《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第1章 废物帝王?弹指杀叛奴! 【款爷签到处............】 【富婆签到处..............】 【义父们,留下666,财运+999,气运+999+,桃花运+999!】 ........................................ “陛下,别再挣扎了,安心上路吧。” 一道尖利阴柔的嗓音在李策耳边响起, “您放心,赵丞相仁德,会为您寻个风水上佳的皇陵,让您在地底下也能‘看’着这大夏江山,如何改姓换代。” 死了吗? 意识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浮沉。 李策明明记得自己为了救一对母子,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肺部炸裂般的痛楚,水流灌入七窍的窒息感,都还那么清晰。 怎么会听到这种古怪的腔调? 他奋力想要睁开眼皮,却发现眼皮重若千钧。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腹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生机尽断。 这是……中毒? 轰! 就在这时,海量的记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无数陌生的画面、情感、信息疯狂涌入。 他叫李策,大夏皇朝的少年天子。 也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朝堂上,丞相赵皓一手遮天,党羽遍布朝野,说一不二。 后宫中,太后赵如烟垂帘听政,名为辅佐,实为监视,而她,正是赵皓的亲妹妹。 这对兄妹,将整个皇宫经营得铁桶一般。 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他们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个维持朝局稳定的幌子。 现在,赵皓连这只金丝雀存在的必要都懒得维持了。 他要亲手扼杀这个最后的李氏血脉,为自己的篡位之路,铺平最后一块砖。 思绪回到现实。 李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这个端着毒酒,满脸假惺惺悲痛的阴柔太监,正是原主名义上的贴身大太监,卫忠贤! 赵皓养在他身边最忠心,也最会咬人的一条老狗! 毒酒已入腹,药效正在摧毁他最后的生机。 妈的。 刚穿越过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窝窝囊囊地死了? 还要背上一个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操蛋的冤屈! 不甘! 他前世救人而死,无愧于心,却要在此地替另一个懦弱的灵魂背负亡国骂名? 凭什么奸臣当道,宵小弄权,而真龙天子却要如猪狗般被屠戮? “朕……不服!” 凭什么! 【叮——】 一道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山河社稷图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系统? 金手指? 穿越者的福利,终于到账了。 有救了! 李策濒临熄灭的意识,瞬间被这一点火星重新点燃! 【奖励一:陆地神仙境修为灌顶!】 【奖励二:三千锦衣卫(含大宗师巅峰统领一名:毛骧),已投放至紫宸殿内外暗处,随时听候调遣!】 语音刚落。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伟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瞬间涌入李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每一寸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他被剧毒侵蚀的五脏六腑!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无力感,被瞬间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仿佛这天地万物,这日月星辰,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陛下,到下面不要记恨咱家,这都是你的命!” 卫忠贤欣赏着皇帝濒死的惨状,嘴角挂着一丝病态的快意。 他最喜欢看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人,在他面前像条死狗一样慢慢咽气。 “嗯?” 卫忠贤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殿内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床,皇帝的呼吸……似乎不是变得微弱,而是从微弱变得悠长、平稳了? 不可能! 卫忠贤凑近两步,惊骇地发现,那张本该浮现出尸斑的脸,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血色,仿佛枯木逢春! 下一秒。 李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四目相对。 卫忠贤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冰凉。 “你……你没死?” 他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可是赵丞相亲自从西域密宗求来的“见血封喉”,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喝下去也得当场毙命! “咱家再给你补一杯!” 卫忠贤色厉内荏地吼着,端起桌上的酒壶,就要往李策嘴里硬灌。 他必须死! 他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李策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冲过来的卫忠贤,随意地屈指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劲,洞穿了空气。 噗。 一声轻响。 卫忠贤前冲的身体猛然一滞,停在了龙床前三步之遥的地方。 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还未褪去,额头正中心,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眉心缓缓流下。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肥硕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再无生机。 李策收回手指,感受着这“陆地神仙”的力量。 强大! 弹指之间,定人生死。 对于,卫忠贤的死,他没有感到不适或伤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有良心,谁就是被端上桌的菜。 更何况一条养不熟的狗,不杀他留着他再咬自己一次啊!。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首次肃清内患,实际掌控‘紫宸殿’(寝宫),成功点亮地图建筑!】 【奖励发放:天子剑(神兵利器,削铁如泥,自带王霸之气)!】 随着系统提示音,一柄古朴华贵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李策的手边。 剑鞘由紫檀木所制,镶嵌着温润的美玉与璀璨的宝石。 李策伸手,握住了剑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着一股锋锐无比的剑意,更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浩然正气。 就在此时。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策目光微凝,在他超凡的感知中,能清晰地“看”到殿外走来一群人,两道身影走在最前列。 其中一道气息阴柔,却并无太大威胁,应是太后赵如烟。 而另一道…… 那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明明步伐沉稳,是个绝顶高手。 此人周身仿佛缭绕着一股无形的“势”,引得周遭天地元气都隐隐与之呼应。 这绝非普通凡人! 应是当朝丞相,赵皓! 这时,一个当值小太监谄媚尖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后娘娘、赵丞相……觐见——!” 第2章 朝奸佞逼朕道歉?朕赐你们死罪! “陛下!我的陛下!老臣来晚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殿外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悲痛。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绯色丞相官袍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他扑到龙床前几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惊天动地。 “陛下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您让老臣如何跟先帝交代,如何跟大夏亿万子民交代啊!” 赵皓哭得声泪俱下,仿佛死去的是他亲爹。 紧随他身后的,是一袭凤袍的太后赵如烟,以及吏部、户部、兵部等六部尚书,还有御史大夫,九卿重臣,乌泱泱跪了一地。 整个紫宸殿内,瞬间哭声震天。 “陛下啊!” “天妒我大夏啊!” ............ 人人脸上都挂着悲戚,哭得痛心疾首。 演。 真他妈会演。 李策坐在龙床边沿,静静地看着这满堂的“忠臣”表演。 赵皓趴在地上,一边嚎哭,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龙床的方向。 按照计划,此刻皇帝应该已经尸体僵硬,浑身发紫了才对。 卫忠贤那个老狗,应该已经把“皇帝暴毙”的消息传出去了。 可现在,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他们这群人的哭嚎,连个宫女太监的抽泣声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闻到任何尸体腐烂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赵皓心里咯噔一下,哭声渐歇,他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床上,那个本该死透了的少年天子,正安然无恙地坐着。 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一双黑色的眸子,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他。 哪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活的? 怎么可能! 赵皓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地面,然后,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尸体。 卫忠贤! 眉心有一个洞,生机全无! “什么情况?” 赵皓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瞬间愣住了。 但是作为一条权倾朝野的老狐狸,片刻便反应过来了。 他脸上的悲痛瞬间化为震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卫忠贤的尸体,痛心疾首地吼道: “好个狗胆包天的奴才!竟敢行刺陛下!” 他转身对着李策,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您没事吧?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这狗奴才的九族,臣立刻就派人去诛了!” 一场弥天大祸,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变成了护驾有功。 “是吗?” 李策终于开口了,缓步走下台阶,手中的天子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轻微的嘶啦声。 “朕看他,更像是你赵丞相的狗。”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所有大臣都惊恐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疯了! 这个小皇帝一定是疯了!他怎么敢这么跟赵皓说话? 赵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股伪装出来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缓缓直起腰,脸色渐冷, “臣对大夏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这般空口白牙地污蔑,真是让天下忠臣,心寒啊!” “没错!” 刑部尚书钱忠立刻站出来帮腔,他是赵皓一手提拔的门生,此刻表现得最为激进, “赵丞相为国操劳,夙夜忧叹,头发都白了大半,陛下怎能如此伤忠臣之心?”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义正言辞: “若无丞相大人稳定朝局,殚精竭虑,大夏江山焉有今日之安稳?陛下,您当向丞相大人道歉!” 有了两大尚书带头,其余依附赵皓的官员也纷纷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请陛下向丞相大人道歉!” “丞相大人劳苦功高,不容诋毁!” 而有几个并非赵皓嫡系的官员,则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在这场风暴中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赵皓傲然而立,享受着百官的拥护。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李策,这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以为,李策还是那个懦弱的少年天,只要稍微恐吓就会乖乖服软道歉。 “呵呵!” 李策只是冷笑了一声, “安稳?太平?”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这群所谓的国之栋梁。 “众爱卿说的太平,莫不是忘了,北境的匈奴铁骑已经连破我三座边城,兵锋直指雁门关?” “众爱卿说的安稳,莫不是忘了,中原三州蝗灾肆虐,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李策每说一句,朝臣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赵皓的面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但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报上来的奏折全是粉饰太平的空话。 这个小皇帝,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是毒药没把他毒傻,反而把他毒开窍了? 不过,那又如何? 赵皓心中冷哼。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朝廷六部,都在他掌控之下。天下兵马,半数将领出自他的门下。 就算你皇帝脑子清醒了,没了爪牙,不过是一只大虫罢了。 他给了妹妹赵如烟一个眼色。 赵如烟立刻会意。 她从人群中走出,一身华贵的凤袍拖曳在地,身段丰腴。那双凤眼,此刻正带着三分薄怒,七分“关切”。 “策儿!你怎么跟丞相大人说话的!” 她走到李策身边,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赵丞相,你以为你能安稳地坐在这个龙椅上吗?还不快给丞相大人道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理所当然。 李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赵如烟见他不为所动,脸上的怒意更盛。她伸手想去拉李策的胳膊,却被李策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尴尬无比。 “策儿!哀家虽非你的生母,但自小视你如己出!你现在是要跟哀家耍性子吗?” 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你不要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的功劳!你若再这般胡闹,就别怪哀家……” “不然怎么样?” 李策终于转过头,直视着这个名义上的母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废了朕?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把朕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她以前控制小皇帝的手段,也是她心中最隐秘的优越感来源。 “你……你……” 赵如烟气得浑身发抖。 “哼!” 赵皓向前一步,将赵如烟护在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您冤枉臣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对母后不敬?真是太伤臣的心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先皇临终前,曾将陛下托付于臣。他老人家……对臣有过一番密诏。” 赵皓故意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李策,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皇言道,陛下年幼,若有行差踏错,致使江山动荡,社稷不安,可由臣……代为‘规劝’。若陛下不听‘规劝’,执意妄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冰冷刺骨。 “先皇托付的是江山社稷,而非一人一姓。陛下,您可明白老臣的意思?”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但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第3章 赵皓,朕杀人需要你同意? “赵爱卿,你想怎样?” 李策神情淡然地看着赵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规劝? 真是个好词。 一个宗师境的武夫,也敢在自己这个陆地神仙面前提这两个字? 真以为朕,还是昨日那个任你摆布的傀儡么? 若不是顾忌着朝堂稳定,他早就一巴掌把这老狗拍成肉泥了。 赵皓被李策这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 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设想,自己搬出先皇密诏,再释放出宗师威压,这个小皇帝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脸色煞白,乖乖服软才对。 怎么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根本不懂宗师境意味着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养在深宫的废物,哪知武道境界的恐怖! “陛下!” 赵皓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刑部尚书钱忠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您怎么能如此与丞相大人说话?赵丞相可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您可知,若非丞相大人,这大夏江山早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殿内回荡。 钱忠的话戛然而止。 钱忠整个人被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你……你敢打我?” 钱忠捂着脸,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口齿漏风地尖叫着。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打了刑部尚书? 那个懦弱无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皇帝,竟然动手打了赵丞相最得力的爪牙? 他疯了吗? 钱忠挣扎起身,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眼中满是怨毒与有恃无恐的猖狂。 “陛下! 您竟在朝堂之上,无故殴打二品大员! 赵丞相乃先皇托孤之重臣,陛下此举,是置先皇颜面于何地? 是置我大夏法度于何地! 如此行径,与昏君何异!” 钱忠喊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骄傲。 自己可是赵赵丞相的学生。 打他就是打赵皓。 就是和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作对。 皇帝也不行! “哦?” 李策拖着天子剑,一步步走向钱忠, “夏刑部尚书,食君之禄,却甘为权臣私犬,咆哮朝堂,蔑视君上。如此国之蛀虫,留你何用?” 李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唰! 天子剑出鞘半尺,森然的剑光映照着钱忠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那,朕,今日便为大夏清理门户!” “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钱忠瞬间清醒过来,死亡的恐惧让他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赵皓身后,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 “丞相大人救我!救我啊!” “住手!” “陛下,三思啊!” 吏部r尚书和户部尚书同时站了出来,挡在李策面前。 “陛下,钱尚书乃国之重臣,纵有失言之处,也罪不至死啊!” “是啊陛下!朝堂之上,岂能随意斩杀二品大员?此举会动摇国本,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 乌泱泱跪着的大臣们,此刻也纷纷开口劝谏,一个个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李策要杀的不是一条奸臣的走狗,而是大夏的擎天玉柱。 李策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聒噪的臣子,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被众人簇拥的赵皓。 “赵爱卿,他们的话,也是你的意思吗?” 赵皓扶起吓得浑身发软的钱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陛下,这可都是众位大人的意思,老臣虽然是百官之首,却也无法左右人心啊。” 他摊开双手,环视一圈。 “这是百官的意思,是民心所向。还请陛下,看在百官的份上,饶了钱尚书这一次吧。” 他嘴上说着求情,姿态却摆得极高。 那意思很明显。 小皇帝! 这满朝文武,都是我的人。 我想让他们生,他们就生。 你,又能如何? “是么?” 李策笑了。 “好一个民心所向。” 他提着剑,绕过挡路的几个尚书,再次走向钱忠。 “既然你管不了,那朕,就替你管管。”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翻。 一道银光,快若闪电! 噗嗤!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跪地求饶的钱忠,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砰。 尸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以及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年天子。 杀了。 真的杀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赵丞相的面,一剑杀了刑部尚书。 疯子! 这个皇帝是在作死吗! 赵皓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计划,全乱了。 他本来只想用温和的方式,让这个小皇帝“病逝”,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皇位。 可现在,这头小绵羊,突然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陛下!” 赵如烟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赵皓身后。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凤袍,因为惊恐的动作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条丰腴饱满的曲线,胸前更是波澜壮阔,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他……他竟敢杀人!” 赵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色煞白地躲到赵皓身后,抓住他的衣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看到自己妹妹如此失态,赵皓不再隐忍,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 宗师巅峰的恐怖气势,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李策轰然压去! 整个紫宸殿的空气都被抽空,坚硬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既然如此……” 赵皓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杀机。 “那就请陛下……” 话音未落。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气质如渊。 他无视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无视了赵皓那足以撕裂山河的气势,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奉诏前来,向陛下……报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章 策儿……你……你要做什么? “你是谁?” 没等李策说话,赵皓一个健步冲了上来,声色俱厉。 他指着毛骧的鼻子,怒目呵斥道: “好大的狗胆!” “你难道不知道,擅闯紫宸殿,罪同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然而。 毛骧根本没有理会他,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身形稳如泰山。 “哦?” 李策缓步上前,亲自将毛骧扶了起来, “赵爱卿,好大的威风啊。” 李策拍了拍毛骧的肩膀,淡淡开口, “朕的狗,也只有朕能训。赵丞相,你过界了!” 你的人? 赵皓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人群中花容失色的妹妹赵如烟。 后宫内外,所有眼线都由她掌管。 这个小皇帝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培养出了这样的势力? 赵如烟接触到兄长质问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拼命地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都是他们赵家的眼线吗? 这个小皇帝被囚禁在深宫十几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高手? 不对劲。 今天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邪门! 先是卫忠贤的暴毙。 再是小皇帝性情大变,当众打他这个丞相的脸,甚至一剑杀了刑部尚书。 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气势渊渟岳峙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装的? 这十几年……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滋生,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天必须将所有隐患,彻底扼杀在这里! 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杀意,在赵皓眼中疯狂凝聚。 他不再掩饰,一步踏出,准备以雷霆之势,先毙了皇帝,再屠了这个毛骧! 然而,他刚抬起脚。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轰然降临! 不是来自皇帝。 是来自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锦衣卫,毛骧! 这股威压纯粹,凝练,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杀伐之气! 赵皓引以为傲的宗师巅峰气势,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窗户,被瞬间冲垮,碾碎! “咔!咔咔!” 赵皓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大宗师巅峰! 这个毛骧,竟然也是一位大宗i师巅峰! 而且,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正的杀神! 他的气势,比自己这个养尊处优的权臣,要凝实、要恐怖十倍不止! 电光火石之间,赵皓做出了最明智的决断。 他顺着那股压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无比“自然”地跪在了地上! 脸上的杀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悲愤与忠贞! “陛下!” 赵皓五体投地,声泪俱下。 “钱忠此獠,身为刑部尚书,食君之禄,竟敢蒙蔽圣听,咆哮于君王之前!此等奸佞,死有余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臣……臣一时被这奸贼蒙蔽,竟还为他求情,险些酿成大错!臣教导无方,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刚刚还为钱忠出头的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此刻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地砖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反转来得太快,他们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整个紫宸殿内,只有赵皓那“义正言辞”的哭嚎在回荡。 李策笑了。 真是条老狐狸。 见风使舵的本事,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提着天子剑,一步步走到赵皓面前。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子剑,用剑身在赵皓老脸上轻轻拍了拍。 啪。 啪。 “赵爱卿,” 李策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朕让你总揽朝政,你却连自己手下的狗都管不好,放出来乱咬人,惊扰了圣驾。你说,该如何罚你才好啊?” 奇耻大辱! 赵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可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他不敢动。 宗师和大宗师虽然一字之差,但是修为天壤之别。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臣……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赵皓将头颅重重叩在地上,声音嘶哑。 满朝党羽,目瞪口呆,如坠冰窟。 他们心中那座不倒的靠山,今天,塌了。 “很好。” 李策收回了天子剑,直起身,环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朗声道: “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听听,关于北境匈奴连破我三座边城之事,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届时,谁要是还敢拿什么‘国库空虚’、‘灾民为重’的屁话来搪塞朕……” 李策顿了顿,手中的天子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钱忠,就是你们的下场。” “都退下吧。” “臣等……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宫殿。 赵皓也在几个门生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再看李策一眼,狼狈地向殿外走去。 整个紫宸殿,很快便空旷下来。 只剩下李策,毛骧,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缩在角落,吓得花容失色的太后,赵如烟。 很快,空旷的紫宸殿内,只剩下三人。 李策,毛骧,以及缩在角落里,那个穿着凤袍的女人。 “毛骧。” “臣在。” “宫里不干净,替朕……打扫干净。卧榻之侧,留着他们,朕睡不香。” “臣,遵旨。” 毛骧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殿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下来。 李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赵如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恐惧,让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策儿……你……你要做什么?” 第5章 母后,请卸甲归田! “做什么?” 李策露出一抹坏笑,上下打量一眼赵如烟。 “你说呢?” 这赵如烟确实是一个美女。 前凸后翘。 甚是吸引人的眼球。 不对。 李策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嘴角的笑意更浓。 “朕记得,你六年前进宫的时候,父皇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这么说来,哈哈哈? 这样太可惜了。 啧啧啧! 也罢,朕今晚就代父皇尽一尽责任!” 闻言,赵如烟羞愤得满脸通红。 她瞪了李策一眼,厉声呵斥道: “放肆!李策!你……你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哦?” 李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把扼住赵如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朕的母后,六年前不就是被你们赵家害死的吗?” 李策的脸凑近她,几乎鼻尖碰着鼻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轰! 赵如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这个秘密,除了她和兄长,再无第三人知晓! “你……” “六年前,赵皓为了彻底掌控朝政,将你这个亲生女儿送进宫,顶替了病死的秀女,再用慢性毒药害死朕的生母,顺理成章地将朕的抚养权夺了过去。”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残忍的快意, “然后,他再将朕推上皇位,你便成了垂帘听政的太后。从此,这大夏的朝堂与后宫,便彻底成了你们赵家的天下。” “一出好戏,不是吗?” 赵如烟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感。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你!” 赵如烟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朝李策的脸上扇去! 你真敢?! 看着巴掌越来愈近。 李策一把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在御榻之上。 “李策!我要杀了!你不得好死!” 赵如烟披头散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没错,朕就是疯了,朕就是想好好地活着,你们竟然给朕下毒,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朕无义。” 说完,李策手上用力。 刺啦! 一声裂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 相府。 书房内。 砰! 又一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个茶杯的残骸。 赵皓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耻辱! 奇耻大辱! 他赵皓权倾朝野二十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皇帝的废立都在他一念之间。 今天,却被那个他视作猪狗的傀儡,用剑拍着脸羞辱! “爹!还等什么!反了吧!”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杀意。 他是赵皓的独子,赵世蕃。 “现在就调集城外的大军,冲进皇宫,将那小皇帝碎尸万段!这江山,本就该是我们赵家的!” “糊涂!” 赵皓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赵世蕃脸上。 赵世蕃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赵皓喘着粗气,强压胸中怒火。 “世蕃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赵世蕃不服气地吼道, “爹!你没看见那小皇帝今天有多嚣张吗?他都敢杀刑部尚书了,下一步就是要杀我们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晚了?” 赵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阴狠, “现在动手,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敲了敲桌子。 “那小皇帝身边,凭空多出了一个大宗师巅峰的强者。城外那三万京营,挡不住一个铁了心要杀人的大宗师。我们一旦起事,他就能在万军之中,取你我父子的首级。” “一个大宗师而已!” 赵世蕃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们府里养的宗师高手也有七八个,再加上黑冰台的杀手,堆也把他堆死了!” “愚蠢!” 赵皓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 “你以为大宗师是什么?江湖上的那些宗师吗?我告诉你,武道一途,后天,先天,宗师,陆地神仙,一步一重天!!”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十个先天也打不过一个宗师。而一百个宗师,也休想伤到大宗师分毫!大宗师真气凝练,意境自成天地,寻常军队,来多少死多少!你现在带人去,就是送死!!” “那毛骧的气势,凝练如铁,杀伐之气冲天,绝非普通的大宗师。他若想杀我们,府里那些人,连阻拦他一个呼吸都做不到!” 赵世蕃彻底蔫了。 他虽然纨绔,但也知道父亲从不说谎。 “那……那怎么办?” 他慌了神,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小皇帝,把我们赵家连根拔起吗?” “当然不。” 赵皓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毒蛇般的阴冷笑容。 “小皇帝以为,有了一个大宗师就能翻盘?他太天真了。” “我们动不了他,不代表别人动不了他。” 赵皓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北方的一片区域上。 “北境匈奴的铁骑,已经连破三关。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 “到时候,国难当头,民怨沸腾,朝野上下,都会对这个无能的皇帝失望透顶。那时,才是我们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赵世蕃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万一那毛骧挡住了匈奴铁骑呢?” “挡住?” 赵皓笑了,笑声嘶哑而诡异。 “我儿,你以为,为父为何对北境的战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凑到赵世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因为,北境匈奴那位雄才大略的单于,拓跋宏,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第6章 跟朕谈报应?朕,就是你们赵家的报应 “哈哈!” 李策心情大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兢兢业业,到死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这一世刚刚穿越过来,竟如此境遇。 哈哈哈,穿越者果然受上天眷顾。 “怎么样,还想杀朕吗?” 李策看着赵如烟,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你!你不得好死!” 赵如烟满脸怒意,话语间满是怨毒。 李策斜躺着身体,单手撑着下巴,欣赏着眼前美景。 “报应?” 李策拍了拍手,冷笑一声说道, “赵家的人有资格跟朕谈报应吗?” 李策嗤笑出声, “如果真有报应,你们赵家这种弑君上位,谋朝篡国的乱臣贼子,坟头的草都该三尺高了!怎么,现在轮到自己了,就知道怕了?” “朕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你们赵家的报应!” 赵如烟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咬着牙,挣扎着坐起身,拢了拢破碎的衣衫,便要离去。 一只大手,却猛地摁住了她的肩膀。 “朕让你走了吗?”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怒火,还没消呢。“ “你,放开!” 赵如烟猛地回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李策!你个疯子!!” 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李策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紫宸殿内突兀响起。 赵如烟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扇得摔回了御榻上,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策。 他竟然敢动手! 这个昨天还对自己言听计从,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废物,今天竟然敢动手打她! “你……你敢打我?” “打你?” 李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打你,都是轻的。” “忘了以前你是怎么对朕的了?只要朕有半点不听你的话,轻则让那些阉人宫女对朕拳打脚踢,重则把朕关进小黑屋,几天几夜不给饭吃。” “朕的母后死后,你就是这样‘视如己出’地照顾朕的。” “怎么?” 李策的手指,在她高高肿起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现在朕只是赏你一个耳光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赵如烟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事…… 这些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敢记的往事,他竟然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傀儡。 他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是来索命的! “回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李策松开手,坐直身体,冷冷地说道。 赵如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以前的那个废物皇帝,竟敢如此。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昨天还温顺得像条狗一样的废物,今天就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就在这时。 叩............. 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一个当值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小心与十二分的颤抖,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陛……陛下……” “毛……毛骧,毛统领求见……” 李策眉头微挑,眼中的暴戾之色缓缓收敛。 他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赵如烟,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去....去吧!” 李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懒洋洋第挥了挥手。 赵如烟如蒙大赦,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发髻,低着头就想往外跑。 “站住。” 李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僵,停在原地,不敢回头。 “记住。” 李策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传来。 “从今往后,朕,就是你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别想着去你兄长那里告状,也别试图耍什么花样。朕能让你变成一个玩物,也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赵如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 李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听说,赵丞相家中,还有一位二小姐,年方十六,生得貌美如仙,冠绝京城?” 赵如烟的心猛地一沉,惊恐地看着李策。 “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李策笑了,笑得无比邪气。 “朕如今也到了纳妃的年纪了,国库空虚,大选是办不成了。既然赵爱卿如此为国分忧,想必也不介意,再为皇家多添一份血脉吧?” “改日,你就下个旨意,把你那位宝贝妹妹,也召进宫来吧!你是一个聪明人,懂不?” “不!不行!” 赵如烟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整个赵家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连句重话都没听过。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妹妹,也跳进这个火坑! “陛下!求求你!婵儿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她吧!求求你了!” “放过她?” 李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朕的生母惨死深宫的时候,你们赵家,可曾想过放过她?” “朕被你们当成猪狗一样囚禁在宫里十几年,受尽折磨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放过朕?” 李策的脸凑近她,一字一顿。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赵家,欠朕的!”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不再看她一眼,对着殿外扬声道: “让毛骧进来。” 第7章 刚除贼臣,外敌就来送死? “陛下!” 殿门被推开,毛骧紧走几步来到李策跟前,单膝跪地。 李策已经重新穿好了龙袍,斜倚在龙椅上,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暴戾之后的余韵。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毛骧,淡淡开口。 “办完了?” “回禀陛下。” 毛骧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轻声回答道, “后宫之中,凡赵皓安插的眼线,上至掌事姑姑,下至杂役太监,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已全部清理。” “皇城之内,隶属城卫军、羽林卫中被赵皓收买的校尉、兵卒,共计八百六十四人,也已全部肃清。” “总计一千二百三十六人。” “无一活口,手脚干净。” 李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一千二百三十六条人命。 毛骧说出这个数字时,就像在说今天砍了一千多棵白菜。 很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刀,一把只懂杀戮与服从的刀。 “锦衣卫的部署呢?” 李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回陛下,三千锦衣卫已全部分散至皇城各处。” 毛骧从怀中取出一份布防图,双手呈上。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接过来,再转呈给李策。 李策展开图纸。 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一个个红点,从紫宸殿到后宫六院,从国库到天牢,从皇城四门到每一条宫道,几乎覆盖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皇城十二宫门,三十六条主道,七十二条宫巷,已全部由我锦衣卫接管。从此刻起,没有陛下的旨意,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或者飞出这座宫城。” 毛骧的声音依旧冰冷。 李策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够。” “远远不够。” 毛骧抬起头,目光第一次透出些许疑惑。 三千锦衣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后天境好手,更有百名天宗师级的百户。 如此力量,将一座皇宫打造成铁桶,绰绰有余。 “朕的敌人,比你想象的更狡猾,更庞大。” 李策将图纸丢到一旁,目光变得深邃。 “三千人,守一座皇宫有余,但守不住这天下。” “朕要你,将锦衣卫,扩充至三万人。朕会给你一道密旨,让你去几个地方招募。此外,军队中怀才不遇者,江湖上走投无路的好手,皆可纳入。此事要秘密进行,先立起京城的架子,再逐步向外渗透,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一张初步成型的网。” 三万! 饶是毛骧心如铁石,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可不是三万普通兵卒,而是三万至少是后天境的武者!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江湖门派,甚至能与一国之军正面抗衡。 “朕要以京城为中心,在全国十三州、三百六十府,全部设立锦衣卫镇抚司。” 李策站起身,走到毛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要一张网。” “一张无孔不入,笼罩整个大夏疆域的网。” “上至各地藩王与谁宴饮,中至朝廷大员家眷几时出游,下至乡野富绅密谋何事。” 李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具压迫感。 “甚至,具体到哪个郡,哪个县,哪头母猪今年下了几只崽,朕的案头上,都要有记录在案的卷宗。” 毛骧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监视藩王,监控百官,这他能理解。 可连母猪下崽都要管? 这是国事吗? 但他心中的疑惑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臣,遵旨!” 毛.遵沉声应道。 李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刀。 一把不会问为什么,不会思考对错,只要他指向哪里,就会毫不犹豫斩下去的刀。 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牌桌上,能够看到所有人底牌的玩家才能稳赢。 他不仅要执子, 更要执掌那决定胜负的、无声的规则。 “朝堂之上,最近会有一次大变动。” 李策转身走回龙椅。 “你要重点关注那些与赵皓走得近的官员,他们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朕盯死了。” “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 毛骧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等等。” 李策喊住了他。 “去一趟天牢。” “把原御史大夫苏江河,还有威武大将军陈庆之,给朕带过来。” 李策的脑中,浮现出原主记忆里的两个名字。 苏江河,前朝老臣,三代御史,以刚正不阿闻名。 陈庆之,大夏军神,曾率八千白袍军,北上连破匈奴三十二城,兵锋直抵匈奴王都。 这些人,都是被赵皓那条老狗埋没的珍珠。 如今,是时候让他们重见天日,为自己所用了。 就在这时。 “陛……陛下!不好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太过惊慌,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慌什么!” 李策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出去。 那小太监顿时浑身一颤,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强忍着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北……北境匈奴的使团!他们……他们到宫门外了!” “使团?”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让他们去承天殿候着,朕等会过去。” “不……不是啊陛下!” 小太监快要哭出来了。 “那为首的使臣,说……说我们大夏无人出城三十里相迎,是大不敬!” “此刻正在午门之外,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骂得不堪入耳,还……还点名要见您!” “哦?” 李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滚出去见他? 好大的口气。 看来,这北方的狼,是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衣襟。 “备驾承天殿。该上早朝了!” 第8章 朕,命你跪下! 承天殿。 金銮宝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李策身着玄色龙袍,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以丞相赵皓为首的一众官员,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另一边,以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为首的少数派,则个个面带忧色,愁云惨淡。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北境匈奴的使团要来。 名为议和,实为逼降。 “报——!” 一声尖锐高亢的通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北境匈奴使团,到——!”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而嚣张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壮汉,身披厚重兽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承天殿。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彪悍的随从,每个人都挎着弯刀,眼神桀骜,如同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壮汉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夏官员,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大夏那个娃娃皇帝?” “本使远道而来,你为何不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 “真是蛮夷之地,不懂礼数!” 他倒打一耙,竟还教训起李策来。 “本使若是心情不好,现在就去你的后宫,找几个年轻女子泄泄火!”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几个老臣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放肆,呼延硕,别仗着北境匈奴使臣的身份就无法无天!” “大胆狂徒!” “找死!” ................. 李策还没说话,下面已经有御史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呼延硕怒斥。 呼延硕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李策,充满了挑衅。 李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方的呼延硕,平静地开口。 “蛮夷。” “见君不跪,不识君臣之礼。” “开口狂吠,不懂邦交之道。” “朕,命你跪下。” 李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跪下?” 呼延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呼延硕,上跪天,下跪地,中间只跪我匈奴的拓跋单于!”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配让我跪?” 笑声一收,呼延硕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少废话!本使今天来,是代表我匈奴,给你们大夏最后一次机会!”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傲慢地说道。 “第一,大夏即日起,奉我匈奴为宗主国,你这个皇帝,要接受我匈奴单于的册封!” “第二,割让北境三州,以此作为对我匈奴的赔罪!” “第三,每年向我匈奴赔偿牛羊百万头,金银百万两!” “第四,选一位公主,送去匈奴,给我家单于暖床!” 他每说一条,殿上百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他说完第四条时,整个大殿已经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苛刻到极点的条件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议和了,这是赤裸裸的亡国之辱! 呼延硕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狞笑一声,补充道。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不答应……” “我匈奴三十万铁骑,不日便将南下!届时,我们要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轰!” 满朝哗然!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陛下!臣请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战!战!战!” .............. 一时间,群情激奋。 就连一些平日里趋炎附势的官员,此刻也涨红了脸。 这已经触及了他们作为大夏人的底线。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赵皓轻咳了一声,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呼延硕,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呼延使者,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轴,双手捧着。 “陛下圣明,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为了天下苍生免遭战火,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得以保全,老臣……已经替陛下,和贵使谈妥了。” “这是我们拟好的国书,还请使者过目。” 赵皓说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赵皓说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当卷轴上的内容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条款,竟与方才呼延硕所言,别无二致! 甚至在赔偿金银的具体数目上,都已清晰标注! 割让北境三州,奉匈奴为宗主国,岁币百万,和亲公主…… “赵皓!你……你竟早已与他们暗通款曲!” 一名老臣指着赵皓,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赵皓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匈奴铁骑旦夕可至,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漂杵,难道陛下要为了一时的意气,置我大夏亿万子民于水火之中吗? 一时的隐忍,是为了换取喘息之机,是为了大夏的千秋万代啊! 臣,这都是为了您,为了江山社稷啊!。” “请陛下降旨,盖印!” 他说完,身后的一众党羽,立刻齐刷刷跪下。 “请陛下降旨,为天下苍生计!” “请陛下降旨!”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竟形成了一种逼宫的态势。 李策看着下方那张伪善的脸,看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降书,怒极反笑。 “赵爱卿,朕问你,此举与卖国求荣的汉奸,有何异?” 赵皓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词。 “陛下此言差矣!臣这是为了保全江山社稷!是为了陛下您能继续坐稳这张龙椅!臣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倒是陛下您,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致使生灵涂炭,江山倾覆,您,又该如何向大夏的列祖列宗交代?”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李策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匈奴使者在逼宫,分明就是他赵皓,在借着蛮夷的手,逼自己就范! 呼延硕见到这一幕,更是得意忘形。 大夏朝堂内部分裂至此,看来,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孱弱。 他的胆子,也更大了。 一双贼眼在殿内扫来扫去,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 “对了,本使差点忘了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副淫邪的表情。 “本使昨夜听闻,你们大夏的太后,那位赵氏,乃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 “哈哈哈,这样的绝色,留在这深宫里守活寡,岂不是暴殄天物?” 呼延硕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策的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娃娃皇帝,本使现在再加一条。” “把你的皇太后,也一并献出来,送去我匈奴和亲!” “她,本使要了!” 第9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承天殿内,死寂一片。 大夏的太后,一国之母。 他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本人的面,公然索要! 这已不是侮辱,这是将大夏皇室的脸面,连同整个国家的尊严,一同扯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几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呼延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赵皓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他没想到,这头北境的蠢狼,竟会蠢到提出这种要求。 李策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 目光越过呼延硕,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毛骧身上,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杀。” 闻言,赵皓脸色剧变。 他想也不想,一步跨出,挡在了龙椅与呼延硕之间。 “陛下!不可!” 赵皓躬身急切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您若杀了他,便是给了北境匈奴最好的开战借口!届时三十万铁骑南下,我大夏危矣!” 他言辞恳切,一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 “陛下,请三思啊!为了一时意气,置江山社稷于不顾,非明君所为!” 李策看着下方这张虚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赵爱卿。” “朕记得,太后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赵皓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阴狠所取代。 他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地说道。 “陛下!臣首先是大夏的臣子,其次,才是皇太后的父亲!” “为了大夏的江山永固,为了亿万子民免遭涂炭,别说只是让她去和亲,便是要了臣这条老命,臣也绝无二话!” “只要能换来和平,她作为赵家的女儿,作为大夏的太后,就应该做出这样的牺牲!” 说得好。 说得真是慷慨激昂,催人泪下。 李策甚至想为他鼓掌。 为了自己的篡位大计,亲生女儿也可以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 虎毒尚不食子。 赵皓,你比老虎,还要毒。 李策笑了。 他不再看赵皓,只是向着毛骧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头。 “陛下!您……” 赵皓还想再劝,却见眼前的毛骧,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不,不是模糊。 是消失。 大殿中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阵微风拂过。 呼延硕此刻正一脸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就是要看到大夏君臣离心的样子。 那个娃娃皇帝居然敢说“杀”? 真是可笑。 他一个宗师境的强者,还会怕了这满朝的软脚虾? 他刚要开口,再嘲讽几句,一股极致的的死亡危机,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涌来。 那股气息恐怖到了极点,仿佛九幽之下的恶鬼爬上了他的脊梁,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体内的宗师真气瞬间被冻结,四肢百骸,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呼延硕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想转身,想咆哮,想反抗。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唰——”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绣春刀出鞘。 紧接着,又是“锵”的一声轻响。 刀已归鞘。 整个过程快到无人看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众人只见呼延硕的身体还保持着前一刻嚣张的姿态,但他的脖颈上,却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 下一秒。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那双圆瞪的牛眼,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涌着滚烫鲜血的无头尸身。 “咚。” 头颅落地,滚到了赵皓的脚边。 “轰!” 那庞大的无头尸身,这才轰然倒地。 整个承天殿,再次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死了? 北境匈奴的正使。 一个活生生的宗师高手。 就这么……一刀,被斩了? 赵皓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低头看着脚边那颗还在流血的头颅,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快的刀! 好恐怖的实力! 大宗师巅峰的力量,恐怖如斯! 突然,承天殿内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啊——!” 一名匈奴的副使指着龙椅上的李策,愤然说道: “你……你竟敢杀了呼延硕大人!”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你这是在向我大匈奴……宣战!!” 这声尖叫,也喊醒了呆滞的群臣。 兵部尚书张昭,赵皓的死忠党羽,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指着李策,痛心疾首地嘶吼道。 “陛下!您……您太冲动了!” “杀害使臣,等同宣战!匈奴三十万铁骑旦夕便至,到时候玉石俱焚,国破家亡,您……您将成为大夏的千古罪人啊!” 他这一喊,赵皓党羽纷纷附和。 “陛下三思啊!” “此举会招致灭国之祸啊!” 李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御阶。 “陛下,臣……” 他话未说完,只觉小腹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砰!” 李策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张昭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张嘴,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李策缓缓走过去,用那只刚刚沾染了呼延硕鲜血的战靴,重重地踩在了张昭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千古罪人?” 李策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环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浑身战栗。 “辱我大夏者,死!” 李策收回脚,转身,面向殿外,继续说道,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从今日起,我大夏,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第10章 蠢货!他身后站着大宗师巅峰! “好!好得很!” 一名匈奴副使怒目扫视大殿内众文武,厉声喝斥道, “你杀了呼延硕大人!你这是在向我伟大的匈奴宣战!” “你等着!我们大单于的怒火,会将你们整个大夏都烧成灰烬!”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我们的大单于,拓跋宏,乃是陆地神仙境的至强者!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到时候,你们的城池会被踏平,你们的男人会被做成景观,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女人……都会成为我们草原勇士最卑贱的奴隶!生不如死!”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是凡人武道的终点,是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大夏,已经数百年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了。 李策走回御阶之上,缓缓坐下。 他看着那个色厉内荏的副使,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副使一愣。 “朕问你,说完了没有?” 李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名副使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在我们大夏的地盘上,辱我母后,辱我大夏,他呼延硕不死,天理难容。” 李策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你,也想步他的后尘?” 副使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看着不远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滚回去,告诉你家单于。” 李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龙椅上。 “想谈,朕敞开大门。” “想打,朕奉陪到底。” “我大夏的儿郎,不好战,但也从不惧战!”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压抑的啜泣声,从殿下传来。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浑浊的老眼中,竟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两行热泪。 他们互相搀扶着,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多少年了。 大夏朝堂之上,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如此掷地有声的帝王之音了。 “大夏的儿郎,不好战,但也从不惧战!” 这才是他们心中,那个开创了千秋伟业的太祖皇帝,该有的子孙模样。 “陛下……圣明!” 一位老臣颤抖着声音,第一个跪伏于地,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陛下圣明!” 其余几位忠贞之臣,亦是老泪纵横,叩首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三思啊!”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先帝临终前,将江山社稷托付于老臣,可老臣……老臣有负先帝所托,眼看国将不国,愧对先祖啊!” “噗通。” 赵皓双膝跪地,老泪纵横,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身后,刚刚被李策一脚踹飞的兵部尚书张昭,此刻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捂着剧痛的腹部,嘴角还挂着血丝。 “陛下!赵丞相一心为国,您怎能不听劝呢!” “为了你一时之快,为了一己之名声,竟不顾我大夏亿万子民的生死存亡!” “你这是暴君行径!你这等昏君,不配做我大夏的皇帝!”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表情看着张昭。 这家伙,是疯了吗? 没看到地上那颗人头?没看到陛下刚才的手段? 李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方的张昭,笑了。 “张爱卿,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我呸!” 张昭一口血沫吐在地面上,满脸的不屑, “我张昭今日就算血溅金銮殿,也要骂醒你这个昏君!” 李策点点头。 “勇气可嘉。” 他慢悠悠地问。 “你就不怕死吗?” “死?” 张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 “哈哈哈!怕!我当然怕!可你杀得了我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内的文武百官。 “你不过一个傀儡皇帝罢了!你能奈我何?” “你问问这承天殿上,文武百官,有几个人是听你的?” “你再问问这殿外的三千禁军,没有我赵丞相的点头,他们会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张昭越说越嚣张,越说越大声, “来啊!你不是刚杀了一个吗?再杀一个我看看!” “你找人来杀我啊!来啊!” 他挺着胸膛,把脸凑过去,一副无赖模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皓身上。 张昭这番话,等同于把赵皓架在了火上烤。 这已经不是逼宫了,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桌子,告诉李策,这大夏,到底谁说了算! 李策没有看张昭。 他的视线,越过这个跳梁小丑,落在了赵皓的身上。 “是吗,赵爱卿?” 李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平静的声音,落在赵皓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赵皓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凉了。 猪! 蠢猪! 这个张昭,是猪变的吗! 赵皓狠狠地瞪了张昭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张昭!你给老夫闭嘴!” “你……你肯定是鬼上身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张昭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皓。 这……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不是在为赵丞相出头吗? 自己不是在维护赵丞相的权威吗? 赵丞相怎么……怎么训斥起自己来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丞相大人,我……” 张昭还想解释,却被赵皓更严厉的呵斥打断。 “住口!你这乱臣贼子!” 赵皓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指着张昭的鼻子破口大骂。 “陛下乃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岂容你这等奸佞小人在此污蔑!” 张昭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赵皓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策,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兵部尚书张昭,罔顾君臣之礼,当面污蔑圣上,罪同谋逆!” “臣,恳请陛下,将此獠……就地处死!以儆效尤!” 轰! 整个朝堂,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皓,又看看一脸懵逼的张昭。 这……这演的是哪一出? 张昭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首……丞相大人……您……您说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 “为……为什么?” 赵皓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没看到吗……他身后那个穿飞鱼服的,是……大宗师巅峰!” “你放心去吧。” “你死后,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 第11章 朕的刀,够快吗? “既然赵丞相也认为你该杀。” 李策看着瘫在地上的张昭,淡淡地说道, “那就杀了吧。” 话音刚落。 “唰!” 一道残影闪过。 毛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张昭的身后。 抽刀。 挥刀。 归鞘。 一切,重归平静。 张昭的脖颈上,一道纤细的血线缓缓浮现。 然后,扩大。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染红了冰冷的地砖。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依旧带着那份至死都未能解开的困惑。 “咚。” 头颅落地,滚到了赵皓的脚边,与呼延硕的头颅作伴。 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控诉着这殿内的血腥与无情。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承天殿。 几个胆小的文官,双腿一软,裤裆处传来一股温热的骚臭,竟是当场吓尿了。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死了。 又死了一个。 刚才还是义正言辞,指着皇帝鼻子骂的兵部尚书,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对自己这把刀,愈发满意了。 有眼力。 够狠。 也足够忠诚。 他很清楚,对付眼前这群被赵皓喂肥了胆子的豺狼,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鲜血。 只有杀戮。 只有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才能在这腐朽的朝堂之上,重新建立起属于帝王的绝对权威。 他收回目光,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对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这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位子空下来了。众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为朕分忧啊?” 承天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推荐人选? 开什么玩笑! 谁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能混到京官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以往,六部尚书这种肥缺,向来都是赵丞相一党的心腹担任,其他人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风向变了。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傀儡。 他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回归。 两虎相争,沉默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最明智的选择。 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死。 李策看着下方这群噤若寒蝉的“栋梁之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群软骨头。 “哦?没有人说话吗?” “既然如此,那朕,就自己安排了。” 话音刚落。 一直跪在地上的赵皓,身体猛地一颤,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六部,是大夏朝廷的权力核心! 兵部掌军权,刑部掌法权,这两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皇帝的手里! 一旦让皇帝掌握了兵刑二权,他这个丞相,就有可能被架空了! “陛……陛下!” 赵皓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 “老臣……老臣斗胆,愿为陛下举荐二人。” “哦?” 李策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说来听听。” 赵皓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吏部侍郎王忠,为人勤勉,忠心耿耿,可任兵部尚书一职。” “户部主事李牧,精通律法,断案如神,可任刑部尚书之职。” “此二人,皆是国之栋梁,定能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姿态放得极低。 李策闻言,不置可否。 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毛骧。 毛骧心领神会,对着李策微微躬身,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扶手。 “笃。” “笃。” “笃。” 整个承天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赵皓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赵皓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站起来。 可皇帝没有发话,他不敢动。 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危险,更加折磨人心。 皇帝为什么要派毛骧出去?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赵皓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让他如坐针毡,心胆俱裂。 终于。 就在赵皓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龙椅之旁。 毛骧附身,在李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李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赵皓身上。 那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赵爱卿,怎么还跪着呢?” 李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地上凉,快快请起。” 赵皓如蒙大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朕刚才,只是让毛骧去核实了一下,赵爱卿举荐的两位人才。” 李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吏部侍郎王忠,三年前,曾私吞河东郡赈灾粮款三十万两,致使三县之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户部主事李牧,一年前,曾将我大夏北境三十六城的详细布防图,高价卖给了北境匈奴的探子。” 轰! 李策的声音很轻。 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赵皓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噗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两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个废物皇帝,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赵爱卿。” 李策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你给朕举荐的,真是国之栋梁啊。” “一个贪赃枉法,一个卖国求荣。” “朕若是用了他们,这大夏的江山,怕是不用等匈奴的铁骑南下,就先从内部,烂穿了。” 赵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情报面前,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臣知罪!” 赵皓再次双膝跪下,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臣……臣有眼无珠,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 “请陛下……恕罪!” “恕罪?” 李策笑了。 “赵爱卿何罪之有?” “你也是为了给朕分忧嘛。” “既然这次看错了人,那下次,就不要再举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条卑微的老狗。 “这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人选,朕,就亲自任命了。” “赵丞相……可有意见?” 第12章 毛骧,去,帮徐爱卿一把! “老臣……老臣……不敢!” 跪在地上的赵皓,整个身体伏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 他怎么敢有意见? 两个他精心挑选,自以为能钳制皇帝的棋子,转眼间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那两桩罪名,任何一桩,都足以诛灭九族。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个废物皇帝,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绝密的! 难道他身边,除了那个大宗师巅峰的毛骧,还有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 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赵皓的心脏。 赵皓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朝着文官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瞥去。 李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很满意。 很满意这条老狗在绝望之中,还要挣扎着放出信号的模样。 这让接下来的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嗯。” 李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战战兢兢的鹌鹑。 “既然赵丞相没有意见,那这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人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大夏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 一旦让皇帝将兵、刑二权收入囊中,他就有了和丞相赵皓抗争的资本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 “臣,有本要奏!”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缓步走出。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礼部尚书徐学谟,参见陛下。” 李策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眼神平静,没有说话。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徐学谟,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并非赵皓提拔起来的嫡系,而是当朝大儒,被誉为天下文宗的儒首许衡的得意门生。 此人早年在国子监担任博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后来不知为何,主动投靠了赵皓,才平步青云,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可以说,他就是赵皓在文官集团,特别是在清流士子中,立起来的一面旗帜。 他此刻站出来,显然不是鲁莽。 “哦?” 李策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徐爱卿有什么高见?莫非,你也想为朕举荐几位‘国之栋梁’?” 他特意在“国之栋梁”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徐学谟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再次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回陛下,微臣不敢举荐任何人。” “嗯?那你待如何?” 李策挑了挑眉。 “微臣所奏之事,关乎我大夏的祖宗之法,社稷之本!” 徐学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味道。 “陛下!我大夏自太祖立国以来,便定下规矩。丞相者,‘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六部官员的任免,需由丞相与吏部共同提名,上奏天子,由天子朱笔御批,方为合乎礼法!” “今日陛下绕过丞相,直接任命六部尚书,此举……有违祖制!不合礼法!”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一些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老臣,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规矩就是规矩。 哪怕皇帝,也不能随意破坏。 “祖制?礼法?” 李策笑了, “徐爱卿,朕问你。 祖制大,还是朕大? 礼法大,还是朕的江山社稷大?” 李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徐学谟的心猛地一沉。 说祖制大? 那是公然藐视君父,是大不敬! 说朕大? 那他刚才那番话,就成了放屁! “这……” 徐学谟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最根本的皇权来压他。 “怎么?徐爱卿答不上来了?” 李策的嘴角微微上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是用来治理国家,造福万民的,不是让某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 “当这规矩,已经成了某些人谋朝篡国的遮羞布时,朕,不介意亲手把它撕得粉碎!” 李策的声音陡然转冷。 “徐学谟,你告诉朕,一个贪赃枉法的蛀虫,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也配让朕遵从‘礼法’,让他们身居高位吗!” “朕若是用了他们,这大夏的江山,亡国之日,还会远吗!” “到那时,你徐学谟,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学谟的脸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失算了。 他本以为,搬出“祖宗礼法”这张牌,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让皇帝有所顾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败,这关系到丞相的大计,也关系到自己子孙后代的荣华。 “陛下!” 徐学谟突然凄厉地大喊一声。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行废祖制,独断专行之暴君行径了!” 他猛地转身,快走几步,来到承天殿一根巨大的盘龙金柱前。 “既然忠言逆耳,陛下不纳!” “那臣,徐学谟,身为大夏的礼部尚书,儒家门徒,唯有以死,来扞卫我大夏的祖宗之法!” “臣,今日便血溅于此,只望能以微臣一死,唤醒陛下半分!” 说完,他竟然后退两步,摆出一个姿势,准备一头朝着那坚硬无比的盘龙金柱撞去! 以死明志! 死谏! 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徐学谟竟然如此刚烈! 趴在地上的赵皓,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撞!快撞死! 只要你徐学谟今天撞死在这承天殿上,你就是为礼法而死的千古忠臣! 而他李策,就是逼死忠良的千古暴君! 到时候,天下读书人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看他还怎么坐得稳这个皇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哦?” 李策似乎并不是那么紧张,淡淡地开口道, “徐爱卿这是想在青史上,留个好名声?” 徐学谟动作一滞,他本以为皇帝会惊慌失措地阻止他,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他梗着脖子,义正言辞道: “臣,不求留名!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大夏的列祖列宗!” “说得好!” 李策抚掌而笑。 “既然徐爱卿有如此决心,朕,又岂能不成全你?” “这逼死忠臣的骂名,朕背了。” “你放心去吧。” 他看着徐学谟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毛骧。” “徐爱卿一心求死,想要以死明志,做个青史留名的忠烈之臣。” “你去,帮他一把。” 第13章 你想死?朕,亲手成全你! “陛下,我……” 徐学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准备撞柱的姿势,显得无比滑稽。 怎么会这样? 史书上那些忠臣以死明志,皇帝哪个不是又劝又拉? 给足台阶,收回成命。 以此彰显君主仁德。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催着自己去死? “陛下,息怒!” 趴在地上的赵皓顾不上装死,猛地抬头, “陛下,万万不可!徐尚书乃当朝大儒,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您若杀他,天下士子之心,可就寒了啊!” 赵皓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到十二个时辰,他已经折了两个尚书级的心腹。 刑部和兵部眼看就要易主。 徐学谟再死,他好不容易在清流中立起的牌坊就塌了。 他还怎么挟持舆论? “是啊陛下,三思啊!” “徐大人只是一时激愤,还请陛下宽恕!” ............. 几个亲近赵皓的官员纷纷开口。 就连几个中立老臣也皱起眉头。 逼死一个礼部尚书,皇帝的名声就全毁了。 李策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片。 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众爱卿这是做什么?” “朕要杀他了吗?” “没有啊。” 李策的语气很真诚。 “是他自己说,要以死明志,扞卫祖宗之法。” “朕为他的忠烈所感动,这才决定成全他。” “人活一世,能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还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这是多大的福分。” 李策环视一圈,声音轻飘飘的。 “朕只是想帮他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 “怎么,难道众位爱卿,想阻拦徐爱卿成为千古忠臣吗?” 他顿了顿。 “还是说,你们也想学徐爱卿,一起以死明志,做个伴儿?” 话音落下,承天殿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求情的官员,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赵皓还低。 有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 可不想真的把命搭进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还保持着撞柱姿势的徐学谟身上。 徐学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死了,能名留青史。 可人都死了,要名声有什么用! 他不想死! “扑通!” 徐学谟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他朝着龙椅的方向疯狂磕头。 “陛下!微臣……微臣知错了!” “微臣刚才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刚烈。 “微臣不想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饶了微臣这条狗命啊!” 李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承天殿,议的是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如市井泼皮一般,出尔反尔!” “你刚才说,要为祖宗之法,血溅于此。” “满朝文武,皆是见证。” “现在又说不想死了。” 李策的目光落在徐学谟身上。 “徐学谟,你把我大夏的朝堂,当成什么地方了?” “把朕,又当成什么了?” “言出必践,是读书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你自己泼出去的水,现在想收回来?晚了!” 李策不再看他。 “毛骧。” “动手。” “成全徐爱卿的千古美名。” “是。” 毛骧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向殿中。 那身猩红的飞鱼服,像一道索命的血光。 “不……不要……陛下!饶命!赵……赵相救我!” 徐学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挪。 一股骚臭味传来。 他竟是直接吓尿了。 李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赵皓。 他看到赵皓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救? 他拿什么救? 毛骧已经走到了徐学谟面前。 他没有拔刀。 一把揪住了徐学谟的头发,然后,狠狠地朝着那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撞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仿佛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年轻的御史当场没忍住,发出了干呕声。 嘭! 又是一声。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嘭! 第三声。 声音变得沉闷。 毛骧松开了手。 徐学谟的身体像一滩烂泥,顺着金柱滑落。 他的半个脑袋已经塌了。 红的白的,顺着柱子流下。 空气中,血腥味和骚臭味混在一起。 承天殿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官员都死死低着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个皇帝,是个疯子。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君。 李策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把这群人的胆子吓破,他们就学不会敬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群发抖的官员。 “还有没有人,想下去陪徐爱卿作伴的?” “或者,谁对朕的决定,还有什么高见?” “现在可以站出来,朕,洗耳恭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整个朝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策淡淡一笑。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伏在地上的赵皓。 “赵爱卿。” “老……老臣在……” 赵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李策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 “唉,逼死一位大儒,朕的名声,怕是全毁了。” “罢了,罢了,众怒难犯啊。” 他看向赵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徐爱卿临死前,心心念念都是祖制。朕觉得,这官员任免,确实该讲究个规矩。” 听到这话,赵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难道……皇帝怕了? 他被逼死尚书的舆论压力吓到了,准备妥协了? “这样吧。” 李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礼部尚书,掌管我大夏礼仪教化,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之人。” “朕觉得,这件事,还是交由赵爱卿你来举荐,最为稳妥。” 赵皓的大脑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皇帝竟然真的把礼部尚书的任命权交还给了自己! 这是妥协!这是退让! 看来,逼死徐学谟这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他强行压下嘴角几乎要咧开的笑意,连忙叩首。 “老臣……遵旨!老臣一定为陛下举荐一位真正的国之栋梁!” “嗯。” 李策点了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 “这兵部与刑部,一个掌兵,一个掌刑,乃国之重器,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李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大殿。 “朕,已经有了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赵皓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 “所以,就不劳烦赵爱卿了。” “赵爱卿。对此,可有意见?” 第14章 喜提三万玄甲军,朕要这江山换新天! “臣……没有意见。” 赵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意见? 他敢有意见吗? 毛骧那鬼神莫测的身影,就站在皇帝身后,气息如同深渊,随时都能将他吞噬。 三个尚书。 两个被格杀,一个被逼着自己撞死在金柱上。 血,还未干透。 “很好。” 李策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似乎很满意赵皓的顺从。 “既然赵爱卿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退朝吧。” 两个字,如同天宪。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整齐,如此……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殿外退去。 赵皓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但在转身走出大殿的刹那,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足以焚烧一切的怨毒与杀机。 小畜生。 你给老夫等着。 今日之辱,来日,老夫必让你用江山和性命来偿还。 ............. 承天殿偏殿。 这里比主殿小了许多,陈设也简单得多,却更显肃穆。 李策脱下厚重的冕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常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毛骧。” “臣在。” 毛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 “把人带进来吧。” “是。” 片刻之后,两道苍老的身影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的老者,正是前御史大夫,苏江河。 他身后,则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穿着囚服,却依然难掩一身铁血气息的中年男人,威武大将军,陈庆之。 两人一进殿,看到端坐在上的李策,神情都有些复杂。 “罪臣苏江河(陈庆之),叩见陛下!” 两人齐齐跪下,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 李策亲自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了他们。 “朕,来晚了。是朕识人不明,纲纪不振,才让两位国之栋梁,蒙尘于狱。此一拜,是朕代大夏,向两位爱卿赔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听到这话,苏江河和陈庆之都是浑身一震。 尤其是苏江河,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老臣,此刻竟是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皇帝或是为了安抚人心,将他们放出。 或是为了利用他们,对付赵皓。 却唯独没有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会亲口向他们“认错”。 “陛下……” 陈庆之这位铁血将军,此刻也是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臣等……何德何能……” “是朕,愧对你们。” 李策叹了口气, “赵皓为何要将你们下狱?朕想听你们亲口说。” 听到这个问题,苏江河与陈庆之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苏江河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臣与陈将军,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件事。” “哦?” “赵皓……可能与江湖上一个名为‘五毒教’的邪教,有所勾结。” 五毒教? 李策思考了片刻,原主脑海中一点五毒教信息都没有。 这也正常,毕竟原主是太后和赵皓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 不过,一个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怎么会和这种下三滥的邪教扯上关系? “继续说。” 苏江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臣等追查数月,发现赵皓与五毒教来往密切,似乎在图谋一件大事。那时,我二人截获了一封密信。也正是因为这封信,我二人才会暴露,被赵皓先下手为强,打入天牢。” 李策心头一动。 赵皓。 五毒教。 这两者联系起来,让他瞬间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时,喝下的那杯毒酒。 那毒,会不会就来自五毒教? “信在何处?” 陈庆之接口道: “陛下,为了以防万一,我二人并未将信带在身上。在被捕之前,臣已将密信藏在了城东土地庙后院,第三尊罗汉像的底座之下。” 李策看了一眼身旁的毛骧。 毛骧会意,对他躬身一礼,随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偏殿之中。 来去如风,快得惊人。 苏江河和陈庆之二人看得眼皮直跳。 这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就在毛骧离开的瞬间,李策的脑海中,一道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彻底掌控承天殿,君威浩荡,震慑满朝。】 【山河社稷图‘承天殿’区域,已点亮。】 【奖励发放:玄甲军三万人。】 【奖励发放:大宗师巅峰级统领,李存孝。】 【备注:玄甲军已集结于皇城以东三十里的老虎岭,随时听候调遣。统领李存孝,正在赶来报到途中。】 来了! 李策心中一阵狂喜。 玄甲军! 那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铁骑! 还有李存孝!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传说中能够手撕猛虎的十三太保! 有了这三万玄甲军,再加上一个大宗师级别的猛将统领,他手里,就又多了一张掀桌子的底牌! 权势,美人,江山…… 这一切,都需要绝对的力量来守护。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身影再次出现在殿中。 毛骧回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纸,双手呈上。 “陛下。” 李策接过信纸。 他没有急着看,反而先打量了一下毛骧。 从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皇城到城东土地庙,一来一回,少说也有十几里路。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身法,当真是鬼神莫测。 他展开,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冰封三尺的森寒。 第15章 千人生祭!他们,怎敢!! “他们怎敢?” 他五指猛然收拢。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气流自他周身一闪而逝。 整个偏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苏江河与陈庆之两位老臣,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扼住了自己的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骇然地看着李策。 眼前的少年天子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令人窒息。 李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纸上。 “神蛊躁动,似欲反噬。唯以千数生灵平其怨,丹成之日,你我皆可超脱!” 千数生灵。 平其怨。 丹成。 超脱。 一次炼丹,就要上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去填!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他们用朕的子民炼丹,罪该万死!” 李策缓缓收敛了气势,偏殿内的压力骤然一松,苏江河和陈庆之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策转向两位老臣,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杀意翻腾。 “关于这个五毒教,两位爱卿还知道些什么?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朕。” 苏江河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五毒教乃是南疆百越之地的一个邪教,行事诡秘,擅长用毒,更精通一种名为‘蛊’的邪术。” “他们通常在穷山恶水间活动,信徒也多是些未开化的蛮夷。按理说,这等下三滥的货色,连踏入我大夏腹地的资格都没有。” 苏江河的脸上满是困惑与凝重。 “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搭上了赵皓这条线。而且看这密信的意思……一次炼丹,就要上千条人命。天知道在臣等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已经残害了多少我大夏的子民!” “岂有此理!” 一旁陈庆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直接单膝跪地,向李策请命道: “陛下!此等奸贼与邪教,人人得而诛之!臣请命,今夜便带一队死士,夜袭相府,将赵皓那老贼的头颅取来,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不可!” 苏江河立刻出声否决。 他转向陈庆之,急切地说道: “陈将军,万万不可冲动!武力,能杀其身,却不能诛其心啊!” “诛心?” 陈庆之粗着脖子反驳道: “苏大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诛心?那老贼都要用活人炼丹了!再不动手,等他丹成了,是不是就要骑到陛下的头上了?” “糊涂!” 苏江河痛心疾首,声音陡然拔高, “陈将军,你这是匹夫之勇,会将陛下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以为赵皓只是一个人吗? 他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州府,盘根错节! 你今天杀了他,明天他那些门生故吏就能打着‘为相国报仇,清君侧’的旗号,公然造反!” “造反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杀到他们怕为止!” 陈庆之毫不犹豫地说道。 “杀?” 苏江河气得笑了起来。 “杀得完吗? 那些与赵家有生意往来的豪商巨贾,会不会因为利益受损而暗中资助叛乱?那些被赵皓提拔的地方官员,会不会阳奉阴违,断我朝廷粮道?更不用说,这天下悠悠众口!” 苏江河转向李策,痛心疾首地说道: “陛下,您先前……受奸人蒙蔽,在百姓间的声望……并不稳固。 赵皓一死,他的党羽只要稍加煽动,将脏水泼到您身上,说您是滥杀功臣的暴君。 届时民心动荡,烽烟四起,我大夏江山,危矣!” 一番话,说得陈庆之哑口无言。 他虽然是领兵的将军,却也明白苏江河说的都是事实。 偏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李策的声音平静下来, “杀一个赵皓,只会让天下人以为朕是卸磨杀驴的凉薄君主。 朕要的,是让天下人都看清,他赵皓是如何荼毒朕的江山,残害朕的子民! 朕不但要诛他的身,更要诛他的名,让他和他那张网上的所有党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这,才是帝王的诛心!” 李策站起身,走到两位老臣面前,亲手将他们扶起。 “朕,需要的是能为朕开垦良田的犁,而不是只会砍人的刀。” 他看着苏江河,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从今日起,苏爱卿,便是我大夏的刑部尚书。朕要你,重塑我大夏法度,让这朗朗乾坤,再无冤狱。” 苏江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策又转向陈庆之,这位铁血将军此刻也像是被驯服的猛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陈爱卿,任兵部尚书。” “朕的军队,不能只是杀人的机器。朕要你,为我大夏,锻造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仁义之师,一支能守护万民的铁血长城!” “至于赵皓和五毒教……” 李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赵皓这张盘根错节的大网,必须一根一根地抽丝剥茧,最后,再将他这个坐在网中央的毒蜘蛛,连同整张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分别交到两人手中。 “见此玉佩,如朕亲临。毛骧和他的锦衣卫,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帮助,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臣……” “臣……” `苏江河与陈庆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二人没有多言,从李策手中接过玉佩。 “臣,苏江河,领旨!” “臣,陈庆之,愿为陛下,死战!”` 看着匍匐在地的两位肱股之臣,李策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有苏江河定国法,武有陈庆之掌兵戈,朝堂的根基,初步稳固了。 接下来,就是积蓄力量,等待雷霆一击的时刻。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略带尖细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 “殿外有一位自称李存孝的将军,手持兵符,前来……向陛下述职。” 第16章 先斩后奏,帝王之刃 “宣。” 李策心中一喜,立即扬声说道。 苏江河与陈庆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李存孝? 军中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陈庆之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自问大夏朝稍微有点名号的将领,他都认识。 可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不多时。 咚。 咚。 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苏江河与陈庆之的脸色都变了。 仅仅是脚步声,就给了他们一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来人身披玄色重甲,甲胄上遍布刀劈斧凿的痕迹。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一股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恐怖煞气,就扑面而来。 苏江河这位文官,只觉得呼吸一滞,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连陈庆之这位沙场宿将,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来自同类的震撼。 这人……杀了多少人? 一万? 十万? 陈庆之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战场,才能磨砺出如此恐怖的一尊杀神。 “末将,李存孝。” 李存孝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参见陛下!” 李策从皇座上走下,亲自扶起他。 “将军免礼。” 他拍了拍李存孝的臂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号称“将不过李、王不过项”的飞虎将军。 “陈爱卿。” 李策转向已经看呆了的兵部尚书。 “臣……臣在。” 陈庆之回过神,急忙躬身。 “你觉得,朕的这位将军,如何?” 陈庆之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一声,坦然道: “回陛下,若是在战场相遇,臣……走不过他三招。” 这并非自谦。 而是一个宿将最精准的直觉。 “很好。” 李策很满意陈庆之的坦诚, “从今日起,李存孝任‘京城巡察使’,统领三万玄甲军,巡视京城内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骤然转冷。 “朕给你一道特权。” “巡查期间,无论对方是皇亲国戚,还是三公九卿,但凡有作奸犯科、结党营私、欺压良善者,一律先斩后奏。” “朕,只要结果。” 嘶。 苏江河和陈庆之倒吸一口凉气。 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杀伐果断! “末将,领旨!” 李存孝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 相府。 啪嚓!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赵皓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没有了朝堂上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精心布局了几十年的棋盘,就在今天,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皇帝,掀了个底朝天。 钱忠死了。 张昭死了。 徐学谟也死了。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 这是在把他赵家的牌匾,拆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父亲,息怒。” 赵世蕃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息怒?你让为父如何息怒!” 赵皓指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 那小杂种,都快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我们,就没必要再给他脸了。” 赵世蕃走到赵皓身边,声音阴冷地说道。 “父亲,您忘了?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神机营虽然听命于皇室,但南营和北营的统帅,可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便能封锁四门,带兵冲进皇宫,将那小皇帝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届时,让我姐姐再从宗室里过继一个三岁小儿当皇帝。这大夏的江山,不还是我们赵家的?” 赵皓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造反。 这是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的一步。 一旦举起反旗,就没有回头路了。 赢了,他就是大夏的摄政王,甚至是新皇朝的开国之君。 可若是输了…… “不行!” 赵皓摇了摇头, “风险太大。那小皇帝身边,有一个大宗师巅峰的毛骧。三大营的兵马虽多,但若不能在第一时间拿下他,一旦各地藩王打着‘勤王’的旗号进京,我赵家,就是灭顶之灾!” “父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赵世蕃急了。 “现在那小皇帝羽翼未丰,我们动手还有七成胜算! 您今天也看到了,他就是个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再等下去,等他把朝堂清洗干净,把兵权都握在手里,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就在父子二人争执不下之时,一个娇媚慵懒,又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烦吗?” 珠帘晃动,一道丰腴惹火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当朝太后,赵如烟。 此刻的她,早已脱下了那身雍容华贵的凤袍,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内裙,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 或许是刚刚受了惊吓,她的俏脸还带着一丝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病态美感。 她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让她雪白的脖颈泛起一层诱人的红晕,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父亲,世蕃说的对。” 赵如烟放下酒杯,美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个小畜生,今天差点吓死哀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一样!这种人,绝不能留!” 看到自己女儿也支持,赵皓眼中的犹豫渐渐被狠厉取代。 但是随即又冷静了下来。 “硬冲皇城是下策。” 赵皓缓缓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为今之计,还是行刺杀之事,最为稳妥。” “刺杀?” 赵世蕃不解, “父亲,他身边有毛骧那个大宗师,怎么杀?” 赵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老狐狸般的狡诈。 “毛骧是强,但那小皇帝,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只要我们找一个同样是修为的高手,在城外弄出些动静,将毛骧引走。届时,我们只需要派一个宗师,就能轻易取下他的狗头!” 赵世蕃眼睛一亮。 “父亲高见!可是,宗师巅峰的高手……我们去哪里找一个能跟毛骧抗衡的?” 赵皓没有回答,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淡淡开口。 “影子。” 一道黑色的虚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鬼魅。 “去。” 赵皓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影子。 “给五毒教传信。” “告诉他们,本相,等不及了。” “让他们派一个最能打的过来,缠住毛骧。事成之后,京城这百万生灵,任由他们,炼制丹药!” 第17章 摊牌了,这都是先皇的布局! 承天殿殿内。 随着李存孝背影消失,苏江河与陈庆都长长地出了口气。 刚才那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恐怖。 陈庆之看了一眼苏江河,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策的背影,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 苏江河也跟着跪下,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刚才那尊杀神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李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心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又跪?” “陛下,臣……斗胆一问!” 陈庆之咬着牙,抬头望着李策, “这位李存孝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手握三万玄甲军,这股力量,足以搅动京城风云。他……靠得住吗?” 陈庆之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不是怀疑皇帝,而是畏惧那股未知的力量。 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将军,一支他从未见过的军队,凭空出现,还被授予了先斩后奏的无上特权。 这柄剑太锋利了,锋利到让他这个新任的兵部尚书都感到心惊胆战。 万一这柄剑不受控制,第一个割伤的,可能就是握剑的人。 “靠得住吗?” 李策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两位老臣看不懂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下御阶,亲手将陈庆之和苏江河搀扶起来。 “两位爱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大礼。” 他的手很有力,让两位老臣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陈爱卿,你觉得,朕像是个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不信任之人手中的傻子吗?” 陈庆之和苏江河一愣。 李策拍了拍陈庆之的肩膀,沉声说道。 “实话告诉你们吧。李存孝和他的三万玄甲军,并非凭空出现。” “他们,是父皇留给朕的。” “是留给朕,用来清理门户,铲除奸佞的……最后一张底牌。” 此番说辞,死无对证。 先皇的威名,是眼下唯一能镇住这盘棋的棋子。先把这两位肱股之臣的疑虑打消,稳住人心,才是当务之急。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两位老臣的脑海中炸开! 先皇留下的底牌?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们就说,怎么可能凭空变出如此一支虎狼之师! 原来,这一切早有布局! 怪不得陛下之前一直表现得那般懦弱无能,任由赵皓欺凌。 那不是懦弱,是隐忍! 是伪装! 是为了麻痹赵皓那只老狐狸,为了等待这张底牌亮出的最佳时机!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眼中的皇帝,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深不可测。 “陛下!” 陈庆之激动得老脸通红,再次就要下跪。 “陛下忍辱负重,臣等愚钝,竟未能看穿陛下的良苦用心!臣……臣有罪!” 苏江河也是老泪纵横,跟着就要行礼。 “行了行了!” 李策头都大了,赶紧一手一个,把两人给架住。 “天天跪来跪去的,这承天殿的地板都要被你们磨出包浆了。” 他有些无奈。 这俩老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走程序了。 他也很无奈,总不能告诉他们,这大将军和三万猛男,是我玩游戏开新手大礼包送的吧? 说出去他们更不信,没准还以为自己得了失心疯,直接请太医了。 没办法,只能把锅甩给已经过世的老爹了。 反正他也不能从皇陵里跳出来反驳。 “两位爱卿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信你们,才将这最大的秘密告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李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嘱咐道。 “臣等,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被信任的激动。 误会解开,忠诚度拉满,李策总算松了口气。 陈庆之站起身,激动得满脸红光还未褪去。 他作为新任兵部尚书,想的却比苏江河更远。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他麾下,将有如此一支虎狼之师!这可是三万玄甲军啊! 一想到即将亲自经略这等雄兵,他就心潮澎湃,但紧接着,作为兵部主官的本能瞬间让他冷静下来,一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 他脸色一变,之前的激动化为凝重,急切地向李策拱手道: “陛下!既然玄甲军是……是先皇旧部,那粮草辎重之事,想必已有安排?” “只是……” 陈庆之有些迟疑地开口, “三万玄甲军,皆是体魄强健的壮士,人高马大,每日消耗的粮草,绝非小数。据臣在兵部多年的经验,粗略估算,每日至少需要五百石军粮才能维持。” “这还只是平日的嚼用,若是要开拔操练,消耗更是巨大。陛下,此事必须有专人负责,万万不可出了差错,动摇了军心啊!” 李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对啊。 三万人,不是三百人。 三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啊! 他光顾着“暴兵”的爽感了,怎么把这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系统把人给了他,可没说管饭啊! 李策心里把那不靠谱的系统问候了一百遍。 他下意识就想让陈庆之这个兵部尚书去调拨。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自己刚刚才说完,这是父皇留下的秘密部队,粮草调度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了。 现在一转头就问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要粮,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自己在两位老臣心目中刚刚建立起来的“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光辉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 真是……一个弥天大谎,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李策感觉额角突突地跳。 承天殿偏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看着两位老臣那信任得表情,他第一次感觉,被人过度崇拜,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怎么办? 总不能让三万玄甲军饿着肚子去巡街吧?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李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的时候。 殿外,一个小太监碎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时辰不早了,陛下该歇息了。” 小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按照敬事房的牌子,今夜……该由刘贵妃侍寝。” “贵妃娘娘……已经在长乐宫备下薄酒,沐浴焚香,洗漱干净,静待陛下临幸。” 第18章 龙榻之侧,竟是老贼的棋子! “陛下……” 苏江河神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忍住,向前踏出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他的举动让旁边的陈庆之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苏,疯了不成? 皇帝的房笫之事,也是臣子能过问的?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到殿外候着。 偏殿内,只剩下君臣三人。 “苏爱卿。” 李策微微皱眉,语气缓和地说道, “苏爱卿但说无妨。朕信你,才与你共论玄甲军这等绝密。若有谏言,朕洗耳恭听。” 得了皇帝的保证, 苏江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对着李策深深一躬,恭敬说道: “陛下,臣不敢干涉陛下后宫家事。只是……此事,臣不得不说,这关乎江山社稷啊!。” “说。”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 苏江河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明白,事情绝不简单。 苏江河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陛下,方才小公公所言的刘贵妃,可是江浙总督刘文远之女,刘湘云?” 李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点了点头。 “是她。” “陛下可知,刘文远早年从武,征战沙场,伤了根本。此生,再无可能有子嗣。” 苏江河沉声说道。 李策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子嗣? 那这个刘湘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有这等事?” 他的声线沉了下去, “那她究竟是谁?” 苏江河见皇帝已明白其中关窍,便不再隐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刘贵妃,名义上是刘文远的女儿,但实际上,她是赵皓堂弟之女。 早在十几年前,便被秘密过继给了刘文远。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朝中知晓的,也只有我们这些熬死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老臣了。” 轰! 李策的脑袋嗡的一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皓! 又是赵皓! 十几年前,这老贼埋下了如此深的一颗钉子! 这份心机,这份布局,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这是想做什么? 让他赵家的血脉,混入皇家? 李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些外戚与宦官勾结,偷梁换柱,废立君主,乃至取而代之的记载! 一个最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若刘贵妃诞下“龙子”,而自己再“意外”驾崩…… 到那时,一个有着赵家血脉的孩童登基,他赵皓,将以“拥立之功”与“外戚之亲”,成为这大夏朝堂唯一的“皇”! 这大夏的江山,将在不知不觉中,改姓为赵! 想到此处,李策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斗,这是最阴毒的窃国! “陛下,赵皓此人,绝非您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苏江河见皇帝久久不语,壮着胆子再次进言,, “他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军政,其心之毒,其势之大,远超想象。今后,您行事,定要万分小心啊!” 李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怒已经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朕知道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两位老臣面前。 “今日之事,多谢两位爱卿。夜深了,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的朝会,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江河与陈庆之躬身告退。 两人走出偏殿,看着对方眼中的骇然,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本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权倾朝野的赵皓,可今天才发现,他们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位年轻的帝王,却要独自面对这头盘踞多年的恶龙。 殿内,重归寂静。 李策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刘贵妃……赵家的棋子。 还有,三万玄甲军的粮草。 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在他脑中交织。 “毛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角,轻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臣在。” 李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要你,立刻带一队锦衣卫,持朕的御笔手谕,去户部‘公干’。” 毛骧一愣。 李策继续道: “手谕内容很简单:朕的亲军玄甲军入京,粮草不济,命户部即刻从京城官仓调拨军粮五千石,先行支应。朕知道,户部尚书是赵皓的人,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诿,甚至拿出空空如也的账本给你们看。” “你告诉他,朕不要看账本,朕的亲军要吃饭。这是军国大事,耽误了,就是动摇国本。他若配合,万事好说。若敢推三阻四……” 李策眼中寒光一闪: “……就地封锁户部官衙,将户部尚书给朕‘请’到锦衣卫诏狱喝茶!罪名就是‘延误军机,意图不轨’。朕倒要看看,是他赵家的钱袋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毛骧身体一震,沉声应道: “遵旨!臣明白了,这是要逼他们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没错,先按规矩办事,他们不守规矩,朕再帮他们体面。” 毛骧身体一震,沉声应道: “遵旨!” “还有一件事,你让手下去办。” 李策继续说道, “钱忠、张昭、还有那个撞柱子的徐学谟。这三位尚书,为官多年,想必‘积蓄’颇丰吧?” “这三位尚书,追随赵皓多年,想必府中的‘积蓄’。朕的国库空虚,将士们缺衣少食,他们却脑满肠肥。朕看着,心里不痛快。。” “你,带人去把这三家的府邸,给朕抄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给朕清点干净,全部充入国库。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挖地三尺也好,严刑拷打也罢,总之,朕要看到银子。” “三位尚书,怎么着也能给朕抄出几千万两雪花银吧?朕的玄甲军,总不能一直吃朝廷的干饭。” 毛骧再次叩首,这一次,没有半分迟疑。 “遵旨!” 黑影一闪,消失在殿内。 解决了最要命的粮草问题,李策感觉浑身的压力都轻了不少。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锦衣卫这把刀,用起来就是顺手。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忙了一天,是该放松放松了。 他看向殿外,那个传话的小太监还恭敬地等在门外。 “摆驾,长乐宫。” 第19章 爱妃,朕的病好了 长乐宫。 宫灯如豆,映照得满室昏黄。 李策踏入殿门,一股混合着女子体香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钻入鼻腔。 殿内布置得雅致,却透着一股子冷清。 一个身穿薄纱宫裙的曼妙身影,听见动静,从软榻上起身,盈盈下拜。 “臣妾,恭迎陛下。” 女子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含了一块蜜糖,能甜到人的骨子里去。 李策没有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坐到了主位上。 他端起桌上早已温好的酒,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女人的身上。 刘湘云。 赵皓的棋子。 一枚安插在龙床之上,最致命的棋子。 不得不说,赵皓那老贼的眼光,确实毒辣。 眼前的女人,单论姿色,确实是人间绝品。 那张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媚态天成。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勾魂夺魄。 她的身段,更是惊人。 跪着的姿势,让那身本就轻薄的纱裙紧紧贴在身上,将那玲珑浮凸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上,是惊心动魄的饱满。 不得不承认,赵如烟跟她比起来,确实逊色了不止一筹。 赵如烟的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与威严,让人想要征服。 而刘湘云的美,则是刻在骨子里的柔媚与风情。 “起来吧。” 李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 “谢陛下。” 刘湘云柔柔应着,缓缓起身。 李策看着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多美的一具皮囊,可惜了,里面藏着的是最肮脏的算计。 不过吗? 她算计朕的江山,朕算计她的身子,好像挺好。 “过来。” 李策对着她招了招手。 刘湘云娇躯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莲步轻移,走到李策身前。 “陛下……” 她刚要开口,李策却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啊!” 刘湘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都跌坐在李策的腿上。 男人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瞬间将她包围。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陛下,您……您吓到臣妾了。” 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羞怯。 这演技真好。 李策心中冷笑。 刘湘云心中一颤,感觉今天皇帝和以往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 冰冷,充满了侵略性。 和以往那个懦弱,甚至不敢与她对视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陛下说的哪里话,能侍奉陛下,是臣妾……天大的福分。” 刘湘云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挤出一个柔媚的笑容。 “福分?” 李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牵着她的小手。 刘湘云顿感不妙,大脑一片空白。 “哈哈,想不想要更多的福分。” 李策的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弱声说道。 不等她反应过来,李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内殿那张巨大的龙凤床上。 砰! 刘湘云被他扔在了床榻上。 “刺啦!” 一声裂帛之声,清晰地响起。 刘湘云彻底惊呆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呼吸粗重的男人,声音都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陛下……您……您的病……好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 问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李策的动作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 病? 什么病? 李策的动作一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己身体好得很,何来的病? 见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眸色骤然一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管他什么病! 先办了正事再说! 李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头靠近,带着温柔与敬意。 “陛下……请温柔些……” 刘湘云轻声细语, “妾身……从未有过……” 声音细微,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轰! 李策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刘湘云。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刘湘云被他吓到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臣妾……自入宫以来……从未……从未有过……” 嗯? 什么情况? 从未有过? 李策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刘湘狗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 她可是贵妃! 进宫都已经快一年了! 怎么可能? 莫非是昔日那身体原主,才疏力弱? 一个念头闪过,李策的心沉了下去。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原主那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中,疯狂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有了! 一段极为尴尬的记忆,被他从角落里翻了出来。 那还是刘湘云刚刚入宫的时候。 同样的场景,同样是长乐宫。 原主当时饮了些酒,鼓起勇气踏入此地,心中也怀揣着一丝想要亲近佳人的念头。 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表现..........嗨,根本没有表现。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后宫任何一个妃嫔的宫殿。 卧槽! 卧槽! 卧槽! 李策在心中连爆了三句粗口。 他终于明白,刘湘云那句“您的病好了”是什么意思了。 此刻,他终于明了,这倾世之姿为何能纤尘不染。 一股巨大的震撼与随之而来的狂喜,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臆。 中彩票了! 而且还是特等奖! 一个刘湘云是这样,那……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 岂不是……岂不是…… 一想到那副波澜壮阔的场面,李策就忍不住咧开了嘴,笑意直达眼底。 原主啊原主,必须给你一个好人卡! 你放心,你守护不住的江山,朕替你守! 这后宫的莺莺燕燕,朕……也替你好好享受! 李策凝视着刘湘云,目光灼灼: “爱妃,朕的病,非但好了……” “更是从未有过的好。” 语罢,罗帐轻摇,烛影摇曳,无边春色,只为一人沉醉。 第20章 调虎离山?朕才是虎 “嘘……” 帐暖春宵,李策的手指却忽然停下,竖在唇边,示意刘湘云不要出声。 刘湘云迷离的眼眸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李策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落在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两股强大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两盏探照灯,一前一后闯入皇宫,直奔长乐宫而来。 其中一道气息,阴冷、毒辣,带着一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腐朽味道。 大宗师。 有趣。 “陛下!有刺客!” 殿外,毛骧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焦急, “是一个大宗师,陛……” 话音未落。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 紧接着,便是拳脚碰撞,气劲炸裂的闷响,连绵不绝。 李策翻身下床,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赤着脚走到殿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刘湘云蜷缩在床角,一双美眸惊恐地望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背影。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长乐宫前的广场上快得只剩下残影。 毛骧的绣春刀,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带着斩断山河的气势,霸道绝伦。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低瘦的老者。 老者的兵器是一对判官笔,招式诡异刁钻,专攻毛骧的下三路和周身大穴,每一击都透着阴狠毒辣。 两人都是大宗师巅峰的修为,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气浪滚滚,将广场上的青石板都掀飞了无数块。 “保护好陛下!” 毛骧一声怒吼,刀势更猛,显然是动了真火。 那低瘦老者却不与他硬拼,在接了毛骧一记重劈之后,借力向后倒飞出去,一个虚晃,转身就朝着宫墙外逃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奸贼休走!” 毛骧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老者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看着一追一逃,消失在夜色中的两道身影,李策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呵呵。 调虎离山。 有点意思。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把谁当成了虎,又把谁当成了山。 就在这时。 就在毛骧离开的下一刻。 “啊!” “噗!” 殿前传来一阵锦衣卫的骚动与惨叫。 一道黑影,如同暗夜的幽灵,撞破了二十几名锦衣卫的防线,径直朝着长乐宫大殿冲来! 被他撞上的锦衣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瞬间就没了声息。 一招! 仅仅一招,二十几名精锐的锦衣卫,全灭! “朋友,私闯皇宫,可是死罪。” 吱呀一声。 李策推开殿门,赤着上身,只穿一条亵裤,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神情淡漠,看着那个站在庭院中央的黑衣刺客。 看见门口的李策,刺客瞬间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小皇帝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或者色厉内荏地大声呼救。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镇定。 “你不怕死?” 刺客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好奇。 “怕,怎么不怕?” 李策耸了耸肩,表情认真, “这世上,谁不怕死?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活着,才能看更美的风景,睡更美的女人,喝更烈的酒。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多可惜。” 他的话,让刺客再次一愣。 这番道理,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 “不过……” 李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一抹玩味。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恐怕还杀不了我。” “狂妄!” 刺客被彻底激怒了! 他可是宗师巅峰! 死在他手上的宗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今天,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如此羞辱!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保护你的那条老狗已经不在了,你还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刺客脚下猛地一跺。 整个人如同炮弹,拔地而起! 他右手成爪,真气灌注之下,五指变得乌黑,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黑煞摧心爪!” 刺客厉喝一声,一爪抓向李策的心口! 这一爪,蕴含着他宗师巅峰的全部功力,足以开碑裂石! “不要!” 就在刺客利爪即将触碰到李策胸膛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李策身前! 是刘湘云! 李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点惊诧。 这个赵皓派来的棋子。 竟然……会为他挡剑? 刺客也是一惊,但他攻势已成,根本来不及收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既然要送死,那就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 李策伸出手,揽住刘湘云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同时,他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抬起,向前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掌。 “砰。” 一声闷响。 刺客那势不可挡的黑煞摧心爪,撞上了李策的掌心。 然后,时间像是凝固了。 刺客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爪。 那灌注了全身真气的五指,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寸寸断裂,向后弯折!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传来,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的护体真气,涌入他的经脉。 “噗——” 刺客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假山上。 轰隆一声,假山四分五裂。 刺客瘫在碎石之中,浑身骨骼尽碎。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帝王。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你……你……怎么可能?” 一掌。 仅仅一掌,就将他一个宗师巅峰,废了? “朕说过,你杀不了朕。” 李策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娇躯,淡淡地说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刘湘云,这女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将她抱回殿内,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到庭院中,来到奄奄一息的刺客面前。 “说吧,谁派你来的?”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嘿……嘿嘿……有种,你就杀了我!赵……” 他准备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同时引爆丹田,与这诡异的小皇帝同归于尽。 “朕,让你死了吗?” 李策的声音冰冷下来。 他伸出手指,隔空一点。 一道无形的气劲点在了刺客的丹田之上。 刺客正准备暴起的真气,瞬间被凝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脸上的疯狂,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恐。 这种封人修为的手段……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李策,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也是大宗师?” 不对! 就算是毛骧那样的大宗师巅峰,也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地封住自己的丹田! 这个小皇帝……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策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却不说话。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比直接承认,更让刺客心胆俱裂。 “你……你杀了我!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刺客嘶吼着,精神几近崩溃。 “哦?是吗?” 李策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按在了刺客的天灵盖上。 “朕,其实不太喜欢听别人说话。” “朕喜欢,自己看。” “搜魂。”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野蛮地冲进了刺客的脑海! “啊——!” 刺客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的眼球暴突,青筋爬满了脸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被强行翻阅,搅得天翻地覆。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万倍! 几个呼吸之后。 李策收回了手。 刺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七窍流血,眼神涣散,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李策站起身,甩了甩手: “五毒教,玉屏山。” “有趣。” 第21章 朕的女人,要么忠诚,要么死 夜风呼啸,带着一股血腥气。 毛骧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从皇宫的重重宫墙之上掠过,直奔长乐宫。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那名大宗师刺客滑得像条泥鳅,轻功诡异,专挑阴暗角落钻。 追出皇宫数里,对方仗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竟硬生生让他跟丢了。 奇耻大辱!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贴身护卫天子,竟让刺客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刚一落地,毛骧的身体就僵住了。 庭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全是他亲手挑选出来,护卫长乐宫的锦衣卫好手。 每一个,都还有体温。 胸口塌陷,死状凄惨。 一股寒气从毛骧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调虎离山! 自己被耍了! 陛下! 毛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双目赤红,提着刀,疯了一般冲向大殿。 “陛下!” 殿门敞开着。 他冲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预想中血流成河的景象没有出现。 李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亵裤,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 他的脚边,趴着一个黑衣人,身体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毛骧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引走自己的大宗师是诱饵。 这个宗师巅峰的刺客,才是真正的杀招。 可是…… 毛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 “陛……陛下……您……” 李策没有回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回来了?” 平淡的两个字,落在毛骧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臣,让陛下受惊了,罪该万死!”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不敢抬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错了。 全都错了。 今夜之前,他一直以为,陛下最大的底牌,是自己,是三千锦衣卫。 现在他懂了。 陛下,才是那头真正的史前巨兽。 而他,最多……最多算一条守在巨兽身边,狐假虎威的狗。 不。 连狗都算不上。 自己这条狗,还傻乎乎地被敌人一根骨头就引走了。 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陛下独自面对了一位宗师巅峰的刺身亡。 结果…… 刺客死了。 陛下在喝茶,还那么悠闲。 那么,陛下的至少也是大宗师修为。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毛骧的每一寸神经。 他怕的不是皇帝降罪。 而是那种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另一个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的无力感。 “起来吧。” 李策终于转过身,将茶杯递到嘴边,浅浅啜了一口。 “此事,不怪你。” “臣……不敢!”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策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绣春刀,塞回他的手里。 “朕说不怪你,就不怪你。区区一个宗师,还没资格让朕的锦衣卫指挥使请罪。”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毛骧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把这里处理干净。另外,派人去查一个地方。” “玉屏山。” “只要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那个五毒教的据点。” “臣……遵旨!” 毛骧双手接过刀,声音都在发颤。 李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毛骧这才敢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刺客。 刺客没死。 但比死了更可怕。 刺客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神采。 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 那是一种……神魂都被抽干了的空洞。 毛骧打了个寒颤。 杀人,他见过。 虐杀,他也见过。 可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对着李策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直起身。 在这个男人面前,忠诚是他唯一的选择。 …… 内殿。 李策走进去的时候,刘湘云已经醒了。 她不像之前那样蜷缩在床角,而是侧躺着,用被子裹着曼妙的身体。 寝衣的丝绸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欲落不落。 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绝美的脸蛋,愈发惊心动魄。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看见李策进来,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羞怯,有迷茫。 李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榻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刘湘云整个人也跟着向他这边滑了一些。 她没有躲。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女人明明是赵皓的棋子,为什么在危急关头舍身救他。 因为爱? 还是另有所图? 李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方才,你挡在朕身前,是想替朕去死?” 刘湘云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许久。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将她连人带被,整个地抱进了怀里。 动作,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唔……” 刘湘云发出一声轻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李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 “朕的女人,要么忠诚,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第22章 刑不上大夫?朕诛的就是士大夫! 次日,承天殿。 龙椅之上,李策闭目养神。 昨夜芙蓉帐暖,滋味无穷。 想想整个后宫都是含苞未放的花朵。 他嘴角忍不住再次翘了起来。 而此时,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 昨日,承天殿血腥场面,还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有本启奏,无本……” 小太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 “老臣,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象牙笏板,缓步出列。 三朝元老,大夏儒首,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许衡。 看到这老头,赵皓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 来了。 这老东西最是顽固,最重礼法。 昨日李策逼死徐学谟,已是犯了天下读书人的大忌。 今日,就让这老东西,把“暴君”这顶帽子,给李策死死扣上! 许衡走到大殿中央,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李策拱手行礼。 “讲。” 李策面无波澜,心中冷笑。 在原主的记忆中,许衡这老头算得上一个好臣子,只不过脾气有点轴,而且护短。 昨天在大殿打杀了他的爱徒,今天肯定是受人蛊惑来找麻烦的。 “老臣,弹劾陛下!” 许衡猛地抬起头,双目直视李策, “陛下昨日,于承天殿上,滥杀言官,逼死大儒!视祖宗之法于无物,行暴虐之举于朝堂!此非明君所为,乃暴君行径!请陛下一罪己,二厚葬徐尚书,三向天下士子谢罪!” 轰! 许衡刚落,文官队列中,立刻站出来十几个御史。 “许太傅所言极是!陛下此举,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徐尚书尸骨未寒,我等若再缄默不语,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请陛下,为徐尚书正名!” ................... 一时间,群情激愤,声势浩大。 李策看着跪在下面的大臣,心中一阵好笑。 想用舆论难为朕,赵皓就这点手段!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衡身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许爱卿,朕问你,你口中的大儒徐学谟,包庇奸党,构陷忠良,与那祸国殃民的奸臣,有何区别?” 许衡一滞,随即昂首道: “徐尚书或有一时糊涂,但其言官之身,风骨铮铮!自有国法评判,岂能由陛下在殿上,一言而决其生死?” “那朕再问你。” 李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尔等儒生,十年寒窗,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许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这还用问? 他挺起胸膛,傲然作答: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得好。” 李策鼓了鼓掌。 “可徐学谟做到了哪一样?他修的是结党营私的身,齐的是满门贪腐的家,治的是乌烟瘴气的国,这样的人,如何平天下?” “陛下!” 许衡脸色涨红, “士大夫之错,自有朝廷法度裁处!岂能与市井匹夫同论?古语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圣人定下的规矩,是为维系我大夏的体面!” “体面?” 李策忽然笑了。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下丹陛。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赵皓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阴冷的期待。 李策走到许衡面前,目光如电,直直地看着他。 “好一个刑不上大夫!好一个体面!照你的意思,士大夫犯了弥天大罪,朕也不能动他,就得眼睁睁看着他鱼肉百姓,祸乱江山,就为了你们那点可笑的体面?” “这……这是祖宗传下的道理!不敬士大夫,国将不国!” 许衡被他的气势所迫,后退了半步,但依旧嘴硬。 “道理?” 李策的笑意更浓了, “朕也跟你们讲讲道理。你们儒家,不是最讲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众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朕要你们去死,尔等,可会遵从?” 鸦雀无声。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官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朕,让你们捐出全部家资,充盈国库,犒劳三军,尔等,可愿意?” 依旧是一片死寂。 “呵呵……” 李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一群伪君子!满口的圣贤文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你们挂在嘴边的那些大道理,不过是为自己谋取私利的遮羞布罢了!” 他再次转向许衡,步步紧逼。 “朕,最后问你一次。” “你儒家的最高追求,究竟为何?” 许衡被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汗水浸湿了后背。 “我……我儒家……以仁为本,以礼为序,上尊君王,下安黎庶……传承圣人教化,使民知礼,使国安定……” 他结结巴巴地背诵着典籍里的句子,声音越来越小。 “格局太小了。” 李策摇了摇头,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敛去, “朕,来告诉你,读书人,该做什么!” 他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当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官员,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全都呆若木鸡。 许衡浑身剧震,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仿佛看到了传说中开坛讲学的古代圣人。 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老泪,纵横而下。 他之前准备的所有慷慨陈词,所有引经据典,在这四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小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句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气息扑面而来。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诩为儒家领袖。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坐井观天。 这……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啊!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抱负和胸襟! “噗通!” 他猛地后退三步,对着李策,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这是唯有面见圣人时,才会行使的最高礼节! “老臣……老臣眼界狭隘,听信他言,有负圣贤教诲!” 许衡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今日听闻陛下一言,茅塞顿开!如闻大道之音!” 他抬起头,满脸狂热地看着李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老臣……今日方知何为圣君!” “大夏有陛下,当兴!” “老臣许衡,拜见陛下!” 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来逼宫问罪的吗? 怎么就拜上了? 还他妈行的是三跪九叩? 百官之首,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皓,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许衡,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的李策,一张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许衡这老东西,是他放出来咬人的狗! 现在,狗不仅没咬到人,反而掉头冲着主人摇起了尾巴! 他妈的! 赵皓眼角的阴冷更加浓了。 许衡叩拜完毕,起身,满脸激动地再次躬身。 “老臣恳请陛下,三日之后,莅临稷下学宫,为天下学子,阐述大道!”“老臣愿为陛下,扫榻相迎!” 李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落在许衡身上: “可。朕不仅要为学子讲,也要为我大夏的百官讲。朕希望三日之后,站在稷下学宫的,都是愿意‘为生民立命’的国之栋梁,而非只知‘结党营私’的无耻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许太傅,你,听明白了吗?” 许衡再次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23章 天子一问百官胆寒 ”好了,你退下吧。“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许衡可以下去了。 许衡此刻依旧沉浸在某种玄妙的顿悟之中,激动得老脸通红。 他再次对着李策行了一个大礼,这才一步三回头,恭恭敬敬地退回了文官队列。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文武百官看着许衡那副尊崇备至的模样,一个个心里翻江倒海。 这老头,可是大夏儒首,三朝元老,脾气又臭又硬,连先帝都敢当面顶撞。 今天,居然被新帝区区四句话,就给彻底折服了? 还行的是三跪九叩面圣大礼! 这傀儡皇帝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赵皓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 他看着队列里神情激动的许衡,又看看丹陛之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年,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精心布下的局,又被破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既然说到了读书人的追求。” 李策淡然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 他的目光从许衡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那朕也想问问诸位爱卿。” “你们做官,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轰!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四句箴言,更让百官头皮发麻。 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点到名。 李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最后,定格在吏部尚书朱武才的身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策看着这群装鹌鹑的臣子,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吏部尚书朱武才的身上。 “朱爱卿。” 朱武才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你主管吏部,考核天下官员。想必对‘为官之道’,有很深的体会吧。不如,你先来说说?” 朱武才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当官为了什么? 废话! 当然是为了捞钱,为了权势,为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了子孙后代都能锦衣玉食,作威作福! 可这些能说吗? 这些是大家心照不宣,在酒桌上,在私底下,才能嘿嘿一笑心领神会的东西! 怎么能拿到这承天殿上来说! 这小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那个见了赵相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废物呢? 这两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招招致命,专门朝着赵相的心腹下死手! 朱武才下意识地扭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队列前方的赵皓。 然而,赵皓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昏昏欲睡的模样,压根没看他一眼。 赵相……不管我了? 朱武才的心,沉到了谷底。 “朱爱卿?”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有什么高见,要与赵相商议吗?朕不介意。好东西,要懂得分享嘛。” 分享你娘! 朱武才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身体晃了晃,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陛……陛下……臣……臣昨日偶感风寒,今日一直头痛欲裂,脑袋里……一片混沌……实在是……有负陛下隆恩……”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不过……不过臣时刻铭记,为臣之道,便是为君分忧!臣所做一切,皆是为此!” 装病? 还顺带表了句忠心。 这反应倒是不慢。 李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朱爱卿说得甚是。为臣者,理当为君分忧。爱卿既然身体不适,就先退到一旁歇着吧。” 朱武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边。 众臣见状,心里都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可是……” 李策的笑容,瞬间收敛。 “有些臣子,嘴上说着为朕分忧,心里,却想着给朕添堵啊。” 他的目光,从朱武才身上移开了户部尚书王居正。 “户部尚书,王居正。你说,是也不是?” 户部尚书王居正,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被李策的目光一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了! 躲不过去了!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为昨天毛骧调拨粮草被拒的事情,找后账来了! 可是,那是赵相的命令! 没有赵相的点头,户部的一粒米都别想调出去! 这是朝堂上下的规矩! 他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哪敢违背? 再说了,你这个皇帝,不就是赵相扶上位的傀儡吗? 没赵相点头,你连这个龙椅都坐不稳! 我背后站着的是赵相,是这满朝文武的领袖! 怕你一个毛头小子作甚! 想到这里,王居正的腰杆,莫名地挺直了几分。 他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龙椅上的李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赵皓狠狠地瞪了王居正一眼,这蠢货! “哦。不知道?” 李策冷笑一声。 “启禀陛下,非是臣不愿拨粮。实在是……国库无粮可调啊!” 王居正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陛下有所不知,中原大旱三年,颗粒无收。江南又逢百年洪涝,淹没良田万顷。如今国库早已见底,能勉强维持朝廷运转,已是极限。臣,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 “是吗?” 李策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 “朕怎么听说,昨夜子时,王尚书倒是大方得很。从京城粮仓,往城外的南、北两大营,各自送去了一千石的精粮?” 李策的声音依旧平淡, “朕且问你,那两千石精粮,是从何而来?” “莫非是王爱卿你,用法术从地里刨出来的不成?” 什么! 王居正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赵相的心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李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王居正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陛……陛下……臣……臣……” 他“臣”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说!” 李策一声断喝,如同炸雷。 王居正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是……是赵相!是赵相下的命令!赵相说……说南、北二营的将士,是……是朝廷的根本,绝不能饿着肚子……所以才……才命臣连夜调粮……”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 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身后的靠山搬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是赵相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小皇帝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跟赵相撕破脸。 只要把赵相抬出来,自己最多受几句申饬,便能大事化小,寻个台阶下去了!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李策的忌惮,而是一声轻笑。 “哦?” “这么说,在钱爱卿的心里……” “赵相的命令,比朕的旨意,还要管用?” 第24章 抄家抄了个寂寞,朕的银子呢! 完了。 小皇帝这是把他王居正架在火上烤。 承认,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否认,是当众背刺赵皓,以后别想在朝堂上混了。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王居正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滚而下,他拼命地朝着队列前方的赵皓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开合着。 救我! 赵相,救我啊! ”咳咳!“ 赵皓轻咳一声,从队列中缓步走出,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躬身一礼,姿态做得十足。 “陛下息怒。” 他的嗓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尚书一时失言,言语中多有冲撞,还请陛下看在老臣的薄面上,饶他这一次。” 来了! 王居正心中狂喜,赵相终究还是出手了! 只要赵相开口,这小皇帝还能不给面子? 满朝文武也都松了口气。 台阶已经递过来了,陛下顺势下坡,申斥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李策只是看着赵皓,忽然笑了。 “赵爱卿的面子,朕当然要给。” 赵皓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小崽子,到底还是嫩了点。 “不过……” 李策话锋陡然一转。 “朕的旨意,在户部调不出半粒米。赵相的一句话,却能让两千石精粮连夜出仓。这说明什么?” 李策站起身,俯视着殿下众人。 “说明在王尚书的心里,只有相,没有君!” “说明朕的大夏,有两个朝廷!” “一个,在这承天殿里。” “另一个,在你赵皓的相府之中!” 李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诛心。 赵皓的老脸,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李策非但没有借坡下驴,反而把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 “陛下,此言……诛心!老臣对大夏,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赵皓立刻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好一出老臣泣血的大戏。 “是吗?”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赵相如此忠心,那朕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一指抖如筛糠的王居正。 “此等目无君上、里通外贼的奸佞,按我大夏律,该当何罪?” 赵皓的心脏,骤然一缩。 皇帝这是要他亲手宰了自己养的狗! 杀了王居正,他赵党一派的官员,从此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不杀,就是公然包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坐实了这结党营私,另立朝廷的滔天大罪! 好毒! 好狠的一条计! 赵皓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几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边的肌肉剧烈抽搐,最终,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当……当斩!” “不!” 王居正听到这两个字,疯狂地磕头,哭喊道: “陛下饶命!赵相!你不能这样!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 “拖下去!” 李策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一挥手。 “苏江河。” “臣在!” 刚刚上任的刑部尚书苏江河立刻出列。 “朕命你,亲自审问!给朕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还有,给朕抄家!把他贪墨我大夏子民的民脂民膏,一分一毫,都给朕吐出来!” “臣,遵旨!” 苏江河领命,立刻有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瘫软如泥的王居正。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属于赵皓派系的官员,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赵皓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心里最后的一点倚仗,也随之崩塌。 赵相……也保不住他们了。 “退朝。” 李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入偏殿。 赵皓从地上缓缓爬起,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龙椅,然后愤然离去。 ..................... 承天殿偏殿。 檀香袅袅,驱散了殿外的寒气。 李策端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了昨夜刘湘云那具温软柔顺的玉体。 女人的身体,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既能是消磨英雄意志的温柔乡,也能是激励男人不断征服的号角。 而后宫那些娇艳的花朵,都需要用无尽的财富去浇灌。 没钱,寸步难行。 “陛下。” 毛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带着几分惭色。 “讲。” “回陛下,按照您的吩咐,臣带人查抄了原兵部尚书钱忠、原刑部尚书孙笑,以及刚刚拿下的户部尚书王居正等一干赵皓党羽的府邸。” 毛骧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总共……只搜出现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李策气笑了。 三个一部尚书,贪了这么多年,就抄出五十万两? 这是在打发乞丐吗? “陛下,这些人平日里挥金如土,府中奢华,绝不止这个数。臣以为,他们早就将大部分财产,通过各种渠道转移了出去。” 毛骧低着头。 李策当然明白。 这些蛀虫,一个个狡猾无比。 鸡蛋,又怎么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京城的钱庄,外地的田产,甚至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山村老宅。 赵皓这张网,盘根错节,远比想象中要深。 钱是帝国的血液。 没有钱,就没法养兵,没法赈灾,更没法开疆拓土,点亮那壮丽的山河社稷图。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巨大的财源。 一个足以支撑他将整个大夏翻个底朝天的财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 “毛骧,玉屏山那边,查得如何了?” 听到这三个字,毛骧的精神一振。 “回陛下,已经查明。玉屏山距离京城八十里,地势险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绘制精细的地图,在李策面前展开。 “根据我们抓获的五毒教徒交代,以及臣派人实地勘察,玉屏山乃是五毒教在京畿之地的核心据点。山上不仅有他们的总坛,还驻扎了不下三千名教众,个个都是修炼毒功的好手。” 李策看着地图,脑中浮现出从那名宗师刺客神魂中搜刮来的记忆碎片。 巨大的地下洞窟,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无数被铁链锁住的男男女女,被当成药人,在痛苦中哀嚎。 五毒教,为了炼制那所谓的长生邪丹,百年来搜刮的财富,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座玉屏山,与其说是邪教老巢,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很好。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宣,李存孝。” 片刻之后,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入偏殿。 李存孝身披铁甲,龙行虎步,单膝跪地: “末将李存孝,参见陛下!” “平身。” 李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玉屏山的位置。 “存孝,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李存孝抬起头,战意昂然: “请陛下吩咐!刀山火海,末将万死不辞!” “朕要你,即刻率领三万玄甲军,全员出动。” 李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亮之前,必须将整个玉屏山,给朕团团围住。记住,连一只鸟,都不许给朕飞出去!” 三万玄甲军! 李存孝体内的战血,瞬间沸腾。 “末将,领旨!” 李存孝没有任何疑问,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李策又叫住了他。 李存孝回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记住。” “只围不攻。” “有些老毒物不是你们能够招惹的。。” 第25章 一千人?赵皓的致命误判! 相国府门前。 赵世蕃走来走去,脸上满是焦虑。 看见父亲的轿子回府,立即迎了上去。 “父亲!” “出事了!” 赵世蕃附在赵皓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赵皓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快!” “进密室!” 赵皓几乎是从轿子里滚下来的,他一把抓住赵世蕃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了儿子的肉里。 “把事情的原委,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赵世蕃不敢多言,重重点头,搀扶着身体有些发软的赵皓,快步穿过前院,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狭小的密室。 赵皓一屁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世蕃?” “你刚刚说,皇城里……多了一支军队?” “确定吗!” 这事情太大了。 大到足以颠覆他几十年的所有布局。 如果这支军队是那个小皇帝的底牌,他谋划的一切,都会增加天大的变数。 这让他如何不紧张,如何不惊惧。 “千真万确!” 赵世蕃用力点头,脸色发白。 “儿子亲眼所见!就在刚才,儿子奉您的命令去南营调兵,路过玄武门时,看到一支军队正在换防!” 赵皓身体前倾,扶着椅子的扶手,关节捏得发白。 “他们的装备和战力呢?” “说说看!” 赵世蕃咽了口唾沫,回忆起当时看到的景象,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身黑甲,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所有人的甲胄制式、兵器全都一模一样,乌黑锃亮,一看就不是凡铁打造!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那股子气势,太吓人了! 儿子离着他们还有几十丈远,就感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们行军的时候,上千人,脚步声整齐划一,除了甲叶碰撞的声音,再没有一丝杂音!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那种……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绝对是经历过无数次残酷战场,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砰!” 椅子扶手被赵皓生生捏碎。 他猛地站起,又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父亲!” 赵世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赵皓靠在儿子身上,面如死灰,仰头看着密室顶上那昏暗的灯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喃喃自语。 “天不佑我赵皓啊……” “天不佑我啊!” 一支装备如此精良,气势如此骇人的百战之师,突然出现在京城。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小皇帝,一直都在藏拙! 他之前所有的判断,全都错了! 错得离谱!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手,他赵皓想要登顶九五的把握,从十拿九稳,瞬间掉到了不足五成! 这让他几十年的隐忍和谋划,几乎成了一个笑话。 “父亲!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赵世蕃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开口。 “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神机营虽然听命于皇室,但南营和北营的统帅,赵横江和赵啸天,可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而且是我们赵家的人!他们手底下加起来,足足有四万大军!” “只要我们能再说服中路军神策军的统领,我们的兵力,可以达到八万!优势还在我们这边!” 听到这番话,赵皓浑浊的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一点光彩。 他突然想到什么,急促地问道。 “那支军队,有多少人?” “你看清楚了吗?” 赵世蕃努力回忆着。 “他们换防的速度很快,儿子没能看全。不过,根据他们队列的长度估算,大概……大概有一千多人。” 他又补充道: “父亲您想,这么精锐的部队,粮草调度、军械补给,都不是小数目。人再多的话,动静太大,根本不可能瞒过我们的耳目。所以,儿子断定,这一千多人,就是他的极限了!” “一千多人……” 赵皓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往日那个运筹帷幄、阴沉平静的赵相,又回来了。 “一千多人,哼。” 赵皓冷笑。 “就算是百战精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是儿子大惊小怪了。” 赵世蕃见父亲恢复常态,也松了口气。 赵皓摆了摆手,看着赵世蕃问道。 “玉屏山那边,送来消息没有?” 赵世蕃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我们派去的那位宗师,像是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传不回来。” “死了。” 赵皓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今天在朝堂上,那小皇帝绝口不提刺客的事情。这说明,他还不想,或者说,还不敢跟我们彻底撕破脸。他也在忌惮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们还有时间。” “那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世蕃问道。 赵皓眼中杀机毕现。 “传我的命令,立刻召南大营的赵横江、北大营的赵啸天,来我府上,我有要事相商!” “是!” 赵世蕃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 赵皓叫住了他。 赵世蕃回头: “父亲还有何吩咐?” 赵皓缓缓站起,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现在,我们唯一的胜机,不在那八万大军,而在我身上!” “等五毒教炼成那颗‘逆天神丹’,助我破境,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到那时,什么玄甲军,什么小皇帝,在本相眼中,皆为蝼蚁!” “这天下,才算真正姓赵!” 赵皓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到颤抖的身体。 “炼丹需要药引……大量的药引。” “世蕃,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城西那些匠户家的孩子,吃得饱,身子骨壮,根骨好。你去挑一批来,要……干净点的。连夜送去玉屏山!” 赵皓说完,思考了片刻,再次强调道, “告诉五毒教,药引子管够。本相只要结果!事成之后,我许他们,这京城百万生灵,分他们一半!” ............... 承天殿偏殿。 李策放下朱笔,站起身。 “毛骧。” “臣在。” “随朕出去一趟。” 毛骧一愣,紧张地问: “陛下,深夜出宫,要去哪里?是否要调一队锦衣卫护驾?” 李策径直往外走,玄色的衣摆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去玉屏山。” ”玉屏山?不是明天才进攻吗?“ 毛骧更加迷惑了。 李策看着眼前的傻大个,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动脑子想想,朕的身边那多人,消息早就走漏了,打一个提前量才能出其不意!“ 第26章 朕,为你们压阵 玉屏山下,夜风如刀。 三万玄甲军的营地,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甲叶碰撞声,和风吹过营帐的呜咽。 李存孝看到那一身熟悉的玄色衣袍,瞳孔一缩,连忙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您怎么来了?” “此地危险,山里都是些亡命徒,您千金之躯……” 李策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李策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看李存孝,而是走到悬崖边上。 远处,山脉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大怪兽。 “朕的江山,朕哪里去不得?” “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用兵。” “朕若是不亲自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 “说说情况。” 李存孝站起身,抱拳回应,声音沉稳如山。 “回陛下,末将已遵照您的旨意,三万玄甲军已将玉屏山所有下山要道全部封锁。弓弩手分三班轮换,全天候戒备。山中哪怕是飞下来一只鸟,也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他的话语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玄甲军的军纪和战力,是他最大的底气。 “好。” 李策点点头,对玄甲军的执行力很是满意。 李存孝向前一步,眼中战意涌动。 “陛下,是否现在就下令攻山?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定踏平五毒教,将教主首级献于陛下面前!” “攻山?” 李策笑了, “李将军,你觉得,硬冲上去,我们得死多少人?” 李存孝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道: “末将……末将不惧牺牲!” “朕惧。整座玉屏山,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物炼蛊场。你让三万玄甲军冲上去,送死吗?” 李策的声音更冷了。 “朕的兵,金贵得很,不是让你拿去跟一群毒虫换命的。” 一句话,让李存孝的脸瞬间涨红。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末将……鲁莽了。” “末将……鲁莽了。” “你的勇武,朕知道。但为将者,勇武只是其一,更要懂得用脑子。” 李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漆黑的山脉。 “朕的命令,还是那四个字,围而不攻。” “但是,要加一条。”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任何从山上企图闯下来的活物,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一律……射杀!” “格杀勿论!” “什么?” 李存孝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陛下,这……若是其中有被胁迫的无辜百姓呢?” 作为一名纯粹的武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敌人,但让他对可能无辜的百姓下手,他内心的准则受到了冲击。 “无辜百姓?” 李策顿了顿,然后看向李存孝, “李将军,你觉得,五毒教这等邪魔歪道的老巢里,会有‘无辜’这两个字吗?” “山上的百姓,要么早就被他们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毒尸,要么就是被他们当作试药的药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能从那种地方跑出来的,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是心地善良的寻常人家,还是身怀异术、满腹诡计的毒教妖人?” 李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李存孝的心头。 “朕不想让将士们的箭,沾上无辜者的血。” “但朕更不想看到,朕的将士因为一时心软,被那些伪装成百姓的妖人毒翻在地,死得不明不白。” “妇人之仁,会害死你更多的弟兄。” “你,明白了吗?” 李存孝背心渗出一层冷汗,他躬身抱拳,声音沙哑。 “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好。” 李策不再看他,静静地看向玉屏山上。 ”陛下.......“ ”嗯!李将军有话直说!“ 李存孝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 “陛下,我们围而不攻,若是山上的贼人当起了缩头乌龟,死活不出来。我们三万大军在此地,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是个天文数字。长此以往,恐怕……” “谁说要跟他们耗了?” 李策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在李存孝和毛骧二人身上扫过。 “他们不下来,我们上去就是了。” “毛骧。” “李存孝。” “臣在!” “末将在!” 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二人,随朕上山。”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存孝和毛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 两人想都没想,再次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李存孝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您是九五之尊,系天下安危于一身,怎能亲自犯险!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一定为陛下踏平玉屏山!” 毛骧也一反常态的沉默,急切地开口: “请陛下三思!臣等万死,也决不能让陛下身处险境!” 他们以为,这是少年天子一时冲动,热血上头。 然而,李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发怒,也没有解释。 下一秒。 李存孝和毛骧正欲再劝,却猛然感到心头一悸! 紧接着,一股煌煌如天威、沉重如山岳的气息从李策身上轰然降临,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气势。 李存孝和毛骧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了他们的脊梁上。 空气凝固成了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刀片。 在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片无垠的星空,一座巍峨的神山。 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李存孝和毛骧瘫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帝王。 震撼。 惊骇。 作为宗师巅峰的强者,他们太清楚刚才那股力量意味着什么了。 那绝不是大宗师能拥有的力量。 “陛下,您是陆……陆地……神仙……” 毛骧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那个宗师巅峰的刺客,为何败得那么惨。 原来,这才是皇帝真正的面目。 不是猛虎,而是……真龙! 李策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五毒教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手里有一颗丹药,吞下去,也能短时间内,达到这个境界。” 听到这话,毛骧和李存孝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个……陆地神仙级别的对手? 那他们上去,岂不是…… 李策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话锋一转。 “你们两个,困在大宗师巅峰这个境界,多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十年? 二十年? 他们已经记不清了。 那层窗户纸,看似一捅就破,却如同天堑,阻隔了他们半生。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在他们耳边响起。 “想不想,也上来看看……这上面的风景?” 轰! 这句话,如同天雷,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上面的风景? 陆地神仙的风景!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李策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那个老怪物,朕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了。” “去吧,尽情施展你们的平生所学,去杀了他。” “看看你们,能不能在这一线生死之间,抓住那飘渺的契机,捅破那层天堑。”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两人血液沸腾。 “朕,为你们压阵。” 第27章 畜生们,把遗言说完 “老四,听说你昨天在山下劫了个富家小姐?嘿嘿.......你该不会....?” 玉屏山上,一处守备森严的院落里,污言秽语从最大的那间房子传出。 “别提了!没两下就没气了!扫兴!下次老子多绑几个给兄弟们共享!” 房内爆发出淫邪的笑声,几个五毒教的畜生正在分享着他们的兽行。 院子外的暗影中,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潜伏着。 李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污言秽语。 毛骧紧咬牙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而李存孝,双目已经赤红如血,周身肌肉坟起,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杀气如实质般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陛下,让我杀了这群畜生!” 李存孝压着嗓子,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别急。” “让这群畜生,把遗言说完。” 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四你是不知道,那哭声,啧啧!形象就兴奋。” “哈哈哈,下次叫上你!” “哈哈哈...........” 屋内传来一阵邪笑,然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算个球啊,老子自来中毒,每天一个,从不间隔。” “哈哈哈,还是老大厉害。” “对,老大牛,下次一定带上我们学学经验!” .............. 李存孝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极致愤怒下,全身气血即将沸腾失控的征兆。 他身上的肌肉坟起,骨骼发出“嘎嘣”脆响,周身溢散的杀气几乎让周围的草木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他从小在军中长大,见过无数残酷的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 但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还是第一次见。 “陛下,我…” “再等等。” 李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要听听,这群畜生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房内的声音继续传来。 “对了,听说明天教主要炼那颗逆天神丹,还缺药引子?” “缺啊,教主说了,要一百个童子童女。” “那不是正好,山下那个村子里还有不少小崽子,今晚就去抓。” “好主意!老子早就看上村东头那个小寡妇家的闺女了,水灵得很。” ............... 毛骧也忍不住了,看向李策,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让臣去杀了他们!” 李策摇摇头。 “不急。” “朕要看看,这群畜生还能说出什么来。” 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了,听说这次教主要炼制的那颗丹药,是给京城那位赵大人用的?” “没错!赵大人答应事成之后,把整个京城的百姓分给咱们一半!” “一半?那可是几十万人啊!” “嘿嘿,到时候咱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老子已经想好了,要在京城里开个地下营生,专门从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身上牟利!” “你这路子够狠!那我得弄个暗巷里的买卖,专门收少伶人的!” ............. 李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够了。” 他松开按在李存孝肩膀上的手。 “动手。” 轰! 李存孝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理智彻底被愤怒吞没。 李策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下一秒,李存孝如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间传出淫笑的屋子上方,右手高高扬起。 “畜生!” 大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威力何其恐怖。 整座屋子连同里面正在淫笑的几个人,瞬间化为一滩肉泥和齑粉。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深达三尺。 血肉模糊的残渣飞溅得到处都是。 警钟大作! 当!当!当! 尖锐的钟声响彻整个山头。 “有敌人!” “杀啊!” 无数五毒教的教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们手持淬毒的兵刃,驱使着毒蛇、蝎子等各种毒物,将三人团团围住。 李策扫了一眼这些蜂拥而来的杂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毛骧。” “臣在。” “这些杂鱼,你和存孝解决。记住,一个不留。” “遵旨!” 毛骧和李存孝同时应声。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惨叫声此起彼伏。 毛骧的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准确地切开敌人的咽喉。 李存孝则更加暴力,每一拳都能将一个人打成肉酱。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满天飞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就铺了一地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姿妖娆、面戴黑纱的女子,悄然落在对面屋顶上。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紧身长裙,将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款摆,如同一条美女蛇,纤细得不盈一握。 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要撑破衣衫。 虽然黑纱遮住了她的容颜,但光是那双裸露在外的、媚眼如丝的眸子,就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所有五毒教的教众,在看到她出现后,都恭敬地低下头。 “圣女!” 女子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掌印,最后,落在了被毛骧和李存孝护在中间的李策身上。 在她的感知里,毛骧和李存孝是两个气息庞大、棘手无比的高手。 而他们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却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竟然能让两个大宗师巅峰舍命相护? 有趣。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看到新奇猎物般的光芒,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李策也在这时抬起头,迎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刺客的记忆中,有这个女人。 地位很高。 好像……叫南宫月。 五毒教的圣女。 第28章 拿下圣女!你的腰,很软! “速战速决。” 李策负手而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留手。” “遵旨!” 李存孝与毛骧领命。 二人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撞入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李存孝的打法堪称野蛮。 他甚至懒得用兵器,一双铁拳便是世间最恐怖的凶器。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冲来的几名教徒只觉一股恶风扑面。 轰! 一拳挥出,空气发出布帛撕裂的闷响。 最前面的教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上半身直接在半空炸成了一团血肉碎末。 拳风余势不减,跟在他身后的数人也被震得口鼻喷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撞翻了一大片同伙。 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爆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毒教引以为傲的阵型,被他一人冲撞得七零八落。 毛骧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暗夜里的鬼魅。。 腰间的绣春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刀光一闪而逝,快到让人眼花。 刀锋精准地划过咽喉、刺入心脏。每一次刀光亮起,都有一条生命被无声收割。 几个呼吸的功夫,院中便已尸骸一片。 “放毒!” 一名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数十名教徒纷纷从怀里摸出早已备好的竹筒,对着战圈中心猛地吹气。 呼! 大片五颜六色的毒粉铺天盖地罩下,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腥甜作呕的气味。 李存孝立刻屏住呼吸,真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气墙,将所有毒粉隔绝在外。而他脚边的青草,一沾到那些粉末,立刻枯萎发黑,冒出滋滋的白烟。 “小心脚下!” 毛骧沉声提醒。 不知何时,地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毒物覆盖。 色彩斑斓的毒蛇、蜈蚣和蝎子,正顺着他们的裤腿,疯狂向上攀爬。 “这些杂碎的手段真够恶心。” 毛骧一刀斩断七八条爬上小腿的蜈蚣,眉头紧锁。 “怕个球!杀光就是!” 李存孝一声怒吼,脚下真气一震,将爬上身的毒虫全部震成粉末。 一时间,两人虽杀得痛快,却也被这些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缠住,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 屋顶上,那道妖娆的身影静静地俯瞰着战场。 南宫月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两个大宗师。 杀气凝练,招式狠辣,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绝顶杀神。 即便是她,同时对上这两个人也毫无胜算。 不过……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李策身上。 嗯? 身上竟无半点真气波动。 南宫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两个大宗师巅峰的高手,像两条最忠诚的猎犬,守护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 这可太有意思了。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那个领头的,这两个棘手的家伙,自然会投鼠忌器。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 身形一晃,她整个人化作一缕紫烟,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鬼魅般绕到了李策的身后。 整个过程,落地无声。 就连正在激战的毛骧和李存孝,都未曾察觉。 “小哥哥。” 一道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声音,紧贴着李策的耳后响起。 咻! 话音未落,她纤细的玉指一弹,一根淬炼了剧毒的牛毛细针破空而出。 “姐姐送你上路哦。” 毒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线,直刺李策的后心。 李策没有回头,只是很随意地向后一抓。 啪。 一声轻响。 那根足以秒杀宗师的毒针,被他精准地捏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将那根细针拿到眼前打量。 “就这?” 他不屑地说了一句。 南宫月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 她漂亮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宗师!含怒偷袭之下,就算是同级高手也绝无可能如此风轻云淡! 他不是普通人? 电光石石间,南宫月心中警铃大作,双手猛地一扬。 “再来!” 一片五彩斑斓的剧毒粉末,从她袖中爆开,如同一张死亡大网,朝李策当头罩下。 这是她的压箱底绝技,“化尸神砂”。 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金石钢铁,沾上一点也会瞬间化为脓水。 如此近的距离,她不信他还能躲开! 李策不闪不避,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他只是对着那片毒砂,轻轻吹了口气。 呼。 一股看似柔和的气流凭空出现,那片致命的“化尸神砂”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不好!” 南宫月花容失色,脚尖点地,身形暴退。 她狼狈地施展身法,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大部分毒粉。 可左边的衣袖,还是被沾上了一点。 “嘶啦!” 紫色长裙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一截雪白如莲藕的手臂。 白皙的肌肤上,残留着被毒粉灼出的一点红痕,火辣辣地疼。 南宫月又惊又怒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再看向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 身影在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鬼魅般站在了南宫月的面前。 南宫月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后退,却感觉腰间一紧。 一只大手已经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像一把铁钳,将她死死锁在原地。 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裙衫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她引以为傲的火辣身段,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胸膛上。 一股浓烈的、让她陌生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南宫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她何曾与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等她挣扎。 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尖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一张俊朗又霸道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李策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热气,声音低沉而戏谑。 “脾气不小。” “朕,喜欢。” “今晚,你就来侍寝吧。” 轰! 南宫月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羞辱! 这是她一生中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你找死!” 她眼中杀意迸发,内力疯狂运转,汇聚于右掌,拼尽全力拍向李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打在李策胸前,却像是小猫挥爪。 李策纹丝不动,揽着她腰的手指却轻轻动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在她腰间肌肤上轻轻划过。 每划过一寸,南宫月就感觉身体酥麻一分,力气也随之流逝一分。 短短几个呼吸。 她便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无助地瘫软在李策的怀里。 又羞又怕的情绪,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你……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从山顶深处冲天而起。 “何方狂徒,敢在我玉屏山撒野!” “放开圣女!” 话音未落,院中轰然砸下数道身影。 为首的独眼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李策: “狂徒!立刻放开圣女!” 第29章 你也配跟朕谈阴险? “原来是朝廷的走狗!” 为首的独眼老者看清了李存孝与毛骧的服饰,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赵首辅早就传下话来,凡是那小皇帝的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他独眼中凶光爆射,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 “弟兄们,布阵!” “万毒归宗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中那些原本散乱的五毒教精英们,行动瞬间变得诡异而有序。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脚步踩着奇特的方位,数十人迅速站定。 每个人都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拔开塞子,猛地砸在地上。 砰!砰!砰! 瓶子碎裂,一股股墨绿色的浓烟拔地而起,迅速连接成片。 只在几个呼吸之间,整个院落就被一层粘稠的的毒瘴彻底笼罩。 空气中那股腥甜作呕的气味浓烈了十倍不止,光是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开始翻腾。 院子外的树木,凡是沾染到一丝逸散出的绿色雾气,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化作黑灰。 “完了……他们死定了!” “这是大长老的万毒归宗阵,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被毒成一摊脓水!” “敢闯我们玉屏山,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 阵法外的教众们,看着那片如同鬼蜮的绿色毒瘴,脸上都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阵法之内。 李存孝和毛骧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 以内力封锁全身毛孔,隔绝毒气。 但这毒瘴远非寻常毒气可比。 它们附着在皮肤上,依旧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一股股阴冷的麻痹感,正顺着皮肤,拼命往血肉里钻。 两人的行动,无可避免地变得迟缓起来。 “桀桀桀……” 独眼长老的狂笑声在毒瘴中回荡,忽远忽近,辨不清方位。 “进了老夫的阵,别说你们两个区区大宗师,就是陆地神仙来了,也得脱层皮!” “给老夫,撕碎他们!” 话音落下。 毒瘴之中,数十道黑影猛地扑向李存孝与毛骧。 这些教众在毒瘴中行动自如,甚至气息更加凶悍。 李存孝一声怒吼,不退反进,一拳捣出。 拳风激荡,将前方的毒瘴都吹开一个短暂的空洞。 噗! 当先一名教众被他拳头结结实实地命中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撞上,胸膛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口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绿色液体。 可就在他倒下的瞬间,那人竟诡异地一笑,手指一弹,一只通体乌黑的蝎子从他袖中射出,快若电闪。 李存孝刚轰出一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躲闪不及。 嗤! 毒蝎的尾针,狠狠蜇在他的手臂上。 一股尖锐的剧痛传来,李存孝闷哼一声,低头看去,那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发黑、肿胀。 另一边,毛骧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的刀法鬼魅,在毒瘴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个个悍不畏死。 他一刀削掉一人的脑袋,却被另外三人从三个方向缠住。 数根淬着剧毒的惨白骨刺,从诡异的角度刺来,在他后背与大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伤口处,青黑色的血丝迅速蔓延。 两人被彻底压制住了。 而李策,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陷入苦战的属下,而是低头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娇躯。 南宫月被他用一只手揽着腰,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上。 这具身子,软得没有骨头,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薄薄的紫色裙衫,能清晰感觉到惊人的弹性和温热。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和某种奇特花香的气味,不断钻入他的鼻孔。 她的身体很热,心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南宫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焦急,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愤。 这个强到不像话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出手? 那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为了给他开路,已经快要死在毒阵里了! 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难道他真的只是个利用手下当炮灰的冷血之徒?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破解这毒阵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院中的战况再次发生变化。 独眼大长老见李存孝二人已是强弩之末,被毒阵困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那只阴鸷的独眼,终于转向了那个年轻人。 “哪里来的阴险小人!” 大长老厉声喝斥,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竟然挟持我教圣女,用女人当挡箭牌!真是丢尽了天下武者的脸!” 李策闻言,笑了。 他低下头,在南宫月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她白皙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毒瘴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阴险?” “你们五毒教,为了炼丹,强抢山下村庄的六岁女童。” “你们的教众,以轮番虐杀少女为乐。” “你们的教主,为了给京城那位炼一颗丹,要用一百个童子童女做药引。” “你现在,跟朕谈阴险?” “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听完这番话,独眼老者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小子,你们这些凡人本就是蝼蚁!生下来就是被奴役和吃掉的!” “你们被地主奴役,被朝廷奴役,过得多么痛苦!老夫拿他们炼丹,是赐予他们解脱!是让他们化作更伟大的存在!他们应该感谢老夫!感谢五毒教!” “畜生!” 李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五毒教该灭! “小子。” 独眼老者的声音充满了不耐。 “老夫没时间跟你废话。” “现在,立刻,放开圣女,然后自断四肢,爬过来。” “老夫可以发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 李策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毒瘴深处。 “李存孝。” “毛骧。” “杀了这个老东西。” “遵旨!” “遵旨!” 两声嘶哑的怒吼,同时从毒瘴中炸响! 下一刻,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势,轰然爆发! 李存孝和毛骧,竟不顾体内肆虐的剧毒和身上的伤势,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潜力! 轰! 李存孝双目赤红,全身肌肉坟起,将身上的玄甲都撑得片片崩裂。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撞向大长老声音传来的方向。 毛骧将内力灌注于双腿,身影在毒瘴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人未到,一道决绝的刀光已经劈开了重重毒雾。 “哼!不知死活!” 独眼老者哼一声,与其他几位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长老,同时出手。 数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毒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存孝的胸膛上。 砰! 李存孝就像一个破麻袋,被狠狠地轰得吐血倒飞出去。 而毛骧,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一条布满青黑色甲壳的巨型蜈蚣破土而出,用它那数百对节肢,将毛骧死死缠住,不断收紧。 骨头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转瞬之间,两大宗师巅峰,一死一被擒。 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 李策揽着南宫月的手臂松开了。 他低下头,凑到南宫月那张惊恐到毫无血色的俏脸旁,对着她吹了口热气。 怀中的温香软玉消失,南宫月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宝贝,在这看着。朕,是怎么杀狗的。” 第30章 赐你解脱,为何不叩头谢恩? “怎么?想通了,要跪地求饶?” 独眼老者看着缓步走来的李策,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经吓傻了。 两个大宗师巅峰的护卫,一个被打得生死不知,一个被“镇山神兽”死死缠住,骨头都快碎没了。 大局已定。 他就是案板上的一块嫩肉。 “小子,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老夫说过,你们这些凡人,生来就是蝼蚁的命。你们的生死,由我们说了算!” 院中残存的五毒教教徒们,也都发出了阵阵狞笑。 “大长老威武!杀了这个小皇帝!” “让他知道,闯我们玉屏山的下场!” “把他做成人彘,点天灯!” .......... 独眼老者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枯瘦的手臂轻轻一挥。 “先别急着杀,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嘶嘶—— 随着他的动作,数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猛地从地面弹起,化作一道道黑影,恶狠狠地射向李策。 这些毒蛇,每一条都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李策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袭来的毒蛇。 一股无形的气墙,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悄然散开。 那些快若电闪的毒蛇,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就僵住了。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它们从头到尾,寸寸爆裂。 噗! 噗! 噗! 一团团混杂着血肉的彩色粉尘,在半空中爆开,又被那无形的力场推开。 李策走过,衣袍上,连一丁点腥味都未曾沾染。 院子里嘈杂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傻了。 “怎……怎么回事?” 独眼老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对劲! 这小子有古怪! “都给老夫退后!” 独眼老者厉喝一声,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气势。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伴随着黑色的真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老夫亲自来撕碎你!” 他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李策! “黑煞摧心爪!”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手上凝聚着他毕生修炼的尸毒,中者心脏会瞬间腐烂成一滩黑水,神仙难救。 这一爪,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他要一击必杀! 李策依旧没有闪躲。 就在那腥臭的爪风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五指张开,迎着那只黑气缭绕的鬼爪,轻轻一握。 “嗯?” 独眼老者心中一惊,他感觉自己的黑煞真气,如泥牛入海。 “这就是你的成名绝技?” 李策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咔嚓! 从手腕,到小臂,到手肘,再到肩膀!一连串密集的骨碎声响起! “啊——!” 独眼老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软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从手腕,到小臂,到手肘,再到肩膀! 一连串密集的骨碎声响起! 他整条右臂,在一瞬间,骨骼寸寸断裂! 那条手臂诡异地扭曲着,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独眼老者抱着自己废掉的胳膊,连连后退,满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你……” 他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长老!” “一起上!为大长老报仇!” 另外几名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长老,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一个个目眦欲裂,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李策。 “万毒掌!” “腐骨烟!” “化血神针!” ............ 一时间,各种毒功秘法齐出,整个院落再次毒瘴笼罩。 李策的身形,动都未动。 他眼帘微垂,然后,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青石板,轻轻往下一跺。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以他的脚底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万毒归宗阵”毒瘴瞬间就被撕裂! 院中所有布阵的五毒教教众,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的那一刻。 下一秒,鲜血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同时喷涌而出。 扑通!扑通! 上百名五毒教精英,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暴毙。 而那几个冲到一半的长老,更是首当其冲。 他们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撞在墙壁上,撞在柱子上,骨断筋折,摔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 仅仅是一跺脚。 横行玉屏山上百年的五毒教,精英尽丧! 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月张着小嘴,身体靠着冰冷的石柱,不断地颤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策做完这一切,看都未看那些尸体一眼,径直走向被巨型蜈蚣死死缠住的毛骧。 那头蜈蚣通体青黑,甲壳坚硬,堪比钢铁。 毛骧被它勒得全身骨骼都在呻吟,已然失去了意识。 李策屈指一弹。 咻! 一道无形的气劲射出。 噗嗤! 那头堪比钢铁的蜈蚣,巨大的头颅直接炸成了一团浆糊。 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扭动了几下,便松开了毛骧,瘫软在地。 李策扶起昏迷的毛骧,探了探他的脉搏,又走到吐血倒地的李存孝身边,渡入一道温和的真气,稳住了他的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踱步走到了那名独眼老者面前。 此刻的独眼老者,正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抖动,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 李策抬起脚。 踩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你说什么?” 李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蝼蚁的命,不值钱?” 独眼老者被踩着脸,口齿不清地呜咽着,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迅速蔓延开来。 他,吓尿了。 李策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还说,拿蝼蚁炼丹,是赐予他们解脱,他们应该感谢你?”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 “朕的拳头,比你硬。” “所以,朕要你的命,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老狗,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哦,不对。” “按照你的说法,朕这是在赐予你解脱。” “你应该……感谢朕?” “陛下……陛下饶命啊!!” 独眼老者彻底崩溃了,神智都开始不清,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是赵皓!是赵相国!都是他让我们这么做的!” “是他让我们炼的丹药!屠城也是他的主意!求陛下饶了老朽这条狗命啊!饶命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在怀中一个凸起上,狠狠按了下去。 咻——!!! 一道尖锐的鸣音,划破夜空。 一朵猩红色的烟花,在玉屏山的最高处,轰然炸开! 第31章 你尽管摇人,省得朕一个个找! “哦?搬救兵?” 李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鞋尖轻轻碾动。 “给你时间。” “多叫点人来。” “越多越好。” 他的话语顿了顿,仿佛在思考。 “省得朕……一个一个去找。” 这话一出,独眼老者浑身一抖,随后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无知小儿!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他口鼻都在流血,状若厉鬼。 “你以为自己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天下无敌了?” “我五毒教真正的底蕴,岂是你能想象!” “教主!我们教主可是触摸到那一丝天机的存在!是伪陆地神仙境的老祖宗!” “等你死了!老夫一定要把你做成人彘!把你泡在毒坛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李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李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张狂笑的脸。 很吵。 砰! 一声闷响。 红的白的,混杂着灰白的脑浆,瞬间四溅开来。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李策抬起脚,在那具尸体的衣服上,慢条斯理地蹭了蹭鞋底的污秽。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盘膝调息的李存孝和毛骧,声音淡然。 “调息疗伤。” “大的要来了。” 两人身体一震,立刻闭上眼,不敢再有丝毫杂念。 李策的目光扫过院子。 他的视线在一个角落停顿了一瞬。 那个叫南宫月的女人,瘫靠在石柱下,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破烂的衣裙下,是晃眼的白。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空洞又充满极致恐惧的眸子。 李策收回了目光。 等会把这些老怪物处理了,再好好征服这剩女。 就在这时。 空气,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从玉屏山的最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 倒像是一具被埋在阴暗地底千百年的古尸,忽然睁开了眼。 阴冷,恶毒,还带着一股陈腐的药味。 “谁……”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在我五毒教闹事?”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在整个山谷回荡。 音波扫过。 李策身旁的树木,叶片瞬间枯黄、凋落。 坚硬的岩石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李存孝和毛骧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山顶笔直射来。 轰!!! 黑影重重砸在院落中央,地面寸寸龟裂,烟尘四起! 院中仅存的十几个五毒教徒,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脸上所有的颓废与绝望,一扫而空。 他们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跪了下去。 “教主!” “恭迎教主!” “教主!您可算出关了!大长老……大长老他……被这贼人杀了啊!” ................ 烟尘缓缓散去。 李策打量着这个新出场的“大boSS”。 气息,确实要比寻常的大宗师巅峰强横太多。 那是一种质的差别。 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力量雄浑,却又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感。 一个靠着邪门歪道,强行续命,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境的老怪物。 五毒教教主,没有理会脚下哭嚎的徒子徒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 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滔天怒火喷薄而出。 “竖子!!!” 他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李策。 “是你!杀了老夫的徒子徒孙?!”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他看清李策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时,他眼中的怒火,又转为一丝极致的轻蔑。 “一个毫无修为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我玉屏山送死?” 随即,他的感知扩散开来,落在了正在调息的李存孝和毛骧身上。 “嗯?” 感受到李存孝和毛骧身上散发的大宗师巅峰气息,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带了两个不错的护卫。” 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可惜啊,可惜。” “在本座面前,大宗师,亦是蝼蚁! 小子,你死定了!” 李策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 这种反派死于话多的经典场面,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转过身看向李存孝和毛骧。 “此人,便是朕送你们的礼物。” 李策的声音淡然, “他虽有半步神仙的威势,却不过是靠邪法催生的伪境,根基不稳,力量看似排山倒海,实则外强中干。他这一身驳杂的毒功,正是你们勘破生死、突破桎梏的最好磨刀石。”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李存孝和毛骧,懵了。 那几个幸存的五毒教徒,也懵了。 就连那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五毒教教主,都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拿我……当磨刀石? 短暂的死寂之后,五毒教教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无知!竖子!你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拿本座当磨刀石?!”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超越了大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本座今天,就让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看看!” “什么叫……神仙手段!!!” 他双手猛地向天一合! “万毒……朝宗!!!”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整座玉屏山扩散开去! 嘶嘶嘶…… 沙沙沙…… 山林间,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 紧接着,无论是地面,墙角,还是黑暗的阴影中,无数的毒蛇、蝎子、蜈蚣、蟾蜍……各种各样的毒物,仿佛受到了最神圣的召唤,疯了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汇聚成流,朝着院落疯狂涌来! 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教主神威盖世!” “杀了他们!把他们喂给毒宠!” ................. 残存的教徒们,发出了狂热的呐喊。 教主可是陆地神仙,他老人家出手,这三人必死无疑。 李策的神情淡然,指了指五毒教教主,对李存孝和毛骧说道。 “他一身毒功,半步神仙,正是你们突破的最好磨刀石。 “去吧。” “杀了他。” 第32章 你,炼好丹了吗? 李存孝与毛骧对视。 两人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狂热。 这是陛下赐予的机缘。 武道一途,本就是向死而生! 这世上多少武人,汲汲营营一辈子,也摸不到大宗师的门槛。 又有多少大宗师,耗尽寿元,也无法窥探那传说中陆地神仙的风景。 他们卡在这个境界太久了。 久到几乎绝望。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臣!” “遵旨!” 二人齐齐转身,对着李策单膝下跪,重重一拜。 “杀!” 一声暴喝。 李存孝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冲五毒教教主! 毛骧的身影则在同一时间消失。 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越来越浓重的夜色。 “两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五毒教教主见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狞笑。 “在本座面前,你们连跪下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还敢主动送死?” 他双臂一振,宽大的黑袍鼓荡。 两只干枯的手掌猛地向前拍出! “吼——!” 两道墨绿色的毒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两条狰狞的毒龙! 那毒龙并非虚影,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粘稠鳞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张开的巨口中,流淌着能腐蚀万物的毒涎! 毒龙呼啸,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来得好!” 李存孝双目赤红,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破!” 一字喝出,力拔山兮!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条墨绿色的毒龙,直接砸成了一团爆散的绿色烟雾! 李存孝的身躯剧烈一震,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 而就在此时,另一条毒龙没有攻讦毛骧,直扑旁边的李策! 可它还没飞出三丈。 一道血色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亮起。 毛骧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毒龙的侧翼,手中的绣春刀挽起一片凄美的刀花,精准无比地斩向毒龙的七寸! 嗤啦! 刀光一闪而逝。 毒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断成两截,溃散在空中。 “有点意思。” 五毒教教主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个护卫,比他想象中要强悍不少。 尤其是那个用刀的,身法当真诡异。 “可惜,你们面对的,是神!” 他的话音未落。 毛骧身影再次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绣春刀出鞘,带起一片近乎妖异的血色刀光,直取教主的后颈要害。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雕虫小技!” 五毒教教主头也不回,背后那干瘪的脊椎骨一阵蠕动,竟从血肉中探出一条蝎尾般的惨白色骨刺。 叮! 一声脆响。 毛骧那志在必得的一刀,被骨刺格挡开来。 火星四溅。 一股阴寒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毛骧只觉虎口剧痛,绣春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借力倒翻出去,才堪堪化解了那股力道。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李存孝和毛骧拼尽了全力。 李存孝的拳头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与五毒教教主正面硬撼。 毛骧则如同鬼魅,在战场边缘游走,寻找着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可在半步陆地神仙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依旧被全面压制。 “废物!废物!你们这点实力,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 教主狂笑,双手化作千百道爪影,将李存孝笼罩。 嗤啦! 李存孝躲闪不及,胸前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存孝!” 毛骧见状,目眦欲裂,身法催动到极致,一刀劈向教主侧腰。 “滚开!” 教主反手一掌,墨绿色的毒掌印在毛骧格挡的刀身上。 咔嚓! 毛骧的左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被一掌拍飞,重重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在本座面前,你们就是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教主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战斗的场面,异常血腥。 李存孝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毛骧废了一条手臂,只能用单手持刀,半边身子都被毒功侵蚀得麻木,状若疯魔。 但两个人的眼神,却在一次次的重创中,变得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疯狂燃烧的光芒。 他们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正在这股极致的压力下,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缝。 就差一点! 还差一点! 五毒教教主越打越心惊。 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就像打不死的蟑螂,韧性惊人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非但没有在重伤下衰弱,反而还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下节节攀升,仿佛随时都要破茧而出。 “游戏,结束了!”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再给这两个蝼蚁任何机会。 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轰然爆发。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座真正的绝杀!” “血毒祭……” 然而,就在此时。 就在五毒教教主的气势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院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毒气,在这股威压下,竟被瞬间净化一空。 五毒教教主蓄势待发的绝杀,硬生生被打断,他体内的真气一阵紊乱,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他猛地抬头,骇然地望向一个方向。 李存孝和毛骧也停下了动作,艰难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黑衣人影。 那人影就那么站着,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丹药炼制好了吗?” 黑衣人飘然落到院子里,看着五毒教教主问道, 五毒教教主瞳孔剧缩,警惕地问道: ”朋友? 还是敌人?“ 第33章 你也是陆地神仙? “丹药炼好了,我们就是朋友。” 黑衣人扫了一眼血流成河的院子,目光落在五毒教教主干瘦的身上。 “没有炼好,我们就是敌人。” 五毒教教主心头一跳,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丹药的事? 他强忍着伤势,戒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此人身上那股渊深如海的气息,与自己催动秘法达到的伪境有同源之妙,但却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也更加……恐怖。 这是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 “阁下是?” 五毒教教主试探着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丹药。” 五毒教教主脑中电光石火,立刻有了决断。 不管是敌是友,先拉拢过来再说! 眼前这个小皇帝太过诡异,他没有把握。 “炼好了!炼好了!前辈,丹药早就炼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满脸谄媚。 “前辈您看,晚辈如今这一身修为,便是那丹药神效的最好证明啊!” “哈哈哈!” 黑衣人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好!邓教主果然手段非凡!既然如此,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邓教主? 五毒教教主心神剧震,这个人,竟然知道自己姓邓! 要知道,整个五毒教,知道他本家姓氏的,不超过三个人!他到底是谁?!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我替邓教主解决了。” 黑衣人指向李策的方向 邓教主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哈腰: “那就有劳朋友了!这两个朝廷鹰犬确实难缠!” 他心中狂喜,真是天助我也! 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出手,这小皇帝今天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朋友,朕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哦?朕?” 黑衣人的目光从李存孝和毛骧身上移开,落在了李策脸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便是大夏那个传闻中的傀儡皇帝?” “朕便是大夏皇帝。” 李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皇帝?” 黑衣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皇帝很了不起吗?” “莫说你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就算你是真正大权在握的九五之尊,又如何?” “在这世上,强者为尊。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凡人,终究是凡人。” 黑衣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侧头看向五毒教教主,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邓教主,看在他皇帝的身份上,我做主,给他留个全尸。你没意见吧?” 五毒教教主哪敢有意见,连声道: “悉听尊便!全凭朋友做主!” 黑衣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李策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自己了断吧。这是本座,赏赐你最后的尊严。” 李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黑衣人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语调陡然转冷: “不要不识抬举。 你以为,你身边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能救你? 我告诉你,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我说的!” 话音落下。 一股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噗!噗! 本就重伤的李存孝和毛骧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挡在皇帝身前,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陛……下……快走!” 毛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 “走?” 黑衣人冷哼, “走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没有我的允许,你看谁敢收留你们? 谁收留,我灭他全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你一个快要死的人,在这里说什么大话。” 李策站在那威压的中心,身形纹丝不动,看着黑衣人,从容说道。 “我看你这个老不死的,应该是刚刚侥幸突破吧。 可惜,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了。 你找到这五毒教,无非是想用他们炼制的丹药,搏一搏那一线生机,看看能不能再苟延残喘两年。 对吗?” 黑衣人的身形猛地一滞,那股庞大的威压都出现了一丝不稳。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死死盯着李策,眼中的轻蔑和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李策的回应轻描淡写, “你们这种人,高高在上,吃着人血馒头,却又看不起被你们吃掉的人,还美其名曰‘解脱’。” “真是该死!” 说完,李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黑衣人和五毒教教主,眼神中的怜悯变成了彻骨的冰寒。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突然狂笑起来, “是又如何?! 这世道本就如此!强者生,弱者死! 他们生来就是蝼一蚁,被我吃了,是他们的荣幸! 本座如今是陆地神仙,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谁能杀我?!谁又杀得了我?!” “死吧!” 笑声戛然而止。 黑衣人眼神一寒,不再废话。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现在李策面前,并起食指与中指,化作一道残影,直点李策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 却锁定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指尖上那一点幽光,蕴含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寂灭之力。 面对这绝杀一击,李策不闪不避。 他也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上去。 两根手指,在空中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衣人那张布满疯狂与杀意的老脸,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所取代。 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 噔!噔!噔! 他在空中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脚印,脚印周围的石板尽数化为齑粉。 一直退到院墙边,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可那条伸出的手臂,却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无力垂下。 他的指尖,一片血肉模糊。 而李策,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噗——” 黑衣人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李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 “你也是……陆地神仙?!” 第34章 双线死战!陛下,我们快撑不住了! “很意外?” 李策上下打量着黑衣人,言语间没有起伏。 “不可能……” 黑衣人死死盯着李策,浑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本座修行数百年,耗尽天材地宝,九死一生方才侥幸破境!你……你如此年轻,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再压抑心中的骇然,反而将其化作滔天的妒火与杀意,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必须死!夺了你的气运,本座或许还能再活百年!杀!”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轰然全开! 轰隆! 整座玉屏山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颤抖,无数山石从峭壁上滚落,林中鸟兽惊骇奔逃。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李策! 五毒教教主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狞笑一声,阴冷的视线重新转向已经重伤倒地的李存孝与毛骧。 “嘿嘿嘿……既然你的主子自身难保,你们两个,就先给本座陪葬吧!” 他干枯的手爪抬起,墨绿色的毒功凝聚,准备了结这两个顽强的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李存孝和毛骧的耳边响起。 “拖住那个老东西,十息。” “十息之内,朕的兵,不能死!” 李存孝与毛骧闻言,艰难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脸上,同时绽开了一个笑容。 “为了陛下!” 两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轰! 两股血色的气焰,从他们残破的身躯上轰然燃起! 本已油尽灯枯的二人,气息竟在这一刻疯狂暴涨,气势一度攀升回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强撑着身体,一左一右,再次主动冲向五毒教教主! “找死!” 五毒教教主被二人这股向死而生的疯狂气势所慑,心头一惊,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毕竟是半步神仙,很快便稳住心神,脸上浮现出更为狰狞的杀机。 “燃烧生命?好!好得很!本座就看看,你们这点残烛之火,能烧多久!” 他双爪齐出,漫天爪影夹杂着剧毒,将二人彻底笼罩! 战斗,以一种最为惨烈的方式,重新爆发! 另一边。 李策与黑衣人的战斗,也在同一时间展开! 黑衣人浸淫此道数百年,战斗经验老辣到了极点,每一招都毫无花哨,直指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一指点喉,一爪掏心,一掌碎颅! 招式简单直接,却蕴含着陆地神仙境的法则之力,寻常大宗师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李策的应对,显得有些生涩。 这是他得到这身力量后,第一次与同级别的存在交手。 他体内的力量磅礴如海,却不懂得如何将其精妙地运用。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一次次地格挡,一次次地闪避。 黑衣人的指尖划过他的衣袖,衣袍一角瞬间化为飞灰。 黑衣人的掌风扫过他身侧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便腐朽出一个深坑。 险象环生! …… 一息。 李存孝一拳将五毒教教主的护体毒罡砸得剧烈波动,自己的拳面上却也被毒气腐蚀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管不顾,另一拳接踵而至! 毛骧的绣春刀化作一道血线,刁钻地刺向教主眼球,逼得教主不得不回防。 二人的攻势,状若疯魔! …… 二息。 黑衣人一掌印向李策胸膛。 李策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体内气血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 三息。 五毒教教主抓住一个破绽,一爪抓在李存孝的肩膀上。 嗤啦! 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下面断裂的锁骨。 李存孝发出一声闷哼,不退反进,用身体死死撞向教主,为毛骧创造机会。 “死!” 毛骧的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劈出,在教主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 四息。 五毒教教主彻底暴怒,身上的毒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毒蛇,噬咬着两人的身体。 李存孝和毛骧瞬间变成两个血人,可他们依然死战不退! …… 五息。 六息。 七息。 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李存孝和毛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 支撑着他们的,只剩下皇帝那一句“十息之内”。 他们就像两座即将崩塌的山,用血肉之躯,死死地挡在五毒教教主面前,寸步不让。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的人生来就在云端,视众生为蝼蚁,随手便可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而有的人,生来就在泥潭,拼尽一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凭什么?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们只知道,陛下是光。 为光而死,死得其所! …… 八息。 李策的身影,在黑衣人狂风暴雨的攻击中,显得越发狼狈。 可他的动作,却在一点点地变化。 从最初的笨拙格挡,到后来的精准卸力,再到此刻,他已经能偶尔在防守的间隙,递出一记稚嫩却霸道无比的反击。 他的战斗天赋,在生死的压迫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唤醒! 他在学。 用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当他的陪练! …… 第九息! “噗!” 李存孝再也支撑不住,被五毒教教主一掌洞穿了胸膛! 那只干枯的手爪,从他的后心透出,上面还沾着温热的血肉。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血色的气焰,彻底熄灭。 “存孝!” 毛骧发出一声怒吼,仅剩的独臂挥刀斩向教主。 “你也去死!” 教主狞笑着抽出手掌,反手一掌拍在毛骧格挡的刀身上。 咔嚓! 毛骧最后一条完好的手臂,连带着绣春刀,被一齐震成粉碎! 两人高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 生机,即将断绝。 “游戏,结束了。” 五毒教教主看着两个再无反抗之力的“蚂蚁”,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爪,对准了两人的天灵盖。 “死吧!” 第35章 十息到! “死吧!” 五毒教教主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猛地拍向李存孝和毛骧的天灵盖。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跪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只手爪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十息……到了。 陛下……臣等,尽力了。 就在那手爪即将触碰到头皮的千分之一刹那。 “第十息。”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五毒教教主的耳边响起。 五毒教教主浑身的汗毛猛地炸起!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又是如何无声无息靠近自己的,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放弃攻击,疯狂地向侧方闪避! 可是,晚了。 一只手。 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朕的兵,你也配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山巅! 五毒教主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从手腕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向后掰折,形成了一个诡异到极致的角度! 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他手腕上的皮肤!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五毒教教主口中爆发出来。 这痛苦,远比之前被毛骧砍伤腰部要剧烈百倍!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爪下意识地回身掏向身后之人的心脏! 然而,那只按住他断腕的手,只是轻轻一抖。 砰! 五毒教主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块数米高的山岩上,将整块巨石撞得四分五裂! “噗……” 他瘫在碎石堆里,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李存孝和毛骧身前的年轻背影。 怎么……怎么可能?! 他不是正在和那位陆地神仙前辈缠斗吗? 而且,不是一直被压着打吗?! 十息! 仅仅十息! 他是怎么摆脱一位真正的陆地神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他这见鬼的速度,这碾压自己的力量…… “咳……咳咳……” 跪在地上的李存孝和毛骧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的血液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挡在他们身前的背影,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激动和狂热。 是陛下! 陛下……赢了! “你们做得很好。” 李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接下来,交给朕。” 他屈指一弹,两道柔和的真元射入二人的体内,护住了他们即将熄灭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目光越过瘫软的五毒教主,望向不远处的黑衣人。 此刻的李策,和十息之前判若两人。 虽然身上的衣服有些许破损,但他的气息沉稳如渊,眼神古井无波。 之前的生涩和狼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霸道。 “很惊讶?” 李策看着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不会真的以为,朕在被你压着打吧?” 黑衣人瞳孔一缩,沙哑地开口: “你……你刚刚是故意的?” “不然呢?” 李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清脆的响声。 “找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当陪练,这种机会可不多。朕总得把你的价值,全部榨干才行。” “你……” 黑衣人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陪练?! 他堂堂陆地神仙,修行数百年的老怪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成了陪练?! 这是何等的羞辱! “竖子!你找死!” 黑衣人怒吼一声,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气势比之前更加狂暴地冲向李策。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撕成碎片! 然而,这一次。 面对他雷霆万钧的攻势,李策没有再闪避,也没有再格挡。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 并拢食指和中指,对着那道扑面而来的黑影,随手一划。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道金色气劲,看上去轻飘飘的,就好像孩童随手的涂鸦。 可是,当黑衣人所化的黑影,与那道金色气劲触碰到一起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衣人身上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护体罡气,在那道金色气劲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悄无声息地切开。 紧接着,金色气劲划过他的身体。 扑通。 黑衣人前冲的身影,在距离李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哗啦。 他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两片身体,倒向不同的方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到死,都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不解。 他不明白。 同样是陆地神仙。 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一击。 仅仅一击。 一个浸淫此道数百年的老怪物,就这么被一个刚刚学会战斗的年轻人,像切豆腐一样,给切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五毒教教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看到了什么? 那位在他眼中神明一般,不可战胜的前辈……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小皇帝,一指头,划成了两半?!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操作吗?! 恐惧!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强忍着断腕的剧痛和内腑的重伤,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化作一道绿光,向着山下疯狂逃窜! 他燃烧了自己残存的精血,速度快到了极致! 然而,他刚窜出去不到百米。 身后,那道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让你走了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 五毒教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年轻的皇帝,已经鬼魅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不要杀我!” 五毒教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疯狂地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小人愿降! 我五毒教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我教中有无数珍藏,还有数不清的美女!都献给陛下!只求陛下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他彻底抛弃了身为半步神仙的尊严。 “美女?” 李策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五毒教主见状,以为有戏,连忙道: “是是是!绝色美女!都是小人从各地搜罗来的,个个身怀异香,体态婀娜,保证让陛下满意!其中还有一个,是前朝的公主,那身段,那皮肤,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用淫邪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李策的反应。 “哦?” 李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朕把你杀了,这些东西,不就都是朕的了?” 他俯下身,捡起地上半截被震碎的绣春刀。 “说点有用的。” “比如,刚才那个黑衣人是谁?” 第36章 朕,控制不住自己! “黑衣人?” 五毒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他努力仰起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我……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切地辩解。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真的!他跟索命的恶鬼一样冒出来,逼问我索要一种丹药,刚刚您也听见了!” “我是为了保命,才胡乱应付他的啊!” “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雷轰顶,死无全尸!” 李策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手中的半截绣春刀,刀锋又往前递进了一寸。 冰冷的金属,轻轻贴在了五毒教主脖颈的动脉上。 嘶—— 五毒教主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策收回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半步神仙。 “这么说,你就是个废物。” “你要知道,一件东西,没有用了要扔掉。一个人,若是没了用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杀意浓重得如同实质。 “那就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不如。” 这话,让五毒教教主如坠冰窟!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凑,急切道: “不!不!我有用!我有天大的用处!” “赵皓!是京城的首辅赵皓!” “我知道他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罪证!” “他跟我有书信往来!他让我帮他炼丹,还答应事成之后,封我为国师!把京师周围一半的生灵给我,我手里有他的亲笔信!可以指证他!” 听到这里,李策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又是这个老匹夫。 他身为一朝丞相,不想着为国为民,竟然和邪教妖人做起了这种灭绝人性的交易。 这是朝廷的悲哀! 更是他这个国君的失职! “赵皓?” 李策抬起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脸。 “他的罪行,罄竹难书。朕想杀他,只在翻掌之间,不需要什么证据。” 五毒教教主脸上的希望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完了。 连自己最大的底牌,都入不了这位皇帝的眼。 然而,李策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道: “不过,你这条狗命,倒是提醒了朕。” “光有罪证还不够。朕需要你活着,需要你这条会咬人的狗,替朕把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 “你的证词,将会是朕清洗朝堂的第一道圣旨。” 五毒教教主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可以活下去了?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的脑海,让他有片刻的眩晕。能活,他可以活下去了! 他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今后我愿为陛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李策举起了那半截绣春刀,刀尖缓缓下移,对准了他的心脏。 五毒教教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想活命,就得听话。” 李策淡淡道, “朕现在,要在你心脉种下一道禁制。若你敢有二心,朕一个念头,便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白!我愿意!心甘情愿!” 五毒教教主忙不迭地挺起胸膛。 就在这时。 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最深处,一抹诡异到极点的疯狂笑意,陡然绽放! “小皇帝……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嘶哑而尖利,如同夜枭啼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 “而老子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今天,拉着你这位陆地神仙……一起下地狱啊!哈哈哈哈!” 李策眼神一凝,察觉到不对的刹那! 五毒教教主用尽全身力,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不是后退,而是主动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来! 太快了! 也太出乎意料了! 噗嗤! 半截绣春刀,毫无阻碍地从他前胸刺入,后心穿出! 致命一击! 然而,李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警铃大作! 不好! 五毒教教主的脸上,挂着一种得偿所愿的阴毒笑容,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李策,嘴里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以我残躯为鼎,以我神魂为祭……” “血……蛊……焚……心!”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砰! 一声闷响! 他的整个身体向内塌缩,瞬间化作一团粘稠的的绿色毒雾! 这团毒雾没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一般,瞬间凝聚成一道米粒大小的血色符文! 符文无视了李策护体的磅礴真元,直接印在了李策握刀的手上,顺着手臂,钻进了他的胸口! 一切都太晚了。 当李策反应过来时,那血色符文已经化作无数血线融入他的身体,消失无踪。 “呃啊!” 李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仿佛地心熔岩,从胸口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血液,在沸腾! 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水里,在疯狂地燃烧,扭曲!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智,正在被一股原始的、狂暴的欲望所吞噬! 他想要发泄! 想要破坏! 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该死!” 李策怒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猛地盘膝坐下,疯狂催动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真元,试图将这股邪火压制下去。 可那邪火就如同附骨之蛆,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将他的真元当成了最上等的燃料,烧得更加旺盛!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脖子上,手臂上,一根根青筋如地龙般在皮下翻滚,看上去恐怖骇人。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不远处,李存孝和毛骧看到李策这副模样,顿时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但李策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脑海中,残存的理智正在飞速崩塌。 就在这时。 一缕若有若无的的幽香,毫无征兆地飘入了他的鼻腔。 这缕香气,就如同一根引线。 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积蓄的所有炸药! 轰! 李策那双已经彻底化为赤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了香气的来源。 不远处,南宫月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正常!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跑。 可是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动弹不得。 下一秒。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她点燃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南宫月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扯了过去。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放……” 她的话还没说完。 撕拉——!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山顶炸响。 她身上那件本就有些破损的罗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领口处直接撕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疯狂地吸了一口气。 那独有的的体香,让他体内燃烧的邪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不要……” 南宫月带着哭腔,无力地挣扎着。 然而,她的反抗,在此刻的李策眼中,只是一种更诱人的挑衅。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到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前,毫不怜惜地,直接将她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他滚烫的脸,埋入了那冰凉又散发着幽香的颈窝。 第37章 朕的女人,必须忠心 院外。 李存孝搀扶着断臂的毛骧,焦急地来回踱步,满脸写着担忧。 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毛骧死死拉住。 “毛头儿!陛下他……他到底怎么了?那声音听着不对劲啊!” 李存孝急得抓耳挠腮,里面的动静,让他这个铁血汉子都心惊肉跳。 毛骧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气息却很平稳,他瞥了一眼院内,声音沙哑地开口。 “中了毒。” “什么毒?!” 李存孝瞪大了眼睛。 “能让陛下都控制不住的毒?” 毛骧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迹。 “那老不死的,临死前用自己的命和神魂做引子,下了血蛊。” “那是一种淫毒,也是一种绝命毒。” “一旦发作,真元逆走,气血焚烧,不出十个呼吸,人就会被自己的力量活活烧成灰烬。” 李存孝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那……那怎么办?!” 毛骧看了一眼院内,声音压得更低。 “唯一的解法,就是阴阳调和。” “还好……这里有个女人。” “不然,你我今天,就得给陛下收尸了。” 李存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化作一声长叹,不再言语。 …… 不知过了多久。 山顶的夜风,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点血腥与燥热。 冰冷的石板上,李策猛地坐起身。 他内视己身,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邪火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浩瀚、更加精纯的真元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征服‘玉屏山’,点亮区域级地图!】 【奖励特殊建筑图纸:《天工开物》全册!此册包含超越时代的农耕、军工、营造等技术,可极大提升国力!已存放系统空间。】 【奖励天阶造化丹三枚!造化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救回,并能断肢重生,甚至重塑部分经脉!已存放系统空间。】 李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天工开物》!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什么武功秘籍,什么神兵利器,在这东西面前,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代表着生产力的代差! 有了它,他可以打造出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战争机器,可以种出数倍于现在的粮食,可以将大夏的国力,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还有那三枚造化丹,更是救命的底牌。 这意味着,他手下最忠心的悍将有救了! 李策压下心中的激动,转头看向身侧。 石板上,南宫月蜷缩着身体,昏睡不醒。 昨夜在毒火攻心之下,只觉得怀中是一团温香软玉,是唯一的解药。 现在神智清明,再仔细打量,才发觉这女人的姿色,竟是顶级的尤物。 撕裂的罗裙胡乱地盖在身上,却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春光。 一张绝美的瓜子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高高耸立的山峰,即便是在躺卧的姿态下,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 李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南宫月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啊!” 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拉扯身上那破碎的布料,试图遮住自己暴露在外的肌肤。 “醒了?”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 “你现在,已经是朕的人了,还害羞什么?” 说着,他的手缓缓落在了南宫月的脸颊上。 “啊!你……” 南宫月又羞又怒,刚想伸手推开他,身体却传来一阵散架般的酸痛,让她瞬间没了力气。 她只能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策。 李策却没在意她的愤怒,目光落在了南宫月身下的石板上。 那里,一朵暗红色的血梅,显得格外刺眼。 这女人……竟然还是..........。 李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他一把将南宫月横着揽进怀里,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啊!” 南宫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李策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无法动弹。 “听着。”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朕的女人,可以坏,可以耍小聪明,甚至可以给朕惹麻烦。” “但是,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能碰。” “那就是忠心。” “朕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说完,他抱着南宫月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外。 “陛下!” 李存孝和毛骧看见他出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 “起来吧。” 李策心念一动,两颗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吃了它。”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李存孝和毛骧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在体内炸开,干涸的经脉被迅速填满,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毛骧那断掉的左臂处,血肉一阵蠕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条崭新的手臂,竟然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长了出来! 两人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简直是神迹! “臣!谢陛下赐药!” 两人再次跪倒,对着李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 李策摆了摆手。 “你们二人,为朕拼死断后,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存孝站起身,脸上却带着一丝惭愧。 “臣……有负陛下厚望,未能临阵突破,请陛下责罚!” 毛骧也低下了头: “臣惭愧。” 李策笑了。 “那个境界,要是靠拼命就能突破,这满大街跑的,就都是陆地神仙了。” “不过,”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 “朕看你们二人的气息,比之前凝实厚重了许多,根基也夯实了不少,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门槛。” “离那一步,不远了。” 他拍了拍李存孝的毛骧。 “毛骧,你去,将五毒教所有的典籍、丹药、财物,全部清点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遵旨!” 毛骧孝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策又看向李存孝: “存孝。” “臣在!” “朕命你,率领三千玄甲军,以此山为据点,肃清方圆百里所有山匪流寇,整顿人马。” “朕,要这玉屏山,成为朕插入漠北的一把尖刀!” 第38章 优势在我! 玉屏山,玄甲军的临时帅帐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毛骧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心却在冒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陛下,五毒教的家底……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李策靠坐在主位上,抬眼示意毛骧继续。 “粮……粮草,共计二十万石。” 他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李存孝眼珠子就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多少?!” 李存孝是个粗人,嗓门极大, “二十万石?!俺的乖乖!这足够三万大军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毛骧咽了口唾沫,翻到下一页,声音更低了。 “黄金,八万三千二百两。” “白银,五十一万七千两。” “还有……各类珠宝玉器,堆了整整三大箱,价值……无法估算。” “嘶!” 李存孝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这帮炼毒的杂碎,刮地三尺,敲骨吸髓!这比国库都他娘的有钱!”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向李策,想说什么,却发现李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潭古井,波澜不惊。 李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一个身影上。 “南宫月。” 南宫月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奴……奴婢在。” “朕昨天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李策的语气依旧平淡。 李存孝和毛骧立刻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两尊门神。 南宫月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记……记住了……” “陛下说……做……做陛下的女人……要……” “要忠心……” “很好。” 李策微微颔首。 “朕喜欢聪明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现在,朕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他指了指毛骧手里的账册。 “告诉朕,一个盘踞山头的毒教,就算把方圆百里的地皮都刮下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积攒出如此庞大的财富。” “这些东西,是谁的?” 闻言,南宫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是看到李策那冰冷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答案不能让他满足,自己的下场将会生不如死。 “噗通!” 南宫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又沙哑。 “这些……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是五毒教的!” “是……是当朝首辅,赵皓的!” “轰!” 李存孝脑子里像炸开一个响雷,他猛地扭头,死死瞪着南宫月: “你说什么?!” 南宫月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剧烈一抖,声音细若蚊蝇。 “教……教里的老人都知道!” “赵皓每年都会派人,秘密将大量的金银和粮草运到玉屏山存放!” “已经……已经持续两年多了!” “他说……他说这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准备?准备他娘的什么!” 李存孝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对着李策单膝跪地, “陛下!反了!那赵皓老贼真的反了!” “私藏军粮,囤积财富,这已经是谋逆大罪!末将请命,即刻率领玄甲军回京,将那老贼的相国府踏平,把他的人头给您拧下来!” 李策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到怒火。 “陛下!”李存孝急了。 “起来。” 李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存孝心中焦急,还想再劝: “陛下,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朕说,起来。” 李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下来,让李存孝心头一凛,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再多言,只能不甘心地站起身,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李策的目光在李存孝和毛骧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悠悠地开口: “杀了他,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 “但也是最蠢的办法。” 他看着李存孝,目光锐利。 “你以为赵皓是谁?他只是一个贪恋权位的老臣吗?” “他经营朝堂二十余年,党羽遍布朝野,门生故旧盘踞各州各郡。从贩夫走卒,到世家大族,从地方官吏,到军中将领,到处都是他的人。”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你现在回去杀了他,就像捅了马蜂窝,你知道会引出多少马蜂吗?你知道这张网收紧的时候,会勒死多少无辜的百姓吗?” “到时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流离失所的,饿殍遍野的,都是朕的子民!” “朕要杀他,易如反掌。但朕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狗命,而是一个完整、稳定的大夏江山!” 一番话,说得李存孝和毛骧都愣住了。 他们只想着快意恩仇,却从未想过这些。 李存孝憋了半天,涨红了脸。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坐大?” “不。”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急,我们不急。” “他把持朝政,名不正言不顺,坐的越高,摔得越惨。他需要尽快把那张椅子坐稳。” “而朕,是这大夏名正言顺的天子。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 “时间,在我们这边。我们只需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把他那张网的线,一根一根,全部剪断!” 李存孝和毛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皇帝的格局,远在他们之上。 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南宫月,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陛下……奴婢……奴婢又想起一件事……” 李策的目光移向她。 “说。” “前些日子……奴婢无意中听教里的弟子说……他们在玉屏山东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 “是……是的!他们说……说那山洞里,藏了……藏了数不清的甲胄和兵器!” “什么?!” 这次,连李策都无法保持平静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粮草,金银,那都只是谋逆的准备。 而私藏甲胄兵器,那已经是把刀架在了皇权的脖子上! 这是要组建一支不属于朝廷的私军! “李存孝!” “末将在!” 李存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朕命你,立刻点齐三百玄甲军锐士,带上她!” 李策一指南宫月。 “马上去那个山洞!就算把那座山给朕翻过来,也要把里面的东西,给朕原封不动地搬回来!” “遵旨!” 李存孝领命,转身走出帐外。 …… 与此同时。 相国府。 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石室中,灯火摇曳,映出十几条沉默如铁的身影。 这些人,个个身披重甲,腰挎长刀,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统帅,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将主。 而在他们面前,当朝首辅赵皓,正缓缓地将一张巨大的堪舆图,铺在石桌之上。 那图上,赫然是整个大夏京城的城防布局。 赵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诸位,都是我赵某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客套话,本相就不说了。” “今日请各位来,只为一件事。” 赵皓顿了顿,伸出手在地图正中央皇宫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起事!” 第39章 相爷,不,陛下! “相爷,您总算是想明白了!” 南营统帅赵横江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双眼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 “这小皇帝欺人太甚!他算个什么东西,敢三番五次地找您的麻烦!” “就是!” “横江将军说得对!” “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治国安邦?还不是相爷帮扶!” “这鸟气,老子早就受够了!” .............. 石室内的气氛,众将愤愤然地附和道。 赵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嚣的石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然后淡淡地说道: “诸位的心情,本相都懂。” “这二十年来,本相何尝不是在忍。为了这大夏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本相忍了二十年。” “可如今,树根烂了,再怎么修剪枝叶,这棵树,也活不长了。” 赵皓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既然这天下病了,那便由我们,来给它换一副筋骨!” “一旦事成,本相承诺。” “一旦事成,本相承诺,” 赵皓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在座的诸位,皆是我赵氏江山的开国元勋!昔日高祖分封八大异姓王,本相亦可!” “届时,裂土封疆,与国同休!诸位便是这大夏新的主人!” 轰! “裂土封疆”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赵横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赵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一切听相爷……!” 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呸!说错了,是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陛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 “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赵皓看着眼前这幅众将归心的场面,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伸手虚扶。 “诸位快快请起,为时尚早,为时尚早啊。” “不早了,陛下!” 赵横江一脸正色地拱手, “您在我们心中,早就是这天下的主宰,万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了!” 赵皓喜不自胜,坦然受了这一礼。 密室里压抑的气氛舒缓了许多,仿佛改朝换代只在旦夕之间。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虑。 “陛下,起事需要大量的钱粮军械,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北大营统帅赵啸天。 此人身材壮硕如熊,心思却比针尖还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赵皓看向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啸天问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点,我自然早就为诸位准备妥当了。” 他胸有成竹地走到堪舆图旁,手指在京城外的一处山脉上点了点。 “玉屏山。” “本相早已在那里,为我们的大业,备下了一份厚礼。” 他伸出一根手指。 “粮草,二十多万石!” “嘶!” 赵啸天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多万石粮草,足够大军支撑半年之久! 赵皓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制式铠甲,一千套!配套的兵刃长矛,弓弩箭矢,不计其数!还有,黄金白银,珠宝玉器,堆积如山, “足够我们,打一场改天换日的硬仗!” 这一下,连最沉稳的赵啸天,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当兵的,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钱!就是粮!就是装备! 朝廷拨下来的军械,十件里有三件是好的都算不错了。 现在,这位未来的新皇,竟然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一切! “哈哈哈哈!” 赵啸天再无怀疑,对着赵皓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陛下果然是人中之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末将心服口服!” “如此一来,我们万事俱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赵皓将他扶起,摇了摇头。 “不,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最关键的一样。”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等五毒教那颗‘逆天神丹’炼成,助本相突破桎梏,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到那时,才是我们君临天下的万全之时!”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让所有武将都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传说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若是赵皓真能达到那个境界,那这皇位,便是探囊取物! 众人纷纷点头,再无异议。 “不过,在丹药炼成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 赵皓的目光再次变得阴冷。 “今天,那个小皇帝,把户部尚书王居正给抓了。” “王居正,是我们的人。” “明天早朝,你们联合百官,一起给那小皇帝施压,让他必须放人!” “户部,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掐住了钱袋子,无论那小皇帝怎么折腾,没钱没粮,就没人会给他卖命!” “我等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 …… 待所有将领都心满意足地离去后,石室中只剩下赵皓和他的儿子赵世蕃。 赵世蕃看着父亲,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父亲,您真准备……跟那些粗鄙的武夫共享天下?” “蠢货!” 赵皓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漠然。 “世蕃,记住,承诺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尤其是在画饼的时候。” 他瞥了儿子一眼,眼神冰冷, “这些人为我卖命,不是因为信我,而是因为信我能给他们想要的。等我坐稳了江山,他们的‘想要’,就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至于共享天下?” 赵皓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朕的龙椅,岂容他人酣睡? 他们现在是开国的功臣,将来,就是史书上谋逆的乱贼。 到时候,随便给他们安个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 赵皓冷笑着,脸上满是鄙夷。 “总要有人,来为这场改朝换代背黑锅的。” 赵世蕃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可他们手握重兵,万一到时候不听号令,那该如何是好?” 赵皓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走到赵世蕃面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胸口。 “世蕃,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焚尽天地的疯狂与自信。 “等我踏入那个境界,这天下,便再无‘意见’二字。” “只有遵从。” “或者,死。” 第40章 朕要的,从来不是户部! 一个时辰后。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李存孝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启禀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玉屏山下的洞窟,已经清点完毕!” 李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他。 “讲。” 李存孝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本刚刚用炭笔记下的册子,双手奉上。 “山洞内,共发现制式铠甲一千五百套!皆是百炼精钢所制!” “长枪、长矛、战戟,堆得跟小山一样,起码有五千杆!” “还有弓弩,末将粗略点了点,强弓一千,劲弩五百,配套的羽箭更是数都数不清,怕是有十几万支!” 一旁的毛骧,脸上浮现出一丝骇然。 一千五百套制式铁甲!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夏军制,边军之中,也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全员披甲。京畿三大营,披甲率也不过五成。 赵皓一个权臣,暗中囤积了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重步兵的军械! 那个老东西,藏得可真深。 这哪里是五毒教的据点,这分明就是一座准备谋逆的军火库! “传朕旨意。” 李策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拿过册子翻了翻。 “很好。” 李策将册子合上,语气平静。 “李存孝。” “末将在!” “你即刻带人,将那个山洞彻底封死,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擅闯者,无论身份,一律就地格杀,不用向朕禀报。” “是!” “南宫月。” 一直侍立在旁,默不作声的南宫月走上前一步。 “奴婢在。” “你暂时留在五毒教,若有赵皓派来的人询问丹药之事,你知道该怎么说。” 李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稳住他们,别让那条老狗,察觉到任何异常。” 南宫月心头一凛,躬身应道: “奴婢,明白。” “毛骧,随朕回宫。” 李策说完,便起身朝帐外走去。 …… 养心殿外。 寒风萧瑟,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 李策刚走下龙辇,就看见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苏江河,正搓着手在殿外焦急地踱步。 看见李策,苏江河连忙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苏爱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有事?” 李策一边走上台阶,一边问道。 苏江河跟在后面,满脸的为难。 “回陛下,是……是为了户部尚书王居正的事。臣连夜审问,可那老匹夫骨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什么都不肯招。” “哦?” 李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个字都不说?” “是。” 苏江河愁眉苦脸, “臣用了些手段,可他就是不开口,还嚷嚷着要见赵丞相,说陛下是屈打成招,构陷忠良。” 李策笑了。 他转向身后的毛骧。 “毛骧。” “臣在。” “你去一趟天牢,” 李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替朕,好好‘招待’一下王尚书。”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记住,要让他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但要保证他……至少一年之内,下不了床走路。” 毛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躬身一揖。 “臣,遵旨。” 说完,他便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苏江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严刑拷打,不都应该是循序渐进,一点点上手段,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线吗? 这一上来就直接把人往废了整,这……这还怎么审问? 一个下不了床的户部尚书,还有什么用? “陛……陛下……” 苏江河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是不是……” 李策瞥了他一眼,迈步往养心殿内走去。 “苏爱卿,有话进来说。站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在虐待臣工。” 苏江河一愣,连忙跟了进去。 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李策才在大椅上坐下,端起一杯热茶。 “苏爱卿。你以为,朕抓王居正,是为了让他招供吗?” 一句话,把苏江河后面所有的话全都问没了。 不是为了招供,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出一口气?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他的罪,朕清楚,赵皓清楚,这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清楚?” 李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一张人人都知道的废纸,要来何用?” “朕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口供。” “是赵皓的反应。” 苏江河看着李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赵皓不会轻易放弃户部这颗棋子。” 李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明天早朝,他必然会纠集党羽,以国库不可一日无主为由,逼着朕放人。” “那陛下更应该连夜审讯,拿到铁证,堵住他们的嘴啊!” 苏江河急了。 “干嘛腰堵?” 李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朕准备答应他们。” “万万不可!” 苏江河这次是真的骇然失色,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下三思啊!户部乃国之钱袋,掌管天下财税,是国之命脉!若是让王居正官复原职,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放虎归山?” 李策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苏爱卿,你觉得一个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老虎,还能咬人吗?” “一个废掉的户部尚书,于国无用,于赵皓,更无用。他要,朕给他便是。” 苏江河跪在地上,仰着头,彻底糊涂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官场,算是白混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少年天子的思路。 李策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淡淡道: “赵皓要他的棋子,朕便还给他。但朕付出了‘宽宏’,他赵党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否则,这朝堂的规矩何在?”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苏江河, “朕要的,是另一个位子。工部。” “工部?!” 苏江河失声叫了出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工部尚书? 那不是个清水衙门吗?修桥铺路,搞搞营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油水。 拿一个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去换一个工部?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到姥姥家了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苏江河急得满头是汗, “工部如何能与户部相提并论!那严震直虽然也是赵皓的人,但工部无钱无权,根本就是个闲职啊!” “谁说工部无用?” 李策看着他,神秘地笑了笑。 “朕,另有打算。” 他站起身,走到苏江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去,联合几位信得过的老臣。明天早朝,给朕弹劾工部尚书严震直。” “弹劾他?” 苏江河彻底糊涂了。 “对。” 李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弹劾他玩忽职守,贪墨修造款项,什么罪名重就给他安什么。” “可是……证据呢?” “证据,毛骧会派人送到你的府上。” 李策说完,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明天,朕要看到一场好戏。” 第41章 你们这是在劝谏,还是在逼宫? 次日,承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头官尖细的嗓音响起: “有本启奏,无本退……”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李策抬眼望去,视线越过珠帘,落在队列中一个穿着工部官袍的官员身上。 严震直。 赵皓的另一条狗。 李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轻响。 “严爱卿,有何事要奏?” 工部尚书严震直一步踏出,满脸的忧国忧民,言辞恳切得能拧出水来。 “启奏陛下!如今开春在即,各地河工、漕运的修缮都到了紧要关头,就连宫中几处殿宇的日常维护,也因款项悬而未决,全部停滞!” 他痛心疾首,捶着胸口。 “户部乃国之血脉,如今停摆一日,天下便要多生一分动荡。臣恳请陛下,为这大夏的江山社籍着想,速速定下户部主事之人,哪怕是先让王尚书戴罪理事,也好过群龙无首,政令不通啊!” 严震直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数名官员出列附议。 “陛下,严尚书所言甚是!臣听闻,因户部封锁,连太医院采买药材的款项都已停发,宫中贵人们的安康堪忧啊!” 一名太常寺的官员哭丧着脸。 “何止如此!” 另一名官员接话道, “各地都在等候朝廷的农事补贴,耽误一日,便可能影响一季的收成,届时流民四起,悔之晚矣!” 一时间,殿内请奏之声此起彼伏,矛头全都指向户部停摆带来的恶果。 直到一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起,才将这片嘈杂压下。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武将大步出列,正是京畿南大营都统赵横江。 “陛下!” 赵横江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诸位大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末将只知道,户部已经整整七日,没有拨付今年春季的军饷与军械更换费用!” 他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南大营数万将士,马上就要没饭吃了!他们手里的刀都卷了刃,脚上的靴子都磨穿了底!北大营的情况,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将士们为了保卫京畿,日夜枕戈待旦,拿命在拼!可他们的爹娘妻儿在老家还等着米下锅!若是因此事闹得军心不稳,生出什么乱子,末将……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赵皓,自始至终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只有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小崽子,到底还是嫩了点。 朝堂之争,从来都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赢的。 靠的是人心,是权势,是这张他经营了几十年的,无形无色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 你夺回一个皇宫有什么用? 这天下,终究是是我说了算。 他已经准备好了。 等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烧得这小皇帝坐立不安,自己就该以“首辅”的身份,站出来“收拾残局”,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顺理成章地把王居正捞出来,继续把持户部。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赵皓志得意满之时,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李策看着有些眼生,再看看对方的官袍,想起来了。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张升。 “张爱卿,你又有何事?” 李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张升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朗声道: “陛下!户部尚书王大人,纵有疏失,亦当依照我大夏律法,交由三司会审!如今未经审判,便直接打入天牢,此举已令朝野震动,士林哗然!” 他越说越大声,一副为民请命的忠臣模样。 “臣,斗胆请问陛下,如此行事,岂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哦?”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按张爱卿的意思,是朕做错了,不该罚他?” 张升被这直接的问话噎了一下,他偷偷瞥了一眼赵皓的方向,见对方微微点头,胆气又壮了起来。 “臣不敢说陛下有错!臣只是为我大夏的法度,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考虑!” “说得好。” 李策鼓了鼓掌。 “朕记得,上一任礼部尚书徐学谟,也特别喜欢跟朕讲这些大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内那根朱红色的柱子。 “也不知道,当初溅在那上面的血,擦干净了没有。” 轰! 张升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一个响雷。 前任礼部尚书徐学谟,就是因为劝谏皇帝,言语过激,被皇帝一句话逼得当场撞死在这根柱子上,脑浆涂地! 那血腥的场面,他当时就在场! 此刻被李策这么一提,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张升的脸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臣……臣不敢要挟陛下……臣……” 他语无伦次,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之中,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这个小皇帝,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皓,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出列,只是对着身旁的一位御史大夫,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那名御史大夫瞬间会意,猛地一步跨出,高声道: “陛下斥退张尚书,难道是想堵天下悠悠之口吗?!” 他一开口,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立刻,数十名御史言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地一下全都涌了出来。 “陛下!军心即国本!岂可因一人之罪,而动摇国之根基!” “臣听闻,南北二营之中,已有将士私下怨言四起!若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动兵变,后果不堪设V想!”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陛下速速决断,恢复户部运转,以安军心,以稳社稷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数十名官员,齐齐跪倒在地,声势浩大,大有李策不答应,他们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这已经不是奏请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皓依旧低着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成了! 成了! 小皇帝被架在火上烤,被整个朝堂孤立,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他已经想好了,等下就该自己出场了。 然而,龙椅上的李策,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跪着的这群“忠臣”,看着他们卖力地表演。 直到所有声音都渐渐平息。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丹陛的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跪满一地的臣工。 “诸位爱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朕倒是好奇。” “你们这是在劝谏君王……还是在,逼宫?” 第42章 一条狗换一个衙门,这买卖,朕准了! “逼宫?” 这两个字从李策口中吐出,整个承天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那几十名官员,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逼宫? 这可是谋逆的滔天大罪! 诛九族的! 他们只是想逼着小皇帝放人,保住赵党的脸面和利益,谁敢真的担这个名头?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队列最前方的赵皓。 赵皓心中一凛,眼神飞快地扫过李策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 他明白,这顶帽子一旦戴上,自己多年的经营便会毁于一旦。 没有丝毫犹豫,他撩起前袍,仓惶跪下,那张老脸瞬间由惊转悲,浊泪滚滚而下。 “陛下……老臣……有罪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嘶哑, “先帝驾崩之时,曾握着老臣的手,将陛下,将这大夏江山,托付给老臣。老臣时刻不敢或忘先帝嘱托,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只盼着能辅佐陛下,开创一个万世盛朝!”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可老臣万万没想到,一片忠心,在陛下的眼中,竟成了‘逼宫’二字!陛下啊,您这么说,不是在拿刀子,一刀一刀剜老臣的心吗?您让天下臣工,如何自处?以后,谁还敢在陛下面前,说一句实话?” 好一出老臣泣血,忠而被谤的苦情大戏。 不少赵党官员都跟着红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策踱步走回龙椅,缓缓坐下,欣赏着赵皓的表演。 老狐狸,演得不错 直到赵皓的哭声渐歇,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丞相言重了。” “既然丞相如此为国分忧,那依你之见,户部尚书王居正一事,该当如何啊?” 赵皓心中一喜,知道这小皇帝是顶不住压力,要服软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回陛下。” 赵皓止住悲声,义正言辞地说道, “王居正其人,虽然有时候口无遮拦,言语冲撞了陛下,但其心,是忠的啊!” 他环视一周,提高了音量。 “陛下将王尚书下狱之后,命人查抄其家。结果如何? 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堂堂户部尚书,家中竟无隔夜之粮,所有财物加起来,不过寥寥数百两纹银! 这等清廉的官员,纵观我大夏开朝以来,能有几人?” “臣以为,王尚书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他守着国库,抵制了多少诱惑,才能保持如此清廉的本色? 若是因为几句无心之言,便要重罚这样的好官,那才是真的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说到最后,赵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威逼的意味。 “为朝廷计,为社稷安稳,臣恳请陛下,立即释放王尚书,官复原职!非但如此,还应下旨嘉奖,以彰其德,让天下官员都看看,为我大夏尽忠,陛下是不会亏待的!” 话音一落,赵皓身后的党羽们立刻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请陛下释放王尚书!” “请陛下嘉奖清廉!” ...............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赵皓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李策的目光淡然地扫过底下那些如丧考妣的“忠臣”,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并不急着开口,就是要让这股群情激奋的势头攀至顶峰,然后,再将它摔得粉碎。 “王居正,辱骂君上,藐视皇权,按我大夏律,是为无君无父,当诛九族。” “朕念其为朝廷效力多年,只罚他一人,已经是法外开恩。赵相现在,是想让朕连这唯一的惩罚,也收回去吗?” 赵皓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志在必得的把握,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想到这小皇帝嘴上给了台阶,话里却藏着刀,竟是半步不退!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他赵党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 “陛下……” “何况,” 李策根本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朕这里,刚刚收到一封举报信。”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份书信,随手抛了下去。 “户部尚书王居正,在任期间,勾结地方官吏,前后共贪墨黄河大工修造款,一千万两白银!” 什么?! 一千万两?! 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震懵了。 大夏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 一个王居正,就吞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哪里是贪官,这简直是在刨大夏的祖坟! “绝无可能!” 赵皓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他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王居正贪,他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条狗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一千万两!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赵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王居正的命! “这是栽赃!是陷害!” 赵皓神姿匍匐在地,声嘶力竭 “陛下,王居正为人如何,老臣一清二楚!他绝不可能贪墨如此巨款!这一定是有人伪造证据,意图构陷朝廷重臣!” “哦?” 李策靠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 ”王大人清廉,臣也可以做担保!“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此言一出,整个承天殿的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苏江河这边。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不解,更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尤其是赵党一派的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江河? 那个被小皇帝的人?他……竟然站出来为王居正说话? “陛下。” 苏江河躬身一礼,面色凝重, “臣也以为,此事,恐怕是栽赃陷害。” 赵皓猛地一愣。 他看向苏江河,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个苏江河……不是小皇帝的人吗? 他怎么会帮自己说话? 难道…… 难道他看清了形势,知道小皇帝斗不过自己,想临阵倒戈,以此事做投名状? 赵皓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如果能把这个皇帝的亲信拉拢过来,那对小皇帝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李策看着苏江河,脸上看不出喜怒。 “苏爱卿,你也觉得是栽赃?” “是。” 苏江河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 “臣执掌刑部,凡事都要讲证据。举报信或许有其来由,但贪墨千万两白银,兹事体大,绝不能仅凭一份奏报就定了罪!” 赵皓心中大定,立刻抢在李策之前开口附和: “苏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您看,连执掌刑律的苏尚书都认为此事乃是栽赃,可见王尚书确实是清白蒙冤!请陛下明察,切莫听信小人谗言,错怪了忠臣啊!” 他一脸恳切。 赵党官员见状,也纷纷准备再次进言。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苏江河话锋一转。 “不过……” 苏江河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工部尚书严震直。 “臣昨夜奉旨,连夜核查了户部与工部近五年的所有账目往来,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从怀中掏出几本账册,高高举起。 “证据表明,黄河大工修造款,确实被人贪墨了!” “但贪墨这笔巨款的,并非户部尚书王居正!” 苏江河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而是另有其人!” “他就是——” “工部尚书,严震直!” 第43章 九爪龙袍!此为谋逆! “污蔑!” 严震直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转身,指着苏江河怒吼道, “苏江河!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栽赃陷害!” “我严震直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何时贪墨过一千万两?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我今天就跟你在这承天殿上,死磕到底!” 严震直表现得义愤填膺,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贪了。 但他自己贪了多少,他心里有数。 东拼西凑,连带着孝敬赵相的,顶天了也就三百万两。 这一千万两的帽子扣下来,是想直接把他砸死! 赵皓也懵了。 他设计的剧本,是群臣逼宫,皇帝服软,他出面调停,救回王居正,顺便再敲打一下小皇帝。 怎么突然之间,火就烧到了他另一条狗的身上? 而且这火,还烧得这么旺! 苏江河是皇帝的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可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事,能查到工部的账? 龙椅上,李策有去看状若疯癫的严震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苏江河。 “苏爱卿,朝堂之上,说话要讲证据。”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有证据吗?” “臣,有!” 苏江河斩钉截铁,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协同锦衣卫,连夜核查户部与工部近五年所有往来账目,做出的比对账册!其中明确记载,每年朝廷拨付的黄河大工修造款,流入工部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去向不明!” “其款项用途,与实际呈报的工程用度,出入巨大!臣还连夜提审了数名被关押在天牢,与此事相关的工部官吏,他们都愿意出堂作证,指认严震直!” 一个小太监连忙跑下台阶,将账册接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送到李策的龙案之上。 李策拿起账册,随意地翻了两页。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百官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账册上。 那上面记录的,究竟是苏江河的构陷,还是严震直的罪证? 终于,李策合上了账册,抬起眼,看向抖如筛糠的严震直。 “严爱卿。”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 “每年朝廷拨付给工部的五百万两黄河修造专款,都用到哪里去了?” “朕的大夏子民,辛辛苦苦缴纳的税银,又是如何变成你府上的金山银山?” “朕想听你亲口解释。” 轰! 严震直的脑子,彻底炸了。 完了。 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说钱没到工部? 那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背后的赵相给供出来了! 这笔钱,每年都是被赵相的亲信,在半道上就层层截留,最后落到工部账上的,连十万两都不到! 他要是敢说实话,今天还没走出这承天殿,明天他全家的尸体就得被人从护城河里捞出来! 可要是不说实话,这贪墨巨款的罪名,他怎么扛? 豆大的汗珠,从严震直的额头滚滚而下,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队列最前方的赵皓。 赵相!救我! 赵皓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但他藏在袖袍里的手,却对着严震直的方向,极其隐晦地,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扛着。 严震直的心,凉了半截。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赵相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丞相马上就要起事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更不能把丞相牵扯进来。 只要自己扛下所有罪名,保全了丞相的大计。 等到丞相登基的那一天,自己就是从龙之臣,是天大的功劳!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严震直那张惨白的脸,突然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发髻散乱。 “臣……有罪!” “臣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神情悲痛欲绝。 “陛下!是臣鬼迷心窍!是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朝廷的栽培!” “那笔钱……那笔钱都被臣……拿去填了家里的窟窿!臣猪狗不如!臣甘愿受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跟人死磕到底。 怎么一转眼,就认罪了? 还认得这么干脆? 连李策都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看着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严震直,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 装得还挺像。 “好。”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一个鬼迷心窍。” “好一个有负皇恩。” “严震直,你身为工部尚书,食君之禄,不想着为君分忧。掌天下工造,不想着为民修桥铺路,反而视国之命脉如你自家的钱袋子!” “黄河两岸,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你眼中,就只是一笔可以贪墨的银子吗?” “你让朕,很失望。” 李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 “将严震直的官服,给朕扒了!” “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两名殿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如泥的严震直。 赵党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又折了一个! 赵皓跪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失算了! 他没想到,苏江河手里竟然真的有证据! 更没想到,严震直这个蠢货,这么快就招了! 然而,就在锦衣卫准备将严震直拖下去的时候,苏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请容臣把话说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又是他? 这还没完? 李策也有点疑惑地看向苏江河。 他昨天给苏江河的旨意,只是让他弹劾严震直贪腐,并没有安排后续的戏码。 这是苏江河的临场发挥? 有点意思。 “苏爱卿,还有何事?” 苏江河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一度 “陛下,贪墨千万两白银,只是严震直的罪名之一!” “臣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人协同办案,在查抄其府邸之时,还有了更为惊人的发现!” 他从怀中,又拿出了一份奏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等,在严震直的密室之中,搜出大夏军方明令禁止私藏的制式铠甲,五套!” “长枪,二十杆!” “强弓,十张!” “箭矢,三百支!” 嗡!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私藏军械! 这已经是谋逆的大罪了! 严震直一个文官,他藏这些东西做什么? 难道……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苏江河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此以外!” “我们还在他的床下暗格里,发现了一件……用明黄云锦织就,绣有五爪金龙的……” “龙袍!” 第44章 私制龙袍!当斩! “龙袍?” 李策眉头一挑,重复了一遍,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苏江河,还真会给自己加戏。 不过这戏加的好! 他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严震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 “严爱卿,苏尚书所言,可是真的?” “不!不是真的!陛下!他是污蔑!他是血口喷人啊!” 严震直彻底疯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苏江河的鼻子尖叫, “苏江河!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私藏军械?还龙袍?你怎么不说我把玉玺藏在家里了!” “我严震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种诛九族的事情啊!” 贪墨的罪名,他可以认。 因为他知道,只要丞相还在,只要自己把嘴闭紧了,这罪名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谋逆不一样! 这罪名一旦沾上,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赵皓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设计的完美剧本,已经彻底失控。 一个贪腐案,怎么就升级成谋逆大案了? “肃静!” 李策一拍龙椅扶手,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冷冷地盯着苏江河。 “苏爱卿,谋逆之罪,非同儿戏!你说在严震直府上搜出了龙袍,证据何在?” “陛下!物证,就在殿外!” 苏江河拱手道。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人,正捧着证物,等候陛下传召!” 严震直彻底瘫了,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完了! 是被做局了! “宣!毛骧!” 李策的声音带着怒意。 片刻后,承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毛骧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平举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用明黄色的绸缎覆盖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托盘上。 那块黄绸之下,盖着的,究竟是什么? 毛骧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参见陛下!” “平身。” 李策抬了抬手。 “把你手里的东西,呈上来。” “是!” 毛骧起身,一步步走上丹陛,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转身呈到李策的龙案之上。 李策伸出手,捏住那块黄绸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掀! 嘶! 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托盘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件衣服。 一件用最上等的明黄云锦织就,通体用金线绣满流云、山川、日月的袍服! 而袍服的正中央,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正盘踞其上,栩栩如生! 五爪! 五爪金龙! 大夏皇朝,唯有真龙天子,才能身着五爪龙袍! 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不……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 严震直看到那件龙袍,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是栽赃!是他们陷害我!陛下,您要相信臣啊!” 李策没有理会他的哭嚎,目光落在了托盘里,龙袍旁边的一本小册子上。 他伸手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里的字迹,是模仿严震直的笔迹所写,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东西。 “景元三年,春,于京郊西山,密会北境狼庭使者,议,‘清君侧’之事……” “景元四年,秋,收受狼庭秘银三十万两,购铁矿,私铸甲胄……” “景元五年,夏,于府中密室,试穿龙袍,大喜,曰:‘大丈夫,当如是!’……” 李策每念一句,严震直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念到最后一句时,严震直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砰!” 李策将册子重重地摔在龙案上,霍然起身,怒斥道: “严震直!你好大的狗胆!” “私藏龙袍,还不够!竟还私下联络朝臣,意图不轨!这册子上的人名,你作何解释!” “你这不叫谋反,什么叫谋反!” “陛下!冤枉!罪臣冤枉啊!” 严震直疯了一样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那龙袍不是臣的!臣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这册子也是伪造的!是他们陷害臣的!陛下明察啊!” “冤枉?” 李策冷笑。 “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宣判。 “传朕旨意!工部尚书严震直,心怀不轨,意图谋逆,罪无可恕!着,打入死牢!三司会审之后,诛其九族!” 诛九族! 闻言,严震直瘫坐在地(要修改) 他知道,自己彻底成了弃子。 赵皓连保他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严震直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队列最前方的赵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赵皓!我都是为了你啊!那黄河大工的修造款,每年孝敬……”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鬼魅般从赵皓的身侧闪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黑影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一把掐住了严震直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严震直的嘶吼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当朝首相,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掐死了一位二品尚书! 这是何等的疯狂! 何等的无法无天! 赵皓缓缓松开手,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 他转身,重新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李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老臣……有罪!” “老臣一生,最恨的便是此等不忠不孝、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方才听闻此獠罪行,又见他当庭狡辩,不知悔改,老臣……老臣一时激愤,竟然……竟然失手错杀了此獠!” “老臣御前失仪,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老臣之罪!” 李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皓,心中冷笑。 老东西,反应倒是快。 怕严震直把他贪墨的事情抖出来,直接杀人灭口。 这手段,够狠。 不过,无所谓了。 李策要的,从来就不是严震直的命,而是他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 “赵爱卿,快快请起。” 李策走下丹陛,亲手将赵皓扶了起来,语气温和。 “爱卿何罪之有?” “此等包藏祸心,妄图颠覆我大夏江山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爱卿此举,乃是为国除害,是大大的忠臣义举,朕,心甚慰!” 赵皓顺势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 “陛下圣明!老臣……惭愧!” 赵皓身后的那些党羽,也纷纷回过神来,齐声附和。 “丞相大人忠肝义胆,乃我辈楷模!” “严震直此贼,死有余辜!丞相杀得好!” “请陛下下旨,将严震直这奸贼,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看着殿下群臣百态,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了。” 他摆了摆手,重新走回龙椅坐下。 “严震直谋逆一案,便交由刑部与锦衣卫彻查,务必将其同党,一网打尽!诛其九族!” “至于户部尚书王居正……” 李策的目光,转向赵皓。 “既然赵相为他担保,苏爱卿也查明贪腐案与他无关,便官复原职吧。” “朕再赏他白银五百两,黄金百两,以彰其‘清廉’。” 赵皓心中一喜,连忙跪地谢恩: “老臣,替王居正,谢陛下天恩!” 他赢了。 虽然损失了一个工部尚书,但保住了户部尚书,还把王居正这个“清廉”的牌坊给立了起来,不算亏。 “至于这空出来的工部尚书一职,诸位爱卿,都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谁能胜任。” 李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好了,退朝。” 丢下这句话,李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径直转身,走入了偏殿。 …… 承天殿偏殿。 檀香袅袅。 李策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毛骧。 毛骧跪在殿中,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身体微微发抖。 “毛骧。” 李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你胆子,很大。” 毛骧的身体,猛地一颤。 “臣……有罪!” “哦?你有何罪?” 李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朕让你去抄严震直的家,是让你找他贪腐的证据。谁让你,给他塞了一件龙袍进去的?” “你这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吗?” “臣不敢!” 毛骧的头,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臣……臣只是觉得,一个贪腐的罪名,未必能将严震直一棍子打死。赵皓那老贼,党羽众多,万一他在朝堂上抵赖,只怕夜长梦多。” “只有谋逆之罪,才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赵党官员,人人自危!” “臣自作主张,是为了一劳永逸,替陛下分忧!请陛下降罪!” 李策放下茶杯,站起身,缓缓走到毛骧面前。 “替朕分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毛骧的肩膀。 “朕让你去查严震直贪腐的证据,是让你给他安一个谋反的罪名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想让谁死,就能给谁安一个罪名?” “今天你给严震直安一个私藏龙袍,明天,是不是看哪位大臣不顺眼,你也能从他家里,搜出一件龙袍来?” 毛骧浑身剧震,冷汗如同瀑布一般流下。 他知道,皇帝是真的动怒了。 这不是在夸他办事得力,而是在敲打他,警告他! 帝王心术,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自作主张,逾越本分。 他这次,确实过界了。 “臣……明白了!” 毛骧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臣愚钝!谢陛下教诲!臣日后,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起来吧。” 李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念在你初衷是为国除贼,这一次,朕不罚你。” “但,没有下一次。” 毛骧从地上爬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直到殿门关上,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策在殿内缓缓踱步。 赵皓这条老狗,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还要能忍。 断一臂,面不改色。 杀一狗,眼都不眨。 不过,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工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个掌管天下工程、军械制造的要害部门,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让谁去呢? 朝中这些老臣,大多都是赵皓的党羽,或者是些只会和稀泥的老油条,不堪大用。 必须要有新鲜的血液,忠诚的血液,注入这个腐朽的帝国。 李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缺人啊! 明天去稷下学宫看看能不能发掘出几个真正的栋梁之才。 第45章 将计就计戏弄凤驾 “陛下,夜深了,也该歇息了。这般劳心伤神,可是会伤了龙体的。” 一道娇媚入骨,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嗓音,在偏殿门口响起。 李策眼皮都未抬一下,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能在这时候,不经通传就敢走进他寝殿偏殿的,除了赵如烟,还能有谁?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雍容的凤袍,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长裙,裙摆曳地,如烟似霞。 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不是宫中常用的熏香,而是某种精心调配,专为男人准备的香水。 她走到李策身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添了一杯热茶。 “陛下还在为今日朝堂之事烦心?”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关切。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雷霆手段,真是让哀家都心惊肉跳。父亲他性子急,一心只为社稷,若有言语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念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莫要与他计较。” 她将茶杯推到李策手边,柔声说道, “这朝堂上的打打杀杀,算计来算计去,最是耗费心神。 依哀家看,陛下龙体初愈,正该好好静养。 那些烦心事,有父亲为您操劳,陛下大可放宽了心,享受这花花世界,岂不快哉?” 李策终于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如烟那张精心修饰过的绝美脸庞上。 这张脸,若是放在前世,足以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为之倾家荡产。 可在他眼里,这张脸皮底下包裹的,是毒汁,是算计,是野心。 “嗯,太后说的对。” 李策淡然说道。 “这朝堂之上,确实无趣得很。” 赵如烟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李策却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你所说的这‘花花世界’,范围有多大?也包括……你吗?” 赵如烟的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李策如此发问。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厌恶。 再次抬起头时,含羞说道。 “你……你...说呢........。” “哈哈...............” 李策发出一声轻笑。 随手将她揽了过来。 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几乎要挣扎起身,但父亲“成大事者,需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教诲死死按住了这股冲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的男人是皇帝,是她必须稳住的棋子,哪怕这颗棋子已经开始噬主。 “好好好!” 李策嘴角噙笑,拍了拍手。 他上一世可是番茄小说忠诚阅读者,这种美人计怎么瞒过他 逢场作戏,谁不会啊! “你............” 赵如烟抬起头,面带红润。 李策心中冷笑不止。 真是个好演员。 为了赵家的前途,为了她那个权倾朝野的父亲,竟然真的肯放下身段,对他使用美人计。 她以为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以为凭她这点姿色和手段,就能让他迷失心智,忘了赵家是如何谋害他的生母,如何把他当成傀儡,如何策划着篡夺这大夏江山? 可笑。 不过,既然美人主动入怀,他又岂能拒之门外。 这送上门的战利品,不要白不要。 李策稍稍后仰,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朕记得,上次提过,让你那位待字闺中的妹妹也进宫来,陪陪你。这件事,安排得如何了?” 赵如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脸上精心维持的媚态瞬间褪去,血色全无。 她挣扎着想要从李策的怀里起来,却被他铁钳一般的手臂牢牢禁锢住。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有哀家一个人还不够吗?陛下……可不能太贪心了。” “哦?是吗?” 李策玩味地反问了一句,眼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赵如烟。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你的好父亲,在朝堂上替朕乾纲独断,风光无限,享尽人臣极致。 而朕,就安心在这深宫里,替他‘照看’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对女儿。 他得江山,朕得美人,咱们翁婿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他含笑看着赵如烟。 “你说,这是不是皆大欢喜?” 李策直直地看着赵如烟。 “你们赵家,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江山权柄吗?朕给你们!” “到时候,这天下,有一半就是你们赵家的。朕做得够不够大方?这笔买卖,你们赵家,是赚是赔?” 赵如烟彻底呆住了,惊恐地看着李策。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要把江山分一半给赵家? 他要把赵家的血脉,立为太子? 这个想法很疯狂! 可…… 这不正是父亲,不正是整个赵家,汲汲营营,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怎么样?” 李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如烟, “回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朕这个提议,他一定会喜欢的。” 赵如烟浑身一激灵,娇媚的脸泛起一抹潮红。 “一切……。” 李策笑了。 “既然如此,拿出你的诚意。” 第46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春风几度,一夜风花雪月。 次日清晨,李策换下龙袍,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便衣,整个人神清气爽。 昨夜那番“劳心伤神”的体力活,对他这陆地神仙境的体魄,不仅没有丝毫损耗,反而像是舒活了筋骨,通体舒泰。 “陛下,咱们这是去哪?” 毛骧一身短褐打扮,跟在李策身后。 “去看看朕的稷下学宫。” 李策双手负后,闲庭信步, “看看我大夏的读书种子,都长成了什么模样。” 稷下学宫,大夏朝的最高学府,坐落在皇城之东。 还未走近,一片恢弘的建筑群便映入眼帘。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占地极广,气派非凡。 只是,这地方少了些琅琅书声,多了些喧嚣嘈杂。 学宫正门口,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下,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吵吵嚷嚷,比菜市场还热闹。 李策和毛骧挤了过去,只见人群中央,挂着一副巨大的楹联。 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下联却空着。 “这都挂了三天了,就没人对得上来?” “废话!这可是如梦姑娘亲手出的上联,哪有那么容易对上?” “嘿,谁要是对上了,就能成为如梦姑娘的入幕之宾,促膝长谈,共品香茗……啧啧,那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光是想想,骨头都酥了。” “得了吧你,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样,还想亲近如梦姑娘?赶紧回家抱你家黄脸婆去吧!” .................. 人群中议论纷纷,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声,没半点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李策听明白了。 原来是打着对对子的名号,搞什么风流选秀。 一个青楼女子,竟能让这大夏最高学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真是莫大的讽刺。 毛骧凑到李策耳边,低声道: “主子,您学究天人,要不要上去露一手?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学。” 李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对对子,雕虫小技,朕没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瞬间,周围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对对子是雕虫小技?” 一个公子哥手里摇着折扇,指着李策的鼻子呵斥道, “你说谁是小子?” 李策还没开口,毛骧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那公子哥被毛骧的气势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膛,更加嚣张起来。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气?自己没本事对上来,就说这是雕虫小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吧!”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为刚才的话,给天下所有读书人道歉!给如梦小姐道歉!否则,别想从这儿离开!” 周围的人群见有热闹看,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李策指指点点。 “这小子谁啊?口气这么大。” “看他穿得那寒酸样,估计是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不知道陈勃陈大少的厉害。” “陈大少?哪个陈大少?” “还能是哪个!当朝赵丞相的外甥,这小子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李策听着周围的议论,再看看眼前这个名叫陈勃的公子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读书人,讲究的是修身养性,谦恭礼让。你这般咄咄逼人,争强好胜,难道就是你读的圣贤书,教给你的道理?” 陈勃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少跟本少爷讲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侮辱了我心目中的如梦小姐,就得付出代价!” 他冲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挥手。 “给我围起来!” 几个家丁立刻将李策和毛骧团团围住,一个个摩拳擦掌,面露不善。 陈勃得意洋洋地用扇子指着李策的脸。 陈勃得意洋洋地用扇子指着李策的脸。 “小子,我现在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跪下,向如梦姑娘的对联磕三个头,承认自己才疏学浅,有眼无珠。然后自扇三个耳光,滚出这里。否则……” 他越上前一步,满脸鄙夷地看着李策和毛骧,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傲慢。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姑父,是当朝丞相赵皓!在这京城,我姑父说的话,可比某些高高在上的人下的圣旨还管用。你一个泥腿子,拿什么跟我们斗?” “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打我啊!” “来啊!打我啊!” 陈勃几乎把脸凑到了李策面前,唾沫星子横飞,嚣张到了极点。 他笃定,这个穷酸小子在听到自己的家世背景后,绝对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他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招数。 李策看着他那张狂的脸,冲着毛骧,使了个眼色。 毛骧会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陈勃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烙在上面。 他懵了。 周围的看客也懵了。 这人……真敢动手啊? “你……你敢打我?” 陈勃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在了他另外半边脸上。 这次是对称了。 陈勃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彻底疯狂了。 “反了!反了!给我上!把他们两个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少爷负责!” 那几个家丁如梦初醒,嗷嗷叫着就朝毛骧扑了过去。 毛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只听见几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咔嚓!” “彭!” “啊....” 不过眨眼功夫,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全都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利落的场面吓傻了。 这主仆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下手也太狠了! 陈勃也吓呆了,他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毛骧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后退。 “别……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毛骧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剑,一步步朝他走去。 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住手。” 李策淡淡地开口。 毛骧的脚步停下,短剑归鞘,恭敬地退回到李策身后。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一团的陈勃。 “这里是稷下学宫,圣人讲学之地,不宜见血。” “今日,朕……我二人是便衣出行,不想惹是生非。” “滚吧。” 陈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在家丁的搀扶下,狼狈地钻进人群。 在转身的瞬间,他回头怨毒地看了李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李策生吞活剥。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等着! 你们给老子等着! 今天不弄死你们,老子就不姓陈! 看着陈勃离去的背影,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低低的议论。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连陈大少都敢打。” “他身边那个仆人太可怕了,杀人不眨眼啊!” “打了陈大少,这事没完。赵家的人,肯定会报复的,这两人死定了。” .............. 对于周围的议论,李策充耳不闻。 嗨! 李策心中发出一声冷哼。 内心失望之极。 赵家这棵大树,它的根须不仅吸食着大夏的国库,更在污染着国家的未来! 所谓的稷下学宫,最高学府,竟成了权贵子弟追逐风月、欺压寒门的游乐场! 大夏的文脉,已病入膏肓。 非下猛药,不可救!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副悬挂的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他走到一旁的桌案前,那里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要干什么? 他也要对对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策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臂挥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行大字,跃然纸上。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写完,李策将笔往笔洗里一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稷下学宫的大门。 毛骧紧随其后。 整个门前广场,在寂静了足足三息之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的天!” “神对!这是绝对的神对啊!” “风对家,雨对国,读书对天下!声声入耳,事事关心!工整!意境更是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此人是谁?此人究竟是谁?!这等胸襟,这等气魄,绝非凡人!” 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看着那副下联,再看看李策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震撼和敬畏。 而此时,稷下学宫深处,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大门方向跑来。 第47章 何为……人才? “陛下!” 一声苍老嘶哑的呼喊,撕裂了人群的嘈杂。 一个身穿儒袍的老者冲出人群,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负手而立的李策。 是许衡。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膝盖一软便要跪倒。 “老臣……老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刚才在学宫内,听闻有人对出“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千古绝对,心潮澎湃,急忙赶来一睹高人风采。 谁能想到,写下这等胸怀天下之语的,竟是那那位年轻帝王! 许衡正要跪倒,一只手已然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沉稳,让他无法再拜下去。 “许太傅,免礼。” 李策的声音很平淡,“ 这里是稷下学宫,圣贤之地。今日,朕不想谈君臣,只想论学问。你大可称我一声‘先生’。” 许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剧烈收缩。 不分君臣,只论学问? 自古至今,哪有帝王能说出这等话来? 眼前的年轻帝王,竟要亲手剥下这层至高无上的身份,以一个求学者的姿态,与他们平等论道。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不过,君为臣纲,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理人伦,岂能轻易废除。 “不……不敢!” 许衡的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是君,老臣是臣,天地之序,不可乱!” “无妨。” 李策松开手,眺望着远处的殿宇, “朕对这里,心存敬畏。因为朕知道,想让大夏强盛,靠的不是空谈,而是人才。” “人才是国家强盛的第一生产力。而这里,就是我大夏培养人才的摇篮。。” 穿越至今,李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国家可以穷,可以落后,但绝不能没有能做事的人。 有人,才有希望。 ”生产力?“ 许衡咀嚼着这三个字,颤巍开口, “敢问……先生,何为……生产力?” 李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能刨出粮食的锄头,是生产力。” “能织出布匹的织机,是生产力。” “能冶炼钢铁的熔炉,是生产力。” “而你们,” 李策的目光扫过许衡, “你们这些读书人,如果能想出更好的法子,让锄头一天能刨十亩地,让织机一天能织百尺布,让熔炉一天能炼万斤钢……那么,你们就是更高层次的生产力。” 他话锋一转,骤然变冷。 “反之,若只会空谈大道,结党营私,那就是国家的蛀虫,是朕要亲手碾碎的绊脚石。”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许衡呆立当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它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布匹、钢铁! 是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根本! “老臣……受教!” 许衡猛地躬身,一个九十度的大礼,毕恭毕敬。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夏有先生为君,天下万民之幸!” 李策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老头,迂腐是迂腐,但根子没烂。思想转过来,就是一把快刀。 “行了,别感慨了。” 李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朕去百家堂看看。朕也想见识一下,我大夏最顶尖的这批‘人才’,究竟是何等风采。” “是!先生,请!” 许衡连忙在前面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穿过长廊,一座气势宏伟的殿堂出现在眼前。 “百家堂”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殿内,早已坐满了数十位儒生。 他们或出身世家,或名动一方,个个头角峥嵘,自视甚高,正三三两两聚着高谈阔论。 当许衡领着李策和毛骧走进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看见许衡竟对一个布衣青年恭敬引路,都是一愣。 紧接着,他们看到李策在许衡的引导下,竟径直走向了殿堂最中央,那张唯有儒首才有资格落座的紫檀木大椅。 “站住!” 一个身穿锦衣,眉宇间满是傲气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伸手一指李策,厉声呵斥。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此乃百家堂,儒首在此,岂有你坐首位的道理?” 他一开口,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哪来的狂徒,半点规矩不懂!” “许儒首,此人是谁?您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看他那身打扮,穷酸得很,别是混进来的吧?” ............. 讥讽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毛骧的杀气一闪而逝,手已按在刀柄上。 李策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许衡,似笑非笑。 “儒首,看来,你学宫里的这些‘人才’,脾气都不小啊。” 许衡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他转过身,厉声喝斥道: “你们……可知他是谁?” “一群瞎了眼的蠢货!坐在首位的,是当今陛下!你们是想抄家灭族吗?!” 声音落下。 整个百家堂,死寂。 那数十名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脸上的傲慢、不屑、讥讽,瞬间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陛……陛下? “扑通!” 王靖第一个双腿发软,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骨头与地板的碰撞声,“扑通”、“扑通”连成一片,再无一人敢站着。 完了。 刚刚,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狂徒”。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策安然坐在首位,俯瞰着跪了一地的“天之骄子”,玩味地开口。 “诸位,都起来吧。” “不知者不罪,朕,还没那么小气。” 众人如遭雷击,非但不敢起,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抖得如同筛糠。 “朕与儒首方才在外面,谈到了‘人才’二字。” 李策将话题拉回正轨,扫过下方颤抖的背影。 “今日,朕也想听听,在你们这些大夏未来的栋梁眼中,何为……人才?” 第48章 泥腿子的智慧,碾压满堂大儒! 什么是人才? 跪在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这是……在考校他们? 机会! 这是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 刚刚吓得魂飞魄散的王景,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他强忍着腿软,第一个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所谓人才,乃是通晓古今,博览群书,明晰圣贤之道,能以经义文章辅佐君王,教化万民的饱学之士!” 他说完,还颇为自得地挺了挺胸膛。 这番话,可以说是儒家对于“人才”最经典,也最标准的定义。 他身边的几位学者也立刻附和起来。 “王景兄所言极是!非饱学之士,不足以称人才!” “没错!唯有熟读圣贤书,方能明事理,辨忠奸,为陛下分忧!” “人才者,德才兼备,当为天下表率!” ................. 一时间,殿堂内议论纷纷。 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仿佛“人才”二字,就该是他们这般模样。 李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这让众人心中有些没底。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学生……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百家堂最末尾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身材瘦削的青年,正缓缓站起身。 王景眉头一皱,认出了此人。 “孔明?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王景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个叫孔明的青年,是稷下学宫里出了名的怪人。 他出身寒微,据说是南阳郡一个破落地主家的儿子,靠着地方举荐才勉强进了学宫。 平日里不与众人交际,只喜欢一个人躲在藏书阁里看那些杂学,什么农书、算经、地理志,被所有自诩正统的学子所不齿。 今天这种场合,他竟然也敢开口? 孔明没有理会王景的呵斥,而是对着主位上的李策,深深一揖。 “学生孔明,参见陛下。” “学生以为,通晓古今,固然是好。但若只是空谈阔论,于国于民无半点实际用处,便算不得真正的人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真正的人才,是能为陛下分忧,为国家解难,为百姓谋利的人。 他或许不善言辞,或许不通经义,但他能修好一条渠,能改良一亩田,能打赢一场仗,能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人,才是国家最需要的人才!” 话音落下,整个百家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孔明。 改良一亩田? 修好一条渠? 这说的是什么? 这是工匠和农夫才干的活! 把这些下等人的活计,与“人才”二字相提并论,简直是对他们这些读书人的侮辱! “荒谬!” 王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他指着孔明的鼻子,怒斥道, “孔明!你这是在妖言惑众!工农贱役,也配称人才?你将我等圣贤门徒,置于何地?” “就是!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懂什么叫人才?”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说出此等粗鄙之言!” “陛下!此人思想偏激,言论荒唐,当逐出学宫,以正视听!” 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 他们绝不能容忍一个泥腿子,来玷污这个属于他们阶级的神圣词汇。 孔明站在原地,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知道,和这群人,讲不通道理。 “好了!” 一声冰冷的喝斥,殿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王景停留片刻,然后扫过每一个叫嚣的学子。 “泥腿子?”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朕问你们,你们身上穿的锦衣绸缎,是谁织的?” “是织女!” “你们吃的山珍海味,是谁种的?谁养的?” “是农夫!” “你们住的这雕梁画栋的百家堂,是谁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是工匠!” “没有这些你们口中的‘泥腿子’,‘下等人’,你们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看不起他们?!” 李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自诩圣贤门徒,满口仁义道德,却连最基本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都忘了!” “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废物!” “现在,朝廷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百业待兴,最需要的就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实干家!” “朕,倒是很认同这位孔明同学的观点。” 李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孔明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整个百家堂,死一般的寂静。 王景等人,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因为陛下说的,是事实。 许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内心又是震撼,又是羞愧。 他羞愧于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竟是这般德性。 更震撼于陛下那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格局。 李策重新坐下,目光平静。 “看来,光说不练,你们还是不明白。” “这样吧,朕这里,也有一道题,想请教一下在座的各位。”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朕先强调一下,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学问。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忌讳。” “说得好,朕有重赏。说得不好,朕也不怪罪。” 听到“重赏”二字,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许衡躬身道: “先生请赐题。” 李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假设,你是某地的一个县丞。” “你管辖的地方,民风彪悍,百姓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宁愿去当山贼,也不愿意下地干活。” “现在,朝廷下令,让你在一年之内,将当地三万亩荒地,全部开垦成良田。” 李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该如何用最少的钱,办好这件差事?” 第49章 一计定荒年!此人,朕要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至极。 民风彪悍,意味着强征徭役会引发暴乱。 好吃懒做,意味着正常的雇佣和奖励,根本无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还要用最少的钱。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王景的眼珠子转了转,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急于表现自己,挽回颜面。 “回陛下,学生以为,此事当恩威并施。” “其一,当以雷霆手段,剿灭山贼,将为首者枭首示众,震慑宵小,此为‘威’。” “其二,颁布‘垦荒令’,凡开垦一亩荒地者,可免赋税一年,并奖励粮种农具,此为‘恩’。” “如此一来,断其后路,示以小利,刁民纵然懒惰,为了生计,也必然会拿起锄头。” 王景说完,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 这个方案,出自《汉书·食货志》,是历朝历代对付流民垦荒最经典的手段,堪称教科书式的答案。 不少老成持重的学者,都暗自点头,觉得此法虽然中规中矩,但胜在稳妥。 李策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 “太慢,也太理想化了。” “剿匪需要动用军队,耗费钱粮,这不符合‘花最少的钱’。而且,你杀了这一批山贼,活不下去的百姓,还会变成下一批山贼,治标不治本。” “至于免税奖励,对那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懒汉刁民来说,远不如抢劫来得痛快。他们不会有那个耐心,去等一年后的收成。” 闻言,王景羞愧地低下头。 但他又心存不甘,低声问道: “那……那依陛下之见……” “朕是出题人,不是答题人。” 李策打断了他。 “还有谁有想法?” 又有几位学者陆续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有的建议从外地迁徙流民过来垦荒,用外来户制衡本地人。 有的建议设立“教化营”,强制懒汉们学习农耕技术,背诵圣贤文章。 甚至还有人提出,可以和当地的豪强合作,让他们出面组织人手,朝廷给予他们一些特权。 但这些方案,无一例外,都被李策一一否决。 迁徙流民,成本巨大。 设立教化营,更是天方夜谭。 与豪强合作,无异于养虎为患。 百家堂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满堂大夏最顶尖的读书人,面对一个实际的政务问题,竟然束手无策。 这无疑是巨大的讽刺。 许衡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他看着自己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门生,心中叹息不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角落里,孔明再次站了出来。 他对着李策,躬身一揖。 “陛下,学生……有。一法。”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结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嘲讽,有不屑,也有几分好奇。 王景更是直接冷笑出声: “哦?你这个泥腿子,难道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见不成?” 李策没有理会王景,只是看着孔明,平静地说道: “讲。” 孔明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学生以为,要让这群人去开荒,只有一个办法。” “给钱。” “给很多很多的钱。” “学生的方案是,以高于市价五倍的工钱,雇佣他们去开垦荒地!” “什么?!” 孔明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百家堂瞬间炸开了锅! “五倍工钱?他疯了吧!” “朝廷本就国库空虚,三万亩荒地,要雇佣多少人?五倍工钱,怕是把整个国库搬空了都不够!” “愚蠢!简直是愚不可及!这哪里是花最少的钱?这是在烧钱!” 王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孔明啊孔明,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原来就是个败家子!陛下要的是省钱的法子,你却要花五倍的钱!你这是在戏耍陛下吗?” 许衡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孔明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这个年轻人,之前的见解还颇有新意,怎么一到具体问题上,就如此不着边际? 然而,在所有人的嘲讽和质疑声中,主位上的李策,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孔明身上。 “说下去。” 简单的两个字,让嘈杂的百家堂,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愕然地看着陛下。 难道……陛下觉得这个疯狂的方案,还有可取之处? 孔明感激地看了李策一眼,继续说道: “陛下,诸位。学生知道,大家一定觉得我疯了。” “但请想一想,那些刁民为何宁愿当山贼也不肯种地?因为当山贼,来钱快,来钱多!而种地,又苦又累,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所以,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起锄头,就必须让他们觉得,种地,比当山贼更赚钱!” “五倍的工钱,就是最大的诱惑!足以让所有懒汉都为之疯狂!” 王景嗤笑道: “说得好听!钱呢?五倍工钱的钱,从哪来?你出吗?” “钱,当然不能全由朝廷出。” 孔明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五倍工钱,只是第一步,是引诱他们上钩的鱼饵。” “真正的关键,在第二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宣布五倍工钱雇人开荒的同时,暗中派人,在即将开垦的那三万亩荒地里,随机埋下一些金块。” “不需要太多,几十块,几百块,足矣。” “然后,再安排一个‘幸运儿’,在开荒的第一天,‘无意中’从地里挖出一块金子。” “什么?!” “在……在地里埋金子?”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完全跟不上孔明的思路了。 这是什么操作? 孔明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自顾自地推演下去。 “好吃懒做之人,大都贪婪好利。一个人在荒地里挖到金子的消息,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全县!”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会变成‘那片荒地里埋着数不清的金子’!”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孔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还用得着我们去雇人吗?” “根本不用!” “全县的懒汉、刁民,甚至山上的山贼,都会扛着锄头,疯了一样地冲向那片荒地!他们会没日没夜地挖,挖地三尺,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个底朝天,只为找到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而我们呢?” “我们只需要每天换个地方,扔几块金子,让他们始终保有一丝希望,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不出三个月,别说三万亩,就是三十万亩荒地,也会被他们自己,‘免费’开垦成最肥沃的良田!” “整个过程,朝廷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最初那几十块金子的成本!” “这,算不算是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话音落下。 整个百家堂,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景脸上的嘲笑,早已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和呆滞。 许衡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着孔明,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此计……可行!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主位上传来。 李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来到孔明的面前。 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那是发现稀世珍宝的狂喜! “好!” “好一个‘埋金开荒’!” “你把人心给玩明白了!” 李策重重地拍了拍孔明的肩膀,目光扫向已经完全石化的满堂大儒。 “你们现在,还觉得他是个‘泥腿子’吗?” 第50章 这第二计,有点毒 “当然。” 孔明的声音在死寂的百家堂内响起,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陛下如果觉得此计成本依旧太高,学生还有一计。” “此计,不仅能让陛下不花一分钱便开垦完所有荒地,甚至,还能为国库大赚一笔。” 话音一落,整个百家堂再次骚动起来。 如果说刚才的“埋金开荒”计是石破天惊,那现在这番话,就是痴人说梦了。 不花钱,还能赚钱?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装神弄鬼!” 王景第一个发出嗤笑,脸上满是嫉妒和不屑。 “孔明,你真以为自己是算无遗策的天纵之才?刚出了个哗众取宠的计策,得了陛下两句夸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花钱还想赚钱?你怎么不说天上会掉金子?” 周围的学子也纷纷附和,窃窃私语。 “此人真是得了失心疯。” “夸他一句,他便要上天了。” “坐看他如何自圆其说,一会怕是要被陛下治一个欺君之罪!” .............. 许衡也眉头紧锁,他刚对孔明升起的一丝欣赏,又被这番狂言冲淡了。 治国,不是儿戏。 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 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太过虚浮,难成大器。 李策面无波澜,他只是抬了抬手,所有的嘈杂便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孔明身上。 “继续说。” 孔明深深一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陛下,方才之计,虽能成事,却有一个隐患——金子挖完之后,民心易散,且日后若有他事需动员,恐难再复刻。 学生这一计,可一劳永逸。 只是……有些……毒。” “无妨。” 李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只想听,此计是否可行。” 得到了皇帝的允诺,孔明不再犹豫,他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怯懦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 “回陛下,此计的核心,在于‘人心之恶’。” “第一步,与前计相似,依旧是宣传开荒能挖到金子。但我们埋下去的,不再是真金,而是‘金包石’。” “金包石?” 许衡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错。” 孔明点头, “找工匠将石块打磨成金块的形状,再在外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从外表看,与真金无异,足以以假乱真。” “如此,成本可降至百一,甚至千一。” “后续步骤,与前计相同。用这些假金子,引诱所有刁民、山贼,疯狂为我们‘免费’开垦土地。等到三万亩荒地尽数翻垦成良田,我们的计划才真正开始。” 孔明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寒气。 “第二步,收网。” “待土地开垦完毕,官府便可出面,寻找一个外地来的富商,让他‘状告’官府,声称自己在战乱时,曾在那片荒地下埋了数百块金子作为家产,如今是来取回的。” “然后,官府便可贴出告示,全县通缉私藏金块之人。同时,颁布一条律令:凡举报他人私藏金块者,可得赏银十两;而被举报者,一经查实,不仅要交出全部金块,还要以盗窃罪论处,流放三千里!” 听到这里,百家堂内许多人已经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隐约猜到了孔明想做什么。 “好吃懒做之人,大都心胸狭隘,善嫉妒。” 孔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自己挖不到金子,看到邻居挖到了,早就心怀怨恨。如今官府给他们一个既能报复又能拿赏钱的机会,他们会如何选择?” “可以预见,不出三日,所有‘幸运’挖到假金子的人,都会被他们的邻居、亲戚,甚至朋友,举报得一干二净。” “第三步,审判。” “官府将所有‘人赃并获’的刁民带上公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私藏的‘金块’一一收缴。” “然后,拿出状告富商的‘欠条’,声称官府只是代为追缴。但是,在归还之前,需要验明真伪。” “公堂之上,官差手起刀落,将那些‘金包石’一块块劈开,露出里面的石头。” 孔明抬起眼,扫视着一张张惊骇的脸。 “到了那时,真相大白。富商会当堂‘痛哭流涕’,说自己的真金被人掉了包,要求这些刁民赔偿。” “那些刁民,百口莫辩。他们确实从地里挖出了东西,也确实私藏了。现在东西是假的,他们怎么解释得清?” “官府便可顺水推舟,判他们‘偷梁换柱’之罪名成立,需赔偿富商所有损失。那些人穷得叮当响,哪里赔得起?” “最后一步,卖身。” “赔不起,就只能拿人抵债。官府可以‘仁慈’地出面调解,让他们签订一份‘奴契’,为那名‘富商’做工三年,以偿还债务。三年之后,便可恢复自由之身。” “而那名富商,自然是陛下的人。” “如此一来,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文一钱,不仅白得了三万亩良田,更得了数千甚至上万名,可以随意驱使三年的免费劳力!” “这些劳力,无论是继续垦荒,还是修建水利,或是充入军中为杂役,都可为我大夏,创造出远超那几百块假金子的价值。” “此计,可算大赚?” 孔明说完,对着李策,再度深深一揖。 整个百家堂,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孔明。 毒! 太毒了! 此计环环相扣,将人性中最贪婪、最自私、最阴暗的一面算计到了极致! 从头到尾,那些刁民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己把自己卖了,还要感恩官府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是阳谋,更是绝户计! 王景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看着孔明,眼神里再无半点嫉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许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仁义道德。 可今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他上了一堂最真实,也最血腥的“为政之道”。 “好……” 良久,李策吐出一个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计,甚好。” 他看着孔明,那眼神,是帝王对最锋利刀刃的审视。 这柄刀,能为朕斩尽一切荆棘,亦能……噬主。 但朕,自信能握住! “孔明。” “学生在。” “从今日起,你随朕左右,参赞政事。” 第51章 毒士再献酷吏之策 “陛下,万万不可!” 王景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张俊脸因嫉妒而扭曲,却偏要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对着李策深深一揖,声泪俱下。 “陛下!此计虽妙,却有伤天和,与虎谋皮,非仁君所为啊!” “此人,心术不正,手段阴毒,满脑子都是旁门左道!将这种阴险卑鄙之徒留在身边,必会蛊惑圣听,有污陛下圣明啊!” 他说话时,拼命向身后的几个同窗使眼色。 那几人立刻会意,纷纷站了出来。 “是啊陛下!孔明不过一介乡野村夫,偶然想出个歪点子,纯属侥幸!治国安邦,靠的是圣贤大道,岂能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与此人为伍,学生感到羞愧!此人言语粗鄙,心肠歹毒,毫无读书人的风骨!” “请陛下三思!参赞政事乃储相之位,关系国本,岂能如此儿戏!” ............. 一时间,整个百家堂群情激愤,矛头直指孔明。 他们看着孔明的眼神,满是鄙夷和排斥。 李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在怕什么。 参赞政事。 官阶不高,却是天子近臣。 能时常出入宫闱,参与最高决策。 是储相之位! 一步登天! 孔明这样一个无权无势、被他们踩在脚底的“泥腿子”,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等于在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士大夫圈子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更何况,以孔明表现出的心性和手段,一旦得势,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他们怎能容下一个如此可怕的隐患,出现在权力中枢。 “哦?” 李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堂下的叫嚣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揣测着帝王的心意。 李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既然你们都说,孔明所献之计,只是侥幸。” 他目光扫过王景等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朕,恰好还有一桩烦心事,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王景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道: “请陛下赐题!学生等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他自信满满。 刚才孔明的计策,不过是针对刁民的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 若论真正的治国方略,他自问不输给在场任何人!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淡淡地说道: “前些时日,工部尚书严震直贪赃枉法,已被朕打入天牢。如今工部尚书一职空缺,朕有意提拔一名干才,却又担心此人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让朕既能用人,又能安抚人心?” 这个问题一出,堂下众人皆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 朝堂之上,论资排辈的风气根深蒂固。 贸然提拔一个新人担任吏部尚书这样的要职,必然会引起老臣们的反弹。 一个不慎,就会引发朝局动荡。 李策的目光落在了王景身上。 “王景,你素有才名,你先说说。” 被皇帝点名,王景脸上放出光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回陛下!臣以为,当行‘恩威并施’之策!” “首先,陛下可下旨,嘉奖工部一众老臣,肯定其过往功绩,赏赐田亩金银,此为‘恩’,可安其心。” “而后,再从工部内部,寻一两个办事不力、素有小错的官员,当众申斥,罚俸降职,此为‘威’,可立君威。” “如此恩威并行,再行提拔新人,阻力必会大减。新人上任后,陛下再多加扶持,为其站台,不出半年,便可站稳脚跟,掌控工部。”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王兄高见!”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就连一直沉默的许衡,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套方法虽然中规中矩,却是最稳妥的阳谋,挑不出什么错处。 王景得意地瞥了孔明一眼,眼神中满是挑衅。 李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的孔明。 “孔明。” “你觉得,此计如何?” 孔明缓缓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躬身行礼。 “回陛下,王景同学之计,四平八稳,乃是正道。只是……” “只是什么?” 王景冷哼。 “只是,耗时太长,且未必管用。” 孔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人心难测。陛下施恩,他们未必感恩,只会觉得理所当然。陛下立威,他们也未必畏惧,只会阳奉阴违。” “你!” 王景气结, “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高招!” 李策抬了抬手,制止了王景。 “让他说。” 孔明拱手说道: “陛下,可见过驯马?” 驯马? 堂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 “此人真是黔驴技穷了,三句话不离乡野之事。” “朝堂大事,岂能与畜生相提并论!” 李策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继续。” “是。” 孔明挺直了腰杆, “草原上的好马,都有烈性。你对它好,给它最好的草料,它不认你。你对它凶,在它面前耀武扬威,它也不服你。” “想要驯服它,只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硬。 “让它跑。等它跑累了,骑上去。它若不听使唤,就用鞭子抽它。抽到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它若还是不听,就用刀子捅它。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让它知道什么是疼。” “倘若它宁死不屈,那便更好办……” 孔明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光。 “直接杀了它,当着所有马的面,把它烤了吃了。” “然后,再换下一匹。” “总有一匹,会懂得害怕。” “驯服手下,也是如此。”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百家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计策毒辣。 他的心,更狠! 这已经不是为政之道了,这是酷吏的逻辑! 王景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孔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还在琢磨着怎么跟人讲道理、玩权术的时候,对方想的,已经是怎么把不听话的人,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掉。 许衡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生所学的圣贤道理,在孔明这番赤裸裸的血腥理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 良久,李策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孔明面前。 “此计甚好。” 他看着孔明,眼神锐利。 “朕问你,若让你去做这个工部尚书,你当如何?” 孔明不假思索,躬身答道: “臣上任第一日,便会清查工部所有旧账。凡贪墨者,渎职者,结党者,阳奉阴违者……” “杀无赦。” 李策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孔明的肩膀。 “很好。” “我看,让你做这个工部尚书,也够格。” 轰! 这句话,让王景的脑子彻底炸了。 工部尚书! 正三品大员! 孔明才二十多岁,就要一步登天,成为朝廷大员? 一想到自己过去时常带人欺负他,嘲笑他,王景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他若真当了尚书,自己还有活路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一股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理智,王景再次冲了出来,状若疯狂。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人乃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稷下学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扯着嗓子狂笑起来。 “人呢?” “刚才那个不知死活的穷酸小子,还有他那个狗奴才,给本少爷滚出来受死!” 第52章 让朕钻你裤裆?你好大的狗胆! “就是他们!给老子围起来!” 陈勃抬手,遥遥指向李策与毛骧,脸上是扭曲的狰狞。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 上百名身披制式铠甲、手持腰刀的兵士涌了进来,将整个百家堂围得水泄不通。 森然的杀气,瞬间驱散了此地的书卷气。 为首的兵士小跑着来到陈勃身边,一脸谄媚地指向李策和毛骧的方向。 “少爷!就是他们!刚才小的看得真真的,就是那个穿灰袍的,打了您的人!” “就是他们!给老子围起来!” 陈勃满脸怨毒,大手一挥。 那上百名兵士轰然应诺,踏着沉重的步伐,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明晃晃的刀锋直指李策与毛骧。 这些兵士并非禁军,而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掌管京城治安,说是兵,其实更像是官府的打手,平日里跟着主子作威作福惯了,身上那股子戾气,比真正的边军还要重。 百家堂的学子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完了。 这次死定了,绝对会被牵连! 所有人的心都坠入了冰窟,看向李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浓浓的惊恐。 唯有王景,在短暂的惊愕后,一张脸因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狂喜! 一种病态的狂喜席卷了他! 好!太好了! 他早就听闻当今陛下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这个陈勃,根本不认识皇帝!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景缩在人群里,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准备欣赏一出绝世好戏。 万众瞩目下,陈勃在一众家奴的簇拥中,走到了李策的面前。 他歪着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李策,嘴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小子,本少爷今儿心情好,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立刻,从本少爷的裤裆下面钻过去!” “然后,把你旁边那条老狗的双手双脚,亲手给老子一刀一刀剁下来!” “办得好,本少爷发发善心,赏你一个全尸!” 轰! 此言一出,百家堂内,死寂无声。 侮辱天子,形同谋逆! “你……你……” 儒首许衡气到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 这羞辱的,是大夏朝的国体,是天下人的颜面啊! “陈勃!” 许衡也顾不上老迈的身体,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李策身前。 他指着陈勃,声音凄厉地嘶吼: “你疯了!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快!快跪下向请罪!” 他急得满头是汗,拼命地给陈勃使眼色,希望这个蠢到极致的纨绔能清醒一分。 然而,陈勃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东西,滚开!” 他嫌恶地一脚踹在许衡的肚子上,将这位年过古稀的老儒首像踢皮球一样踹翻在地。 然后,他再次指向李策的鼻子,笑得愈发猖狂,口水喷溅。 “我管他是谁!”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在这京城,在这大夏!我姑父赵皓,就是天!” “别说他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就是龙椅上那个小傀儡来了,也得看我姑父的脸色!” “你!” 他手指点着李策的鼻尖,嚣张到了极点。 “今天,必死无疑!”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字字诛心! 句句大逆不道! 直呼天子为傀儡!这是夷三族都不够的滔天大罪! 这个蠢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角落里,孔明的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看着这一幕,看着狂吠的陈勃,再看看静立如山的李策,呼吸竟微微有些急促。 驯马。 这就是活生生的驯马。 陈勃,就是那匹不知死活的烈马。 陛下会怎么做? 他会用鞭子抽?还是用刀子捅? 亦或是……直接杀了,烤了吃? 李策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机,只有一片宛如万年玄冰的绝对零度。 “毛骧。” 李策缓缓开口, “朕,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遵命!” 毛骧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原地消失。 没有一丝预兆。 陈勃脸上的狂笑甚至还凝固着,瞳孔里刚刚映出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捏住了他那根指着李策的手臂。 咔嚓——! “啊!你他妈……敢动........” 陈勃话没有说完,嘴里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整条右臂,被毛骧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拧成了一股麻花! 森白的断骨碴子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猩红的血箭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疯了一样惨叫,另一只手想去捂断臂。 毛骧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 噗通! 陈勃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毛骧一只脚重重踏下,踩在他的后心! 轰! 陈勃整个人被巨力压得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因挤压而变形,除了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毛骧动手,到陈勃如死狗般被踩在脚下,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那些气势汹汹的兵马司兵士,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刀的手,在抖。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对赵相的外甥下此等狠手! 百家堂内,包括王景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忘了。 如果说,孔明的计策让他们看到了人心的“毒”。 那么眼前这一幕,则让他们亲身体会到了权力的“狠”。 没有道理。 没有规矩。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身份背景,不过是个笑话。 李策走到被踩在地上的陈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剧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陈勃终于从狂妄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双靴子,再抬起头,看着那张冰冷到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怎样的一块铁板。 他张开嘴,想要求饶,想要呼救。 李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陈勃的脸,语气平淡: “你刚才说,龙椅上的是个什么?” 第53章 天子怒,血满堂 “说什么了?” 陈勃脖颈一寒。 他只是狂。 不是傻子。 仗着姑父赵皓,他在京城横行无忌。 在他看来,人只分两种:能惹的,和不能惹的。 不能惹的,唯有他姑父。 龙椅上那个小皇帝?一个没见过面的废物,一个要靠他姑父才能坐稳江山的傀儡,算个屁!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小皇帝,才是最不能惹的。 姑父顶多打他,可这小皇帝要杀他。 剧痛。 恐惧。 一股子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带着骚臭的气味。 他被吓尿了。 “我……我……” 陈勃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 “我……我错了……我……我不知道是陛下……” 他拼命地想要磕头,可毛骧那只脚如同山岳,死死地压着他,让他除了脸颊在地面上扭曲摩擦,根本做不出任何动作。 “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了小人一条狗命!” 他语无伦次地哀嚎,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嚣张。 李策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没有多看地上的陈勃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些噤若寒蝉的学子,那些握着刀却瑟瑟发抖的兵士,还有那个躲在角落里,脸白得和死人一样的王景。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对视。 “侮辱朕。” 李策开口了,语气依旧那么平静。 “是死罪。” “意图对朕动武,是谋逆。” “把皇权比作傀儡,是动摇国本。” 他每说一句,百家堂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说到最后,空气冷得能凝结出冰渣。 李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摊烂泥,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这三条,哪一条,够你死?” 陈勃的哀嚎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暴突,除了急促的喘息,再也发不出任何求饶。 李策不再理他,看向旁边的毛骧: “毛骧。” “杀了他。” “遵旨。” 毛骧说完,脚下微微一错,力道陡然加重。 咔嚓! 一声清晰骨骼碎裂声响起。 陈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后心塌陷,内脏尽碎。 毛骧踩死陈勃后,那些兵士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混乱。 为首的小头目看到主子惨死,知道自己回去也无法交代,恐惧之下反而生出了几分凶性。他红着眼,举刀指向李策,嘶吼道: “他杀了少爷!我们跟他们拼了!为少爷报仇,不然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身后几个心腹被他一激,也跟着举起了刀,作势要冲上来。 剩下的兵士虽然犹豫,但阵型却隐隐向前压迫。 李策看着这些依旧认不清形势的兵士,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缓缓道: “很好。既然你们这么想下去陪他,朕,便成全你们。” 他转向毛骧: “毛骧。” “把这些意图谋逆的兵士,全杀了。” “一个不留。” ”遵命!“ 毛骧回答一声,身影暴起,如同虎入羊群。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出拳,踢腿,拧脖子。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咔嚓! 噗! 啊! ..............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是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喉管被切开的嘶嘶声。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宰。 百家堂的学子们,平日里读的都是圣贤书,讲的都是仁义礼智信。 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 好几个年轻学子当场就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更多的人是瘫在地上,裤裆湿透,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王景更是狼狈不堪,刚才的狂喜,此刻已经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他想跑,可双腿软得和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变成残缺不全的尸体。 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却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角落里。 唯有孔明,还站着。 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场中的屠杀,盯着那个如山般静立的年轻帝王。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匹名为“陈勃”的烈马,是如何被一击毙命的。 他也看到了,皇帝是如何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来展示他的鞭子和刀子。 驯马。 这就是最极致的驯马之术。 杀一儆百? 不。 这是杀百儆万! 屠戮,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兵士被毛骧拧断脖子时,整个百家堂,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宁静。 上百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满了百家堂的门口和庭院。 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李策迈开脚步,从容地踏过血泊,走到了大门口。 “传朕旨意。” “陈家,满门抄斩。”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何为天子之怒!” 话音落下。 百家堂内,瘫在地上的儒首许衡,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跪了起来。 他对着李策的背影,重重叩首。 “陛下……” “此举……恐……恐引朝野震动啊!” 满门抄斩! 那可是赵相的姻亲!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这是直接在赵相的脸上,用刀子刻下了战书! 李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冷冽的笑。 “震动?” “朕要的,就是震动!” “朕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这大夏,到底谁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失魂落魄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青衫文士身上。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 “孔明。” “朕今日此举,在你看来,是明智,还是鲁莽?” 第54章 猎虎之计!赵相,你就是那头畜生! “回陛下。” 孔明拱手行礼,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快刀斩乱麻,震慑宵小,此为雷霆手段,立威之举,并无不妥。” 一句话,给这场屠杀定了性。 不是鲁莽。 是立威。 许衡老迈的身躯一颤,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王景更是面如死灰。 疯了。 这个孔明的也疯了。 他竟然附和这个暴君! 李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要的不是阿谀奉承,也不是战战兢兢的劝谏。 他要的,是一个能跟上他思路的盟友。 “那接下来呢?” 李策追问。 “陈家满门抄斩的旨意已经发出,赵皓那条老狗,怕是坐不住了。” “他会如何反扑?” 孔明眼底掠过一抹精光,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讲起了一个故事。 “陛下可曾听闻北地猎户如何捕杀虎王?” “虎王盘踞深山,百兽臣服,力能开碑,吼可震林。猎户若持刀枪与之正面相搏,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策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聪明的猎户,从不主动现身。他会先在虎王必经之路上,设下第一个陷阱,不求伤敌,只求让它流一点血。虎王暴怒,循着气味追寻,却只找到猎户留下的一块破布。” “第二天,猎户会偷走虎王藏起来的食物。虎王饥饿,更加狂躁,它会疯狂地巡视自己的领地,精力消耗巨大。” “第三天,猎户会当着虎王的面,猎杀它庇护下的一头野鹿,然后迅速远遁。虎王之威严遭到挑衅,它会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追杀那个敢于冒犯它的人类,最终,一头扎进猎户精心准备的、最致命的陷阱里。” 孔明的故事讲完了。 百家堂内,却比刚才更加安静。 那些学子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青衫文士说话阴阳怪气。 但李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逼他?” 孔明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然也!” “赵皓,便是那头虎王。他经营三朝,根深蒂固,朝中七成官员皆为其门生故吏。陛下若直接下旨抄了他的相国府,便是与满朝文武为敌。” “这正中其下怀。” “他可振臂一呼,借‘清君侧’之名,行谋逆之实。届时,京城三大营,各地藩王,都会成为他手中的刀,反过来砍向陛下您。” 孔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等不需主动出手,只需一步步拿走他最在乎的东西,断其臂膀,毁其羽翼,让他感到切肤之痛,让他愤怒,让他恐惧,直至他丧失盘踞三朝的沉稳,变成一头只知咆哮的野兽!” 这计策毒。 但可行! 李策胸中激荡。 这才是谋士! 这才是他需要的臂膀! “好!好一个‘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李策重重吐出两个“好”字。 他指着殿外的方向,那里是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 “那你的第一刀,准备砍在哪里?” ”回禀陛下! 孔明扫视了一眼地上的死尸,低声说道: “这些人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巡防缉捕,乃是京城防卫的关键一环,更是赵家安插在京畿之地的爪牙。平日里,替赵家监视百官,打压异己,无恶不作。” “这,便是虎王的爪子。” “陛下可趁此机会,立刻夺下此职,安排我们自己的人。这便是第一刀,要砍在赵皓最痛的地方!让他知道,他的人,死了,白死。他伸出来的爪子,伸一只,陛下您就剁一只!” 李策听完,放声大笑。 “好计策!” “孔明!” 李策的笑声戛然而止。 “朕,便任命你为‘京城戒严总指挥’,暂代五城兵马指挥使一职!” 李策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可能为朕,掌控住这京城门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孔明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皇帝会采纳他的计策,会给他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平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这几乎是一步登天!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巨大的狂喜和激动。 士为知己者死! 他等了三十年,不就是在等这样一个,能看懂他,敢用他的君主吗! “臣……” 孔明刚要跪下领命。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王景。 他看到李策对孔明的欣赏,想到自己往日对孔明的种种欺辱,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今日若让孔明得势,他日自己必死无葬身之地! 这股对未来的绝望,竟压过了眼前的恐惧。 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扑倒在李策脚边,涕泪横流。 “陛下!祖制有云,五城兵马指挥使,乃正三品武职,须由勋贵或宿将担任!孔明一介白衣,寸功未立,骤然身居高位,不合祖制啊!” “此例一开,朝野必然非议,人心浮动!请陛下三思啊!” 他身后,不少学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下附和。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孔明。 这个人的心太狠,手段太毒。 今天要是让他得了势,以他们之前对孔明的欺辱,将来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吗? 李策看着脚下跪倒的一片儒生。 他没有动怒。 反而笑了。 “祖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缓缓蹲下身,看着带头的王景。 “你跟朕讲祖制?” “好啊。” “那朕,也跟你聊一聊祖制。” 李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王景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祖制有君为天,臣为地;君为父,臣为子之说,对吗?” 王景下意识地点头:“是……是……” “那好。”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也俯瞰着所有跪地的儒生。 “刚才,那逆贼陈勃,当众辱朕,逼朕钻他裤裆。” “君父受辱。” “尔等,身为臣子,身为朕的子民,隔岸观火,冷眼旁观。更有甚者,心中窃喜,盼着朕出丑。” 李策的声音陡然转冷。 “按祖制,此为不忠!” “按祖制,此为不孝!” “不忠不孝之徒,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提祖制二字?!” 第55章 神级奖励!天降鲁班,粮出红薯! 不忠! 不孝! 两个字,两座山,压得所有跪在地上的儒生喘不过气。 他们读书一辈子,将忠孝二字看得比性命还重,这是他们立身的根本,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 可现在,皇帝亲口剥夺了他们的资格。 用他们最信奉的“祖制”,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王景整个人都瘫了,趴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君父受辱,臣子旁观。 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李策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一群只会在窝里横的废物,连直面屠刀的勇气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瘫软在角落的儒首许衡,将他扶了起来。 “许爱卿,你年纪大了,地上凉。” 许衡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 “老臣……老臣有罪……” “罪不在你。” 李策拍了拍他的手背,态度温和, “你只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当了枪使。朕希望,日后的稷下学宫,能多一些实干之才,少一些空谈误国之辈。” 说完,他松开许衡,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青衫身影上。 “孔明。” “臣在。” 孔明拱手。 “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李策看向毛骧,继续说道, “毛骧。” “属下在!” 黑影无声浮现。 “你协助孔明。” 留下这几句话,李策再不停留,径直向殿外走去。 他相信孔明会做出正确的决策的。 刚踏出百家堂的大门,脑海中一连串机械音骤然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掌控大夏文脉核心‘稷下学宫’,文治之基已定!】 【稷下学宫区域,点亮!】 【发放区域级奖励:神级工匠‘鲁班’,高产作物‘红薯’一百斤!】 【鲁班:机关术、建筑学、工程学的鼻祖。可主持建造任何超乎想象的奇迹工程。当前忠诚度:死忠。】 【红薯:耐旱高产,亩产可达数十石。可极大缓解当前大夏之粮荒。】 李策的脚步顿了一下。 鲁班! 还有红薯!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前几天刚从系统那里获得了旷世奇书《天工开物》,正愁书里那些鬼斧神工的设计图找不到人来实现。 现在,鲁班来了。 更重要的是红薯! 中原三州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几个字,从穿越过来那天起,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他可以杀尽天下贪官,可以踏平北境狼庭,但唯独解决不了百姓的肚子。 一个稳定的王朝,根基永远是让治下的百姓能吃饱饭。 有了这百斤红薯作为种子,不出两年,大夏的粮仓就能彻底充实起来,再也不用看天吃饭! 李策胸中一股豪气升腾。 赵皓,你拿什么跟朕斗? …… 与此同时。 相国府,地下密室。 幽深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狰狞的兽首影子拉得扭曲。 赵皓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品着。 在他面前,站着十余名身披甲胄的将领,个个气息彪悍,正是他安插在京城三大营中的心腹。 气氛压抑得可怕。 “报——!” 一名负责情报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相……相爷!出……出大事了!” 赵皓眉头微蹙,对这名探子的失态有些不满: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陈……陈家……” 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陈勃公子……带人去稷下学宫闹事,被……被陛下当场格杀!” “什么?” 赵皓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儿子赵世蕃先炸了。 “陈勃那个蠢货!谁让他去招惹那小杂种的!” 探子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不……不止如此……陛下……陛下了旨……” “陈家,满门抄斩!现在……现在毛骧已经带锦衣卫去抄家了!” “砰!” 赵皓手中的青瓷茶杯,瞬间化为齑粉,茶水混着瓷粉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宗师巅峰! 整个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桌椅板凳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化为一地碎屑! 在场的将领们个个面色发白,呼吸困难,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 “竖子!” “竖子欺人太甚!” 赵皓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预想过李策会报复,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那不是警告! 那是赤裸裸的屠杀! 陈家可是他的妻家,就这么被满门抄斩了! “父亲!还等什么!” 赵世蕃更是暴跳如雷,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那小畜生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我现在就带兵冲进皇宫,把他碎尸万段!” “住口!” 赵皓猛地回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世蕃脸上。 “蠢货!” 赵皓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指着儿子的鼻子嘶吼, “现在动手,没有由头,就是谋反!毛骧那条疯狗还在宫里,你想让我们全家都给他陪葬吗?!” 赵世蕃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皓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毒蛇还要阴冷的光。 他错了。 他错估了那个小皇帝的疯狂。 那已经不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幼狮,而是一头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凶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这张网,真的要被他一根一根全部扯断! 赵皓缓缓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角落里一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的人。 “传信玉屏山!” “告诉他们,计划提前!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 “丹药必须三日之内炼成!” 影子接过令牌,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赵皓又拿出另一块令牌。 “再传信给轩辕、江南苏家、岭北萨满世家!告诉他们那几个老怪物该出山了。” 他看着皇宫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恨意而扭曲,一字一顿。 “小杂种,你不是喜欢杀人吗?” “很快,朕就会让你尝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又一名探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那个还要惊惶。 “相……相爷!刚刚……刚刚宫里传出消息……” 赵皓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又怎么了!” “陛下……陛下任命了一个叫‘孔明’的白衣书生,接管了……接管了五城兵马司!” 赵皓猛然一愣。 他皱起眉头,咀嚼着这个名字。 孔明? 孔明…… 第56章 谶言应验!索命的孔明! 孔明? 赵皓咀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十年前。 他还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一次外出巡查,他在山间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那道士拦住他的去路,非要给他算一卦。 他当时只当是江湖骗子,想打发了事。 可那老道士却说,他有宰辅之相,日后必定位极人臣。 赵皓来了兴趣。 老道士接着说,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唯一的一个劫,在晚年。 “见子有钩,勿与之斗。” “日月同天,江山易手。” 老道士留下这两句神神叨叨的偈语,便大笑着飘然远去。 三十年来,赵皓权势日隆,早已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可今天,“孔明”这两个字,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子有钩……那不就是个“孔”字吗! 日月同天……那不就是个“明”字吗! 他当年一直以为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机锋,哪里想得到,竟然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拆字谜! 那个小皇帝,偏偏在这个时候,提拔了这么一个人! 还让他接管了五城兵马司! 这是巧合? 这他妈的是天意! 是老天爷派来收他的索命鬼! 一股寒气从赵皓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太师椅上,而是坐在烧红的烙铁上。 “父亲?您怎么了?” 赵世蕃看着自己父亲惨白如纸的脸,有些发懵。 不就是一个落魄书生吗? 至于吓成这样? 赵皓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他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将领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相爷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不敢多问,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密室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父亲,到底……” 赵世蕃话还没说完,赵皓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找人!” “把他给我做掉!” “用最干净利落的手段,别留下任何手脚!我要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赵世蕃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为……为什么?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闭嘴!” 赵皓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让你去做,你就去做!” “不要问为什么!” “记住,他必须死!” …… 次日。 承天殿。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到齐了。 只是今天的早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整理仪容。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着,如同一个个泥塑木雕。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压抑。 当李策穿着龙袍,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这股压抑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扑通——” 一声闷响。 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皓,脱下了他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金蟒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一言不发,走到大殿中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 “扑通!” “扑通!”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全都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从殿中一直延伸到殿外。 整个承天殿,除了龙椅上的李策,和站在他身后的毛骧,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逼宫。 他们什么都不说,就用这种方式,向端坐在最高处的那个年轻人,施加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他们要告诉他。 这朝堂,究竟是谁说了算。 李策坐在龙椅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群人,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表演,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吏部尚书抬起头,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啊!” “昨日京中发生血案,赵丞相妻族陈家惨遭屠戮,麾下兵士更是死伤殆尽!凶徒手段之残忍,行径之恶劣,简直骇人听闻!” “陈家乃国戚,忠心耿耿,何罪之有?那些兵士,皆是我大夏子民,更是京城安危所系!如今却惨死非命!” “恳请陛下,严查凶手,还陈家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地,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 演技之精湛,让李策都想给他鼓鼓掌。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同样是一脸悲愤。 “陛下!吏部王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京城之内,人心惶惶,百官不安!皆因锦衣卫滥用职权,肆意捕杀朝廷命官!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恳请陛下,约束锦衣卫,收回成命,以安百官之心,以安天下之心!” 礼部尚书也站了出来,义正辞严。 “陛下,五城兵马司乃拱卫京师之重地,其指挥使一职,历来由功勋卓着的宿将担任!如今陛下竟任命一白衣书生担此大任,此举不合祖制,更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啊!” 一个又一个的官员站出来。 他们或哭诉,或指责,或引经据典。 矛头只有一个。 直指龙椅上的皇帝。 他们要小皇帝认错,要小皇帝重新做回那个,被他们操控在股掌之间的傀儡。 李策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他才慢悠悠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口问道: “众爱卿,说了这么多。” “是觉得,朕杀错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头齐齐一跳。 他们不敢接这话。 说皇帝错了,那就是公然指责君父,是大不敬之罪。 气氛,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跪地的赵皓,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老臣,不敢!”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直视着李策。 “只是,陈家无辜被屠,京中兵士,惨死刀下!此事,总要有个说法!” “否则,国法何在?” “陛下您的威严,又何在?” 话音落下。 李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赵皓,俯视着这一殿的魑魅魍魉。 “说法?” 李策轻笑一声。 “朕,就是说法!” “国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就是国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人的气势让离得最近的几个老臣呼吸都停滞了。 “至于威严……”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的威严,就是顺朕者昌!” “逆朕者——” “亡!”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猛地一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龙椅扶手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炸雷,在寂静的承天殿内轰然爆开! 那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应声而裂! 百官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扶手一起裂开了。 李策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钉在赵皓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厉声喝道: “赵皓!” “你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吗?!” 第57章 你拿祖制压朕?朕用祖制办你儿子! “老臣……不敢。” 赵皓那张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被这句话顶得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教皇帝?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来,这君臣二人,今天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这大夏的天,要变了! 所有人都以为赵皓会就此服软,暂避锋芒。 然而,赵皓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射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厉! “陛下说得对!君为国法,君为威严!”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夏的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更是天下人的江山!” 他话锋陡然一转,矛头直指另一件事。 “陈家之事暂且不提。老臣听闻,陛下昨日任命了一位名为‘孔明’的白衣,执掌五城兵马司?” “此人无尺寸之功,无半点官身,陛下仅凭一言,便授其京城兵权!老臣敢问陛下,此事,可合我大夏的祖宗之法?!” 轰! 赵皓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赵相所言极是!五城兵马司乃国之重器,岂能儿戏!” “请陛下三思!自古以来,从未有白身执掌兵权之先例啊!” “陛下!您此举,是置祖宗家法于何地!是寒了天下万千将士的心啊!” ............. 刚刚被李策一句话压得抬不起头的百官,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们再次跪伏于地,一个个慷慨陈词,痛心疾首。 仿佛李策任命孔明,是什么动摇国本,天理不容的滔天大罪。 他们要用“祖制”这把无形的枷锁,再次把这个刚刚挣脱束缚的年轻皇帝,牢牢锁回那个任他们摆布的龙椅上! 赵皓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 小崽子,你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你杀我的人,我就用祖宗规矩压死你! 我看你怎么收场! 龙椅上。 李策看着底下这群声泪俱下的“忠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愤怒,没有驳斥。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就好像在欣赏一出排练了无数次的拙劣戏剧。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等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他才慢悠悠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祖制?” 李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穿透力。 “众爱卿既然这么喜欢跟朕谈祖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皓身后的一个年轻武将身上。 那人,正是赵皓的儿子,赵世蕃。 “那朕,就跟你们好好谈谈祖制。”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按我大夏祖制,京城兵权,分为内外。” “内,为皇城禁军,护卫宫城,乃天子亲军。” “外,为五城兵马司,巡查京畿,拱卫京师。” “内外分离,互不统属,乃是太祖皇帝为防权臣坐大,定下的铁律!”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继续说道 “那朕倒是要问问!” “赵世蕃,身为宫中禁军统帅,为何又同时兼任五城兵马指挥使?!” “一人身兼内外兵权,此事,又合的是哪一条祖宗之法?!” “轰——!!!” 整个承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在哭喊着“祖制”的官员,这一刻全都哑巴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个问题,他们不敢答。 也答不上来! 谁不知道赵世蕃能身兼二职,靠的是他爹赵皓的权势? 这根本就是赵家一手遮天的铁证! 赵皓那张刚刚还带着一丝得意的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李策质问,而是被李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火辣辣的疼! 李策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昨日,在天子脚下,稷下学宫门前。” “有狂徒陈勃,纠集兵痞,持械行凶,意图谋刺当朝命官,动摇国本!” “如此恶性事件,就发生在京城之内!” 李策的目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赵世蕃的身上。 “朕问你,赵世蕃!” “彼时彼刻,你这个五城兵马指挥使,人在何处?!” 赵世蕃浑身一个激灵,被李策的目光盯得双腿发软。 他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 “回……回陛下……” “臣……臣昨日身体不适,在……在府中休养……” “好一个身体不适!” 李策猛地一拍龙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喝问。 “你身为京城防务主官,城中发生如此大乱,你却在家中‘休养’?!” “朕看你是玩忽职守,无能至极!” “陈勃能调动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是不是你给他的兵符?!” “说!” “我.....” 赵世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整个人瘫软在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懒得再跟这种废物多说一句,继续说道。 “五城兵马指挥使赵世蕃,玩忽职守,调度无方,致使京城大乱,罪无可赦!” “来人!” “即刻起,革去其一切职务!” “扒去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毛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赵世蕃身边,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伸手一抓,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不!陛下饶命!父亲!父亲救我!!” 赵世蕃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相爷!” 吏部尚书等人也慌了,齐齐看向赵皓。 赵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紫交加,如同死人般的颜色。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当众扒下象征荣耀的盔甲,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向殿外。 当着他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废了他儿子的兵权! 还把他儿子打进了天牢! 这已经不是扇耳光了。 这是把他赵皓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碎! “陛下……” 赵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正要开口。 李策冰冷的目光,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身上。 “至于孔明。” “朕意已决。” 李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谁,再敢多言一句。” “朕,便当他是赵世蕃同党。” “一并论处!” “还有,赵爱卿,你也会去反省吧!” 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赵皓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但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 下朝之后。 赵皓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返回相府。 所有下人看到他,都吓得远远躲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入书房,启动了密室的机关。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密室中,只有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他的面前。 “相爷。” 赵皓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 许久。 他才用一种沙哑到极致,阴狠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开口。 “去。” “天牢。” 黑影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赵皓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寒风,让这间密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把里头的‘那个东西’。” “给本相,放出来……” 第58章 血洗京城!赵皓最疯狂的复仇! “相爷,三思。” “‘那个东西’若是被放出来,整座京城,恐怕……会变成活地狱。” 密室之内,黑影跪伏于地,斗篷下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他跟了赵皓三十年。 杀过的人,比京城里吃过御膳的人都多。 可一想到天牢最深处关押的那个东西,他依然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一个一旦放出牢笼,就注定要用百万生灵的鲜血,来祭奠自由的疯子。 “活地狱?” 赵皓缓缓转过,双目猩红如血, “他敢动我的儿子!” “他敢把我的蕃儿打入天牢!”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赢了?!” 赵皓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吼,攥紧的拳头,青筋根根暴起。 “本相就要让他看看!” “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不是想当皇帝吗?不是想坐稳那张龙椅吗?” “好!好得很!” “本相就用这京城百万生灵的性命,作为赌注!我要这京城大乱,我要这血流成河,我要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之中,日夜哀嚎!” 他猛地凑近黑影,那张扭曲的面孔,在摇曳的烛火下,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等到所有人都撑不下去的时候,等到所有人都跪下来求着有一个救世主出现的时候……” “本相,会站出来。” “本相会亲手‘平定’这场灾祸,然后以救世主的名义,废掉那个不仁不义,致使生灵涂炭的小畜生!” “人彘!本相要把他做成人彘!” “砍掉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把他泡在酒缸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永生永世地‘看’着,本相是如何登上九五之位,又是如何……享受他的一切!” 癫狂的咆哮在密室中回荡。 黑影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皓。 在他印象里,相爷永远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权谋家,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可现在........... “咚咚咚。” 就在此时,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何事? 赵皓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已经压下了所有的癫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恢复了那个权倾朝野,喜怒不形于色的当朝首相。 “回相爷,吏部张尚书,与五城兵马司的蒋副指挥使,在外求见。” 门外,心腹的声音恭敬地响起。 赵皓摆了摆手,示意黑影隐去,然后淡淡地说道: “让他们进来。” “是。” 石门缓缓开启。 赵皓已经安然地坐回了主位之上,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仿佛刚才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不多时,吏部尚书张升,和一位身穿铠甲的武将蒋英,快步走了进来。 “下官(末将),参见相爷!” 两人齐齐跪地行礼。 “起来吧。” 赵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蒋英的身上。 “蒋英,本相记得你。你在副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干了有五年了吧?” 蒋英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回答: “回相爷,不多不少,整五年零三个月。”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眼前这位,才是大夏朝真正的主宰。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乃至他全家未来的命运。 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才爬上来的小人物,最懂得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神。 “五年了……” 赵皓拖长了音调,伸手拍了拍蒋英的肩膀, “五年,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能力和忠心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忠心的。” 蒋英受宠若惊,激动得浑身发颤。 “为相爷效死,是末将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 赵皓点点头,话锋一转, “可有的人,连本分都不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衣书生,寸功未立,就敢骑到你这位副指挥使的头上,作威作福。” “蒋英,你心里,服气吗?” 蒋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贪婪与野心,再也无法掩饰。 “末将……不服!” “不服就对了。” 赵皓笑了,那笑容,看得一旁的张升都有些发毛。 “本相给你一个机会。” “从今天起,五城兵马司,你说了算。把兵权,给本相牢牢抓在手里!别让那些不该碰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赵皓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蒋英的耳边,低声说道, “至于那个叫孔明的书生……” “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死掉。处理得干净点。” “事成之后,五城兵马指挥使的位子,就是你的。” 蒋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五城兵马指挥使!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那意味着滔天的权势,意味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意味着他蒋家,从此就能跻身京城上流!再也不用看那些世家子弟的白眼!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赵皓赌咒发誓。 “相爷放心!” “末将一定为相爷办妥此事!过不了多久,那姓孔的竖子就会人间蒸发!” “末将对天发誓,若办不成此事,提头来见!” 他的眼底,全是疯狂的杀意。 为了那个位置,别说杀一个书生,就是让他去刺杀他爹,他都敢干! “去吧。” 赵皓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下官告退!” “末将告退!” 张升和蒋英躬身退出,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密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皓独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只剩下那盏孤灯的火苗在轻轻跳跃。 他没有再去看那杯凉茶。 也没有再去想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蒋英。 那种货色,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用来试探,用来消耗,用来在必要的时候,当做替罪羊。 他独自静坐了许久。 久到那盏油灯里的灯油,都快要燃烧殆尽。 他才再次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唤了一声。 “出来。” 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依旧是那个跪伏的姿态。 赵皓没有回头看他,低声说道: “计划不变。” “找机会去天牢。” “把本相的‘好兄弟’。” “放出来。” 第59章 真是一把好刀 承天殿偏殿。 李策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没喝,只是用杯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孔爱卿,稷下学宫那几个叽叽歪歪的读书人,都处理干净了?” “回陛下,都处理了。” 孔明躬身立在一旁,立即拱手回应道。 “哦?” 李策抬了抬眼皮,动作很慢, “怎么处理的?” “不过是几条替赵相看门的犬,留着只会乱吠,平白浪费我大夏的粮食。” 孔明回答得云淡风轻,没有半分波澜, “臣已命毛骧都尉,将他们就地坑杀,尸骨混着石灰埋在了城外乱葬岗,连个碑都不会有。” “噗。” 李策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偏头得快,才没糟蹋了身前的紫檀木案。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打量着孔明。 “全杀了?” “全杀了。”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李策夸张地“哎呀”了一声,身子往龙椅里一靠,双手摊开。 “孔爱卿,你这下手可比朕黑多了。朕顶多是砍了陈勃,抄他满门,你倒好,直接把那群耍笔杆子的活埋了。你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把你脊梁骨戳穿?” 这话说得像是责备,可任谁都能听出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 孔明微微一笑,那张清秀的脸上,透出一股与长相完全不符的阴冷。 “陛下可知,乡间老农如何处置偷食的田鼠?”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李策来了兴致: “说来听听。” “老农绝不会因为一只田鼠偷了几粒米,就大发慈悲。 他们会寻到鼠窝,用最烈的浓烟,或者最猛的河水,把一窝老少全部灌死在洞里。 因为他们明白,今日放过一只,明日就会有十只,百只,最终蛀空的是整个粮仓,饿死的是自己一家老小。” 孔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清晰。 “在臣看来,那些盘踞在稷下学宫,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腐儒,便是啃食我大夏国运的田鼠。他们今日敢在宫门前鼓噪,非议陛下,明日就敢串联百官,动摇国本。” “对付田鼠,就要用烟熏水灌的法子,一次性全部闷杀在洞里,连根拔起,才能保证粮仓的长久安宁。” “至于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 孔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一群只会在背后摇唇鼓舌的废物罢了,除了会写几篇酸臭文章,还能做什么? 陛下,成大事者,从不在意脚下蝼蚁的悲鸣。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陛下扫清寰宇,君临天下,臣不过是史书上‘为君分忧,肃清吏治’的忠臣典范。 那些被埋进土里的枯骨,连成为反面教材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 李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说得好!” “好一个‘何须在意蝼蚁悲鸣’!” “朕就喜欢你这股子旁若无人,六亲不认的劲儿!” 他站起身,走到孔明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你就去五城兵马司。”. 李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给朕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脱缰野马,好好训一训。”.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鞭子也好,刀子也罢。”. “朕只要一个结果。”. “让那些丘八知道,京城这片天,到底谁说了算!让他们从骨子里懂得,什么叫做害怕!”. 孔明深深一揖,后退一步。 “臣,遵旨。” 看着孔明转身离去的背影,李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真是一把好刀。 一把淬了剧毒,锋利到能轻易割伤主人的绝世凶刃。 但他喜欢。 因为他自信,自己就是那个能握住这把刀的唯一人选。 孔明走后,偏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策伸了个懒腰,重新坐回软榻上。 今天又是杀人,又是布局,又是跟这帮老狐狸小狐狸斗智斗勇,属实有点累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就感觉有些百无聊赖。 征服天下是个体力活,也是个脑力活,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琢磨这些。 人嘛,总得找点乐子。 尤其是在当了皇帝之后,这乐子可就太多了。 李策对着殿外随侍的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一路小跑进来,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去,把刘贵妃给朕叫来。” “朕要亲自考校一下她的功课,看她最近,到底有没有长进。” “奴婢……遵旨。” 老太监心头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谁不知道,陛下口中的“考校功课”,考校的是什么“功课”。 看来今夜,长乐宫又要彻夜闻“琴”声了。 老太监躬着身子,小步快跑着退出了偏殿。 殿内,重归寂静。 李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刘贵妃那娇媚动人的脸庞,和她那柔若无骨的身段。 那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尤物,一颦一笑,都能勾动男人心底最原始的火。 与她在一起,能让李策暂时忘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纯粹地享受作为一名帝王的……福利。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李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从这里到刘贵妃的长乐宫,来回不过片刻的时间。 就在李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殿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声,带着明显的慌乱。 刚刚离去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不好了!”。 李策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殿。 “讲。”. 只有一个字,却让老太监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 “奴才……奴才去了长乐宫,可……可刘贵妃……她……她不在宫里!”. 李策的脸色,没有变化。 “哦?那她在哪?”。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 “刘贵妃她……她一个时辰前,去了……去了太后娘娘的……凤鸾宫!”. “至今……未出!”. 第60章 刘爱妃?不,朕该叫你赵爱妃! “走吧。” 李策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没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老太监,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褶皱。 “随朕去给太后请个安。” “正好,接朕的爱妃回来,继续考校功课。” “……” 老太监一个字都不敢回,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他听懂了。 今晚恐怕要见血了。 …… 凤鸾宫外,灯火通明。 几个负责守夜的宫女太监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见到李策带着人龙行虎步地走来,非但没有半分敬畏,反而有几分懒散。 为首的一个大宫女,甚至还往前站了一步,拦住了去路。 这宫女长得有几分姿色,平日里是赵如烟面前的红人,早就习惯了狐假虎威,连带着看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小皇帝,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陛下怎么来了?” 她屈了屈膝盖,算是个礼节,但那姿态,轻慢至极。 “陛下圣安。太后娘娘正与贵妃娘娘叙话,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不知陛下深夜前来,可有要事?若非十万火急,扰了娘娘雅兴,奴婢们担待不起。” 言语间,满是对一个傀儡皇帝的轻蔑和驱赶。 在她看来,这个皇帝,跟相国府里的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李策停下脚步。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毛骧。 毛骧会意。 下一息。 一道黑影掠过。 “嗤——”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大宫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凭空多出来的一道细细的血线。 她想说话,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鲜血,喷涌而出。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几个宫女太监,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身体就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扑通!” “扑通通!” 所有人,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重重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世界,死一般寂静。 李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宫人,更没去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他径直走向内殿。 越往里走,内殿传出的说话声就越清晰。 其中一个,带着哭腔。 “太后娘娘……那小皇帝最近疑心太重了,臣妾……臣妾怕是不好下手啊……” 是刘贵妃,刘湘云。 李策的脚步,顿了一下。 殿内那娇媚的嗓音,不久前还在自己耳边婉转承欢,此刻却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嘴角的玩味弧度没有变,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还残留着对“人间尤物”的一丝念想,此刻已彻底冻结,只剩下审视死物般的绝对零度。 “人间尤物”? 原来,朕一直宠幸的,不过是一条养不熟的毒蛇。 此时,另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 “怕什么!”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是最宠爱你吗?等他下次再召你侍寝,你就找机会,把这包‘化骨散’放进他的酒里!” “事成之后,你就是我赵家的功臣!哀家保证,未来的新朝,你依旧是贵妃,甚至,是皇后!” 是赵如烟。 李策的“好母后”。 “可……可万一被发现了……臣妾……” 刘湘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没有万一!” 赵如烟的呵斥声陡然拔高,。 “刘湘云!你给哀家记清楚!别忘了你的使命是什么!那个小畜生不死,我们赵家就得死!我们赵家完了,你以为你能活吗?你的爹娘,你那对养育了你十几年的养父母,他们,都得死!” “你懂吗!”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久,才传来刘湘云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回应。 “臣妾……遵命……” 殿外,李策脸上的弧度愈发扩大。 好一出姑侄情深的感人戏码。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李策伸手推开房门,负手而入。 他一边走,一边还慢条斯理地鼓着掌。 “啪。” “啪。” “啪。” “精彩,真是精彩。” 他面带微笑,闲庭信步地走到大殿中央,仿佛是来欣赏一出绝妙的戏曲。 “朕都不知道,太后和爱妃的演技这么好。这要是去民间搭个台子唱戏,怕是早就成角儿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赵如烟和刘湘云看见李策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血色褪尽,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特别是刘湘云,她手里的一个小巧的纸包,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就是“化骨散”。 赵如烟的毕竟是经历过宫廷风浪的女人。 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是强行镇定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李策,声音冰冷地反问: “陛下!你好大的胆子!” “你来凤鸾宫,为何不通报!还有没有规矩了!” “哀家是你的母后!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哈哈哈哈哈哈!” 李策笑了足足十几息,才慢慢停住。 他直起身,踱步走到赵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母后?”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凑近了赵如烟的脸, “朕的母后,会教唆朕的妃子,给朕下毒?” “你这母后当得,可真够别致的!” 赵如烟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 李策不再理她,转身,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刘湘云。 她娇美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和恐惧,我见犹怜。 放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都会心生怜惜。 但在李策的眼中,只有一片彻骨的寒。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森然。 他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刘湘-云平视,用手指轻轻勾起她满是泪痕的下巴。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刘爱妃。” 李策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开口。 “朕,是不是该换个称呼……” “叫你一声,赵爱妃呢?” 第61章 你以为,朕会放过你吗? 赵爱妃! 刘湘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停止了运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如烟也是浑身剧震。 这个秘密,是赵家埋藏了十几年的暗线,是他们图谋大夏江山的终极底牌之一,是连朝中绝大多数核心党羽都不知道的绝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陛、陛下……” 刘湘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您在说什么……臣妾……臣妾听不懂……” 她擦了擦眼角,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李策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两个女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 从震惊,到骇然,再到此刻的绝望。 演的真好! 他慢悠悠地踱步,走到殿中,拣起地上那个掉落的纸包,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化骨散,好东西啊。” 他把纸包随手丢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刘湘云身上。 “听不懂?” “那朕就让你听懂。” “永安十六年,江浙总督刘文远巡视边防,被北境蛮子伏击,伤了根本,此生再无子嗣。” “同年,你出生于京城,你的生父,是赵皓的堂弟,赵万山。” “在你三岁那年,你被秘密送往江浙,过继给了刘文远,成了他的‘独女’刘湘云。” 李策每说一句,刘湘云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当李策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 完了。 全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诈她,不是在猜测。 他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都快要忘却的事实。 赵如烟扶着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这个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些陈年旧事,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陛下!” 刘湘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她连滚带爬,扑到李策的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饶命啊!” “臣妾是被逼的!是太后,是相国大人,他们逼我的!臣妾若不从,臣妾的爹娘……臣妾的养父母,他们都会死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张娇美的脸蛋上满是泪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陛下!您忘了么?臣妾是爱您的啊!在长乐宫,那个刺客要杀您的时候,是臣妾……是臣妾奋不顾身为您挡刀的啊!” “看在臣妾为您流过血的情分上,您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求您了!” 她提起了自己最大的功劳,也是她自认为能够保命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 李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刘湘云和赵如烟都愣住了。 她们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笑。 下一息,刘湘云感觉一股巨力从腹部传来。 李策一脚将她踹开。 她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殿内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李策的笑声停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捏住刘湘云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为朕挡刀?” “哈哈,刘湘云,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那不是你,跟你那个好叔公赵皓,联合起来给朕演的一出苦肉计吗?” “你真当朕是个傻子,看不出那个所谓的宗师刺客,从头到尾,杀气都只对着你的胳膊,而不是朕的要害?” “你以为朕看不出,他那一刀下去,看似凶险,实则连你的筋骨都没伤到?” 轰! 这一番话,比之前揭露她的身份,还要让刘湘云感到震撼! 她瞳孔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那场刺杀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替他挡刀是演戏!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表现出那副感动和宠幸的样子? 他一直在看戏! 他把她们所有人都当成了戏台上的丑角,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她们自作聪明的表演!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刘湘云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赵如烟也彻底僵住了,内心生产一种无力感。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在这个人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朕给过你机会。” 李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滩烂泥。 “朕说过,朕的女人,可以无理取闹,可以争风吃醋,甚至可以愚蠢,但唯独有一条底线不能碰。” “那就是忠诚。” “可惜,你把它当成了笑话。” 他不再看她一眼,对殿外,平淡开口。 “毛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臣在。” 李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仿佛刚刚只是掸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拖出去,杀了吧。” “赏她个体面,别污了朕的地。”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湘云。 “不!” 死亡的恐惧让刘湘云爆发出最后的尖叫。 “陛下!不要!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啊——!” 她的嘴被其中一个锦衣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凄厉的呜咽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重归死寂。 赵如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挂着玩味弧度的年轻帝王,她心中的恐惧,终于被无边的愤怒和屈辱所取代。 她好歹是当朝太后,是权倾朝野的赵皓之女! 这个小畜生,竟敢当着她的面,杀了她赵家的人! “你杀了她!你竟敢杀了她!” 赵如烟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 “李策!你好大的胆子!赵家是不会放过你的!我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策掏了掏耳朵。 他嫌恶地皱起眉头。 “吵死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女人。 “你以为,朕会放过你吗?” 第62章 凤鸾宫上下,一个不留! “毛骧。” 李策转过身,背对着赵如烟, “传朕旨意。” “凤鸾宫上下,所有宫人,凡是见过、听过今日之事的,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将这里给朕封死,没朕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毛骧的头颅垂得更低。 “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 君有令,臣必行。 这便是锦衣卫。 赵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杖毙? 一个不留? 这凤鸾宫上上下下,可有近百个宫女太监! 他要杀光他们! 就因为他们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这个疯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 赵如烟刚吐出一个字,李策便缓缓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瘫倒在地的赵如烟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太后娘娘,你放心,朕不会杀你。” “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如烟的脸蛋,动作温柔, “朕还记得,朕六岁那年,不过是打碎了你一个心爱的花瓶。” “你便将朕关在柴房,三天三夜,只给馊饭。” “朕也记得,朕十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你却以‘磨练君主心性’为由,撤走了寝宫所有的炭火。” “朕更记得,你当着父皇的面,对朕百般呵护,背地里,却视朕如猪狗。” 李策的每一句话,都让赵如烟的脸色白上一分。 这些事,她做过。 但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她眼中懦弱无能的小东西,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 赵如烟嘴唇哆嗦着, “你想做什么?” “朕不想做什么。”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淡漠。 “你就留在这凤鸾宫。” “好好回味一下,当年朕是怎么在你这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放心,朕不会让你饿死。朕会让人每天给你送一碗馊饭,让你也尝尝那滋味。” “至于你那个好父亲,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来救你的。” 说完,李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大步走出了凤鸾宫。 宫门外,夜风微凉。 毛骧的身影如鬼魅般跟在他身后,低声道: “陛下,赵皓那边……” 李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朕废了他女儿,断了他伸进宫里的爪牙,以他的性子,该掀桌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各处的暗桩都警醒点。赵皓经营多年,藏在京城里的……可不止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刺客。” “遵旨。” 毛骧的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李策的目光遥遥望向相国府的方向,轻声自语: “来吧,让朕看看,你的最后一张底牌,到底是什么。” …… 子时。 京城,天牢。 这里是大夏最森严的监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和犯上作乱的逆贼。 寻常的监牢只有三层,而天牢,有九层。 越往下,关押的犯人越是穷凶极恶。 而第九层,是一个传说。 据说那里尘封了上百年,是一个禁区,里面没有关押任何人,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守卫,如同鬼魅穿行在阴暗潮湿的监牢深处。 他来到了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玄铁闸门,门上布满了锈迹,一把人头大小的铜锁,将它死死封住。 黑影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咔嚓……” 尘封百年的大锁,发出了艰涩的转动声。 随着钥匙拧到底,玄铁闸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凶戾气息,从门后的黑暗中狂涌而出,熏得黑影连连后退。 他强忍着胸口的翻涌,抬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 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如同磨盘般巨大,充满了暴虐、饥饿与疯狂的血色眼睛!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黑暗深处传来。 接着,是金属在地面上拖拽、刮擦的噪音,粗大的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黑影的双腿在打颤。 这是相爷准备的……终极底牌?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吼!!!”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咆哮,猛然炸响! 那双血色巨眼的主人,似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轰隆——!!! 一道山峦般的巨大身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撞碎了阻挡它百年之久的,厚达数米的墙壁! 整个天牢区域,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无数狱卒和囚犯的惊呼、惨叫,被这阵地动山摇的巨响瞬间湮灭。 烟尘弥漫中,一头怪物,出现在残破的京城月色下。 它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覆盖着畸形扭曲的黑色鳞甲,后背、关节处更是长满了狰狞的骨刺,粗壮的四肢末端是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 它冲出天牢的废墟,踏上京城的街道。 布满青石板的街道在它脚下如同纸糊。 它只是随意地一挥利爪。 旁边一排鳞次栉比的商铺、民居,连同里面来不及发出惨叫的人,都在一瞬间被扫成漫天碎屑。 京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火光,开始在城中燃起。 同一时间。 相国府,观星楼。 赵皓凭栏而立,遥望着天牢方向升腾起的火光和传来的隐约咆哮,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得意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捏碎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玉符。 一道无形的讯息,传递了出去。 “很好。” “引导它。” 赵皓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去把那些不听话的老鼠窝,都给本相……碾平了!” 城中,正在肆虐的怪物,动作一滞。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血色的巨眼之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符文光芒。 下一息,它锁定了某个方向,迈开了毁灭的步伐。 第63章 杀! “他妈的!” “老子裤子刚脱一半!” 五城兵马司衙署,副指挥使蒋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风月楼的头牌清倌人,刚在他怀里软得跟一汪春水一样,他正准备提枪上马,好好探讨一下生命的起源,结果城里出现了暴乱。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天牢那边……炸出来一头怪物!见人就杀,见房子就拆……已经……已经有好几条街都废了!” 蒋英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揪住那亲兵的衣领。 “怪物?什么他妈的怪物?有多大?” “三……三丈高!浑身都是黑色的鳞甲……一爪子……一爪子就把百味楼给拍碎了……” 亲兵吓得快要尿出来。 蒋英的肥脸抽搐了一下,松开了手。 百味楼? 那可是京城最高的酒楼,五层高,砖木结构,坚固得很。 一爪子就拍碎了? 这他妈的是人能对付的? 他背着手在堂内走了几圈,思索着应对方法。 一名副将急匆匆地跑进来,抱拳请示。 “大人!兄弟们都集结好了!请大人下令!我们是去东城门还是西市口?那怪物正往那边去!” 蒋英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那副将脸上。 “下令?下你妈的令!” “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人都派出去了,万一那怪物摸到衙门来,谁他妈护着老子?” 副将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说话。 蒋英深深吸了几口气,(修改) “传我命令!所有人!全部撤回衙署!弓上弦,刀出鞘!把衙署四周给老子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耗子都不准放进来!”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我们自己的安全!” 那副将总算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城里的百姓……还有秩序……” “百姓?” 蒋英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他妈的,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个几千人,明年开春,照样人挤人!” ”我们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不能冒险,记住,我们的命比那些蝼蚁金贵的多。“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兵士都低下了头,握着刀柄的手却松懈了。 是啊,凭什么让他们去跟怪物拼命。 他们一个月也就几两银子,卖的是力气,不是命。 蒋英见镇住了场子,气也顺了不少。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先前那个被打的副将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你,带一队最机灵的人,别走大路,从巷子里穿过去,快去风月楼!” 副将一愣: “大人,去风月楼做什么?” 蒋英又是一脚踹过去。 “你他妈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去把我的小宝贝莺儿接过来!快去!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 京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流淌的血河。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刚跑出巷口,就被怪物一脚踩成了肉泥,那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哭出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路边,祈求着满天神佛,下一息,就被一道横扫而来的罡风撕成碎片。 ............... 相国府,观星楼顶。 赵皓凭栏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冷漠地俯瞰着京城各处燃起的火光,倾听着那无数生灵的哀嚎。 这些在他耳中,不过是悦耳的乐章。 是他通往权力之巅的,必要的伴奏。 区区几万条贱民的性命,能换来他赵家的万世基业,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人,已按照您的指示,引导‘饕餮’摧毁了陈庆之、苏江河等十三名朝臣的府邸。” “很好。” 赵皓没有回头。 “皇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百官正在紫宸殿外跪着,哭天抢地,已经有人高呼‘请相爷出山,拯救京城’了。” 赵皓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所谓的少年天子,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废物。 在绝对的灾难面前,只有他赵皓,才是救世主。 “继续。” 赵皓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快意, “引导‘饕餮’,去国子监。把那些自以为是的酸儒,都给本相……碾平了!尤其是那个孔明。” …… 皇宫,紫宸殿。 殿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下!您快想想办法啊陛下!” “怪物就要冲过来了!京城要完了啊!” “求陛下以苍生为念,速速决断啊!” ............ 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赵相国文成武德,修为通天!此刻只有相爷能拯救京城!”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对!请陛下传旨,请相爷出山主持大局!” “请相爷救救我们!救救大夏的万千子民!” “请相爷出山!” ............ 殿内。 李策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无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殿外那一张张惊恐的脸,看着这场由赵皓精心导演的丑剧。 毛骧和李存孝分立左右,身躯笔挺,宛如两尊杀神,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百官之中,唯有一人,鹤立鸡群。 孔明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冷静地观察着一切,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近乎变态的兴奋。 他知道,这是人祸。 是一场针对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终极逼宫。 就在此时,李策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压。 殿外的喧哗,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孔明的身上。 “孔明。” “你来说说,若是高祖,遇到今日此局,当如何?” 孔明一怔,随即躬身行礼,朗声作答。 “回陛下。高祖入咸阳,约法三章,看似安抚秦民,实则收拢人心。但若当时城中有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高祖绝不会先去打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他会先关上城门,然后告诉所有秦人——虎,是旧主人的。想活命,就先帮新主人,杀光旧主人的所有走狗。” “走狗杀尽,人心归附,则猛虎自毙。”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这哪里是献策! 这分明是递刀! 是诛心! 李策笑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丹墀,踏过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直走到大殿门口。 他望着远处那道肆虐的巨大身影,望着那冲天的火光。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殿内殿外所有面色煞白的臣子。 “毛骧。” “臣在。” 李策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 “凡刚刚在殿外,高呼‘赵皓’之名者……” “杀。” 第64章 天子一怒,血染紫宸殿! “杀。” 一字落下。 毛骧动了。 两列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冲出殿外。 没有审判。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给他们多辩解一个字的机会。 刀光扬起。 “噗!” 一名官员,刚才喊得最凶,此刻第一个人头落地。 他的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脖颈断口处,血泉喷起三尺高。 温热的液体,溅了旁边兵部侍郎一脸。 “啊——!” 有一名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刚发出一声尖叫。 一柄绣春刀,便从他的后心,贯穿了前胸。 他低头看着胸口探出的那截冰冷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了下去。 “陛……陛下饶命啊!”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陛下!臣对大夏忠心耿耿啊!” ................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朝廷大员,手无缚鸡之力。 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他们连最基本的抵抗都做不到。 一个接一个倒下。 鲜血,染红了白玉铺就的台阶。 血腥味,混杂着恐怖的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还跪在原地的百官,一个个抖得筛糠。 他们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不敢看,不敢听,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这场屠杀,来得太快,太猛,太不讲道理。 皇帝,真的敢在殿前杀官! 杀的,还是满朝文武! 这是疯了! 彻底疯了! 殿内。 李策完全无视了殿外的血腥炼狱,仿佛那些惨叫,只是悦耳的背景音乐。 他转身,走回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孔明,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孔明。” “朕这手‘关门杀狗’,你可还满意?” 孔明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闻言, 孔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整了整衣冠,对着李策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下的激动: “陛下,臣曾以为,高祖‘约法三章’已是收拢人心的极致。 今日方知,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之时,需行霹雳手段。 陛下此举,看似杀戮,实则救人。 杀的是动摇国本的二心之人,救的是大夏将倾的万里江山。 快刀斩乱麻,方显圣主雄才! 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策听完,笑意更浓。 这个孔明,果然对他的胃口。 够毒,够狠,也够聪明。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很好。” 李策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声音陡然转为刺骨的冰冷: “国难当头,百官失据,朕心甚寒。孔明!” “臣在。” “朕今日不授你官职,只给你权力!” 李策的目光如刀,扫过殿内幸存的官员, “朕以天子之名,命你为‘监察特使’,暂代朕巡视京城防务!五城兵马司及京中所有卫所,皆受你节制!毛骧、李存孝为你的副手,锦衣卫听你调遣!” 李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掷给孔明。 “此乃朕的随身玉佩,见此佩如见朕亲临!凡有不从号令、阳奉阴违、贻误战机者……无论官阶高低,你可持此佩,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不仅是孔明心头剧震,就连殿内幸存的几位老臣都骇然变色,差点惊呼出声。 “监察特使,节制五城兵马,先斩后奏……” 一位老臣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已是监国之权,形同副君了啊!” 而且,是直接接管五城兵马司! 那可是拱卫京师,维持治安的要害部门! 手底下数万兵马,权力滔天! 更恐怖的是,还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特权! 这等于,是把整个京城的生杀大权,都交到了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手里! 大夏的天要变了! 他怎么敢如此信任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孔明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陛下会赏赐他金钱,赏赐他官位,甚至破格提拔他进入六部。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策会给他如此之重,如此之大的权力!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 这是在用整个京城的安危,做一场豪赌! 赌他孔明,能不负所托! 李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缓步走到毛骧面前。 此刻,殿外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毛骧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 李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一枚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丹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 正是系统奖励的,最后一枚造化丹。 “这丹药,朕就剩这一颗了。” 李策将玉盒塞进毛骧手中,语气平静。 “别省着,关键时刻能保命。那头畜生皮糙肉厚,正好给你们当磨刀石。” “什么时候把它宰了,什么时候你们离陆地神仙也就不远了!” “谢陛下!” 李存孝虎目一热,他认得这丹香! 这股沁入骨髓的药香,正是当日在玉屏山,将他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拽回来的神物! 他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没想到陛下竟将仅剩的最后一枚……赐给了他们!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双目赤红,激动得浑身发抖,瓮声瓮气地吼道: “他奶奶的!臣一定把那畜生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毛骧则冷静得多。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玉盒,头颅深深垂下。 “臣,必不辱命!” 陈庆之和苏江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揣度的。 雷霆手段,杀伐果断,视百官如草芥。 恩威并施,一掷千金,视神物如尘土。 这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在这位陛下面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臣服。 彻底的,无条件的臣服。 “去吧。” 李策挥了挥手, “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别让朕等太久,朕的耐心,一向不怎么好。” “遵旨!” 孔明、毛骧、李存孝三人,齐声应诺。 第65章 锦衣卫办事,尔等也敢拦? 五城兵马司衙署。 这里本该是京城最紧张的地方。 但此刻,衙署门口,灯火通明。 一队队兵士手持长枪,阵列森严。 可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兵器靠在墙边,嘴里叼着草根,正唾沫横飞地聊着。 “听说了吗?东城那边,百味楼塌了!一爪子,就一下!” “真的假的?那楼可是咱京城最高的建筑!” “骗你作甚!我三舅家的小子就在东城当差,吓得尿都出来了,说那怪物跟座山一样!” 一个老兵油子吐掉嘴里的草根,嗤笑一声。 “山又怎么样?关我们屁事。” “蒋大人说得对,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衙署,保护好咱们自己。外面的百姓死活,那是他们的命。”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士愤愤不平地接话, “他妈的,一个月就发那几两碎银子,还不够老子去风月楼喝一壶花酒的。凭什么让咱们去跟那吃人的怪物拼命?” “上头的大官们住着豪宅,吃着山珍海味,玩着花魁。咱们呢?连婆娘都快娶不起了!现在出了事,想让咱们拿命去填?” “门儿都没有!” “死几个百姓算什么,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咱们的命可金贵着呢,死了就真没了。” 这番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说得对!蒋大人英明!”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就守好这一亩三分地。” “再说了,有相爷在呢。那怪物再厉害,能有相爷厉害?等着吧,相爷一出手,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变飞灰。” “京城乱不乱,得蒋大人和相爷说了算!皇帝老子?他算个球!” ............... 衙署内的奢靡,与城中的地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墙内的人,对墙外的哀嚎,充耳不闻。 他们甚至觉得,那些哭喊,有些吵闹。 就在这时。 三个身影,从长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衙署大门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书生。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面容清秀,步履从容。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瘦削,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 另一个,则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这三个人的组合,太过怪异。 门口那群正在说笑的兵士,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头领,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一横,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着孔明,眼神轻佻。 “站住!” “这里是五城兵马司衙署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城里正乱着呢,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 头领的目光在孔明身上扫过,看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愈发不放在眼里。 至于后面的两人,一个像是见不得光的番子,另一个像个没脑子的莽夫。 这种货色,他见得多了。 孔明停下脚步。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彬彬有礼的微笑。 “这位军爷,在下孔明。” 他拱了拱手,声音温和。 “奉陛下口谕,前来节制五城兵马司,处理城中暴乱事宜。还请军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孔明?” 头领掏了掏耳朵,满脸鄙夷, “什么孔明李明的,老子不认识!”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孔明的话,枪杆用力往前一顶,几乎戳到孔明的胸口。 “还他妈奉陛下口谕?陛下的口谕算个屁!” “老子告诉你,在这京城,我们只认蒋大人和相国大人的将令!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听懂了吗?让你滚!” “再不滚,别怪老子的枪不长眼!” 他身后的一众兵士,也都发出了哄笑声。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到五城兵马司来撒野?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 面对几乎戳到胸口的枪尖,孔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 身后的毛骧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拔刀! 挥刀! 收刀! 入鞘! 快到极致! “噗嗤!”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头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脑袋,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带着错愕与不解。 脖颈的断口处,平滑如镜。 下一息,血泉如注,喷起三尺多高! 温热的液体,溅了周围几个兵士满头满脸。 “扑通。” 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长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毛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孔明身后,冷冷地看着前面的一众守卫。 “锦衣卫办事,尔等也敢阻拦?” “想一起上路吗?” 死寂。 前一秒还在哄笑的兵士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他们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杀……杀人了? 一言不合,就杀了兵马司的人? “啊!” 终于,一个兵士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手里的长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饶……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 他的动作,像是点燃了引线。 “哐啷!”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剩下所有的守卫,全都丢掉了手中的兵器,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饶命啊!” .................. 李存孝看着这群屁滚尿流的兵士,不屑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一群软骨头!” 孔明看也没看跪倒一片的守卫。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枪杆弄皱的衣衫,动作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淡淡开口。 “二位将军。” “莫要和这些下人纠缠。” 他转过身,迈步跨过那具无头的尸体,径直走向衙署深处。 “我们进去。” 第66章 脚踩圣旨,罪当死 衙署大堂内。 暖黄的灯光下,酒气熏天,肉香四溢。 十几名身穿将领铠甲的男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推杯换盏,划拳猜枚,喧嚣吵闹。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精致的盘子里,烤得流油的全羊还冒着热气。 主位上。 蒋英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将一个衣衫不整的妖艳女子死死搂在怀里。 “莺儿,来,再喝一杯。” 他捏着那女子的下巴,将一杯烈酒强行往她嘴里灌去。 女子被呛得连连咳嗽,娇媚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又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哈哈哈!蒋大人好酒量,美人儿好福气啊!”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副将,醉醺醺地举杯奉承。 “就是!外面那群泥腿子,死就死了。哪有咱们跟着蒋大人在衙署里快活!” “他妈的,外面那怪物叫得真他妈吵,搅了老子的酒兴!” “怕什么,有蒋大人在,有相国大人在,天塌不下来!来来来,继续喝!谁输了谁脱一件!” ............... 这群本该是京城守护者的将领,对墙外的惨叫与哀嚎充耳不闻。 仿佛那些正在被怪物撕碎的生命,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那些哭喊,只是有些恼人的噪音。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命,自己的荣华富贵,远比那些蝼蚁的性命金贵。 只要抱紧了相国大人的大腿,就能一直这样醉生梦死下去。 皇帝?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就在蒋英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探入莺儿的衣襟时。 “轰隆!!!” 一声巨响! 衙署那两扇厚重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如同稻草一般飞了进来,砸翻了一张桌子,上面的酒菜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喧闹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望向门口。 门口的烟尘中,缓缓走进三个人影。 “他妈的!” “哪来的狗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敢闯老子的衙门!”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莺儿,指着孔明三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李存孝上前一步。 他身高九尺,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门口的光线都挡住了。 “咚!” 他重重一跺脚,坚硬的青石地板都裂开一道缝隙。 整个大堂,都跟着颤了三颤。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蒋英何在?!” “奉陛下口谕,出来接旨!” 这一声吼,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将领心头一窒。 蒋英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李存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毛骧和孔明。 陛下? 口谕?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 “陛下?” “哪个陛下?” 他伸出手指,指着房梁,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的傲慢与不屑。 “老子告诉你们!在这京城,天,只有一个!” “那就是相国府的赵相国!”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老子面前,提那个毛头小子的名号?” 他的话,引起了身后一众副将的哄笑。 气氛,再度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是皇帝派来的人。 那没事了。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皇帝,就是一个摆设。 这大夏的江山,姓赵,不姓李。 孔明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 他迈步向前,从容地走过地上的狼藉,来到大堂中央。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用明黄色丝帛制成的卷轴。 他手持丝帛一端,轻轻一抖。 卷轴展开。 上面用朱砂书写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那么的刺目。 “陛下有旨。” 孔明的嗓音,清朗而平稳,在大堂内清晰地回响。 “着参赞政事孔明,即刻节制五城兵马司,整顿京城防务,清剿城中妖物。”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蒋英的脸上。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蒋英,玩忽职守,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致使妖物肆虐,罪大恶极。” 孔明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吐出最后四个字。 “蒋英,你可知罪?” 寂静。 大堂内的所有笑声,都消失了。 蒋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孔明手中的那卷丝帛,又看了看孔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节制五城兵马司? 一个穷酸书生? 凭什么! 他突然暴起! 一把从孔明手中抢过那卷明黄的丝帛! “知罪?” “老子知道个屁!”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了夸张的大笑。 他根本没有看那丝帛上的内容。 一把将它狠狠地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靴子,在上面用力的碾了碾,转了转。 “去你妈的圣旨!”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也想管老子?!” 脚踩圣旨! 这是形同谋反的大罪! 毛骧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李存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孔明没有发话,他们便没有动。 蒋英做完这一切,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背着手,挺着啤酒肚,走到孔明面前。 他比孔明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孔明,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色欲与轻蔑。 “想拿那废物皇帝的鸡毛当令箭?我告诉你,在这京城,没人把他放在眼里,更没人把你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放在眼里!” 他嘿嘿一笑,嘴里的酒气几乎要喷到孔明脸上: “就凭你一个小白脸,还想节制老子的兵马司?还想清剿妖物?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回你的书斋,给本大人吟诗作对,伺候好了,我兴许还能给你个闲职。” “至于你身后那两个傻大个……” 他的目光瞥向毛骧和李存孝,充满了鄙夷。 “想当英雄? 想去杀怪物? 好啊,你们自己去! 别指望老子手下的兄弟们,给你们当炮灰!” 第67章 那妖物,就有劳二位将军了 “哈哈哈!蒋大人威武!” “什么他妈的陛下口谕!一个奶娃娃的话,也配拿到咱们五城兵马司来?” “就是!咱们只认蒋大人,只认相国大人!” “我看这小白脸长得细皮嫩肉的,抓起来,送给蒋大人当个男宠岂不妙哉?” “还有那两个傻大个,正好缺两个在门口看门的,我看就不错!”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整个大堂,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些将领,大多是靠着赵皓的关系爬上来的,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在他们眼中,这京城的天,早就改姓赵了。 李策那个小皇帝,不过是相国大人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叫得再好听,也飞不出那座皇宫。 至于外面百姓的死活? 关他们屁事。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难道是为了去给那些贱民陪葬?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的命,金贵着呢。 蒋英听着手下们的奉承,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生杀予夺,一言九鼎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这个文弱书生。 对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抹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的微笑。 那微笑很淡,挂在嘴角。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蒋英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最讨厌这种眼神。 一个蝼蚁,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以为他是谁? “怎么?” 蒋英往前又凑了一步,酒气混合着口水,几乎要喷到孔明脸上。 “怕了?” “哑巴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伸出肥硕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孔明的胸口。 “老子告诉你,在这京城,相爷的命令,就是天!” “小皇帝算个球!” 他越说越得意,唾沫横飞。 “你,现在,给老子跪下!” “磕三个响头!” “把老子的靴子舔干净!” “老子心情好了,或许还能让你……” 他的话。 没能说完。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有一道冷光闪过。 很亮。 亮得刺眼。 蒋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得意,那嚣张,那不可一世。 全都定格在了脸上。 下一息。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一串妖艳的血珠,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噗通。” 头颅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张巨大的圆桌上。 掉进了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里。 “咕嘟。” 盆里冒了个泡。 汤汁,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蒋英那圆睁的双眼,还带着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断裂的脖颈处。 血。 如同失控的喷泉,狂涌而出。 喷起一丈多高,洒满了天花板,又如同血雨一般落下。 淋了周围几个副将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扑通!” 蒋英那庞大而肥硕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翻了一张椅子。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毛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孔明身后。 绣春刀早已归鞘。 他垂着头,对着孔明一拱手,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先生。” “他话太多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前一秒还喧嚣吵闹,酒气冲天的大堂。 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 有的还举着酒杯。 有的还张着嘴,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盆“人头羊肉汤”,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在汩汩冒血的无头尸体。 大脑。 一片空白。 杀……杀了? 一言不合。 就把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蒋英,给杀了? 疯了! 这群人是疯子! 终于。 一个离得最近的副将,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感受着脸上那温热黏腻的触感。 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与愤怒,从心底炸开。 “啊——!”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反了!反了!” “你们……你们竟敢杀了蒋大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孔明三人。 “拿下他们!” “给蒋大人报仇!”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剩下的几个蒋英的心腹副将,也如梦初醒。 他们又惊又怒。 蒋英是他们的靠山。 蒋英死了,他们也完了! “杀了他们!” “狗娘养的锦衣卫!竟敢在兵马司衙署行凶!” “并肩子上!剁了他们喂狗!” 七八个副将,红着眼睛,挥舞着兵器,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他们都是在军伍里摸爬滚打过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戾之气。 然而。 站在孔明身后的李存孝,动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终于轮到老子了!” 他不喜欢刚才那种需要动脑子的场面。 他只喜欢这个。 简单。 直接。 “吼!” 李存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不退反进,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他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副将。 对方手中的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李存孝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刀。 只是简单地,直接地,轰出了一拳。 “砰!” 拳头与那名副将的胸膛,发生了沉闷的碰撞。 那名副将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极致的痛苦与扭曲。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胸口,整个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凹坑。 坚固的铠甲,像是纸糊的一样。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生机,迅速从他的眼中流逝。 与此同时。 李存孝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旁边另一个冲上来的副将的脑袋。 “不……” 那名副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李存孝的手腕用力。 “咔嚓!” 那名副将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向了背后。 李存孝随手将两具尸体扔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冲撞! 铁山靠! 一个副将被他撞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鲜血狂喷,没了气息。 擒拿! 分筋错骨! 另一个副将的四肢,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断。 转眼之间。 刚才还叫嚣着要报仇的七八个副将。 全部变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或者,是比尸体更凄惨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血腥味,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浓郁得令人作呕。 剩下那些原本只是跟着起哄,此刻还活着的人,全都吓傻了。 他们双腿发软,手里的酒杯、筷子、羊腿,掉了一地。 有人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散开。 李存孝站在一片狼藉的尸体中央,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太弱了。 不够打。 孔明看也没看那些尸体。 他踩着满地黏稠的鲜血,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了大堂的主位前。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圣旨。 “现在。 还有谁,不服吗?” 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出声。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等……谨遵特使大人号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响起。 “我等谨遵特使大人号令!万死不辞!” “愿为大人效死!” “很好。” 孔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毛骧和李存孝。 “城中百姓有五城兵马司负责,。 那妖物,就有劳二位将军了。” 第68章 玄铁之躯,神力难伤 半炷香后。 京城,西市口。 这里曾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商贾云集,人声鼎沸。 此刻。 呈现在毛骧与李存孝面前的,只有地狱。 入目所及,一片废墟。 曾经高耸的酒楼,塌了一半,断裂的横梁斜插在街道上,燃烧着熊熊烈火。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掀开、撕裂。 猩红的血液汇聚成溪流,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潭。 断掉的手臂,残破的腿脚,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头颅,随处可见。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血腥与内脏腐烂的混合气味,浓郁得仿佛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骧见惯了诏狱的酷刑,此刻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上半身已经消失不见,断面参差不齐,下半身却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那双崭新的小布鞋上,还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火光深处传来。 打断了这死寂。 一头怪物,正站在西市口的中央。 蒲扇般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一个来不及躲藏的货郎。 “不……不要……” 汉子发出绝望的哀求,双腿在空中乱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汉子的头颅,被它一口咬下。 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 怪物咀嚼了两下,喉头滚动,将那颗头颅吞了下去。 然后,它像是丢垃圾一般,将那具无头的尸体甩飞出去。 李存孝看着这一幕。 他那双虎目,一点点被血色充斥。 他经历过无数战场,见过尸山血海。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是一场毫无道理,毫无怜悯的单方面虐杀。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他胸膛里炸开。 “畜生!!!” 李存孝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单手提着那柄开山巨斧,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那头怪物直冲而去。 八十斤重的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人未至,斧先至! 巨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一斧,汇聚了李存孝全身的力量与怒火。 目标。 直指怪物的脖颈! 他要将这头畜生的脑袋,像刚才那个可怜的货郎一样,直接斩下来! 怪物感受到了威胁。 它赤红的双目,转向冲来的李存孝。 它微微侧了侧身。 下一息。 “铛——!!!”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李存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这一斧,不像是劈在了血肉之躯上。 而是劈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就的山峰之上! 一股无与伦比的反震之力,从斧柄处疯狂传来。 “嗡……” 巨斧发出一声哀鸣。 李存孝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顺着斧柄流淌下来。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咚!咚!咚!咚……” 一连七八声闷响之后,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 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虎口。 又抬头。 看向那头怪物。 怪物毫发无损。 它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在它那布满黑色鳞甲的脖颈处,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连鳞甲的边,都没有破开。 李存孝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会?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大宗师巅峰的修为,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全力一斧,就算是城墙,也能劈开一道口子。 可现在。 却连这头怪物的皮,都破不开? 怪物似乎被他这一斧激怒了,转过身,巨大的身躯正对着李存孝,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抬起如同石柱般的右臂,一巴掌朝着李存孝拍了过来。 巴掌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 呼啸而至。 李存孝来不及多想,只能将巨斧横在胸前,硬接这一击。 “砰——!” 沉闷的巨响。 李存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塌了后方一间商铺的墙壁,被掩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中。 而那头怪物,只是甩了甩手掌。 似乎刚才那一下,对它来说,不过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怪物的身后。 身影如同鬼魅,贴着地面游走。 是毛骧。 他没有像李存孝那样选择硬撼,多年的情报与暗杀生涯让他对“要害”二字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怪物的后颈与背心鳞甲厚重,显然不是突破口。 他的目光锁定了怪物的小腿、脚踝与膝盖窝! 这些关节连接处,无论生物如何变异,都必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薄弱环节。 这是他千百次任务中总结出的铁律。 “嗤!” 绣春刀划过一道刁钻至极的轨迹,切向怪物右腿的膝盖后方。 毛骧的刀,很快。 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他的刀,很利。 削铁如泥。 然而。 “叮!” 一声脆响。 绣春刀的刀尖,在接触到怪物皮肤的刹那,像是砍在了最坚硬的金刚石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毛骧的手腕都微微一麻。 但是,怪物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毛骧心头一凛。 他脚尖一点,身形暴退。 与此同时,他手腕翻转,刀锋变换角度,一连斩出七刀! 每一刀,都落在不同的关节要害处。 脚踝。 手肘。 腰侧。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火星,在怪物的身体各处迸发。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毛骧的身影,退到了十丈之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全身,都没有破绽。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怪物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这个小虫子的骚扰。 它猛地转身。 赤红的双目,锁定了毛骧。 它没有用手去拍。 也没有用脚去踩。 它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它喉间汇聚。 毛骧心头警兆大生。 一股致命的威胁感,笼罩了他。 “吼——!” 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道暗红色的,夹杂着黑色火星的气浪,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第69章 不死之身! 毛骧脚步挪移,火焰擦着他身体轰了过去。 他背后的一面残壁,直接被气化。 地面上,留下一道十几丈长,还在冒着青烟的琉璃状沟壑。 毛骧的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仅仅是被那股热浪的边缘蹭到,他的衣衫就化为飞灰,皮肤上全是燎泡。 就在怪物喷吐气浪,气息出现一瞬停滞的空档。 “轰!” 一声爆响! 李存孝从废墟堆里冲了出来! 他上半身的铠甲已经完全碎裂,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淋漓。 “畜生!!” 他双目赤红,再一次发动了猛攻。 开山巨斧,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 他对着怪物的身躯,疯狂劈砍! “铛!” “铛!铛!铛!”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长街上疯狂回荡。 火星四溅。 怪物的脖颈、胸膛、臂膀,被巨斧接连命中。 一道又一道的白痕,出现在那黑色的鳞甲之上。 可也仅仅是白痕。 连一道口子都未能破开。 怪物被这狂风暴雨的攻击打得连连后退,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对付远处那个滑溜的虫子。 抬起那蒲扇般的巨大利爪,对着李存孝,狠狠一扫! 这一爪,带起的狂风。 李存孝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他想躲。 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巨斧横在身前。 “噗嗤!” 利爪没有拍中巨斧。 而是擦过了他的肩头。 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森白的肩胛骨,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 李存孝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踉跄。 剧痛,让他手臂发麻。 毛骧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动了。 绣春刀,如同毒蛇的獠牙,一次又一次地探出。 咽喉! 心脏! 腋下! 关节! 所有他认知中,生物应该存在的要害,他都攻击了一遍。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无比。 每一次出刀,都灌注了他大宗师巅峰的真元。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叮!” 清脆的响声。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柄传回。 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生疼。 刀刃,根本无法寸进。 那怪物的皮肤,不,那层鳞甲,坚不可摧。 毛骧的心,一点点向下沉。 这东西,没有弱点。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怪物甩开了肩头的李存孝,根本不理会毛骧的骚扰。 在它看来,毛骧的攻击,不过是蚊虫叮咬。 它再一次锁定了李存孝。 这个大块头,对它造成了一点点痛楚。 它要先捏死这个。 它举起石柱般的右臂,五指张开,对着李存孝的头顶,猛地抓下!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 李存孝的脑袋,会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爆裂开来。 李存孝抬起头,血污满布的脸上,没有畏惧。 只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疯狂。 他没有闪避。 他强忍着胸口与肩膀的剧痛,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腿。 他不退反进! “砰!”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了怪物那落下的手臂。 李存孝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力压得向下矮了一截。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就在怪物的手臂被他架住,身形出现僵直的一刹。 毛骧的身影,出现在怪物的背后。 他双脚在地面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 绣春刀的刀尖,对准了怪物后脑与脖颈的连接处! 脊椎! 无论是什么生物,这里都必然是中枢所在! “嗤!” 这一次。 刀尖,终于刺入了一点。 大概,半寸。 毛骧心头一喜。 找到了! 可下一息,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刺进了一块被烧红的烙铁里。 一股无比坚韧,又带着灼热感觉的肌肉。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另一只空着的手,反手向后脑抓来。 毛骧当机立断,后撤! 可还是晚了半步。 怪物的指尖,扫过了他的胸膛。 “嘶啦!” 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毛骧重重落在地上,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眉头紧锁。 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再一次将狂暴的攻击,倾泻向面前的李存孝。 李存孝已经力竭。 他闪避不及。 “砰!” 怪物的一只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李存孝听到了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 不止一根。 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一只破麻袋,倒飞出去。 “轰隆!” 他撞塌了一面墙壁,身体被砖石掩埋。 毛骧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李存孝从废墟里挣扎着爬出来,靠着一根断裂的梁木,大口喘息。 每吸一口气,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娘的……” 他喘着粗气,对着不远处的毛骧吼道。 “这玩意儿是铁打的吗?刀砍不动,火烧不坏!再打下去老子就要变烤肉了!” 毛骧的身影,再一次贴近怪物,寻找着机会: “它总有弱点!耐心找!” 猛然间,毛骧神情一滞。 因为他看到了。 那怪物后颈处,被他刺出的那个半寸深的伤口。 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蠕动,愈合。 还有李存孝之前用巨斧劈出的那些白痕。 也在慢慢变淡。 这东西,不止是防御力惊人。 它还能自我恢复! 怎么打? 这要怎么打?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京城注定要沦为人间炼狱? 毛骧的脑海里,闪过了李策在宫殿中,将虎符和圣旨交到孔明手中的画面。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的不是皇帝的威严。 而是一种托付。 一种信任。 不行! 不能输!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股血气,从毛骧的心底冲上头顶。 他怒吼一声,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真元。 身形,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然而。 那头怪物,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它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 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次,它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爪子。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 然后。 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对着重伤的李存孝,发起了冲锋! 第7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相国府。 观星楼顶。 夜风吹拂着赵皓的锦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映出的正是西市口那地狱般的景象。 血与火。 断壁与残垣。 还有那两个在怪物面前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身影。 赵皓端着一只琉璃酒杯,杯中猩红的酒液轻轻晃动,映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水镜中,李存孝被怪物一掌拍得倒飞出去,撞碎墙壁,被砖石掩埋。 又看着毛骧如同鬼魅般游走,刀刀劈砍在怪物的关节要害,却只带起一串串无用的火星。 “主人,此二人的战力,属下生平罕见。” “万一……万一那..........它被他们所杀……” 身后的黑影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杀?” “他们拿什么杀?” 他伸手指了指那头正在咆哮的怪物。 “你可知,这东西叫什么? 他身后的黑影闻言,本就躬着的身子瞬间僵住,冷汗浸透了后背。 “此物,名曰‘饕餮’。”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黑影此刻的惊惧,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补充道: “而炼成它的‘主材’……就是我那个一无是处的亲弟弟啊。” “我亲手将他送进炼炉,以无数珍宝为血肉,以禁忌秘法为魂魄,剔除了他所有懦弱、多余的情感,只赋予他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赵皓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的杰作,脸上是病态的笑容。 “你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死不灭!这,才是我创造出的最完美、最纯粹的兵器!” 他看着水镜中,李存孝再一次从废墟中冲出,悍不畏死地朝着怪物劈砍。 “凭他们两个?” 赵皓轻蔑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的笑意冰冷刺骨: “大宗师?听着骇人,但在‘不死不灭’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水镜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你看,他们越是挣扎,越是燃烧生命,就越是会让饕餮感到……愉悦。本相给他们的结局,不是战死,而是力竭而亡,成为自己弟弟果腹的点心,岂不妙哉?” 黑影沉默了。 水镜中的画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两人,一个是沙场无敌的猛将,一个是专司暗杀的统领,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强者。 可在“饕餮”面前,他们的攻击,他们的武技,他们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黑影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主人既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凶器,为何不直接放出,让它去冲垮皇宫,碾碎一切? 为何要多此一举,选在西市口这个地方? 他不敢问。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把刀。 主人指向哪里,他就杀向哪里。 思考,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赵皓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转过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注视着黑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疯狂与得意的光芒。 “你以为,本相的棋,就只有这一步吗?” 黑影的头,埋得更低了。 赵皓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观星楼的边缘,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 “李存孝,毛骧。” “那小皇帝身边,最忠心,也最能打的两只护院犬。” “本相承认,有这两条狗守着,想动他,确实有些麻烦。” 赵皓的话语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可是现在呢?” “狗,被本相扔出去的一块骨头,引走了。” “它们正为了那块啃不动、咬不烂的骨头,拼得你死我活,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主人的院子……” “可就空了啊。” 轰! 黑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终于明白了。 西市口的屠杀,是真的。 饕餮的放出,是真的。 可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是声东击西! 饕餮,这头无敌的战争凶器,它真正的作用,不是杀人,不是攻城。 而是充当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一个能把皇帝身边最强的两名护卫,死死拖住,让他们分身乏术的诱饵! 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计策! 用全城百姓的性命,用一头绝世凶兽,只为了创造一个刺杀皇帝的窗口期。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身为棋子的他,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赵皓很满意黑影的反应。 他喜欢看别人因为他的计谋而感到震惊和恐惧。 这让他有一种主宰众生命运的快感。 他走回桌边,那只被他饮尽的琉璃酒杯,被他重新握在手中。 “饕餮,不过是本相放给满朝文武,放给全京城看的一场盛大烟花罢了。” “烟花越是绚烂,就越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也就越不会有人,注意到真正的杀机,在何处。” “啪!” 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酒杯,在他的掌中,被猛地捏成了齑粉。 “本相真正的杀招……” 赵皓抬起头,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冰。 “是送那位高高在上的小皇帝……上路!” “去。” “催一催轩辕家的人。” “告诉江南苏家,他们船队想入北方,本相允了。” “还有岭北那群神神叨叨萨满,告诉他们,本相答应过的,让他们入主中原传教,绝不食言。” “前提是……” “今夜,本相要看到李策人头!” “杀了小皇帝,本相许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喏!” 黑影沉声。身躯如鬼魅般躬身。 他声落下。观星楼最幽暗角落,数道与黑暗融为一体身影,悄无声息剥离。 他们没一点声音,没一丝风。 就那样,融入浓重夜色里。目标直指皇宫! 整个观星楼顶,只剩赵皓一人。 他看远处孤零零皇宫,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平静。 他低声呢喃,像对谁诉说:“弟弟,看到了吗?这世界,都是咱们兄弟两个。” 疯狂笑声,夜空回荡。他张开双臂,拥抱那即将到手的无上皇权。 “小杂种!” “乳臭未干毛头小子,也配跟本相斗!” “你还嫩!” “今夜,就是你死期!” 第71章 图穷匕见,帝王局 紫宸殿。 死寂。 殿外震天的厮杀与哀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血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混杂着龙涎香,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殿内,比九幽黄泉更压抑。 上百名官袍各异的文武,死狗一样趴在金砖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人敢抬头。 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 个个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砖,一件摆设,好让龙椅上那个男人彻底忽略掉自己。 龙椅上。 李策阖着眼,似乎已经睡去。 唯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龙椅的扶手。 “叩。” “叩。” “叩。” 这声音,成了大殿里唯一的动静。 每一记敲击,都砸在百官的心尖上。 敲得他们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这位新君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噗通。” 终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再也扛不住这无声的酷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可没人看他,更没人敢动。 突然。 叩击声,停了。 百官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龙椅上的敲击声,停了。 来了。 要来了。 这位以雷霆之姿清洗了半个朝堂的年轻帝王,终于要对他们这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落下屠刀了吗? 一息。 两息。 十息。 死寂,在殿内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压破。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即将被这寂静逼到崩溃的边缘时,李策睁眼。 那一眼扫过,殿内温度骤降三尺。 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冻结万物的绝对漠然。 被那视线掠过的官员,抖得更厉害了,几个胆小的,已是涕泪横流,屎尿齐出。 但李策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分毫。 一群没骨头的废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视线落向了大殿角落里那四根巨大的盘龙金柱。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跳动的烛火,投下的巨大阴影。 李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 “几位。” “在朕的家里躲了这么久,有点不礼貌吧?” “出来透透气吧。” 什么? 殿下的百官全都懵了。 陛下在跟谁说话? 那里不是空的吗? 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顺着李策的目光看过去。 依旧是空空如也的阴影。 可他们知道,陛下绝不会无的放矢。 下一息。 异变陡生! 那四根盘龙柱后方的阴影,开始扭曲。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e。 然后。 四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第一根柱子后,是一个老者。 身材枯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眼神阴鸷,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木杖。 第二根柱子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龙椅上李策的目光,充满了贪婪与嗜血。 第三根柱子后,是另一个中年人,长相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最为彪悍,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高手。 而第四根柱子后的,则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段妖娆,穿着一身火红长裙的女人。 她没有蒙面,一张瓜子脸妩媚动人,眼波流转之间,媚意天成。 “轰!” 随着四人站定,四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轰然引爆! 大宗师巅峰! 四个! 整整四个大宗师巅峰! 威压如山,如海,如天倾! “噗!” “噗通!噗通!” 除了陈庆之等寥寥几名武将还能勉强支撑,其余的文官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了心神,口喷鲜血,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 整个大殿。 瞬间清空了一大半。 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几乎停跳! 那四股气息,每一道都如渊似狱,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将都生出蝼蚁仰望苍天的无力感。但,身后是他们的君王! “护驾!” 苏江河目眦欲裂,用尽毕生之力才挣脱那股气势的束缚,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寸寸拔出佩剑。 陈庆之紧随其后,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虎口已然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死死地挡在了龙椅前方。 李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暖意。 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退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两位爱卿的心意,朕领了。。” “这四位……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两人颤抖的剑身上,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内力渡了过去,稳住了他们的身形, “守好殿门,别让宵小之辈,惊扰了朕的兴致。” 苏江河和陈庆之身体一震,回头看了一眼李策。 ”陛下,您快进去躲躲,老臣垫后,…… 不等他们说完。 李策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将他们两人平平地推开了十几步远。 龙椅。 再次暴露在四个刺客的面前。 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刀疤的中年刺客,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冷笑起来。 “小皇帝,还算识相!” “没了那两条疯狗,你这细皮嫩肉的,正好给苏某的刀开开荤!” 李策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四人。 “这么说,朕今夜是死定了?” 他问道。 “那在死前,总得让朕做个明白鬼吧?” “说说。” 李策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的脸。 “你们都是谁家的狗,这么急着跑出来想杀朕?” 刀疤脸中年男子满脸的傲慢,正要开口说话。 为首的那名枯瘦老者,却用手里的木杖,重重地在地面上顿了一下。 “苏撕!跟他废什么话!” 老者厉声呵斥道, “夜长梦多!” “先宰了他,让他去跟阎王爷那里问去!” 话音未落。 四人的身形,动了! 四道残影。 左、右、前、后! 四个方向,四种截然不同的杀招,在同一时间,封死了李策所有的退路! 第72章 朕,才是天! 刀光! 剑影! 拳罡! 指劲! 四道足以撕裂金铁的攻击,从四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织成一张绝杀之网。 网的中心,就是龙椅上的李策。 劲气呼啸,吹得李策的龙袍翻飞。 呼啸的罡风吹得李策的龙袍猎猎作响,整座紫宸殿的梁柱都在这股合力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簌簌震落。 “完了!” 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目眦欲裂,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他们拼了命地想冲上去,身体却被那四股纠缠在一起的气机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陛下要……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侥幸没被威压震晕的文官,更是直接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了眼睛,全身抖成一团筛子,不忍心去看接下来血溅龙椅的惨状。 眨眼,杀招已至眼前。。 “小杂种,给老子死!” 苏撕脸上的横肉拧在一起,笑容残忍到了极点。 那是何等的功绩! 成功了! 此乃从龙之功! 只要杀了这小皇帝,赵皓允诺的好处便会兑现,江南苏家将一飞冲天,跻身真正的一流隐世家族之列,俯瞰众生! 想到这里,苏撕灌注在拳头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然而。 龙椅之上。 面对这几乎能毁掉半座宫殿的合击,李策的坐姿,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看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旋涡,脸上那抹讥讽的弧度未减分毫。 就在四道攻击即将触碰到他龙袍的一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不似人间的嗡鸣,从李策体内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却有一股无形的领域骤然撑开!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汞。 大殿内飘飞的尘埃,突兀地凝固在半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那四名刺客脸上残忍的笑容,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什么?! 这股威压…… 这根本不是武道宗师的力量! 枯瘦老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木杖上那团幽绿的鬼火,在接触到领域边缘的刹那,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苏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打进了一面看不见的墙里,不,是打进了一座山里!全身的力气如泥牛入海,被瞬间抽干。 那个长相普通的彪悍中年人,手臂骨骼发出密集的哀鸣,竟被反震之力压得寸寸开裂! 那名妖娆的红裙女子,脸上的媚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她淬毒的指甲在距离龙袍一尺处,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陆地神仙境! 这他娘的是陆地神仙境! 情报有误! 大错特错! 赵皓那个王八蛋! 他给的什么狗屁情报! 说好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 说好的只是身边有几个宗师护卫! 这叫手无缚鸡之力?! 四人的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滔天怒火,以及……面对死亡的无尽绝望。 他们想退。 可他们的攻击已经发出,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李策五指张开。 对着身前的虚空。 轻轻一按。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声音不大,可听在四名刺客的耳中,却不亚于天塌地陷!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可抵挡的力场,以李策的手掌为中心,骤然炸开! 他们引以为傲的毕生绝学,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枯瘦老者的木杖寸寸碎裂。 苏撕鬼头大刀上的血光被彻底抹除,精铁打造的刀身瞬间布满裂纹。 另一名刺客的剑影与妖娆女子的指劲,则像是投入熔岩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彻底消融蒸发! 紧接着。 那股无形的气墙,撞在了他们四人身上。 “噗——” 四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正面撞中。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弓成了脱水的虾米。 “轰!” “轰!” “轰!” “轰!” 四声巨响。 四人如同破麻袋,重重地砸在了大殿四角的盘龙金柱上,坚硬的柱身被撞得剧烈一晃,灰尘簌簌而下。 然后,他们才软软地滑落在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拖出四道长长的血痕。 死寂。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苏江河与陈庆之石化在原地。 他们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大脑彻底宕机。 发生了什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庆之手里那柄被他视若性命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切都太快了。 从四个大宗师巅峰暴起发难,到他们变成四具破烂的身体躺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 而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君王,自始至终,只做了一个动作。 抬手。 按下。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李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低头俯视着地上那四个气息萎靡,如同死狗一般的刺客。 他伸出手,掸了掸龙袍上的灰尘。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四位……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弑君?”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以为,朕是尔等可以算计的?” 平淡的语调,落在此刻苏撕的耳中,却比九幽恶鬼的嘶嚎更加恐怖。 苏撕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看着李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不……这不可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 “陆地……神仙……” 他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声更难听, “哈哈……哈哈哈哈!陆地神仙!!”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涣散的眼神死死盯住房梁,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赵皓!你这狗贼!你不是说……他只是凡人吗!你害我苏家满门!害我……啊!!” 第73章 神仙手段,碾压蝼蚁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死寂。 陈庆之僵硬的眼珠动了动,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一角,那名领头的枯瘦老者,竟用那根断裂的木杖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还没死? 这四个怪物,承受了陛下那神鬼莫测的一击,居然还有人能动? “不对……这不对!” 枯瘦老者并未理会自身伤势,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李策。 另外三名刺客,原本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听到这声音,竟也艰难地抬起了头。 有什么不对? 人家一根手指都没动,隔空一按,就把他们四个大宗师巅峰打成了烂泥,这他妈还有什么不对的?! 枯瘦老者没看同伴,喃喃自语。 “古籍有载,陆地神仙,一念动,山河改道;一掌出,天地变色!气机圆融如一,生生不息!” “可刚才那一掌!老夫感觉到了……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势’之后,他的‘气’,有过一刹那的枯竭!” 他咳出一口黑血,声音陡然拔高! “这说明说明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某种瞬间爆发的禁术,或是……他身上藏着能引动天地之威的至宝!这种东西,消耗必然是天文数字,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用出第二次!”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原本死灰一片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点火苗。 对啊! 陆地神仙境,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道终点!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身上!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违背了武道根基! “轩辕老鬼说的没错!” 苏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嗜血的凶光重新在眼中凝聚。 “他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此行若败,我等身死是小事,背后的家族就要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今天,要么他死,要么我们全族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那名身着红裙的妖娆女子也缓缓站起,她随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脸上的惨白褪去,重新挂上了那种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媚笑。 只是此刻,那笑容里淬满了阴毒与决绝。 “小皇帝,姐姐这辈子……可还没在男人身上输过呢。” 她的话音,柔媚入骨,杀机毕现。 四人相互对视,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已经没有退路了。 放手一搏,也许还能搏一个泼天富贵,为家族杀出一条血路! “轰!” 四人体内残存的真元,再一次毫无保留地疯狂鼓荡。 经脉寸断的剧痛,在此刻反倒成了刺激他们凶性的燃料! “杀!” 轩辕长老一声厉喝。 四道残影,再次扑出! 阵型瞬变! 枯瘦老者与另一名中年刺客,一左一右,直扑李策的上半身。 断裂的木杖上,幽绿的鬼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那只完好的拳头,则直接放弃了所有防御,拳罡凝成一点,直取李策心口! 而红裙女子与苏撕,则身形下潜,如同两条贴地游走的毒蛇,目标直指李策的双腿与下盘! 淬毒的指甲在昏暗中划出黑色的弧线; 半截的断刀,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无声无息地撩向李策的脚踝! 上下夹击,封死所有退路! 这是他们身为大宗师巅峰强者的战斗本能,即便身受重伤,依旧能组织起最致命的合击! 他们笃定,只要是外力,就必然有极限! 只要能撑过对方可能的下一次爆发,胜利,就将属于他们! 然而。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绝命一击,李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 话音未落,他右脚向后轻轻一撤,身子如一片柳絮,向左飘出半尺。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枯瘦老者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木杖,擦着李策的衣角戳了个空! 中年刺客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狠狠轰在了一道残影之上! “什么?!” 两人脑子里同时炸响,心中涌起无边的寒意。 而负责攻击下盘的苏撕与红裙女子,更是心头狂跳! 他们的攻击,也落空了! 李策的身形,就在他们四人攻击的间隙中,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姿态,轻飘飘地闪转腾挪。 没有气爆,没有风声。 闲庭信步。 “太慢了。” 李策声音在四人耳边同时响起。 紧接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扑过猛的枯瘦老者,轻轻一点。 “啵。” 一声脆响,好像戳破了一个水泡。 枯瘦老者手中的鬼火木杖,从指尖触碰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那股反震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枯瘦老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血肉筋骨轰然炸开,爆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紧接着,李策的身影再次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中年刺客的身侧。 依旧是一指。 点在他的拳头上。 “砰!” 中年刺客只觉自己的拳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太古神山,那股反震回来的力量,比他打出去的力量霸道百倍! 他的拳头、手腕、小臂、大臂……在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中,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团肉泥! 紧接着,李策的目光落向贴地袭来的苏撕与红裙女子。 他没有动手,只是目光一凝。 “噗!” 苏撕那把断刀在距离李策脚踝还有三寸时,骤然停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尖传来,他那本就重伤的身体如遭雷击,七窍同时喷出逆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唯有那红裙女子,在李策目光扫来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竟如烟雾般变得虚幻了一瞬!李策的掌风穿透了她的幻影,印在了她身后的盘龙金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而她本人,则借着这股冲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虽然也是骨断筋折,口吐鲜血,但相比其他三人,状况好了不止百倍。。 李策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有点意思的媚术幻法,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让你的死亡,稍微延迟了片刻而已。” 那妖娆女子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对着李策露出一个诡异而凄美的笑容。 “您真的……杀得死‘我’吗?” 第74章 陪你们玩玩而已 “哦?” 李策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 “你凭什么以为,朕杀不死你?” 那妖娆女子挣扎着,用手肘撑起扭曲的上半身,胸前惊人的弧度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小皇帝,你真的很强,强得……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她“咯咯”地笑起来,猛地咳出一口血,鲜红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更添几分妖异。 “可姐姐我啊,有个小习惯。”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唇角的血渍。 “凡是值得我亲自动手的男人,我都会提前送他一份大礼。” 女子的笑容越发诡异,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就在你刚刚,击穿我那道幻影的时候,我的‘宝贝’,就已经钻进你的身体里了。” “那可是我们苗疆圣地,花了整整三百年,才养出一条的绝品蛊虫……名字嘛,叫‘九幽蚀心’。” “九幽蚀心?” 李策重复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没错!” 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炫耀与得意, “苗疆最神秘的秘蛊之一!无色无味,无形无踪,它会顺着你的呼吸钻进五脏六腑,最后盘踞在你的心脉里。你不动手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一旦你敢动用内力,催动气血……” 她的笑声变得尖利刺耳,像夜枭在啼哭。 “那小宝贝就会醒过来,啃你的心脉,咬你的经络!你功力催得越猛,它就吃得越欢,直到把你这一身通天修为,连同你的心肝脾肺肾,啃得一干二净!” “你刚才那一击,威力的确够可以的。” “可现在呢?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口那块,跟有根针在不停地扎?是不是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她的话,让殿内原本死寂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角落里,那三个本已是半死不活的男人,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枯瘦老者那只独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爆出一丝贪婪与惊喜。 苏撕更是用尽全力,将头颅从血泊中抬起,死死盯住李策。 蛊? 苗疆秘蛊? 几人视线交错,都在对方的残喘中,看到了死里求生的疯狂! 赌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小皇帝此刻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陆地神仙境又如何? 中了蛊,就是神仙下凡也没救! 四人同时看向大殿中央。 李策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似乎正在褪去,变得有些青白。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声轻咳。 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捂住了胸口,眉头痛苦地拧了一下,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搅动。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四名刺客的眼中。 不啻于天降甘霖! “哈哈……哈哈哈哈!” 苏撕第一个爆发出狂笑,笑声牵动了满身的伤口,嘴里喷出大口的血沫,可他毫不在意, “小杂种!你他娘的再狂啊!再给老子狂一个看看!” “陆地神仙?我呸!中了‘九幽蚀心’,你现在就是个等着挨宰的废物点心!” 那名断臂的中年刺客也狞笑起来,他用仅剩的左手撑地,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红裙女子脸上的媚笑已经浓得化不开,她看着李策那副“痛苦”的模样,声音腻得发嗲: “小皇帝,别硬撑了,看得姐姐心都疼了。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爬过来求我,姐姐一高兴,说不定能给你留个全尸哦。” 枯瘦老者拄着断裂的木杖,强撑着站起,他死死盯着李策,沙哑地开口。 “别跟他废话!” “九幽蚀心发作,气血逆行,五内俱焚!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时机!” “快,动手!宰了他,不要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杀!” 一声令下,枯瘦老者与那断臂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如两头受伤的饿狼,再次暴起! 枯瘦老者与那断臂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再次扑上! 断杖上幽绿的鬼火重新燃起,只是更加暗淡,却也更加阴毒! 那只完好的拳头,骨节爆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轰向李策的太阳穴! 红裙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李策的身后,淬毒的指甲,对准了李策的后心要害! 四个人,四个方向。 这是他们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瞬,这个惊才绝艳、睥睨天下的小皇帝,就会在他们的围攻下,被撕成一摊肉泥! 面对这必死之局,李策的身形剧烈摇晃起来。 他脚步踉跄,似乎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他抬起手,想格挡,可那动作迟缓又笨拙。 “砰!” 苏撕的野蛮冲撞率先抵达,李策脚下一个拌蒜,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侧面扭开。 “嗤啦——” 苏撕的肩膀擦着他的龙袍边缘狠狠撞过,带下了一片布料。 躲开了? 不,不对,是没力气完全躲开! 他真的不行了! 这个认知,让四名刺客的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胜利就在眼前! “死!” 枯瘦老者的断杖与中年人的铁拳,已然递到李策的面门! 红裙女子的毒指,距离他的后心,只差三寸! 然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李策脸上所有痛苦、虚弱的表情,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到极点的冷酷。 “跟你们玩了这么久,朕也有些腻了。” 平淡的音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名刺客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可怕到让他们灵魂颤抖的念头,在四人脑海中同时炸响。 上当了! 可一切,都晚了。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自李策体内轰然引爆! “嗡——” 四个刺客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中,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癫狂的喜悦,滑稽地过渡到极致的惊恐。 红裙女子的脸上,再无半分媚意,那双勾人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名为“崩溃”的情绪。 她无法理解。 这不可能! 她的九幽蚀心,从未失手过。 为什么……为什么对他没有半点作用?! 李策根本没看那四名刺客,二八目光投向殿外,淡淡地说道: “朋友,在外面看了那么长时间了,该出来露个面了吧!” 第75章 朕,也是陆地神仙境 “桀……桀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殿外幽幽传来。 那笑声干涩、阴冷,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 呼—— 一股阴风倒灌而入,紫宸殿内仅存的几盏烛火,连摇曳的机会都没有,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大殿瞬间被黑暗吞噬。 唯有那四个被定在半空的刺客身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幽光。 一个干瘦的黑色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的下巴,和两片薄得好似刀片的嘴唇。 随着他一步踏入殿内,那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愈发浓重,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桀桀……不错,不错。” 老者飘到大殿中央,那双幽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李策身上扫来扫去。 “老夫自认收敛气息的功夫已臻化境,没想到还是被你这个小娃娃给察觉到了。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 “不过,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李策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这个老者出现的刹那,他就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压力。 如果说先前那四个大宗师巅峰是四条溪流,那眼前这个老者,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阴冷,恶毒,能吞噬一切。 这,才是今晚真正要钓的大鱼。 至于那四个被定在半空的刺客,不过是鱼饵罢了。 “你是何人,胆敢夜闯紫宸殿?”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对着那黑袍人影。 “桀桀……” 黑袍人影发出两声干笑,他缓缓抬起手,将头上的兜帽掀开。 露出来的是一张老脸。 脸上皮肤像是风干的橘子皮,紧紧地包裹着骨头,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闪烁着幽绿的光。 “五毒教,玉罗刹。” 李策眸光微凝。 玉罗刹……这个名字,南宫月曾在他耳边提起过,是五毒教传说中活了上百年的老祖宗,一个甲子前便已销声匿迹的魔道巨擘。 原来,今晚钓上来的,竟是这条过江的巨鳄。 有意思。 玉罗刹很满意李策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 “小皇帝,既然你喊破了老夫的行藏,那老夫为何而来,你应该也清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跪下,自裁吧。” “老夫可以发发慈悲,让你死得体面一些,留你一具全尸。” 他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戏谑与残忍。 然而。 李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朕为什么要自裁?” “哦?” 玉罗刹的眉毛动了动,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你真以为,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挡得住老夫?” 李策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玉罗刹。 “朕是说,你在外面看了那么久的好戏,难道还没看明白一件事?” 玉罗刹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 “朕,也是陆地神仙境。” 话音落下。 此话一出,玉罗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阴鸷。 “哼!” 一声冷哼,从玉罗刹的鼻腔里发出。 一股比之前那四名刺客联手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轰然爆发! “知道又如何?”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 “老夫几十年前踏足此境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着不知名的机缘侥幸入了门,就真以为自己能与老夫平起平坐了?” “天真!” “死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玉罗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原地消失了。 李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左侧袭来! 那里空无一人,但空间却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扭曲,像是一块被拧紧的毛巾。 没有半分犹豫,李策周身气机流转,脚下向右横移三尺。 “嗤!” 一道无形的利刃擦着他原来的位置划过,在他身后的龙椅扶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痕! 那切口光滑如镜! 一击落空,那股危机感并未消失,反而从另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头顶,再次袭来! 李策猛地抬头。 只见他头顶上方的空间,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只干瘦的的鬼爪,从中探出,直取他的天灵盖! 好诡异的攻击方式! 李策心头一凛,脚下再次发力,身形暴退。 “轰!” 鬼爪抓空,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砖上。 坚硬无比的金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片齑粉! 整个紫宸殿的地面,都随着这一击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李策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才终于站稳身形。 “嗤啦!” 又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痕,擦着他的后背划过。 龙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印! 电光火石间,李策看似狼狈躲闪的身形猛然一滞,反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道即将闭合的黑色裂痕之中! 剑气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贴着那道黑色裂痕关闭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流”了进去! 嗤——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哼,玉罗刹的笑声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虽然那道剑气依旧被空间吞噬,但李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桀桀……好个小皇帝,竟能伤到老夫藏于空间夹层中的法身……” 玉罗刹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那笑声中,戏谑之意尽去,只剩下刺骨的阴冷与杀意。 “看来,是老夫小瞧你了。既然如此,再陪你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让你,彻底葬身在老夫真正的‘罗刹空间’里吧!” 话音未落,李策心中警兆狂鸣! 他骇然发现,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每一次移动都滞涩无比。 紧接着,他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六个方向的空间壁障上,同时浮现出六道交错的黑色裂痕! 第76章 引天雷破神仙 “桀桀……小皇帝,滋味如何?” “老夫这‘罗刹空间’,乃是抽取此方天地的一片虚空夹层炼化而成。” “身处其中,上下左右,皆是空间断层,皆是必死之局。” “你那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空间法则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玉罗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 六道交错的黑色裂痕,如同六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缓缓向着中心收缩。 空间被挤压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紫宸殿内,那四个被定在半空的刺客,脸上重新浮现出狂热的喜悦。 死了! 这回他死定了! 任你通天彻地,陷入陆地神仙开辟的专属领域,也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 包围圈的中心,李策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他只是抬起头,环视着那六道不断逼近的空间裂痕,眼神里透着一股研究的意味。 “就这?” “这就是你所谓的空间法则?” 李策的语气满是不屑。 “不过是借用天地间现成的空间薄弱点,用自己的真元强行撕开罢了。” “粗糙,简陋,漏洞百出。” “真正的力量,你根本一无所知。” “狂妄!” 玉罗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什么?!” 他的怒吼化作了惊疑。 只见李策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捏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繁复的法印。 他的嘴唇翕动,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喉间吐出。 周身金光暴涨,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一尊黄金浇铸的神只。 轰隆! 殿外,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乌云密布。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云层之中,一道道碗口粗的紫色电蛇疯狂窜动,撕裂苍穹。 震耳欲聋的雷鸣,让整座皇城都为之颤抖! “这是……” 玉罗刹深陷的眼窝里,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 引动天象! 这小子,居然能引动天威?!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武者修行,逆天而行,最是为天地所不容!怎么可能借用天地的力量! 下一秒。 咔嚓! 一道紫色狂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天而降,悍然劈在了紫宸殿的殿顶! 玉罗刹脸色剧变! 他那引以为傲的“罗刹空间”,在这一道煌煌天雷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肥皂泡。 空间壁障剧烈地颤抖、扭曲。 “噗!” 玉罗刹的身形不受控制地从空间夹层中跌出,灰头土脸地摔在大殿中央,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黑袍被雷光灼烧得破破烂烂,满头白发根根倒竖,脸上尽是焦黑。 “你……你竟能引动天威?!” 他惊怒交加地咆哮,声音里满是无法置信。 李策却没有给他任何多余的反应时间。 天雷只是掩护。 杀招,在后头! 在玉罗刹跌出虚空的同一时刻,李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他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仿佛蕴藏着万钧雷霆之力。 “噗!” 玉罗刹刚刚稳住身形,那只金色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入体内,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他的护体真元。 胸骨寸寸断裂。 一口老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化作一道黑影,倒飞出去。 “轰隆!” 紫宸殿厚重的宫墙,被他直接撞穿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玉罗刹的身体在殿外的广场上翻滚了十几圈,才重重停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殿内,那四个还被定在半空的刺客,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老祖…… 五毒教活着的传奇,陆地神仙境的玉罗刹老祖…… 被人一招引雷,一掌重创?!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打架?!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们心头。 殿外。 玉罗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那一掌,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有一股霸道无匹的雷霆之力,在他经脉中肆虐。 会死! 真的会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疯狂的光。 他的目光扫视一周,落在了殿内那四个一动不能动的刺客身上。 一丝决绝与贪婪,在他眼中闪过。 顾不上了! 他双手猛地合十,掐出一个诡异至极的血色法印。 “以我血引,化汝精元,万毒归宗,为我所用!” 一道道血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印在了那四名刺客的眉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不过三息。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四名大宗师巅峰的强者,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彻底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殿外。 玉罗刹的身体,如同充气的皮囊,瞬间膨胀起来。 他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甚至鼓胀,一条条诡异的绿色纹路在他皮肤表面浮现,盘根错节,如同活物。 他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邪异气场,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陆地神仙初期……巅峰…… 瓶颈,被瞬间冲破! 陆地神仙中期! “桀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 玉罗刹仰天狂笑,笑声尖利刺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癫狂与力量暴涨的快意。 “小皇帝!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老夫这‘血神经元大法’,本是为最关键的时刻准备的禁术!” “没想到,今天竟被你这个小娃娃给逼了出来!” “尝尝老夫真正的力量吧!”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再次冲入大殿! 这一次,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气势,都与之前判若两人! 邪异的真气缠绕周身,他每一次挥手,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波动。 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李策眉头微挑,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周身金光流转,不退反进,迎着那道绿影冲了上去! 轰!轰!轰! 金光与绿影,在大殿之中疯狂碰撞! 二人交手的速度快到极致,常人眼中,只能看到两团不同颜色的光影在不断闪现、撞击。 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浪。 紫宸殿的梁柱一根根断裂,雕龙画凤的墙壁成片成片地垮塌。 短短十几个呼吸,这座象征着大炎皇朝最高权力的大殿,已然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玉罗刹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疯狂。 他晋升中期之后,力量与对空间法则的运用都远超之前,可眼前这个小皇帝,居然还是能跟上他的节奏! 每一次看似刁钻狠辣的攻击,都被对方以一种更加霸道的方式硬生生挡回! “给老夫死!” 玉罗刹一声厉啸,双指并拢,一道道蕴含着剧毒的绿色指劲,混合着细碎的空间裂缝,铺天盖地地罩向李策! 李策面沉如水,周身金光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光幕,护住全身。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他全力以赴,硬扛着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身形却被那股巨力逼得一步步后退。 嗤! 一道被空间裂缝掩盖的绿色指劲,突破了金光的防御。 擦着李策的手臂划过。 龙袍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一缕黑线,顺着伤口,飞速蔓延。 李策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脸色,也随之微微发白。 第77章 逆转乾坤,帝王一怒 “桀桀桀桀!小皇帝,你中毒了!” 玉罗刹看到李策手臂上那道飞速蔓延的黑线,发出了夜枭般尖锐刺耳的狂笑。 他捂着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一边咳血,一边状若疯癫地指着李策。 “小皇帝,你完蛋了!” “老夫的‘罗刹毒煞’,乃是与我本命精血相连的至阴之毒!它会钻进你的骨髓,腐蚀你的真元,让你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化作一滩恶臭的脓水!” “你不是能打吗?你再给老夫打一个看看啊!哈哈哈哈!” 手臂上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感。 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经脉,蛮横地朝着心脏的位置钻去。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吞噬生命的活性,所过之处,李策的经脉都传来被啃食的剧痛,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 好邪门的功法。 李策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紫金真气正在疯狂围剿那股侵入的邪力,可那股邪力却滑溜至极,如附骨之疽,极难彻底清除。 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小皇帝,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感觉浑身都麻了?是不是感觉连站都站不稳了?” 玉罗刹看着李策“发白”的脸色,脸上的得意更加浓郁。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胸口那恐怖的伤势,竟在绿色邪气的缭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放弃吧!在老夫的‘罗刹空间’和‘罗刹毒煞’面前,你没有任何机会!” “老夫会一点一点,把你折磨致死,再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炼制成最卑贱的魂幡!” 他试图用言语,来瓦解李策的斗志。 然而,李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聒噪。” 话音未落。 李策强行压下那股侵蚀骨髓的麻痹感,右脚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重重一踏! 轰! 李策的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流光,正面冲向玉罗刹! 他没有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紫金真气,尽数凝聚于右手之上,并指如刀,当头劈下! 既然你的功法诡异,那朕就用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将你连同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同碾碎! 硬碰硬! “找死!” 玉罗刹没想到李策中毒之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起了更加凶悍的冲锋。 他眼中的狞色一闪而过。 正合我意! 只要再跟你对上一招,老夫的毒煞就能更深地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狂吼一声,同样不闪不避,干瘦的右手化作一只缭绕着绿光的鬼爪,迎着李策的掌刀,狠狠抓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掌刀与鬼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咔嚓! 玉罗刹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股无坚不摧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撕开了他的护体邪气,斩断了他的指骨,碾碎了他的掌骨! “噗!” 血光四溅! 玉罗刹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在一瞬间被那霸道的掌刀之力,直接劈开! 但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早已蓄势待发的毒爪,也狠狠地拍在了李策的左肩之上! 嗤! 李策肩头的龙袍瞬间化作飞灰,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出现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毒气疯狂涌入。 两人各自受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同时震飞出去。 轰!轰! 两道身影,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激起漫天烟尘。 “哈哈……哈哈哈哈!” 烟尘之中,玉罗刹率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被劈开的右臂,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癫狂。 “没用的!小皇帝!这点伤,对老夫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只见他那恐怖的伤口之中,无数绿色的肉芽疯狂蠕动,短短几个呼吸,一条崭新的手臂,竟然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臂,发出一阵阵骨骼爆响,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烟尘。 “你呢?” “中了老夫两记‘罗刹毒煞’,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具只能喘气的烂肉了?” 烟尘缓缓散去。 李策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单手撑地,缓缓站起,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黑气缭绕,让他整个左臂都有些不听使唤,呼吸也变得沉重。 然而。 玉罗刹预想中,李策修为大跌、倒地不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看到的是一双比先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战意,不减反增!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李策肩头那恐怖的伤口,在紫金真气的流转下,竟然也止住了流血,甚至开始缓缓结痂! 那侵入体内的‘罗刹毒煞’,竟被那霸道的金色真气,一点点地焚烧、净化! “不可能……” 玉罗刹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你的真气……为何能克制我的罗刹毒煞?!” 李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邪魔歪道,也配问朕?” 他看穿了玉罗舍的意图。 这个老怪物,就是想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方式,把战斗拖入他最擅长的消耗战。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朕,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李策的脚下,踏出一种玄奥至极的步法。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玉罗刹的身侧! 太近了! 玉罗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都没想,就要施展空间挪移之术拉开距离。 可李策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记直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巨力,轰向他的太阳穴! 玉罗刹只能仓促抬起刚刚新生的手臂格挡。 砰! 手臂应声而断! 玉罗刹的身形被这一拳轰得横飞出去,还没落地,李策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再次贴了上来。 一记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噗!” 玉罗刹一口老血喷出,脊椎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彻底骇然了。 自己的空间闪避之术,在这个小皇帝面前,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 对方的每一步,都恰好卡在他空间之力运转的节点上,让他每一次的闪躲,都变得无比滞涩、狼狈! “给老夫滚开!” 玉罗刹状若疯魔,周身绿色的毒雾轰然爆发,同时数十道细碎的空间裂缝,朝着李策切割而去! 他试图用这种无差别的攻击,逼退李策。 然而,李策周身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厚重的光幕,硬生生顶着毒雾与空间裂缝的切割,再次欺身而上! 拳! 肘! 膝! 腿! 一场最原始的近身搏杀,在紫宸殿的废墟中展开! 玉罗刹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引以为傲的邪术与空间法则,在李策那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下,不断地被摧毁,又不断地强行愈合。 可每一次愈合,都消耗着他积攒了上百年的本源。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他脸上的疯狂,也逐渐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终于。 李策抓住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处破绽。 “结束了。”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玉罗刹惊恐地抬头,只看到一只放大的金色手掌,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一掌,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轰! 李策一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玉罗刹的脸上。 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玉罗刹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撕裂空气,贯穿了残破的宫殿,狠狠地撞在了数百米外. “轰隆——” 宫墙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蛛网般的裂缝蔓延了整个墙面。 玉罗刹的身体软软地从墙上滑落,瘫在地上,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他的眼中,邪气尽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陛……陛下……饶命……”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沙哑的声音。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天威!” “小人愿为陛下牵马坠蹬,做牛做马!求陛下……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五毒教……五毒教的所有秘法,所有宝藏,小人都愿意献给陛下!只求……只求陛下饶我一命!” 李策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摊烂肉。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朕为正道之君,怎会与你等邪魔歪道为伍?” “五毒教,是时候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砰。 玉罗刹的头颅,如同一个烂西瓜,爆成一团血雾。 就在玉罗刹身死的瞬间,李策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毛骧!存孝!” 下一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原地消失,急速朝西市口掠去。 第78章 天威降临,一指诛妖 “要死了吗……” “操。” “老子跟了陛下这么多年,砍了那么多脑袋,最后要被一头畜生给吃了?” 毛骧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火辣辣的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飞鱼服,已经成了破布条。 胸口、手臂、大腿,大面积的皮肉被烧得焦黑,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滋滋冒油的脂肪。 火毒。 那怪物喷出的黑炎,带着一种附骨之蛆的毒性。 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 握刀的手,都在抖。 对面,那头怪物正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它的嘴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它不急着进攻了。 它在欣赏。 欣赏猎物在死亡面前的挣扎。 毛骧的视线,越过怪物庞大的身躯,望向不远处的一片废墟。 李存孝……就被埋在那下面。 生死不知。 西市口,成了一片炼狱。 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百姓的哭喊声,早就听不见了。 能跑的,都跑了。 跑不掉的,都成了这头畜生脚下的肉泥,或是腹中的食物。 “妈的……” 毛骧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 “赵皓……你个狗娘养的畜生……” 他脑子不笨。 打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想不明白这背后的道道,那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白当了。 他扶着石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刀尖,重新对准了那头怪物。 死。 也得站着死。 死,也得从这畜生身上,再剜下几块肉来! 那怪物看见他站起来,猩红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黑色的火焰,在它的喉咙深处汇聚。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毛骧握紧了刀。 他准备用尽最后一口气,劈出人生中的最后一刀。 然而。 就在这时。 那头不可一世的饕餮,动作猛然僵住,它那双残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惊恐的情绪。 它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 毛骧也感受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道金色的流影,撕裂夜幕,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速度,降临在这片焦土之上。 那道身影,就那么落在了他与饕餮之间。 背对着他。 一身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上面还带着几分战斗后的焦痕。 是…… 陛下! 毛骧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皇宫里吗? 那些刺客……难道说…… 李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毛骧。 扫过那片将李存孝掩埋的废墟。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吼!!!” 饕餮感受到了那股针对自己的杀意,它被激怒了。 在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积蓄着力量。 地面的碎石,被它周身散发的气流卷起,环绕着它飞舞。 下一瞬。 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山崩,携带着毁灭一切的腥风,直直撞向那个胆敢挑衅它的金色身影。 大地在它的冲锋下剧烈震颤。 毛骧的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快躲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然而。 李策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并指如剑。 对着那颗狰狞的头颅,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一道纤细的金色指影,脱指而出,洞穿了空间。 噗。 一声轻响。 那道金色的指影,没入了饕餮的眉心。 一个不起眼的血洞,出现在那里。 狂奔中的饕餮,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滞。 它那山峦般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可所有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眼中的凶光,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生命流逝的空洞。 轰隆隆——! 巨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 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夜空。 整个西市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毛骧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座肉山。 死了? 那个把他和李存孝逼入绝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怪物…… 就这么…… 死了? 被陛下一指……点死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的废墟中传来。 一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大手,从砖石堆里伸了出来。 李存孝推开压在身上的断壁残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半边身子都血肉模糊,铠甲破碎不堪,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看到了倒下的饕餮。 也看到了那个站在饕餮尸体前,负手而立的背影。 震撼。 狂热。 李策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走到饕餮巨大的头颅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那个被他指力洞穿的血洞上。 一股柔和的力量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 他收回手。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神秘气息的晶核,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能感受到,这枚晶核中,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且庞大的生命能量。 李策转身,走到李存孝面前。 他将那枚晶核,递了过去。 “吞了它。” 李存孝看着那枚晶核,感受着其中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人都懵了。 “陛下,这……这太贵重了,末将……” “朕的命令,你不听了?” 李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李存孝心头一颤,不敢再多言。 他接过晶核,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轰! 晶核入腹,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李存孝的脸,涨得通红,全身的血管都凸了起来,身体如同一个被吹胀的气球。 “凝神,抱元守一。” “引动那股力量,冲击你全身经脉。” 李策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同时,一指点在了李存孝的眉心。 一股精纯的紫金真气渡入,帮助他梳理那股狂暴的能量。 李存孝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按照李策的指引,开始炼化那股磅礴的力量。 噼里啪啦! 他体内的筋骨,发出一阵阵炒豆子般的爆鸣。 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干涸的经脉,被那股庞大的生命能量重新填满,并且不断地被拓宽、强化! 他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轰! 一股无形的瓶颈,被悍然冲破! 一道磅礴浩瀚的威压,从李存孝身上冲天而起,搅动了整片夜空! 陆地神仙! 成了! …… 相国府。 观星楼顶。 赵皓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水镜。 他很享受。 很享受看着李存孝和毛骧在饕餮面前苦苦挣扎,最终力竭而亡的画面。 这是他谱写的乐章。 一场华丽的死亡盛宴。 可就在下一秒。 水镜中画面中,一道金光闪过。 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出现在了西市口。 赵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凑近水镜,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李策? 怎么会是李策? 他不应该应死了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市口!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赵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再次看向水镜。 水镜中,李策只是抬了抬手指。 那头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自己亲弟弟炼成的,号称不死不灭的完美兵器“饕餮”…… 轰然倒地。 死了。 “啪嚓!” 赵皓手中的琉璃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第79章 权臣末路,困兽斗 “假的…” “这不可能…” “都是假的…” 赵皓看着水镜中那道负手而立的金色身影,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踉跄着向后退。 身体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案几上,案几上摆放的笔墨纸砚,尽数翻倒在地。 观星楼顶,一片狼藉。 可他全无知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水镜上。 陆地神仙? 那个小皇帝,他什么时候成了陆地神仙?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派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皇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个小畜生,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狡猾。 赵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筹谋了二十多年。 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布局。 他一步一步,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将大夏的兵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 天下众生,皆是他的棋子。 就连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 眼看着,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将死对方,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二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为什么那个小畜生没被杀死? 凭什么那个小畜生是陆地神仙!” “噗。” 一口腥甜的逆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赵皓仰起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相爷,您这是怎么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黑影察觉到赵皓的失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要搀扶。 “滚开!” 赵皓猛地一把推开他,嘴唇哆嗦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 “陆地神仙……” “李存孝那个莽夫,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他竟然也成了陆地神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一个李策,已经让他感到窒息。 现在,又多了一个踏入陆地神仙境界,对他忠心耿耿的李存孝。 他拿什么去争? 拿什么去斗? 二十多年的隐忍和谋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黑影沉默了。 他同样看到了水镜中的画面。 那份震撼,不比赵皓少半分。 “相爷,事已至此……” “闭嘴!” 赵皓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输? 不,他还没输!他筹谋二十年,岂能一朝尽丧? 陆地神仙又如何? 终究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 他还有兵权! 他还有大夏最精锐的南北二营!那是他用二十年喂饱的狼! 陆地神仙,挡得住十人,百人,千人,难道还能挡得住数万大军用命去填吗? 想到这里,他枯败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潮红,声音尖锐而急促地嘶吼道: “传我密令!” 赵皓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让赵横、赵啸天,立刻!马上!带着所有人马去午门集合。 要快!” 黑影身体一震,低声问道: “相爷,您的意思是……要现在就动手?” “动手?” 赵皓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对。” 他眼中的疯狂愈发浓郁。 “他不是厉害吗?他不是陆地神仙吗?”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能不能挡得住我数十万大军的冲锋!” “用人命去填!用血去耗!” “我就不信,耗不死他!” “爹!爹!您怎么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赵世蕃提着衣袍,满脸惊慌地冲了上来。 他刚从天牢刚被抬到相府,就听说父亲在观星楼大发雷霆,砸了东西。 一上来,就看到父亲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样子。 “世蕃....快” 赵皓不等赵世蕃看清周围的状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嘶吼道。 “带上你娘,带上你妹妹,带上家里所有的人!” “立刻出城!” “什么都不要带!用最快的速度!” “去玉屏山!记住,去玉屏山!” “那里是我们赵家最后的活路!” 赵世蕃被父亲的样子吓懵了。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失魂落魄。 在他心中,父亲永远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权臣,是那个掌控着整个大夏王朝命运的神。 “爹,何至于此!不就是一个李存孝吗?” 赵世蕃急道, “他就算成了陆地神仙又如何?我们南北二营的‘破神弩’大阵难道是摆设?还有您布下的京城大阵,就是为了防备这种顶级高手!堆也堆死他了!我们怕什么!” “我们何至于此?!” 他觉得父亲是小题大做,是被吓破了胆。 一个刚晋升的陆地神仙,确实很强。 可他们赵家的底蕴,难道是假的吗? 那么多高手,那么多兵马,堆也堆死他了! “蠢货!” 赵皓听到儿子这天真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小皇帝……” “那个小畜生他也是陆地神仙!” “我们面对的,是两个!” “两个陆地神仙!” 轰。 赵世蕃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晴天霹雳。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皇帝……也是陆地神仙? 那个废物是个陆地神仙? “扑通”一下,赵世蕃整个人瘫倒在地。 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两个…… 两个陆地神仙…… 这还怎么玩? 这还怎么斗? 他们赵家所有的底牌,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赵皓不再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丢给一旁的老管家。 “福伯。” “拿着我的令牌,带上少爷和家里人。” “杀出城去!” “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老管家接过令牌,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 “老爷,您保重!” 说完,他一把架起瘫软如泥的赵世蕃,拖着就往楼下走。 赵世蕃被拖了两步,总算回过神来。 他死死地抓住赵皓的衣角,涕泗横流地哭喊道。 “爹!那你呢?” “我们一起走啊!” “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啊,爹!” 赵皓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厉声喝道: “爹不能走!” “爹要留下来,给你们,也给我们赵家。” “挣一个天大的投名状出来!” 第80章 赵皓老贼,连夜潜逃了 承天殿。 气氛压抑。 龙椅之上,李策面无表情,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 李存孝站在最前方,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气息比之前雄浑了十倍不止。他低着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全新力量,眼底是未曾消散的震撼与狂热。 在他的身侧,是兵部尚书陈庆之、吏部尚书苏江河,还有一身布衣的孔明。 西市口的血腥味,飘进了这座大夏的权力中枢。 “陛下!” 兵部尚书陈庆之越班而出,这位军旅出身的老将双目赤红,声若洪钟。 “西市口,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漂杵,尸积如山!” “此等惨案,人神共愤!” “那饕餮凶兽,分明是被人以邪法炼制操控,其用心何其歹毒!”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李策。 “臣请命!” “即刻查抄相国府!将赵皓老贼打入天牢,严刑拷问,让他交代出所有同党!” “此獠非人哉!” 陈庆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身后几名武将,亦是满脸悲愤,齐齐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 然而,陈庆之话音刚落,吏部尚书苏江河便皱起了眉头。 “陈尚书,稍安勿躁。” 苏江河同样出列,对着李策躬身一礼,而后才转向陈庆之。 “西市口之惨剧,老夫亦是痛心疾首。但凡事,须得讲一个‘法’字,一个‘证’字。” “饕餮凶兽虽现于西市口,可并无直接证据,能够指明此事就是赵相所为。” “赵浩执掌朝政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党羽更是盘根错节。我等此刻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冒然动手,恐怕会引起朝野剧烈震动,人心不服。” “届时,奸佞之辈趁机煽动,于国,不利。” 苏江河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呵!” 陈庆之冷笑一声,猛地扭头看向苏江河, “苏尚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老夫讲稳定?” “西市口躺着的几十万冤魂,他们稳不稳?!” “你所谓的证据,是要等赵皓那老贼把屠刀架在你我脖子上的时候,才算证据吗?” “妇人之仁,腐儒之见!” 苏江河被骂得脸色涨红,却依旧坚持己见: “陈尚书此言差矣!越是危急时刻,越要遵循法度!否则,与乱臣贼子何异?陛下英明神武,定有圣断!” 两人当着李策的面,直接争执了起来。 一个主张雷霆出击,杀伐果断。 一个主张按律行事,稳妥为上。 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李策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下方争论的两人,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孔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争吵的两人,而是对着李策,微微躬身。 “苏尚书,此言差矣。” 简简单单六个字。 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庆之和苏江河皆是一愣,齐齐望向孔明。 孔明踱步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先是看了一眼苏江河。 “苏尚书,你讲证据。” “那我问你,何为证据?” 苏江河一滞: “物证、人证,罪行供述,皆为证据。” “错。” 孔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陛下说有,那便有。” “我等说有,那更要有。” 此言一出,苏江河脸色大变。 “孔先生!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罗织罪名!此乃酷吏之行,非君子所为!” “君子?” 孔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转过身,面向整个大殿。 “无中,亦可生有。” “苏尚书,你太执着于‘物证’了。” “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人心’,叫做‘大势’。” 孔明伸出一根手指。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引导的。” “今日,我们在这朝堂之上,只需要定下一个调子,说赵皓有罪。” “明日,这京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便会有千百人,千万人在谈论此事。他们会添油加醋,会补充细节,会将赵皓平日里的飞扬跋扈,与饕餮的凶残暴虐联系在一起。” “人言,可畏。” “更可,用。” “当全天下的百姓都认定赵皓是炼制凶兽的国贼之时,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 “这‘人言’,这‘民心’,不就是天底下最硬的铁证么?” 孔明话音落下。 苏江河呆立当场,嘴唇哆嗦。 陈庆之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只知道杀人,却从未想过,原来“罪名”还可以这样“造”出来。 高。 实在是高。 龙椅上,李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才是他看重孔明的地方。 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法。 跟赵皓这种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狐狸讲规矩,讲证据? 那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 “陛下!!” 一声嘶哑的急报,从殿外传来。 众人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浑身浴血,缠着绷带的毛骧,匆匆冲了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 毛骧抬起头,声音嘶哑而急促。 “半个时辰前,相国府后门大开,赵皓之子赵世蕃护送着家眷亲信,强行冲击西城门,已往南边玉屏山方向逃窜!” “而且……” 毛骧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惶。 “锦衣卫赶到相国府时,府中已是人去楼空!” “赵皓……赵皓本人,也不见了踪影!” 轰! 大殿内众人皆惊! 赵皓父子,竟然双双潜逃了! 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畏罪潜逃! 这是要造反啊! “岂有此理!” 陈庆之勃然大怒,再次出列。 “陛下!赵皓老贼心虚潜逃,罪行已昭然若揭!臣请命,立刻封锁全城,下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另请陛下准许,让臣带兵踏平相国府余党!” “对!捉拿国贼!”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连苏江河都白着一张脸,低头不语。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然而。 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 一声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大笑,响彻整个承天殿。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孔明抚掌大笑,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反而充满了喜悦。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深深一揖。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第81章 惊天哗变!京城,被包围了! “孔先生!你笑什么?” 陈庆之猛地扭过头,满脸不解。 “赵皓那老贼都跑了!几十万百姓的血债还没算!你在这里笑得出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李策还在龙椅上坐着,他真想一拳头砸在这个故弄玄玄虚的文人脸上。 苏江河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愠怒。 他虽然主张稳妥行事,但赵皓父子潜逃,这已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之举。 国难当头,此人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抚掌大笑。 成何体统! 唯独龙椅之上的李策,面色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从孔明那张带着奇异笑意的脸上扫过,没有开口。 “陛下。” 孔明止住了笑。 他没有理会暴怒的陈庆之,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苏江河。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个揖。 “赵世蕃抗旨越狱,本就是砍头的死罪。” “西市口惨案刚发,他赵皓身为百官之首,大夏丞相,不思为君分忧,彻查真凶,安抚万民。” “他做了什么?” 孔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连夜潜逃!” “他儿子也跑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畏罪潜逃!这就是不打自招!” “苏尚书。” 孔明忽然转向苏江河,后者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你刚才不是一直跟陛下要证据吗?” “现在,赵皓他自己,把天底下最硬,最无法辩驳的铁证,亲手给我们送上门来了!” 苏江河的嘴唇抖了抖,想要反驳,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 还有比这更直接的证据吗? 你没鬼,你跑什么? “陈将军。” 孔明又看向陈庆之。 “你刚才不是担心没有证据,不好对相国府的党羽下手吗?” “现在,这道诏告天下的‘圣旨’,赵皓亲自给我们拟好了!” “此事一旦昭告天下,京城里,大夏十三州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饕餮,什么邪法!他们只会知道,西市口死了几十万人之后,当朝丞相赵皓,跑了!” “他们会认为,赵皓,就是那个放出凶兽,屠戮百姓的幕后真凶!” “当天下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他是不是,还重要吗?” “这,就是民心!” “民心可用!大势已成!” 孔明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双眼放光,再次对着李策躬身。 “陛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请陛下,下旨!” 话音落下。 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 陈庆之脸上的暴怒,化作了深深的震撼。 他看着孔明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人,他懂。 可杀人,还能这么杀? 不用刀,不用枪,只用天下人的口水,就能把一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相国,活活淹死? 陈庆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赫赫战功,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面前,竟显得如此……粗鄙。 这计策高! 就是有点毒! 苏江河则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晃了一下,全靠身后的官员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 他读书一生,所信奉的圣人道理,在孔明这番话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被捅破的窗户纸。 这是阳谋。 这是诛心之策! “好。” “好一个畏罪潜逃!” 一声冰冷的赞许,从龙椅上传来。 李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承天殿。 殿内的温度,好似都下降了许多。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头颅垂得更低。 李策踱步走下御阶,来到大殿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之前。 “孔爱卿。” “在。” “朕命你,亲自拟诏。” 李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历数赵皓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私造凶兽、戕害百姓、意图谋逆等十大罪状,昭告天下!” “朕,要让他遗臭万年!” “臣,遵旨!” 孔明躬身领命,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这才叫君主!这才叫权力! 李策的手指,从沙盘的京城,划到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苏爱卿。” “老……老臣在!” 苏江河身体一颤,连忙出列跪倒。 “即日起,你暂代丞相之职,总领百官,给朕稳住京城!” “朕给你一道权力。” “但有异动者,不论官居何位,不论出身何处。” “先斩!” “后奏!” 轰! 苏江河的脑袋里嗡的一下。 暂代丞相?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滔天的权柄,又代表着何等血腥的责任! 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压上了一座山。 “老……老臣……遵旨!” 苏江河哆嗦着嘴唇,重重地叩首。 李策的目光,又落到了兵部尚书陈庆之的身上,指了指城外的南、北二营。 “陈爱卿。” “臣在!” 陈庆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吼得地动山摇。 李策解下腰间一块刻着龙纹的玄铁兵符,扔了过去。 兵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陈庆之稳稳接住。 那兵符入手冰凉,却烫得他手心发麻。 见此符,如见君王! “持朕兵符,即刻节制南、北二营,及神机营!” “封锁京城所有出城要道!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朕飞出去!” “臣!领旨!” 陈庆之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说完,李策的目光,落在了李存孝的身上。 那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李将军。” “末将在!” 李存孝大步出列,身上的气息雄浑如山。 李策的手指,在沙盘上,点向了京城南方的一处山脉,玉屏山。 “赵皓的老巢,他所有的家当,他最后的退路,都在那里。” “他一定会去。” 李策看着李存孝,语气平静。 “你即刻动身,去玉屏山。” “什么都不用做。” “给朕守在那里。” “等着他,自投罗网。” “末将……遵命!” 一连四道命令。 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绝! 整个承天殿内,肃杀之气弥漫。 所有人都被李策这雷霆万钧的铁血手腕所震撼! 这才是他们大夏的君主!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就在众人领命,准备立刻行动之际。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从殿外传来。 众人心头一跳,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禁军侍卫,盔甲歪斜,脸上带着一道血痕,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承天殿。 “陛……陛下!不好了!” “南、北两大营……” “哗变了!” “他们……他们已经将京畿,团团包围了!!” 第82章 守住十天,朕要他全军崩溃! 轰! 大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南、北二营哗变?” “赵皓!是赵皓那个老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调动南、北二营围困京城!这是要造反!这是要谋逆啊!” “完了……” 刚刚被李策委以重任的苏江河,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后瘫倒。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京畿主力尽在南、北二营,城中守军,加上殿前禁军,也不过三万之数。” “拿什么守?怎么守?” “十万对三万,十万对三万啊!” “天要亡我大夏!天要亡我大夏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只是他。 大殿之内,所有人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不怕赵皓跑。 他们怕赵皓手里的刀。 现在,那把刀,已经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噗通!” 一声闷响。 兵部尚书陈庆之猛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颤抖着,摘下头上的官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陛下!” 陈庆之抬起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涕泗横流。 “臣,有罪!” “臣身为兵部尚书,治军不严,识人不明!” “致使赵皓老贼渗透军中,酿成今日之大祸!” 他猛地用头撞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此乃臣之失职!臣之无能!” “臣,罪该万死!!”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然而。 李策没有暴怒,没有惊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弯下腰将陈庆之搀扶起来。 “陈爱卿。” “赵皓谋划二十年。” “南、北二营的兵权,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渗透、侵蚀,换上了他的人。”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李策看着陈庆之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此事,非你之过。” “朕,恕你无罪。” 短短一句话。 陈庆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问责。 没有怒斥。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与担当。 “陛下……” 陈庆之哽咽着,猛地挣脱李策的手,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臣虽无能,却还有一身贱骨头!” “臣请命!” “愿率殿前三千禁军,出城迎战!为陛下,为大夏,杀出一条血路!”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嘶吼道。 “臣誓杀赵皓老贼!若不能提其首级来见,臣的脑袋,便留在这城外,为我大夏,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惨烈。 然而,李策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出城,是送死。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沙盘前,指尖在京城的城防图上,轻轻划过。 “南、北二营,合计十一万七千人,皆是百战精锐。” “神机营三万人,态度不明,多半已倒向赵皓。” “叛军总数,接近十五万。” “我等手中,只有殿前禁军,和刚刚赶回的神机营一部,可用之兵,不足三万。” “兵力五倍于我。” “且城外地势开阔,利于大军展开冲锋。” 李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殿中众人。 “此时出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有坚守。” “可……” 陈庆之眼中的火焰,再一次黯淡了下去 “可是陛下……京城城防,多年未经修缮,多处城墙早已陈旧不堪。” “军械库中,破神弩数量不足,守城器械更是缺损严重。” “三万对十五万……” “我们……守不住啊!” 陈庆之颓然地看着沙盘,心中满是不甘。 “最多十天!” “最多十天,城必破!” 陈庆之的声音,充满了悲凉。 十天。 这就是他们大夏王朝,最后的寿命。 殿内的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四个字。 在劫难逃。 承天殿内,再一次被绝望的阴云笼罩。 “十天?” 李策抬起眼,看向面露绝望的陈庆之。 “十天,足矣!” 什么? 陈庆之愣住了。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李策的手指,在沙盘上叛军大营的位置,重重一点。 “十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皓仓促起事,他的后勤补给,必然跟不上。” “他可以靠着自己的威望和许诺,让大军饿上一天,两天,三天。” 李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想速战速决,可这京城,朕偏不让他那么容易打进来。” “只要我们守住七天。” “不出七日,他军中粮草告罄,必生内乱!” “饥饿的士兵,会为了一个馒头拔刀相向。届时,不用朕动手,他那十万大军,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到那时。” 李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便是朕,反攻之时!”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策这番话,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只看到了城外十三万大军的兵锋之盛,却忘了,这十三万张嘴,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坚壁清野,以城为牢! 这不是消极的防守! 这是一场豪赌! 用整个京城的安危,用百万生民的性命,去赌赵皓的后勤补给,会先一步崩溃! 好狠! 好毒! 好一个帝王心术!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神情平静的年轻帝王,一股寒气,混杂着狂热的崇敬,从心底升起。 李策看着众臣脸上重燃的希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心,稳住了。 “陈爱卿。” 李策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臣在!” 陈庆之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从现在开始,京畿一切防务,全权交由你负责。” “城中所有兵力,由你调动!” “朕只要一个结果。” 李策盯着他。 “守住十天。” 陈庆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 “臣!领旨!” “城在!人在!” “城破!臣亡!”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乌纱帽,转身走出了承天殿。 随着陈庆之的离开,殿内的官员们也纷纷领命而去,整个大殿,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李策坐回到冰冷的龙椅上。 承天殿外,隐隐传来了叛军的呐喊声,和城中百姓惊慌的哭喊。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操。” 李策在心里骂了一句。 本想着成为皇帝后,醉卧美人膝,阅尽天下美女,从此君王不上朝! 结果呢? 这几天过的,比他妈穿越前996还玩命。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陛下。”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那个贴身的小太监,正端着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夜深了,龙体要紧,您……您该就寝了。” 李策睁开眼,摆了摆手。 “睡个屁。” 大敌当前,睡得着才怪。 他站起身,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锋利。 “毛骧。”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在。” 李策看着殿外那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声音平静。 “走。” “陪朕去城墙上看看。” 第83章 皇威临世,一言喝退十万军! “杀!” “冲啊!拿下京城,封侯拜将!” “弓箭手!压制城头!快!” 南城墙之下,喊杀声震天。 叛军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轰鸣的撞车,疯狂地朝着城墙涌来。 箭矢如同密集的蝗虫,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发出“咄咄咄”的闷响。 滚木和擂石被守军奋力推下,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流淌。 战争的绞肉机,已经全力开动。 “陛下!叛军攻城了!” 陈庆之站在李策身侧,急得满头大汗。 他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城墙危险!请您暂避!” “老臣愿在此督战!” 李策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城下那些疯狂涌来的身影。 那些面孔,年轻,或者苍老。 他们穿着大夏的军服,手里拿着大夏的制式兵器,此刻,却要用这些东西,来攻破大夏的国都。 可笑。 李策向前走了一步。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皇者威仪,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战场! 一瞬间,整个喧嚣的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 城下。 一个正挥刀砍向同袍尸体,想要爬上云梯的叛军,动作僵住了。 一个嘶吼着推动撞车的壮汉,手臂凝固在半空。 就连那些飞在空中的箭矢,轨迹都变得迟滞。 城上。 准备往下泼洒金汁的守军,手臂停住了。 拉满弓弦的弓箭手,手指失去了力气。 所有人,无论敌我,全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向了城墙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李策运起真气,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之怒,清晰地,滚滚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城下的将士们!” “抬起你们的头!” “看看朕是谁!” “看看你们身后,那是谁的家!”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城下大军,无数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那道在火光中如同天神的身影。 皇帝! 是小皇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策向前再踏一步,那股恐怖的威压,又沉重了一分。 城下,无数士兵的腿开始发软,握着兵器的手,剧烈地颤抖。 “赵皓那个老贼!” “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是金山银山?还是高官厚禄?” “就为了这些,你们就要把手里的刀,砍向生你们养你们的土地?砍向你们自己的父老乡亲?!” “你们的爹娘!” “你们的婆娘!” “你们的娃!” “他们现在,就在这座城里!就在你们的身后!他们正从门缝里,看着你们!” “看着你们,要杀穿这座城,然后,去杀了他们!”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城下士兵脑中嗡嗡作响。 一番话。 字字诛心!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京畿附近的农家子弟。 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就在这座城里,或者城外不远的村庄。 他们只是听从将领的命令,说京城有变,要清君侧,诛奸臣。 可现在,皇帝就站在这里。 而他们,正用刀指着自己的家人。 李策看着他们动摇的眼神,声音变得更加森寒。 “他让你们来送死,他自己却躲在后面!” “他日功成,他做他的皇帝,你们呢?” “你们就是他龙椅下的一堆枯骨!” “他会记得你们是谁吗?他会给你们的妻儿老小一口饭吃吗?” “不会!” “他只会指着你们的坟头,骂你们是一群蠢货!” “醒醒吧!” 李策发出一声怒喝。 “蠢货!”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炸开。 “轰!” 整个叛军阵列,彻底乱了。 攻城的势头,彻底停滞了。 “哐当。” 一个年轻的士兵,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墙,想到了城里那个等着他回去的媳妇。 他哭了。 “我不打了……” “俺娘还在城里……” “将军骗我们!皇帝根本不是奸臣!” .............. 恐慌和动摇,如同瘟疫一般,在十万大军中迅速蔓延。 无数士兵露出了迷茫和恐惧的神色,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地后退,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着,挥舞着马鞭抽打,却无法阻止军心的溃散。 攻城的洪流,被李策一个人,几句话,硬生生给遏制住了! 城墙上,陈庆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帝王吗? …… 与此同时。 叛军大营,中军主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赵皓死死盯着面前水镜中,那道站在城墙上舌战群军的金色身影,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咔嚓。”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现在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扶持这小皇帝上位。 更后悔没有早点除掉这个隐患。 “竖子!” “竖子焉敢坏我军心!” 赵皓咬着牙,手中狠狠地锤在帅案上,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然在两军阵前,学那乡野泼妇骂街!” “简直无耻至极!无耻至极!!” 他当然知道李策的打算。 这小畜生,就是想用言语激怒他,逼他出去。 只要他一露面,那小畜生就会用陆地神仙的雷霆手段,在万军之中,将他这个主帅斩杀! 到时候,这十万大军,才是真的不战自溃。 不能上当! 绝对不能上当! 赵皓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不断告诫自己。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帐内众将领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不定。 人心,不稳了。 就在这时。 赵横江,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出列。 他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相爷……” “我们起事仓促,军中粮草……恐怕支撑不过三日!” “如今军心动荡,那废物皇帝又在城头亲自坐镇……” “若不速战速决,怕是要……” 第84章 玉屏山下谁是黄雀 “慌什么!” 赵皓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的脸。 “三日?” “老夫用得着三日?” 他脸上挤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傲慢。 “一群蠢货!” “你们以为,老夫谋划二十年,会连这点后路都想不到?” 赵皓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京城南郊的一处山脉上。 玉屏山。 “老夫早就算到有今日!” “在南郊玉屏山,老夫耗费十年,秘密修建了一座巨大武库!” “里面囤积的粮草、金银、军械,足够我十五万大军,用上整整一年!” 什么?! 一年! 帐内所有将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被搬开了! 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相爷早有准备! 他们脸上的颓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相爷深谋远虑!我等愚钝!” “哈哈!一年!有了这些粮草,那小皇帝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围死他!困死他!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将,赵皓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雕刻着猛虎的青铜兵符,高高举起。 “横江!” 赵横江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在!” “你立刻带三千最精锐的亲兵,持我虎符,连夜赶往玉屏山!” 赵皓将虎符重重地拍进赵横江的手里。 “将所有粮草,悉数运来!” “老夫要让那城头的小畜生亲眼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谁,才能笑到最后!” “末将,领命!” 赵横江紧紧攥着虎符,转身走出了主帐。 身后,是众将山呼海啸般的吹捧与狂笑。 …… 玉屏山下,密林之中。 夜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 李存孝。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同江河奔涌的澎湃力量。 陆地神仙。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境界。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十里之外,一只野兔啃食草根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百米之下,地脉流转的细微搏动。 猛然,李存孝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山道尽头。 那里,有火光正在迅速靠近。 来了。 …… “驾!” “快!再快点!” 赵横江一马当先,带着三千精锐,在崎岖的山道上疯狂疾驰。 马蹄翻飞,火把如龙。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妈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真要断粮了!” “相爷就是相爷,算无遗策啊!” “可不是嘛!那小皇帝在城墙上喊得再凶有什么用?等咱们把粮草运回去,把他围上一年半载,城里的人都得饿死!” “等运回粮草,把京城围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城破了,老子先进去,抢他个金银满钵,抓一个宫里的女人当婆娘!” “哈哈!到时候,咱们冲进去,金银财宝,高官厚禄,还不是任咱们挑!” .................. 议论声中,一座巨大的山中堡垒,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完全掏空了山腹,又用精铁和巨石浇筑而成的武库。 光是那扇高达十丈的千斤闸门,就足以让任何攻城器械绝望。 “到了!就是这里!” 赵横江勒住战马,看着眼前固若金汤的堡垒,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大步走上前去。 “相爷果然深谋远虑!” “如此雄关,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休想攻破!” 他心中充满了敬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横江将钥匙,插进了闸门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锁孔里。 他用力一拧。 “咔。” 一声轻响。 预想中,那千斤闸门缓缓升起的轰鸣声,并未传来。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嗯? 赵横江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从那巨大的铁门之上,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赵横江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对劲。 他的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将手伸向木盒。 周围的士兵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木盒。 赵横江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将木盒捧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木盒里。 没有密令。 没有虎符。 只有一只血淋淋的,被人从手腕处齐齐斩断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白玉扳指! 那是…… 那是相爷之子,赵世蕃的! 轰! 赵横江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将盒子里的断手倒了出来。 在木盒的底层,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字,映入他的眼帘。 “赵皓逆贼,你的崽子和家当,朕,都替你收下了。” “朕……” 朕!!! 皇帝! 是那个小皇帝! “不好!!!” 赵横江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是一个陷阱! 相爷的秘密武库,早就落入了皇帝的手中! 相爷的儿子,也早就被皇帝给宰了! “撤!快撤退!!” 赵横江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战马,嘶吼道: “撤!快撤退!有埋伏!”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缰绳,就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的压力轰然降临! 山谷中的风瞬间停止,连火把上的火焰都凝固了一般,不再跳动。 三千精兵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着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死寂之中,一个清晰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山道尽头响起,不疾不徐。 月光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黑暗。 一个平静到冷漠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陛下有旨。” “降者,可活。” “反抗者……” 李存孝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只手里,赫然抓着赵世蕃那只血淋淋的断手。 “如此手。” 噗通! 噗通!噗通! 看着那只断手,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 三千叛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陆地神仙。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他们惹不起。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掉落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第85章 老夫要亲口尝尝,我儿的骨肉汤! 一夜的厮杀,毫无结果。 叛军大营里,死气沉沉。 攻城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体,瘫在泥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伤兵的呻吟,混杂着军官们压抑的咒骂,在营地里飘荡。 “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 “饿着肚子,让我们去送死?” “我听说……赵横江将军带人去运粮了,怎么还没回来?” “谁知道呢?别是出事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军营的每个角落里疯长。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中军主帐内。 赵皓一夜未眠。 他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帐外的天空,焦躁地来回踱步。 玉屏山。 玉屏山是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希望。 只要粮草一到,军心立定。 他就可以把京城围成一座铁桶,把那个小畜生活活困死,饿死! 快了。 就快了。 赵横江带着的都是他最精锐的亲兵,脚程最快,算算时间,天亮之前,第一批粮草就该运抵大营了。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手心却全是黏腻的冷汗。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来了。 可运粮的队伍,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皓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从城墙的方向传来。 大营里所有的士兵,全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高大的京城城墙之上,一个巨大的铁囚笼,正被滑轮和铁链,缓缓地吊放下来。 那囚笼,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赵皓老贼!” 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是兵部尚书陈庆之! 他站在城垛之后,须发皆张,指着叛军大营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快意与愤怒。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谁!” 赵皓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冲上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帐,抬头向城墙望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囚笼之中,一个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的年轻人,被碗口粗的铁链死死地捆在中间的木桩上。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皮肉外翻,看样子是受尽了酷刑。 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儿子——赵世蕃! 而在赵世蕃的脚下,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一个个衣衫华贵,此刻却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全都是他赵府的家眷,是他最亲的族人! 怎么会…… 赵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 世蕃不是早就安排他去投靠五毒教了吗? 五毒教的玉罗刹,是陆地神仙! 有他护着,世蕃怎么可能被抓? 除非…… 除非五毒教……没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赵皓的脑中炸开。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爹!” “爹!救我啊!!” 囚笼里的赵世蕃,也看到了大营前的赵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凄厉哭喊。 “爹!我不想死!救我!!” 他的哭喊声,刺得赵皓耳膜生疼。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 李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那个状若癫狂的老人。 “赵皓。” 李策淡然开口, “朕,给你一个机会。” “立刻下令退兵,自缚于城下请罪。” “朕,可饶你家人不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森寒。 “否则。” “午时三刻,朕,便将你这宝贝儿子,当着你十五万大军的面,烹了。” 话音落下。 整个叛军大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血腥无比的话,骇得魂飞魄散。 当着十五万人的面,把丞相的儿子煮了? 这……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你!” 赵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墙上的李策,目眦欲裂。 “你……你枉为人君!” “绑架臣子家眷,行此卑劣无耻之事!你……你简直是暴君!” “暴君?” 李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赵皓,你派人饲养怪物‘饕餮’,在西市口吞食朕的上千子民,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提‘仁慈’二字?” “朕的百姓,就不是人命?” “他们的家人,就不会痛?” “跟你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朕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朕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你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w闻言,赵皓脸上山崩地裂般的暴怒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咧开嘴,嘶哑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少年天子! 好狠的心肠! 既然如此,陛下要烹杀外戚以正国法,老夫岂能不来观礼? 动手时,劳烦给老夫也盛一碗,老夫……要亲口尝尝,我赵家的骨肉,熬出来的汤,究竟是何等滋味!”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老狐狸! 李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当成博弈的筹码,甚至说出这种话。 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来人!” “传我将令!” 赵皓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嘶吼道。 “全军出击!给老夫攻城!!不计任何代价!!” 他的声音凄厉,身后的几名亲信将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与迟疑,但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准备传令。 就在这命令即将传遍全军的瞬间。 “报——!!” 一个比赵皓的嘶吼还要绝望的哭喊声,从大营外撕裂长空。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冲向中军大帐前,凄厉地哭喊道: “相……相爷!不好了!玉屏山……玉屏山粮道……” 轰! 赵浩脑海里响起一声炸雷。 “噗——!” 他再也压抑不住,一口腥甜的逆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玉屏山……没了。 粮草……没了。 他完了。 彻底完了。 眼中最后一点清明,被无边的怨毒和疯狂彻底吞噬。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回中军大帐,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小畜生……” “是你逼我的……” “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86章 血祭大阵,魔神降世 “相爷!” “相爷!您冷静点!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 几名亲信将领,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惊骇与茫然,连忙跟了进去。 “滚开!” 赵皓猛地一甩手,一股巨力将那几名将领推得东倒西歪。 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枭雄模样。 他冲到大帐中央,伸手抚过地面上地毯。 “本以为,永远也用不到你……”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把将其掀开! 地毯之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上面刻画着一个无比繁复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线条扭曲盘旋,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寒意。 帐内的将领们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东西? 相爷的大帐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赵皓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指尖,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噗嗤。” 鲜血涌出。 他将流血的手指,对准了法阵最中心的那个符号。 一滴。 两滴。 三滴。 殷红的血珠滴落,被法阵瞬间吸收,消失不见。 整个法阵,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赵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无比邪恶的印法,喉咙里,挤出古老而恶毒的咒文。 “以尔等之血肉……” “铸我魔神之躯!” “以尔等之魂魄……” “登我通天之路!” 咒文响起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中军大帐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都停顿了一瞬。 整个叛军大营,从南到北,绵延十里。 十万将士,在这一刻,无论正在做什么,身体都猛地一僵。 紧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最深处传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 “救命!救命啊!我的身体……身体在融化!” “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 “相爷!相爷救我们!” ........... 恐慌在十几万人的心头炸开。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精气,自己的血肉,正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疯狂地抽离出去! 那是一种生命最本源的东西,正在被野蛮掠夺的感觉!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帅帐内。 赵啸天勉强维持一丝清明,双手扶着柱子。 他艰难的抬起头,满脸的不接 “相爷!! 我们都是自己人啊! 您怎么能……怎么能拿我们的命,去填您自己的路!! 法阵中央的赵皓,咧开嘴,阴冷地笑了起来。 “自己人?” “老夫给了你们搏一场泼天富贵的机会,是你们不中用!” “现在,就用你们的命,来为老夫铺平这最后的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要怪!” “就去怪那个小畜生!” “是他!是他逼得老夫不得不如此!!” 无耻! 卑劣! 颠倒黑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些士兵终于看清了他们效忠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赵皓……你……不得好死!!” 赵啸天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赵皓冷哼一声。 “聒噪。” 他猛地加大了法阵的力量,大喝一声, “疾!” 轰! 法阵的光芒,暴涨十倍! 那股抽离的力量,也猛然增强了十倍! “啊——!!” “不!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魔鬼!赵皓是魔鬼!!” “救命……救命啊……” ........... 惨叫不绝于耳。 一名名精壮的士兵,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彻底失去了血肉,变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砰。” “砰砰砰……” 一具具干尸,栽倒在地,摔成了碎片。 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没了。 他们曾是农夫,是工匠,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们只是想跟着相爷,搏一个封妻荫子,搏一个出人头地。 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登天之路上的燃料。 天空中。 那无数道血色溪流,已经汇聚成了一道道血色的江河! 十万人的生命精华! 如百川归海,朝着赵皓的身体,猛冲而来! “来吧!” 赵皓张开双臂,仰天狂啸。 “轰!” 第一道血色洪流,撞进了他的身体! “咔嚓!” 他的骨骼,寸寸断裂! “啊啊啊!” 赵皓发出了既痛苦又畅快的咆哮。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百道…… 无穷无尽的血色能量,混杂着十万人的滔天怨气,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 轰!! 一股远超普通陆地神仙,混杂着无尽怨气与杀戮的恐怖威压,从那顶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帐中,轰然爆发! 威压直冲云霄! 天空,在这一刻,被彻底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空气中,传来了阵阵鬼哭神嚎之声,那是十万冤魂在哭泣! 城墙之上。 陈庆之骇然地看着城下那恐怖的天地异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这是什么……” 他身边的禁军将士们,更是被这股威压吓得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只有李策,依旧负手而立。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血色天空的中心,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终于。 血光散去。 一个身影,踩着满地的干尸,从破碎的大帐废墟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咧开嘴,发出震动天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皓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了一阵狂笑。 “陆地神仙!这就是陆地神仙境!”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死死锁定了城墙之上的那道金色身影。 “小畜生!” 他的声音尖锐而残暴,带着令人牙酸的怨毒。 “你感受到了吗?这十五万人的绝望……我,现在也赐你一个机会……” 赵皓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下去,与你的万千子民……共赴黄泉!” 第87章 京城龙脉,扭转乾坤 “狂妄。” 李策立于城头,夜风吹动他的龙袍,声音平淡无波。 陆地神仙? 靠着吞噬十万生灵的血肉怨气催生出来的东西,也配与“神仙”二字沾边? 不过是个人形的怨气集合体。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污秽力量的脓包。 只是,这个脓包里蕴含的力量,确实有些棘手。 李策的沉默,在赵皓眼中却成了恐惧。 “呵呵……呵呵呵……” 赵皓发出癫狂的冷笑,那双猩红的眼球死死锁住李策,里面翻涌的不是战意,而是浓缩到极致的怨毒。 “我看你能护住多少你的子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皓猛地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身后那片血色天幕,开始剧烈沸腾。 十万将士死前的恐惧、不甘、怨恨,所有负面的情绪被强行抽出,在空中疯狂凝聚! 一只遮蔽天日的血色巨手,从翻滚的血云中探出! 那巨手之上,青黑色的筋络如恶龙般盘绕,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手掌的纹路间沉浮,发出刺穿耳膜的无声尖啸。 一股能压塌山川、撕裂大地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京城!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 半个京城都将化为一片废墟。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百姓,会在瞬间被碾成肉泥。 城墙之上,陈庆之等人脸上一片死灰。 绝望。 这种层级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竖子,敢尔!” 就在血色巨手即将拍落的刹那,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李策的身影已从城墙上消失。 下一秒,他悍然出现在那只血色巨手的正下方。 悬空而立。 不闪,不避。 他缓缓仰头,注视着那片由十万冤魂凝聚而成的血色天空。 然后,抬起右手。 握拳。 对着那遮天蔽日的血手,一拳逆天轰出! 轰隆!!! 金色的拳芒与血色的巨手在京城上空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大爆炸。 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湮灭。 金色龙气与血色怨气疯狂地对冲、撕咬、消融。 碰撞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的光球。 光球内部,是纯粹的黑暗,连空间都被逸散的能量撕扯得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 光球之下,李策喉头一甜,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微微下沉了数寸。 脚下的空气,被他踩得层层爆裂,炸开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涟漪! “赵浩,你找死!” 李策抬起眼,瞳孔里杀意凛然。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和城中千万百姓何干,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无辜的。” “哈哈哈哈哈哈!” 赵皓发出癫狂的狞笑。 “无辜?” “他们生在这座城里,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们的命,算个屁!” “只要能让你痛苦,只要能让你绝望,别说这几十万贱民,就算是屠尽天下,老夫又有何妨?!” 赵皓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小畜生,你不是爱你的子民吗?你不是仁慈的君主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死在你的面前!” 话音未落。 赵皓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瞬息之间便冲到了李策面前。 一爪抓向李策的心脏! 他的指甲在血气的催化下,变得漆黑而尖锐,上面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毒与怨恨。 李策不退反进。 帝王霸拳挥洒而出,拳风刚猛,势大力沉,每一拳都打出空气的爆鸣! 从高空打到地面,又从城东打到城西。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大地龟裂,街道崩碎。 无数房屋在他们交手的余波中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整个京城,仿佛都在这两尊远古神明的厮杀下瑟瑟发抖。 赵皓的打法,完全是疯魔。 他不防御,不闪躲,完全是以伤换伤。 他仗着自己这具由十万生灵血肉精华铸就的魔躯,恢复能力惊人到了极点。 “噗嗤!” 李策一拳贯穿了他的胸膛,金色的真气从他后背炸开一个大洞。 赵皓却不管不顾,反而狂笑着,五指成爪,狠狠在李策的肩膀上抓下。 他胸口的大洞,血气一卷,肉芽蠕动,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再来!” 赵皓咆哮着,攻势更加疯狂。 砰! 激战中,李策一脚将赵皓从半空中狠狠踹了下去。 赵皓的身体如同一颗陨石,轰然砸塌了一片宫墙,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但李策自己,也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并且这黑色正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经脉,向心脏的位置蔓延。 一股阴冷的力量,正在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他,受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废墟之中,赵皓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看着李策手臂上的伤口,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小畜生!你感觉到了吗?!” “这不是普通的真气!这是十万人的怨恨!是能腐蚀一切的‘血煞’!” “你的真气再纯粹,你的肉身再强横,也挡不住!” “你死定了!哈哈哈哈!” 城墙上。 陈庆之等人也看到了李策手臂上的伤,一个个面如土色,心沉到了谷底。 连陛下……连陛下都受伤了? 这魔头,当真无法战胜吗? 然而。 半空中。 李策看着手臂上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奇异。 “这就是你最后的依仗?” 他轻声自语。 “十万人的怨念?” 下一秒。 李策无视了体内正在肆虐的“血煞”之力,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京城地下的龙脉,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一道浩瀚龙气,从皇宫正中央,太和殿的方向,冲天而起! 龙气直入云霄,将整片被怨气染成诡异的血红色天空,都映照成了璀璨的金色!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 赵皓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煞之气,正在自行消融!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十万冤魂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东西!?” 赵皓咆哮一声,催动全身血气,化作一道血色魔影扑向李策, 第88章 老狗未死,幼崽为饵 “窃来的力量,也敢在朕的面前狂吠?” 李策立于虚空,俯瞰着下方那已经彻底化为魔物的赵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漠然。 “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朕看来,不值一提。” “吼!!!” 回答他的,是野兽般不含任何理智的咆哮。 赵皓彻底疯了,他听不懂李策在说什么,也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眼前这个男人! 无穷无尽的血煞之气疯狂倒灌,在他头顶汇聚成一只足以遮蔽月光的巨大魔爪! 那魔爪完全由粘稠的黑血构成,十万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一股能让神魂腐烂的恶臭,瞬间笼罩了半个京城。 轰! 魔爪对着李策的心脏位置,悍然抓下! 空间在这一爪之下不堪重负,出现了道道漆黑的裂痕! 李策立于空中,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君临天下的漠然。 他伸出右手,大喝一声: “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皇宫深处,供奉于太庙之中的一柄古剑,发出了震彻云霄的龙吟!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冲破了太庙的屋顶,撕裂夜幕,破空而至!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帝王长剑。 剑身一面刻着日月星辰,流转不休;一面刻着山川草木,万物生息。 剑格处,两条五爪金龙盘绕,龙口正对剑锋,威严霸道。 天子之剑! 金光一闪,长剑已稳稳落入李策手中。 握住剑柄的刹那。 轰!!! 整个京城地下的那道浩瀚龙脉,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将积蓄了千百年的皇道龙气,疯狂地灌注进天子剑中! 嗡——! 天子剑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血色的怨气在金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成片成片地消融! “乱臣贼子!” 李策双手持剑,高举过顶,声如惊雷。 “当诛!” 他对着那已经冲至面门的血色魔影,用尽全身的力量,一剑斩落!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丹田内所有的真气! 巨大的负荷引动了他左臂上尚未清除的血煞之力,那诡异的黑色纹路瞬间攀爬至他的胸口,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直冲神魂! 李策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黑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手中的剑,势头没有半分减弱,反而因为这份决绝,更加一往无前! “轰隆隆隆——!“ 金色的剑芒与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魔爪,轰然相撞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金色的龙威下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剑芒,长驱直入! 斩开魔爪。 破开赵皓周身那层厚厚的护体血雾。 重重地,劈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将赵皓的整个身体劈成了两半! 赵皓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咆哮,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低下头,看了看被天子剑贯穿的身体。 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手握天子剑的李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 他的整个身体,从被剑芒劈开的伤口处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 如同燃烧殆尽的纸灰,随风飘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京城上空那片诡异的血色天幕,也随着他的消散而土崩瓦解,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 一切,都结束了。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崩地裂般的狂呼! “赢了!我们赢了!” “陛下威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 陈庆之和一众劫后余生的禁军将士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那道君临天下的身影,疯狂地磕头。 然而。 天空中的李策,握着天子剑,身形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弓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口带着丝丝缕缕黑气的鲜血,从他口中咳出。 他看着赵皓消散的地方,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金蝉脱壳?”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哼一声,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吸引朕所有的注意力,好让你这缕本源残魂有机会逃跑么。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李策很清楚,刚刚那一剑,虽然斩灭了赵皓由十万生灵血肉怨气铸就的魔躯,但并没有真正杀死他。 赵皓在最后关头,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上演了一出形神俱灭的假象,将自己最本源的一缕神魂,送了出去。 李策擦去嘴角的血迹,收敛了周身的龙气,身形一闪,回到了城墙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庆之率领着所有将士,激动地再次跪倒一片,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热。 “平身。” 李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启禀陛下!” 陈庆之站起身,脸上带着杀气,拱手禀报道, “城内所有赵皓核心党羽,已全部肃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激动。 “陛下!赵皓此贼,丧心病狂,屠戮十万将士,险些让我京城百万生灵毁于一旦!其罪罄竹难书!”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那逆贼之子赵世蕃,于午门斩首,凌迟处死!以泄民愤!以慰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众将士闻言,也纷纷附和。 “请陛下降旨!凌迟赵世蕃!” “杀了他!杀了他!” ............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请命,李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缓缓地摇了摇头。 “赵世蕃,暂且收押,任何人不得擅动。” 此言一出,众将士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陈庆之也是一愣,但立刻拱手道: “陛下,这……” 李策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城外夜空,淡淡道: “一条疯狗,临死反扑,固然可怕。但一条躲在暗处、恢复理智、等待时机复仇的老狗,才更致命。”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不解的陈庆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条老狗,还没死透。” “而这只嗷嗷待哺的小狗崽,就是我们把它从洞里钓出来……最好的诱饵!” 此言一出。 陈庆之等人脸上的激动与狂热,瞬间凝固。 赵皓…… 竟然还没死?! 第89章 帝王心术,豺狼环伺 “什么?!” “没……没死透?!” 陈庆之神情一滞,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陛下!”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此獠不死,寝食难安!他能蛊惑十万大军,又能行此等灭绝人性之法,放任其逃脱,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末将愿立军令状!请陛下给末将三千铁骑!末将亲自带队追杀!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末将也定将其头颅取回,悬于城门之上!” “请陛下降旨!” 身后的禁军将领们,也从赵皓未死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 “末将等愿随陈将军同往!不杀此贼,誓不还朝!” 群情激愤。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而言,斩草除根是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李策没有回头。 依旧负手立于城墙边缘,俯瞰着城下那片由十万干尸铺成的死亡地毯。 “请陛下降旨!” 陈庆之猛地抬头,满脸都是不解和急切。 ”不必追了!你们找不到他的。” 李策转过身,制止了众人的请命。 “他燃烧了自己九成九的神魂与本源,才换来这一线生机。此刻的他,或许是一只蝼蚁,或许是一缕怨气,或许是百里外一只刚出生的野狗。” “他付出了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只为逃离朕的感知。三千铁骑,对着茫茫天地,去哪里找?” 李策的叙述没有波澜。 可听在陈庆之等人的耳中,却让他们感觉到一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气。 燃烧神魂。 化为万物。 这种诡异而恶毒的秘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是军人,是屠夫,懂得如何用刀剑最高效地杀死敌人。 却不懂得如何去杀死一缕怨气,一只蝼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众将心头。 李策将众人的神态变化收于眼底,但他没有解释更多。 他转过身,手指划过城墙的垛口,遥指东方和北方。 “一条苟延残喘,不知道还能活几个时辰的老狗,不值得我们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真正的麻烦,是那些已经闻到血腥味,正从巢穴里探出头来的豺狼。” “东边的燕国,南边的齐国,还有那个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的韩国。” “以及,草原上那群永远喂不饱的匈奴。” 李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众将士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是不懂军国大事的莽夫。 赵皓叛乱,京城被围,十万大军转眼间化为飞灰。 大夏皇朝内部元气大伤的讯息,用不了几天,就会插上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大陆。 哪些邻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会客气? 会讲道义? 不会。 他们只会像最贪婪的秃鹫,扑上来,从大夏这头看似虚弱的巨狮身上,狠狠撕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直到此时,这些刚刚打赢了一场惨烈守城战的将军们,才从胜利的狂热中彻底惊醒。 他们惊恐地意识到。 战争,根本没有结束。 一场决定国运,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所以。” 李策回过头,扫视着城墙上的将士们。 “我们没时间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稳定朝局,整合力量!”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朕的大夏,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依旧是那头能撕碎一切的雄狮!” “而不是谁都能上来啃一口的病狼!” 陈庆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沉重。 “朝中与赵皓有牵连的官员多如牛毛,盘根错节。” “该如何处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赵皓经营朝堂二十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 要是全杀了,朝廷直接瘫痪。 要是不杀,这些人随时可能反水。 李策垂下眼帘,眼中那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 良久。 他吐出了两个字。 “划线。” 划线? 陈庆之等人一愣,没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李策抬起眼,冰冷地补充道。 “以赵皓发动兵变为界。” “凡是在此之前,便与他深度捆绑,参与谋逆核心策划的死党,不论官居何位,不论爵至何等,有一个算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杀。” “不用审,不用问,更不用走什么三法司的过场。” “朕,要用他们的人头,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背叛朕的下场,是什么。”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将士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帝王的杀伐果断。 “至于那些摇摆不定,只是送礼巴结的墙头草。” 李策话锋一转。 “革职,降级,抄没部分家产,然后,让他们戴罪立功。” “朝廷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是窟窿,朕需要有人去填,需要有人去做事。朕要的是一个能运转的朝廷,而不是一座空荡荡的京城。” “至于他们心里藏着的那些小九九,那些不甘心……” “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算。” 先杀一批,震慑天下。 再用一批,稳定局面。 萝卜加大棒。 杀伐果断与怀柔并用。 如此老辣,如此冷酷的帝王心术,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展现出来,让陈庆之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沙场宿将,都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胆寒。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 坐在龙椅上的这位,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他们保护的雏鹰。 而是一头早已张开獠牙,俯瞰着整个棋盘的……真龙。 “陛下英明!” 陈庆之重重磕了个头。 “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 李策摆摆手。 “记住,动作要快,手段要狠。” “让整个京城都看看,什么叫雷霆手段。” “末将明白!” 陈庆之起身,带着一队禁军,杀气腾腾地下了城墙。 今夜,注定是个血夜。 不知道多少人头要落地,多少家族要覆灭。 但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赢家通吃,输家满盘皆输。 城墙上,只剩下李策一人。 夜风吹拂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左臂。 那道被赵皓抓伤的地方,虽然表面上已经愈合,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蜿蜒曲折,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再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只是速度很慢,几乎察觉不到。 李策运转龙气,金色的真气涌向伤口。 黑线立刻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血煞之毒……” 李策低声自语。 “倒是份别致的礼物。” 他知道,这东西很麻烦。 十万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剧毒,哪有那么容易清除? 虽然暂时被龙气压制住了,但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他并不担心。 办法总比困难多。 天下之大,总有解毒之法。 实在不行,他还有系统这个外挂。 只要积累足够的皇道龙气,什么毒解不了? 就在李策思索的时候。 “陛下!陛下!”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李策回过头,看到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 那内侍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陛下!”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不好了!” 李策眉头微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陛下,太后娘娘……” 内侍哆哆嗦嗦地说道。 “太后娘娘她……在慈宁宫里……消失了!” 第90章 我叔父,是当朝刑部尚书! “什么?” “太后娘娘……消失了?!” 内侍跪在冰冷的城砖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只是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们去慈宁宫……宫殿里……人去楼空了!” 夜风卷起李策的龙袍下摆,将那刺鼻的血腥味吹得更远。 他俯瞰着城下那片由十万尸骸构成的死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慈宁宫都被封锁了,她一个女人怎么跑掉的。 看样子皇宫里清洗的不干净。 “传朕的旨意。” 李策的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快要吓破胆的内侍。 “通知毛骧,让他派锦衣卫处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只拔了牙的老鼠,自己是挖不出洞的。朕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个时候把手伸进宫里,帮她逃出去。让毛骧顺着线索摸,无论是谁,一并给朕揪出来。” 内侍当场就愣住了。 太后失踪,这可是天大的事。 怎么到了陛下的嘴里,就跟丢了一只猫狗一样轻描淡写? 但他不敢问。 他甚至不敢再多喘一口气。 因为他能感觉到,皇帝陛下身上那股漠视一切的气息,比城外那十万具干尸堆积起来的死气,还要让人心头发寒。 “滚吧。” 李策吐出两个字。 那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城楼的阶梯尽头。 李策一个人,在城头又站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的龙袍,那上面沾染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他转身,走下城楼。 回到紫宸殿时,天已经亮了。 毛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 “起来吧。” 李策走到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龙袍的自己。 “传朕口谕。” 他一边脱下龙袍,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命吏部尚书苏江河,主持今日早朝。” “安抚百官,处理善后。” 毛骧的身形一顿。 他有些意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劝谏。 “陛下。” “此刻您若亲临朝会,龙威所至,更能安定人心……” 在他看来,这正是皇帝陛下彻底掌控朝堂,将皇权烙印在每一个臣子心头的最佳时机。 昨夜一战,神威如狱。 此刻登朝,谁敢不服? “安定人心?” 李策系好腰带,动作不快。 “朕昨晚杀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人心,早就安了。” “不安的,只是他们的屁股,还能不能坐稳原来的位置。”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挂在腰间。 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投向了皇城之外的某个方向。 “砍掉了一堆朽木,朝堂的柱子也空了大半。” “朕现在需要的,不是去欣赏那些人挂着惊恐和谄媚的脸,听他们高呼万岁。” “朕要去寻找,能真正撑起这座江山的新栋梁。” 新栋梁? 毛骧心头一震,咀嚼着这三个字。 李策转过身,看着他。 “你,陪朕去一趟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 大夏皇朝的最高学府,文人墨客的圣地。 毛骧立刻明白了李策的意图。 朝堂上的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早已烂到了根子里。赵皓虽然倒了,但他们培养出来的门生故吏,依旧占据着朝堂的各个角落。 这些人,不可信。 陛下这是要……另起炉灶! 从那些还未被官场污染的年轻士子中,亲自挖掘真正的人才! 好大的魄力! 何等的远见! “遵旨!不过,陛下,您的伤……” 毛骧看着李策抬起的手臂,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若隐若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上去。 那血煞之毒,非同小可。 乃是十万生灵的怨气所化,霸道无比。 李策接过玉瓶,倒出那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想也没想,直接扔进嘴里。 药力化开,手臂上的黑线似乎被压制得更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小患而已。” 李策的眼神,坚定如铁。 “国事为重。” “大夏的未来,等不及。” 毛骧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随从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惊动任何宫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巍峨的皇宫。 ............. 京城的街道,还残留着昨夜大战的疮痍。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龟裂的地砖,以及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怪味。 个七八岁的孩童,正从一堆瓦砾中,小心翼翼地拖出半袋被血污浸染的粟米,脸上没有哭泣,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李策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便是代价。 无论是谁坐上那张椅子,无论胜负,承受代价的,永远是底层老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念及此,他眼中的冰冷更甚,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 这座腐朽的江山,需要换上新的顶梁柱,而且要快。 .................... 半个时辰后。 两人来到的稷下学宫。 这里远离昨夜的战场,保存得相对完好。 学宫门口,人声鼎沸。 一辆装饰得无比华贵的巨大马车,几乎堵死了整个大门。 拉车的,是四匹神骏的白马,每一匹都价值千金。 马车周围,簇拥着七八个衣着光鲜,满脸傲气的年轻士子。 他们正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年过花甲的老门房围在中间,大声呵斥。 “老东西!你耳朵聋了吗?” “没听到本公子的话?让你去通报一声,请大儒张载出来见我!” “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本公子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为首的一个华服青年,手里抓着一根嵌着宝石的马鞭,一脸的不耐烦。 老门房佝偻着身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和卑微。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张大儒正在给学子们授课,有规矩,授课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规矩?” 那华服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一声。 “在这京城里,本公子的话,就是规矩!” 他旁边的几个跟班也立刻起哄。 “就是!一个看门的,也敢跟苏公子讲规矩?” “苏公子能来你们这破学宫,是给你们脸了!” “赶紧滚去通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老门房被骂得抬不起头,却依旧坚持着。 “各位公子,真的不行……这是学宫的铁律,谁也不能破……要不,您几位先去旁边的茶楼歇歇脚,等张大儒下课了,老朽一定第一时间去通报……” “给你脸了是吧?” 那姓苏的青年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老门房的心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老门房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周围一些路过的学子和百姓,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但看到那青年的衣着和那辆华贵的马车,又都敢怒不敢言,纷纷避开。 华服青年走上前,用马鞭的末梢抬起老门房的下巴,压低了声音,但傲慢不减。 “老东西,死瘸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我告诉你!” “本公子姓苏,名建,我叔父,是当朝刑部尚书!未来的大夏丞相!” “让你去通报一声,是给你天大的脸了!” “再敢跟本公子唧唧歪歪,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人拆了你这破门!” 第91章 给本公子上!今晚就要尝尝驯马的滋味! 刑部尚书! 这四个字,在京城里,就是一块能压死人的金字招牌。 更何况,昨夜京城大乱,皇帝陛下斩杀赵皓,朝堂大洗牌。 所有人都知道,吏部尚书苏江河,这位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皇帝身边的老臣,如今已是圣眷正浓。 未来位居高位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他的侄子,谁敢惹? 谁能惹? 人群外。 李策驻足。 他没有看那个嚣张跋扈的苏建,也没有看那个倒在地上咳血的老门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奢华的马车上。 四匹纯白色的北地宝马,每一匹的市价,都足够一个普通百户之家,衣食无忧地过上十年。 车厢用的是金丝楠木,窗沿镶嵌着东海珍珠。 真是好大的排场。 李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苏江河。 你很好。 好得很啊! 朕才下口谕,命他主持早朝,安抚百官,稳定大局。 结果,他的“侄子”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京城最高学府门口,用如此奢靡的排场,行如此暴虐之事。 这辆马车,花的又是谁的民脂民膏? 这股傲气,仗的又是谁的权势? 李策嘴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中的失望与怒火交织。 他身上的杀气,不再刻意掩饰,如深渊下的寒流,缓缓上涌。 毛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帝王一旦动了真怒,会是何等血流成河的场面。 他不敢迟疑,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语速急声道: “陛下,息怒!此事……恐有蹊跷!” 李策眼中的杀意并未减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毛骧头皮发麻,语速更快: “臣记得清楚,刑部尚书苏江河……他……他满门三十七口,已尽数丧于赵皓之手,如今孑然一身,又……又哪里来的侄子?” 嗯? 李策眼中的杀意一滞。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华服青年。 是了,苏江河一门忠烈,朕还曾下旨抚恤,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侄子?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华服青年。 目光中,表面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森然的冷冽。 原来是个冒牌货。 有意思。 在这京城里,敢冒充皇亲国戚的不少。 但敢冒充当朝一品大员,还是他这个新皇亲自提拔起来的心腹之亲戚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小子,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背后还有别的依仗。 李策决定再看一看。 看看这个跳梁小丑,到底能演出一出什么样的戏码。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女声猛地响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稷下学宫门口行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话音未落,一名女子排众而出。 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布鞋,头上也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长发。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粗布衣衫根本遮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走动之间,自有万种风情。 偏偏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媚态,只有一片冰霜和怒火。 她快步走到倒地的老门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老伯,您没事吧?” 老门房捂着胸口,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虚弱地摆了摆手。 “姑娘……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你惹不起的……” 女子没有理会老门房的劝说。 她站起身,转过头,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个华服青年。 苏建本来正享受着众人畏惧的目光,被这声呵斥打断,正要发作。 可当他看清女子的样貌和身段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绝色? 比烟雨楼的头牌还要胜过三分! 苏建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使劲地吞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淫邪的笑容。 “王法?” 他怪笑起来,手中的马鞭指向女子,语气轻佻而傲慢。 “小美人,在这京城里,本公子的话,就是王法!”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不如跟了本公子如何?” “只要你乖乖陪本公子一个月,别说这个老东西,本公子赏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自以为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寻常女子听到,必然会又羞又喜,投怀送抱。 然而。 “呸!” 女子毫不犹豫地啐了一口。 “人渣!”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 下一秒。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苏建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白净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色指印,高高肿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刚烈,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苏建也被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感受着那钻心的疼痛,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 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堂堂“刑部尚书”的侄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奇耻大辱!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会下令杀人。 不料,苏建愣了几秒,竟病态地笑了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好!” 他盯着女子,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够辣!够劲!” “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烈马!”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那几个还没回过神来的恶奴,大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 “给本公子上!把她给本公子抓起来!” “温柔点,别伤了我的心肝宝贝!” 苏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而病态的笑容。 “本公子今晚,就要亲自尝尝,驯服一匹烈马,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几名恶奴如梦初醒,脸上立刻露出狞笑。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短刀,一步一步,朝着那名女子包围了过去。 第92章 小野猫,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是,少主。” 几名壮汉狞笑着,将手中的短刀舞了个花,从不同的方向将女子围在中间。 一个女人。 就算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又能如何?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脚下不自觉地又退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老门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 苏建抱起双臂,脸上挂着病态的狞笑,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这匹烈马被彻底驯服后,会是何等美妙的光景。 然而,被围在中间的女子,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脚跟抬起,脚尖着地,双脚快速交叉移动。 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毫厘之间闪过了当先一名壮汉劈来的短刀。 那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这个世界武学的影子,不带半分真气流转的痕迹。 纯粹是肌肉、骨骼与神经反应的完美结合。 壮汉一刀劈空,身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滞。 就是这个瞬间。 女子侧身,右肘抬起,狠狠地砸在了那壮汉的右侧肋下。 “咔嚓!” 那壮汉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猛地凸出,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击得手,女子动作不停,身体已经借助肘击的反作用力猛然旋身。 另一个从她身后扑来的壮汉,只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小腹处传来。 是膝撞。 迅猛! 狠辣! 那壮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这一记膝撞顶得移了位,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直接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两名壮汉彻底被这诡异而高效的杀伤方式惊呆了。 他们握着刀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路数? 女子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了剩下的两人。 左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切在一人持刀的手腕上。 “铛啷。” 短刀落地。 不等那人反应,女子的右手五指并拢成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另一人的咽喉。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扣住。 但那冰冷的触感,让那名壮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愿意,自己的喉骨会在下一个瞬间被轻易捏碎。 “噗通。” 最后一名手腕被击中的壮汉,捂着自己失去知觉的手臂,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短短三两个呼吸。 四名持刀的壮汉,一个肋骨断裂,一个内腑受创,一个跪地求饶,还有一个,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全场,死寂。 苏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几个年轻士子的起哄声,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赤手空拳,在瞬息之间,放倒了四个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汉! 而且那招式,他们从未见过。 没有绚丽的真气,没有繁复的套路。 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 招招都冲着人体的要害和弱点而去。 狠辣,高效。 人群外。 毛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李策护在身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陛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此女子的路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带半分真气,纯靠筋骨发力,却招招致命,好生诡异!”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见识过天下间无数的武学流派,审讯过无数的江湖高手。 可眼前女子所用的招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技艺。 他话音未落。 身后的李策,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李策的心脏猛地一跳。 肘击! 膝撞! 关节技! 锁喉! 那些动作,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武学! 那是……自由搏击! 是前世地球上,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融合了泰拳、空手道、拳击等多种格斗术,以最快速度制服敌人为目的的现代格斗术! 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感觉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她也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李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来到这个世界,坐上这张冰冷的龙椅,一直都是孤独的。 他以为,自己是这万千世界中,独一无二的异类。 可现在。 就在这里。 在这稷下学宫的门口。 他竟然可能,遇到了一个……老乡? 就在李策心神巨震之时,场中的苏建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那几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伤的女子,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 太丢人了! “呵呵……” 苏建被气得怒极反笑, “有两下子,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花拳绣腿!” 他猛地转头,对着马车旁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护卫,使了个眼色。 “赵供奉,废了她!” 那名被称为赵供奉的中年护卫,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听到苏建的命令,他才缓缓抬起了头。 他一步踏出。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街道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学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呼吸困难,脸色惨白,更有甚者,已经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大宗师! 这名护卫,竟然是一名大宗师级的顶尖强者! 赵供奉抬眼瞥了一眼女子,满脸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他抬起手,随意地向前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就在他出掌的瞬间。 那名女子,明明与他还有数丈之遥,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 “噗!” 她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仅仅一掌。 瞬间重伤! 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女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四肢百骸都传来了碎裂般的剧痛,喉咙一甜,又是几口血咳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仙手段般的一击,震得魂飞魄散。 苏建看着倒地不起的女子,脸上浮现出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他蹲下身,用马鞭挑起女子沾着血污的下巴,眼中满是淫邪与报复的快感。 “小野猫,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狞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撕扯女子胸前的衣衫。 第93章 大宗师又如何?见了我也得跪!? “废了他。” 李策看着苏建的手伸向苏建,眼神冷到了极点,转身看了毛骧一眼。 毛骧一直垂着头,跟在李策身后,仿佛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 从女子出手,到赵供奉一掌将她重伤,再到苏建的嚣张跋扈,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陛下的命令,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钝刀,绝不会擅自出鞘。 可现在,命令来了。 “遵命!” 毛骧微微躬身,下一刻,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几乎是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苏建与女子之间,像一堵墙,将女子瘦弱的身躯完全挡在了身后。 苏建的手僵在半空,被这凭空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打量。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料子普通,看着就像某个大户人家的护卫,长相更是平平无奇,丢人堆里眨眼就找不着了。 “一个武夫罢了。” 苏建心里嘀咕了一句,在京城这地界,没背景的武夫算个屁。 他眼角余光瞥到身后稳如泰山的大宗师赵供奉,心里的惊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打扰了兴致的暴怒。 他腰杆重新挺得笔直,手里的马鞭几乎要戳到毛骧的鼻子上,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狗东西,装神弄鬼!” “瞎了你的狗眼!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敢管我的闲事?” “立刻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剁碎了喂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连大宗师都能请来当护卫的狠角色,人上去不是找死吗? 毛骧没有理会苏建的叫嚣。 他的视线越过苏建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神情倨傲的中年护卫身上。 中年护卫本已准备出手,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清理掉。 可当他的视线与毛骧的视线在空中接触的一刹那。 “轰!” 中年护卫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那双不屑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恐怖事物。 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 别人感受不到。 但他,身为大宗师,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体内,潜藏着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气势,自己周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竟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消融、溃散! 大宗师巅峰? 不! 更高! 这绝对是超越了大宗师认知的存在! 苏建见自己的叫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那个武夫还敢用挑衅的眼神看自己的供奉,顿时怒火攻心。 他回头,对着中年护卫咆哮道: “赵供奉!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动手啊!给老子把这个狗东西的四肢打断!” “你聋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中年护卫依旧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他的身体,甚至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想动。 可他不敢! 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直觉,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个瞬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压制! “狗奴才!” 苏建见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连自己花重金请来的大宗师供奉,都敢不听自己的话了? 反了! 全都反了! “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气急败坏之下,竟“哐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面目狰狞地朝着毛骧的后心,狠狠捅了过去。 “给老子死!” 在他看来,这武夫再厉害,也绝不敢真的伤他。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当朝刑部尚书的亲侄子! 在这京城,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看着那反射着寒光的剑尖刺来,毛骧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简直,不知死活。 “找死。” 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一瞬间,他反手一巴掌抽出。 “啪!” 耳光声响起。 苏建整个人凌空飞起,足有三米多高。 同时,他的身体像个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一圈。 两圈。 “噗通!” 他重重地砸在三米开外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彻底安静了。 苏建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他晃了晃脑袋,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然后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面目狰狞,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毛骧,嘶哑的声音从漏风的嘴里挤了出来。 “啊——” “你……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恨意。 “在这京城,你他妈的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没有背景!没有权力!你就是个屁!” 他状若疯魔,指着毛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老子不仅要你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凡是跟你沾边的人!老子要把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疯狂地嘶吼着,宣泄着自己的怨毒与仇恨。 在他看来,武功再高,也只是匹夫之勇,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他背景通天,弄死一个武夫,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人群中的百姓和学子,看向毛骧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和惋惜。 是啊。 你武功再高,能高得过王法,高得过权势吗? 打了尚书的侄子,这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悠悠传来。 “哦?是吗?” 苏建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人群分开,一个身穿普通青衫的年轻人,缓步走了出来。 年轻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按你所说,在这京城,我的权势大,我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第94章 我的权力比你叔大一点 ”你他妈的又是谁? 苏建一只手死死按着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眼神怨毒,死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青衫年轻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阳光下,那个年轻人衣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朴,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他只是那么走过来,场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学子,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场。 不怒自威。 苏建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归结于自己被打之后的愤怒。 他挺直了腰板,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李策。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 苏建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 “一个下贱胚子,也敢跟本公子谈权力?” “天大的笑话!” 他往前踏了两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以为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或者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在这京城,你们这种人,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李策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三步之遥。 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身上。 女子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墙壁,胸前的衣襟上,血迹斑斑。 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李策收回目光,终于转向了状若疯狗的苏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权力,比你叔父……大那么一点点?”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苏建整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他指着李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听到了什么?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你? 你的权力比我叔父还大?” 他身旁那几个一直没敢出声的士子跟班,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起哄,对着李策指指点点。 “哪来的疯子?脑子不清醒吧?” “你知道苏公子他叔父是谁吗?就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还大一点点?你怎么不说你是天王老子?” “无知者无畏,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摇头,看向李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失心疯的可怜虫。 大夏皇朝,权力最大的,自然是皇帝陛下。 可皇帝陛下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年轻人,吹牛也不打草稿。 苏建笑够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和残忍。 “我叔父,是刑部尚书苏江河!” “昨夜陛下清扫朝堂,苏尚书力挽狂澜,圣眷正浓,不日即将拜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你!” “你拿什么跟他比?” “拿你这张只会放屁的嘴吗?” “还是拿你这身连乞丐都嫌弃的破衣服?” 他笑得越发猖狂,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策跪地求饶的凄惨下场。 “现在,立刻,跪下!” “给本公子磕一百个响头!” “再让你那个护卫自断双臂!”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狗命!”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 “听见没有!还不快跪下谢恩!” “能给苏公子磕头,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再磨蹭,连你们的家人都一起抓来!” 周围的百姓,看着李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绝望。 完了。 这个人,彻底完了。 得罪了未来的宰相外甥,神仙也救不了他。 那个重伤的女子,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官府办事!” 只见几名身穿甲胄,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强行分开人群。 一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他神色焦急,脚步匆匆,官靴上甚至还沾着泥点。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者。 “天哪!是苏尚书!” “真的是刑部尚书苏江河大人!” “苏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尚书大人亲至,这小子死定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策身上,转移到了这位突然驾临的大人物身上。 他们看向苏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不愧是尚书大人的亲侄子,一出事,正主就亲自赶来撑腰了。 那几个华服士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苏建谄媚地拱手。 “苏公子!您叔父亲自来了!” “这下好了!看这两个狂徒还怎么嚣张!” “苏尚书来了!这京城的天,就是您家的天啊!” ............... 听着这些恭维,苏建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苏公子,您怎么了?” 一个跟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拍着马屁。 “尚书大人来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闭嘴!” 苏江河没有理会周围任何人的目光。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所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策面前,双膝一软,就要当众跪下行君臣大礼。 然而,他还没跪下去。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爱卿,平身。” “朕今日微服,不想惊扰百姓。” 苏江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趋势,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李策饶有兴致地,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苏建。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轻声问道: “苏爱卿,朕这一路走过来,可是听说了不少奇闻异事啊。” “听闻你苏家,出了一个好侄子,排场极大,威风八面,好大的官威啊。” 李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怎么不知道,你苏家满门忠烈之后,还有这号人物?” 第95章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侄子?“ 他苏家,哪里还有什么侄子? 三年前那场泼天大祸,满门忠烈,上至白发老母,下至襁A中的亲孙,无一活口!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旁支,都被那逆贼赵皓连根拔起,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整个苏氏一族,只剩下他苏江河这一根独苗! 可陛下金口玉言,又怎会无的放矢? 苏江河的后背,冷汗一层叠着一层地往外冒,几乎要将官袍湿透。 他弓着的身子压得更低,声音颤抖地说道:, “陛下明鉴!老臣……老臣全家……早已丧于国贼赵皓之手,满门……满门皆没……何……何来侄子一说啊!”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那个面如死灰的苏建,轻轻示意了一下。 “他说,他叫苏建。” “他说,你是他叔父。” “他还说,你要废了朕,和朕的护卫。” 苏江河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李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华服青年,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这边,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陛下……此人……臣,臣不识得……” 苏江河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策嘴角扯了扯,弧度很小。 “他说他叫苏建。” 苏建! 苏江河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记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正要再次向陛下请罪,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那个瘫倒在地的青年。 那张肿胀的脸上,依稀可见的眉眼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 三年前……他府上那个因私吞采买银两而被赶走的管家……那个管家跪地求饶时,他身后躲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怨毒。 那个少年,好像……就叫苏建! 原来是你!” 苏江河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这个孽障,不仅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还敢冲撞了圣驾! 胆大包天! 苏江河怒视着已经瘫软在地的苏建,厉声喝斥道。 “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养的孽种!” “谁给你的狗胆!” “竟敢冒充本官亲眷,在此招摇撞骗,败坏本官清誉!” “老夫与你这等腌臜泼才,无半点干系!” 这一声怒吼,如同天雷,炸响在稷下学宫的门口。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狗奴才? 孽种? 冒充? 信息量太大,围观的百姓和学子们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那个之前还威风八面,自称是未来宰相外甥的苏公子…… 是个假的? 是个奴才的儿子? 苏江河气得破口大骂,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苏建的胸口。 “孽障!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你父当年贪墨,本官念其旧情只将他驱逐,已是法外开恩!你这孽种不知悔改,竟敢在此冒充本官亲眷,败坏朝廷官声,更……更是冲撞了圣驾!” 他转向李策,再次躬身下拜, “陛下,此獠假冒臣之亲眷,实为包藏祸心,其罪当诛!臣教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为其所蒙蔽,请陛下降罪!” 苏建被这一脚踹得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四肢抽搐。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 他竟被吓尿了。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饶命……饶命啊……” 周围的百姓,此刻才如梦初醒。 “我的天!原来是个冒牌货!” “我还以为真是尚书大人的侄子,吓得我腿都软了!” “狗仗人势的奴才!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呸!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 方才还敢怒不敢言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几个之前还谄媚地围着苏建的士子跟班,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巴结的“通天大腿”,居然是个假货! 李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苏建一眼。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他没有半分兴趣。 他转过头,看向毛骧。 “把这些东西。” 他的手指,随意地画了一个圈,将苏建,那几个跟班,以及赵供奉,全部圈了进去。 “全部拿下。” “押入诏狱。” “给朕,好好审。”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朕想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一个被赶出府的奴才,哪来的钱,请得起一位大宗师当护卫。” 诏狱! 当这两个字从李策口中吐出时,苏建和那个赵供奉,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 那是大夏皇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囫囵着出来的。 赵供奉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将头死死地磕在青石板上,发疯一样地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的只是收钱办事!与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毛骧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挥了挥手。 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人群的阴影中闪出,扑向了苏建那几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跟班。 转眼之间。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一群人,就全部被制服,嘴里塞着破布,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走。 现场,终于清净了。 李策挥了挥手。 “苏爱卿,你也退下吧。” “老臣……遵旨!” 苏江河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禁军的“护送”下离开。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街道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策转过身,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女子。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倔强,警惕地看着周围。 李策在她身前三步处停下,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 “宫廷玉液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女子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一震! 她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射出两道难以置信的精光。 震惊。 骇然。 不可思议。 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喧嚣,围观的人群,地上的血迹,所有的一切都褪色成了黑白的背景。 良久。 她嘴唇张了张,声音颤抖着吐出五个字。 “一百八一杯。” 第96章 地球人不骗地球人 “你也是……?” 女子话只说了一半,便警惕地闭上了嘴,环顾四周。 人多嘴杂。 李策上前一步。 伸出手,准备将这个“老乡”扶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子肩膀的瞬间。 变故陡生! 女子身体猛地一绷,一股尖锐的杀气从她身上炸开。 她仅剩的力气汇聚于右手,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向李策的肋下! 这一击,快、准、狠! 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你……你想杀人灭口?” 这是她作为二十一世纪现代灵魂,能想到的第一反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个鬼地方,知道了别人最大的秘密,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李策被她这反应给逗乐了。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杀你?”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我可没那么逊。” 话音未落,李策向前迈出一步。 女子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掌伸了过来,在她惊恐的注视下,轻轻按在了她受伤的肩膀上。 一股浑厚温润的热流,自李策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热流,霸道,却又温柔。 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瞬间冲刷她全身的经脉。 女子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意,从肩膀处蔓延开,流遍四肢百骸。 “噼啪……” “噼啪……”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些震断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 它们在自动归位!在自行愈合! 被震伤的内腑,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 所有的剧痛,所有的不适,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消弭于无形。 这…… 这怎么可能! 女子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力量回来了。 伤势……痊愈了! 她猛地抬起头,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现代急救术!这是……”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李策收回手,双手负于身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一个不想看到老乡被人欺负的同类人罢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虽然闹剧已经收场,但仍有不少好事者没有散去,正远远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策的下巴朝着稷下学宫深处抬了抬。 “走,进去,咱俩单独聊聊?”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 但女子却听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男人,太强了。 强到了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 在他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和现代知识,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李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女子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 很快,李策在一间雅致的静室前停下。 一直跟在后面的毛骧,对着他躬身一礼,然后便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静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李策走了进去,女子也跟着迈入,身后的房门被无声地关上。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套茶具。 李策很随意地坐在主位上,拎起茶壶,给女子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的热气,氤氲升腾。 “坐,别紧张,这里很安全。” 他将茶杯推到女子面前,淡淡开口说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美女老乡!” 女子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街头的死里逃生,到匪夷所思的瞬间痊愈,再到被带入这个明显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地方。 这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她的大脑直到现在,还是一片混乱。 她看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我叫如梦” “如梦?” 李策听到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思索片刻后,他才恍然大悟。 “哦!” “我想起来了。”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前几天闹得满城风雨,那个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 “出的那个上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是你搞出来的?” 如梦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那是一种混迹职场的精英,忽然被人揭穿了剽窃论文时的窘迫。 她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和蚊子哼哼一样。 “什么第一才女……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借用了点……老家的文化遗产。” “献丑了,献丑了。” “哈哈哈!” 李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 他指了指如梦,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世界的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之乎者也,哪想得出这种对子。” 笑声一收,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窘迫的如梦。 “我说,如梦大才女。” “你好歹也是名动京城的人物,怎么混得这么惨?” “光天化日之下,差点被人当街给办了?” 如梦被他问得更加窘迫,长长叹出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你以为我愿意?” 她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这个鬼地方,女人想出人头地,太难了。” “我要是不给自己包装一个‘才女’的人设,凭我这张脸,早就被那些权贵抓走,卖进青楼八百遍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其实,我以前是做企业管理的,舞文弄墨,根本不是我的强项。那些诗词歌赋,都是硬背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放下茶杯,身体坐直,目光灼灼地迎上李策的审视。 “我的底都快被你掏干净了,该你了吧?” “老乡。” 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咱们可是来自同一个星球的,说不定还是一个街道的呢。” “地球人不骗地球人。” “你到底是谁?” 第97章 你想包养我? “我嘛,混得比你好点。” 李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没有直接回答。 然后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 “说起来,你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没‘叮’的一声?” “觉醒个什么系统之类的玩意儿?” “系统?” 如梦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下一秒,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你是不是西红柿小说看多了?” “人家写小说的作者自己都没穿过,全靠想象力瞎编的,你也信?”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吐槽。 “你都有这么神仙一样的手段了,还能信这个?” “我要是有系统,金手指一开,还用得着被一个奴才的儿子当街追杀?早就在京城买下几百套四合院,当个包租婆,天天数钱玩了。” 她说着说着,话音停住了。 她盯着李策,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思索。 “不对……”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试探地问。 “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真有系统吧?” “看你刚才那手,给我疗伤,简直……简直比科幻电影还科幻!你别告诉我你是什么古武传人,我不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 李策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要是有系统,昨晚还用得着跟人打生打死?直接召唤神龙,把对面全灭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倒霉,裸穿过来,啥外挂都没有呢。现在看来,那帮写网文的真不靠谱,虚假宣传!等回去了,必须集体上平台投诉他们!” 他这番话,说得既真诚又接地气。 如梦脸上的戒备,消散了不少。 是啊,大家都是倒霉蛋,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下子就有了共同语言。 她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苦中作乐地笑了笑。 “就是!必须投诉!还得要求精神损失赔偿!”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回去……” 她的笑容一点点垮掉,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面的男人看到。 可越是压抑,情绪的洪流就越是汹涌。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回不去了……” “我试了所有办法……都回不去了……” “我爬过最高的山,去过最深的谷,找了无数自称得道高僧、修仙方士的人……没用,全都没用……” “我甚至……我甚至试过自杀……想着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边说边抽泣。 在这个陌生的的世界里,她孤身一人,活得太累了。 为了活下去,她抛弃了现代人所有的尊严和体面。 她学着那些古代女人一样,巧言令色,曲意逢迎。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所谓的“才女”,用偷来的诗词,博取一个虚名,只为了一口安稳饭,为了不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太难了。 静室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哭声。 李策没有说话,也没有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看着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过了很久。 如梦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胡乱地擦了擦脸,鼻音浓重地道歉。 “不好意思……失态了。” ”对,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情绪彻底平复了一些,李策才重新开口。 “我叫李策。” “至于我的身份……”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么说吧。” “皇宫里的那张龙椅,现在归我坐。” 静室里,落针可闻。 如梦的哭嗝,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都凝固了。 她看着李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难以置信。 “你....是...皇……帝?!”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李策,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的衣服。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不公平的感觉,猛地冲上心头。 “凭什么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眼泪再次决堤。 “凭什么你穿越过来就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大的boSS!” “我呢?我穿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爹不疼娘不爱,天天还要被一群猪头三骚扰!为了活下去,还得剽窃老家的诗词装才女!”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这简直是地域歧视!不,这是性别歧视!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这几年的委屈,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看着她气得跳脚的样子,李策反倒觉得有趣。 “不公平吗?”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要不,我让你公平一下?” “给你个机会,进宫当我的妃子,怎么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穿不完,出门八抬大轿,谁敢惹你,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你看这交易,划算不划算?” 李策说着,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如梦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妃子狗都不当!” 又是一个标志性的,大大的白眼。 “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天天不是你给我下毒,就是我给你下绊子,算计来算计去,活得跟谍战片一样!死得快不说,还容易内分泌失调,加速衰老!不去!坚决不去!” 虽然她没有进过宫,但是,前世她可没少看宫斗戏。 每每看到那些心机婊,她都有摔手机的冲动。 “哈哈哈!” 李策哈哈大笑起来, “有志气!” 他收回了玩笑的态度,整个人往后一靠,笑声敛去,神态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 “不逗你了。” “我问你,跟我混,干不干?” 他需要人。 需要一个能听懂他的话,能理解他的思维方式,并且绝对可靠的人。 一个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老乡,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相信,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她没有理由拒绝。 如梦脸上的悲愤瞬间变成了警惕。 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李策,眼神里全是怀疑。 “跟你混?” “什么意思?” “你想包养我?” 她一脸决绝。 “我告诉你,我如梦,就算从这里跳下去,饿死在外面,也绝不给人当小三!” “地球人也是有尊严的!” 第98章 想当小三?朕的后宫你不够格! “包养你?” 李策听完她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嗤笑。 “我说,如梦大才女,你是不是对自己有点什么误解?” 他身体向后靠,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朕的后宫,标准很高的。” “你这种脾气又冲,脑回路又清奇的女人,就算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就算走了天大的运道进去了,不出三天,就得被人灌一肚子红花,拖出去乱棍打死。” 一句话。 直接把如梦给噎得半死。 她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什么叫脾气又冲? 什么叫脑回路清奇? 这说的是人话吗? 本小姐好歹也是京城第一才女。 她刚想张嘴,把眼前这个自大狂妄的“皇帝老乡”给喷个体无完肤。 “咚。” “咚。” “咚。” 李策敲了几下桌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不跟你扯淡了。” “说正事。” 李策坐直身体,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让如梦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朕叫你来,是给你一份正经差事。” 他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如梦面前的桌上。 “大夏六部,你听说过工部吗?” 如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吏户礼兵刑工,这种基础常识她还是有的。 李策也没有指望她能回答。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掌管全国之土木工程、水利兴建、官营营造、军器制造、交通事宜。” “简单点说,从修一条路,造一座桥,到研发一种新式火炮,铸造一批铠甲兵刃,全归它管。” “它是整个大夏王朝运转起来,不可或缺的一个齿轮。” “一个至关重要的部门。” 李策说到这里,话音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里面有一个老师傅,技术牛逼得一塌糊涂,但是就是管理不行,导致效率低下。” 他说着,身体再次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定了如梦。 “朕要你进去。” “当一颗钉子。” 闻言, 如梦彻底傻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刚刚听到的信息。 去……去工部? 当……当官? 让她一个女人,去全是男人的官场里,跟一群贪官污吏斗? 这…… 这他妈比让她进宫当妃子,还要离谱一万倍!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涩,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我是一个女人!” 在这个鬼地方,“女人”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依附,意味着生育工具,意味着一件可以买卖的物品。 官场? 那是男人的世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一个女人进去,下场是什么,她根本不敢想。 他疯了? 还是自己听错了? “女人怎么了?” 李策靠回椅背,好笑地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刚才不是还喊着不公平吗?” “不是说性别歧视吗?”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怎么,真给你机会,你又不敢了?” 李策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干好了,你就是我大夏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尚书。 到时候,不是你去看别人脸色,是满朝文武都要看你的脸色。 你想要的尊严、地位,你自己挣回来。 朕给你这个平台,给你生杀予夺的权力,让你站着,把这个时代欠你的公平,全部拿回来!” 说到这里,李策的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 “当然….…” “你要是干不好……”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 “那也简单。” “皇宫里,还有几百个马桶没人刷。” 巨大的冲击和震撼过后,竟有一丝久违的……激动,从如梦的心底悄然升起。 她看着眼前的李策,脑子飞速运转。 去工部? 当官? 危险吗? 当然危险。在一个男权至上的封建王朝,一个女人踏入官场,无异于羔羊走进了狼群。 但是……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至今的种种憋屈。 抄诗装才女,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内心空虚无比。 她一身的企业管理学识,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靠着一点文学常识苟延残喘。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不! 李策给的不是一个官位,而是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她真正站起来,用自己的本事撬动这个世界的支点! 企业管理,流程再造,绩效考核……这些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才是她真正的武器。 工部不就是古代的超大型国企吗? 管理不行,效率低下?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舞台!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巨大! 想到这里,如梦缓缓抬起头,迎上李策的眼睛。 “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再次确认后,如梦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干练气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活儿!” “我接了!” 她斩钉截铁。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李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就在如梦深吸一口气,准备提出自己的条件时。 “咚!咚!咚!” 静室的门,被重重敲响。 外面,传来了毛骧压抑着焦急和喘息的声音。 “陛下!” “宫里急报!” “燕、齐、韩、秦,四国使臣,未经任何通传,已至承天门外!” “请求……觐见!”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策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带着一丝玩味和欣赏的笑意,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结的森寒。 一股冰冷、暴戾、宛如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如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她骇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拿着朕的令牌,立刻去工部,找一个叫鲁班的老师傅!朕前几日让他造的东西应该好了!你带人,立刻把它拿到太和殿,要快!” 不等如梦反应过来,李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静室。 “毛骧。” “在!” “摆驾太和殿。” 第99章 割地!和亲!纳贡! 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大殿中央,并排站着四个人。 燕、齐、韩、秦,四国使臣。 为首的燕国使臣,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形瘦高,眼角耷拉着。 他手里捧着一份国书,脸上挂着一抹令人不适的笑意,率先开了口。 “外臣燕国使臣高远,拜见大夏皇帝陛下。” 他嘴上说着拜见,腰却挺得笔直,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听闻陛下以雷霆之势,剪除赵浩叛党,重整朝纲,实乃大夏之幸,天下之幸。我皇特命外臣前来,恭贺大夏皇帝重掌大权,祝我大夏国运昌隆,万寿无疆!” 他嘴里说着恭贺,脸上却没有半分敬意。 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两旁脸色难看的大夏官员,嘴角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只是……” 高远话音一落。 “听闻陛下此次平叛,御驾亲征,实在是辛苦。” “听闻,大夏国库为之一空,将士们想必也是人困马乏。” “我皇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深为大夏担忧啊。”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不少武将的拳头都攥紧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恭贺吗? 这是在揭伤疤! 是在嘲讽大夏为了平定内乱,已经耗尽了元气! 高远欣赏着大夏官员们的愤怒,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继续开口,声音拔高了三分。 “大夏皇帝消除内患,根基不稳。外部又有强敌环伺,内部百废待兴。” “本着两国世代友好之情,我皇与齐、韩、秦三国君主商议,愿为大夏分忧,助陛下一臂之力,永保边疆太平。”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大夏如今兵疲财弱,如果不答应就会举四国之力吞并大夏。 “分忧?” “我看着来打秋风的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文臣胡子都在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远根本不理他,猛地展开手中的国书,高举过头顶。 “为表诚意,我四国商议,特为大夏提出万全之策,只需陛下应下三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其一:为保边境安宁,免受蛮族侵扰,请大夏割让云州、朔州、应州三州,由我四国代为驻军守护!”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狼子野心!” “割让三州?尔等是在做梦!”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怒斥出声。 云、朔、应三州,那是大夏北方的门户!一旦割让,四国联军的兵锋便可直指大夏腹地! 这哪里是代为守护,这分明是扼住大夏的咽喉! 高远对周围的怒骂声充耳不闻,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继续高声念道: “其二:为加深两国邦交,永结秦晋之好,请大夏择一嫡出公主,与我燕国太子和亲!”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大夏立国以来,只有蛮夷小国向大夏纳贡和亲,何曾有过嫁出公主的先例! “其三:“大夏国库空虚,军备废弛。我四国愿意出兵,代为驻守边疆。为表感谢,大夏每年只需向四国缴纳岁币,白银……一百万两!我等便可保证,大夏边境,十年无忧!” 一百万两! 大夏一年的财政收入,刨去各项开支,结余也不过两百多万两。 这一开口,就要走一半! 这是要吸干大夏的血! “高远!” 一声怒吼响起。 苏江河再也跪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须发皆张,指着高远的鼻子怒骂。 “尔等欺人太甚!此乃亡国之策,乱邦之举!我大夏纵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答应此等无理要求!” “苏大人,何必动怒呢?” 高远还没说话,他身旁的齐国使臣便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他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鹰钩鼻,三角眼,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国与国之间,看的从来都不是嘴皮子,而是拳头。”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殿内义愤填膺的大夏群臣。 “你们大夏,国库里还能拿出多少银子?边境上还有多少能战之兵?拿什么,跟我们四国联军斗?” “我劝各位还是识时务一些,我家陛下说了,只要大夏皇帝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们保证,十年之内,四国联军绝不踏入大夏一步。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恩惠啊。” 你……” 兵部尚书陈庆之气得语塞,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对方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大夏,现在很虚弱。 “废什么话!” 一声粗犷的暴喝打断了齐国使臣的话。 秦国使臣猛地踏前一步。 他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满脸虬髯,一身的腱子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锵!”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手臂一振,那柄沉重的弯刀便呼啸着钉入了大殿的金砖地面,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满朝哗然! 殿前拔刀,这是何等的猖狂! 秦国使臣却毫不在意,环视四周,瓮声瓮气地吼道: “我听说你们中原人最是墨迹,喜欢讲什么礼义廉耻。” 他吐了口唾沫。 “咱们也别吵吵了,伤了两国和气。” “就按我们的规矩来!派人上场,打几场!” “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你们赢了,我们拍拍屁股走人,绝无二话!” “我们赢了嘛……” 他咧开大嘴,笑容狰狞, “那你们就乖乖地割地,送女人,交岁币!” “大夏皇帝,你敢不敢?!” 嚣张! 狂妄到了极点! 这是把大夏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苏江河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秦国使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们……” 满朝文武,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悲愤。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在自己的国都,在自己的金銮殿上,被人用刀指着鼻子逼迫! 可他们,却无力反驳。 因为对方的提议,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谁都知道,四国既然敢来,带来的武士必然是国内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大夏刚刚经历大战,军中猛将,要么战死,要么身负重伤在后方休养。 京城之内,哪里去找能与四国高手抗衡的人? 答应,就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就是示弱,是怯战!更会成为对方口中“大夏无人”的笑柄。 进退两难。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龙椅上。 李策面无表情,敲击着龙椅扶手。 “哒。” “哒。” “哒。” 四国使臣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微笑,得意地看着龙椅上的李策,等着他做出那个他们预想中的,懦弱或者愚蠢的决定。 终于。 敲击声停了。 李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下方的所有人,淡然开口道。 “准了。” 第100章 下一个,谁来送死?! “陛下,不可啊!” 苏江河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老泪纵横,向前抢了两步。 “四国狼子野心,此举分明是要折辱我大夏国威,您……” 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这分明是个陷阱! “苏爱卿。”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策声音响起, “朕,心里有数。” 此时,高远脸上那令人不适的笑意,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夸张地又拱了拱手。 “陛下圣明!有此等胸襟,实乃大夏之福!”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使了一个眼色。 “上来。” 他身后的秦国使臣闻言狞笑一声,向后退开。 从燕国使团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男人。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野蛮和血腥的气息。 他光着上身,手里拖着的一柄巨大的狼牙棒。 棒头硕大,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砰!” 一声巨响。 他脚下那块坚硬的金砖,应声碎裂。 一股凶悍、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不少文臣吓得连退数步。 高远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指着那个壮汉,扬着下巴介绍。 “这位,是我大燕第一勇士,拓跋雄!” “陛下,我方的人,已经就位了。” “不知大夏,派哪位英雄上场赐教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戏谑,眼神扫过下方那些脸色发白的大夏官员,轻蔑之情,毫不掩饰。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派谁? 谁敢上? 谁能上? 没看到人家一棒子就把地砖给砸碎了吗? 那要是砸在人身上,还有命在? 看着满朝文武一个个缩着脖子,无人敢应声,兵部尚书陈庆之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大夏的脸就真的丢尽了。 他心一横,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躬身一拜。 “陛下!” “臣,举荐一人!” 李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抬了抬手。 陈庆之直起身,转向身后,高声喊道。 “禁军总教头,王猛何在!” 一声呼喊,让原本绝望的官员们,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王猛! 对啊!还有王总教头! 此人是军中宿将,一身武艺早已登峰造极,为人更是沉稳持重。 由他出战,或许……真的有胜算! “宣。” 李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很快。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杆亮银长枪的中年男子,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 他龙行虎步,身姿挺拔,整个人如同一杆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 “臣,禁军总教头王猛,参见陛下!” 王猛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 李策抬了抬手, “去吧。” “遵旨!” 王猛起身,转身面向那个名叫拓跋雄的燕国壮汉。 他走到大殿中央,与拓跋雄相隔三丈而立。 他将长枪的枪尾在地上一顿,抱拳拱手,摆开了架势。 沉稳的气度,与对方的凶悍暴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夏王猛,请……” 王猛的“赐教”二字尚未出口,对面的拓跋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 狼牙棒狠狠地砸向王猛! 无耻偷袭! 惊变突生,王猛瞳孔剧缩,却临危不乱。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侧后方飘出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 狼牙棒砸在他方才所立之处,金砖四溅,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哦?还挺能躲。” 拓跋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狞笑更甚,手腕一转,狼牙棒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死亡风暴,封死了王猛所有退路。 王猛深吸一口气,不再后退。 手中亮银枪一抖,挽出数朵枪花,不与对方硬撼,而是如毒蛇出洞,枪尖专点对方手腕、臂膀等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王猛凭借精妙的枪法,竟在瞬间挡住了拓跋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大夏群臣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中再次迸发希望!王总教头果然厉害! 然而,高远等使臣却面带讥讽,仿佛在看一场猴戏。 “铛——!” 一声巨响! 拓跋雄似乎失去了耐心,无视王猛刺向他肩膀的一枪,任由枪尖划破皮肉,他的狼牙棒却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硬生生砸在了王猛的枪杆之上! “咔嚓!” 精钢长枪应声弯折断裂!王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虎口迸裂,半截断枪脱手飞出。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拓跋雄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欺至身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快! 狠! “咔嚓!” 王猛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了大殿一侧的赤金盘龙柱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的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了下去。 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昏死过去。 从拓跋雄出手,到王猛倒地。 仅仅一招! 大夏皇宫禁军总教头,大宗师巅峰的王猛,败! 生死不知!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安静。 针落可闻。 所有的大夏官员,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猛,又看了看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拓跋雄。 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王总教头……就这么……败了?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哈哈哈哈哈哈!” 高远和其余三国使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堪一击!真是不堪一击啊!” “这就是你们大夏的顶尖高手?连我大燕一个勇士的一拳都接不住!” “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看不是大夏无人,是全都是一群软脚虾!” 尖酸刻薄的嘲讽,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大夏官员的脸上。 他们的脸火辣辣的疼,却无力反驳。 屈辱、愤怒、悲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们几欲吐血。 拓跋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扫视着大夏群臣,瓮声瓮气地吼道。 “下一个!” “谁来送死?” 第101章 你敢辱我君王,我便让你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哈哈!” 高远猖狂地大笑几声。 他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倒在血泊里的王猛。 “啧啧啧。” 他摇着头,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李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大夏皇帝,这就是你的禁军总教头?” “连我大燕勇士的一拳都扛不住,废物一个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李策摇了摇。 “就这种货色,也配在金銮殿上献丑?” 场中,拓跋雄将狼牙棒扛在肩上,眼睛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大夏官员。 “怎么,就死了一个,你们都吓破胆了?大夏朝堂,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瓷器吗?”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刚才王猛败得太快,太惨了。 上去? 上去就是死! 苏江河看着这一切,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夏立国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在自己的朝堂上,被外邦使臣指着鼻子骂废物,被一个莽夫用武力按在地上羞辱,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应战! 耻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大殿,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四国使臣是耀武扬威的主角。 而他们,这满朝的公卿大员,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看客。 高远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看着大夏官员们屈辱又恐惧的表情,心头涌上一股变态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彻底打断大夏的脊梁骨,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让他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龙椅上的李策身上。 “怎么?大夏皇帝?” “偌大的一个王朝,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打的了?” “要不,你从身边的太监里挑一个出来?” “让他们上来送死,也算为国尽忠了,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飞鱼服身影走到了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陛下。”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请战!” 轰! 一句话,让整个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锦衣卫? 那个传闻中专司侦缉拷问,手段酷烈的皇帝鹰犬? 他们也会上阵搏杀?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和怀疑。 ”皇帝陛下,这我就不懂了。” 高远故作惊讶地抚掌, “朝堂对决,生死搏杀,您派一个专精于阴暗角落里撬人嘴巴的鹰犬上来,是何用意?莫非大夏的武人已经死绝,只能让这种货色上来凑数了?” 齐国那位鹰钩鼻使臣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高大人此言差矣,说不定这位锦衣卫大人,在审讯犯人时练就了一身挨打的本事呢?” “那可得让咱们的勇士,手下留情啊,别一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李策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毛骧的背影上。 “准。” “谢陛下!” 毛骧重重叩首,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个扛着狼牙棒的拓跋雄,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齐国使臣的方向。 “刚才,是你在说话?” 齐国使臣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着身后微微偏了偏头,冷哼道: “是本使,如何?”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他想死,宋先生,便成全他。让他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场中。 那人身形瘦长,气息阴冷,手中一对乌黑的判官双钩上。 “齐国,‘鬼影’宋奇。奉命,取你性命。” 那人声音尖细,听着让人极不舒服。 毛骧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盯着那个齐国使臣。 “今日,你会为你的嘴贱,付出代价。” 说完,他才缓缓转身,面向那个叫宋奇的对手。 “锵!” 绣春刀出鞘。 “狂妄!” 宋奇被毛骧的态度激怒了,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扑了上来。 他手中的双钩,一上一下,分别钩向毛骧的咽喉和心口。 招式狠辣至极,没有半分试探,就是要一击毙命! 毛骧面无表情,脚下步伐变幻,绣春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刀幕。 “叮叮叮叮!” 一连串急促又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四溅! 宋奇的身法快得吓人,围着毛骧滴溜溜地转,手中的双钩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出,专攻毛骧的手腕、脚踝、膝盖等关节要害。 一时间,毛骧竟被他完全压制,只能被动地防守格挡,不断游走闪避,看起来险象环生。 大夏官员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 那齐国高手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团乌光和不断迸溅的火星。 毛骧大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夏的官员!” 高远再次得意地大笑起来。 “一个莽夫,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真是可悲!可怜!” 宋奇久攻不下,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发出一声更加尖利的啸声,身形陡然一顿,随即速度暴增! 手中的双钩舞成一团令人眼花的寒光,一钩化作致命的毒牙,直锁毛骧的咽喉! 另一钩,却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狠辣地划向毛骧的小腹丹田! 这是必杀之局! 无论毛骧格挡哪一处,另一处都必然中招! “死吧!” 宋奇的眼中,闪动着残忍的光芒。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面对这绝杀之局,毛骧不退,反进! 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竟是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任由那柄锁向咽喉的毒钩,在自己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同时,他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硬生生用左肩,迎向了那柄划向他小腹的钩子!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乌黑的判官钩,深深地嵌入了毛骧的左肩,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剧痛袭来,毛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将全身所有的真气,疯狂地灌注于手中的绣春刀! 用一种自下而上,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出!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刀光一闪而逝! “噗嗤——!” 宋奇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那里。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他的小腹,一直斜着向上,划开了他的整个胸膛! 鲜血,狂涌而出。 内脏的碎块,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他那致命的锁喉一击,最终只在毛骧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连皮都没能完全划破。 “呃……嗬……” 宋奇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响,双钩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当场毙命! 毛骧拄着绣春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顺着他的左臂不断滴落,那伤口处,一片乌黑,显然,钩上有剧毒。 但他赢了! 整个太和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赢了!赢了!” “毛大人威武!” “好样的!” 之前所有的屈辱、憋闷、绝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苏江河等一众老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个振臂高呼,状若疯癫。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 “啪。” “啪。” “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清晰地响起。 第102章 还请用印吧! “不错,你倒是有几分血性。” 老者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毛骧。 “可惜……” 他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个呼吸,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气息,从他那干瘦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文官们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武将们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感觉自己的兵器重若千斤,根本拔不出来。 老者负手而立,向前走了两步,将视线投向了龙椅之上的李策。 “一个用命换命的疯子,就是你们最后的底气?”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弱了。” “太慢了。” “太无趣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朝堂上得文武百官, “老夫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这样吧。” “你们大夏朝堂上所有会喘气的,一起上。” “打赢了,我们立刻就走。” “打不赢……” 他咧开嘴,发出一阵狰狞得笑声。 “你们的皇帝,自己从那椅子上滚下来,给我们四国使者擦鞋。” 轰! 狂! 狂到没有边际!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已经不是在打大夏的脸了,这是把大夏的国威,把李氏皇族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用力的碾,用力的磨! 满朝文武,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老头子很强。 “陛下……” 毛骧强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左肩的伤口,黑血流淌不止,剧毒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他提起绣春刀,刀尖指着地面,用刀身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毒素和伤势在疯狂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眼前的这个灰袍老者,是他生平仅见的恐怖存在。 其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上去,就是死。 但他不能退。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可以断。 但,不能向敌人弯折。 龙椅上,李策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 “毛骧。” “退下。” 他的音调很平,听不出喜怒。 毛骧身形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龙椅的方向。 “陛下!” 毛骧猛然抬头,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声音却陡然压低,用只有自己和龙椅上那位才能听懂的暗语嘶吼道: “臣为陛下……试此獠深浅!” “锦衣卫!死战不退!” 这后半句,才是吼给满朝文武和四国使臣听的。 他以身入局,为陛下换取一个看清敌人底牌的机会! “锦衣卫,毛骧……请前辈赴死!”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李策的反应,将最后一丝真气、尽数燃尽,全部灌入绣春刀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直线,朝着那灰袍老者,爆射而去! 这一刀,是他生命最后的燃烧! 刀锋所向,一往无前! 面对这凝聚了毛骧所有精气神的一刀,那灰袍老者,动都未动。 他只是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刹,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叮——” 灌注了毛骧全部力量的刀身,戛然而止。 刀身,停在了距离老者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毛骧前冲的姿势凝固,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自己燃烧生命的一击,被……夹住了? “米粒之光。” 话音落。 他手指微微一错。 “嘣!” 一声崩裂的脆响! 跟随毛骧征战多年的百炼精钢绣春刀,从中断裂! 刀尖被老者夹在指间,而断裂的刀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 噗的一声,扎进了老者身前三寸的空气里,再也无法寸进。 刀身悬停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 与此同时。 老者那只空着的左手,快如电光,后发先至。 轻飘飘地,印在了毛骧的胸口。 没有震天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毛骧整个人向后弓起,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一大捧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便从他的口鼻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大殿中央的地面上,滑出数丈之远,最后撞在一根柱子的底座上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试了两次。 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胸膛,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生死不知。 死寂。 比之前王猛战败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王猛的败,是技不如人,是力量上的碾压,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之内。 那么毛骧的败,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那可是毛骧啊! 那个以命换命,亲手格杀了一名大宗师高手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那搏命的一刀,威力有多恐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就是这样的一刀。 被人家……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然后,像掰断一根枯枝一样,折断了兵器。 再然后,一掌,便打得人生死不知。 这还怎么打? 拿什么打?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整个太和殿。 “大夏……真的无人了” “哈哈哈哈……” 燕国使臣高远,再也抑制不住,他抱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结束了!结束了!” “不堪一击!一群废物!!” “这就是大夏?这就是中原正统?我呸!” 其余三国的使臣,也全都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高远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毛骧,又看了看另一边同样不知死活的王猛。 然后,他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走到了大殿中央,面向龙椅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 “看来,胜负已分。” “关于割让幽云十六州,以及岁贡三百万两白银,再择一公主远嫁我大燕和亲的国书……” 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金色卷轴,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还请您……” “用印吧!” 第103章 朕,亲自下场 “陛下,请吧?” 高远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的戏谑不加任何掩饰。 “哦,你就这么确定你们赢了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的嘈杂都停了下来。 李策,缓缓地站起了身,走下了九层御阶。 “你们的表演,我看完了。” “现在,该轮到朕了。” “朕还没下场呢。” 轰! 这一句话,让满朝文武的脑子都炸了。 陛下……要亲自下场? “陛下!” “万万不可啊!” 以苏江河为首的一众老臣,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想要拦住李策的去路。 “陛下!龙体万金,岂能亲身犯险!” “区区蛮夷,何须陛下动手!老臣……老臣愿与之一搏!” 一个年迈的武将哭喊着,就要拔刀。 李策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面带惊恐的臣子,冷声呵斥道: “都给朕站起来。” “我大夏的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以满腔热血,铸就钢铁长城。” “当以忠魂不灭,守护万里疆垣!” “岂能容忍外邦蛮夷,在朕的朝堂上,践踏我大夏的尊严?” “岂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任由胡尘嚣张?”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广阔的天空。 “朕的子民,在边关流血。” “朕的将士,在沙场死战。” “你们,还有朕,凭什么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受这等鸟气?” “今日,朕若退了。” “他日,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家破人亡,谁来为他们撑腰?” “朕若忍了。” “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怎么看我大夏?” “他们会说,大夏的皇帝,是个软骨头!” “他们会说,我大夏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 “朕告诉你们。” “我大夏的脊梁,宁折不弯!” “朕,生当为国之利刃,死亦为国之英魂!” “区区弹丸四国,跳梁小丑,也配在朕的面前,耀武扬威?” 说完,李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得众臣子,径直走向大殿中央,在毛骧身边,蹲了下来。 伸出手,探了探毛骧的鼻息。 还有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撬开毛骧的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呵呵。” 韩使团那名灰袍老者,终于开口了。 “大夏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演一出君臣情深的戏码,想感动我们,让我们手下留情?” 燕国使臣高远也反应了过来,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大夏真是无人了啊!” “连皇帝都要亲自下场送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夏皇帝,你练过武吗?知道什么是内力吗?别等下我们的人一不小心,把你给碰碎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啊!” 齐国使臣阴阳怪气地补充。 “说不定,皇帝陛下是要以德服人呢?” “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在他们看来,李策的举动,不过是穷途末路下,最后的疯狂。 一个养在深宫里的皇帝,能有多大本事? 可笑。 李策转过身,面向那个始终负手而立的灰袍老者。 “打伤了朕的人。” “总要付出点代价。” 灰袍老者,原本挂在脸上的轻蔑,收敛了。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眼前这个大夏皇帝,在他感知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没有真气,没有内力,甚至连气血都平平无奇。 “哼!” 老者冷哼一声。 “皇帝又如何?” “在老夫面前,不过是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李策的头顶上空,整个人头下脚上,一掌拍向李策的天灵盖! 出手,便是绝杀! 这一掌,足以开山裂石! 大夏官员们发出一片惊呼。 然而,李策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同样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 “噗。” 一声极度沉闷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气浪翻滚的波澜。 两人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却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齑粉! 灰袍老者的身形倒翻而回,落在十丈开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李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再来。” 李策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整个太和殿,只剩下两道模糊的残影,一道明黄,一道灰败,疯狂地纠缠、碰撞! “砰砰砰砰砰砰!” 拳脚相交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每一次碰撞,都让粗壮的殿柱嗡嗡作响,让头顶的琉璃瓦片簌簌掉灰。 满朝文武,四国使臣,全都看傻了。 他们只能看到两团影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只能听到那一声声让他们心胆俱裂的闷响。 灰袍老者,越打越心惊。 怎么可能! 他可是陆地神仙! 是这个世界上,站在武道之巅的存在! 可对方的内力,怎么会如此恐怖? 如江似海,无穷无尽,每一次对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而且,对方的招式,算什么招式? 根本没有章法! 没有套路! 但是,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他的要害!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对方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击中。 这个皇帝,不简单! 激战之中,老者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 李策一记鞭腿扫来,中门大开。 就是现在! 老者眼中厉芒一闪,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胸口抗住这一腿,同时,将全身功力汇于右拳,一记崩山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策的左肩! “砰!” 李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抓到你了!” 老者狞笑一声,正要乘胜追击,一举毙敌。 可他却看到,李策非但没有后退防御,反而借着他这一拳的力道,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前冲! 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并拢成指。 一道快到极致的指风点向老者的心脏。 “陆地神仙?” 李策的声音,在老者耳边响起。 “敢在大夏的朝堂上撒野……” “死。” 第104章 一指点杀,神仙难救! “死。” 一字落下,是神谕,是天宪。 灰袍老者头皮炸裂,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逃! 这是他身为陆地神仙,一生中第一次生出的念头。 可那根点来的手指,明明不快,却锁死了他周身每一寸空间。 天地,化作了一座囚笼!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啊啊啊啊!” 老者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收回攻向李策的拳头,双掌交叉,以毕生功力,在胸前筑起一道防护屏障。 “噗。” 指尖,点在了掌心。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仿佛是指尖戳破了一个熟透的果子。 然后。 老者交叉护在胸前的双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枯。 如同被烈火焚烧了千年的朽木。 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力量,穿透他的掌力,蛮横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 老者双目圆瞪,眼球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向外凸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一股死亡得危机感迅速遍布全身。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喷出一口漆黑粘稠的逆血。 黑血之中,还夹杂着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内脏碎块。 李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陆地神仙”,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老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窜动,鼓起一个个骇人的包块,然后又瞬间破裂。 “噼啪!” “噼里啪啦!” ............. 老者全身的骨骼,寸寸断裂! “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妖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回答他的,是体内更彻底的崩坏。 “啊——!” 在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嘶吼中,灰袍老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随即,整个身体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再也没有了半分生息。 太和殿。 死寂。 针落可闻。 燕国使臣高远脸上那猖狂得意的笑容,还僵在那里。 只是,那笑容已经扭曲变形,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地上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那是他们四国联盟,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堆出来的一位陆地神仙啊! 是他们这次出使大夏,最大的底牌! 是他们敢在太和殿上耀武扬威,敢逼着大夏皇帝割地赔款的最终依仗! 就这么…… 死了? 被那个年轻的皇帝,一指点死了? 一指! 高远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想不明白。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可是陆地神仙! 不是街边的大白菜! 怎么会…… 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发软,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其他三国的使臣,也好不到哪里去。 齐国那位鹰钩鼻使臣,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另一位使臣,则是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位大夏皇帝,从一开始就那么平静。 不是因为他懦弱。 不是因为他无能。 而是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耀武扬威,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得跳梁小丑。 这位大夏皇帝的修为…… 已经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他们不敢想。 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李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视线扫过瘫软在地上的四国使臣。 “刚才。” “是谁,要我们大夏割地?” “是谁,要我们赔偿三百万两白银?” “又是谁,要朕的皇妹,远嫁和亲?” 每问一句,他就向前走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的气势,从李策的身上释放开来。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高远等人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威压吗? 不! 比刚才那老头子的,要恐怖十倍!百倍! 在这股威压之下,他们连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 剩下的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扑通。” 高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下,迅速蔓延开来。 他被吓尿了。 李策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使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尔等出使我大夏,无故挑衅,伤我朝臣。” “这笔账,朕看,也要好好算一算了。” “关于赔偿……” 李策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剐在他们的心头。 “朕觉得,幽云十六州太小了。” “不如,你们四国,各自割让三座城池给朕,如何?” “还有岁贡,三百万两太少,后面加两个零吧。” “至于和亲……” 李策停顿了一下,看着抖成一团的高远。 “朕听说,燕国长公主,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不如,就让她来我大夏,给朕当个洗脚的宫女吧。” ”陛下饶命,饶命.......“ 四国使臣拼命得磕头,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代价都可以付。 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迈着小碎步,从殿侧的偏门快步跑了进来。 他跑到李策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满朝文武,四国使臣,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李策听完。 那满身的杀气和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嗯。”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四名使臣,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几位使臣,先别急着磕头。” “赔偿的事情,咱们等会儿再谈。”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说道。 “在谈正事之前,朕这里,刚好得了一个稀罕的小玩意儿。” “想请四位,一同欣赏欣赏。” “相信朕。” “看完这个,咱们再来谈赔偿的细节,各位一定会给朕一个……非常满意的答复。” 第105章 三百步外!设三层铁甲靶! “走,去演武场!” 李策扔下这句话,完全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四国使臣,转身就朝着太和殿外走。 留下满朝文武,在原地发懵。 演武场? 去那儿干什么? 不是应该趁着现在,把这几个不开眼的蛮夷使臣就地正法吗? 不是应该立刻草拟国书,让这四国割地赔款,献上公主吗? 陛下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指,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现在去演武场,到底是什么路数? 苏江河等一众文武百官,完全搞不懂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那四个刚刚还在磕头求饶的使臣面面相觑,也不清楚这大夏皇帝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看着李策离去得背影。 一群人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无数个问号,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 从太和殿到演武场,有一段长长的宫道。 李策走在最前面,龙行虎步,身后跟着小跑的太监。 再后面,是心中充满无数问号的文武百官。 最后面,才是那四名使臣。 他们刻意落后了一段距离,聚在一起,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交流着。 最先开口的,是韩使团里剩下的那个官员。 “高……高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韩国使臣牙齿还在打颤,说话都漏风, “那大夏皇帝,他是陆地神仙!我们……我们那赌约……” 一想到那惊天一指,他就感觉裤裆里又是一阵湿热。 在那种伟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是啊,这还怎么谈?三座城池……三亿两白银……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秦国和齐国的使臣也是一脸死灰。 “慌什么!” 高远一把抓住说话的韩使,压低声音,嘶哑地说道: “都闭嘴!想活命就别出声!” 见另外几人噤若寒蝉,他才咬着牙继续道: “现在……他就是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城池,可以割;银子,可以给;公主,也可以送……只要能保住命回去!” 秦国使臣颤抖着问: “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高远面皮扭曲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我们回了国,将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禀报君上……到那时,集我四国之力,这笔账,我要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阴冷地瞥了一眼远处李策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淫邪的弧度: “他不是要燕国长公主吗?好啊!等我们踏平了大夏皇宫,他后宫里那些个皇后妃子,还有他那个宝贝皇妹,老子要让她们排着队伺候我们!” 这番恶毒无比的话,让另外几名使臣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恐惧,被更原始的贪婪和仇恨死死压了下去。 “可……可他是陆地神仙啊!” 齐国使臣还是有些发怵, “到时候他一人一剑杀过来,谁能挡?” “一个人?” 高远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 “他再强,他也只是一个人!” “他能挡住一个,能挡住十个,难道还能挡住我四国百万大军吗?” “百万大军入境,铁蹄所至,寸草不生!他一个人能杀多少?一千?一万?十万?” “到时候,大夏的国库,大夏的女人,大夏的土地,就都是我们的了!” “至于这个小皇帝,呵呵.........。” 高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疯狂。 旁边的韩国使臣,也凑了过来,低声开口: “可是,我们刚刚才签了国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若是出尔反尔,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一直没说话的秦国使臣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 “耻笑?成王败寇!只要我们赢了,历史就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谁敢放半个屁?” “今天跪下的是我们,明天,就要让整个大夏皇族,都跪在我们脚下!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一番话,说得几人呼吸都粗重起来。 …… 演武场。 面积广阔,青石铺地。 四周摆满了各种兵器架和练功用的石锁、木桩。 李策在一众文武百官和四国使臣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没有走向中央的主席台,也没有去看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 他径直走到了演武场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子身形高挑,面容清丽,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她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到皇帝带着一大帮人朝自己走来,她的表情更不耐烦了。 满朝文武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陛下把他们所有人从太和殿叫到演武场,就是为了来找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问号,但没人敢问。 李策在女人面前站定,平淡开口。 “如梦。” “把那个东西,带上来。给几位远道而来的使臣,开开眼。” 如梦撇了撇嘴,满脸不悦 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弯腰,抱起了脚边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她走到演武场的中央,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木盒放在地上,打开了盒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木盒之中,躺着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弓”。 说它是弓,可它跟所有人认知里的弓,没有半点关系。 它的弓臂,又短又宽,上面还装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木轮子。 几根弦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缠绕在那些轮子之间。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弓?哪有长成这样的弓?” “那些轮子是做什么用的?奇形怪状的……” “陛下让一个弱女子来演武?这是何意?莫非此女也是一位武道高手?” 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而那四国使臣,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尤其是秦国使臣,他本是军伍出身,对弓弩之道浸淫多年,此刻盯着那古怪的“弓”,更是嗤之以鼻,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哼,哗众取宠。弓臂如此之短,如何蓄力?上面挂着轮子,简直不伦不类!也配叫弓?我大秦的八牛强弓,才是真正的沙场利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却格外清晰。 李策听见了,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国使臣。 “哦?这位使臣,似乎对朕的‘玩具’,很有意见?” 秦国使臣被点名,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但话里那股傲慢却怎么也藏不住: “外臣不敢。只是……外臣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弓。不知此物与我大秦强弓相比,威力如何?可能于百步之外,射穿三层铁甲?” 他故意将“百步穿三甲”这个大秦精锐射手的最高标准说了出来,言语间的挑衅和试探,毫不掩饰。 李策脸上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他他转头,对身边身边侍卫说道: “三百步外!” “设三层铁甲靶!” “让他们看清楚,朕这‘玩具’,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第106章 一箭出,天下惊! “什么?” “三百步?” “还……还设三层铁甲靶?” 秦国使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大秦军中,优中选优的镇国神射手,用最好的铁胎弓,一百五十步已是极限。” “他让一个女人,用那么个破烂玩意儿,射穿三百步外的三层铁甲?”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哈哈哈,等着看笑话吧。” “我倒要看看,这一箭是能飞过去,还是直接掉在半路上!” 不只是他。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尤其是那些武将。 他们看着场中央那个古怪的“弓”,再想想三百步这个堪称天方夜谭的距离,脑子里全是问号。 开什么玩笑? 三百步的距离,人影都看不太清了,怎么瞄准? 就算能瞄准,什么样的弓,能有这么大的力道,把箭射那么远? 就算能射那么远,什么样的箭,能在飞了三百步之后,还有力气射穿三层铁甲? 这不扯吗! “陛下!” 兵部尚书陈庆之从队列中走出,来到李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陛下,三思啊!” “我大夏最强的神射手,用最好的角弓,百步之内勉强能破双层甲。三百步破三层铁甲……”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女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更何况,还是一位女子……” “更何况……还是让一位姑娘家出手……这……这若是失手了,岂不是要被四国蛮夷耻笑,堕了我大夏的国威!” 在他看来,皇帝此举,实在是太过儿戏,太过冒险了。 一旦失败,刚刚靠着那通天修为建立起来的威慑力,将荡然无存。 他实在无法理解,陛下为何要上演这么一出,在他看来,必败无疑的闹剧。 李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打断了陈庆之的话。 “陈爱卿。” “站着。” “看着。” “就够了。” 说完,李策的目光,转向演武场中央的如梦,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射。” 一瞬间。 整个演武场,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议论,都停了。 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 好奇、质疑、担忧、嘲弄…… 四国使臣们更是抱起了胳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欣赏这场年度大戏,看看这位大夏皇帝要如何收场。 万众瞩目之下,如梦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她弯下腰,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将那把造型古怪的复合弓拿了起来。 然后,左手持弓,右手捏住弓弦,几乎没看到她怎么发力,只是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一个极其微小的联动。 “咔……咔哒……” 弓臂上那几个大小不一的滑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阵轻微而精密的机械声。 那根弓弦被她轻轻松松地拉到了满月状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 秦国使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几名武将出身的官员,更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假的吧? 开弓,靠的是腰马合一的爆发力! 像他大秦的八牛强弓,哪个不是要几个顶级壮汉嘶吼着才能勉强拉开? 眼前这个女人,她甚至连马步都没扎! 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就把一张看起来至少需要五石之力的强弓给拉开了? 这怎么可能! 秦国使臣死死地盯着如梦,眼里的轻蔑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惊疑。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他恍然大悟般地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强弓!你看她一个女人都能拉开,能有什么力道?” “这玩意儿,怕是连二十步外的麻雀都射不死!” “不过是做好看的,专门用来哄皇帝开心的小儿玩意罢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场中。 如梦松手。 “咻——!” 一支黑色的箭矢,离弦而出。 好快! 众人根本看清箭矢的轨迹,只觉得眼前一道细微的黑线,一闪而逝。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三百步外,那个小得如同黑点一般的靶子。 一息。 两息。 三息。 …… 什么都没发生。 “哈,我就说……” 秦国使臣脸上的讥讽,重新浮现。 他刚要开口嘲笑。 “铛——!!!!” 一声金属撞击与撕裂声,从三百步外过来! 负责验靶的几名士兵,站在靶子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 直到远处传来陈庆之焦急的暴喝。 “验靶!!” 那名士兵才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靶子,然后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紧接着,验靶士兵发出一声见了鬼似的,变了调的尖叫: “穿……穿了!” “陛……陛下!” “三层铁甲……全……全被射穿了!” 他一边吼,一边因为过度激动而涕泪横流。 “箭矢……箭矢余力未消!” “入……入地……半尺!” 轰! 死寂。 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国使臣脸上的讥笑,彻底凝固。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看着那个还在哭喊的士兵。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三百步……三层甲……不可能……” 四国使臣团的其他人,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那位大夏皇帝为何要带他们来这里。 这哪里是什么表演?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比陆地神仙那一指,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死亡宣告! 死寂之中。 兵部尚书陈庆之,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如梦手中的那把复合弓。 一个女人,就能在三百步外,射穿三层重甲! 那如果……如果大夏有成千上万把这样的神弓,装备一支军队…… 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扑通!” 陈庆之双膝一软,朝着李策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天佑我大夏啊!!!” “有此神器……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四夷不平啊!!” 李策视线越过跪地痛哭的老将军,看向四国使臣,,淡淡地问道: “现在。” “谁还觉得。” “这是玩具?” 第107章 赔五万万两白银,很仁慈了吧? 玩具? 秦国使臣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懂弓。 他比在场九成九的武将都要懂弓。 正因为懂,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百步外洞穿三层铁甲的一箭,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百步。 三层铁甲。 一个女人。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恰恰证明了这张弓是何等的妖孽。 如果…… 如果有一支装备了这种“玩具”的军队,出现在大秦的国土上。 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不需要冲锋。 不需要肉搏。 只需要在三百步外,站定。 然后,放箭。 一轮。 又一轮。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根本就没人能冲到他们面前。 一股凉透骨髓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疯狂上涌,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扑通!” 秦国使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 “陛……陛下饶命!” “我……我们错了!我们秦国愿意赔偿!” 此时此刻,他这次是真的怕了。 先前,在太和殿如此羞辱大夏,如果不求的大夏皇帝的原谅,那么秦国将有灭国之危。 燕国使臣高远,还有齐、韩两国的使臣,也猛地从那份震撼和恐惧中惊醒。 他们或许不懂弓弩,但他们看得懂秦国使臣的表情。 看得懂那份发自内心的,绝望到极致的恐惧! “噗通!” “噗通!” 几人争先恐后跪下。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什么四国联盟,什么陆地神仙,什么百万大军,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陛下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求陛下开恩,我等再也不敢了!” .................. 磕头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然而,李策并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扶起了身边陈庆之。 “陈爱卿,起来吧。” 陈庆之老泪纵横,他抓住李策的龙袍,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此乃神物!真乃神物啊!” 作为兵部尚书,他一生都在跟北方的蛮族和周边的列强打交道。 他亲眼见过太多大夏的好儿郎,因为兵器不如人,因为弓不如人,明明悍不畏死,却只能憋屈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那种痛,那种恨,啃噬了他几十年。 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雪耻的希望! 看到了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希望! 李策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全场。 “此弓,朕已命名为‘ 天罚’。” “朕已将图纸交由工部,不日即可量产!” “朕要让我大夏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在三百步外,取敌将首级!”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一箭是震惊。 那么李策这句话,就是狂喜! 可以量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夏将拥有一支无敌于天下的神射军! “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夏万年!国祚永昌!” ............. 所有的文武百官,不论派系,不论心思,在这一刻,全都发自内心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年轻帝王,如同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李策享受着臣民的朝拜,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走到那四个抖成一团的使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朕刚刚展示的,只是我大夏最小的诚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朕再问一遍。” “如果朕派出一支装备此弓的万人军队,去你们各国‘友好访问’一下。” “你们……挡得住吗?” 友好访问? 高远等人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万人军队。 装备着能在三百步外射穿重甲的神弓。 这样一支军队入境,根本不需要攻城。 他们只需要在城外三百步列阵,然后,把城墙上所有守军,一个一个,像是拔萝卜一样全部点杀。 那将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高远不敢想。 他只知道,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挡得住。 他汗如雨下,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我等愿意拿出……拿出最大的诚意!” “对对对!最大的诚意!” 其他几人也疯狂附和,生怕说得慢了,再次惹恼大夏皇帝。 李策看着他们这副卑微如狗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官员招了招手,淡然说道; “孔明。” 孔明闻声出列,对着李策微微躬身。 “臣在。” 李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几滩烂泥。 “这几位使臣远道而来,诚意十足。”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务必,要让他们感受到我大夏的热情好客。” 李策看着孔明,补充了一句。 “不要让他们失望。” 交代完,李策便不再多看那些使臣一眼。 转身,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央的如梦。 沸腾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如梦还站在原地,抱着那把造型古怪的复合弓,神情有些复杂。 李策在她面前站定。 整个演武场,数千道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他伸出手。 如梦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怕什么,难道朕还能当着这么多人把你办了!”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如梦的耳根瞬间红透,她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靠近,嘴里小声嘀咕: “陛下……请自重……”` “自重?哈哈哈哈” 李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走吧,朕有要事和你商量。”` …… 半个时辰后。 鸿胪寺的一间密室里。 高远四人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房门被推开。 孔明依旧是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容,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崭新的的国书,轻轻推到了四人的面前。 “这是我家陛下,为促进我大夏与四国的友好交流,特意草拟的一份‘友好互助条约’。” “各位,过目。” 高远颤抖着手,将那份国书拿了起来。 仅仅是看了一眼标题,他的眼皮就狂跳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哦,对了。”` 孔明看着四人紧张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更盛: “陛下认为,之前的三万万两,是对我大夏国威的赔偿。但刚刚,诸位使臣在演武场,对我大夏的神器‘天罚’多有不敬,更是惊扰了圣驾。这精神上的损失,自然也要算上一笔。”`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四人面前轻轻一晃,笑容和煦, “陛下仁慈,决定凑个整,五万万两白银。各位觉得,这个数,配得上你们刚才的‘胆量’吗?” 第108章 朕有信心,你会心甘情愿的! “五……五万万两?” 韩国使臣整个人都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比划着,嘴唇都在发白。 “孔大人……您……您没说错吧?是五万万两白银?” 他国家的国库,一年到头,全部的收入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万两出头。 这五万万两,是要把他们整个韩国未来五六年的骨髓都给抽干啊! 这哪里是赔偿? 这是要他们的命! 他旁边的秦国使臣,还有燕、齐两国的使臣,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先前在太和殿的嚣张,有多么愚蠢。 孔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怎么?韩国使臣觉得这个数目,有何不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听在韩国使臣耳朵里,却比九幽寒风还要刺骨。 “咕咚。” 韩国使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对着孔明深深一躬。 “孔大人,您明鉴啊!” “我韩国地小物稀,民生凋敝,这五万万两白银,我们……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啊!” “求孔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我等……我等愿意献上所有国库珍宝,只求……只求陛下能高抬贵手…… 他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不是装的。 是真的绝望。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这个数字传回国内,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他的君主会如何震怒,他自己的家族,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哦?是吗?” 孔明放下茶杯,笑容不变。 “拿不出来,也无妨。回头,我便禀明陛下。就说……韩国君臣毫无诚意,藐视天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韩国使臣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届时,陛下或许会觉得,与其等你们慢慢凑,不如……派我大夏的天罚军,亲自去贵国国库里……取。” “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轰! 韩国使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派兵自取! 他毫不怀疑,那支装备了“天罚”神弓的万人军队,一旦踏入韩国境内,就绝不只是取钱那么简单。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孔大人!万万不可!” 韩国使臣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地喊道, “我……我韩国与大夏乃是友邦,世代交好!贵国如此行事,岂非……岂非是霸道之举?传将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搬出这些虚无缥缈的道义来,做最后的挣扎。 “友邦?” 孔明终于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贵使莫不是忘了,一个时辰前,在太和殿上,是谁扬言要让我大夏割地、和亲、纳贡的?” “是谁,用百万大军,逼宫我朝君王的?”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友邦?怎么不提世代交好?” “怎么?” 孔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准你们兵临城下,耀武扬威?” “就不许我大夏,讨要一点‘友好互助’的诚意?这五万万两,比起你们想从我大夏刮走的三州十六城,又算得了什么?” 孔明冷哼一声,将那份国书往前推了推。 “而且,本官得提醒各位一句。” “这五万万两,只是对各位刚才在演武场,对我大夏神器‘天罚’出言不逊,惊扰圣驾的一点点小小惩戒。”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与这份条约,无关。” “现在,各位可以看看条约的第一条了。” 高远等人闻言,心头狂跳,一种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们。 他们颤抖着手,将目光投向那份摊开的国书。 上面,一行墨迹未干的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孔明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 “为促进边境和平与互信,自条约签订之日起,秦、燕、齐、韩四国,需单方面拆除所有与我大夏接壤边境线,一百里内的所有军事要塞、城防、箭塔。” “此范围内,不得驻扎超过五百人的军队。” 说完,孔明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看着眼前四个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和煦的笑容。 “各位觉得,我家陛下这个提议,是不是……很有诚意?” 话音落下,整个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高远等人,呆呆地看着那份国书,看着那白纸黑字写下的条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干了。 拆除边境一百里的所有防御工事?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夏的军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随时兵临他们的国都城下! 这意味着,他们四国的北大门,将永远对大夏敞开,再无任何遮拦! 这哪里是友好互助条约? 这是亡国条约! ………… 承天殿偏殿。 檀香袅袅。 李策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离他八丈远,坐得笔直的如梦,内心一阵无语。 这女人,防备心也太强了。 从演武场回来,就一直跟防贼一样防着他。 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喂,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过来点。” “朕又不会吃了你。” 如梦闻言,身体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万一你兽性大发,想对我搞什么潜规则呢?” 李策听得一头黑线。 这女人的脑回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潜规则?” “如梦大才女,你是不是忘了朕的身份?”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龙袍,又指了指这辉煌的宫殿。 “在这个国家,朕就是天,朕就是法。” “朕想要一个女人,需要潜规则?” “你再不过来,朕现在就喊侍卫进来,把你扒光了,洗干净,直接送到朕的龙床上去!” “你信不信?” “你……你敢!我……” 如梦气得脸都红了,她瞪着李策,想说几句狠话,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后面的话又全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真的干得出来。 她心里骂了一万句“狗皇帝”“臭流氓”,脚下却还是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地往李策那边挪了过去。 最后,在离龙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 李策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放心,朕对强迫女人没兴趣。” 他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而且,朕有信心。”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自己洗干净了,爬上朕的床。” 第109章 你的第一战,开始了 “不……不可能!” 如梦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脸颊因为羞恼涨得通红。 “我就是孤独终老,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会便宜你这种后宫佳丽三千的花心大萝卜!” 她喊完,自己反倒先心虚了,连忙垂下头,耳根子烫得厉害,不敢再去看李策的眼睛。 “好好好。” 李策也不跟她争,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你说了算。”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上的玩味收敛了几分。 “行了,不逗你了。” “谈正事。” 听到“正事”二字,如梦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职业的审慎。 “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她盯着李策, “先说好,地球人不骗地球人。” “说。” 李策应得干脆。 “只要朕知道,绝不瞒你。” 得到保证,如梦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夏明明人才济济,文有苏江河那样的老狐狸,武有陈庆之那样的战神,更别说还有个神神叨叨的孔明。为什么要选我?让我一个女人,去捅这个马蜂窝?” “很简单。” 李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因为你接受过现代化教育,你的眼界,够宽。”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他们,不行。” “比如,朕跟陈庆之说,要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他会热血沸腾,激动得恨不得当场请战,把朕夸成千古一帝。” “但朕若问他,统一之后呢?” 李策顿了顿,自问自答, “他会告诉朕,修生养息,轻徭薄赋。这是他,也是这个时代所有精英,能想到的极限了。” 如梦闻言,心头一动。 这话,确实戳到了点子上。 李策继续说道: “他们想的是打江山,想的是君王与士族共治天下。但朕要的,是一个声音能从皇宫传到最偏远村落的帝国!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崭新的国度!” “这些想法,你不是也懂吗?” 如梦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自己下命令,让孔明他们去执行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把我推到台前?” 她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你把我拉进来,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李策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怎么脑子里全是阴谋论,总想着有人要害她。 “咳咳!” 李策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无语,然后表情变得凝重地说道, “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 如梦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惊慌地看着李策, “你……你要死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虽然这个男人时而霸道,时而流氓,很不正经,但对自己还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老乡”。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封建时代,他是她唯一能找到共鸣,唯一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场荒诞大梦的坐标。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这里,还没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他要是死了…… 那自己怎么办? 孤独地在这个世界,面对那些视女人为玩物和工具的古代人,直到老死? 一想到那种场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孤寂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啪! 一声轻响,额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痛感。 李策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呢?朕活得好好的,咒我?” “哎哟!” 如梦捂着额头,又气又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你自己说你时间不多了!” “嗨!” 李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朕是说,扶持你上位,为朕革新大夏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神情彻底严肃下来,再无半点玩笑。 “演武场上,朕虽然用‘天罚’暂时镇住了四国,但他们的联盟并未瓦解。一旦他们回过神,或者找到了破解之法,大战在所难免。” “北境的匈奴更是心腹大患,趁着中原内乱屡屡叩关,朕必须给他们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还有,赵浩未死,赵如烟在逃,这些都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内忧外患,朕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按部就班。不日,朕便要御驾亲征!” “所以,朕需要你。”李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朕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工部,掌控朝堂!替朕守好后方,替朕打造一个能源源不断提供战争潜力的钢铁基地!唯有如此,朕才能在前线,了无牵挂,大杀四方!” 听着他波澜壮阔的计划,如梦才真正感受到,这平静的朝局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她一时有些怅惘。 “没想到,当个皇帝这么累……这担子太重了,我现在……有点不想干了。” “你想临阵脱逃?” 李策瞪了她一眼,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朕今天就把你办了!” 见她又是一副要炸毛的兔子模样,李策语气一缓,循循善诱起来。 “换个角度想。等朕一统天下,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而你,如梦,作为这一切的奠基人之一,开创新时代的总工程师……”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的名字,将会被刻在史书的第一页,与日月同辉,受万世景仰。” 名垂青史…… 如梦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哪个穿越者,没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切,果然,当领导的,都擅长画大饼。” 李策却听见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如梦的肩膀。 “走吧。” “饼大不大,你啃一口,不就知道了?” “上朝了。” “你的第一战,开始了。” 第110章 在朕这,不分男女,只分能干与废物! 承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孔明自队列中走出,手捧一份国书,行至殿中。 “启奏陛下,四国使臣已于昨夜,与臣达成了‘友好互助’的共识。” “秦、燕、齐、韩四国,感念天恩,为先前的无礼之举深感愧疚,愿献上白银五万万两,以赔偿我大夏国威之损失。” 五万万两? 话音落定,朝堂之上,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户部尚书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五万万两白银! 这笔钱,相当于大夏五年以上的国库总收入! 原本以为只是让四国出点血,敲打一番,谁能想到,孔明这一刀下去,是直接捅在了四国的心窝子上,还把刀子转了好几圈! 李策面无波澜,对着下面人的反应尽收心底。 “孔爱卿果然是朕之良臣,为国分忧,劳苦功高。” “当赏。” “朕意,擢升孔明为吏部尚书,掌百官考功、升迁、调度之权,纠察吏治。”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百官,然后继续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吏部尚书! 这个任命,比那五万万两白银带来的冲击更大! 吏部,掌管天下官帽子的所在! 让孔明坐在这个位置上,等同于让皇帝将一把最锋利的刀,悬在了所有官员的头顶! 以苏江河为首的一批老臣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孔大人有功于社稷,有能于朝堂,居此要职,臣等,并无异议。” 他们应声。 剩下的官员,就算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此刻也只能跟着附和。 “臣等无异议。” “善。” 李策点了一下头。 “圣旨稍后便会拟定。孔爱卿,谢恩吧。” “臣,叩谢陛下天恩!” 孔明长揖及地,随后退回队列。 李策的视线,转向了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如梦。 从上朝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不要有人注意到自己。 “如梦献上‘天罚’神弓图纸,演武场上扬我大夏国威,其功至伟。” 李策李策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大殿。 “自然,也当重赏。” 来了。 如梦的心跳漏了一拍,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出。 她能感觉到,数百道各异的打量汇聚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女人,站在朝堂之上,这本身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朕决定,擢升如梦为工部侍郎,正三品。” “主抓‘天罚’神弓的量产督造事宜!” 什么?! 整个大殿炸了。 所有人都懵了。 女人? 做官? 还是侍郎?! 这是要天塌了吗?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大夫王朗手持笏板,地走出队列, “臣并非不识‘天罚’之功,也非针对如梦姑娘本人。然,女子入朝为官,官居三品侍郎,此举并非体统小事,而是动摇我大夏立国之本!”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有力: “我大夏以孝治天下,以礼维系纲常。 若女子可为侍郎,与百官同朝,则天下家庭伦理是否将因此混乱?妻子可凌驾于丈夫,女儿可藐视父亲? 纲常若乱,则国本动摇! 此事若传出,天下读书人必将视之为礼崩乐坏之始,人心思变,其祸无穷! 请陛下三思,莫要因一人之功,而乱万世之法! 他身后,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全是都察院的御史,还有礼部的老学究。 “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女子入朝,成何体统!” ............ 一时间,大殿内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劝谏声响成一片 “祖制?” 李策的冷笑声,从龙椅上站起,俯视着众朝臣。然后淡淡地说道, “朕的江山,朕的规矩。” “朕来问你,祖制能让将士们在沙场之上少流血吗?” “祖制能让嗷嗷待哺的百姓吃饱肚子吗?” “祖制,能挡得住三百步外,那穿甲破盔的夺命箭矢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众臣哑口无言。 他们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御史大夫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可……可女子入朝,抛头露面,与男子共事,成何体统!” “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将引得天下读书人非议,动摇我大夏国本啊!” 各种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了上来。 如梦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她想反驳,想痛骂这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可她知道,她不能。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妖女”,一个被皇帝推上风口浪尖的靶子。 她一开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只能看着李策。 看着那个男人,如何面对这满朝的汹汹物议。 李策没有再跟他们废话。 就在这时。 李策动了,径直走到了如梦的身边。 然后,站定。 这个动作,没有一句话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力量。 那姿态,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谁想动她,就是与朕为敌。 “陛下!” 御史大夫看到这一幕,更是痛心疾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李策,又指着如梦,涕泗横流。 “您……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吗?” “自古红颜祸水,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啊!陛下,您要当这亡国之君吗?” “亡国?” 他嗤笑一声,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 “当初,权臣赵浩乱政,在太和殿上逼宫,你们这群满口圣贤书的读书人,在哪?” “北境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朕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这些忧国忧民的忠臣,又在哪?” “怎么?”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逆贼伏诛了,四夷宾服了,江山稳固了,你们这群只会在安全地方叫嚷的废物,一个个都从洞里钻出来,跟朕讲祖制,跟朕谈体统了?” 冰冷而锐利的视线,扫过殿上每一个官员的脸。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 “在朕的大夏,在朕的朝堂之上,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只有两种人——能干的,和不能干的!” 李策的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生疼,更震碎了他们心中那套根深蒂固的规则。 “谁能为大夏开疆拓土!谁能为百姓谋取福祉!谁能让朕的江山万代永固!” “谁,就能当朕的官!” 第111章 雁门关失守了! “陛下此言,老臣不敢苟同!” 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从殿下传出来。 李策循声望去,这人他认识。 刘健,翰林院掌院学士,三朝元老,桃李满天下,是读书人中的泰山北斗。 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老泪纵横,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殉道者的悲怆。 “女子干政,非我大夏之福!” “《礼记》有云,男女有别,内外有分!《女诫》亦言,女子之德,首在幽闲贞静,相夫教子!此乃天理人伦,是维系我人族社会不至沦为禽兽之道的根本!” “让一女子官居三品,与男子同朝议事,这是将人伦颠倒,乾坤倒悬啊!这会污了圣贤书,浊了天下风气!” “女子无才便是德!掌管工部这等国之重器之地,岂是妇人能涉足的?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健说得慷慨激昂。 他身后,那群原本还有些畏惧的文官,听着这番引经据典的痛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少人立刻跟着挺直了腰杆。 “刘学士所言极是!此乃维系国本之论!” “祖宗之法,岂能因一女子而动摇!” ...............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李策浑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他真的动了杀心。 他可以容忍官员贪腐,可以容忍他们结党,但他不能容忍这种愚蠢! 这种抱着几本破书,就敢阻碍帝国前进的愚蠢!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策一怔,低头看去。 是如梦。 她对着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松开手,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向前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各位大人。” “是觉得我一个女人,管不好工部?” 她的问题,让殿内的嗡鸣声小了许多。 那老翰林冷哼一声: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叫‘工’?懂得什么叫‘部’?工部掌管天下营造、器械、水利,千头万绪,是你一个女人能……” “我确实不懂。” 如梦直接打断了他。 这个干脆的承认,让所有准备看她如何辩解的人都愣住了。 老翰林也是一噎,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如梦没有理会他,而是把视线转向了武将队列之首的兵部尚书,陈庆之。 “陈尚书,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陈庆之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但他还是躬身应道: “姑娘请讲。” “敢问尚书大人,现在,我大夏工部的军器监,从申领一批打造弓臂的木料开始,到最终一张弓打造完成,入库封存,总共需要走多少道流程?盖多少个官印?耗费多少天?”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 陈庆之当场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怎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 申领物料,要司务签字,主事盖印,再报给监丞,监丞批复,再交由库部发放,库部的人还要核对账目,查验成色……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的官员喝多了,请假了,或者看你不顺眼,卡你一下,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 料领回来了,制作过程更是扯皮。 这个工匠说木头不好,那个工匠说胶漆不对。出了问题,谁也不想担责任,查来查去,最后就是一笔糊涂账。 一张弓,从图纸到成品,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大半年。 这都是工部人尽皆知的沉疴痼疾。 可这能说吗?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不是打工部所有官员的脸吗? 看到陈庆之的窘态,如梦视线扫过那些文臣,特别是工部的几个官员,然后说道。 “看来,尚书大人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如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那我就告诉各位大人,工部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工匠的技术不行,也不是朝廷的银子不够!” “是管理!是效率!” “是一群人浮于事,只会盖章画押,推诿扯皮的官老爷!” “你……你血口喷人!” 工部侍郎跳了出来,指着她怒斥。 “我血口喷人?” 如梦笑了。 “那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要怎么管好工部!”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叫流程再造!” “从今天起,天罚弓的制作,将采取全新的模式。一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做弓臂的就只做弓臂,安轮毂的就只安轮毂!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把他负责的那件事,做到极致!” “第二件事,引入‘绩效考核’!你们可以叫它,KpI!” “K…p…I?” “鸡皮爱?” “什么东西?鸟语吗?”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这几个从如梦嘴里蹦出来的古怪音节,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着他们那一脸呆滞的样子,如梦的信心更足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KpI,就是衡量你们工作成果的东西!” “我会给军器监的每一个工匠,每一个官员,都定下明确的目标!比如,你这个工匠,一天必须削出五十个合格的弓臂!你这个官员,一天之内必须把所有该盖的印盖完,把物料发放到位!” “完成了,有赏!超额完成了,重赏!银子,肉,布匹,什么都赏!” “完不成,罚!连续三天完不成,那就卷铺盖滚蛋!我大夏,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她的话,在承天殿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这是什么搞法? 自古以来,官员俸禄都是固定的,工匠拿的也是死饷。 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这个女人说,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就滚蛋?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几百上千年的认知! “荒谬!简直荒谬!” 刘建气得浑身发抖, “工匠乃是子承父业,世代相传!岂能说赶走就赶走?官员乃朝廷命官,岂能用金钱衡量功过?你这是在用铜臭,玷污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能让将士们拿到更好的弓吗?” 如梦直接一句反问,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继续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着她的构想。 “所有流程简化!责任到人!谁的环节出了问题,我就找谁!别想再跟我踢皮球!” “建立奖惩机制!能者上,庸者下!别跟我谈什么资历,什么出身!我只看你一天能干多少活,干出来的活好不好!” 一套套现代企业管理的组合拳,通过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被她砸了出来。 砸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 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工部,甚至整个大夏官僚体系最核心的弊病。 但他们又本能地抗拒。 因为一旦按她说的做,那他们这些靠着资历和关系混日子的官老爷,好日子就到头了! 李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或震惊,或迷茫,或愤怒的表情,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他们无法理解的知识,去碾碎他们固守的规则。 用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女人,去掀翻他们引以为傲的旧世界。 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陛下,这KpI……是何物?请陛下明示……” “简直是胡闹!胡闹!” 就在殿内乱成一锅粥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报——!!!” 一个身披风雪的禁军校尉冲进大殿,手里的告急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泣血。 “陛下!!” “八百里加急!!” “雁门关……雁门关失守了!” 第112章 妖女误国?把她杀了祭天! 什么? 雁门关……失守了? 兵部尚书陈庆之身体晃了晃,一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不可能! 雁门关! 那可是大夏北境的门户,是耗费了三代人力物力,铸就的铜墙铁壁! 关内常驻三万精锐,由他最得意的门生,宿将张玮镇守。 张玮其人,用兵稳重,守城经验丰富,堪称大夏军中最坚固的盾。 匈奴人年年叩关,除了在关墙下留下一堆尸体,连块墙皮都未曾啃下来过。 怎么会失守? “胡言乱语!” 一个武将排众而出,指着那名校尉怒喝, “雁门关固若金汤,张将军麾下雄兵三万,岂会失守!你敢谎报军情,可知是灭九族的大罪!” “是啊!雁门关怎么可能失守!” “必定是谣言!” ...................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那名风雪兼程的校尉,嘴唇干裂,双目赤红,他没有理会别人的质问,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染血的告急文书举过头顶。 “陛下……是真的……” 他的嗓子破了。 “张将军……殉国了……” “三万兄弟……全完了……” 轰!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重锤,那这一句,就是天塌。 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镇关主将,战死殉国? “噗通!” 兵部尚书陈庆之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完了。 北境的门户,开了。 匈奴的铁蹄,将再无阻碍,可以长驱直入,直捣腹地! 大夏,危在旦夕! 大殿内,顿时躁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到刺耳的声音,在大殿内猛地炸响。 “是她!就是这个妖女!” 他状若疯魔,涕泗横流。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以‘KpI’这等闻所未闻的鬼魅之语,乱我军国重器之祖制! 祖宗之法,乃国运之基石,基石一动,则国运动摇!如今她秽乱朝纲不过半个时辰,北境便传来天倾之祸! 这便是上天对我大夏擅改祖制的警示,是祖宗英灵降下的雷霆之怒啊! 三万将士的冤魂,皆是因她而死! 此女不除,国难未已,此乃亡国之兆啊!” 他猛地朝李策磕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斩杀此女,来祭奠雁门关!平息天怒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那些本就不知所措的文官,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找到了替罪羊。 “请陛下诛杀妖女,以正国本!” “女子干政,天降大祸!刘学士所言甚是!” “杀了她!杀了她!” ..............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道怨毒、恐惧、憎恨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如梦身上。 仿佛她就是那个导致国门失守的罪魁祸首。 如梦的脸,一片煞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句句恶毒的诅咒,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冰冷的深海,快要窒息。 她下意识地望向龙椅的方向。 那个男人,却一动不动。 太监早已将那份染血的告急文书呈了上去,他正垂着头,慢慢展开竹简。 他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叫嚣着“诛杀妖女”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到后来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皇帝太安静了。 他只是看完了那份文书,然后,将它轻轻放在了龙案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刘建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李策才缓缓抬起手。 “毛骧。” 李策淡然开口,听不出喜怒。 “臣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刘健。” 李策的视线,终于从文书上移开,落在了还在地上磕头的刘健身上。 “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忧。” “边关失守,不思如何退敌;袍泽战死,不想着如何复仇;江山将倾,不想着如何补救。” “却在这里,对着一个刚刚为国献上神兵利器的功臣,狂吠不止?” “是觉得朕的脑子不好使?” “还是觉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指着下面那张老脸。 “朕的刀,不够快?” 刘健身体一僵,随即一股“忠臣死谏”的使命感涌上头顶,他梗着脖子喊道: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乃是为了江山社稷!何罪之有!昏君!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毁掉大夏的基业吗?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李策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拖出去。” “凌迟。” 凌……凌迟? 所有人都懵了。 刘健,三朝元老,士林领袖,桃李满天下! 就因为几句话,要被处以最残酷的极刑? 毛骧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对着殿外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立刻冲了进来,一人一边,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健。 “不!陛下!你不能杀我!我是三朝元老!你杀了我,天下读书人都会唾弃你!你这个暴君!昏君——!” 刘健的惨叫声,被一块破布堵住,迅速远去。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能听见一些官员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策站起身,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煞白如纸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江山倾覆,不想着扶,却想着先找一块垫脚石,保全自己的名声。” “匈奴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你们却只关心自家的牌坊会不会倒。”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这就是我大夏的天下士林?” “朕看,就是一群废物!”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内斗内行的废物!” 他指着殿外,声音陡然提高。 “三万将士,尸骨未寒!” “你们,还有脸在这里跟朕讲祖制?跟朕谈天谴?” “现在!” 李策的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还有谁觉得,雁门关失守,是因为一个女人?” “谁觉得,朕是昏君?” “站出来。” “朕,成全他。”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筛糠般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停了。 暴君? 没错,就是暴君! 可面对这样一个说杀人就杀人,说凌迟就凌迟的暴君,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李策冷哼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名报信的校尉。 “雁门关,如何失守的?” “城高三丈,墙厚五尺,常备滚木礌石,更有神机营火炮协防。守军三万,粮草充足。就算匈奴人出动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破关。” “说。” “每一个细节,都给朕说清楚!” 第113章 妖女?不,她是朕的军工总长! “回陛下……” 那名校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 ”匈奴人……没有攻城。“ 没有攻城? 陈庆之刚刚被亲兵搀扶起来,听到这四个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没有攻城,雁门关怎么会破?三万大军怎么会全军覆没? “匈奴人,是在夜里发动的突袭。” 校尉的声音里,带着无法磨灭的惊恐。 “那天晚上,风雪很大,城墙上什么都看不清。兄弟们都和往常一样巡逻。” “突然……突然天上传来了很奇怪的啸叫声。” “什么啸叫声?” 李策追问。 “就像……就像是成百上千支哨箭一起飞过来,但声音要尖锐刺耳一百倍!所有人都抬头看,可是天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校尉说到这里,牙齿开始打颤。 “然后……然后天上就下起了‘火雨’!” “一个个拖着长长尾巴的火球,从天上砸下来!不是投石机!投石机根本打不了那么高,那么远!” “那些火球,越过我们近十丈高的城墙,精准地砸进了城里!砸在兵营里!砸在粮仓里!砸在箭楼上!” “轰!” “轰!轰!轰!” 校尉学着那声音,双手抱着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每一个火球落地,都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炸开!火光冲天!铁片和碎石到处乱飞!一炸就是一大片!” “一个火球,就能把一座营房炸成碎片!营房里的十几个兄弟,当场就……就没了!” “整个雁门关,瞬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爆炸声,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身上着火乱跑的兄弟……” “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屠杀!” 他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城墙没有倒,城门没有破!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在城里,被那些从天而降的妖火,活活炸死了!烧死了!” “张将军……张将军带着亲兵想去救火,结果一颗火球正好落在他的帅帐……将军他……” 校尉说不下去了,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承天殿内。 所有人都听傻了。 从天上落下来的火球? 落地会爆炸? 威力巨大,能把营房夷为平地? 这……这是什么东西? 妖术吗? 是匈奴人请来了什么草原上的萨满,在施展邪法? 除了这个解释,他们想不出任何可能。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在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 攻城,就是填人命。 云梯,冲车,投石机。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从天上发动攻击的打法?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简直是闻所未闻!” “天降妖火?一派胡言!” 一个官员下意识地反驳,但他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 因为那校尉脸上绝望的表情,不似作伪。 而且,如果不是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坚不可摧的雁门关,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陷落? 李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怀疑。 因为校尉描述的场景,让他想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在这个时代,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炮! 或者说,是某种原始的,装填了黑火药的爆炸物! 可是,匈奴人? 一群还在玩骑射的游牧民族,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跨时代的技术? 是谁? 是谁把这种东西给了匈奴人? 李策的心中,杀意沸腾。 一个巨大的,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轮廓,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个敌人的威胁,远比草原上那些只懂得骑马砍杀的蛮族,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如梦,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确定。 “听起来……有点像……大炮……” 她的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什么?” 李策猛地转头看向她。 “炮?” 陈庆之也愣愣地抬起头, “炮?是那种逢年过节,听个响的炮仗吗?” “不……不是。” 如梦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她看着李策,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骇然。 她和他,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知道,他也一定想到了。 “是一种……武器。” “一种用金属铸造的管子,把一种叫‘火药’的东西填进去,再塞进一个铁球……然后点燃。” “火药爆炸,会产生巨大的推力,把那个铁球以极快的速度发射出去。” “如果发射的不是实心铁球,而是一个内部装满火药的空心铁球……” 如梦深吸一口气。 “那它飞出去,落到地上,就会……爆炸。” 她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开花弹的原理。 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 金属管子? 火药? 铁球?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会爆炸。 跟校尉描述的“妖火”,一模一样! “妖女!果然是妖术!” “她……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这妖火,就是她引来的?!” “就是她!是她引来了天谴!引来了匈奴的妖火!” .............. 刚刚被李策用血腥手段压下去的恐慌和质疑,再一次浮现。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憎恨,更多的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都给朕闭嘴!” 李策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一把拉住如梦的手腕,沉声问道: “你说的火药,你懂不懂?” 如梦看着他焦急的脸,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力量,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用力点头。 “懂!” “高中的化学课本上就有!硝石,硫磺,木炭!” “最基础的黑火药配方!我背得出来!”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李策心中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光。 匈奴有炮,他没有。 这是技术上的代差。 任你武功再高,任你兵法再妙,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都只是笑话。 雁门关的三万精锐,就是血的教训。 但现在,他有了追赶,甚至反超的可能! “好!” 李策的声音,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 “即刻起,工部侍郎如梦,全权总督军器监及大夏所有官营工坊!” “所有工匠,所有物料,所有银钱,无条件任其调配!”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冷酷。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拖延推诿。” “朕,诛他九族!” 第114章 朕要御驾亲征! “好了,都退下吧。” 李策挥了挥手。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几个字,对满朝文武而言,无异于天赦。 官员们一个个躬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朝殿外退去。 谁都不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 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刘健。 被拖出去,活剐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刘健最后那几声不似人腔的惨嚎。 整个承天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官员们仓皇退去时官袍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偌大的殿堂便空旷下来。 只剩下四个人。 兵部尚书陈庆之,吏部尚书孔明,以及刚刚被破格提拔为工部侍郎的如梦。 陈庆之的老脸惨白如纸,被人搀扶着,身体还在打摆子。 他最得意的门生战死,三万北境精锐全军覆没,这个打击,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苏江河垂手而立,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开销而忧心。 孔明垂手而立,面色凝重,不知在盘算什么。 如梦站在最后,低着头,心跳得飞快。 刚才那场面,让她到现在都两股颤颤。 她既恐惧于李策的残暴,又感激他刚才的维护。 这个男人,太复杂了。 复杂到让她看不懂,也让她心生畏惧。 “走,去偏殿。” 李策从龙椅上起身,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三人不敢怠慢,默默跟在后面。 偏殿之内。 没有宫人伺候。 李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啪。” “啪。”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偏殿内如同惊雷。 陈庆之和苏江河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策没有看他们,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境。 “朕,要御驾亲征。” 李策开门见山。 一句话,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可!” 陈庆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刚刚还站不稳的老尚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国之根本!怎可亲身赴险!” “雁门关之败,罪在老臣!是老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老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坐镇京师,主持大局啊!” “陛下三思!” 苏江河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沉痛。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北境失守,匈奴势大,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您若是再离开京城,万一宵小作祟,内外交困,大夏江山……危矣!” 两位尚书,一个掌兵,一个统领朝政,是大夏朝堂的左右臂。 此刻他们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是真的怕了。 怕皇帝一时冲动,把整个江山都搭进去。 李策没有发怒。 他走下台阶,亲手将两位老臣一一扶起。 这个动作,让陈庆之和苏江河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皇帝会雷霆震怒,会斥责他们懦弱,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两位爱卿的心意,朕明白。” 李策扶着他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你们不明白。” “匈奴人这次用的东西,不是凡物。” 他看了一眼那名报信校尉还留在地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吓人。 “天上降下火雨,落地便炸,能将营房夷为平地。” “这不是人力能及,更不是常规的战法能应对的。” “云梯、冲车、投石机……在那种东西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三万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自己的城里。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庆之和苏江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懂。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找不出克制之法,来再多的军队,也只是给匈奴人送人头。” “这种东西,朕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朕必须亲临前线,才能知道它的弱点,才能找到打败它的办法。” “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不得不为。” 他的话,让两位老臣沉默了。 道理他们懂了,可心里的担忧,却半分未减。 李策松开手,踱了两步,话锋陡然一转。 “况且,你们以为,最大的危险,只在雁门关外吗?” 他的目光幽幽扫过两人。 “外面,秦、燕、齐、韩,四国虎视眈眈,谁不想趁我大夏虚弱,上来咬一口肉?” “里面,京城之中,又有多少人盼着朕死在外面,好方便他们改朝换代?”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若是在前方拼死拼活,回头一看,家被偷了,那朕成什么了?”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句话,让陈庆之和孔明浑身剧震。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李策。 “前方,朕去扛。” “后方,朕的都城,朕的江山,就交给两位爱卿了。” 李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陈爱卿,朕要你整顿兵马,稳定军心,守好京城九门!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朕放进来!” “苏爱卿,朕要你安抚百官,稳定朝局,揪出那些心怀不轨的蛀虫!朕不想回来的时候,朝堂上还站着吃里扒外的东西!” “京城,比前线更重要。” “朕把后背,交给你们了。” 信任。 这是帝王最吝啬,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陈庆之与苏江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皇帝把整个大夏的后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们两个老头子的身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重托! “噗通!” 两人再次跪下,这一次,没有哀求,只有决死之心。 “老臣……领旨!” 陈庆之老泪涌出,声音却铿锵有力。 “陛下放心!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京师便固若金汤!” “老臣,誓死为陛下稳固后方!” 苏江河是重重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士为知己者死。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李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如梦。 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的女孩,此刻正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 李策的声音响起。 如梦身体一颤,连忙低下头。 “工部所有事务,全部放下。” 李策的命令,不容置疑。 “即刻起,你只有一个任务。” “督造‘天罚’神弓,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朕出征之日,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是。” 如梦点头应下。 天罚神弓,威力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弓弩。 匈奴的‘妖火’虽利,但终有间隙。 有‘天罚’的压制,就能为大夏将士在战场上争取喘息之机,减少无谓的伤亡! “还有这个。” 李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扔到了如梦面前的桌案上。 “按着这张图,给朕试制一个样品出来。” “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跟工部要,跟户部要。” “成功之后,立刻量产。” 如梦满心疑惑,小心翼翼拿起那卷羊皮纸。 缓缓展开。 炭笔绘制的草图,结构精巧又陌生,上面标注着她闻所未闻的零件名称。 只一眼。 轰! 如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羊皮纸上的东西,她不仅认识,而且刻骨铭心! 那是她在前世的枪械杂志上看过无数遍的,一款经典泵动式霰弹枪的结构分解图! 为近距离战争而生的屠戮机器! 在这个人挤人的冷兵器战场,一发12号鹿弹轰出去,扇形攻击面上的一切,无论是人是马,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他……他怎么会…… “这……这是……”她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骇然而颤抖。 “霰弹枪?!” 第115章 这玩意儿叫“喷子”! “没错。”. 李策看着如梦那张写满了惊骇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的图纸上轻轻敲了敲, “枪管内壁不用刻膛线,保持光滑,这对你们工部的铸炮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铸造一体成型的炮管你们都能做到,这种小管子,小意思。”. 如梦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再次审视那张图纸。 泵动结构,管式弹仓,击发装置……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不难……不难……”. 她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运转。 “这种武器,有效射程很短,可能超过三十步,就没什么准头可言。”. “但是……”. 她的话锋转了一下。 “在十步之内,尤其是在面对密集冲锋的敌人时,它就是一台屠杀的机器!”. “一发弹药里可以塞进去十几颗铅丸,轰出去就是一片扇面。”. “无论是人是马,只要被覆盖,就会被打成筛子!”. 她抬起头,看向李策,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动。 “匈奴人最擅长的,是骑兵集团冲锋。” “他们的阵型,非常密集。” “在他们冲锋的路上,如果有几十个,不,几百个手持这种武器的士兵……” 她不敢想下去了。 那不是战争。 那是收割。 是一场血肉磨坊。 李策听着她的分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一点就透。 省去了他无数解释的口水。 “朕给它取了个名字。”. 他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喷子’。”.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管不住嘴,喜欢乱喷粪的家伙。”. 如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名字,太……接地气了。 不过,倒也贴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一道身影,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煞气,大步跨入殿内。 他进殿之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李策面前,单膝跪地。 “臣,毛骧,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李策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什么事,这么急?”. 毛骧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的奏报,双手呈上。 “陛下,有赵氏余孽的消息了。”. 赵氏余孽? 陈庆之和苏江河的心头都是一跳。 赵皓虽然已经伏诛,但赵家盘踞大夏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根深蒂固。 那是一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策没有去接那份奏报。 “说。”. “是。”. 毛骧躬身应道。 “据‘眼线’密报,赵如烟近期在京城内活动频繁。”. “她秘密联络了数家因为陛下推行新政而利益受损的旧勋贵。”. “其中包括……定远侯府,安国公府,以及武成王府……”. 毛骧每报出一个名字,陈庆之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些,全都是大夏开国时便封下的顶级世家,一个个在京城里都是庞然大物。 他们的先祖曾为大夏流过血,立过功。 但他们的子孙,早就被百年的富贵,养成了一群只知享乐,侵占田亩,欺压百姓的蛀虫。 赵党的剪灭,等于他们早朝中的靠山倒塌了。 这些人,对李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聚在一起做什么?哭丧么?”. 李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毛骧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在散播谣言。”. “说雁门关失守,三万将士惨死,是上天对陛下您的警示。”. “说您……说您是暴君临朝,倒行逆施,才引来天谴。”. “他们还说,赵丞相在时,国泰民安,边关稳固,是您冤杀了忠良,才导致北境门户大开。”. “赵如烟以赵皓留下的部分财宝为诱饵,串联这几家,似乎……似乎想要在您御驾亲征之后,在京中举事!”. 毛骧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气。 “陛下!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臣请命,即刻带领锦衣卫,封锁这几家府邸,将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明正典刑!”. 他眼中凶光毕露。 对于叛国者,他从不知道什么叫手软。 偏殿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庆之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国难当头,大厦将倾,这帮脑满肠肥的勋贵,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居然想着勾结外敌,卖国求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反了! 这是要掘了大夏的根!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许久。 敲击声停了。 李策抬起眼,看向毛骧。 “毛骧。”. “臣在!”. “你是一把好刀,够快,够狠。”. 李策的评价,让毛骧心头一热。 “但是。”. 李策话锋一转。 “你只适合砍人,不适合抓蛇。”. “尤其是赵如烟这种,藏在阴沟里,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现在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冲过去,动静太大了。”. “抓到几条小鱼小虾有什么用?”. “真正的毒蛇,听到风声,早就钻进更深的洞里去了。”. “到时候,京城里人心惶惶,朕出征在外,后院起火,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毛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光想着杀人,却没想过杀人之后的事情。 皇帝说得对,他确实鲁莽了。 “臣……愚钝!”. 他羞愧地低下头。 “你的忠心,朕知道。”.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孔明。 “孔明。”. “臣在。”. 孔明抬起头,眼神平静。 “这件事,你跟着毛骧一起去办。”. “朕给你一个权力。”. “除了京营兵马,城防军,三法司,府衙,巡检司……京城所有官署衙门,皆由你节制调派。”. 这个命令,让陈庆之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等于是将整个京城的行政和司法大权,都临时交到了孔明一个人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 “毛骧的锦衣卫,是你的刀。”.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李策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孔明。 “朕只有一个要求。”. “朕要的不是剿灭,是连根拔起!”. “从赵如烟,到那些勋贵,再到他们背后所有牵扯的人,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官居何职……”. “给朕,挖干净!”. “一个不留!”. “朕不想御驾亲征的时候,背后还有一群苍蝇嗡嗡叫。”. “朕要京城,在朕出征之前,比最干净的镜子,还要干净。”. “你,能做到吗?”. 第116章 匈奴的妖火?不,是穿越者的黑科技! “臣,遵旨。” 孔明上前一步,躬身九十度,声线沉稳。 李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乏了,都退下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梦留下。” 陈庆之、孔明、毛骧、苏江河四人,身形齐齐一顿。 几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极有默契地躬身告退,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出偏殿,寒风扑面,陈庆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浊的老眼瞟向苏江河,压低了嗓子: “苏大人,陛下这……是否急切了些?” 苏江河捋着胡须,嘿嘿一笑: “国事为重,儿女情长点缀一二,无伤大雅。英雄美人,本就天经地义。” 走在后面的毛骧和孔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了然。 这位苏大人,是真敢说啊! 不过,陛下对那如梦姑娘确实非同一般。 大家都是男人。 懂了。 都懂了。 .............. 脚步声彻底消失。 偏殿内,重归死寂。 先前金戈铁马的杀伐气还未散尽,转瞬便只剩李策和如梦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如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失了章法。脸颊上那抹红晕,怎么也褪不掉。 这个男人,太霸道。 也太…… 她不敢再想下去。 “匈奴人的‘妖火’,你怎么看?” 李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如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梦身子一僵,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回归正轨,大脑飞速运转。 “不正常。” 她抬起头,迎上李策的注视,尽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 “非常不正常。” “据校尉描述,那种火球射程远超当代任何投石机。投石机是抛物线覆盖,而它能精准命中兵营、粮仓。这说明对方有校准手段,或者武器本身精度极高。” “还有威力。一颗炸平一座营房,其内部爆炸物的能量密度,绝非普通黑火药可比。” 她定了定神,继续分析。 “我怀疑,匈奴人掌握了改良火药,甚至是某种更高级的爆炸物。至于发射方式……不是原始火炮,就是火箭。只有火箭,才能实现这种超视距的远程覆盖。” 李策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梦的分析,与他的判断几乎一致。 但他想得更深。 “一群草原上茹毛饮血的蛮子。”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连一把合格的钢刀都造不出来。” “你觉得,他们能自己研究出硝酸提纯和膛线加工?” “他们懂抛物线和空气动力学?” 李策每说一句,如梦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啊。 这完全不符合科技发展的规律。 匈奴人没有工业基础,没有知识积累,他们有什么? 牛羊和帐篷?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有点迟疑该不该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李策俯下身,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 “会不会……” “这个时代,不止我们两个穿越者?” 轰! 这句话,让如梦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刚刚还能清晰思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敌对的穿越者? 这个念头,比雁门关失守、比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一个掌握着跨时代知识的敌人,在你看不到的暗处,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而你,对他一无所知。 “那……那我们……” 如梦的嘴唇失了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该怎么办?” 她彻底乱了方寸。 这种完全超出掌控的未知,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李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如梦光洁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软弹的触感,很好。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如梦浑身一颤,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想躲,身体却僵着动弹不得。 “怕什么。”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个世界,既然朕来了,就得按朕的规矩玩。” “管他是谁,藏在哪。” “朋友来了,有美酒。” “敌人来了……” 他话音一顿,笑意变得森然。 “朕的‘喷子’,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夏的热情好客!” 他又补充道: “况且,以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那种武器必然无法量产,他们打一发就少一发,不足为虑。” 闻言,如梦愣住了。 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 “你!” 她猛地回神,脸颊绯红,一把拍掉李策作怪的手。 “就知道贫嘴!” 她嘴上嗔怪,但心底的恐惧和慌乱,确实被他这番话冲散大半。 是啊。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 李策看着她那副娇羞又倔强的模样,难得地放缓了语速。 “快去吧。” “‘天罚’和‘喷子’,朕的天下,朕的后方,都系于你一身。” 这顶高帽子,又大又重。 却奇异地让如梦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用力点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进心底。 “是!我这就去!” 她转身,抓紧那卷画着霰弹枪的图纸,快步走出偏殿。 李策脸上的最后一丝人气,也随之消失。 他转过身,面向殿内最深沉的阴影。 那张俊朗的脸上,只剩下了神明般的漠然与深不见底的冰寒。 下一刻。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凭空消失。 .............. 半炷香后。 京郊,玉屏山。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玄甲军中军大帐外,亲兵按刀而立,杀气凛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帐前的空地上。 如鬼似魅。 亲兵瞳孔一缩,刀已出鞘半寸,厉声喝问。 “来者何人!” 第117章 京城急报! “口令?” 守在大帐外的玄甲军亲兵,手已经按紧了腰间的刀柄。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吹得大纛旗猎猎作响。 夜色里,那道孤零零的黑影没有半点要回应的意思。 亲兵向前踏出一步,冷声喝道: “再问一次,口令!” “再不回应,格杀勿论!” 黑影还是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就在亲兵准备拔刀扑上的那一刻。 “噗通。” 他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重如山岳的气势从那黑影身上席卷而来。 那气势压得他全身骨骼都在呻吟,胸口憋闷,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握刀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 “哐当。” 钢刀掉在地上。 他用尽全力,想要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可脖子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无比。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帐内。 一个身高九尺,体型壮硕如铁塔的将军,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擦拭着手中一杆丈八长的禹王槊。 那杆槊通体黝黑,不知饮过多少敌人的血,散发着骇人的凶气。 他感受到了帐外的动静。 擦拭兵器的动作停了下来。 将军猛然抬头,一双虎目之中,精光迸射。 下一秒。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李策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在偏殿时就已经换下,此刻只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带子束在脑后。 那张脸,在帐内昏黄的油灯下,一半明,一半暗。 李存孝看到来人,先是愣住了,随后急忙丢下手中的禹王槊,单膝重重砸在地面。 “末将李存孝,参见陛下!” “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深夜一人亲临这等险地!若有差池,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李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天龙破城戟,又落到李存孝身上。 “平身。” 说完,他走到主位上,直接坐下, “朕要是怕危险,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李存孝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陛下……” “存孝。” 李策直接打断了他。 “雁门关的情报,你都看了?” 提到雁门关,李存孝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体里涌出。 “看了!” 他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三万弟兄!” “一个都没回来!” “这是奇耻大辱!” 三万北境军,虽然不是他麾下的玄甲精锐,但同样是大夏的兵,是他袍泽弟兄!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守卫的城关里,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 作为一个军人,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李策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 李存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在下首搬了个马扎坐下,身躯依旧挺得笔直。 “匈奴人这次用的东西,很诡异。” 李策将报信校尉的描述,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火球从天而降,落地便炸,能将营房夷为平地。” “射程远超我们所有的投石机。” “准头也高得离谱。” 他说完,盯着李存孝的眼睛。 “如果玄甲军对上这种武器,有几成胜算?” 李存孝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统帅,他不能凭着一腔热血胡言乱语。 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 片刻之后。 李存孝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开口。 “陛下,若敌人据城而守,从天上往下扔这种妖火。” “即便是玄甲军,也难以抵挡。” “冲锋的路上,就会死伤惨重。” 这是实话。 很残忍,但很真实。 在那种超越时代的武器面前,血肉之躯,太过脆弱。 但他话音一转,随机说道, “但是!只要让末将带着弟兄们冲到跟前!只要能近身!” “末将有信心,把那帮匈奴崽子,连人带马,全部撕成碎片!” 这是属于李存孝的自信。 他是天下第一猛将。 只要能进入他的攻击范围,管你什么妖魔鬼怪,一槊之下,皆为齑粉。 “不” 李策摇了摇头。 “朕要的不是惨胜。 用我大夏勇士的命,去换一群蛮子的命,这笔账,不划算。”” 他伸出手,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你先派最好的斥候,潜入草原,给朕去查一件事。” 李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匈奴人世代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连像样的铁匠铺都没几家。” “他们不可能,凭空造出如此精良的武器。”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去查清楚他们的铸造工坊在哪里,有多少人,产量如何。” 李策没有提穿越者的事。 跟这个时代的人解释平行时空和科技代差,纯属对牛弹琴。 用他们能理解的逻辑去下达指令,就足够了。 “是!” 李存孝瞬间领会了皇帝的意图。 釜底抽薪! 找到根源,然后彻底掐断它! “末将这就去安排!” 李存孝说完,起身就要往帐外走。 “等等。” 李策叫住了他。 “朕还有事安排。” 李存孝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回头。 李策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纸,扔在桌上。 “从今天起,分出一半的弟兄,别的事不用干,就给朕挖坑。” “挖坑?” 李存孝一头雾水。 “挖陷马坑。” 李策指了指图纸, “按照上面的规格挖,深浅,角度,伪装,都给朕做到位。匈奴骑兵不是厉害吗?朕就让他们跑不起来。” 李存孝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双眼猛地一亮。 这个简单! 但这个太毒了! 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坑洞布置在战场上,匈奴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力,直接就被废掉大半! 高速冲锋的战马一旦踩进去,非死即残! “陛下圣明!” 他由衷地赞叹道。 “你李存孝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了。” 李策哂笑一声。 李存孝一张黑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还有。” 李策又补充了一句, “你派人去一趟工部,找如梦侍郎,就说奉我的命令,去领取‘铁蒺藜’。” “铁蒺藜?” 李存孝一愣。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听过。 李策看着他那副憨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见到就知道了。” “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一声嘶喊,猛地从大帐外传来。 “——急报!” “京城急报——!” 第118章 连环绝杀之局! 京城西。 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邸。 墙皮剥落,朱漆暗沉,门环上结着蛛网,显然此地久无人居。 夜色深重。 月光被乌云遮蔽,连条狗叫都听不见。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三百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伏在暗处,将整座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飞鱼服,绣春刀。 毛骧站在一株枯死的槐树下,手按在刀柄上,一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盯着那扇破败的大门,呼吸粗重。 “线报说人就在里面。” “赵如烟,还有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旧勋贵。” “我们冲进去,把他们剁成肉酱,正好给陛下的亲征祭旗。” 他身边,孔明穿着一身寻常的儒衫,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那扇门,反而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太安静了。 也太干净了。 这座废宅,地处偏僻,可院墙外的这条小巷,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就好像,有人特意打扫过。 “毛指挥使,此事有诈。” 孔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从接到线报,到我们包围这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三百锦衣卫调动,动静不小,对方不可能毫无察。” “可这里,太安静了。” “这地方,透着古怪。” 毛骧嗤笑一声。 “古怪?我看是你书读多了,胆子读小了。” “打仗就是打仗,杀人就是杀人,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如烟一个丧家之犬,能翻起什么浪?” “陛下把京城交给了我们,就是要我们拿出雷霆手段,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 他毛骧是什么人?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犬,皇帝指哪,他就咬哪。 现在猎物就在眼前,这个书生居然让他等。 等什么? 等黄花菜都凉了? “陛下要的是结果。” 毛骧的耐心耗尽了。 “我的刀,就是最好的结果。” “孔大人若是不敢,就在外面等着,看我如何提着赵如烟的头出来见你!” 他不再理会孔明,大手一挥。 “破门!” “是!” 十几个精悍的锦衣卫应声而出。 为首的一人,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宅邸的大门上。 “轰!” 木门轰然向内倒塌。 毛骧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晃,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麾下最精锐的一百名校尉,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院内。 空无一人。 没有赵如烟,没有勋贵,甚至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只有庭院正中,一间敞开大门的正堂里,亮着一盏灯。 灯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怪异地扭曲。 毛骧停下脚步。 太顺利了。 从破门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不正常。 可他已经进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搜!” 锦衣卫们训练有素,立刻散开,向着院落的各个角落摸去。 就在此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响动,从庭院中心的地砖下传来。 毛骧头皮一炸。 不好! 可一切都晚了。 “嗤——” 四周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滑开上百个暗格。 暗格里,伸出一根根黑洞洞的竹管。 下一秒。 大片五彩斑斓的浓雾,从竹管中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毒!” “闭气!” 毛骧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嚎淹没。 冲进来的锦衣卫们,猝不及防。 但凡吸入一口毒雾的,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冒出诡异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个离毛骧最近的校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在融化。 血肉化为黑色的脓水,从指骨上滴落。 “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彻底化为一摊冒着黑烟的烂肉。 连身上的飞鱼服和绣春刀,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一百名锦衣卫精锐。 在这诡异的毒雾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融化。 庭院里,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毛骧双目赤红,内力在全身疯狂运转,形成一道无形的罡气,将毒雾隔绝在外。 可那毒雾霸道无比,他的护体罡气,也在被飞速侵蚀。 “赵如烟!” 他挥舞着绣春刀,循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 “桀桀桀桀……” 一阵怪笑,从屋顶上传来。 毛骧猛地抬头。 只见四周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怪异的五彩服饰,脸上戴着毒蝎、蜈蚣、蟾蜍之类的狰狞面具。 他们看着下方被毒雾吞噬的锦衣卫,发出不似人类的笑声。 然后,无数淬着幽幽绿光的暗器,铺天盖地般对着庭院中的毛骧射来。 “铛铛铛!” 毛骧刀光舞成一片光幕,将大部分暗器挡开。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几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穿过刀光的缝隙,钉在了他的肩头和后背。 一股阴寒麻痹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他只觉得内力运转一滞,真气竟然有了涣散的迹象。 好霸道的毒! “混账!” 毛骧狂吼,硬提一口气,一刀劈碎了面前的墙壁,想要强行破墙而出。 院外。 孔明听着院内传来的惨叫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五彩毒雾,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中计了!” “快退!所有人后撤!结阵防御!” 他对着剩下的二百名锦衣卫大吼。 他心里一片冰凉。 是他害了他们。 如果他再坚决一点,如果他能拦住毛骧……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一刹那。 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空气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 赵如烟。 她竟然不在院内,而是一直潜伏在外面! 她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怨毒,手中握着一把不足一尺长的匕首。 那匕首通体碧绿,仿佛用最纯粹的翡翠打造,上面流动着令人心悸的毒光。 没有一句废话。 匕首化作一道绿线,狠狠刺向孔明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 电光石火之间,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将自己的左臂向后甩去。 “嗤啦。” 衣袖被划开。 一道血口,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伤口不深。 但孔明的脸色,却骤然大变。 一股极度的阴寒之气,顺着那道小小的伤口,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如烟收回匕首,看着倒在脚下的孔明,又看了看渐渐力竭的毛骧,发出一声得意的狂笑。 “一群蠢货。” “今天,就让你们,全都葬身于我五毒教的‘万蛊穿心’之下!” 第119章 抛开事实,那还谈个屁! “死!” 淬毒的寒芒,携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孔明后心。 孔明感受到了背后的恶风。 他想躲。 可手臂上的阴寒毒素已经冻结了他的反应,身体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毫无征兆地从天穹之上直贯而下,瞬间笼罩了整座宅邸! 五毒教徒齐齐闷哼一声,几乎要站立不稳。 赵如烟刺向孔明的手,在距离他后心不足三寸的地方,骤然凝固。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 一道黑色的影子,裹挟着山崩地裂的气势,从天而降。 那影子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在落地的瞬间,将脚下方圆三尺的青石地砖,震成了齑粉! 来人,正是李策! 他在落地得瞬间,对着赵如烟反手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 没有真气外放的爆鸣。 可掌风未至,赵如烟已经骇得魂飞魄散。 她想逃,可身体动弹不得。 “嘭!” 一声闷响。 赵如烟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折,倒飞而出。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赵如烟挣扎着抬头,视野一片模糊。 李策收回手,蹲下身,扶起孔明。 “陛下……” 孔明的嘴唇已经发紫,说话都费劲。 “别说话。” 李策手掌按在他胸口,一道精纯的龙气渡入他体内,护住心脉。 孔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体内炸开,所过之处,那股阴寒刺骨的毒素飞速消融,呼吸顺畅了一些。 “毛骧呢?” 李策沉声问。 “在……在院子里……” 孔明指了指那片五彩毒雾。 李策站起身,转头看向那片弥漫的毒雾。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吼!” 音波如实质,向四周扩散。 那片毒雾被震得翻滚起来,然后迅速消散。 院子里的景象,暴露在月光下。 满地的尸体,已经化成了黑色的烂肉。 只有毛骧,还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肩头和后背插着几根毒针,脸色铁青。 “陛下……” 毛骧看到李策,咧嘴笑了一下, “末将……有罪……” 话音未落,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猛地一晃,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李策身形一闪,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毛骧身前,一把将他扶住。 “没事了!” 李策骂了一句,手掌按在他后背,又是一道龙气渡入。 毛骧的脸色好了一些。 “陛下……赵如烟那贱人……” “我知道。” 李策打断他, “你先别说话,保命要紧。” 他转头,看向废墟里挣扎着爬起来的赵如烟。 那女人满脸是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李策!” 她死死盯着李策的背影,面目狰狞, “你这个禽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父亲为大夏呕心沥血,为李家镇守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敢如此对我赵家!” 李策听完,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那片废墟。 “你爹毒杀朕,是为了大夏?” “他勾结勋贵,意图谋反,是为了大夏?” “他在京郊豢养那种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是为了大夏?” “他吸食十几万将士的精血,也是为了大夏?” 李策走到赵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寒。 “一帮子窃国谋逆、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跟朕谈江山社稷?” “你们赵家,配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她脑子嗡嗡作响,脸色变了又变。 一股病态的疯狂涌上她的心头,她猛地抬起头,冲着李策嘶吼。 “抛开这些事实不谈!”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你要是乖乖喝了那碗毒药,你死了,我赵家需要造反吗?” “你要是老老实实听我爹的话,把玉玺交出来,我爹需要去杀那么多人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是你李策!” “是你逼得我们走上绝路的!” 这番话一出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的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抛开事实不谈? 那还谈个屁! “哈哈……” 李策先是错愕,随即怒极反笑。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这种脑子被门夹过的疯子,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她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她就是天,她就是理。 李策懒得再废话。 走上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赵如烟脸上。 “啪——!” 这一巴掌,李策没有用多少真气,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也远非赵如烟能够承受。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她整个人抽得离地而起,在半空中陀螺一样转了两圈。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赵如烟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一巴掌。 世界清净了。 李策甩了甩手,转身看向屋顶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五毒教徒。 “轮到你们了。” 看着李策一步步逼近,几个五毒教徒并没有畏惧。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为首的一个面具人,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狗皇帝!我们承认,我们打不过你!栽在你手里,我们认了!”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们身上的本命蛊毒,早已和京城水脉中的‘子母连心蛊’连为一体! 我们一死,蛊母爆裂,全城的井水、河水,都将化为腐骨蚀心的毒液! 哈哈哈哈! 你就算能救下这几个人,能救下你这满城的子民吗!等着这座皇城变成一座死城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几个五毒教徒,齐齐发出阵阵嘶吼。 他们的身体,就如同被吹了气的皮球,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膨胀起来! 毛骧见状,脸色瞬间煞白,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陛下小心!他们要把一身的本命蛊毒——自爆!” 第120章 疫情爆发 下一瞬。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十几个膨胀到极限的人体,在同一时刻炸开! 漫天血雨,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血肉,朝着四面八方喷射。 这要是炸开,方圆百丈之内,将再无活物。 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电光火石间,李策不退反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猛地一握! “给朕——凝!” 一声低喝,仿佛言出法随。 那炸开的漫天血雨毒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壁障! 刺耳的“滋啦”声不绝于耳,是蛊毒在疯狂侵蚀着他的真气护罩。 李策的脸色微微一白,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竟是凭借一人之力,硬生生将十几个高手的自爆之力,连同那亿万蛊虫,压缩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一丈的血色圆球! 血球内部,血肉与蛊虫在恐怖的压力下疯狂燃烧、消融。 片刻之后,气墙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了一地散发着恶臭的血肉烂泥。 李策转过头,看向那片废墟中半死不活的赵如烟。 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走到赵如烟身前,停下。 低头俯视着这个满脸怨毒的女人。 然后,抬起脚,踩在了她那只完好的的左手上。 脚尖发力,轻轻碾动。 “咔嚓……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啊——!” 昏迷中的赵如烟,被这股钻心的剧痛硬生生疼醒。 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你们都做了什么?” 李策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说!” 赵如烟疼得满地翻滚,可嘴里却发出了怨毒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策!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死死地盯着李策,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我五毒教的子母连心蛊!我们死了,蛊母就会在京城的水脉中爆开!” “整个京城!所有的井水,所有的河流,都会变成要人命的毒药!” “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天子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这一城的人!” “他们!所有的人!都得给我爹,给我们赵家陪葬!哈哈哈哈!” 李策听着她的狂笑,踩在她手上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赵如烟的笑声,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李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 跟她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他松开脚,对着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毛骧下令。 “毛骧!” “末将在!” 毛骧强撑着身体,单膝跪地。 “把她带回诏狱!给朕用铁链吊起来!” 李策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朕,要亲自审!” “是!” 毛骧领命,挣扎着起身,招呼两个还能动的锦衣卫,拖着死狗一样的赵如烟就走。 李策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孔明。 “孔明,你中毒不轻,立刻回府,朕已经让御医过去了。” “陛下……臣……” 孔明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 李策打断了他, “京城乱了,朕需要你活着。” 孔明心中一震,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 半个时辰后。 诏狱。 这里是大夏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 地牢最深处。 李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面前,赵如烟被两条粗大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她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鲜血顺着身体流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血泊。 “朕的耐心,很有限。” 李策终于开口,打破了牢房里的死寂。 “朕给你十息的时间。” “说出你所有的计划,说出解蛊的方法。”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赵如烟。 “不然,锦衣卫这几百年来,攒下了三百六十种能让人想死都死不成的手段。” “朕不介意,让你挨个尝一遍。” 赵如烟“呸”地一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落在离李策靴子三寸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仇恨。 “别做梦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的江山,你的子民,一个个在你面前痛苦地死去!” “我要你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要你被全天下的冤魂诅咒!我要你痛苦一辈子!” “李策!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 “哈哈……” 李策被她气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跟这种脑回路清奇的疯子,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对付疯子,就要用比她更疯的手段。 李策懒得再开口。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 架子上,一个火盆烧得正旺,里面一块巴掌大小的烙铁,被烧得通体赤红。 李策伸出手,直接从火盆里,拿起了那块烙铁。 “滋啦——” 他手上那道精纯的龙气,将灼热的高温隔绝在外。 可那通红的烙铁,散发出的热浪,依旧让整个牢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他提着烙铁,一步,一步,重新走向被吊起的赵如烟。 他的脚步声很轻。 但在赵如烟的耳朵里,却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她脸上的疯狂,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恐惧。 “不……你不能……” 她声音打颤,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李策在她面前站定。 他举起手里的烙铁,靠近她那张还算完好的半边脸。 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她脸上的皮肤阵阵刺痛。 她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哦!嘴挺硬的。” 李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如烟,冷冷地说道, “那真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烙铁硬。” 炙热的铁块,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名锦衣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接摔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东城!东城水井坊爆了!” “刚打水的上百个百姓,喝完水……喝完水就倒了!” “浑身发黑,口吐白沫,当场化成了一滩滩血水!” 锦衣卫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陛下……已经……已经开始死人了!” 第121章 帝王手段,力挽狂澜 地牢里。 死寂。 李策的手停在半空。 那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距离赵如烟的脸颊,不足一寸。 炙热的气浪,烤得她脸上的皮肉“滋滋”作响。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毛发烧焦的糊味。 赵如烟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缩成了一个针尖。 可当她听清了锦衣卫的话,那份恐惧,却被一种更加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李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回手,看了一眼手里那块依旧赤红的烙铁。 “哐当。” 烙铁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李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如烟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滔天的怒火,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五毒教在全城的水井里,都投了毒?”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话落,赵如烟顿感骨头缝里寒气直冒。 这比刚才那块烧红的烙铁,更让她恐惧。 但,胜利的快感,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浑身发抖,牵动了琵琶骨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女人,李策的眼色越来越冷。 人影一闪。 下一瞬,他已经到了赵如烟的面前。 右手探出,直接扼住了她的咽喉。 然后,向上提起! “嘎吱——” 穿透她琵琶骨的粗大铁链,被这股巨力猛地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赵如烟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又拔高了几寸! 她的笑声,瞬间变成了窒息的咯咯声。 “说。” 李策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赵如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她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李策的手臂,可那只手,坚逾钢铁,纹丝不动。 她死死地瞪着李策的眼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没……错……” “再过……一天……” “整个京城……百万人……都……都得死……” 她的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给你……陪葬!哈哈……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狂笑。 李策的眼神,愈发冰寒。 他没有再问。 也没有再骂。 手臂猛地一甩! “嘭!” 赵如烟的身体狠狠砸向远处的墙壁。 墙皮剥落,石屑纷飞。 她的身体撞在墙上,又被铁链猛地扯回,如同一只破烂的风筝,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李策站在地牢中央。 他闭上了眼睛。 数息之后,李策睁开眼,转向旁边的锦衣卫。 “毛骧!” “传朕旨意!” 一直靠在墙边,调息着内伤的毛骧,猛地站直了身体。 “末将在!” “立刻带领所有能动的锦衣卫,封锁全城!所有水井,所有河流,所有能见到的水源!” “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凛然。 “胆敢冲撞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是!” 毛骧重重叩首,起身如风,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传朕第二道旨!” 李策的目光转向另一名亲兵。 “知会五城兵马司!” “即刻起,全城戒严!” “让兵士们敲锣打鼓,走遍全城每一条街巷!告诉所有百姓,井水有毒,绝不可饮!” “调动全城工匠,不计代价,另掘新井!” 李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血腥的杀伐之气。 “此期间,有敢趁机作乱、造谣生事、哄抬物价者……” “一律,当街斩首!悬尸示众!” 那亲兵浑身一颤,重重磕头,立即起身出去。 “传朕第三道旨!” 李策的声音没有停顿,,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太医院所有御医,一刻钟之内,全部给朕滚到东城疫区!” “带上宫里所有的药材!” “给朕研究解药!研究不出来,他们就跟那些百姓一起陪葬!”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指令。 “另外,去工部!” “把如梦侍郎,给朕请到宫里来!用最快的马!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一道。 又一道。 李策的旨意,从这不见天日的地牢最深处,飞速传出。 整个京城,这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半空中。 吊着的赵如烟,脸上的狂喜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她想象中的画面,不是这样的。 李策应该暴跳如雷,应该惊慌失措,应该跪在她面前,像狗一样求她赐下解药。 京城应该陷入恐慌,为了抢水而自相残杀,陷入末日般的暴乱。 可现在…… 封锁水源、军队戒严、全城示警、斩杀乱党、强征高人…… 这个男人,只用了短短几十息,几句话,就将一场足以颠覆江山的滔天巨浪,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他怎么敢这么镇定?!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从赵如烟的心底升起。 她赖以要挟的底牌,那个能让皇帝崩溃的筹码,失效了。 “没用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散乱的头发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因为嫉妒和不甘而彻底扭曲。 “哈哈哈哈!没用的!”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那是我五毒教的‘万蛊穿心散’!是蛊!不是毒!根本没有解药!” “你封了水井又如何?已经喝下去的人,都得死!” “今天死一百,明天死一千,后天死一万!” “你就等着吧!等着这座皇城,变成一座堆满尸体的死城!哈哈哈哈!” 李策缓缓转过身。 看着状若疯癫的赵如烟,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等她笑完。 李策抬起手,对着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 “谁告诉你,朕没有解药?” 赵如烟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转向一名侍立在旁的锦衣卫。 “去死牢。” “把赵世蕃,给朕押过来。” 李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赵如烟的脸上,眼神里的戏谑,再也不加掩饰。 “朕很好奇。” “当着你的面,一片片剐下你弟弟的肉时,你脸上的表情,会不会比现在,更精彩?” 第122章 朕的耐心,只够剐你弟弟三千刀! 赵如烟挂在铁链上,听到那句“把赵世蕃押过来”,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李策!你个蠢货!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看起来格外狰狞。 “我弟弟?他算个屁!他能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他千刀万剐,我也不会说!” 话音刚落,死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瘦削的身影被两名锦衣卫架着拖了进来。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皮肉外翻,看样子是受尽了酷刑。。 正是赵世蕃。 赵如烟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姐……姐?” 赵世蕃抬起头,看到吊在半空中的赵如烟,整个人都傻了。 “姐!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好的,你去找盟友,然后来救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委屈。 赵如烟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世蕃……”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赵世蕃被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李策坐在椅子上,吓得浑身一哆嗦。 “陛……陛下……我……我错了,您就把我当条狗放了吧……” “都是我姐干的!我就是个废物!您放过我吧……” 李策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擦得很仔细。 一根一根擦过去。 牢房里除了赵世蕃的抽泣声,就只剩下锦帕摩擦手指的细微声响。 擦完了,李策把锦帕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看向旁边候着的行刑官。 “朕听说凌迟不错。” “就在她面前,把他给朕活刮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动作慢点,别让他死快了。” 话音落下。 赵世蕃的脸,瞬间煞白。 他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不……不要……” “我不想死……” “姐!姐你快说啊!” “你快告诉他们解药在哪里啊!” 赵如烟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 她知道。 只要她不说,李策就不敢杀她。 因为她是唯一的药引。 没有她,就算找到了解药的方子,也配不出解药。 她还有筹码。 她还能活。 见赵如烟不动,赵世蕃顿时急了,发疯似地吼道。 “赵如烟!” “你这个贱人!” “我是赵家唯一的血脉了!” “我要是死了,赵家就断子绝孙了!” “你就是赵家的罪人!” 赵如烟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她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行刑官走到赵世蕃面前。 蹲下身。 刀尖,抵在他的脸颊上,然后轻轻一挑。 “啊——!” 一小块皮肉被剜下来,血瞬间涌了出来。 赵世蕃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姐!姐!” 赵如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想闭上眼,可眼皮就是合不拢。 行刑官的刀又落下去。 这次是耳垂。 “啊——!!” 赵世蕃的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赵如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挂在铁链上,浑身都在抖。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 赵世蕃的声音已经哑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赵如烟终于崩溃了。 “不!” “李策你这个恶魔!” 她疯了一样扑向铁栏,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放开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策抬起手。 行刑官的刀停在半空。 牢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赵世蕃压抑的抽泣声,还有赵如烟急促的喘息。 “说。” 李策吐出一个字。 赵如烟死死盯着地上的赵世蕃。 她弟弟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 脸上全是血,身上全是伤口。 “我说……” 赵如烟终于崩溃了, “我什么都说……求你……放过他……” 李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如烟深吸一口气,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解药……解药的方子在我家的密室里……” “但还需要一味药引……” 李策眼皮都没抬一下。 “药引是什么?” 赵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算说出来又怎样? 没有她这个修炼了五毒教秘法的人,他们永远也配不出解药! “药引就是我这个修炼了五毒教秘法之人的心头血!”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策。 “没有我!你们永远也配不出解药!” 说完这句话,赵如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得意。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的筹码。 可以用这个,换自己和弟弟一命。 李策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哦?” “是吗?” “那太好了。” 李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赵如烟面前。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情人低语。 “既然如此,那朕就多谢你的奉献了。” 话音未落。 李策的手,如闪电般探出。 一指点在赵如烟眉心。 “嘭!” 一道精纯的真气,从指尖涌出,直冲她的识海。 赵如烟的神魂,瞬间被震碎。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曾经是你的女人……”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 李策收回手。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狠?” 他冷笑一声。 “你爹为了篡位,毒杀数十万将士,那不狠?” “你为了报仇,拿全城百姓的命做筹码,那不狠?” “怎么轮到你们自己,就喊疼了?” 赵如烟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狰狞的笑。 “那……那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些贱民……生来就是我们的牛马……” “死在我们手下……他们的宿命……” “那是……是他们八辈子求来的福报……” 李策听完。 眼神彻底冷了。 “冥顽不灵。” 他抬起手。 一掌按在她心口。 磅礴的真气,瞬间涌入她的体内。 “啊——!” 赵如烟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她的心脏,被这股真气硬生生逼出一团猩红的血液。 血液悬浮在半空。 散发着妖异的光。 李策抬手一抓。 那团血液,落在他掌心。 赵如烟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脑袋一歪。 没了气息。 李策看都没看她一眼。 转身看向地上吓傻了的赵世蕃。 地上的赵世蕃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姐……姐?” 他爬过去,想去摸赵如烟的手。 可还没碰到,就被两个锦衣卫架住了。 李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废物。 “放心。朕不会杀你的。你的命,还有大用。” 赵世蕃浑身一抖。 “陛……陛下……” 李策没理他。 转身对旁边的锦衣卫说: “把这团血,立刻送去太医院。” “是!” 锦衣卫接过血液,转身就跑。 李策又看向另一名亲兵。 “传朕旨意。” “立刻抄赵王府。” “所有人,一个不留。”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地牢里。 只剩下李策和瘫在地上的赵世蕃。 李策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那具还被铁链吊着的尸体。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地牢外传来。 一个锦衣卫百户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 “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赵王府的密室……是空的!” “解药方子……不见了!” 第123章 螳螂捕蝉,黄雀竟是朕的亲皇叔! “空的?” 李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地牢里的温度骤降。 “回陛下,是……是空的。” 百户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们把整个密室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砖都敲碎了,就是……就是找不到!” 李策站起身。 他走到牢房外,仰头看着天空。 天快亮了。 一夜未眠。 京城的百姓也快醒了。 等他们醒来,发现井水不能喝,河水不能用,会是什么反应? 恐慌? 暴乱? 还是绝望? 李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提前一步,拿走方子? 是谁算准了朕的每一步? 算准了朕会审问赵如烟。 算准了朕会去抄家。 这个人,不仅和赵家关系匪浅,更是在这京城之中,有着通天的本事。 李策的脑海里,一张张脸孔闪过。 那些在朝堂上对他山呼万岁,背地里却各怀鬼胎的勋贵、权臣。 甚至是……他那些血脉相连的皇亲国戚。 李策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策走百户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去。” “把朕刚才取到的心头血,连同从那帮教徒身上搜到的毒药样本,一起送去太医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告诉太医院那帮老家伙,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是翻烂医书也好,是用人命去试也罢。” “三天。” “朕只要解药的方子。” “三天之后,如果朕看不到方子,他们所有人,就去给城外的百姓陪葬!” “是!陛下!” 百户如蒙大赦,接过那团尚有余温的心头血,连滚爬地跑了。 地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时,角落里一直盘膝调息的毛骧,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之前与五毒教高手的搏杀中受了内伤,但气息已经稳定下来。 “陛下,末将请命!彻查药方丢失案件。” 李策摇了摇头。 “太慢了。” “而且,会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在毛骧身上扫过。 “朕给你一道密令。” 毛骧单膝跪地。 “陛下请讲!” 李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个拿走方子的人,必然在京中能量极大,而且,算准了朕会把视线集中在赵家的党羽身上。” “所以,不要去查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臭鱼烂虾。” “给朕查!” “从赵皓倒台之前,所有与他往来密切的……皇族查起!” 皇族! 这两个字,让毛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敢跟皇帝下这盘棋的,普通臣子,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资格! 只有那些身上流着李家血脉的人,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王爷、亲王,才有可能! “末将……遵旨!” 毛骧重重叩首,转身大步离去 .......... 三个时辰后,天已大亮。 养心殿内,灯火未熄。 李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身前的沙盘上,已经插上了数十面代表“已排查”的小旗。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陛下,有发现了。” “讲。” “遵照陛下的旨意,我们不仅在封锁水源,同时也在全城范围内秘密排查所有不寻常的毒源和废弃水井。 在城西,我们发现一处异常,有数只野猫、飞鸟在同一口废井附近暴毙。 我们的人探查后发现,那口早已干涸的废井积水中,毒性比寻常井水烈上十倍不止! 而那口废井……就在安王府后墙外三百步。” 千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据周围老街坊回忆,那口井早在十年前就已彻底干涸,但我们的人在井底淤泥中,发现了一块尚未被污水完全浸透的……药渣。经过随行太医辨认,药渣的成分,与我们之前查获的五毒教毒药,有七分相似。”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李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安王府”那三个字上。 安王。 李渊。 他的亲皇叔。 一个终日沉迷于声色犬马、斗鸡走狗,在朝堂上从不发表任何意见,见了谁都是一副笑呵呵模样的闲散王爷。 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任何威胁的废物。 李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 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一条老狗。 藏得真深啊。 李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与安王有关的片段。 一个月前,安王在宫宴上“无意”中提起,他府上新来了一位精通岐黄之术的道长,能解百毒。 当时只当他是炫耀。 半个月前,赵皓被抄家前夕,安王曾以“切磋书法”为名,在赵王府盘桓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闲散王爷是在巴结权臣。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算准了赵皓会败。 算准了五毒教的毒计会发动。 他提前取走赵家的解药方子,又在自己的地盘附近加重投毒,制造出更大的恐慌。 为的什么? 等全城束手无策,等朕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拿出解药方子。 到时候,不止能收获全城百姓的拥戴,更能以此为筹码,向朕索要更大的权柄。 甚至…… 取而代之。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啊。 李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下令去抓人。 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老狐狸,必须一击毙命。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这条老狗,自己从洞里爬出来,将脖子送到他刀下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 他相信,很快就会来了。 就在这时。 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太监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和狂喜。 “陛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他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安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安王殿下说……说他有化解京城剧毒的绝世良方!” “特来……献给陛下!” 第124章 老狐狸献毒计,朕将计就计! “宣。” 龙椅上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殿内,死寂。 李策回到龙椅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一夜未眠。 他也能想象得到,当“井水有毒”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抢水、暴乱、互相残杀。 一幕幕人间惨剧,已经在他脑中上演。 而现在,那个点火的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身穿锦袍,体态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安王,李渊。 李策的亲皇叔。 “臣,李渊,叩见陛下!” 安王一进殿,便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皇叔快快请起。” 李策从龙椅上站起,亲自走下台阶,将他扶了起来, “皇叔不在府中安养,这么早进宫,所为何事?” 安王站直身体,脸上全是悲痛和焦急。 “陛下!臣听闻京中水井被奸人投毒,百姓危在旦夕,臣……臣心急如焚,彻夜难安啊!” 他捶着胸口,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身为李氏宗亲,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臣……臣斗胆,特来向陛下献策!” 李策扶着他的手臂,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动”与“惊喜”的神色。 “皇叔有何良策?” 安王从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此乃臣偶然间得到的一卷前朝古方,上面记载了一种奇毒的解法。臣昨夜比对从宫里传出的毒症描述,发现与这古方上所记载的,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臣不敢保证此方一定有效,但值此危难之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等也当倾力一试啊!” 李策接过那卷绢布。 打开。 上面用古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名和剂量。 什么龙涎草、凤血藤、千年石乳……大多是闻所未闻的珍稀药材。 李策的视线,在方子末尾停留了一瞬。 那里写着:此方需以百年火候的‘麒麟竭’为主药,方能熬制。 李策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狂喜”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安王的手,用力摇晃。 “好!太好了!” “皇叔!你真是朕的肱股之臣!大夏的擎天玉柱啊!” 李渊躬着身子,脸上是谦卑的惶恐。 “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解难,是臣的本分。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这方子上的药材,有几味……颇为罕见,太医院也未必有存货,寻常地方根本找不到。臣的库房里,倒是早年游历时侥幸收藏了一些……” “好!” 李策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非皇叔莫属了!” 李策抓着李渊的手,把他拉到大殿中央。 他环视着殿内的太监和侍卫,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洪亮嗓音宣布。 “传朕旨意!” “册封安王李渊为‘抗毒总指挥’!” “总领京城所有兵马、城防、太医院、工部、户部资源!” “凡是熬制解药所需,无论是药材、人力还是金钱,皆可先斩后奏,由安王全权调配!” “皇叔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有敢延误、违逆者,以叛国罪论处!” 这道旨意,让整个大殿的人都懵了。 安王整个人都懵了。 幸福来得太快,快得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不真实感。 他预想过皇帝会重赏,会放权,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给这么多! 总领京城兵马、节制数部,先斩后奏……这不像是奖赏,倒像是……一场毫无保留的豪赌。 年轻的皇帝,是真被逼到了绝路,要押上一切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仔细审视着李策那张“欣喜若狂”的脸,试图从那双燃烧着“希望”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伪装。 没有。 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倚重”。 安王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想通了,京城糜烂至此,李策已是溺水之人,任何一根稻草他都会死死抓住。 是自己,想多了。 他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和不屑,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蠢货。 到底还是年轻,被一场瘟疫就吓破了胆,如此轻易便交出了安身立命的军政大权。 安王的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和不屑。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跪倒。 这一次,他的眼泪流得更真诚了。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臣……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了血。 “皇叔快快请起。” 李策亲自将他扶起, “京城安危,就全拜托皇叔了。” 安王“感激涕零”地领旨谢恩,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 脸上的悲戚和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得意与掌控一切的傲然。 ............. 养心殿内。 随着安王的离开。 李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随手将那份所谓的“古方”,扔在案几上。 “毛骧。” “末将在。” “盯死他。”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朕不要你盯安王府。” “朕要你盯死安王府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狗,每一只飞出去的鸽子。” “他今天见了谁,跟谁说了话,哪家的下人去他府上送了菜,哪里的信鸽落在了他家屋檐。” “他赏了哪个妓子一根簪子,他骂了哪个下人一句。他今天拉的屎是干是稀。” “所有的一切!全部给朕查清楚!”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 “遵旨!” “不光要查他。” 李策补充道, “所有跟他走得近的官员,所有收过他好处的将领,所有和他有生意往来的商人。” “把他们的名单,给朕列出来。” “朕要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毛骧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 皇帝这根本不是要抓安王的罪证。 皇帝这是要……连根拔起! “末将,明白!” 毛骧领命,身影一闪,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大殿里,又只剩下李策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安王献上的“药方”,不自觉皱了皱眉。 安王献上的方子,九成是假的。 或者说,真假参半。 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同时把一些真正稀有的药材,换成他自己的私货,从中牟利,甚至控制解药的最终流向。 可问题是,李策自己看不懂。 这玩意儿不是战略推演,不是人心算计,是纯粹的技术活。 他想到了如梦,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让她搞管理还行,让她搞化学分析,怕是比自己还白痴。 到底,该找谁来验这个方子?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已经被自己逼着去研究蛊毒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 而且,他们中间,谁是安王的人,谁是忠于自己的,现在还不好说。 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而且医术,尤其是毒术,登峰造极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跃入他的脑海。 李策双眼骤亮。 “来人!” 他冲殿外嘶吼。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在门口。 “传朕口谕,命大将军李存孝,将南宫月月,立刻给朕带来!” “现在!立刻!马上!” 第125章 惊天毒计,此乃“三日醉”! 城南,一处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私宅。 这里四周都是高墙,墙头插满了碎琉璃,几棵参天大树将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正厅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安王李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脸上的悲戚、惶恐、忠诚,此刻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惬意和阴狠。 “噗!” 他吐出一口茶沫子, “那个蠢货信了吗?” 下首,一个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躬身道: “回王爷,信了。探子来报,小皇帝拿着那张废纸如获至宝,不仅封了您做抗毒总指挥,还把京城的城防大印都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哈!” 李渊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肥肉乱颤。 “李策啊李策,你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平日里装得再凶,真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得乖乖给本王跪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三日。”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只要再过三日,这大夏的江山,就该换个主人了。”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爷,那方子……真能拖三天?” 李渊冷笑一声,转过身,眼里全是戏谑。 “当然能。” “那可是本王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弄来的好东西。” “只要全城百姓喝下去,头两天,哪怕是只剩一口气的病鬼,也能下地跑十里路。所有人都会觉得神迹降临,都会觉得是本王救了他们。” “等到了第三天……” 李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不是本王的事了。” “到时候李策那个蠢货早就领兵出征漠北了,死在路上也没人知道。” “至于这满城死尸……”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死就死吧,这年头,人命最不值钱。等本王登基,重新招揽流民,不过三五年,京城又是繁华一片。”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蜡封的竹筒,扔给刀疤脸。 “立刻让人把这个送去燕国大营。” “走最快的路!必须在今晚送到燕王手里!” 刀疤脸接过竹筒,脸色微变: “王爷,这……这是要引燕军入关?这可是引狼入室啊!万一燕人赖着不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刀疤脸脸上。 李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懂个屁!” “李策手里还有十万玄甲军!还有那个杀神李存孝!” “光靠本王手里这点死士,怎么跟他斗?” “本王就是要借燕人的刀,把李策的脑袋砍下来!” “至于燕人……” 李渊眯起眼睛,语气渐冷 “等本王坐上了龙椅,成了九五之尊,随便割两座城池打发他们就是。” “这就叫权谋!这就叫帝王心术!你不懂!” 刀疤脸捂着脸,不敢再废话。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看着刀疤脸消失的背影,李渊重新坐回椅子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李策啊李策。” “你也别怪皇叔心狠。” “谁让你挡了皇叔的路呢?” “这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 三个时辰后。 养心殿。 李存孝单膝跪地。 “陛下,人带来了。” 李策从案几上拿起那卷安王献上的绢布,递给南宫月。 “这是安王送来的,说是能解你们五毒教血蛊的方子。” “朕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救人的,还是杀人的。”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展开了那卷绢布。 起初,她的表情还算镇定。 可当她的视线顺着那些药名一路往下,看到方子最核心的部分时,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啊!” 她惊叫一声,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怎么?” 李策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出门道了?” 南宫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看着李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声音里全是惊恐。 “这是……这是‘三日醉’!” “什么三日醉?” 旁边的李存孝皱眉问道, “说人话!” 南宫月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方子……表面上看,确实是解血蛊的路子,甚至连几味主药都对得上。” “可是……” 她指着地上的方子,手指还在抖。 “这里面把‘麒麟竭’换成了‘红信石’,又加大了‘曼陀罗’的剂量。” “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再配上其他的补药,那就是这世上最阴毒的‘三日醉’!” 李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继续说。”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毒,无色无味。” “人喝下去,不会有任何不适,反而因为里面加了大量的补药,会让人觉得精神百倍,力大无穷。” “就算是断手断脚的重伤员,喝了这药,也能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能下地干活。” 听到这里,李存孝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不是好药吗?” “好药?” 南宫月惨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是透支生命的回光返照!” “这药效,只能维持两天。” “这两天里,中毒的人会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可到了第三天……” 南宫月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第三天同一时辰,药力一退,积压在体内的毒素就会千倍、万倍地反噬!” “人不会立刻死。” “他们会保持清醒。”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溃烂,看着自己的肌肉化成脓血,看着自己的内脏一点点融化……” “最后变成一摊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这就是‘三日醉’!” “让人在极乐中狂欢两天,然后在地狱里哀嚎着死去!” “轰!”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李存孝身上爆发出来。 他身边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地板上的青砖寸寸龟裂。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李存孝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这是要拉着全京城的百姓给陛下陪葬啊!” “陛下!” “末将请命!这就带兵去砍了那个老狗的脑袋!” “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李存孝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见惯了尸山血海。 可这种阴毒到极点的手段,还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胃里一阵阵翻涌。 安王这是要干什么? 他是要让全城几十万百姓,在两天的时间里对他感恩戴德,把他当成救世主。 然后再让这几十万冤魂,一起送他李策上路!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面对李存孝的暴怒,李策却依旧坐在龙椅上,纹丝不动。 他还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急什么。” “砍头太便宜他了。” “这种人,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算计落空,看着自己的希望破碎,看着自己一点点掉进深渊。” “那才叫惩罚。”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进大殿。 是毛骧。 他浑身都是尘土,衣服上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树叶,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陛下!” 毛骧单膝跪地,高高举起一个密封的竹筒, “截住了!” “这是从安王府后门溜出去的死士身上搜出来的!” “送信的人是个硬骨头,刚被抓住就咬碎了毒牙自尽了,但信还在!” 李策抬手一抓。 一股吸力凭空生出,竹筒直接飞到了他手里。 “咔嚓。” 两根断指被震落。 李策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得很细的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告燕使:京城三日后大乱,李策出征漠北,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速发兵!】 第126章 捧杀!朕要让你当全城的救世主! “去找个造假的高手。” 李策手指夹起那张纸条,在半空晃了晃, “字迹得模仿得一模一样,哪怕是亲爹来了都认不出来那种。” 毛骧一愣,身形显露出一半: “陛下是要?” “这信上写的不好。” 李策咂咂嘴,一脸嫌弃: “什么叫‘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太含蓄!太文雅!燕王那老东西没多少文化,看不懂这种弯弯绕。” 他伸手指了指那纸条上的两行字。 “给朕改了。” “就写:京城瘟疫横行,死尸遍地,城防已空。速来收尸,大门敞开迎王师。记住,语气要急切,要那种看到金元宝掉地上怕被别人捡走的贪婪。” 毛骧猛地抬头。 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招……太损了。 原本安王是想让燕军来攻城,双方还得打一场硬仗。 现在改成“来收尸”。 那燕王还能坐得住? 绝对是全军出击,轻装简行,甚至连攻城器械都不会带,只带麻袋来装钱。 等到几十万燕军兴冲冲地跑到京城楼下,一看城头上站满了全副武装、憋了一肚子火的玄甲军……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残忍。 “愣着干什么?” 李策抓起一颗葡萄扔过去, “去啊!一定要赶在今晚之前,把信塞回那个信使的怀里,扔到燕军必经之路上。做戏做全套,明白吗?” “末将……遵旨!” 毛骧抱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以后得罪谁,千万别得罪陛下。 这一刀下去,不见血,但能要把人骨髓都给吸干。 看着毛骧消失,李策转过头,视线落在一旁还处于震惊中的南宫月身上。 “行了,别发呆了。” 李策指了指地上那卷“杀人方”, “这玩意儿能不能改改?” 南宫月回过神,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蹲下身,抓起那卷绢布。 “能。” 提到毒术,她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安王这个老……老贼!” 南宫月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用红信石是为了强行透支心脉,那是杀鸡取卵。但如果把红信石换成‘龙胆草’,去掉其中的燥气……”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语速极快。 “龙胆草护心,曼陀罗镇痛,再加上其他的补药。” “这就不再是毒药,而是一剂虎狼之猛的‘激潜汤’!” “只要喝下去,不仅能解了百姓体内的血蛊之毒,还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力气倍增,精神亢奋!” 旁边的李存孝听得直挠头: “那副作用呢?俺不信这世上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有。” 南宫月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药效太猛,普通人身体扛不住。必须要有一味极寒极阴的药引子来中和燥性,否则还没等毒解了,人先烧成傻子了。” “什么药引?” 李策问。 南宫月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李策,贝齿咬住下唇。 “我的血。” 大殿瞬间安静。 李存孝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啥玩意儿?你的血?” “五毒教圣女,自幼以五毒为食,血液至阴至寒,是天下万毒的克星,也是最好的药引。” 南宫月把袖子撸起来,露出那截白生生的手臂。 “不需要太多,一口大锅里滴上一滴,就足够中和一整锅药汤的燥性。” “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 一阵风刮过。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 李策不知什么时候冲了下来,一条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带到了怀里。 距离近得鼻尖都要撞上。 南宫月甚至能闻到这狗皇帝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男子气息。 “你……你干什么!” 南宫月瞬间炸毛,拼命想往后缩。 “朕是在关心朕的‘功臣’。” 李策不仅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 “放血啊,听着就疼。” “既然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为了朕的子民流血,那朕绝不能亏待你。” 他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侧捏了一把,虽然隔着衣料,南宫月还是浑身一颤,半边身子都酥了。 “今晚来朕寝宫。” “朕亲自下厨……啊不,亲自给你检查伤口。” “若是疼得厉害,朕哪怕不上朝,也要好好‘补偿’你一番,保证让你忘了疼,只记得……” “闭嘴!” 南宫月羞愤欲死,猛地抬脚朝李策脚面踩去。 “谁稀罕你的补偿!” “我那是为了救人!跟你这昏君没关系!” 李策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没几分力气的一脚,哈哈大笑松开手。 “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存孝!” “末将在!” 一直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存孝立刻挺直腰板。 “带她去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听她调遣。要是哪个老顽固敢废话,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把龙胆草全给朕翻出来,若是宫里不够,就去抢……去征用各大药铺的。” 李策坐回龙椅,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峻。 “今晚子时之前,第一批解药必须熬出来。” “记住,动静要小。” “别惊动了咱们那位‘劳苦功高’的安王殿下。” 李存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陛下放心,俺这就去。保证连只耗子都不知道咱们在干啥。” 片刻后,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下李策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杀气腾腾,哪怕站着不动,都有一股让人想跪下的威压。 “不行。” 李策对着镜子摇摇头。 “太凶了。” “这副样子,怎么能骗过那只老狐狸?” 他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把眉毛往下耷拉,把双眼里的精光散去,让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肩膀塌下来,背微微佝偻。 片刻后。 镜子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神无主、惶恐不安、眼圈发黑、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废物昏君。 “这才对嘛。” 李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想要把人坑死,首先得学会装孙子。 安王啊安王。 既然你想演这一出“救世主”的大戏,那朕就给你搭个最好的台子。 捧得越高,摔得越烂。 朕倒要看看,当你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正准备登基称帝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全是万丈深渊…… 你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必,一定会很精彩。 …… 次日清晨。 金銮殿。 气氛诡异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最前排的那个胖子。 安王李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蟒袍,腰板挺得笔直,那张胖脸上红光满面,哪还有昨天那种死了爹娘的悲戚样? 他背着手,鼻孔朝天。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李策从侧门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杀神皇帝吗? 只见李策脚步虚浮,走两步晃三晃,还得靠身边的小太监扶着才能站稳。 那一对黑眼圈,比那被揍了的熊猫还重。 头发也有点乱,甚至连龙袍上的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众卿……平身。” 李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心力交瘁的疲惫。 “谢陛下!” 众人起身。 李策瘫坐在龙椅上,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安王身上。 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亮了。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肉骨头。 “皇叔!” 李策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 直接一把抓住了安王的手。 “皇叔啊!你可算来了!” 李策这一嗓子,带着哭腔。 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糊满了那张憔悴的脸。 “朕昨晚一宿没睡啊!就怕这解药熬不出来,就怕这满城百姓遭殃啊!” “皇叔!怎么样了?” “那药……成了吗?” 他死死抓着安王的袖子,指节发白,浑身发抖。 安王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跪下的皇帝,心里的得意简直要炸开。 蠢货。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遇到点事就慌成这样,这江山交给你,那是老天爷瞎了眼!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反手拍了拍李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陛下放心。” “臣昨夜亲自督工,片刻不敢停歇。” “托陛下洪福,那药……成了!” “真的?!” 李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转身对着满朝文武大喊。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皇叔说药成了!” “大夏有救了!京城有救了!” 他抓着安王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甚至还拿着安王的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安王的脸瞬间绿了。 但这会儿他也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丝微笑。 “陛下,既然药已成,臣请求立即开仓放药,救济灾民!” “准!准!准!” 李策连说了三个准字。 “一切都听皇叔的!” “皇叔就是这大夏的救苦救难活菩萨!” “来人!” 李策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开放九门,在城门口设立施药点!” “凡是京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每人一碗!” “这第一碗药……” 李策顿了顿,一脸热切地看着安王。 “朕要亲自看着皇叔喂给百姓喝!”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皇叔救了他们!” 安王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丝警惕。 这蠢货又要搞什么名堂?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妨。 反正这“三日醉”头两天喝下去只有好处,只会让人精神百倍,感恩戴德。 这小皇帝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正好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声望是如何一步步达到顶峰,是如何将他这个正统皇帝死死踩在脚下的! 想到这里,安王心中再无顾虑,朗声领命: “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解难,臣,遵旨!” 说完嘴角的得意更加明显了。 喝吧。 都去喝吧。 只要这药汤一下肚,用不了三天,这京城,这龙椅,就全都是本王的了! 第127章 大戏开场! 次日清晨。 午门外,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底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绿油油的药汤在锅里翻滚,冒着古怪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子难以名状的草腥味。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京城的百姓们拖家带口,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绝望和麻木。 他们看着那锅里的汤药,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前。 这玩意儿,真能喝? 喝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但是不喝,现在就得活活病死、渴死。 李渊李渊站在城楼最高处,穿着崭新的蟒袍,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 他看着下方蝼蚁般的百姓,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活脱脱一个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乡亲们!不要怕!” “本王寻得神方,特来拯救尔等!此乃陛下天恩,亦是本王的一片赤诚之心!” “来人!给本王盛一碗!本王要与民同饮!” 他身边的亲信连忙装模作样地盛了一碗,他接过来,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 “演的挺好!” 养心殿内,李策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他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城楼上发生的一切。 毛骧侍立在一旁,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快要憋不住。 那十几口大锅,确实是李渊府的。 那熬药的柴火,也确实是他的人点的。 甚至连那倒进去的一包包“珍稀药材”,都是他亲自验看过的“红信石”和“曼陀罗”。 可他不知道的是,锦衣卫早就把那锅给换了。 锅底焊死了一个夹层,中间有无数细密的漏孔。 李渊的人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草倒进去,药力还没等熬出来,就顺着夹层漏了个干净,通过预设的管道流进了护城河喂鱼。 而锅里真正翻滚沸腾的,是从夹层另一头,由太医院连夜注入的、混合了南宫月心头血的真正解药。 城楼下。 百姓们看见李渊都喝了,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 一个瘸了腿,拄着拐杖的老头,被人群推搡着,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一碗绿油油的药汤,闭上眼,跟喝砒霜一样灌了下去。 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 老头砸吧砸吧嘴: “这药……咋还有点甜?” 李渊站在城楼上,听见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甜就对了! 那是曼陀罗的功效!能让人产生极致的幻觉! 蠢货们!尽情享受这最后的甘甜吧! 他心里狂笑,这“三日醉”果然名不虚传!回光返照的前兆,就是精神亢奋,感官失常!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漂亮话,吹嘘自己的功德。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瘸腿老头,竟然一把扔掉了陪伴自己十几年的拐杖! “我的腿……我的腿有劲儿了!”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萎缩的腿,先是难以置信,然后猛地抬脚,狠狠一跺! “砰!” “好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老头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跪在地上,冲着城楼的方向“砰砰砰”地磕头。 “王爷是活菩萨!王爷是救世主啊!” 轰! 人群炸了! “神了!真的神了!” “快!给我一碗!” “都别抢!我先来的!” ............ 刚刚还畏之如虎的药汤,转眼间就成了救命的甘霖。 百姓们疯了一样往前挤,场面一度失控。 李渊看着下方一张张狂热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王爷千岁”,整个人都飘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李策啊李策! 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大势! “好!好!好!” 李渊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这‘三日醉’果然霸道!连这种半截入土的废人都能立马变得生龙活虎。这药效,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猛!” 旁边的心腹也是一脸谄媚: “王爷洪福齐天!这帮贱民现在跳得越欢,三天后死得就越惨。到时候全城死绝,正好给燕军腾地方。” 李渊得意地哼起小曲。 “传令下去,加大火力!把锅给本王烧旺了!务必让全城每一个贱民,都喝上这碗‘良药’!” ................. 养心殿的偏殿。 角落的阴影里,南宫月靠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 接连的放血,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一件带着龙涎香和男人体温的明黄龙袍,忽然从背后披在了她的肩上。 “你……” 南宫月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 李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了平日里的戏谑和不正经,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霸道。 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女人。 这妖女竟然真舍得割自己的肉、放自己的血。 李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朕说过,朕会补偿你。” 他弯腰,直接将南宫月打横抱起, “放……放我下来!” 南宫月羞得满脸通红,虚弱地捶着他的胸口, “这是大殿……会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李策冷笑一声,脚踹开了寝宫的大门。 “这大夏的一草一木都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朕宠幸自己的女人,谁敢废话?朕砍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他把南宫月轻柔地放在龙榻上。 南宫月还没来及缩成一团,李策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死死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那股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李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要干什么……” 南宫月的声音都在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干什么?” 李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嘴唇,然后一路向下滑,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 那里,还在隐隐渗血。 “疼吗?” 他问。 南宫月咬着唇,倔强地偏过头: “不疼。” “嘴硬。” 李策低笑一声,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手腕的纱布上。 轰! 南宫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一股电流顺着手腕直接窜上了天灵盖,原本虚弱的身子竟然在此刻泛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你……昏君!流氓!” 她骂道,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骂吧。” 李策直起身,解开了龙袍的领口,露出精壮的胸膛。 “你骂得越凶,朕越兴奋。” “这次为了救那帮百姓,你流了不少血。朕这人最讲公道,你缺什么,朕就给你补什么。” “朕身上阳气重,正好给你补补阴虚。” “你……唔!” 南宫月所有的抗议,都被一个霸道至极的吻堵回了肚子里。 纱幔落下。 遮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只有偶尔传出的几声低吟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 燕国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将一块烤羊腿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燕国先锋大将,拓跋虎。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高高举起一个沾着暗红色血迹的蜡封竹筒。 “将军!截获大夏密信!信使已经……咬毒自尽了!” 拓跋虎一把抢过竹筒,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纸条。 展开。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切,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疯狂。 【京城瘟疫横行,死尸遍地,城防已空。速来收尸,大门敞开迎王师。】 “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虎看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跳起老高。 “李策那个小崽子,果然撑不住了!” “还迎王师?老子这就去给你收尸!”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巨斧。 “传我将令!” “全军听令!” “十万铁骑!丢掉所有辎重!轻装简行!” “一个时辰后!全军拔营!” “目标——大夏皇城!” “告诉儿郎们!城里的金子、银子、女人,都是我们的!” 第128章 好戏开场!朕就等你这句话!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安王府内,李渊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张开双臂。两名侍女战战兢兢地伺候着,替他穿上一件素白色的麻衣长袍。 李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胖脸紧绷,努力挤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悲痛表情。 “好!” 他突然大喝一声,吓得侍女手一抖,差点把腰带系成死结。 “这表情到位!三分悲悯,三分绝望,剩下四分全是心系苍生的无奈。” 李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起大拇指, “等到那满城死尸摆在面前,本王就穿着这一身走上金銮殿,哭他个昏天黑地,再顺势把李策那个小畜生赶下来!” “啪!” 他一巴掌拍在侍女屁股上。 “去!把大门打开!” “本王要第一时间听到全城百姓的哀嚎!那可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侍女红着脸,小跑着去开门。 李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耳朵竖得老高。 随着大门打开,一阵阵喧闹声传到李渊的耳朵中。 “卖包子嘞!皮薄馅大,一口流油的肉包子!” “磨剪子来——戗菜刀——” “嘿!老张头!你这身子骨咋样了?昨儿不是还说要咽气了吗?” “咽个屁!昨儿喝了安王爷赐的神药,老子昨晚那是金枪不倒,连御三女!今儿一大早起来,觉得还能再去扛两百斤大米!” ........... 李渊猛地睁开眼。 幻觉? 我起猛了? 来不及多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外。 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个卖油条的小贩嗓门大得像雷震子,旁边那个耍石锁的老头,那一身腱子肉亮得发光,一百多斤的石锁在他手里跟玩绣花针似的上下翻飞。 “不可能!” 李渊怪叫一声,猛地抓住一个路过的挑夫。 “你……你不难受吗? 李渊死死盯着挑夫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中毒发黑的迹象。 挑夫被这胖子吓了一跳,正要发火,一看是安王,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恩人安王爷吗!没事?我能有什么事?王爷您那是神药啊!我这腰间盘突出十几年了,昨儿一碗药下去,嘿!好了!” 说完,挑夫为了证明自己,当场来了个原地后空翻。 稳稳落地。 “王爷!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挑夫竖起大拇指,脸上全是真诚的感激。 李渊的脸皮疯狂抽搐。 活菩萨? 去你大爷的活菩萨! 老子给你喝的是“三日醉”!是让人烂肠穿肚的毒药! 你特么给老子表演后空翻? “滚!都给我滚!” 李渊一把推开挑夫,疯了一样冲回府邸。 “来人!把那个制毒的给本王带上来!” 正厅内。 砰! 李渊赤红着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解释!给本王解释!” 跪在地上的那个刀疤脸制毒师,此刻抖得像个筛糠。 他手里捧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方子,满头大汗。 “王爷……这……这不合常理啊!” “属下严格按照剂量配比,那红信石和曼陀罗更是加了双倍!按理说,这些人现在的五脏六腑应该已经开始化水了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在耍石锁?” 刀疤脸都要哭了。 他制毒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难不成买到了假药? “假药?” 李渊冲过去,一把揪住刀疤脸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特么跟本王说假药?那可是本王花了万两黄金从西域黑市买回来的!你尝尝!你自己尝尝!” 李渊从怀里掏出一包剩下的药粉,不由分说就往刀疤脸嘴里塞。 “咳咳咳!” 刀疤脸被呛得直翻白眼,刚咽下去一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毒……是真毒啊……” 刀疤脸瘫在地上,感觉肚子里像是有火在烧。 既然毒是真的,方子是对的。 那满大街生龙活虎的刁民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李渊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那一身白色的丧服此刻显得格外滑稽。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 李渊浑身一颤。 一名红袍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安王爷,大喜啊!” 太监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听说京城百姓病情痊愈,龙颜大悦!特意在金銮殿设宴,宣王爷即刻进宫领赏!陛下说了,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您颁发‘大夏第一救世主’的金匾!” 李渊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进宫? 这时候进宫?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丧服,又看了一眼外面热闹的大街。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是个局? 不! 不可能! 李渊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 李策那个废物,这几天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怎么可能布下这种惊天大局?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或者那毒药发作得慢? 对! 肯定是发作得慢! 李渊眼睛一亮。 说不定只要再过个把时辰,那些刁民就会集体暴毙! 到时候自己在金銮殿上,刚好可以借题发挥,说是李策德行有亏,触怒了上天,导致神药失效! “好!” 李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惨白的丧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公公稍候,本王这就随你去。” …… 金銮殿。 气氛诡异得有些过分。 李策高坐在龙椅上。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皮吐了一地,毫无帝王威仪。 “安王到——” 随着一声唱喏。 李渊昂首挺胸,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那一身素白的丧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扎眼。 “臣,李渊,叩见陛下!” 李渊跪下行礼,动作大开大合。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官员们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策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身体前倾,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李渊。 “皇叔啊。” “你这身行头……挺别致啊?”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先帝的忌日还有半年吧?您这是未雨绸缪,提前半年就把孝给戴上了?真是大忠臣啊!朕感动得都要哭了。” 李渊老脸一红,但毕竟是老江湖,脸皮厚如城墙。 他抬起头,一脸悲戚。 “陛下有所不知。” “臣这一身,并非为了祭奠先人,而是为了祭奠这多灾多难的大夏百姓!” “虽然神药已下,但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煞星冲月,恐有大难降临。臣穿这身素衣,是想向上天祈祷,愿以臣一人之折寿,换大夏万民之安康!”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好!说得好!” 李策鼓起掌来, “皇叔这份心意,朕领了。” “不过嘛……” 李策话锋一转,随手抓起桌案上的一本奏折,直接扔到了李渊面前。 “朕这儿刚收到一份急报,说是燕国的十万大军,昨晚连夜拔营,连锅灶都扔了,轻装简行,疯了一样往京城跑。” “打的旗号是……” 李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清君侧,助安王,收尸体。” 轰!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脸色大变。 “什么?燕军来了?!” “十万大军?这……这也太快了吧!” “收尸体?收什么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李渊身上。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伪装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狂喜!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也不装了,直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哈哈哈哈哈!” 李渊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房梁都在颤抖。 “李策啊李策!”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本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一步步走向丹陛下,手指着坐在龙椅上的李策,脸上全是狰狞和得意。 “没错!燕军是本王叫来的!” “本王就是要借燕人的刀,砍了你这个昏君的脑袋!” “你看看你现在,众叛亲离!满城百姓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你的江山已经烂透了!” “而本王!” 李渊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音调抬高, “本王有燕国十万铁骑相助!” “只要本王一声令下,这京城顷刻间就会易主!” “识相的,现在就从那把椅子上滚下来,给本王磕三个响头,本王念在叔侄一场的情分上,还能留你个全尸!” 第129章 摊牌了!本王就是要反! “安王!你这是何意?” 苏江河一步跨出,挡在丹陛之前。 “何意?” 李渊仰天狂笑,脸上横肉狰狞挤作一团, “苏大人老糊涂了吗?本王当然是造反了!” 话音落地。 大殿之外,喊杀声骤起。 五百名身穿黑衣的死士,如决堤的洪水般冲撞开殿门。 “全给本王杀了!” 大殿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文官们吓得往桌子底下钻,屁股撅得老高。 武将们想冲上去,却发现手里没家伙,只能干瞪眼。 李渊站在大殿中央,双臂张开,一脸享受。 “李策!你的死期到了!” 李渊回头,冲着龙椅上的李策咆哮, “这五百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再加上城外的十万燕军,你拿什么跟本王斗?拿你那张嘴吗?” 李策没动。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搭在龙椅扶手上,手里抓着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 “啧啧啧。” 李策摇摇头,把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面上。 “皇叔啊,你就这点家底?我都替你寒碜。” 话音刚落。 轰隆! 金銮殿顶上的琉璃瓦突然炸裂,无数瓦片稀里哗啦往下掉。 大殿正上方的房梁上,数十道黑影轰然砸下! 这帮人全副武装,身穿玄铁重甲,落地的时候,整个金銮殿的地板都跟着抖了三抖。 玄甲军! 他们根本不废话,落地瞬间,手中的陌刀借着下坠的惯性,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就被连人带甲劈成了两截。 “砍了。” 房梁上传来一声冷哼。 李存孝单手抓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 “一个不留,别脏了陛下的眼。” 唰! 三百玄甲军从大殿四周的帷幕后、柱子后涌出。 噗! 啊! ............ 惨叫声起伏不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五百死士,全躺下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渊粗重的喘息声。 “这……这……怎么可能” 李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死尸。 这些死士!是从小就开始培养,没有任何痛觉,只会杀人的机器! 怎么在这些黑甲怪物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就是你的依仗?” 李策慢悠悠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弯下腰,从龙案底下拖出一把长刀。 足足有一人多高,厚重的刀背上刻满了狰狞的兽纹。拖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滋啦——滋啦—— 李策单手拖着这把看起来足有百斤重的巨剑,闲庭信步地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李渊就往后退一步。 “你……你别过来!” 李渊慌了。 这剧本不对! 应该是李策跪地求饶,应该是百官痛哭流涕,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皇叔,你刚才说要取朕的首级?” 李策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拄着刀柄,歪着头看他。 “来,朕的脑袋就在这儿,你自己来拿。” 他又往前凑了凑。 “还是说,皇叔你不敢?” “我……我……” 李渊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逼得退无可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 本王还有后手! “李策!你别得意!” 李渊色厉内荏地大吼, “就算你杀了本王也没用!燕国十万铁骑已经到了城下!只要本王一声令下,这京城立刻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你们!” 他扭头看向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大臣。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只要杀了这个昏君,本王保你们荣华富贵!否则等燕军破城,鸡犬不留!” 大臣们面面相觑。 燕军确实是个大麻烦。 十万铁骑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渊见人心浮动,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啪!” 一记耳光响起。 李渊整个人像是陀螺一样,在原地足足转了三圈。 噗! 一口老血喷出,夹杂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李渊捂着肿成猪头的半边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你的遗言?” 李策甩了甩手,一脸嫌弃。 “废话真多。” “你……你敢打本王?” 李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 “你就不怕燕军破城吗?你就不怕大夏亡国吗!” “燕军?” 李策笑了。 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毛骧。” “臣在。” 阴影中,毛骧如同鬼魅般出现,手里捏着那封沾着血迹的信。 “给咱们这位好皇叔念念,他那封十万火急的密信,到底写了什么。” 李渊一愣。 信? 那信不是早就送出去了吗? 毛骧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欠揍的语调大声朗读: “京城瘟疫横行,死尸遍地,城防已空。速来收尸,大门敞开迎王师……” 轰! 李渊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崩断了。 他虽然没看原信,但也知道绝不是这个内容! “不对!不对!” 李渊嘶吼着扑过去,一把抢过信纸。 待看清上面那几行歪歪扭扭、充满了诱惑和急切的字迹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速来收尸?大门敞开?” 这哪里是求援信? 这分明是催命符! “你……你阴我?!” 李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策,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答对了。” 李策打了个响指。 “可惜,没奖。” “不……不可能……” 李渊浑身颤抖,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就算信被改了,那也是十万大军!你京城只有那点守军,根本挡不住!你还是要死!还是要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极大,连金銮殿的地板都在震动。 李渊大喜过望。 “来了!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门口,指着外面狂笑。 “听见了吗!这是燕军破城的声音!李策!你的末日到了!哈哈哈哈!” 李策掏了掏耳朵。 “皇叔,你这耳朵也不好使啊。” 他单手提起那把刀,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李渊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走,带你去城墙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惊喜’。” …… 北城墙。 李策一把将李渊扔在城垛上,指着下方。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李渊趴在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 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城下。 瓮城之中。 并没有他想象中燕军肆虐、百姓哀嚎的场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数万燕军先锋挤在狭窄的瓮城里,进退不得。 而在四周高耸的城墙上,无数弓弩手早已严阵以待。 “放!” 随着一声暴喝。 漫天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而在瓮城的出口处。 一员猛将手持禹王槊,胯下嘶风兽,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在燕军阵中横冲直撞。 李存孝! 他每一次挥动兵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平日里凶悍的燕军,此刻就像是被圈养的猪羊,只能绝望地哀嚎,然后被无情收割。 “那是……那是拓跋虎?” 李渊看到了人群中那个被李存孝一槊挑飞脑袋的壮汉。 那是燕国的先锋大将啊!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了? “这就是你要的‘天兵’?” 李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叫得确实挺惨的。” 李渊瘫软在地。 裤裆湿了一大片。 完了。 全完了。 这哪里是里应外合?这分明是关门打狗! 李策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这帮傻子往里钻! “你……你是个魔鬼……” 李渊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侄子,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吗?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阎王! “多谢夸奖。” 李策俯视着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神情冷漠得可怕。 “既然皇叔这么喜欢引狼入室,那就留在这儿吧。”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卫摆摆手。 “把咱们的安王爷挂在城墙上。” “挂高点。” “让他亲眼看着,他这辈子最大的倚仗,是怎么变成朕脚下的烂泥的。” “不!不要!我是你皇叔!我是安王!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渊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都崩断了。 但没人理会。 两个玄甲军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起他就往旗杆上拖。 就在这时。 地平线的尽头。 突然涌现出一片黑线。 紧接着。 大地开始颤抖。 那震动比刚才强烈十倍,甚至百倍! 正在被拖行的李渊猛地抬起头,原本绝望的眼中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哈哈哈哈!那是主力!那是燕国的主力!” “李策!你高兴得太早了!” “这只先锋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死神才刚到!” 李策微微眯起眼。 视线穿过漫天尘土。 在那铺天盖地的燕军大阵最前方。 一匹火红色的烈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朝着京城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 一身红衣胜血。 长发高束,脸上戴着半截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到极致的眸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隔着几里地都能刺痛人的皮肤。 是个女人。 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李策看着那个红衣身影,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重剑缓缓抬起,直指苍穹。 “有点意思。” “看来,正主终于舍得露面了。” 第130章 朕的龙床,还缺个暖脚的丫头! “这是哪家的疯婆娘?” 李策单手撑在城垛上,另一只手挡在额前,眯着眼往下瞅。 “长得倒是不赖,就是……这身段……” 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平了点。” 身侧的李存孝半张着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陛下,我的亲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 底下那个可是号称“红衣罗刹”的狠角色,杀人如麻的主儿!您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救我!救我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李策身边响起。 被挂在旗杆上的李渊,此刻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绳索勒进他的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 “长公主殿下!我是大夏安王李渊啊!城防图是我给的!京中内应也是我安排的!” 李渊拼命伸长了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快救我!这小畜生抓了我,下一个就是您!只要您救我,我还有用!我知道城内所有粮仓和密道的位置……” 城下,红衣女子微微昂首。 她盯着那个像蛆虫一样在半空中扭动的胖子,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眸子里只有浓浓的厌恶。 “废物。” 李渊愣住了。 所有求救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废物? 我是废物? 我都把京城大门打开了,我都给你送了十万大军进来了,你管我叫废物? 没等李渊反应过来。 红衣女子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震。 嗡! 枪尖指天。 “李策。”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清冷,孤傲。 还有一种子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 “滚下来。” “自缚双手,跪行至本宫马前。” “本宫心情好,或许可以赏你个全尸。” 狂! 狂得没边了! 城墙上的玄甲军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手中的陌刀握得咔咔作响。要不是李策没发话,这帮杀手早就跳下去把这女人剁成肉泥了。 辱没君王,死罪! 李存孝更是冷哼一声,手中的禹王槊猛地顿地。 轰! 城墙砖都裂了几道纹。 “陛下,末将去拧了她的脑袋!” “急什么。” 李策摆摆手,拦住了暴怒的李存孝。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 而且还是个女人。 有意思。 李策慢吞吞地站起身,斜身靠在城垛上。 “我说大妹子。” “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 李策紧了紧身上的龙袍,一脸关切, “你不在家给你爷们暖被窝,跑这儿来喝什么西北风?” “咋的?你们燕国的男人都不行?还得靠女人出来抛头露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城上城下,数万人的战场,刹那间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两军对垒? 这特么怎么听着像是街边混混在调戏良家妇女? 而且还是一国之君。 城下的红衣女子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 暖被窝? 男人不行?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在燕国,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是一言九鼎的女战神!谁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这个李策……竟敢当众羞辱她! “放肆!” 一声娇喝,带着滔天的怒火。 红衣女子手中的长枪猛地前指,枪尖都在颤抖。 “本宫乃大燕长公主,燕红缨!” “李策,你把你那张臭嘴洗干净了再说话!否则本宫定要将其撕烂,拿去喂狗!” 燕红缨? 李策眉毛一挑。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三岁骑马,五岁杀人,十岁就敢带着几百骑兵突袭草原部落的疯婆娘? 怪不得这么冲。 不过嘛…… 再烈的马,骑上去也就是那么回事。 李策根本不慌。 他双手抱胸,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燕红缨。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敌军主帅,倒像是在青楼里挑选头牌。 赤裸裸,毫不掩饰。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胸。 “长公主啊?” 李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那感情好啊!” “朕这后宫里头,庸脂俗粉太多,看着就心烦。” “正好,朕这龙床上还缺个暖脚的丫头。” 李策身子前倾,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我看你就挺合适。” “身段结实,经得起折腾。” “虽然脾气臭了点,不过没事,朕这人最擅长调教。” “保管三天之后,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叫唤你不敢出声。” 城下的燕红缨,握着长枪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暖床? 经得起折腾? 调教? 这个混蛋!这个流氓!这个无赖! 她燕红缨纵横沙场十数年,死在她枪下的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我要杀了你!!!” 燕红缨大喝一声, “全军听令!” “攻城!”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至于那个李策……” 她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红血丝密布,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本宫要活剐了他!” “点天灯!” 轰隆隆! 随着她一声令下。 身后那十万燕军主力动了。 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座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压了过来。 投石机开始吱呀作响。 攻城梯被扛了起来。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让脚下的城墙都在跟着颤抖。 这可是十万精锐! 不是刚才那一波送死的炮灰! 真正的血战,这才刚开始。 城墙上。 不少大臣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 “激怒了那个女疯子,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陛下这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他们不理解。 都这种时候了,服个软不行吗? 非要过那个嘴瘾干什么?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策,脸上却没有半点恐惧。 他看着底下那个暴跳如雷的红衣身影,嘴角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大。 “有意思。” 李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真的有意思。” “比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深闺怨妇强多了。” 他转过身,从旁边士兵手里抓过一把硬弓。 吱嘎—— 弓如满月。 一支没有箭头的响箭搭在弦上。 “咻!” 手指松开。 响箭破空而去。 燕红缨正指挥着大军攻城,突然感觉一股寒意直逼面门。 那是武者的本能直觉! 危险! 她下意识地挥枪格挡。 “叮!” 一声脆响。 震得燕红缨虎口发麻,差点连枪都握不住。 她猛地抬头。 只见城墙之上,那个可恶的男人正把弓扔给旁边的侍卫,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她大声呼喊。 “小妞!” “脾气还挺辣!够味儿!” “朕就喜欢你这样的!等着!等朕抓到你,保证让你尝尝朕的手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下,燕红缨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该死! 该死! “给我杀!”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夹马腹,竟然一马当先,朝着城门冲了过去。 “谁若是能杀了李策,本宫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啊!” 第131章 二十万大军压境?朕好怕怕哦! “哎哟,小娘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李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半个身子探出城垛,姿态轻佻到了极点, “咋的?忘了前些日子,你们大燕那个叫什么……王什么玩意的使臣,是怎么哭着把鼻涕抹在裤裆上滚回去的了?” 城下,燕红缨死死盯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虎口传来的剧痛,让她握枪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刚才那一记响箭,看似无锋,实则蕴含的力道石破天惊! 如果不是她武道直觉敏锐,此刻咽喉早已被洞穿。 这就是【天罚】? 燕红缨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枪尖一抖,炸开一朵血色莲花。 “哼!” 燕红缨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缨炸开一朵血红的莲花。 “李策,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拿这种鬼话来哄?” 她高昂着头,双眼满是讥讽。 “你也太小看我大燕的情报网了!早在来之前,京城就被我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那种玩意儿,你们大夏还没有造出来几张吧!” “想吓唬本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燕红缨枪尖直指城楼,一脸的不屑。 李策耸耸肩,不置可否。 见李策不说话,燕红缨以为他是心虚,顿时气焰更甚。 她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实话告诉你!” “今日攻城的,不止我大燕一家!” “秦、齐、韩三国的大军,此刻就在百里之外!不出半日,便可兵临城下!” “四国联军,共计二十万精锐!” 轰! 城头上的空气一滞,众人顿感呼吸不畅。 “二十万?!” 几个胆子小的文官,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地上,裆部瞬间湿了一大片。 “完了……全完了……” “二十万大军啊!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京城给淹了!” “我就说不能激怒燕国!这就是报应啊!” ..............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苏江河,此刻也是老脸惨白,胡子抖个不停。 “陛下……” 苏江河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发涩, “这……这可如何是好?京城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这……” 两万对二十万。 十倍的兵力差距! 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城头上一片哀嚎之际。 挂在旗杆上的李渊,仿佛突然被打了一针鸡血。 “哈哈哈哈哈!” 李渊狂笑, “二十万!二十万大军!”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冲着李策的背影嘶吼: “李策!小畜生!你听见了吗!你死定了!” “四国联军齐至,你拿什么挡?你那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屁!” “识相的赶紧把本王放下来!本王还能在几位国君面前给你求个情,留你个全尸!哈哈哈哈!” 李渊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这充满绝望的城头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原本就绝望的大臣们,听到这话,更是面如死灰。 安王说得对啊! 这大夏,真的要亡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下来的时候。 “哎呀妈呀!” 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突然响起。 只见李策猛地后退两步,双手捂着胸口,一脸的惊恐, “二十万大军?!” “朕好怕怕哦!” 这一出滑稽戏演得太过突然。 原本还在慷慨陈词准备赴死的苏江河和陈庆之,直接愣在原地,刚酝酿好的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就连城下的燕红缨也愣住了。 这什么反应? 一代帝王,听到敌军数量,直接吓成这副德行? 废物!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燕红缨眼中的鄙夷更甚,正要下令攻城。 然而。 下一秒。 李策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戏谑和不屑。 “切。” 李策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吓得魂不守舍的大臣,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怕个球!” “这也叫联军?这也叫二十万大军?” 李策指着城外空荡荡的地平线,声音充满了嘲弄。 “朕告诉你们,这叫【墙头草联盟】!” “燕国是那个傻乎乎的出头鸟,被人当枪使了还在那沾沾自喜。” “至于剩下的那三国……” 李策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城垛上, “那三个老狐狸,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观望呢!” “咱们要是赢了,那三家跑得比兔子还快,说不定还会反咬燕国一口,抢点地盘回去交差。” “咱们要是输了,嘿嘿,那这帮孙子才会像闻到屎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恨不得把咱们大夏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说到这。 李策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是一群投机倒把的货色!一群只要好处不想出力的老流氓!” “他们之间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谁也不敢真的把老本都拿出来。” “二十万?我看是二十万头猪!” 这番话。 粗俗。 直白。 不过,这逻辑……好像没毛病啊! 自古以来,联军大多面和心不合。 大家都是来抢肉吃的,谁愿意第一个冲上去挨刀子? 如果真的铁板一块,那三国早就到了,何必等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原本绝望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策!” 城下的燕红缨听不到城墙上的具体对话,但看到那些原本吓破胆的夏军竟然重新恢复了士气,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混蛋! 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燕红缨再也忍不住了,手中长枪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全军听令!” “那三国大军马上就到!谁先攻上城头,京城内的金银财宝、美女佳人,任凭尔等取用!” “杀!!!” “杀!!!” “杀!!!” .............. 一声令下,十万燕军,杀声震天。 城墙上。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慢悠悠地站起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城下的燕红缨。 “啧啧啧。” 李策摇着头,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残忍。 “既然那三家都是缩头乌龟……” “那朕就只好先拿你这只只会打鸣的公鸡……哦不,是母鸡开刀了。” 第132章 藏头露尾的老鼠,五毒教终于露面了! “搭梯!” “上!” 轰!轰!轰! 数十架沉重的云梯,重重砸在城墙边缘,发出沉闷的巨响。 无数燕军如同蚂蚁,顺着云梯嗷嗷叫着往上爬。 一切都和他们预演过的一样。 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 爬在最前面的那名百夫长,刚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城墙上。 没有他想象中的滚石和热油。 也没有惊慌失措的长枪乱捅。 只有一排排黑洞洞的铁管子,架在女墙上,对准了他们。 那是什么玩意儿?烧火棍? 不等他想明白。 城楼之上,李策那懒洋洋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开火。” 轰!!!!!! 一道道炸雷在耳边同时引爆!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铁砂和火星,形成了一面死亡之墙,瞬间覆盖了云梯所在的所有区域! 噗噗噗噗噗! 那名还带着幻想的百夫长,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上半身直接炸开,变成了一团血雾。 他身后的十几个燕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身体在一瞬间被打成了无数碎块,血肉混杂着烂泥,糊满了城墙根。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城墙正面,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所有攀爬的燕军,全没了。 只剩下被染成红色的云梯,和不断滴落的粘稠液体。 城下的燕红缨,瞳孔剧烈收缩。 座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声嘶鸣,人立而起,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她死死勒住缰绳,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 那绝对不是弩! 大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武器? 情报里,一个字都没提! “稳住!稳住阵型!” 燕红缨厉声大喝。 “是妖术!是李策的妖术!不要怕!给我继续冲!” 燕红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城墙上,第二轮轰鸣再次响起。 轰!轰!轰! 这一次,是覆盖式的射击。 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子,根本不需要瞄准。 它们喷吐出的,是死亡的扇面。 正在往前冲锋的燕军第二梯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冲在最前面的一整排士卒,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胸甲,他们的盾牌,在那种恐怖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和纸一样。 一个又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在他们身上绽放。 “啊!我的眼睛!”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撤!快撤!” ........... 阵型,乱了。 彻底乱了。 前军想退,后军不明所以还在往前挤,人踩人,马踏马,整个攻城部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这种杀戮方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打仗还怎么打? 拿命去填吗? 他们是来抢钱抢女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城墙上,苏江河扶着墙垛,老脸惨白,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陈庆之,此刻也是呼吸急促,双拳紧握。 那个铁管子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东西厉害, 有了那东西,大夏无忧。 苏江河和陈庆之两人猛地单膝跪地,冲着李策的背影,声音颤抖。 “大夏……神威!陛下神威!” 紧接着,城墙上所有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陛下神威!” “陛下神威!” .............. 呼声震天,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城墙下。 燕军的攻势,在付出了近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后,彻底停滞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十万大军中蔓延。 李策看着城下那片混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早就按捺不住李存孝。 “存孝。” “末将在!” “去,” 李策指着远处的燕红缨,声音平淡, “给朕把那个红衣服的疯婆娘,活的,弄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记住。” “别伤着脸蛋,也别伤着屁股。” “朕晚上,还要亲自验货呢!” “末将……遵旨!” 李存孝兴奋地大吼一声,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他早就憋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轰!!!! 一声巨响。 李存孝落地之处,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周围七八个来不及躲闪的燕军,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没了声息。 “给老子……滚开!” 李存孝从坑里站起来,手中的禹王槊抡圆了,就是一个横扫。 噗嗤! 挡在他面前的七八个燕军,连人带甲,直接被拦腰砸成了两段!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漫天血雨! “拦住他!” 燕军的将领们惊恐地尖叫。 数十个亲卫红着眼睛,举着刀枪冲了上来。 李存孝咧嘴一笑,单手拎起那杆重愈百斤的禹王槊,像是挥舞一根稻草。 抡! 呼——!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燕军亲卫,连人带马,连刀带甲,直接被这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和铁片! 人体风车! 李存孝没有片刻停留,双腿发力,在混乱的军阵中横冲直撞。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精锐的士兵,还是高大的战马,下场只有一个。 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一条由鲜血和尸骸铺就的直线,从城墙根,笔直地延伸向燕军的中军大纛。 目标,直指那个一身红衣的身影。 燕红缨看着那个势不可挡,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面具下的俏脸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猛地一拉缰绳,就想暂避锋芒。 可就在此时。 刷!刷!刷!刷! 四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从燕红缨身侧的亲卫队中闪出。 他们全身都裹在厚重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中,握着四把造型诡异的暗金色弯刀。 “嗯?” 李存孝稳住身形,眯着眼打量着这四个突然冒出来的鬼东西。 “大宗师?” “不对……这股气息……” 城头之上。 原本正嗑着瓜子看戏的李策,动作猛地一顿。 他丢掉手里的瓜子皮,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五毒教?” “藏头露尾的老鼠,终于舍得钻出洞了吗?” 第133章 别玩了,全宰了!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舞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但这四个人太滑溜了。 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他们根本不跟李存孝硬碰硬,借助着周围混乱的战场环境,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这头人形凶兽。 李存孝刚想追左边那个,右边的两个就立刻贴上来,弯刀直刺他的下三路。 等他回防,后面那个又跳起来偷袭他的后颈。 “滚开!” 李存孝怒吼,一脚跺在地上。 轰! 泥土翻飞。 四个黑袍人借力向后飘退,轻飘飘地落在十几米外,呈四角之势将李存孝围在中间。 这种身法,确实有点门道。 燕红缨原本紧绷的心弦,此刻终于松了一些。 只要能拖住那个怪物! 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大军压上,这京城必破! “李策!” 燕红缨猛地抬头,枪尖指着李存孝被围困的方向,声音拔高: “看到了吗?” “这便是我大燕的底蕴!” “那是‘燕山四鬼’!就算是陆地神仙,被他们缠上,一时半刻也休想脱身!” 燕红缨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原本的恐惧被即将复仇的快感所取代。 “你以为靠着一件奇淫巧技的神兵,靠着一个莽夫,就能挡住我十万大军?” “天真!” “幼稚!” “等四鬼耗尽那个莽夫的力气,就是你大夏亡国之时!” 城墙上。 李策坐在城垛上,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子”。 咔嚓。 他熟练地折开手中那杆“神兵”的后膛。 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倒着黑色的颗粒。 填火药。 压实。 再塞进去一把细碎的铁砂。 动作行云流水。 “喂。” 李策合上枪膛,把枪管扛在肩膀上,歪头看着城下一脸得意的燕红缨。 “我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娘皮。” “你是不是对‘底蕴’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李策吹了个口哨。 “朕那是怕存孝把人杀完了,你会哭得太难看,特意让他陪那几只老鼠玩玩。” 他声音一顿,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骤然变冷。 “存孝!” “别玩了。” “全宰了,朕等着抓人暖床呢!” 战场中央。 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存孝,身形猛地一顿。 围攻他的“幽冥四鬼”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退!快退!”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要跑。 这时他才明白,李存孝一直在隐藏实力! 刚才就是猫捉耗子般的戏耍! 然而,晚了。 李存孝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那名刚刚想要后退的黑袍人面前。 太快了。 快到视线都无法捕捉。 “你……” 黑袍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噗嗤! 红白之物飞溅! 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直接没了。 另外三个黑袍人动作一僵。 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死了? 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能硬撼大宗师的同伴! 他们几十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磨炼,在这一槊面前,和一只苍蝇没有任何区别。 恐惧,在一瞬间吞噬了他们所有的战意。 跑! 三人想也不想,转身就化作三道黑烟,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 李存孝咧开嘴,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那个黑袍人的脚踝。 “给老子……回来!” 那个黑袍人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下一秒。 天旋地转。 李存孝单手拎着他的脚踝,双臂用力。 嗖! 那名黑衣人朝着另一侧冲过来的燕军骑兵扫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 那个黑袍人,被当成了一件兵器。 他的身体,他的脑袋,不断砸在那些燕军骑兵的盔甲上,战马上。 先是骨骼碎裂,然后血肉横飞。 短短几个呼吸。 被抓住脚踝的黑袍人气息全无。 周围的燕军骑兵,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扫得人仰马翻,战马哀鸣,骑兵的身体在半空中就扭曲变形,摔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一个巨大的人形真空地带,再次出现。 剩下那两个侥幸逃出几丈远的黑袍人,回头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跑得更快了。 可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暴怒的李存孝。 李存孝随手将脚踝上那点残骸甩飞,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瞬间追上其中一人,禹王槊从上至下,猛地一劈! 噗嗤! 那人被直直地劈成了左右对称的两半。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最后一个黑袍人,彻底疯了。 他看着那个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发出一声尖叫,居然反身冲向燕红缨。 然而。 他刚刚冲出两步。 一道黑影,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 黑袍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世界清净了。 李存孝随手丢掉手里软绵绵的尸体,将染血的禹王槊扛在肩上,朝着中军大纛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燕军士兵,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像是见了鬼,手脚并用地往两边爬,给他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人敢挡。 燕红缨的脸色,一片惨白。 毫无血色。 她引以为傲的“四鬼”,燕国最顶尖的战力,从出现到被屠戮殆尽,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她终于明白,李策刚才那句“热热身”,不是羞辱,也不是狂妄。 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魔神,握着缰绳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跑? 往哪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掐灭。 她是燕国长公主!是燕军主帅! 她不能跑! “啊!!!” 燕红缨猛地拔出腰间那对雪亮的弯刀,双腿一夹马腹。 不退反进! 她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怪物! 战马嘶鸣,人随刀走,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李存孝! 然而,她刚刚冲出不到三丈。 坐下疾驰的战马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 怎么回事?! 燕红缨心中一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已经紧紧贴住了她的后背。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牢牢抱住了她的纤腰。 第134章 来,戴上它! “美人。” 李策那带着戏谑的声音,顺着头盔的缝隙,钻进燕红缨的耳朵里, “打打杀杀多不好?” “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跟朕回宫,咱们躺在龙榻上,好好聊聊人生理想?” 燕红缨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瞬间炸遍全身。 “滚!” 她一声怒叱,手腕翻转,两柄弯刀狠狠刺向身后。 这一刀,快准狠。 没有半点留情。 她是真的想杀人。 “哟?谋杀亲夫?” 李策怪叫一声。 他明明两只手都抱着燕红缨的腰,整个人就像长在她背上一样,可身体却诡异地扭成了一个麻花,灵巧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而且,还顺势把手往下滑了一截。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策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拍在燕红缨那条包裹在战甲下的修长美腿上。 手感绝佳。 紧致,有力,充满弹性。 不愧是练武的娘们,这腿.......极品! “啧啧啧。” 李策一脸回味,甚至还贱兮兮地捏了两下。 “弹性不错。” “平时没少练深蹲吧?” 说着李策又顺手捏了两把。 “你……无耻!” 燕红缨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堂堂大燕长公主,两军阵前,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竟然被这个大夏昏君给……摸了?! “李策!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燕红缨疯了。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双刀化作两团银色的风暴,不要命地往身后招呼。 什么招式,什么章法,全忘了。 她现在只想把那只咸猪手给剁下来喂狗! 然而。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无论她怎么攻,怎么砍,那个男人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躲开,然后趁机在她身上揩油。 捏一下胳膊。 摸一把脸蛋。 甚至还凑到她脖颈处深吸一口气,点评一句那淡淡的体香。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强! 周围的燕军全看傻了。 一个个张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这…… 这是啥情况?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长公主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调戏得面红耳赤的小媳妇啊! “放箭!快放箭!救公主!” 有忠心的副将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怒吼。 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举起弓箭。 可下一秒。 所有人都僵住了。 怎么射? 那个昏君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公主背上,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这一箭射过去,指不定先把自家公主给扎成刺猬! 投鼠忌器! 这仗还怎么打? “玩够了。” 李策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热身结束。 该办正事了。 就在燕红缨又一刀刺空的瞬间,李策眼神一凝,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给朕……定!” 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顺着手腕经脉,如同江河倒灌,蛮横地冲进燕红缨的体内! 所过之处,经脉封锁,丹田凝滞。 燕红缨只觉得身子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体内真气半点也调动不得。 咣当。 双刀坠地。 燕红缨软绵绵地倒在李策怀里,只能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李策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别这么看着朕。” 李策咧嘴一笑, “再看,朕现在就亲你。” 燕红缨吓得赶紧闭眼,睫毛乱颤。 怂了。 这混蛋真干得出来! 李策单手拎住燕红缨后背的甲胄,像是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直接把这位大燕长公主举过头顶。 既然抓到了肉票,那就得发挥最大价值。 他气沉丹田,冲着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燕军,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朕听着!!” 声浪滚滚,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燕军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举着红衣女子的身影。 李策满脸匪气,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哪里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他指着手里的燕红缨,嚣张跋扈地吼道: “你们的主帅,也就是这个红衣服的小娘皮,现在是朕的战利品!” “朕数三声!” “不想让她现在就给朕生个太子的,立刻给老子滚!” “滚出京城地界!” “否则……” 李策嘿嘿一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朕就在这,就在这万军阵前,天当被,地当床,给你们现场表演一出洞房花烛夜!” “让你们好好看看,你们的公主是怎么伺候男人的!!” 轰——!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人怀疑李策的话。 刚才这货都敢在马上乱摸,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羞辱! 这是对整个大燕国赤裸裸的羞辱! 可偏偏,他们不敢赌。 那是皇室的脸面,是燕国的尊严,绝不能在这里变成一场活春宫! “退……” 那个燕军副将咬碎了一口钢牙,眼角血丝迸现, “全军……后撤三十里!!” 这个命令一下达,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燕军,彻底垮了。 李策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燕军,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一群怂包。” “朕裤子还没脱呢,这就吓跑了?” 他随手把燕红缨往肩膀上一扛,另一只手冲着正在远处人堆里杀得兴起的李存孝招了招手。 “存孝,别杀了,回家吃饭!” “把那些毒虫的尸体都给朕烧了,看着恶心。” 说完。 他脚尖在马背上一点。 砰! 战马悲鸣,四蹄跪地。 李策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鸟,扶摇直上,几个起落就跃上了十几丈高的城墙。 城墙之上。 无论是苏江河,还是陈庆之,亦或是那些普通的守城士卒,全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扛着敌国公主归来的男人。 眼神狂热。 崇拜。 敬畏。 那是神! 一人。 退敌十万! 还顺手把敌军主帅给抢回来当老婆! 这是何等的霸气? 这是何等的威风? 甚至连那几个平日里古板的老文官,此刻都觉得陛下这土匪行径,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解气! 哪怕再读一百年圣贤书,也不如这一刻来得痛快! …… 皇宫。 养心殿。 李策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寝宫。 他肩膀上的燕红缨还在拼命挣扎,虽然内力被封,但这娘们力气不小,两条腿乱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李策!你个混蛋!” “有种杀了我!” “士可杀不可辱!” “放开我!我要咬死你!” 李策充耳不闻,直接走到那张宽大的龙榻前。 砰。 他把燕红缨往床上一扔。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大块。 燕红缨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床上。 此时的她,头盔早就不知去向,满头青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 那张平日里高冷美艳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战甲下的曲线更是惊心动魄。 美。 这是一种充满野性和征服欲的美。 “想死?”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回来,要是让你就这么死了,朕岂不是亏大了?” 燕红缨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落在这个暴君手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了之!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贝齿猛地用力,就要咬舌自尽! 然而。 啪! 李策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燕红缨眼泪都要出来了。 嘴巴被迫张开。 根本咬不下去。 “在朕面前玩自尽?” 李策冷笑。 “你是不是太不把朕这个陆地神仙当回事了?” 他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本来呢,这是朕给那些不听话的妃子准备的小玩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朕就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 “社!会!性!死!亡!” 李策掏出了一个物件。 燕红缨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一个流氓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 “你……你要干什么?!” 燕红缨慌了。 彻底慌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不干什么。” “来,戴上它!” 第135章 朕的女人,她的国,自然也是朕的疆土! 养心殿,寝宫。 天光微亮。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女子发丝的味道。 看着熟睡的燕红缨,李策嘴角不禁上翘。 昨晚一夜翻云覆雨,把这个燕国公主累坏了,脖子上的项圈没有摘,就睡着了。 欣赏了片刻,李策转身走向书房。 李存孝正在那里等着他。 “陛下!十万火急!” 李存孝看见李策进来,赶紧单膝跪地行礼,然后说道。 “说。” 李策头都没抬,手指在一幅巨大的舆图上缓缓移动,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刚收到的军报!齐、秦、韩三国联军,跑了!” 李存孝抬起头,双目灼灼,满是请战的渴望。 “那帮怂货!听说燕红缨被俘,十万大军一夜崩溃,他们连个照面都不敢打,拔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末将请命!愿带三千玄甲军,衔尾追杀!定要将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全部斩于马下!” 在他这位沙场猛将看来,痛打落水狗,天经地义,是战场上最快活的事情。 李策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手指从燕国的疆域,慢慢滑到了齐、秦、韩三国的位置。 “追?”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 李存孝的动作僵住。 不追? 这算什么道理? 送到嘴边的肉,就这么看着它飞了? “陛下?为何?” “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放过他们,岂不是放虎归山?” “虎?” 李策从舆图上收回视线,走到窗边,看着宫外那灰蒙蒙的天。 “他们不是虎,是三条闻着血腥味凑过来的鬣狗。”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满脸不解的李存孝。 “他们撤退,不是因为怕我们,是因为看到了更好的机会。” 李策走到李存孝面前,伸手,在他那坚实的胸甲上拍了拍。 “燕国,是一块大肥肉。之前有燕红缨这只母老虎守着,谁都不敢轻易下嘴。” “现在,母老虎被朕抓回来了。你说,旁边那三条饿了许久的鬣狗,会做什么?” 李存孝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他不是傻子,只是战场上的思维,更倾向于直线。 被李策这么一点拨,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他们要趁机攻打燕国?!”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们不是盟友吗?昨日还信誓旦旦,要攻击大夏!不会这么快就反目为仇吧?” “盟友?” 李策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存孝,你要记住。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盟约’。”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更何况是一纸空文?” “国与国之间,没有情谊,只有算计。弱小,就是原罪。谁弱,谁就该被吞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李存孝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 回味着李策所说的话。 他打过无数的仗,杀过无数的人,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庙堂之上的、不带烟火气的残酷。 原来,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冲杀。 真正的杀招,在千里之外,在一人心中。 李存孝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末将……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纯粹。” 李策重新走回舆图前。 “所以,朕才把大夏最锋利的刀,交给你。” 他指着地图上的燕国疆域。 “朕不要你去追,朕要你按兵不动,看着。” “看着那三条鬣狗怎么撕咬燕国这块肥肉,看着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看着燕国皇室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绝望。”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燕国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 李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我们,再出兵。” 李存孝猛地抬头。 “趁机……吞并燕国?” “不。” 李策摇了摇头。 “吞下一个满目疮痍、人心尽失的烂摊子,有什么用?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会下金蛋的鸡。”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燕国都城的位置。 “我们出兵,是去帮燕国,收复失地。” 李存孝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帮……帮他们? 这又是什么操作? 李策似乎很满意李存孝的反应,他背着手,踱了两步。 “燕国长公主燕红缨,是朕的战利品,不日便会册封为妃。” “朕的女人,她的国家,自然也是朕的疆土。朕的疆土,岂容几条野狗放肆?” “届时,我大夏王师,以‘保护燕国’的名义出征,驱逐齐秦韩三国。你说,奄奄一息的燕国,是会把我们当成仇人,还是救世主?” “一个对大夏感恩戴德,俯首称臣的附庸国,不比一个需要耗费十年、二十年去消化的敌占区,更有价值?” 轰! 李存孝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从陛下决定生擒燕红缨的那一刻起,一个针对整个北方格局的巨大棋盘,就已经布下! 每一步,都扣着下一步。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劫掠公主,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一个出兵的“大义”!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杀人不见血! “陛下……圣明!” 李存孝喉咙干涩,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陛下……末将过去以为,战争的尽头是铁与血。今日方知,真正的杀伐,在人心,在庙堂。!” “末将……服了。 “行了,起来吧。” 李策摆了摆手,似乎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天之后,准备北伐。你和玄甲军,全部留守京城。” 李存孝一惊: “那北伐……” “你的任务,是给朕死死盯住燕国战场。那三条狗什么时候咬了第一口,咬在哪,用了多大力气,朕都要一清二楚。” “至于北伐……” 他的手指,从地图的北疆边境,一路向北,划过大片的空白区域,最后停留在一个标注着“王庭”的红点上。 “朕一个人去。” “陛下!万万不可!” 李存孝大惊失色,猛地站起, “北地铁骑百万,更有五毒教余孽作祟,您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李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的战利品,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朕还要和她深入交流一番” 走到殿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没事,别来烦朕,朕很忙的。” 第1章 废物帝王?弹指杀叛奴! 【款爷签到处............】 【富婆签到处..............】 【义父们,留下666,财运+999,气运+999+,桃花运+999!】 ........................................ “陛下,别再挣扎了,安心上路吧。” 一道尖利阴柔的嗓音在李策耳边响起, “您放心,赵丞相仁德,会为您寻个风水上佳的皇陵,让您在地底下也能‘看’着这大夏江山,如何改姓换代。” 死了吗? 意识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浮沉。 李策明明记得自己为了救一对母子,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肺部炸裂般的痛楚,水流灌入七窍的窒息感,都还那么清晰。 怎么会听到这种古怪的腔调? 他奋力想要睁开眼皮,却发现眼皮重若千钧。 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腹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生机尽断。 这是……中毒? 轰! 就在这时,海量的记忆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无数陌生的画面、情感、信息疯狂涌入。 他叫李策,大夏皇朝的少年天子。 也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朝堂上,丞相赵皓一手遮天,党羽遍布朝野,说一不二。 后宫中,太后赵如烟垂帘听政,名为辅佐,实为监视,而她,正是赵皓的亲妹妹。 这对兄妹,将整个皇宫经营得铁桶一般。 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他们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个维持朝局稳定的幌子。 现在,赵皓连这只金丝雀存在的必要都懒得维持了。 他要亲手扼杀这个最后的李氏血脉,为自己的篡位之路,铺平最后一块砖。 思绪回到现实。 李策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这个端着毒酒,满脸假惺惺悲痛的阴柔太监,正是原主名义上的贴身大太监,卫忠贤! 赵皓养在他身边最忠心,也最会咬人的一条老狗! 毒酒已入腹,药效正在摧毁他最后的生机。 妈的。 刚穿越过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要窝窝囊囊地死了? 还要背上一个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操蛋的冤屈! 不甘! 他前世救人而死,无愧于心,却要在此地替另一个懦弱的灵魂背负亡国骂名? 凭什么奸臣当道,宵小弄权,而真龙天子却要如猪狗般被屠戮? “朕……不服!” 凭什么! 【叮——】 一道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山河社稷图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大礼包发放中……】 系统? 金手指? 穿越者的福利,终于到账了。 有救了! 李策濒临熄灭的意识,瞬间被这一点火星重新点燃! 【奖励一:陆地神仙境修为灌顶!】 【奖励二:三千锦衣卫(含大宗师巅峰统领一名:毛骧),已投放至紫宸殿内外暗处,随时听候调遣!】 语音刚落。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伟力,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瞬间涌入李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每一寸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他被剧毒侵蚀的五脏六腑!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无力感,被瞬间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仿佛这天地万物,这日月星辰,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陛下,到下面不要记恨咱家,这都是你的命!” 卫忠贤欣赏着皇帝濒死的惨状,嘴角挂着一丝病态的快意。 他最喜欢看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人,在他面前像条死狗一样慢慢咽气。 “嗯?” 卫忠贤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殿内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龙床,皇帝的呼吸……似乎不是变得微弱,而是从微弱变得悠长、平稳了? 不可能! 卫忠贤凑近两步,惊骇地发现,那张本该浮现出尸斑的脸,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血色,仿佛枯木逢春! 下一秒。 李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四目相对。 卫忠贤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冰凉。 “你……你没死?” 他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可是赵丞相亲自从西域密宗求来的“见血封喉”,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喝下去也得当场毙命! “咱家再给你补一杯!” 卫忠贤色厉内荏地吼着,端起桌上的酒壶,就要往李策嘴里硬灌。 他必须死! 他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李策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冲过来的卫忠贤,随意地屈指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劲,洞穿了空气。 噗。 一声轻响。 卫忠贤前冲的身体猛然一滞,停在了龙床前三步之遥的地方。 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还未褪去,额头正中心,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一缕鲜血,顺着他的眉心缓缓流下。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肥硕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再无生机。 李策收回手指,感受着这“陆地神仙”的力量。 强大! 弹指之间,定人生死。 对于,卫忠贤的死,他没有感到不适或伤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谁有良心,谁就是被端上桌的菜。 更何况一条养不熟的狗,不杀他留着他再咬自己一次啊!。 【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首次肃清内患,实际掌控‘紫宸殿’(寝宫),成功点亮地图建筑!】 【奖励发放:天子剑(神兵利器,削铁如泥,自带王霸之气)!】 随着系统提示音,一柄古朴华贵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李策的手边。 剑鞘由紫檀木所制,镶嵌着温润的美玉与璀璨的宝石。 李策伸手,握住了剑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着一股锋锐无比的剑意,更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浩然正气。 就在此时。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策目光微凝,在他超凡的感知中,能清晰地“看”到殿外走来一群人,两道身影走在最前列。 其中一道气息阴柔,却并无太大威胁,应是太后赵如烟。 而另一道…… 那是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明明步伐沉稳,是个绝顶高手。 此人周身仿佛缭绕着一股无形的“势”,引得周遭天地元气都隐隐与之呼应。 这绝非普通凡人! 应是当朝丞相,赵皓! 这时,一个当值小太监谄媚尖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太后娘娘、赵丞相……觐见——!” 第2章 朝奸佞逼朕道歉?朕赐你们死罪! “陛下!我的陛下!老臣来晚了!!”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殿外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悲痛。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绯色丞相官袍的中年男人就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他扑到龙床前几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都趴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惊天动地。 “陛下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您让老臣如何跟先帝交代,如何跟大夏亿万子民交代啊!” 赵皓哭得声泪俱下,仿佛死去的是他亲爹。 紧随他身后的,是一袭凤袍的太后赵如烟,以及吏部、户部、兵部等六部尚书,还有御史大夫,九卿重臣,乌泱泱跪了一地。 整个紫宸殿内,瞬间哭声震天。 “陛下啊!” “天妒我大夏啊!” ............ 人人脸上都挂着悲戚,哭得痛心疾首。 演。 真他妈会演。 李策坐在龙床边沿,静静地看着这满堂的“忠臣”表演。 赵皓趴在地上,一边嚎哭,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龙床的方向。 按照计划,此刻皇帝应该已经尸体僵硬,浑身发紫了才对。 卫忠贤那个老狗,应该已经把“皇帝暴毙”的消息传出去了。 可现在,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他们这群人的哭嚎,连个宫女太监的抽泣声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他没有闻到任何尸体腐烂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赵皓心里咯噔一下,哭声渐歇,他缓缓抬起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床上,那个本该死透了的少年天子,正安然无恙地坐着。 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一双黑色的眸子,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他。 哪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活的? 怎么可能! 赵皓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地面,然后,他看见了地上躺着的尸体。 卫忠贤! 眉心有一个洞,生机全无! “什么情况?” 赵皓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瞬间愣住了。 但是作为一条权倾朝野的老狐狸,片刻便反应过来了。 他脸上的悲痛瞬间化为震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卫忠贤的尸体,痛心疾首地吼道: “好个狗胆包天的奴才!竟敢行刺陛下!” 他转身对着李策,又是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您没事吧?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这狗奴才的九族,臣立刻就派人去诛了!” 一场弥天大祸,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变成了护驾有功。 “是吗?” 李策终于开口了,缓步走下台阶,手中的天子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轻微的嘶啦声。 “朕看他,更像是你赵丞相的狗。”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所有大臣都惊恐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疯了! 这个小皇帝一定是疯了!他怎么敢这么跟赵皓说话? 赵皓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股伪装出来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陛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缓缓直起腰,脸色渐冷, “臣对大夏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这般空口白牙地污蔑,真是让天下忠臣,心寒啊!” “没错!” 刑部尚书钱忠立刻站出来帮腔,他是赵皓一手提拔的门生,此刻表现得最为激进, “赵丞相为国操劳,夙夜忧叹,头发都白了大半,陛下怎能如此伤忠臣之心?” 户部尚书紧随其后,义正言辞: “若无丞相大人稳定朝局,殚精竭虑,大夏江山焉有今日之安稳?陛下,您当向丞相大人道歉!” 有了两大尚书带头,其余依附赵皓的官员也纷纷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请陛下向丞相大人道歉!” “丞相大人劳苦功高,不容诋毁!” 而有几个并非赵皓嫡系的官员,则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在这场风暴中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赵皓傲然而立,享受着百官的拥护。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李策,这朝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以为,李策还是那个懦弱的少年天,只要稍微恐吓就会乖乖服软道歉。 “呵呵!” 李策只是冷笑了一声, “安稳?太平?”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这群所谓的国之栋梁。 “众爱卿说的太平,莫不是忘了,北境的匈奴铁骑已经连破我三座边城,兵锋直指雁门关?” “众爱卿说的安稳,莫不是忘了,中原三州蝗灾肆虐,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每天都在上演?” 李策每说一句,朝臣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赵皓的面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但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报上来的奏折全是粉饰太平的空话。 这个小皇帝,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难道是毒药没把他毒傻,反而把他毒开窍了? 不过,那又如何? 赵皓心中冷哼。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朝廷六部,都在他掌控之下。天下兵马,半数将领出自他的门下。 就算你皇帝脑子清醒了,没了爪牙,不过是一只大虫罢了。 他给了妹妹赵如烟一个眼色。 赵如烟立刻会意。 她从人群中走出,一身华贵的凤袍拖曳在地,身段丰腴。那双凤眼,此刻正带着三分薄怒,七分“关切”。 “策儿!你怎么跟丞相大人说话的!” 她走到李策身边,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赵丞相,你以为你能安稳地坐在这个龙椅上吗?还不快给丞相大人道歉!”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理所当然。 李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赵如烟见他不为所动,脸上的怒意更盛。她伸手想去拉李策的胳膊,却被李策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尴尬无比。 “策儿!哀家虽非你的生母,但自小视你如己出!你现在是要跟哀家耍性子吗?” 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你不要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的功劳!你若再这般胡闹,就别怪哀家……” “不然怎么样?” 李策终于转过头,直视着这个名义上的母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废了朕?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把朕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她以前控制小皇帝的手段,也是她心中最隐秘的优越感来源。 “你……你……” 赵如烟气得浑身发抖。 “哼!” 赵皓向前一步,将赵如烟护在身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您冤枉臣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对母后不敬?真是太伤臣的心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先皇临终前,曾将陛下托付于臣。他老人家……对臣有过一番密诏。” 赵皓故意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李策,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皇言道,陛下年幼,若有行差踏错,致使江山动荡,社稷不安,可由臣……代为‘规劝’。若陛下不听‘规劝’,执意妄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冰冷刺骨。 “先皇托付的是江山社稷,而非一人一姓。陛下,您可明白老臣的意思?”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但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第3章 赵皓,朕杀人需要你同意? “赵爱卿,你想怎样?” 李策神情淡然地看着赵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规劝? 真是个好词。 一个宗师境的武夫,也敢在自己这个陆地神仙面前提这两个字? 真以为朕,还是昨日那个任你摆布的傀儡么? 若不是顾忌着朝堂稳定,他早就一巴掌把这老狗拍成肉泥了。 赵皓被李策这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 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设想,自己搬出先皇密诏,再释放出宗师威压,这个小皇帝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该脸色煞白,乖乖服软才对。 怎么他跟个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根本不懂宗师境意味着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养在深宫的废物,哪知武道境界的恐怖! “陛下!” 赵皓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刑部尚书钱忠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您怎么能如此与丞相大人说话?赵丞相可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您可知,若非丞相大人,这大夏江山早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殿内回荡。 钱忠的话戛然而止。 钱忠整个人被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你……你敢打我?” 钱忠捂着脸,难以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口齿漏风地尖叫着。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打了刑部尚书? 那个懦弱无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皇帝,竟然动手打了赵丞相最得力的爪牙? 他疯了吗? 钱忠挣扎起身,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眼中满是怨毒与有恃无恐的猖狂。 “陛下! 您竟在朝堂之上,无故殴打二品大员! 赵丞相乃先皇托孤之重臣,陛下此举,是置先皇颜面于何地? 是置我大夏法度于何地! 如此行径,与昏君何异!” 钱忠喊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骄傲。 自己可是赵赵丞相的学生。 打他就是打赵皓。 就是和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作对。 皇帝也不行! “哦?” 李策拖着天子剑,一步步走向钱忠, “夏刑部尚书,食君之禄,却甘为权臣私犬,咆哮朝堂,蔑视君上。如此国之蛀虫,留你何用?” 李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唰! 天子剑出鞘半尺,森然的剑光映照着钱忠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那,朕,今日便为大夏清理门户!” “不!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钱忠瞬间清醒过来,死亡的恐惧让他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赵皓身后,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 “丞相大人救我!救我啊!” “住手!” “陛下,三思啊!” 吏部r尚书和户部尚书同时站了出来,挡在李策面前。 “陛下,钱尚书乃国之重臣,纵有失言之处,也罪不至死啊!” “是啊陛下!朝堂之上,岂能随意斩杀二品大员?此举会动摇国本,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 乌泱泱跪着的大臣们,此刻也纷纷开口劝谏,一个个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李策要杀的不是一条奸臣的走狗,而是大夏的擎天玉柱。 李策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聒噪的臣子,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被众人簇拥的赵皓。 “赵爱卿,他们的话,也是你的意思吗?” 赵皓扶起吓得浑身发软的钱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陛下,这可都是众位大人的意思,老臣虽然是百官之首,却也无法左右人心啊。” 他摊开双手,环视一圈。 “这是百官的意思,是民心所向。还请陛下,看在百官的份上,饶了钱尚书这一次吧。” 他嘴上说着求情,姿态却摆得极高。 那意思很明显。 小皇帝! 这满朝文武,都是我的人。 我想让他们生,他们就生。 你,又能如何? “是么?” 李策笑了。 “好一个民心所向。” 他提着剑,绕过挡路的几个尚书,再次走向钱忠。 “既然你管不了,那朕,就替你管管。”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翻。 一道银光,快若闪电! 噗嗤!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跪地求饶的钱忠,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砰。 尸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以及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年天子。 杀了。 真的杀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赵丞相的面,一剑杀了刑部尚书。 疯子! 这个皇帝是在作死吗! 赵皓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脸上的肌肉扭曲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计划,全乱了。 他本来只想用温和的方式,让这个小皇帝“病逝”,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皇位。 可现在,这头小绵羊,突然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陛下!” 赵如烟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躲到赵皓身后。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凤袍,因为惊恐的动作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条丰腴饱满的曲线,胸前更是波澜壮阔,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他……他竟敢杀人!” 赵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色煞白地躲到赵皓身后,抓住他的衣袖,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看到自己妹妹如此失态,赵皓不再隐忍,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 宗师巅峰的恐怖气势,如同实质的海啸,向着李策轰然压去! 整个紫宸殿的空气都被抽空,坚硬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既然如此……” 赵皓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杀机。 “那就请陛下……” 话音未落。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气质如渊。 他无视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无视了赵皓那足以撕裂山河的气势,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李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奉诏前来,向陛下……报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章 策儿……你……你要做什么? “你是谁?” 没等李策说话,赵皓一个健步冲了上来,声色俱厉。 他指着毛骧的鼻子,怒目呵斥道: “好大的狗胆!” “你难道不知道,擅闯紫宸殿,罪同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然而。 毛骧根本没有理会他,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身形稳如泰山。 “哦?” 李策缓步上前,亲自将毛骧扶了起来, “赵爱卿,好大的威风啊。” 李策拍了拍毛骧的肩膀,淡淡开口, “朕的狗,也只有朕能训。赵丞相,你过界了!” 你的人? 赵皓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人群中花容失色的妹妹赵如烟。 后宫内外,所有眼线都由她掌管。 这个小皇帝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培养出了这样的势力? 赵如烟接触到兄长质问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拼命地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都是他们赵家的眼线吗? 这个小皇帝被囚禁在深宫十几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高手? 不对劲。 今天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邪门! 先是卫忠贤的暴毙。 再是小皇帝性情大变,当众打他这个丞相的脸,甚至一剑杀了刑部尚书。 现在,又凭空冒出来一个气势渊渟岳峙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装的? 这十几年……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滋生,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天必须将所有隐患,彻底扼杀在这里! 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杀意,在赵皓眼中疯狂凝聚。 他不再掩饰,一步踏出,准备以雷霆之势,先毙了皇帝,再屠了这个毛骧! 然而,他刚抬起脚。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轰然降临! 不是来自皇帝。 是来自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锦衣卫,毛骧! 这股威压纯粹,凝练,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杀伐之气! 赵皓引以为傲的宗师巅峰气势,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窗户,被瞬间冲垮,碾碎! “咔!咔咔!” 赵皓全身的骨骼,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大宗师巅峰! 这个毛骧,竟然也是一位大宗i师巅峰! 而且,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正的杀神! 他的气势,比自己这个养尊处优的权臣,要凝实、要恐怖十倍不止! 电光火石之间,赵皓做出了最明智的决断。 他顺着那股压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无比“自然”地跪在了地上! 脸上的杀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悲愤与忠贞! “陛下!” 赵皓五体投地,声泪俱下。 “钱忠此獠,身为刑部尚书,食君之禄,竟敢蒙蔽圣听,咆哮于君王之前!此等奸佞,死有余辜!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 “臣……臣一时被这奸贼蒙蔽,竟还为他求情,险些酿成大错!臣教导无方,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刚刚还为钱忠出头的吏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此刻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地砖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反转来得太快,他们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整个紫宸殿内,只有赵皓那“义正言辞”的哭嚎在回荡。 李策笑了。 真是条老狐狸。 见风使舵的本事,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提着天子剑,一步步走到赵皓面前。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策缓缓举起手中的天子剑,用剑身在赵皓老脸上轻轻拍了拍。 啪。 啪。 “赵爱卿,” 李策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朕让你总揽朝政,你却连自己手下的狗都管不好,放出来乱咬人,惊扰了圣驾。你说,该如何罚你才好啊?” 奇耻大辱! 赵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可是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他不敢动。 宗师和大宗师虽然一字之差,但是修为天壤之别。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臣……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赵皓将头颅重重叩在地上,声音嘶哑。 满朝党羽,目瞪口呆,如坠冰窟。 他们心中那座不倒的靠山,今天,塌了。 “很好。” 李策收回了天子剑,直起身,环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朗声道: “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听听,关于北境匈奴连破我三座边城之事,诸位爱卿,有何高见!” “届时,谁要是还敢拿什么‘国库空虚’、‘灾民为重’的屁话来搪塞朕……” 李策顿了顿,手中的天子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 “钱忠,就是你们的下场。” “都退下吧。” “臣等……遵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宫殿。 赵皓也在几个门生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再看李策一眼,狼狈地向殿外走去。 整个紫宸殿,很快便空旷下来。 只剩下李策,毛骧,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缩在角落,吓得花容失色的太后,赵如烟。 很快,空旷的紫宸殿内,只剩下三人。 李策,毛骧,以及缩在角落里,那个穿着凤袍的女人。 “毛骧。” “臣在。” “宫里不干净,替朕……打扫干净。卧榻之侧,留着他们,朕睡不香。” “臣,遵旨。” 毛骧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殿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下来。 李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赵如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恐惧,让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策儿……你……你要做什么?” 第5章 母后,请卸甲归田! “做什么?” 李策露出一抹坏笑,上下打量一眼赵如烟。 “你说呢?” 这赵如烟确实是一个美女。 前凸后翘。 甚是吸引人的眼球。 不对。 李策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嘴角的笑意更浓。 “朕记得,你六年前进宫的时候,父皇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吧?” 他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这么说来,哈哈哈? 这样太可惜了。 啧啧啧! 也罢,朕今晚就代父皇尽一尽责任!” 闻言,赵如烟羞愤得满脸通红。 她瞪了李策一眼,厉声呵斥道: “放肆!李策!你……你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哦?” 李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把扼住赵如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朕的母后,六年前不就是被你们赵家害死的吗?” 李策的脸凑近她,几乎鼻尖碰着鼻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轰! 赵如烟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这个秘密,除了她和兄长,再无第三人知晓! “你……” “六年前,赵皓为了彻底掌控朝政,将你这个亲生女儿送进宫,顶替了病死的秀女,再用慢性毒药害死朕的生母,顺理成章地将朕的抚养权夺了过去。”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残忍的快意, “然后,他再将朕推上皇位,你便成了垂帘听政的太后。从此,这大夏的朝堂与后宫,便彻底成了你们赵家的天下。” “一出好戏,不是吗?” 赵如烟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感。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你!” 赵如烟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朝李策的脸上扇去! 你真敢?! 看着巴掌越来愈近。 李策一把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她在御榻之上。 “李策!我要杀了!你不得好死!” 赵如烟披头散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没错,朕就是疯了,朕就是想好好地活着,你们竟然给朕下毒,既然你们不仁,也别怪朕无义。” 说完,李策手上用力。 刺啦! 一声裂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 相府。 书房内。 砰! 又一个名贵的青瓷茶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个茶杯的残骸。 赵皓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耻辱! 奇耻大辱! 他赵皓权倾朝野二十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皇帝的废立都在他一念之间。 今天,却被那个他视作猪狗的傀儡,用剑拍着脸羞辱! “爹!还等什么!反了吧!”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杀意。 他是赵皓的独子,赵世蕃。 “现在就调集城外的大军,冲进皇宫,将那小皇帝碎尸万段!这江山,本就该是我们赵家的!” “糊涂!” 赵皓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赵世蕃脸上。 赵世蕃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赵皓喘着粗气,强压胸中怒火。 “世蕃啊,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赵世蕃不服气地吼道, “爹!你没看见那小皇帝今天有多嚣张吗?他都敢杀刑部尚书了,下一步就是要杀我们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晚了?” 赵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阴狠, “现在动手,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他敲了敲桌子。 “那小皇帝身边,凭空多出了一个大宗师巅峰的强者。城外那三万京营,挡不住一个铁了心要杀人的大宗师。我们一旦起事,他就能在万军之中,取你我父子的首级。” “一个大宗师而已!” 赵世蕃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们府里养的宗师高手也有七八个,再加上黑冰台的杀手,堆也把他堆死了!” “愚蠢!” 赵皓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 “你以为大宗师是什么?江湖上的那些宗师吗?我告诉你,武道一途,后天,先天,宗师,陆地神仙,一步一重天!!”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十个先天也打不过一个宗师。而一百个宗师,也休想伤到大宗师分毫!大宗师真气凝练,意境自成天地,寻常军队,来多少死多少!你现在带人去,就是送死!!” “那毛骧的气势,凝练如铁,杀伐之气冲天,绝非普通的大宗师。他若想杀我们,府里那些人,连阻拦他一个呼吸都做不到!” 赵世蕃彻底蔫了。 他虽然纨绔,但也知道父亲从不说谎。 “那……那怎么办?” 他慌了神,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小皇帝,把我们赵家连根拔起吗?” “当然不。” 赵皓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毒蛇般的阴冷笑容。 “小皇帝以为,有了一个大宗师就能翻盘?他太天真了。” “我们动不了他,不代表别人动不了他。” 赵皓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北方的一片区域上。 “北境匈奴的铁骑,已经连破三关。用不了多久,就会兵临城下。” “到时候,国难当头,民怨沸腾,朝野上下,都会对这个无能的皇帝失望透顶。那时,才是我们取而代之的最好时机。” 赵世蕃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万一那毛骧挡住了匈奴铁骑呢?” “挡住?” 赵皓笑了,笑声嘶哑而诡异。 “我儿,你以为,为父为何对北境的战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凑到赵世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因为,北境匈奴那位雄才大略的单于,拓跋宏,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 第6章 跟朕谈报应?朕,就是你们赵家的报应 “哈哈!” 李策心情大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兢兢业业,到死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这一世刚刚穿越过来,竟如此境遇。 哈哈哈,穿越者果然受上天眷顾。 “怎么样,还想杀朕吗?” 李策看着赵如烟,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你!你不得好死!” 赵如烟满脸怒意,话语间满是怨毒。 李策斜躺着身体,单手撑着下巴,欣赏着眼前美景。 “报应?” 李策拍了拍手,冷笑一声说道, “赵家的人有资格跟朕谈报应吗?” 李策嗤笑出声, “如果真有报应,你们赵家这种弑君上位,谋朝篡国的乱臣贼子,坟头的草都该三尺高了!怎么,现在轮到自己了,就知道怕了?” “朕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你们赵家的报应!” 赵如烟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咬着牙,挣扎着坐起身,拢了拢破碎的衣衫,便要离去。 一只大手,却猛地摁住了她的肩膀。 “朕让你走了吗?”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怒火,还没消呢。“ “你,放开!” 赵如烟猛地回头,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李策!你个疯子!!” 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李策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紫宸殿内突兀响起。 赵如烟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扇得摔回了御榻上,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策。 他竟然敢动手! 这个昨天还对自己言听计从,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废物,今天竟然敢动手打她! “你……你敢打我?” “打你?” 李策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朕打你,都是轻的。” “忘了以前你是怎么对朕的了?只要朕有半点不听你的话,轻则让那些阉人宫女对朕拳打脚踢,重则把朕关进小黑屋,几天几夜不给饭吃。” “朕的母后死后,你就是这样‘视如己出’地照顾朕的。” “怎么?” 李策的手指,在她高高肿起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现在朕只是赏你一个耳光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赵如烟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事…… 这些她以为他早就忘了,或者说根本不敢记的往事,他竟然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傀儡。 他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是来索命的! “回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李策松开手,坐直身体,冷冷地说道。 赵如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以前的那个废物皇帝,竟敢如此。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昨天还温顺得像条狗一样的废物,今天就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就在这时。 叩............. 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一个当值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小心与十二分的颤抖,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陛……陛下……” “毛……毛骧,毛统领求见……” 李策眉头微挑,眼中的暴戾之色缓缓收敛。 他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赵如烟,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去....去吧!” 李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懒洋洋第挥了挥手。 赵如烟如蒙大赦,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发髻,低着头就想往外跑。 “站住。” 李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僵,停在原地,不敢回头。 “记住。” 李策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传来。 “从今往后,朕,就是你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别想着去你兄长那里告状,也别试图耍什么花样。朕能让你变成一个玩物,也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赵如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 李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听说,赵丞相家中,还有一位二小姐,年方十六,生得貌美如仙,冠绝京城?” 赵如烟的心猛地一沉,惊恐地看着李策。 “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李策笑了,笑得无比邪气。 “朕如今也到了纳妃的年纪了,国库空虚,大选是办不成了。既然赵爱卿如此为国分忧,想必也不介意,再为皇家多添一份血脉吧?” “改日,你就下个旨意,把你那位宝贝妹妹,也召进宫来吧!你是一个聪明人,懂不?” “不!不行!” 赵如烟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是整个赵家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连句重话都没听过。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妹妹,也跳进这个火坑! “陛下!求求你!婵儿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她吧!求求你了!” “放过她?” 李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朕的生母惨死深宫的时候,你们赵家,可曾想过放过她?” “朕被你们当成猪狗一样囚禁在宫里十几年,受尽折磨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放过朕?” 李策的脸凑近她,一字一顿。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赵家,欠朕的!”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不再看她一眼,对着殿外扬声道: “让毛骧进来。” 第7章 刚除贼臣,外敌就来送死? “陛下!” 殿门被推开,毛骧紧走几步来到李策跟前,单膝跪地。 李策已经重新穿好了龙袍,斜倚在龙椅上,神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暴戾之后的余韵。 他看着跪在下方的毛骧,淡淡开口。 “办完了?” “回禀陛下。” 毛骧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轻声回答道, “后宫之中,凡赵皓安插的眼线,上至掌事姑姑,下至杂役太监,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已全部清理。” “皇城之内,隶属城卫军、羽林卫中被赵皓收买的校尉、兵卒,共计八百六十四人,也已全部肃清。” “总计一千二百三十六人。” “无一活口,手脚干净。” 李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一千二百三十六条人命。 毛骧说出这个数字时,就像在说今天砍了一千多棵白菜。 很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刀,一把只懂杀戮与服从的刀。 “锦衣卫的部署呢?” 李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回陛下,三千锦衣卫已全部分散至皇城各处。” 毛骧从怀中取出一份布防图,双手呈上。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接过来,再转呈给李策。 李策展开图纸。 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注出了一个个红点,从紫宸殿到后宫六院,从国库到天牢,从皇城四门到每一条宫道,几乎覆盖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皇城十二宫门,三十六条主道,七十二条宫巷,已全部由我锦衣卫接管。从此刻起,没有陛下的旨意,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或者飞出这座宫城。” 毛骧的声音依旧冰冷。 李策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够。” “远远不够。” 毛骧抬起头,目光第一次透出些许疑惑。 三千锦衣卫,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后天境好手,更有百名天宗师级的百户。 如此力量,将一座皇宫打造成铁桶,绰绰有余。 “朕的敌人,比你想象的更狡猾,更庞大。” 李策将图纸丢到一旁,目光变得深邃。 “三千人,守一座皇宫有余,但守不住这天下。” “朕要你,将锦衣卫,扩充至三万人。朕会给你一道密旨,让你去几个地方招募。此外,军队中怀才不遇者,江湖上走投无路的好手,皆可纳入。此事要秘密进行,先立起京城的架子,再逐步向外渗透,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一张初步成型的网。” 三万! 饶是毛骧心如铁石,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可不是三万普通兵卒,而是三万至少是后天境的武者! 这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江湖门派,甚至能与一国之军正面抗衡。 “朕要以京城为中心,在全国十三州、三百六十府,全部设立锦衣卫镇抚司。” 李策站起身,走到毛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要一张网。” “一张无孔不入,笼罩整个大夏疆域的网。” “上至各地藩王与谁宴饮,中至朝廷大员家眷几时出游,下至乡野富绅密谋何事。” 李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具压迫感。 “甚至,具体到哪个郡,哪个县,哪头母猪今年下了几只崽,朕的案头上,都要有记录在案的卷宗。” 毛骧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监视藩王,监控百官,这他能理解。 可连母猪下崽都要管? 这是国事吗? 但他心中的疑惑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臣,遵旨!” 毛.遵沉声应道。 李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刀。 一把不会问为什么,不会思考对错,只要他指向哪里,就会毫不犹豫斩下去的刀。 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牌桌上,能够看到所有人底牌的玩家才能稳赢。 他不仅要执子, 更要执掌那决定胜负的、无声的规则。 “朝堂之上,最近会有一次大变动。” 李策转身走回龙椅。 “你要重点关注那些与赵皓走得近的官员,他们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要给朕盯死了。” “是!陛下,臣这就去安排!” 毛骧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等等。” 李策喊住了他。 “去一趟天牢。” “把原御史大夫苏江河,还有威武大将军陈庆之,给朕带过来。” 李策的脑中,浮现出原主记忆里的两个名字。 苏江河,前朝老臣,三代御史,以刚正不阿闻名。 陈庆之,大夏军神,曾率八千白袍军,北上连破匈奴三十二城,兵锋直抵匈奴王都。 这些人,都是被赵皓那条老狗埋没的珍珠。 如今,是时候让他们重见天日,为自己所用了。 就在这时。 “陛……陛下!不好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太过惊慌,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慌什么!” 李策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出去。 那小太监顿时浑身一颤,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强忍着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北……北境匈奴的使团!他们……他们到宫门外了!” “使团?”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让他们去承天殿候着,朕等会过去。” “不……不是啊陛下!” 小太监快要哭出来了。 “那为首的使臣,说……说我们大夏无人出城三十里相迎,是大不敬!” “此刻正在午门之外,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 “骂得不堪入耳,还……还点名要见您!” “哦?” 李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的温度,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滚出去见他? 好大的口气。 看来,这北方的狼,是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衣襟。 “备驾承天殿。该上早朝了!” 第8章 朕,命你跪下! 承天殿。 金銮宝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李策身着玄色龙袍,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以丞相赵皓为首的一众官员,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而另一边,以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为首的少数派,则个个面带忧色,愁云惨淡。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北境匈奴的使团要来。 名为议和,实为逼降。 “报——!” 一声尖锐高亢的通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北境匈奴使团,到——!”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而嚣张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壮汉,身披厚重兽皮,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承天殿。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同样彪悍的随从,每个人都挎着弯刀,眼神桀骜,如同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壮汉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夏官员,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大夏那个娃娃皇帝?” “本使远道而来,你为何不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待客之道?” “真是蛮夷之地,不懂礼数!” 他倒打一耙,竟还教训起李策来。 “本使若是心情不好,现在就去你的后宫,找几个年轻女子泄泄火!”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几个老臣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放肆,呼延硕,别仗着北境匈奴使臣的身份就无法无天!” “大胆狂徒!” “找死!” ................. 李策还没说话,下面已经有御史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呼延硕怒斥。 呼延硕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李策,充满了挑衅。 李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方的呼延硕,平静地开口。 “蛮夷。” “见君不跪,不识君臣之礼。” “开口狂吠,不懂邦交之道。” “朕,命你跪下。” 李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跪下?” 呼延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呼延硕,上跪天,下跪地,中间只跪我匈奴的拓跋单于!”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配让我跪?” 笑声一收,呼延硕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少废话!本使今天来,是代表我匈奴,给你们大夏最后一次机会!”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傲慢地说道。 “第一,大夏即日起,奉我匈奴为宗主国,你这个皇帝,要接受我匈奴单于的册封!” “第二,割让北境三州,以此作为对我匈奴的赔罪!” “第三,每年向我匈奴赔偿牛羊百万头,金银百万两!” “第四,选一位公主,送去匈奴,给我家单于暖床!” 他每说一条,殿上百官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他说完第四条时,整个大殿已经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苛刻到极点的条件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议和了,这是赤裸裸的亡国之辱! 呼延硕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狞笑一声,补充道。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不答应……” “我匈奴三十万铁骑,不日便将南下!届时,我们要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轰!” 满朝哗然!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陛下!臣请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战!战!战!” .............. 一时间,群情激奋。 就连一些平日里趋炎附势的官员,此刻也涨红了脸。 这已经触及了他们作为大夏人的底线。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赵皓轻咳了一声,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呼延硕,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呼延使者,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轴,双手捧着。 “陛下圣明,早已预料到今日之局。为了天下苍生免遭战火,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得以保全,老臣……已经替陛下,和贵使谈妥了。” “这是我们拟好的国书,还请使者过目。” 赵皓说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赵皓说着,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当卷轴上的内容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条款,竟与方才呼延硕所言,别无二致! 甚至在赔偿金银的具体数目上,都已清晰标注! 割让北境三州,奉匈奴为宗主国,岁币百万,和亲公主…… “赵皓!你……你竟早已与他们暗通款曲!” 一名老臣指着赵皓,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赵皓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匈奴铁骑旦夕可至,届时生灵涂炭,血流漂杵,难道陛下要为了一时的意气,置我大夏亿万子民于水火之中吗? 一时的隐忍,是为了换取喘息之机,是为了大夏的千秋万代啊! 臣,这都是为了您,为了江山社稷啊!。” “请陛下降旨,盖印!” 他说完,身后的一众党羽,立刻齐刷刷跪下。 “请陛下降旨,为天下苍生计!” “请陛下降旨!”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竟形成了一种逼宫的态势。 李策看着下方那张伪善的脸,看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降书,怒极反笑。 “赵爱卿,朕问你,此举与卖国求荣的汉奸,有何异?” 赵皓挺直了腰板,振振有词。 “陛下此言差矣!臣这是为了保全江山社稷!是为了陛下您能继续坐稳这张龙椅!臣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倒是陛下您,若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致使生灵涂炭,江山倾覆,您,又该如何向大夏的列祖列宗交代?” 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李策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匈奴使者在逼宫,分明就是他赵皓,在借着蛮夷的手,逼自己就范! 呼延硕见到这一幕,更是得意忘形。 大夏朝堂内部分裂至此,看来,他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孱弱。 他的胆子,也更大了。 一双贼眼在殿内扫来扫去,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 “对了,本使差点忘了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副淫邪的表情。 “本使昨夜听闻,你们大夏的太后,那位赵氏,乃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 “哈哈哈,这样的绝色,留在这深宫里守活寡,岂不是暴殄天物?” 呼延硕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李策的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娃娃皇帝,本使现在再加一条。” “把你的皇太后,也一并献出来,送去我匈奴和亲!” “她,本使要了!” 第9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承天殿内,死寂一片。 大夏的太后,一国之母。 他竟敢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本人的面,公然索要! 这已不是侮辱,这是将大夏皇室的脸面,连同整个国家的尊严,一同扯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几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呼延硕,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赵皓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他没想到,这头北境的蠢狼,竟会蠢到提出这种要求。 李策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 目光越过呼延硕,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毛骧身上,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杀。” 闻言,赵皓脸色剧变。 他想也不想,一步跨出,挡在了龙椅与呼延硕之间。 “陛下!不可!” 赵皓躬身急切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您若杀了他,便是给了北境匈奴最好的开战借口!届时三十万铁骑南下,我大夏危矣!” 他言辞恳切,一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 “陛下,请三思啊!为了一时意气,置江山社稷于不顾,非明君所为!” 李策看着下方这张虚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赵爱卿。” “朕记得,太后是你的亲生女儿吧?” 赵皓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更深的阴狠所取代。 他挺直了腰板,大义凛然地说道。 “陛下!臣首先是大夏的臣子,其次,才是皇太后的父亲!” “为了大夏的江山永固,为了亿万子民免遭涂炭,别说只是让她去和亲,便是要了臣这条老命,臣也绝无二话!” “只要能换来和平,她作为赵家的女儿,作为大夏的太后,就应该做出这样的牺牲!” 说得好。 说得真是慷慨激昂,催人泪下。 李策甚至想为他鼓掌。 为了自己的篡位大计,亲生女儿也可以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 虎毒尚不食子。 赵皓,你比老虎,还要毒。 李策笑了。 他不再看赵皓,只是向着毛骧的方向,轻轻偏了一下头。 “陛下!您……” 赵皓还想再劝,却见眼前的毛骧,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不,不是模糊。 是消失。 大殿中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阵微风拂过。 呼延硕此刻正一脸狞笑地看着这场闹剧。 他就是要看到大夏君臣离心的样子。 那个娃娃皇帝居然敢说“杀”? 真是可笑。 他一个宗师境的强者,还会怕了这满朝的软脚虾? 他刚要开口,再嘲讽几句,一股极致的的死亡危机,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涌来。 那股气息恐怖到了极点,仿佛九幽之下的恶鬼爬上了他的脊梁,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体内的宗师真气瞬间被冻结,四肢百骸,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呼延硕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想转身,想咆哮,想反抗。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唰——”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绣春刀出鞘。 紧接着,又是“锵”的一声轻响。 刀已归鞘。 整个过程快到无人看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众人只见呼延硕的身体还保持着前一刻嚣张的姿态,但他的脖颈上,却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 下一秒。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那双圆瞪的牛眼,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涌着滚烫鲜血的无头尸身。 “咚。” 头颅落地,滚到了赵皓的脚边。 “轰!” 那庞大的无头尸身,这才轰然倒地。 整个承天殿,再次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死了? 北境匈奴的正使。 一个活生生的宗师高手。 就这么……一刀,被斩了? 赵皓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低头看着脚边那颗还在流血的头颅,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快的刀! 好恐怖的实力! 大宗师巅峰的力量,恐怖如斯! 突然,承天殿内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啊——!” 一名匈奴的副使指着龙椅上的李策,愤然说道: “你……你竟敢杀了呼延硕大人!”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你这是在向我大匈奴……宣战!!” 这声尖叫,也喊醒了呆滞的群臣。 兵部尚书张昭,赵皓的死忠党羽,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指着李策,痛心疾首地嘶吼道。 “陛下!您……您太冲动了!” “杀害使臣,等同宣战!匈奴三十万铁骑旦夕便至,到时候玉石俱焚,国破家亡,您……您将成为大夏的千古罪人啊!” 他这一喊,赵皓党羽纷纷附和。 “陛下三思啊!” “此举会招致灭国之祸啊!” 李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御阶。 “陛下,臣……” 他话未说完,只觉小腹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砰!” 李策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 张昭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张嘴,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李策缓缓走过去,用那只刚刚沾染了呼延硕鲜血的战靴,重重地踩在了张昭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千古罪人?” 李策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环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浑身战栗。 “辱我大夏者,死!” 李策收回脚,转身,面向殿外,继续说道, “传朕旨意,昭告天下!” “从今日起,我大夏,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第10章 蠢货!他身后站着大宗师巅峰! “好!好得很!” 一名匈奴副使怒目扫视大殿内众文武,厉声喝斥道, “你杀了呼延硕大人!你这是在向我伟大的匈奴宣战!” “你等着!我们大单于的怒火,会将你们整个大夏都烧成灰烬!” 他色厉内荏地咆哮着。 “我们的大单于,拓跋宏,乃是陆地神仙境的至强者!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到时候,你们的城池会被踏平,你们的男人会被做成景观,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女人……都会成为我们草原勇士最卑贱的奴隶!生不如死!”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口。 那是凡人武道的终点,是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大夏,已经数百年没有出过这等人物了。 李策走回御阶之上,缓缓坐下。 他看着那个色厉内荏的副使,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副使一愣。 “朕问你,说完了没有?” 李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名副使却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在我们大夏的地盘上,辱我母后,辱我大夏,他呼延硕不死,天理难容。” 李策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你,也想步他的后尘?” 副使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看着不远处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滚回去,告诉你家单于。” 李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龙椅上。 “想谈,朕敞开大门。” “想打,朕奉陪到底。” “我大夏的儿郎,不好战,但也从不惧战!”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压抑的啜泣声,从殿下传来。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浑浊的老眼中,竟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两行热泪。 他们互相搀扶着,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多少年了。 大夏朝堂之上,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如此掷地有声的帝王之音了。 “大夏的儿郎,不好战,但也从不惧战!” 这才是他们心中,那个开创了千秋伟业的太祖皇帝,该有的子孙模样。 “陛下……圣明!” 一位老臣颤抖着声音,第一个跪伏于地,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陛下圣明!” 其余几位忠贞之臣,亦是老泪纵横,叩首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痛心疾首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三思啊!”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先帝临终前,将江山社稷托付于老臣,可老臣……老臣有负先帝所托,眼看国将不国,愧对先祖啊!” “噗通。” 赵皓双膝跪地,老泪纵横,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身后,刚刚被李策一脚踹飞的兵部尚书张昭,此刻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捂着剧痛的腹部,嘴角还挂着血丝。 “陛下!赵丞相一心为国,您怎能不听劝呢!” “为了你一时之快,为了一己之名声,竟不顾我大夏亿万子民的生死存亡!” “你这是暴君行径!你这等昏君,不配做我大夏的皇帝!” 此言一出,满朝皆静。 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表情看着张昭。 这家伙,是疯了吗? 没看到地上那颗人头?没看到陛下刚才的手段? 李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下方的张昭,笑了。 “张爱卿,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我呸!” 张昭一口血沫吐在地面上,满脸的不屑, “我张昭今日就算血溅金銮殿,也要骂醒你这个昏君!” 李策点点头。 “勇气可嘉。” 他慢悠悠地问。 “你就不怕死吗?” “死?” 张昭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 “哈哈哈!怕!我当然怕!可你杀得了我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殿内的文武百官。 “你不过一个傀儡皇帝罢了!你能奈我何?” “你问问这承天殿上,文武百官,有几个人是听你的?” “你再问问这殿外的三千禁军,没有我赵丞相的点头,他们会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张昭越说越嚣张,越说越大声, “来啊!你不是刚杀了一个吗?再杀一个我看看!” “你找人来杀我啊!来啊!” 他挺着胸膛,把脸凑过去,一副无赖模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皓身上。 张昭这番话,等同于把赵皓架在了火上烤。 这已经不是逼宫了,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桌子,告诉李策,这大夏,到底谁说了算! 李策没有看张昭。 他的视线,越过这个跳梁小丑,落在了赵皓的身上。 “是吗,赵爱卿?” 李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但这平静的声音,落在赵皓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赵皓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凉了。 猪! 蠢猪! 这个张昭,是猪变的吗! 赵皓狠狠地瞪了张昭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张昭!你给老夫闭嘴!” “你……你肯定是鬼上身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张昭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皓。 这……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不是在为赵丞相出头吗? 自己不是在维护赵丞相的权威吗? 赵丞相怎么……怎么训斥起自己来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丞相大人,我……” 张昭还想解释,却被赵皓更严厉的呵斥打断。 “住口!你这乱臣贼子!” 赵皓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指着张昭的鼻子破口大骂。 “陛下乃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岂容你这等奸佞小人在此污蔑!” 张昭彻底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赵皓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策,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兵部尚书张昭,罔顾君臣之礼,当面污蔑圣上,罪同谋逆!” “臣,恳请陛下,将此獠……就地处死!以儆效尤!” 轰! 整个朝堂,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皓,又看看一脸懵逼的张昭。 这……这演的是哪一出? 张昭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首……丞相大人……您……您说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 “为……为什么?” 赵皓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没看到吗……他身后那个穿飞鱼服的,是……大宗师巅峰!” “你放心去吧。” “你死后,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 第11章 朕的刀,够快吗? “既然赵丞相也认为你该杀。” 李策看着瘫在地上的张昭,淡淡地说道, “那就杀了吧。” 话音刚落。 “唰!” 一道残影闪过。 毛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张昭的身后。 抽刀。 挥刀。 归鞘。 一切,重归平静。 张昭的脖颈上,一道纤细的血线缓缓浮现。 然后,扩大。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染红了冰冷的地砖。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脸上依旧带着那份至死都未能解开的困惑。 “咚。” 头颅落地,滚到了赵皓的脚边,与呼延硕的头颅作伴。 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控诉着这殿内的血腥与无情。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承天殿。 几个胆小的文官,双腿一软,裤裆处传来一股温热的骚臭,竟是当场吓尿了。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死了。 又死了一个。 刚才还是义正言辞,指着皇帝鼻子骂的兵部尚书,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对自己这把刀,愈发满意了。 有眼力。 够狠。 也足够忠诚。 他很清楚,对付眼前这群被赵皓喂肥了胆子的豺狼,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鲜血。 只有杀戮。 只有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才能在这腐朽的朝堂之上,重新建立起属于帝王的绝对权威。 他收回目光,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对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文武百官。 “这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位子空下来了。众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为朕分忧啊?” 承天殿内,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推荐人选? 开什么玩笑! 谁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能混到京官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以往,六部尚书这种肥缺,向来都是赵丞相一党的心腹担任,其他人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风向变了。 这位年轻的陛下,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傀儡。 他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回归。 两虎相争,沉默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最明智的选择。 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死。 李策看着下方这群噤若寒蝉的“栋梁之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群软骨头。 “哦?没有人说话吗?” “既然如此,那朕,就自己安排了。” 话音刚落。 一直跪在地上的赵皓,身体猛地一颤,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六部,是大夏朝廷的权力核心! 兵部掌军权,刑部掌法权,这两个位置,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皇帝的手里! 一旦让皇帝掌握了兵刑二权,他这个丞相,就有可能被架空了! “陛……陛下!” 赵皓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 “老臣……老臣斗胆,愿为陛下举荐二人。” “哦?” 李策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说来听听。” 赵皓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吏部侍郎王忠,为人勤勉,忠心耿耿,可任兵部尚书一职。” “户部主事李牧,精通律法,断案如神,可任刑部尚书之职。” “此二人,皆是国之栋梁,定能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姿态放得极低。 李策闻言,不置可否。 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毛骧。 毛骧心领神会,对着李策微微躬身,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龙椅上,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扶手。 “笃。” “笃。” “笃。” 整个承天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地上的赵皓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赵皓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 冷汗,从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站起来。 可皇帝没有发话,他不敢动。 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危险,更加折磨人心。 皇帝为什么要派毛骧出去?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赵皓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让他如坐针毡,心胆俱裂。 终于。 就在赵皓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龙椅之旁。 毛骧附身,在李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李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赵皓身上。 那眼神,平静,淡漠,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赵爱卿,怎么还跪着呢?” 李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地上凉,快快请起。” 赵皓如蒙大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朕刚才,只是让毛骧去核实了一下,赵爱卿举荐的两位人才。” 李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吏部侍郎王忠,三年前,曾私吞河东郡赈灾粮款三十万两,致使三县之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户部主事李牧,一年前,曾将我大夏北境三十六城的详细布防图,高价卖给了北境匈奴的探子。” 轰! 李策的声音很轻。 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赵皓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噗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两件事,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个废物皇帝,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赵爱卿。” 李策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你给朕举荐的,真是国之栋梁啊。” “一个贪赃枉法,一个卖国求荣。” “朕若是用了他们,这大夏的江山,怕是不用等匈奴的铁骑南下,就先从内部,烂穿了。” 赵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情报面前,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臣……臣知罪!” 赵皓再次双膝跪下,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臣……臣有眼无珠,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 “请陛下……恕罪!” “恕罪?” 李策笑了。 “赵爱卿何罪之有?” “你也是为了给朕分忧嘛。” “既然这次看错了人,那下次,就不要再举荐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条卑微的老狗。 “这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人选,朕,就亲自任命了。” “赵丞相……可有意见?” 第12章 毛骧,去,帮徐爱卿一把! “老臣……老臣……不敢!” 跪在地上的赵皓,整个身体伏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 他怎么敢有意见? 两个他精心挑选,自以为能钳制皇帝的棋子,转眼间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那两桩罪名,任何一桩,都足以诛灭九族。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个废物皇帝,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绝密的! 难道他身边,除了那个大宗师巅峰的毛骧,还有一张看不见的情报网? 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赵皓的心脏。 赵皓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朝着文官队列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瞥去。 李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很满意。 很满意这条老狗在绝望之中,还要挣扎着放出信号的模样。 这让接下来的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嗯。” 李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战战兢兢的鹌鹑。 “既然赵丞相没有意见,那这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的人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大夏未来走向的关键时刻。 一旦让皇帝将兵、刑二权收入囊中,他就有了和丞相赵皓抗争的资本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 “臣,有本要奏!”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个身穿绯色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缓步走出。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恭恭敬敬地叩首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礼部尚书徐学谟,参见陛下。” 李策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眼神平静,没有说话。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徐学谟,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并非赵皓提拔起来的嫡系,而是当朝大儒,被誉为天下文宗的儒首许衡的得意门生。 此人早年在国子监担任博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后来不知为何,主动投靠了赵皓,才平步青云,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可以说,他就是赵皓在文官集团,特别是在清流士子中,立起来的一面旗帜。 他此刻站出来,显然不是鲁莽。 “哦?” 李策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徐爱卿有什么高见?莫非,你也想为朕举荐几位‘国之栋梁’?” 他特意在“国之栋梁”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徐学谟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再次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回陛下,微臣不敢举荐任何人。” “嗯?那你待如何?” 李策挑了挑眉。 “微臣所奏之事,关乎我大夏的祖宗之法,社稷之本!” 徐学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味道。 “陛下!我大夏自太祖立国以来,便定下规矩。丞相者,‘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六部官员的任免,需由丞相与吏部共同提名,上奏天子,由天子朱笔御批,方为合乎礼法!” “今日陛下绕过丞相,直接任命六部尚书,此举……有违祖制!不合礼法!”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正气凛然。 一些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老臣,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规矩就是规矩。 哪怕皇帝,也不能随意破坏。 “祖制?礼法?” 李策笑了, “徐爱卿,朕问你。 祖制大,还是朕大? 礼法大,还是朕的江山社稷大?” 李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徐学谟的心猛地一沉。 说祖制大? 那是公然藐视君父,是大不敬! 说朕大? 那他刚才那番话,就成了放屁! “这……” 徐学谟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用最根本的皇权来压他。 “怎么?徐爱卿答不上来了?” 李策的嘴角微微上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是用来治理国家,造福万民的,不是让某些人结党营私的工具!” “当这规矩,已经成了某些人谋朝篡国的遮羞布时,朕,不介意亲手把它撕得粉碎!” 李策的声音陡然转冷。 “徐学谟,你告诉朕,一个贪赃枉法的蛀虫,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也配让朕遵从‘礼法’,让他们身居高位吗!” “朕若是用了他们,这大夏的江山,亡国之日,还会远吗!” “到那时,你徐学谟,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学谟的脸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失算了。 他本以为,搬出“祖宗礼法”这张牌,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让皇帝有所顾忌。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败,这关系到丞相的大计,也关系到自己子孙后代的荣华。 “陛下!” 徐学谟突然凄厉地大喊一声。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行废祖制,独断专行之暴君行径了!” 他猛地转身,快走几步,来到承天殿一根巨大的盘龙金柱前。 “既然忠言逆耳,陛下不纳!” “那臣,徐学谟,身为大夏的礼部尚书,儒家门徒,唯有以死,来扞卫我大夏的祖宗之法!” “臣,今日便血溅于此,只望能以微臣一死,唤醒陛下半分!” 说完,他竟然后退两步,摆出一个姿势,准备一头朝着那坚硬无比的盘龙金柱撞去! 以死明志! 死谏! 满朝哗然! 谁也没想到,徐学谟竟然如此刚烈! 趴在地上的赵皓,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撞!快撞死! 只要你徐学谟今天撞死在这承天殿上,你就是为礼法而死的千古忠臣! 而他李策,就是逼死忠良的千古暴君! 到时候,天下读书人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看他还怎么坐得稳这个皇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哦?” 李策似乎并不是那么紧张,淡淡地开口道, “徐爱卿这是想在青史上,留个好名声?” 徐学谟动作一滞,他本以为皇帝会惊慌失措地阻止他,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他梗着脖子,义正言辞道: “臣,不求留名!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大夏的列祖列宗!” “说得好!” 李策抚掌而笑。 “既然徐爱卿有如此决心,朕,又岂能不成全你?” “这逼死忠臣的骂名,朕背了。” “你放心去吧。” 他看着徐学谟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毛骧。” “徐爱卿一心求死,想要以死明志,做个青史留名的忠烈之臣。” “你去,帮他一把。” 第13章 你想死?朕,亲手成全你! “陛下,我……” 徐学谟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准备撞柱的姿势,显得无比滑稽。 怎么会这样? 史书上那些忠臣以死明志,皇帝哪个不是又劝又拉? 给足台阶,收回成命。 以此彰显君主仁德。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催着自己去死? “陛下,息怒!” 趴在地上的赵皓顾不上装死,猛地抬头, “陛下,万万不可!徐尚书乃当朝大儒,天下读书人的表率!您若杀他,天下士子之心,可就寒了啊!” 赵皓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到十二个时辰,他已经折了两个尚书级的心腹。 刑部和兵部眼看就要易主。 徐学谟再死,他好不容易在清流中立起的牌坊就塌了。 他还怎么挟持舆论? “是啊陛下,三思啊!” “徐大人只是一时激愤,还请陛下宽恕!” ............. 几个亲近赵皓的官员纷纷开口。 就连几个中立老臣也皱起眉头。 逼死一个礼部尚书,皇帝的名声就全毁了。 李策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一片。 他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众爱卿这是做什么?” “朕要杀他了吗?” “没有啊。” 李策的语气很真诚。 “是他自己说,要以死明志,扞卫祖宗之法。” “朕为他的忠烈所感动,这才决定成全他。” “人活一世,能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还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笔。” “这是多大的福分。” 李策环视一圈,声音轻飘飘的。 “朕只是想帮他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 “怎么,难道众位爱卿,想阻拦徐爱卿成为千古忠臣吗?” 他顿了顿。 “还是说,你们也想学徐爱卿,一起以死明志,做个伴儿?” 话音落下,承天殿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求情的官员,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赵皓还低。 有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 可不想真的把命搭进去。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离得近的几个官员,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还保持着撞柱姿势的徐学谟身上。 徐学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死了,能名留青史。 可人都死了,要名声有什么用! 他不想死! “扑通!” 徐学谟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他朝着龙椅的方向疯狂磕头。 “陛下!微臣……微臣知错了!” “微臣刚才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刚烈。 “微臣不想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饶了微臣这条狗命啊!” 李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承天殿,议的是军国大事!岂容你在此如市井泼皮一般,出尔反尔!” “你刚才说,要为祖宗之法,血溅于此。” “满朝文武,皆是见证。” “现在又说不想死了。” 李策的目光落在徐学谟身上。 “徐学谟,你把我大夏的朝堂,当成什么地方了?” “把朕,又当成什么了?” “言出必践,是读书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你自己泼出去的水,现在想收回来?晚了!” 李策不再看他。 “毛骧。” “动手。” “成全徐爱卿的千古美名。” “是。” 毛骧没有任何犹豫,大步走向殿中。 那身猩红的飞鱼服,像一道索命的血光。 “不……不要……陛下!饶命!赵……赵相救我!” 徐学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挪。 一股骚臭味传来。 他竟是直接吓尿了。 李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赵皓。 他看到赵皓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救? 他拿什么救? 毛骧已经走到了徐学谟面前。 他没有拔刀。 一把揪住了徐学谟的头发,然后,狠狠地朝着那根巨大的盘龙金柱撞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仿佛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个年轻的御史当场没忍住,发出了干呕声。 嘭! 又是一声。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嘭! 第三声。 声音变得沉闷。 毛骧松开了手。 徐学谟的身体像一滩烂泥,顺着金柱滑落。 他的半个脑袋已经塌了。 红的白的,顺着柱子流下。 空气中,血腥味和骚臭味混在一起。 承天殿内,落针可闻。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官员都死死低着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个皇帝,是个疯子。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暴君。 李策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把这群人的胆子吓破,他们就学不会敬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群发抖的官员。 “还有没有人,想下去陪徐爱卿作伴的?” “或者,谁对朕的决定,还有什么高见?” “现在可以站出来,朕,洗耳恭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整个朝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策淡淡一笑。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伏在地上的赵皓。 “赵爱卿。” “老……老臣在……” 赵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李策忽然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 “唉,逼死一位大儒,朕的名声,怕是全毁了。” “罢了,罢了,众怒难犯啊。” 他看向赵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徐爱卿临死前,心心念念都是祖制。朕觉得,这官员任免,确实该讲究个规矩。” 听到这话,赵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难道……皇帝怕了? 他被逼死尚书的舆论压力吓到了,准备妥协了? “这样吧。” 李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礼部尚书,掌管我大夏礼仪教化,确实需要一位德高望重之人。” “朕觉得,这件事,还是交由赵爱卿你来举荐,最为稳妥。” 赵皓的大脑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皇帝竟然真的把礼部尚书的任命权交还给了自己! 这是妥协!这是退让! 看来,逼死徐学谟这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他强行压下嘴角几乎要咧开的笑意,连忙叩首。 “老臣……遵旨!老臣一定为陛下举荐一位真正的国之栋梁!” “嗯。” 李策点了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 “这兵部与刑部,一个掌兵,一个掌刑,乃国之重器,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李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大殿。 “朕,已经有了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赵皓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 “所以,就不劳烦赵爱卿了。” “赵爱卿。对此,可有意见?” 第14章 喜提三万玄甲军,朕要这江山换新天! “臣……没有意见。” 赵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意见? 他敢有意见吗? 毛骧那鬼神莫测的身影,就站在皇帝身后,气息如同深渊,随时都能将他吞噬。 三个尚书。 两个被格杀,一个被逼着自己撞死在金柱上。 血,还未干透。 “很好。” 李策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似乎很满意赵皓的顺从。 “既然赵爱卿没有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退朝吧。” 两个字,如同天宪。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整齐,如此……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殿外退去。 赵皓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但在转身走出大殿的刹那,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足以焚烧一切的怨毒与杀机。 小畜生。 你给老夫等着。 今日之辱,来日,老夫必让你用江山和性命来偿还。 ............. 承天殿偏殿。 这里比主殿小了许多,陈设也简单得多,却更显肃穆。 李策脱下厚重的冕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常服,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毛骧。” “臣在。” 毛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仿佛一直都站在那里。 “把人带进来吧。” “是。” 片刻之后,两道苍老的身影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的老者,正是前御史大夫,苏江河。 他身后,则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穿着囚服,却依然难掩一身铁血气息的中年男人,威武大将军,陈庆之。 两人一进殿,看到端坐在上的李策,神情都有些复杂。 “罪臣苏江河(陈庆之),叩见陛下!” 两人齐齐跪下,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 李策亲自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了他们。 “朕,来晚了。是朕识人不明,纲纪不振,才让两位国之栋梁,蒙尘于狱。此一拜,是朕代大夏,向两位爱卿赔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听到这话,苏江河和陈庆之都是浑身一震。 尤其是苏江河,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老臣,此刻竟是虎目含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皇帝或是为了安抚人心,将他们放出。 或是为了利用他们,对付赵皓。 却唯独没有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子,会亲口向他们“认错”。 “陛下……” 陈庆之这位铁血将军,此刻也是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臣等……何德何能……” “是朕,愧对你们。” 李策叹了口气, “赵皓为何要将你们下狱?朕想听你们亲口说。” 听到这个问题,苏江河与陈庆之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苏江河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臣与陈将军,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件事。” “哦?” “赵皓……可能与江湖上一个名为‘五毒教’的邪教,有所勾结。” 五毒教? 李策思考了片刻,原主脑海中一点五毒教信息都没有。 这也正常,毕竟原主是太后和赵皓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 不过,一个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怎么会和这种下三滥的邪教扯上关系? “继续说。” 苏江河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臣等追查数月,发现赵皓与五毒教来往密切,似乎在图谋一件大事。那时,我二人截获了一封密信。也正是因为这封信,我二人才会暴露,被赵皓先下手为强,打入天牢。” 李策心头一动。 赵皓。 五毒教。 这两者联系起来,让他瞬间想到了自己刚穿越时,喝下的那杯毒酒。 那毒,会不会就来自五毒教? “信在何处?” 陈庆之接口道: “陛下,为了以防万一,我二人并未将信带在身上。在被捕之前,臣已将密信藏在了城东土地庙后院,第三尊罗汉像的底座之下。” 李策看了一眼身旁的毛骧。 毛骧会意,对他躬身一礼,随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偏殿之中。 来去如风,快得惊人。 苏江河和陈庆之二人看得眼皮直跳。 这位一直跟在陛下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就在毛骧离开的瞬间,李策的脑海中,一道宏大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彻底掌控承天殿,君威浩荡,震慑满朝。】 【山河社稷图‘承天殿’区域,已点亮。】 【奖励发放:玄甲军三万人。】 【奖励发放:大宗师巅峰级统领,李存孝。】 【备注:玄甲军已集结于皇城以东三十里的老虎岭,随时听候调遣。统领李存孝,正在赶来报到途中。】 来了! 李策心中一阵狂喜。 玄甲军! 那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铁骑! 还有李存孝!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传说中能够手撕猛虎的十三太保! 有了这三万玄甲军,再加上一个大宗师级别的猛将统领,他手里,就又多了一张掀桌子的底牌! 权势,美人,江山…… 这一切,都需要绝对的力量来守护。 就在此时,一道血色身影再次出现在殿中。 毛骧回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纸,双手呈上。 “陛下。” 李策接过信纸。 他没有急着看,反而先打量了一下毛骧。 从离开到回来,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皇城到城东土地庙,一来一回,少说也有十几里路。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身法,当真是鬼神莫测。 他展开,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冰封三尺的森寒。 第15章 千人生祭!他们,怎敢!! “他们怎敢?” 他五指猛然收拢。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气流自他周身一闪而逝。 整个偏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苏江河与陈庆之两位老臣,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扼住了自己的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骇然地看着李策。 眼前的少年天子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比千军万马的冲锋还要令人窒息。 李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纸上。 “神蛊躁动,似欲反噬。唯以千数生灵平其怨,丹成之日,你我皆可超脱!” 千数生灵。 平其怨。 丹成。 超脱。 一次炼丹,就要上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去填!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他们用朕的子民炼丹,罪该万死!” 李策缓缓收敛了气势,偏殿内的压力骤然一松,苏江河和陈庆之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策转向两位老臣,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杀意翻腾。 “关于这个五毒教,两位爱卿还知道些什么?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朕。” 苏江河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五毒教乃是南疆百越之地的一个邪教,行事诡秘,擅长用毒,更精通一种名为‘蛊’的邪术。” “他们通常在穷山恶水间活动,信徒也多是些未开化的蛮夷。按理说,这等下三滥的货色,连踏入我大夏腹地的资格都没有。” 苏江河的脸上满是困惑与凝重。 “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搭上了赵皓这条线。而且看这密信的意思……一次炼丹,就要上千条人命。天知道在臣等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已经残害了多少我大夏的子民!” “岂有此理!” 一旁陈庆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直接单膝跪地,向李策请命道: “陛下!此等奸贼与邪教,人人得而诛之!臣请命,今夜便带一队死士,夜袭相府,将赵皓那老贼的头颅取来,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不可!” 苏江河立刻出声否决。 他转向陈庆之,急切地说道: “陈将军,万万不可冲动!武力,能杀其身,却不能诛其心啊!” “诛心?” 陈庆之粗着脖子反驳道: “苏大人!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诛心?那老贼都要用活人炼丹了!再不动手,等他丹成了,是不是就要骑到陛下的头上了?” “糊涂!” 苏江河痛心疾首,声音陡然拔高, “陈将军,你这是匹夫之勇,会将陛下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以为赵皓只是一个人吗? 他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从六部九卿到地方州府,盘根错节! 你今天杀了他,明天他那些门生故吏就能打着‘为相国报仇,清君侧’的旗号,公然造反!” “造反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杀到他们怕为止!” 陈庆之毫不犹豫地说道。 “杀?” 苏江河气得笑了起来。 “杀得完吗? 那些与赵家有生意往来的豪商巨贾,会不会因为利益受损而暗中资助叛乱?那些被赵皓提拔的地方官员,会不会阳奉阴违,断我朝廷粮道?更不用说,这天下悠悠众口!” 苏江河转向李策,痛心疾首地说道: “陛下,您先前……受奸人蒙蔽,在百姓间的声望……并不稳固。 赵皓一死,他的党羽只要稍加煽动,将脏水泼到您身上,说您是滥杀功臣的暴君。 届时民心动荡,烽烟四起,我大夏江山,危矣!” 一番话,说得陈庆之哑口无言。 他虽然是领兵的将军,却也明白苏江河说的都是事实。 偏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李策的声音平静下来, “杀一个赵皓,只会让天下人以为朕是卸磨杀驴的凉薄君主。 朕要的,是让天下人都看清,他赵皓是如何荼毒朕的江山,残害朕的子民! 朕不但要诛他的身,更要诛他的名,让他和他那张网上的所有党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这,才是帝王的诛心!” 李策站起身,走到两位老臣面前,亲手将他们扶起。 “朕,需要的是能为朕开垦良田的犁,而不是只会砍人的刀。” 他看着苏江河,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从今日起,苏爱卿,便是我大夏的刑部尚书。朕要你,重塑我大夏法度,让这朗朗乾坤,再无冤狱。” 苏江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激动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策又转向陈庆之,这位铁血将军此刻也像是被驯服的猛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陈爱卿,任兵部尚书。” “朕的军队,不能只是杀人的机器。朕要你,为我大夏,锻造出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仁义之师,一支能守护万民的铁血长城!” “至于赵皓和五毒教……” 李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赵皓这张盘根错节的大网,必须一根一根地抽丝剥茧,最后,再将他这个坐在网中央的毒蜘蛛,连同整张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龙形玉佩,分别交到两人手中。 “见此玉佩,如朕亲临。毛骧和他的锦衣卫,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帮助,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 “臣……” “臣……” `苏江河与陈庆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二人没有多言,从李策手中接过玉佩。 “臣,苏江河,领旨!” “臣,陈庆之,愿为陛下,死战!”` 看着匍匐在地的两位肱股之臣,李策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有苏江河定国法,武有陈庆之掌兵戈,朝堂的根基,初步稳固了。 接下来,就是积蓄力量,等待雷霆一击的时刻。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略带尖细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 “殿外有一位自称李存孝的将军,手持兵符,前来……向陛下述职。” 第16章 先斩后奏,帝王之刃 “宣。” 李策心中一喜,立即扬声说道。 苏江河与陈庆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李存孝? 军中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陈庆之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自问大夏朝稍微有点名号的将领,他都认识。 可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不多时。 咚。 咚。 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苏江河与陈庆之的脸色都变了。 仅仅是脚步声,就给了他们一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 来人身披玄色重甲,甲胄上遍布刀劈斧凿的痕迹。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一股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恐怖煞气,就扑面而来。 苏江河这位文官,只觉得呼吸一滞,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连陈庆之这位沙场宿将,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来自同类的震撼。 这人……杀了多少人? 一万? 十万? 陈庆之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战场,才能磨砺出如此恐怖的一尊杀神。 “末将,李存孝。” 李存孝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参见陛下!” 李策从皇座上走下,亲自扶起他。 “将军免礼。” 他拍了拍李存孝的臂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号称“将不过李、王不过项”的飞虎将军。 “陈爱卿。” 李策转向已经看呆了的兵部尚书。 “臣……臣在。” 陈庆之回过神,急忙躬身。 “你觉得,朕的这位将军,如何?” 陈庆之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一声,坦然道: “回陛下,若是在战场相遇,臣……走不过他三招。” 这并非自谦。 而是一个宿将最精准的直觉。 “很好。” 李策很满意陈庆之的坦诚, “从今日起,李存孝任‘京城巡察使’,统领三万玄甲军,巡视京城内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骤然转冷。 “朕给你一道特权。” “巡查期间,无论对方是皇亲国戚,还是三公九卿,但凡有作奸犯科、结党营私、欺压良善者,一律先斩后奏。” “朕,只要结果。” 嘶。 苏江河和陈庆之倒吸一口凉气。 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杀伐果断! “末将,领旨!” 李存孝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 相府。 啪嚓! 一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竖子!竖子欺人太甚!” 赵皓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再也没有了朝堂上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精心布局了几十年的棋盘,就在今天,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皇帝,掀了个底朝天。 钱忠死了。 张昭死了。 徐学谟也死了。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 这是在把他赵家的牌匾,拆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 “父亲,息怒。” 赵世蕃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息怒?你让为父如何息怒!” 赵皓指着皇宫的方向,破口大骂,“ 那小杂种,都快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我们,就没必要再给他脸了。” 赵世蕃走到赵皓身边,声音阴冷地说道。 “父亲,您忘了?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神机营虽然听命于皇室,但南营和北营的统帅,可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便能封锁四门,带兵冲进皇宫,将那小皇帝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届时,让我姐姐再从宗室里过继一个三岁小儿当皇帝。这大夏的江山,不还是我们赵家的?” 赵皓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造反。 这是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的一步。 一旦举起反旗,就没有回头路了。 赢了,他就是大夏的摄政王,甚至是新皇朝的开国之君。 可若是输了…… “不行!” 赵皓摇了摇头, “风险太大。那小皇帝身边,有一个大宗师巅峰的毛骧。三大营的兵马虽多,但若不能在第一时间拿下他,一旦各地藩王打着‘勤王’的旗号进京,我赵家,就是灭顶之灾!” “父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赵世蕃急了。 “现在那小皇帝羽翼未丰,我们动手还有七成胜算! 您今天也看到了,他就是个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再等下去,等他把朝堂清洗干净,把兵权都握在手里,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 就在父子二人争执不下之时,一个娇媚慵懒,又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吵什么吵,还嫌不够烦吗?” 珠帘晃动,一道丰腴惹火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当朝太后,赵如烟。 此刻的她,早已脱下了那身雍容华贵的凤袍,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质内裙,玲珑浮凸的曲线若隐若现。 或许是刚刚受了惊吓,她的俏脸还带着一丝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病态美感。 她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让她雪白的脖颈泛起一层诱人的红晕,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父亲,世蕃说的对。” 赵如烟放下酒杯,美眸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个小畜生,今天差点吓死哀家!他看我的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一样!这种人,绝不能留!” 看到自己女儿也支持,赵皓眼中的犹豫渐渐被狠厉取代。 但是随即又冷静了下来。 “硬冲皇城是下策。” 赵皓缓缓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为今之计,还是行刺杀之事,最为稳妥。” “刺杀?” 赵世蕃不解, “父亲,他身边有毛骧那个大宗师,怎么杀?” 赵皓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老狐狸般的狡诈。 “毛骧是强,但那小皇帝,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只要我们找一个同样是修为的高手,在城外弄出些动静,将毛骧引走。届时,我们只需要派一个宗师,就能轻易取下他的狗头!” 赵世蕃眼睛一亮。 “父亲高见!可是,宗师巅峰的高手……我们去哪里找一个能跟毛骧抗衡的?” 赵皓没有回答,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淡淡开口。 “影子。” 一道黑色的虚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如同鬼魅。 “去。” 赵皓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影子。 “给五毒教传信。” “告诉他们,本相,等不及了。” “让他们派一个最能打的过来,缠住毛骧。事成之后,京城这百万生灵,任由他们,炼制丹药!” 第17章 摊牌了,这都是先皇的布局! 承天殿殿内。 随着李存孝背影消失,苏江河与陈庆都长长地出了口气。 刚才那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恐怖。 陈庆之看了一眼苏江河,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凝重。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策的背影,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 苏江河也跟着跪下,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刚才那尊杀神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李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心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又跪?” “陛下,臣……斗胆一问!” 陈庆之咬着牙,抬头望着李策, “这位李存孝将军,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手握三万玄甲军,这股力量,足以搅动京城风云。他……靠得住吗?” 陈庆之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不是怀疑皇帝,而是畏惧那股未知的力量。 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将军,一支他从未见过的军队,凭空出现,还被授予了先斩后奏的无上特权。 这柄剑太锋利了,锋利到让他这个新任的兵部尚书都感到心惊胆战。 万一这柄剑不受控制,第一个割伤的,可能就是握剑的人。 “靠得住吗?” 李策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两位老臣看不懂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下御阶,亲手将陈庆之和苏江河搀扶起来。 “两位爱卿,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大礼。” 他的手很有力,让两位老臣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陈爱卿,你觉得,朕像是个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不信任之人手中的傻子吗?” 陈庆之和苏江河一愣。 李策拍了拍陈庆之的肩膀,沉声说道。 “实话告诉你们吧。李存孝和他的三万玄甲军,并非凭空出现。” “他们,是父皇留给朕的。” “是留给朕,用来清理门户,铲除奸佞的……最后一张底牌。” 此番说辞,死无对证。 先皇的威名,是眼下唯一能镇住这盘棋的棋子。先把这两位肱股之臣的疑虑打消,稳住人心,才是当务之急。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两位老臣的脑海中炸开! 先皇留下的底牌?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们就说,怎么可能凭空变出如此一支虎狼之师! 原来,这一切早有布局! 怪不得陛下之前一直表现得那般懦弱无能,任由赵皓欺凌。 那不是懦弱,是隐忍! 是伪装! 是为了麻痹赵皓那只老狐狸,为了等待这张底牌亮出的最佳时机!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眼中的皇帝,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深不可测。 “陛下!” 陈庆之激动得老脸通红,再次就要下跪。 “陛下忍辱负重,臣等愚钝,竟未能看穿陛下的良苦用心!臣……臣有罪!” 苏江河也是老泪纵横,跟着就要行礼。 “行了行了!” 李策头都大了,赶紧一手一个,把两人给架住。 “天天跪来跪去的,这承天殿的地板都要被你们磨出包浆了。” 他有些无奈。 这俩老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走程序了。 他也很无奈,总不能告诉他们,这大将军和三万猛男,是我玩游戏开新手大礼包送的吧? 说出去他们更不信,没准还以为自己得了失心疯,直接请太医了。 没办法,只能把锅甩给已经过世的老爹了。 反正他也不能从皇陵里跳出来反驳。 “两位爱卿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信你们,才将这最大的秘密告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李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嘱咐道。 “臣等,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被信任的激动。 误会解开,忠诚度拉满,李策总算松了口气。 陈庆之站起身,激动得满脸红光还未褪去。 他作为新任兵部尚书,想的却比苏江河更远。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他麾下,将有如此一支虎狼之师!这可是三万玄甲军啊! 一想到即将亲自经略这等雄兵,他就心潮澎湃,但紧接着,作为兵部主官的本能瞬间让他冷静下来,一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 他脸色一变,之前的激动化为凝重,急切地向李策拱手道: “陛下!既然玄甲军是……是先皇旧部,那粮草辎重之事,想必已有安排?” “只是……” 陈庆之有些迟疑地开口, “三万玄甲军,皆是体魄强健的壮士,人高马大,每日消耗的粮草,绝非小数。据臣在兵部多年的经验,粗略估算,每日至少需要五百石军粮才能维持。” “这还只是平日的嚼用,若是要开拔操练,消耗更是巨大。陛下,此事必须有专人负责,万万不可出了差错,动摇了军心啊!” 李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对啊。 三万人,不是三百人。 三万张嘴,每天都要吃饭啊! 他光顾着“暴兵”的爽感了,怎么把这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系统把人给了他,可没说管饭啊! 李策心里把那不靠谱的系统问候了一百遍。 他下意识就想让陈庆之这个兵部尚书去调拨。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自己刚刚才说完,这是父皇留下的秘密部队,粮草调度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了。 现在一转头就问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要粮,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自己在两位老臣心目中刚刚建立起来的“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光辉形象,岂不是瞬间崩塌? 真是……一个弥天大谎,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李策感觉额角突突地跳。 承天殿偏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看着两位老臣那信任得表情,他第一次感觉,被人过度崇拜,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怎么办? 总不能让三万玄甲军饿着肚子去巡街吧?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李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的时候。 殿外,一个小太监碎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时辰不早了,陛下该歇息了。” 小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按照敬事房的牌子,今夜……该由刘贵妃侍寝。” “贵妃娘娘……已经在长乐宫备下薄酒,沐浴焚香,洗漱干净,静待陛下临幸。” 第18章 龙榻之侧,竟是老贼的棋子! “陛下……” 苏江河神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没忍住,向前踏出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他的举动让旁边的陈庆之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苏,疯了不成? 皇帝的房笫之事,也是臣子能过问的?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到殿外候着。 偏殿内,只剩下君臣三人。 “苏爱卿。” 李策微微皱眉,语气缓和地说道, “苏爱卿但说无妨。朕信你,才与你共论玄甲军这等绝密。若有谏言,朕洗耳恭听。” 得了皇帝的保证, 苏江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对着李策深深一躬,恭敬说道: “陛下,臣不敢干涉陛下后宫家事。只是……此事,臣不得不说,这关乎江山社稷啊!。” “说。”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 苏江河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明白,事情绝不简单。 苏江河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陛下,方才小公公所言的刘贵妃,可是江浙总督刘文远之女,刘湘云?” 李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点了点头。 “是她。” “陛下可知,刘文远早年从武,征战沙场,伤了根本。此生,再无可能有子嗣。” 苏江河沉声说道。 李策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子嗣? 那这个刘湘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有这等事?” 他的声线沉了下去, “那她究竟是谁?” 苏江河见皇帝已明白其中关窍,便不再隐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刘贵妃,名义上是刘文远的女儿,但实际上,她是赵皓堂弟之女。 早在十几年前,便被秘密过继给了刘文远。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朝中知晓的,也只有我们这些熬死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老臣了。” 轰! 李策的脑袋嗡的一下!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赵皓! 又是赵皓! 十几年前,这老贼埋下了如此深的一颗钉子! 这份心机,这份布局,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这是想做什么? 让他赵家的血脉,混入皇家? 李策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些外戚与宦官勾结,偷梁换柱,废立君主,乃至取而代之的记载! 一个最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若刘贵妃诞下“龙子”,而自己再“意外”驾崩…… 到那时,一个有着赵家血脉的孩童登基,他赵皓,将以“拥立之功”与“外戚之亲”,成为这大夏朝堂唯一的“皇”! 这大夏的江山,将在不知不觉中,改姓为赵! 想到此处,李策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斗,这是最阴毒的窃国! “陛下,赵皓此人,绝非您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苏江河见皇帝久久不语,壮着胆子再次进言,, “他经营朝堂数十年,党羽遍布军政,其心之毒,其势之大,远超想象。今后,您行事,定要万分小心啊!” 李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怒已经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朕知道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两位老臣面前。 “今日之事,多谢两位爱卿。夜深了,回去好生歇息,养足精神。明日的朝会,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江河与陈庆之躬身告退。 两人走出偏殿,看着对方眼中的骇然,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本以为最大的敌人就是权倾朝野的赵皓,可今天才发现,他们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位年轻的帝王,却要独自面对这头盘踞多年的恶龙。 殿内,重归寂静。 李策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刘贵妃……赵家的棋子。 还有,三万玄甲军的粮草。 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在他脑中交织。 “毛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角,轻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臣在。” 李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要你,立刻带一队锦衣卫,持朕的御笔手谕,去户部‘公干’。” 毛骧一愣。 李策继续道: “手谕内容很简单:朕的亲军玄甲军入京,粮草不济,命户部即刻从京城官仓调拨军粮五千石,先行支应。朕知道,户部尚书是赵皓的人,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推诿,甚至拿出空空如也的账本给你们看。” “你告诉他,朕不要看账本,朕的亲军要吃饭。这是军国大事,耽误了,就是动摇国本。他若配合,万事好说。若敢推三阻四……” 李策眼中寒光一闪: “……就地封锁户部官衙,将户部尚书给朕‘请’到锦衣卫诏狱喝茶!罪名就是‘延误军机,意图不轨’。朕倒要看看,是他赵家的钱袋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毛骧身体一震,沉声应道: “遵旨!臣明白了,这是要逼他们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没错,先按规矩办事,他们不守规矩,朕再帮他们体面。” 毛骧身体一震,沉声应道: “遵旨!” “还有一件事,你让手下去办。” 李策继续说道, “钱忠、张昭、还有那个撞柱子的徐学谟。这三位尚书,为官多年,想必‘积蓄’颇丰吧?” “这三位尚书,追随赵皓多年,想必府中的‘积蓄’。朕的国库空虚,将士们缺衣少食,他们却脑满肠肥。朕看着,心里不痛快。。” “你,带人去把这三家的府邸,给朕抄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给朕清点干净,全部充入国库。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挖地三尺也好,严刑拷打也罢,总之,朕要看到银子。” “三位尚书,怎么着也能给朕抄出几千万两雪花银吧?朕的玄甲军,总不能一直吃朝廷的干饭。” 毛骧再次叩首,这一次,没有半分迟疑。 “遵旨!” 黑影一闪,消失在殿内。 解决了最要命的粮草问题,李策感觉浑身的压力都轻了不少。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锦衣卫这把刀,用起来就是顺手。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忙了一天,是该放松放松了。 他看向殿外,那个传话的小太监还恭敬地等在门外。 “摆驾,长乐宫。” 第19章 爱妃,朕的病好了 长乐宫。 宫灯如豆,映照得满室昏黄。 李策踏入殿门,一股混合着女子体香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钻入鼻腔。 殿内布置得雅致,却透着一股子冷清。 一个身穿薄纱宫裙的曼妙身影,听见动静,从软榻上起身,盈盈下拜。 “臣妾,恭迎陛下。” 女子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含了一块蜜糖,能甜到人的骨子里去。 李策没有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坐到了主位上。 他端起桌上早已温好的酒,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女人的身上。 刘湘云。 赵皓的棋子。 一枚安插在龙床之上,最致命的棋子。 不得不说,赵皓那老贼的眼光,确实毒辣。 眼前的女人,单论姿色,确实是人间绝品。 那张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组合在一起,媚态天成。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勾魂夺魄。 她的身段,更是惊人。 跪着的姿势,让那身本就轻薄的纱裙紧紧贴在身上,将那玲珑浮凸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上,是惊心动魄的饱满。 不得不承认,赵如烟跟她比起来,确实逊色了不止一筹。 赵如烟的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清冷与威严,让人想要征服。 而刘湘云的美,则是刻在骨子里的柔媚与风情。 “起来吧。” 李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 “谢陛下。” 刘湘云柔柔应着,缓缓起身。 李策看着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多美的一具皮囊,可惜了,里面藏着的是最肮脏的算计。 不过吗? 她算计朕的江山,朕算计她的身子,好像挺好。 “过来。” 李策对着她招了招手。 刘湘云娇躯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莲步轻移,走到李策身前。 “陛下……” 她刚要开口,李策却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啊!” 刘湘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都跌坐在李策的腿上。 男人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瞬间将她包围。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水蜜桃。 “陛下,您……您吓到臣妾了。” 她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羞怯。 这演技真好。 李策心中冷笑。 刘湘云心中一颤,感觉今天皇帝和以往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 冰冷,充满了侵略性。 和以往那个懦弱,甚至不敢与她对视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 “陛下说的哪里话,能侍奉陛下,是臣妾……天大的福分。” 刘湘云强行压下心中的异样,挤出一个柔媚的笑容。 “福分?” 李策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牵着她的小手。 刘湘云顿感不妙,大脑一片空白。 “哈哈,想不想要更多的福分。” 李策的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弱声说道。 不等她反应过来,李策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内殿那张巨大的龙凤床上。 砰! 刘湘云被他扔在了床榻上。 “刺啦!” 一声裂帛之声,清晰地响起。 刘湘云彻底惊呆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看着眼前这个双目赤红,呼吸粗重的男人,声音都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陛下……您……您的病……好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 问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李策的动作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变得幽深。 病? 什么病? 李策的动作一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己身体好得很,何来的病? 见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眸色骤然一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管他什么病! 先办了正事再说! 李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头靠近,带着温柔与敬意。 “陛下……请温柔些……” 刘湘云轻声细语, “妾身……从未有过……” 声音细微,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 轰! 李策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刘湘云。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刘湘云被他吓到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臣妾……自入宫以来……从未……从未有过……” 嗯? 什么情况? 从未有过? 李策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刘湘狗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 她可是贵妃! 进宫都已经快一年了! 怎么可能? 莫非是昔日那身体原主,才疏力弱? 一个念头闪过,李策的心沉了下去。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原主那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中,疯狂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 有了! 一段极为尴尬的记忆,被他从角落里翻了出来。 那还是刘湘云刚刚入宫的时候。 同样的场景,同样是长乐宫。 原主当时饮了些酒,鼓起勇气踏入此地,心中也怀揣着一丝想要亲近佳人的念头。 然而,事与愿违…… 他的表现..........嗨,根本没有表现。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后宫任何一个妃嫔的宫殿。 卧槽! 卧槽! 卧槽! 李策在心中连爆了三句粗口。 他终于明白,刘湘云那句“您的病好了”是什么意思了。 此刻,他终于明了,这倾世之姿为何能纤尘不染。 一股巨大的震撼与随之而来的狂喜,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臆。 中彩票了! 而且还是特等奖! 一个刘湘云是这样,那……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 岂不是……岂不是…… 一想到那副波澜壮阔的场面,李策就忍不住咧开了嘴,笑意直达眼底。 原主啊原主,必须给你一个好人卡! 你放心,你守护不住的江山,朕替你守! 这后宫的莺莺燕燕,朕……也替你好好享受! 李策凝视着刘湘云,目光灼灼: “爱妃,朕的病,非但好了……” “更是从未有过的好。” 语罢,罗帐轻摇,烛影摇曳,无边春色,只为一人沉醉。 第20章 调虎离山?朕才是虎 “嘘……” 帐暖春宵,李策的手指却忽然停下,竖在唇边,示意刘湘云不要出声。 刘湘云迷离的眼眸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李策的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落在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两股强大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两盏探照灯,一前一后闯入皇宫,直奔长乐宫而来。 其中一道气息,阴冷、毒辣,带着一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腐朽味道。 大宗师。 有趣。 “陛下!有刺客!” 殿外,毛骧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焦急, “是一个大宗师,陛……” 话音未落。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 紧接着,便是拳脚碰撞,气劲炸裂的闷响,连绵不绝。 李策翻身下床,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赤着脚走到殿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刘湘云蜷缩在床角,一双美眸惊恐地望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背影。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长乐宫前的广场上快得只剩下残影。 毛骧的绣春刀,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带着斩断山河的气势,霸道绝伦。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低瘦的老者。 老者的兵器是一对判官笔,招式诡异刁钻,专攻毛骧的下三路和周身大穴,每一击都透着阴狠毒辣。 两人都是大宗师巅峰的修为,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气浪滚滚,将广场上的青石板都掀飞了无数块。 “保护好陛下!” 毛骧一声怒吼,刀势更猛,显然是动了真火。 那低瘦老者却不与他硬拼,在接了毛骧一记重劈之后,借力向后倒飞出去,一个虚晃,转身就朝着宫墙外逃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奸贼休走!” 毛骧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老者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看着一追一逃,消失在夜色中的两道身影,李策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玩味。 呵呵。 调虎离山。 有点意思。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把谁当成了虎,又把谁当成了山。 就在这时。 就在毛骧离开的下一刻。 “啊!” “噗!” 殿前传来一阵锦衣卫的骚动与惨叫。 一道黑影,如同暗夜的幽灵,撞破了二十几名锦衣卫的防线,径直朝着长乐宫大殿冲来! 被他撞上的锦衣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瞬间就没了声息。 一招! 仅仅一招,二十几名精锐的锦衣卫,全灭! “朋友,私闯皇宫,可是死罪。” 吱呀一声。 李策推开殿门,赤着上身,只穿一条亵裤,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神情淡漠,看着那个站在庭院中央的黑衣刺客。 看见门口的李策,刺客瞬间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小皇帝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或者色厉内荏地大声呼救。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镇定。 “你不怕死?” 刺客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好奇。 “怕,怎么不怕?” 李策耸了耸肩,表情认真, “这世上,谁不怕死?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活着,才能看更美的风景,睡更美的女人,喝更烈的酒。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多可惜。” 他的话,让刺客再次一愣。 这番道理,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说出来的。 “不过……” 李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一抹玩味。 “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恐怕还杀不了我。” “狂妄!” 刺客被彻底激怒了! 他可是宗师巅峰! 死在他手上的宗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今天,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如此羞辱!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保护你的那条老狗已经不在了,你还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落下,刺客脚下猛地一跺。 整个人如同炮弹,拔地而起! 他右手成爪,真气灌注之下,五指变得乌黑,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黑煞摧心爪!” 刺客厉喝一声,一爪抓向李策的心口! 这一爪,蕴含着他宗师巅峰的全部功力,足以开碑裂石! “不要!” 就在刺客利爪即将触碰到李策胸膛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了李策身前! 是刘湘云! 李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有点惊诧。 这个赵皓派来的棋子。 竟然……会为他挡剑? 刺客也是一惊,但他攻势已成,根本来不及收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既然要送死,那就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 李策伸出手,揽住刘湘云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同时,他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抬起,向前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掌。 “砰。” 一声闷响。 刺客那势不可挡的黑煞摧心爪,撞上了李策的掌心。 然后,时间像是凝固了。 刺客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爪。 那灌注了全身真气的五指,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寸寸断裂,向后弯折!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传来,摧枯拉朽般地摧毁了他的护体真气,涌入他的经脉。 “噗——” 刺客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假山上。 轰隆一声,假山四分五裂。 刺客瘫在碎石之中,浑身骨骼尽碎。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帝王。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你……你……怎么可能?” 一掌。 仅仅一掌,就将他一个宗师巅峰,废了? “朕说过,你杀不了朕。” 李策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娇躯,淡淡地说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刘湘云,这女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将她抱回殿内,重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到庭院中,来到奄奄一息的刺客面前。 “说吧,谁派你来的?”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嘿……嘿嘿……有种,你就杀了我!赵……” 他准备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同时引爆丹田,与这诡异的小皇帝同归于尽。 “朕,让你死了吗?” 李策的声音冰冷下来。 他伸出手指,隔空一点。 一道无形的气劲点在了刺客的丹田之上。 刺客正准备暴起的真气,瞬间被凝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脸上的疯狂,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恐。 这种封人修为的手段……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李策,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也是大宗师?” 不对! 就算是毛骧那样的大宗师巅峰,也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地封住自己的丹田! 这个小皇帝……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策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却不说话。 这种未知的压迫感,比直接承认,更让刺客心胆俱裂。 “你……你杀了我!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刺客嘶吼着,精神几近崩溃。 “哦?是吗?” 李策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按在了刺客的天灵盖上。 “朕,其实不太喜欢听别人说话。” “朕喜欢,自己看。” “搜魂。”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野蛮地冲进了刺客的脑海! “啊——!” 刺客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的眼球暴突,青筋爬满了脸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被强行翻阅,搅得天翻地覆。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万倍! 几个呼吸之后。 李策收回了手。 刺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七窍流血,眼神涣散,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李策站起身,甩了甩手: “五毒教,玉屏山。” “有趣。” 第21章 朕的女人,要么忠诚,要么死 夜风呼啸,带着一股血腥气。 毛骧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从皇宫的重重宫墙之上掠过,直奔长乐宫。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那名大宗师刺客滑得像条泥鳅,轻功诡异,专挑阴暗角落钻。 追出皇宫数里,对方仗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竟硬生生让他跟丢了。 奇耻大辱!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贴身护卫天子,竟让刺客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刚一落地,毛骧的身体就僵住了。 庭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全是他亲手挑选出来,护卫长乐宫的锦衣卫好手。 每一个,都还有体温。 胸口塌陷,死状凄惨。 一股寒气从毛骧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调虎离山! 自己被耍了! 陛下! 毛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双目赤红,提着刀,疯了一般冲向大殿。 “陛下!” 殿门敞开着。 他冲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预想中血流成河的景象没有出现。 李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亵裤,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茶。 他的脚边,趴着一个黑衣人,身体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形状,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毛骧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引走自己的大宗师是诱饵。 这个宗师巅峰的刺客,才是真正的杀招。 可是…… 毛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 “陛……陛下……您……” 李策没有回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回来了?” 平淡的两个字,落在毛骧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臣,让陛下受惊了,罪该万死!”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不敢抬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错了。 全都错了。 今夜之前,他一直以为,陛下最大的底牌,是自己,是三千锦衣卫。 现在他懂了。 陛下,才是那头真正的史前巨兽。 而他,最多……最多算一条守在巨兽身边,狐假虎威的狗。 不。 连狗都算不上。 自己这条狗,还傻乎乎地被敌人一根骨头就引走了。 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陛下独自面对了一位宗师巅峰的刺身亡。 结果…… 刺客死了。 陛下在喝茶,还那么悠闲。 那么,陛下的至少也是大宗师修为。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毛骧的每一寸神经。 他怕的不是皇帝降罪。 而是那种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另一个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的无力感。 “起来吧。” 李策终于转过身,将茶杯递到嘴边,浅浅啜了一口。 “此事,不怪你。” “臣……不敢!”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策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绣春刀,塞回他的手里。 “朕说不怪你,就不怪你。区区一个宗师,还没资格让朕的锦衣卫指挥使请罪。”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毛骧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把这里处理干净。另外,派人去查一个地方。” “玉屏山。” “只要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那个五毒教的据点。” “臣……遵旨!” 毛骧双手接过刀,声音都在发颤。 李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毛骧这才敢缓缓起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刺客。 刺客没死。 但比死了更可怕。 刺客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一丝神采。 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 那是一种……神魂都被抽干了的空洞。 毛骧打了个寒颤。 杀人,他见过。 虐杀,他也见过。 可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对着李策离去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直起身。 在这个男人面前,忠诚是他唯一的选择。 …… 内殿。 李策走进去的时候,刘湘云已经醒了。 她不像之前那样蜷缩在床角,而是侧躺着,用被子裹着曼妙的身体。 寝衣的丝绸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欲落不落。 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绝美的脸蛋,愈发惊心动魄。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看见李策进来,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羞怯,有迷茫。 李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床榻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刘湘云整个人也跟着向他这边滑了一些。 她没有躲。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女人明明是赵皓的棋子,为什么在危急关头舍身救他。 因为爱? 还是另有所图? 李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方才,你挡在朕身前,是想替朕去死?” 刘湘云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许久。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策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将她连人带被,整个地抱进了怀里。 动作,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唔……” 刘湘云发出一声轻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李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 “朕的女人,要么忠诚,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第22章 刑不上大夫?朕诛的就是士大夫! 次日,承天殿。 龙椅之上,李策闭目养神。 昨夜芙蓉帐暖,滋味无穷。 想想整个后宫都是含苞未放的花朵。 他嘴角忍不住再次翘了起来。 而此时,殿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 昨日,承天殿血腥场面,还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有本启奏,无本……” 小太监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 “老臣,有本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象牙笏板,缓步出列。 三朝元老,大夏儒首,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许衡。 看到这老头,赵皓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 来了。 这老东西最是顽固,最重礼法。 昨日李策逼死徐学谟,已是犯了天下读书人的大忌。 今日,就让这老东西,把“暴君”这顶帽子,给李策死死扣上! 许衡走到大殿中央,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李策拱手行礼。 “讲。” 李策面无波澜,心中冷笑。 在原主的记忆中,许衡这老头算得上一个好臣子,只不过脾气有点轴,而且护短。 昨天在大殿打杀了他的爱徒,今天肯定是受人蛊惑来找麻烦的。 “老臣,弹劾陛下!” 许衡猛地抬起头,双目直视李策, “陛下昨日,于承天殿上,滥杀言官,逼死大儒!视祖宗之法于无物,行暴虐之举于朝堂!此非明君所为,乃暴君行径!请陛下一罪己,二厚葬徐尚书,三向天下士子谢罪!” 轰! 许衡刚落,文官队列中,立刻站出来十几个御史。 “许太傅所言极是!陛下此举,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徐尚书尸骨未寒,我等若再缄默不语,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 “请陛下,为徐尚书正名!” ................... 一时间,群情激愤,声势浩大。 李策看着跪在下面的大臣,心中一阵好笑。 想用舆论难为朕,赵皓就这点手段!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衡身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许爱卿,朕问你,你口中的大儒徐学谟,包庇奸党,构陷忠良,与那祸国殃民的奸臣,有何区别?” 许衡一滞,随即昂首道: “徐尚书或有一时糊涂,但其言官之身,风骨铮铮!自有国法评判,岂能由陛下在殿上,一言而决其生死?” “那朕再问你。” 李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尔等儒生,十年寒窗,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许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这还用问? 他挺起胸膛,傲然作答: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说得好。” 李策鼓了鼓掌。 “可徐学谟做到了哪一样?他修的是结党营私的身,齐的是满门贪腐的家,治的是乌烟瘴气的国,这样的人,如何平天下?” “陛下!” 许衡脸色涨红, “士大夫之错,自有朝廷法度裁处!岂能与市井匹夫同论?古语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圣人定下的规矩,是为维系我大夏的体面!” “体面?” 李策忽然笑了。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走下丹陛。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赵皓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阴冷的期待。 李策走到许衡面前,目光如电,直直地看着他。 “好一个刑不上大夫!好一个体面!照你的意思,士大夫犯了弥天大罪,朕也不能动他,就得眼睁睁看着他鱼肉百姓,祸乱江山,就为了你们那点可笑的体面?” “这……这是祖宗传下的道理!不敬士大夫,国将不国!” 许衡被他的气势所迫,后退了半步,但依旧嘴硬。 “道理?” 李策的笑意更浓了, “朕也跟你们讲讲道理。你们儒家,不是最讲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众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朕要你们去死,尔等,可会遵从?” 鸦雀无声。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官员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朕,让你们捐出全部家资,充盈国库,犒劳三军,尔等,可愿意?” 依旧是一片死寂。 “呵呵……” 李策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一群伪君子!满口的圣贤文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你们挂在嘴边的那些大道理,不过是为自己谋取私利的遮羞布罢了!” 他再次转向许衡,步步紧逼。 “朕,最后问你一次。” “你儒家的最高追求,究竟为何?” 许衡被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汗水浸湿了后背。 “我……我儒家……以仁为本,以礼为序,上尊君王,下安黎庶……传承圣人教化,使民知礼,使国安定……” 他结结巴巴地背诵着典籍里的句子,声音越来越小。 “格局太小了。” 李策摇了摇头,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敛去, “朕,来告诉你,读书人,该做什么!” 他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当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官员,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全都呆若木鸡。 许衡浑身剧震,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仿佛看到了传说中开坛讲学的古代圣人。 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老泪,纵横而下。 他之前准备的所有慷慨陈词,所有引经据典,在这四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微不足道。 小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句话,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气息扑面而来。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诩为儒家领袖。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坐井观天。 这……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啊!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抱负和胸襟! “噗通!” 他猛地后退三步,对着李策,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这是唯有面见圣人时,才会行使的最高礼节! “老臣……老臣眼界狭隘,听信他言,有负圣贤教诲!” 许衡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今日听闻陛下一言,茅塞顿开!如闻大道之音!” 他抬起头,满脸狂热地看着李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老臣……今日方知何为圣君!” “大夏有陛下,当兴!” “老臣许衡,拜见陛下!” 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来逼宫问罪的吗? 怎么就拜上了? 还他妈行的是三跪九叩? 百官之首,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皓,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许衡,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的李策,一张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许衡这老东西,是他放出来咬人的狗! 现在,狗不仅没咬到人,反而掉头冲着主人摇起了尾巴! 他妈的! 赵皓眼角的阴冷更加浓了。 许衡叩拜完毕,起身,满脸激动地再次躬身。 “老臣恳请陛下,三日之后,莅临稷下学宫,为天下学子,阐述大道!”“老臣愿为陛下,扫榻相迎!” 李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落在许衡身上: “可。朕不仅要为学子讲,也要为我大夏的百官讲。朕希望三日之后,站在稷下学宫的,都是愿意‘为生民立命’的国之栋梁,而非只知‘结党营私’的无耻之辈。”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许太傅,你,听明白了吗?” 许衡再次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老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23章 天子一问百官胆寒 ”好了,你退下吧。“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许衡可以下去了。 许衡此刻依旧沉浸在某种玄妙的顿悟之中,激动得老脸通红。 他再次对着李策行了一个大礼,这才一步三回头,恭恭敬敬地退回了文官队列。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文武百官看着许衡那副尊崇备至的模样,一个个心里翻江倒海。 这老头,可是大夏儒首,三朝元老,脾气又臭又硬,连先帝都敢当面顶撞。 今天,居然被新帝区区四句话,就给彻底折服了? 还行的是三跪九叩面圣大礼! 这傀儡皇帝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赵皓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 他看着队列里神情激动的许衡,又看看丹陛之上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年,心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精心布下的局,又被破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既然说到了读书人的追求。” 李策淡然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 他的目光从许衡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那朕也想问问诸位爱卿。” “你们做官,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轰!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四句箴言,更让百官头皮发麻。 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皇帝点到名。 李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最后,定格在吏部尚书朱武才的身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策看着这群装鹌鹑的臣子,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吏部尚书朱武才的身上。 “朱爱卿。” 朱武才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你主管吏部,考核天下官员。想必对‘为官之道’,有很深的体会吧。不如,你先来说说?” 朱武才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当官为了什么? 废话! 当然是为了捞钱,为了权势,为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了子孙后代都能锦衣玉食,作威作福! 可这些能说吗? 这些是大家心照不宣,在酒桌上,在私底下,才能嘿嘿一笑心领神会的东西! 怎么能拿到这承天殿上来说! 这小皇帝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那个见了赵相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废物呢? 这两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招招致命,专门朝着赵相的心腹下死手! 朱武才下意识地扭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队列前方的赵皓。 然而,赵皓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昏昏欲睡的模样,压根没看他一眼。 赵相……不管我了? 朱武才的心,沉到了谷底。 “朱爱卿?”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有什么高见,要与赵相商议吗?朕不介意。好东西,要懂得分享嘛。” 分享你娘! 朱武才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身体晃了晃,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陛……陛下……臣……臣昨日偶感风寒,今日一直头痛欲裂,脑袋里……一片混沌……实在是……有负陛下隆恩……”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不过……不过臣时刻铭记,为臣之道,便是为君分忧!臣所做一切,皆是为此!” 装病? 还顺带表了句忠心。 这反应倒是不慢。 李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朱爱卿说得甚是。为臣者,理当为君分忧。爱卿既然身体不适,就先退到一旁歇着吧。” 朱武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边。 众臣见状,心里都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可是……” 李策的笑容,瞬间收敛。 “有些臣子,嘴上说着为朕分忧,心里,却想着给朕添堵啊。” 他的目光,从朱武才身上移开了户部尚书王居正。 “户部尚书,王居正。你说,是也不是?” 户部尚书王居正,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被李策的目光一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了! 躲不过去了!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为昨天毛骧调拨粮草被拒的事情,找后账来了! 可是,那是赵相的命令! 没有赵相的点头,户部的一粒米都别想调出去! 这是朝堂上下的规矩! 他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哪敢违背? 再说了,你这个皇帝,不就是赵相扶上位的傀儡吗? 没赵相点头,你连这个龙椅都坐不稳! 我背后站着的是赵相,是这满朝文武的领袖! 怕你一个毛头小子作甚! 想到这里,王居正的腰杆,莫名地挺直了几分。 他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龙椅上的李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臣,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赵皓狠狠地瞪了王居正一眼,这蠢货! “哦。不知道?” 李策冷笑一声。 “启禀陛下,非是臣不愿拨粮。实在是……国库无粮可调啊!” 王居正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陛下有所不知,中原大旱三年,颗粒无收。江南又逢百年洪涝,淹没良田万顷。如今国库早已见底,能勉强维持朝廷运转,已是极限。臣,也是有心无力啊!” 他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 “是吗?” 李策的语调没有丝毫波动, “朕怎么听说,昨夜子时,王尚书倒是大方得很。从京城粮仓,往城外的南、北两大营,各自送去了一千石的精粮?” 李策的声音依旧平淡, “朕且问你,那两千石精粮,是从何而来?” “莫非是王爱卿你,用法术从地里刨出来的不成?” 什么! 王居正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赵相的心腹,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李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王居正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陛……陛下……臣……臣……” 他“臣”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说!” 李策一声断喝,如同炸雷。 王居正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是……是赵相!是赵相下的命令!赵相说……说南、北二营的将士,是……是朝廷的根本,绝不能饿着肚子……所以才……才命臣连夜调粮……”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 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身后的靠山搬出来! 在他看来,自己是赵相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小皇帝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跟赵相撕破脸。 只要把赵相抬出来,自己最多受几句申饬,便能大事化小,寻个台阶下去了!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李策的忌惮,而是一声轻笑。 “哦?” “这么说,在钱爱卿的心里……” “赵相的命令,比朕的旨意,还要管用?” 第24章 抄家抄了个寂寞,朕的银子呢! 完了。 小皇帝这是把他王居正架在火上烤。 承认,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否认,是当众背刺赵皓,以后别想在朝堂上混了。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王居正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滚而下,他拼命地朝着队列前方的赵皓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开合着。 救我! 赵相,救我啊! ”咳咳!“ 赵皓轻咳一声,从队列中缓步走出,先是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躬身一礼,姿态做得十足。 “陛下息怒。” 他的嗓音苍老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尚书一时失言,言语中多有冲撞,还请陛下看在老臣的薄面上,饶他这一次。” 来了! 王居正心中狂喜,赵相终究还是出手了! 只要赵相开口,这小皇帝还能不给面子? 满朝文武也都松了口气。 台阶已经递过来了,陛下顺势下坡,申斥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李策只是看着赵皓,忽然笑了。 “赵爱卿的面子,朕当然要给。” 赵皓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小崽子,到底还是嫩了点。 “不过……” 李策话锋陡然一转。 “朕的旨意,在户部调不出半粒米。赵相的一句话,却能让两千石精粮连夜出仓。这说明什么?” 李策站起身,俯视着殿下众人。 “说明在王尚书的心里,只有相,没有君!” “说明朕的大夏,有两个朝廷!” “一个,在这承天殿里。” “另一个,在你赵皓的相府之中!” 李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诛心。 赵皓的老脸,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李策非但没有借坡下驴,反而把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 “陛下,此言……诛心!老臣对大夏,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赵皓立刻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好一出老臣泣血的大戏。 “是吗?”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赵相如此忠心,那朕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一指抖如筛糠的王居正。 “此等目无君上、里通外贼的奸佞,按我大夏律,该当何罪?” 赵皓的心脏,骤然一缩。 皇帝这是要他亲手宰了自己养的狗! 杀了王居正,他赵党一派的官员,从此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不杀,就是公然包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坐实了这结党营私,另立朝廷的滔天大罪! 好毒! 好狠的一条计! 赵皓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几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咬着牙关,腮边的肌肉剧烈抽搐,最终,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当……当斩!” “不!” 王居正听到这两个字,疯狂地磕头,哭喊道: “陛下饶命!赵相!你不能这样!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 “拖下去!” 李策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一挥手。 “苏江河。” “臣在!” 刚刚上任的刑部尚书苏江河立刻出列。 “朕命你,亲自审问!给朕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还有,给朕抄家!把他贪墨我大夏子民的民脂民膏,一分一毫,都给朕吐出来!” “臣,遵旨!” 苏江河领命,立刻有两名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瘫软如泥的王居正。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属于赵皓派系的官员,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赵皓跪在那里,一言不发,心里最后的一点倚仗,也随之崩塌。 赵相……也保不住他们了。 “退朝。” 李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入偏殿。 赵皓从地上缓缓爬起,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恶狠狠地瞥了一眼龙椅,然后愤然离去。 ..................... 承天殿偏殿。 檀香袅袅,驱散了殿外的寒气。 李策端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了昨夜刘湘云那具温软柔顺的玉体。 女人的身体,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既能是消磨英雄意志的温柔乡,也能是激励男人不断征服的号角。 而后宫那些娇艳的花朵,都需要用无尽的财富去浇灌。 没钱,寸步难行。 “陛下。” 毛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脸上,带着几分惭色。 “讲。” “回陛下,按照您的吩咐,臣带人查抄了原兵部尚书钱忠、原刑部尚书孙笑,以及刚刚拿下的户部尚书王居正等一干赵皓党羽的府邸。” 毛骧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总共……只搜出现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李策气笑了。 三个一部尚书,贪了这么多年,就抄出五十万两? 这是在打发乞丐吗? “陛下,这些人平日里挥金如土,府中奢华,绝不止这个数。臣以为,他们早就将大部分财产,通过各种渠道转移了出去。” 毛骧低着头。 李策当然明白。 这些蛀虫,一个个狡猾无比。 鸡蛋,又怎么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京城的钱庄,外地的田产,甚至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山村老宅。 赵皓这张网,盘根错节,远比想象中要深。 钱是帝国的血液。 没有钱,就没法养兵,没法赈灾,更没法开疆拓土,点亮那壮丽的山河社稷图。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巨大的财源。 一个足以支撑他将整个大夏翻个底朝天的财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 “毛骧,玉屏山那边,查得如何了?” 听到这三个字,毛骧的精神一振。 “回陛下,已经查明。玉屏山距离京城八十里,地势险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绘制精细的地图,在李策面前展开。 “根据我们抓获的五毒教徒交代,以及臣派人实地勘察,玉屏山乃是五毒教在京畿之地的核心据点。山上不仅有他们的总坛,还驻扎了不下三千名教众,个个都是修炼毒功的好手。” 李策看着地图,脑中浮现出从那名宗师刺客神魂中搜刮来的记忆碎片。 巨大的地下洞窟,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无数被铁链锁住的男男女女,被当成药人,在痛苦中哀嚎。 五毒教,为了炼制那所谓的长生邪丹,百年来搜刮的财富,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座玉屏山,与其说是邪教老巢,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很好。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宣,李存孝。” 片刻之后,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入偏殿。 李存孝身披铁甲,龙行虎步,单膝跪地: “末将李存孝,参见陛下!” “平身。” 李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玉屏山的位置。 “存孝,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李存孝抬起头,战意昂然: “请陛下吩咐!刀山火海,末将万死不辞!” “朕要你,即刻率领三万玄甲军,全员出动。” 李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亮之前,必须将整个玉屏山,给朕团团围住。记住,连一只鸟,都不许给朕飞出去!” 三万玄甲军! 李存孝体内的战血,瞬间沸腾。 “末将,领旨!” 李存孝没有任何疑问,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李策又叫住了他。 李存孝回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记住。” “只围不攻。” “有些老毒物不是你们能够招惹的。。” 第25章 一千人?赵皓的致命误判! 相国府门前。 赵世蕃走来走去,脸上满是焦虑。 看见父亲的轿子回府,立即迎了上去。 “父亲!” “出事了!” 赵世蕃附在赵皓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赵皓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快!” “进密室!” 赵皓几乎是从轿子里滚下来的,他一把抓住赵世蕃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了儿子的肉里。 “把事情的原委,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赵世蕃不敢多言,重重点头,搀扶着身体有些发软的赵皓,快步穿过前院,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狭小的密室。 赵皓一屁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 “世蕃?” “你刚刚说,皇城里……多了一支军队?” “确定吗!” 这事情太大了。 大到足以颠覆他几十年的所有布局。 如果这支军队是那个小皇帝的底牌,他谋划的一切,都会增加天大的变数。 这让他如何不紧张,如何不惊惧。 “千真万确!” 赵世蕃用力点头,脸色发白。 “儿子亲眼所见!就在刚才,儿子奉您的命令去南营调兵,路过玄武门时,看到一支军队正在换防!” 赵皓身体前倾,扶着椅子的扶手,关节捏得发白。 “他们的装备和战力呢?” “说说看!” 赵世蕃咽了口唾沫,回忆起当时看到的景象,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身黑甲,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所有人的甲胄制式、兵器全都一模一样,乌黑锃亮,一看就不是凡铁打造!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那股子气势,太吓人了! 儿子离着他们还有几十丈远,就感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们行军的时候,上千人,脚步声整齐划一,除了甲叶碰撞的声音,再没有一丝杂音!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那种……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绝对是经历过无数次残酷战场,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砰!” 椅子扶手被赵皓生生捏碎。 他猛地站起,又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父亲!” 赵世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赵皓靠在儿子身上,面如死灰,仰头看着密室顶上那昏暗的灯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喃喃自语。 “天不佑我赵皓啊……” “天不佑我啊!” 一支装备如此精良,气势如此骇人的百战之师,突然出现在京城。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小皇帝,一直都在藏拙! 他之前所有的判断,全都错了! 错得离谱!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手,他赵皓想要登顶九五的把握,从十拿九稳,瞬间掉到了不足五成! 这让他几十年的隐忍和谋划,几乎成了一个笑话。 “父亲!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赵世蕃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开口。 “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神机营虽然听命于皇室,但南营和北营的统帅,赵横江和赵啸天,可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而且是我们赵家的人!他们手底下加起来,足足有四万大军!” “只要我们能再说服中路军神策军的统领,我们的兵力,可以达到八万!优势还在我们这边!” 听到这番话,赵皓浑浊的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一点光彩。 他突然想到什么,急促地问道。 “那支军队,有多少人?” “你看清楚了吗?” 赵世蕃努力回忆着。 “他们换防的速度很快,儿子没能看全。不过,根据他们队列的长度估算,大概……大概有一千多人。” 他又补充道: “父亲您想,这么精锐的部队,粮草调度、军械补给,都不是小数目。人再多的话,动静太大,根本不可能瞒过我们的耳目。所以,儿子断定,这一千多人,就是他的极限了!” “一千多人……” 赵皓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往日那个运筹帷幄、阴沉平静的赵相,又回来了。 “一千多人,哼。” 赵皓冷笑。 “就算是百战精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是儿子大惊小怪了。” 赵世蕃见父亲恢复常态,也松了口气。 赵皓摆了摆手,看着赵世蕃问道。 “玉屏山那边,送来消息没有?” 赵世蕃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我们派去的那位宗师,像是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传不回来。” “死了。” 赵皓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今天在朝堂上,那小皇帝绝口不提刺客的事情。这说明,他还不想,或者说,还不敢跟我们彻底撕破脸。他也在忌惮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们还有时间。” “那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办?” 赵世蕃问道。 赵皓眼中杀机毕现。 “传我的命令,立刻召南大营的赵横江、北大营的赵啸天,来我府上,我有要事相商!” “是!” 赵世蕃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 赵皓叫住了他。 赵世蕃回头: “父亲还有何吩咐?” 赵皓缓缓站起,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疯狂: “现在,我们唯一的胜机,不在那八万大军,而在我身上!” “等五毒教炼成那颗‘逆天神丹’,助我破境,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到那时,什么玄甲军,什么小皇帝,在本相眼中,皆为蝼蚁!” “这天下,才算真正姓赵!” 赵皓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到颤抖的身体。 “炼丹需要药引……大量的药引。” “世蕃,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城西那些匠户家的孩子,吃得饱,身子骨壮,根骨好。你去挑一批来,要……干净点的。连夜送去玉屏山!” 赵皓说完,思考了片刻,再次强调道, “告诉五毒教,药引子管够。本相只要结果!事成之后,我许他们,这京城百万生灵,分他们一半!” ............... 承天殿偏殿。 李策放下朱笔,站起身。 “毛骧。” “臣在。” “随朕出去一趟。” 毛骧一愣,紧张地问: “陛下,深夜出宫,要去哪里?是否要调一队锦衣卫护驾?” 李策径直往外走,玄色的衣摆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去玉屏山。” ”玉屏山?不是明天才进攻吗?“ 毛骧更加迷惑了。 李策看着眼前的傻大个,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动脑子想想,朕的身边那多人,消息早就走漏了,打一个提前量才能出其不意!“ 第26章 朕,为你们压阵 玉屏山下,夜风如刀。 三万玄甲军的营地,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甲叶碰撞声,和风吹过营帐的呜咽。 李存孝看到那一身熟悉的玄色衣袍,瞳孔一缩,连忙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您怎么来了?” “此地危险,山里都是些亡命徒,您千金之躯……” 李策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李策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看李存孝,而是走到悬崖边上。 远处,山脉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大怪兽。 “朕的江山,朕哪里去不得?” “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用兵。” “朕若是不亲自来看看,心里不踏实。”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 “说说情况。” 李存孝站起身,抱拳回应,声音沉稳如山。 “回陛下,末将已遵照您的旨意,三万玄甲军已将玉屏山所有下山要道全部封锁。弓弩手分三班轮换,全天候戒备。山中哪怕是飞下来一只鸟,也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他的话语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玄甲军的军纪和战力,是他最大的底气。 “好。” 李策点点头,对玄甲军的执行力很是满意。 李存孝向前一步,眼中战意涌动。 “陛下,是否现在就下令攻山?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定踏平五毒教,将教主首级献于陛下面前!” “攻山?” 李策笑了, “李将军,你觉得,硬冲上去,我们得死多少人?” 李存孝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道: “末将……末将不惧牺牲!” “朕惧。整座玉屏山,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物炼蛊场。你让三万玄甲军冲上去,送死吗?” 李策的声音更冷了。 “朕的兵,金贵得很,不是让你拿去跟一群毒虫换命的。” 一句话,让李存孝的脸瞬间涨红。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末将……鲁莽了。” “末将……鲁莽了。” “你的勇武,朕知道。但为将者,勇武只是其一,更要懂得用脑子。” 李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漆黑的山脉。 “朕的命令,还是那四个字,围而不攻。” “但是,要加一条。”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任何从山上企图闯下来的活物,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一律……射杀!” “格杀勿论!” “什么?” 李存孝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陛下,这……若是其中有被胁迫的无辜百姓呢?” 作为一名纯粹的武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敌人,但让他对可能无辜的百姓下手,他内心的准则受到了冲击。 “无辜百姓?” 李策顿了顿,然后看向李存孝, “李将军,你觉得,五毒教这等邪魔歪道的老巢里,会有‘无辜’这两个字吗?” “山上的百姓,要么早就被他们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毒尸,要么就是被他们当作试药的药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能从那种地方跑出来的,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是心地善良的寻常人家,还是身怀异术、满腹诡计的毒教妖人?” 李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李存孝的心头。 “朕不想让将士们的箭,沾上无辜者的血。” “但朕更不想看到,朕的将士因为一时心软,被那些伪装成百姓的妖人毒翻在地,死得不明不白。” “妇人之仁,会害死你更多的弟兄。” “你,明白了吗?” 李存孝背心渗出一层冷汗,他躬身抱拳,声音沙哑。 “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好。” 李策不再看他,静静地看向玉屏山上。 ”陛下.......“ ”嗯!李将军有话直说!“ 李存孝迟疑了片刻,然后问道。 “陛下,我们围而不攻,若是山上的贼人当起了缩头乌龟,死活不出来。我们三万大军在此地,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是个天文数字。长此以往,恐怕……” “谁说要跟他们耗了?” 李策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在李存孝和毛骧二人身上扫过。 “他们不下来,我们上去就是了。” “毛骧。” “李存孝。” “臣在!” “末将在!” 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二人,随朕上山。”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存孝和毛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 两人想都没想,再次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李存孝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您是九五之尊,系天下安危于一身,怎能亲自犯险!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一定为陛下踏平玉屏山!” 毛骧也一反常态的沉默,急切地开口: “请陛下三思!臣等万死,也决不能让陛下身处险境!” 他们以为,这是少年天子一时冲动,热血上头。 然而,李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发怒,也没有解释。 下一秒。 李存孝和毛骧正欲再劝,却猛然感到心头一悸! 紧接着,一股煌煌如天威、沉重如山岳的气息从李策身上轰然降临,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气势。 李存孝和毛骧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了他们的脊梁上。 空气凝固成了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刀片。 在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片无垠的星空,一座巍峨的神山。 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李存孝和毛骧瘫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帝王。 震撼。 惊骇。 作为宗师巅峰的强者,他们太清楚刚才那股力量意味着什么了。 那绝不是大宗师能拥有的力量。 “陛下,您是陆……陆地……神仙……” 毛骧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那个宗师巅峰的刺客,为何败得那么惨。 原来,这才是皇帝真正的面目。 不是猛虎,而是……真龙! 李策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五毒教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手里有一颗丹药,吞下去,也能短时间内,达到这个境界。” 听到这话,毛骧和李存孝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个……陆地神仙级别的对手? 那他们上去,岂不是…… 李策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话锋一转。 “你们两个,困在大宗师巅峰这个境界,多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十年? 二十年? 他们已经记不清了。 那层窗户纸,看似一捅就破,却如同天堑,阻隔了他们半生。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在他们耳边响起。 “想不想,也上来看看……这上面的风景?” 轰! 这句话,如同天雷,在两人脑海中炸开。 上面的风景? 陆地神仙的风景!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李策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那个老怪物,朕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礼物了。” “去吧,尽情施展你们的平生所学,去杀了他。” “看看你们,能不能在这一线生死之间,抓住那飘渺的契机,捅破那层天堑。”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两人血液沸腾。 “朕,为你们压阵。” 第27章 畜生们,把遗言说完 “老四,听说你昨天在山下劫了个富家小姐?嘿嘿.......你该不会....?” 玉屏山上,一处守备森严的院落里,污言秽语从最大的那间房子传出。 “别提了!没两下就没气了!扫兴!下次老子多绑几个给兄弟们共享!” 房内爆发出淫邪的笑声,几个五毒教的畜生正在分享着他们的兽行。 院子外的暗影中,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潜伏着。 李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传来的污言秽语。 毛骧紧咬牙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 而李存孝,双目已经赤红如血,周身肌肉坟起,骨骼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杀气如实质般从他身上喷涌而出。 “陛下,让我杀了这群畜生!” 李存孝压着嗓子,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策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别急。” “让这群畜生,把遗言说完。” 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四你是不知道,那哭声,啧啧!形象就兴奋。” “哈哈哈,下次叫上你!” “哈哈哈...........” 屋内传来一阵邪笑,然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算个球啊,老子自来中毒,每天一个,从不间隔。” “哈哈哈,还是老大厉害。” “对,老大牛,下次一定带上我们学学经验!” .............. 李存孝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极致愤怒下,全身气血即将沸腾失控的征兆。 他身上的肌肉坟起,骨骼发出“嘎嘣”脆响,周身溢散的杀气几乎让周围的草木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他从小在军中长大,见过无数残酷的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 但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还是第一次见。 “陛下,我…” “再等等。” 李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要听听,这群畜生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房内的声音继续传来。 “对了,听说明天教主要炼那颗逆天神丹,还缺药引子?” “缺啊,教主说了,要一百个童子童女。” “那不是正好,山下那个村子里还有不少小崽子,今晚就去抓。” “好主意!老子早就看上村东头那个小寡妇家的闺女了,水灵得很。” ............... 毛骧也忍不住了,看向李策,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让臣去杀了他们!” 李策摇摇头。 “不急。” “朕要看看,这群畜生还能说出什么来。” 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了,听说这次教主要炼制的那颗丹药,是给京城那位赵大人用的?” “没错!赵大人答应事成之后,把整个京城的百姓分给咱们一半!” “一半?那可是几十万人啊!” “嘿嘿,到时候咱们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老子已经想好了,要在京城里开个地下营生,专门从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身上牟利!” “你这路子够狠!那我得弄个暗巷里的买卖,专门收少伶人的!” ............. 李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够了。” 他松开按在李存孝肩膀上的手。 “动手。” 轰! 李存孝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理智彻底被愤怒吞没。 李策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下一秒,李存孝如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那间传出淫笑的屋子上方,右手高高扬起。 “畜生!” 大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威力何其恐怖。 整座屋子连同里面正在淫笑的几个人,瞬间化为一滩肉泥和齑粉。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深达三尺。 血肉模糊的残渣飞溅得到处都是。 警钟大作! 当!当!当! 尖锐的钟声响彻整个山头。 “有敌人!” “杀啊!” 无数五毒教的教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们手持淬毒的兵刃,驱使着毒蛇、蝎子等各种毒物,将三人团团围住。 李策扫了一眼这些蜂拥而来的杂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毛骧。” “臣在。” “这些杂鱼,你和存孝解决。记住,一个不留。” “遵旨!” 毛骧和李存孝同时应声。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惨叫声此起彼伏。 毛骧的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准确地切开敌人的咽喉。 李存孝则更加暴力,每一拳都能将一个人打成肉酱。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满天飞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就铺了一地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姿妖娆、面戴黑纱的女子,悄然落在对面屋顶上。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紧身长裙,将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款摆,如同一条美女蛇,纤细得不盈一握。 胸前那惊心动魄的饱满,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要撑破衣衫。 虽然黑纱遮住了她的容颜,但光是那双裸露在外的、媚眼如丝的眸子,就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所有五毒教的教众,在看到她出现后,都恭敬地低下头。 “圣女!” 女子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掌印,最后,落在了被毛骧和李存孝护在中间的李策身上。 在她的感知里,毛骧和李存孝是两个气息庞大、棘手无比的高手。 而他们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却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竟然能让两个大宗师巅峰舍命相护? 有趣。 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看到新奇猎物般的光芒,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李策也在这时抬起头,迎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刺客的记忆中,有这个女人。 地位很高。 好像……叫南宫月。 五毒教的圣女。 第28章 拿下圣女!你的腰,很软! “速战速决。” 李策负手而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必留手。” “遵旨!” 李存孝与毛骧领命。 二人化作两道残影,一左一右,撞入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李存孝的打法堪称野蛮。 他甚至懒得用兵器,一双铁拳便是世间最恐怖的凶器。 他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冲来的几名教徒只觉一股恶风扑面。 轰! 一拳挥出,空气发出布帛撕裂的闷响。 最前面的教徒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上半身直接在半空炸成了一团血肉碎末。 拳风余势不减,跟在他身后的数人也被震得口鼻喷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撞翻了一大片同伙。 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爆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毒教引以为傲的阵型,被他一人冲撞得七零八落。 毛骧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暗夜里的鬼魅。。 腰间的绣春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刀光一闪而逝,快到让人眼花。 刀锋精准地划过咽喉、刺入心脏。每一次刀光亮起,都有一条生命被无声收割。 几个呼吸的功夫,院中便已尸骸一片。 “放毒!” 一名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 数十名教徒纷纷从怀里摸出早已备好的竹筒,对着战圈中心猛地吹气。 呼! 大片五颜六色的毒粉铺天盖地罩下,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腥甜作呕的气味。 李存孝立刻屏住呼吸,真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气墙,将所有毒粉隔绝在外。而他脚边的青草,一沾到那些粉末,立刻枯萎发黑,冒出滋滋的白烟。 “小心脚下!” 毛骧沉声提醒。 不知何时,地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毒物覆盖。 色彩斑斓的毒蛇、蜈蚣和蝎子,正顺着他们的裤腿,疯狂向上攀爬。 “这些杂碎的手段真够恶心。” 毛骧一刀斩断七八条爬上小腿的蜈蚣,眉头紧锁。 “怕个球!杀光就是!” 李存孝一声怒吼,脚下真气一震,将爬上身的毒虫全部震成粉末。 一时间,两人虽杀得痛快,却也被这些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缠住,前进的脚步慢了下来。 屋顶上,那道妖娆的身影静静地俯瞰着战场。 南宫月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好强的两个大宗师。 杀气凝练,招式狠辣,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绝顶杀神。 即便是她,同时对上这两个人也毫无胜算。 不过……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李策身上。 嗯? 身上竟无半点真气波动。 南宫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两个大宗师巅峰的高手,像两条最忠诚的猎犬,守护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 这可太有意思了。 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那个领头的,这两个棘手的家伙,自然会投鼠忌器。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 身形一晃,她整个人化作一缕紫烟,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鬼魅般绕到了李策的身后。 整个过程,落地无声。 就连正在激战的毛骧和李存孝,都未曾察觉。 “小哥哥。” 一道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声音,紧贴着李策的耳后响起。 咻! 话音未落,她纤细的玉指一弹,一根淬炼了剧毒的牛毛细针破空而出。 “姐姐送你上路哦。” 毒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线,直刺李策的后心。 李策没有回头,只是很随意地向后一抓。 啪。 一声轻响。 那根足以秒杀宗师的毒针,被他精准地捏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将那根细针拿到眼前打量。 “就这?” 他不屑地说了一句。 南宫月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僵住。 她漂亮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宗师!含怒偷袭之下,就算是同级高手也绝无可能如此风轻云淡! 他不是普通人? 电光石石间,南宫月心中警铃大作,双手猛地一扬。 “再来!” 一片五彩斑斓的剧毒粉末,从她袖中爆开,如同一张死亡大网,朝李策当头罩下。 这是她的压箱底绝技,“化尸神砂”。 别说血肉之躯,就是金石钢铁,沾上一点也会瞬间化为脓水。 如此近的距离,她不信他还能躲开! 李策不闪不避,甚至连手都懒得抬。 他只是对着那片毒砂,轻轻吹了口气。 呼。 一股看似柔和的气流凭空出现,那片致命的“化尸神砂”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不好!” 南宫月花容失色,脚尖点地,身形暴退。 她狼狈地施展身法,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大部分毒粉。 可左边的衣袖,还是被沾上了一点。 “嘶啦!” 紫色长裙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一截雪白如莲藕的手臂。 白皙的肌肤上,残留着被毒粉灼出的一点红痕,火辣辣地疼。 南宫月又惊又怒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再看向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 身影在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鬼魅般站在了南宫月的面前。 南宫月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后退,却感觉腰间一紧。 一只大手已经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像一把铁钳,将她死死锁在原地。 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裙衫传来,让她浑身一颤。 她引以为傲的火辣身段,就这么紧紧地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胸膛上。 一股浓烈的、让她陌生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南宫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她何曾与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等她挣扎。 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尖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一张俊朗又霸道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李策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热气,声音低沉而戏谑。 “脾气不小。” “朕,喜欢。” “今晚,你就来侍寝吧。” 轰! 南宫月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羞辱! 这是她一生中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 “你找死!” 她眼中杀意迸发,内力疯狂运转,汇聚于右掌,拼尽全力拍向李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打在李策胸前,却像是小猫挥爪。 李策纹丝不动,揽着她腰的手指却轻轻动了。 他的指尖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在她腰间肌肤上轻轻划过。 每划过一寸,南宫月就感觉身体酥麻一分,力气也随之流逝一分。 短短几个呼吸。 她便感觉自己浑身发软,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无助地瘫软在李策的怀里。 又羞又怕的情绪,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你……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 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从山顶深处冲天而起。 “何方狂徒,敢在我玉屏山撒野!” “放开圣女!” 话音未落,院中轰然砸下数道身影。 为首的独眼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李策: “狂徒!立刻放开圣女!” 第29章 你也配跟朕谈阴险? “原来是朝廷的走狗!” 为首的独眼老者看清了李存孝与毛骧的服饰,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赵首辅早就传下话来,凡是那小皇帝的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他独眼中凶光爆射,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 “弟兄们,布阵!” “万毒归宗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中那些原本散乱的五毒教精英们,行动瞬间变得诡异而有序。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脚步踩着奇特的方位,数十人迅速站定。 每个人都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拔开塞子,猛地砸在地上。 砰!砰!砰! 瓶子碎裂,一股股墨绿色的浓烟拔地而起,迅速连接成片。 只在几个呼吸之间,整个院落就被一层粘稠的的毒瘴彻底笼罩。 空气中那股腥甜作呕的气味浓烈了十倍不止,光是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开始翻腾。 院子外的树木,凡是沾染到一丝逸散出的绿色雾气,叶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化作黑灰。 “完了……他们死定了!” “这是大长老的万毒归宗阵,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被毒成一摊脓水!” “敢闯我们玉屏山,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 阵法外的教众们,看着那片如同鬼蜮的绿色毒瘴,脸上都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阵法之内。 李存孝和毛骧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 以内力封锁全身毛孔,隔绝毒气。 但这毒瘴远非寻常毒气可比。 它们附着在皮肤上,依旧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一股股阴冷的麻痹感,正顺着皮肤,拼命往血肉里钻。 两人的行动,无可避免地变得迟缓起来。 “桀桀桀……” 独眼长老的狂笑声在毒瘴中回荡,忽远忽近,辨不清方位。 “进了老夫的阵,别说你们两个区区大宗师,就是陆地神仙来了,也得脱层皮!” “给老夫,撕碎他们!” 话音落下。 毒瘴之中,数十道黑影猛地扑向李存孝与毛骧。 这些教众在毒瘴中行动自如,甚至气息更加凶悍。 李存孝一声怒吼,不退反进,一拳捣出。 拳风激荡,将前方的毒瘴都吹开一个短暂的空洞。 噗! 当先一名教众被他拳头结结实实地命中胸口,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撞上,胸膛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口中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绿色液体。 可就在他倒下的瞬间,那人竟诡异地一笑,手指一弹,一只通体乌黑的蝎子从他袖中射出,快若电闪。 李存孝刚轰出一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躲闪不及。 嗤! 毒蝎的尾针,狠狠蜇在他的手臂上。 一股尖锐的剧痛传来,李存孝闷哼一声,低头看去,那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发黑、肿胀。 另一边,毛骧的处境同样不妙。 他的刀法鬼魅,在毒瘴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个个悍不畏死。 他一刀削掉一人的脑袋,却被另外三人从三个方向缠住。 数根淬着剧毒的惨白骨刺,从诡异的角度刺来,在他后背与大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伤口处,青黑色的血丝迅速蔓延。 两人被彻底压制住了。 而李策,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陷入苦战的属下,而是低头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娇躯。 南宫月被他用一只手揽着腰,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胸膛上。 这具身子,软得没有骨头,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薄薄的紫色裙衫,能清晰感觉到惊人的弹性和温热。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和某种奇特花香的气味,不断钻入他的鼻孔。 她的身体很热,心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南宫月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焦急,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愤。 这个强到不像话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出手? 那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为了给他开路,已经快要死在毒阵里了! 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难道他真的只是个利用手下当炮灰的冷血之徒?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破解这毒阵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院中的战况再次发生变化。 独眼大长老见李存孝二人已是强弩之末,被毒阵困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那只阴鸷的独眼,终于转向了那个年轻人。 “哪里来的阴险小人!” 大长老厉声喝斥,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竟然挟持我教圣女,用女人当挡箭牌!真是丢尽了天下武者的脸!” 李策闻言,笑了。 他低下头,在南宫月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看着她白皙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 然后,他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毒瘴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阴险?” “你们五毒教,为了炼丹,强抢山下村庄的六岁女童。” “你们的教众,以轮番虐杀少女为乐。” “你们的教主,为了给京城那位炼一颗丹,要用一百个童子童女做药引。” “你现在,跟朕谈阴险?” “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听完这番话,独眼老者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小子,你们这些凡人本就是蝼蚁!生下来就是被奴役和吃掉的!” “你们被地主奴役,被朝廷奴役,过得多么痛苦!老夫拿他们炼丹,是赐予他们解脱!是让他们化作更伟大的存在!他们应该感谢老夫!感谢五毒教!” “畜生!” 李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五毒教该灭! “小子。” 独眼老者的声音充满了不耐。 “老夫没时间跟你废话。” “现在,立刻,放开圣女,然后自断四肢,爬过来。” “老夫可以发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 李策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毒瘴深处。 “李存孝。” “毛骧。” “杀了这个老东西。” “遵旨!” “遵旨!” 两声嘶哑的怒吼,同时从毒瘴中炸响! 下一刻,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势,轰然爆发! 李存孝和毛骧,竟不顾体内肆虐的剧毒和身上的伤势,燃烧了自己所有的潜力! 轰! 李存孝双目赤红,全身肌肉坟起,将身上的玄甲都撑得片片崩裂。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撞向大长老声音传来的方向。 毛骧将内力灌注于双腿,身影在毒瘴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人未到,一道决绝的刀光已经劈开了重重毒雾。 “哼!不知死活!” 独眼老者哼一声,与其他几位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长老,同时出手。 数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毒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存孝的胸膛上。 砰! 李存孝就像一个破麻袋,被狠狠地轰得吐血倒飞出去。 而毛骧,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一条布满青黑色甲壳的巨型蜈蚣破土而出,用它那数百对节肢,将毛骧死死缠住,不断收紧。 骨头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转瞬之间,两大宗师巅峰,一死一被擒。 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 李策揽着南宫月的手臂松开了。 他低下头,凑到南宫月那张惊恐到毫无血色的俏脸旁,对着她吹了口热气。 怀中的温香软玉消失,南宫月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宝贝,在这看着。朕,是怎么杀狗的。” 第30章 赐你解脱,为何不叩头谢恩? “怎么?想通了,要跪地求饶?” 独眼老者看着缓步走来的李策,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经吓傻了。 两个大宗师巅峰的护卫,一个被打得生死不知,一个被“镇山神兽”死死缠住,骨头都快碎没了。 大局已定。 他就是案板上的一块嫩肉。 “小子,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老夫说过,你们这些凡人,生来就是蝼蚁的命。你们的生死,由我们说了算!” 院中残存的五毒教教徒们,也都发出了阵阵狞笑。 “大长老威武!杀了这个小皇帝!” “让他知道,闯我们玉屏山的下场!” “把他做成人彘,点天灯!” .......... 独眼老者享受着众人的吹捧,枯瘦的手臂轻轻一挥。 “先别急着杀,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嘶嘶—— 随着他的动作,数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猛地从地面弹起,化作一道道黑影,恶狠狠地射向李策。 这些毒蛇,每一条都剧毒无比,见血封喉。 李策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袭来的毒蛇。 一股无形的气墙,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悄然散开。 那些快若电闪的毒蛇,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瞬间,就僵住了。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它们从头到尾,寸寸爆裂。 噗! 噗! 噗! 一团团混杂着血肉的彩色粉尘,在半空中爆开,又被那无形的力场推开。 李策走过,衣袍上,连一丁点腥味都未曾沾染。 院子里嘈杂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傻了。 “怎……怎么回事?” 独眼老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对劲! 这小子有古怪! “都给老夫退后!” 独眼老者厉喝一声,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气势。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伴随着黑色的真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老夫亲自来撕碎你!” 他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李策! “黑煞摧心爪!”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手上凝聚着他毕生修炼的尸毒,中者心脏会瞬间腐烂成一滩黑水,神仙难救。 这一爪,他用了十成的功力! 他要一击必杀! 李策依旧没有闪躲。 就在那腥臭的爪风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五指张开,迎着那只黑气缭绕的鬼爪,轻轻一握。 “嗯?” 独眼老者心中一惊,他感觉自己的黑煞真气,如泥牛入海。 “这就是你的成名绝技?” 李策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咔嚓! 从手腕,到小臂,到手肘,再到肩膀!一连串密集的骨碎声响起! “啊——!” 独眼老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手,软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从手腕,到小臂,到手肘,再到肩膀! 一连串密集的骨碎声响起! 他整条右臂,在一瞬间,骨骼寸寸断裂! 那条手臂诡异地扭曲着,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独眼老者抱着自己废掉的胳膊,连连后退,满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你……你……” 他想说什么,但剧痛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大长老!” “一起上!为大长老报仇!” 另外几名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长老,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一个个目眦欲裂,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李策。 “万毒掌!” “腐骨烟!” “化血神针!” ............ 一时间,各种毒功秘法齐出,整个院落再次毒瘴笼罩。 李策的身形,动都未动。 他眼帘微垂,然后,抬起右脚,对着脚下的青石板,轻轻往下一跺。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以他的脚底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万毒归宗阵”毒瘴瞬间就被撕裂! 院中所有布阵的五毒教教众,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的那一刻。 下一秒,鲜血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同时喷涌而出。 扑通!扑通! 上百名五毒教精英,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暴毙。 而那几个冲到一半的长老,更是首当其冲。 他们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一个个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撞在墙壁上,撞在柱子上,骨断筋折,摔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 仅仅是一跺脚。 横行玉屏山上百年的五毒教,精英尽丧! 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 南宫月张着小嘴,身体靠着冰冷的石柱,不断地颤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策做完这一切,看都未看那些尸体一眼,径直走向被巨型蜈蚣死死缠住的毛骧。 那头蜈蚣通体青黑,甲壳坚硬,堪比钢铁。 毛骧被它勒得全身骨骼都在呻吟,已然失去了意识。 李策屈指一弹。 咻! 一道无形的气劲射出。 噗嗤! 那头堪比钢铁的蜈蚣,巨大的头颅直接炸成了一团浆糊。 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扭动了几下,便松开了毛骧,瘫软在地。 李策扶起昏迷的毛骧,探了探他的脉搏,又走到吐血倒地的李存孝身边,渡入一道温和的真气,稳住了他的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踱步走到了那名独眼老者面前。 此刻的独眼老者,正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地抖动,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 李策抬起脚。 踩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你说什么?” 李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蝼蚁的命,不值钱?” 独眼老者被踩着脸,口齿不清地呜咽着,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迅速蔓延开来。 他,吓尿了。 李策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还说,拿蝼蚁炼丹,是赐予他们解脱,他们应该感谢你?”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 “朕的拳头,比你硬。” “所以,朕要你的命,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老狗,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哦,不对。” “按照你的说法,朕这是在赐予你解脱。” “你应该……感谢朕?” “陛下……陛下饶命啊!!” 独眼老者彻底崩溃了,神智都开始不清,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是赵皓!是赵相国!都是他让我们这么做的!” “是他让我们炼的丹药!屠城也是他的主意!求陛下饶了老朽这条狗命啊!饶命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那只完好的手,猛地在怀中一个凸起上,狠狠按了下去。 咻——!!! 一道尖锐的鸣音,划破夜空。 一朵猩红色的烟花,在玉屏山的最高处,轰然炸开! 第31章 你尽管摇人,省得朕一个个找! “哦?搬救兵?” 李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鞋尖轻轻碾动。 “给你时间。” “多叫点人来。” “越多越好。” 他的话语顿了顿,仿佛在思考。 “省得朕……一个一个去找。” 这话一出,独眼老者浑身一抖,随后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无知小儿!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他口鼻都在流血,状若厉鬼。 “你以为自己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天下无敌了?” “我五毒教真正的底蕴,岂是你能想象!” “教主!我们教主可是触摸到那一丝天机的存在!是伪陆地神仙境的老祖宗!” “等你死了!老夫一定要把你做成人彘!把你泡在毒坛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哈!” 李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李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那张狂笑的脸。 很吵。 砰! 一声闷响。 红的白的,混杂着灰白的脑浆,瞬间四溅开来。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李策抬起脚,在那具尸体的衣服上,慢条斯理地蹭了蹭鞋底的污秽。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盘膝调息的李存孝和毛骧,声音淡然。 “调息疗伤。” “大的要来了。” 两人身体一震,立刻闭上眼,不敢再有丝毫杂念。 李策的目光扫过院子。 他的视线在一个角落停顿了一瞬。 那个叫南宫月的女人,瘫靠在石柱下,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破烂的衣裙下,是晃眼的白。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空洞又充满极致恐惧的眸子。 李策收回了目光。 等会把这些老怪物处理了,再好好征服这剩女。 就在这时。 空气,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从玉屏山的最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 倒像是一具被埋在阴暗地底千百年的古尸,忽然睁开了眼。 阴冷,恶毒,还带着一股陈腐的药味。 “谁……”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 “在我五毒教闹事?”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在整个山谷回荡。 音波扫过。 李策身旁的树木,叶片瞬间枯黄、凋落。 坚硬的岩石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李存孝和毛骧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山顶笔直射来。 轰!!! 黑影重重砸在院落中央,地面寸寸龟裂,烟尘四起! 院中仅存的十几个五毒教徒,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脸上所有的颓废与绝望,一扫而空。 他们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跪了下去。 “教主!” “恭迎教主!” “教主!您可算出关了!大长老……大长老他……被这贼人杀了啊!” ................ 烟尘缓缓散去。 李策打量着这个新出场的“大boSS”。 气息,确实要比寻常的大宗师巅峰强横太多。 那是一种质的差别。 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力量雄浑,却又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感。 一个靠着邪门歪道,强行续命,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境的老怪物。 五毒教教主,没有理会脚下哭嚎的徒子徒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院落。 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滔天怒火喷薄而出。 “竖子!!!” 他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李策。 “是你!杀了老夫的徒子徒孙?!”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他看清李策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时,他眼中的怒火,又转为一丝极致的轻蔑。 “一个毫无修为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我玉屏山送死?” 随即,他的感知扩散开来,落在了正在调息的李存孝和毛骧身上。 “嗯?” 感受到李存孝和毛骧身上散发的大宗师巅峰气息,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带了两个不错的护卫。” 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可惜啊,可惜。” “在本座面前,大宗师,亦是蝼蚁! 小子,你死定了!” 李策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 这种反派死于话多的经典场面,他已经懒得吐槽了。 转过身看向李存孝和毛骧。 “此人,便是朕送你们的礼物。” 李策的声音淡然, “他虽有半步神仙的威势,却不过是靠邪法催生的伪境,根基不稳,力量看似排山倒海,实则外强中干。他这一身驳杂的毒功,正是你们勘破生死、突破桎梏的最好磨刀石。” 此言一出。 全场死寂。 李存孝和毛骧,懵了。 那几个幸存的五毒教徒,也懵了。 就连那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五毒教教主,都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拿我……当磨刀石? 短暂的死寂之后,五毒教教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无知!竖子!你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拿本座当磨刀石?!”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超越了大宗师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本座今天,就让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看看!” “什么叫……神仙手段!!!” 他双手猛地向天一合! “万毒……朝宗!!!”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整座玉屏山扩散开去! 嘶嘶嘶…… 沙沙沙…… 山林间,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摩擦声。 紧接着,无论是地面,墙角,还是黑暗的阴影中,无数的毒蛇、蝎子、蜈蚣、蟾蜍……各种各样的毒物,仿佛受到了最神圣的召唤,疯了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汇聚成流,朝着院落疯狂涌来! 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教主神威盖世!” “杀了他们!把他们喂给毒宠!” ................. 残存的教徒们,发出了狂热的呐喊。 教主可是陆地神仙,他老人家出手,这三人必死无疑。 李策的神情淡然,指了指五毒教教主,对李存孝和毛骧说道。 “他一身毒功,半步神仙,正是你们突破的最好磨刀石。 “去吧。” “杀了他。” 第32章 你,炼好丹了吗? 李存孝与毛骧对视。 两人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狂热。 这是陛下赐予的机缘。 武道一途,本就是向死而生! 这世上多少武人,汲汲营营一辈子,也摸不到大宗师的门槛。 又有多少大宗师,耗尽寿元,也无法窥探那传说中陆地神仙的风景。 他们卡在这个境界太久了。 久到几乎绝望。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臣!” “遵旨!” 二人齐齐转身,对着李策单膝下跪,重重一拜。 “杀!” 一声暴喝。 李存孝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冲五毒教教主! 毛骧的身影则在同一时间消失。 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越来越浓重的夜色。 “两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五毒教教主见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狞笑。 “在本座面前,你们连跪下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还敢主动送死?” 他双臂一振,宽大的黑袍鼓荡。 两只干枯的手掌猛地向前拍出! “吼——!” 两道墨绿色的毒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两条狰狞的毒龙! 那毒龙并非虚影,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粘稠鳞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张开的巨口中,流淌着能腐蚀万物的毒涎! 毒龙呼啸,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来得好!” 李存孝双目赤红,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破!” 一字喝出,力拔山兮! 轰隆! 一声巨响。 那条墨绿色的毒龙,直接砸成了一团爆散的绿色烟雾! 李存孝的身躯剧烈一震,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 而就在此时,另一条毒龙没有攻讦毛骧,直扑旁边的李策! 可它还没飞出三丈。 一道血色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亮起。 毛骧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毒龙的侧翼,手中的绣春刀挽起一片凄美的刀花,精准无比地斩向毒龙的七寸! 嗤啦! 刀光一闪而逝。 毒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断成两截,溃散在空中。 “有点意思。” 五毒教教主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个护卫,比他想象中要强悍不少。 尤其是那个用刀的,身法当真诡异。 “可惜,你们面对的,是神!” 他的话音未落。 毛骧身影再次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绣春刀出鞘,带起一片近乎妖异的血色刀光,直取教主的后颈要害。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雕虫小技!” 五毒教教主头也不回,背后那干瘪的脊椎骨一阵蠕动,竟从血肉中探出一条蝎尾般的惨白色骨刺。 叮! 一声脆响。 毛骧那志在必得的一刀,被骨刺格挡开来。 火星四溅。 一股阴寒的劲力顺着刀身传来,毛骧只觉虎口剧痛,绣春刀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借力倒翻出去,才堪堪化解了那股力道。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李存孝和毛骧拼尽了全力。 李存孝的拳头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势,与五毒教教主正面硬撼。 毛骧则如同鬼魅,在战场边缘游走,寻找着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可在半步陆地神仙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依旧被全面压制。 “废物!废物!你们这点实力,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 教主狂笑,双手化作千百道爪影,将李存孝笼罩。 嗤啦! 李存孝躲闪不及,胸前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存孝!” 毛骧见状,目眦欲裂,身法催动到极致,一刀劈向教主侧腰。 “滚开!” 教主反手一掌,墨绿色的毒掌印在毛骧格挡的刀身上。 咔嚓! 毛骧的左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被一掌拍飞,重重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黑血。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在本座面前,你们就是两只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教主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战斗的场面,异常血腥。 李存孝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伤口,动作渐渐迟缓。 毛骧废了一条手臂,只能用单手持刀,半边身子都被毒功侵蚀得麻木,状若疯魔。 但两个人的眼神,却在一次次的重创中,变得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疯狂燃烧的光芒。 他们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正在这股极致的压力下,开始出现一丝丝裂缝。 就差一点! 还差一点! 五毒教教主越打越心惊。 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就像打不死的蟑螂,韧性惊人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非但没有在重伤下衰弱,反而还在一种诡异的状态下节节攀升,仿佛随时都要破茧而出。 “游戏,结束了!”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想再给这两个蝼蚁任何机会。 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一股远超之前的威压轰然爆发。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座真正的绝杀!” “血毒祭……” 然而,就在此时。 就在五毒教教主的气势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院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毒气,在这股威压下,竟被瞬间净化一空。 五毒教教主蓄势待发的绝杀,硬生生被打断,他体内的真气一阵紊乱,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他猛地抬头,骇然地望向一个方向。 李存孝和毛骧也停下了动作,艰难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屋顶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黑衣人影。 那人影就那么站着,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丹药炼制好了吗?” 黑衣人飘然落到院子里,看着五毒教教主问道, 五毒教教主瞳孔剧缩,警惕地问道: ”朋友? 还是敌人?“ 第33章 你也是陆地神仙? “丹药炼好了,我们就是朋友。” 黑衣人扫了一眼血流成河的院子,目光落在五毒教教主干瘦的身上。 “没有炼好,我们就是敌人。” 五毒教教主心头一跳,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丹药的事? 他强忍着伤势,戒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此人身上那股渊深如海的气息,与自己催动秘法达到的伪境有同源之妙,但却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也更加……恐怖。 这是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 “阁下是?” 五毒教教主试探着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丹药。” 五毒教教主脑中电光石火,立刻有了决断。 不管是敌是友,先拉拢过来再说! 眼前这个小皇帝太过诡异,他没有把握。 “炼好了!炼好了!前辈,丹药早就炼好了!” 他指了指自己,满脸谄媚。 “前辈您看,晚辈如今这一身修为,便是那丹药神效的最好证明啊!” “哈哈哈!” 黑衣人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好!邓教主果然手段非凡!既然如此,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邓教主? 五毒教教主心神剧震,这个人,竟然知道自己姓邓! 要知道,整个五毒教,知道他本家姓氏的,不超过三个人!他到底是谁?!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蝼蚁,我替邓教主解决了。” 黑衣人指向李策的方向 邓教主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哈腰: “那就有劳朋友了!这两个朝廷鹰犬确实难缠!” 他心中狂喜,真是天助我也! 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出手,这小皇帝今天插翅难飞!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朋友,朕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哦?朕?” 黑衣人的目光从李存孝和毛骧身上移开,落在了李策脸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便是大夏那个传闻中的傀儡皇帝?” “朕便是大夏皇帝。” 李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皇帝?” 黑衣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皇帝很了不起吗?” “莫说你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就算你是真正大权在握的九五之尊,又如何?” “在这世上,强者为尊。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凡人,终究是凡人。” 黑衣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他侧头看向五毒教教主,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邓教主,看在他皇帝的身份上,我做主,给他留个全尸。你没意见吧?” 五毒教教主哪敢有意见,连声道: “悉听尊便!全凭朋友做主!” 黑衣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李策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自己了断吧。这是本座,赏赐你最后的尊严。” 李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黑衣人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语调陡然转冷: “不要不识抬举。 你以为,你身边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能救你? 我告诉你,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我说的!” 话音落下。 一股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噗!噗! 本就重伤的李存孝和毛骧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挡在皇帝身前,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陛……下……快走!” 毛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 “走?” 黑衣人冷哼, “走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没有我的允许,你看谁敢收留你们? 谁收留,我灭他全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你一个快要死的人,在这里说什么大话。” 李策站在那威压的中心,身形纹丝不动,看着黑衣人,从容说道。 “我看你这个老不死的,应该是刚刚侥幸突破吧。 可惜,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了。 你找到这五毒教,无非是想用他们炼制的丹药,搏一搏那一线生机,看看能不能再苟延残喘两年。 对吗?” 黑衣人的身形猛地一滞,那股庞大的威压都出现了一丝不稳。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死死盯着李策,眼中的轻蔑和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李策的回应轻描淡写, “你们这种人,高高在上,吃着人血馒头,却又看不起被你们吃掉的人,还美其名曰‘解脱’。” “真是该死!” 说完,李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黑衣人和五毒教教主,眼神中的怜悯变成了彻骨的冰寒。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突然狂笑起来, “是又如何?! 这世道本就如此!强者生,弱者死! 他们生来就是蝼一蚁,被我吃了,是他们的荣幸! 本座如今是陆地神仙,是这天地间的主宰! 谁能杀我?!谁又杀得了我?!” “死吧!” 笑声戛然而止。 黑衣人眼神一寒,不再废话。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现在李策面前,并起食指与中指,化作一道残影,直点李策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 却锁定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指尖上那一点幽光,蕴含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寂灭之力。 面对这绝杀一击,李策不闪不避。 他也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上去。 两根手指,在空中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衣人那张布满疯狂与杀意的老脸,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所取代。 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 噔!噔!噔! 他在空中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不见底的脚印,脚印周围的石板尽数化为齑粉。 一直退到院墙边,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可那条伸出的手臂,却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无力垂下。 他的指尖,一片血肉模糊。 而李策,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噗——” 黑衣人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李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 “你也是……陆地神仙?!” 第34章 双线死战!陛下,我们快撑不住了! “很意外?” 李策上下打量着黑衣人,言语间没有起伏。 “不可能……” 黑衣人死死盯着李策,浑浊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本座修行数百年,耗尽天材地宝,九死一生方才侥幸破境!你……你如此年轻,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再压抑心中的骇然,反而将其化作滔天的妒火与杀意,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必须死!夺了你的气运,本座或许还能再活百年!杀!”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息轰然全开! 轰隆! 整座玉屏山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颤抖,无数山石从峭壁上滚落,林中鸟兽惊骇奔逃。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李策! 五毒教教主见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狞笑一声,阴冷的视线重新转向已经重伤倒地的李存孝与毛骧。 “嘿嘿嘿……既然你的主子自身难保,你们两个,就先给本座陪葬吧!” 他干枯的手爪抬起,墨绿色的毒功凝聚,准备了结这两个顽强的蝼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李存孝和毛骧的耳边响起。 “拖住那个老东西,十息。” “十息之内,朕的兵,不能死!” 李存孝与毛骧闻言,艰难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脸上,同时绽开了一个笑容。 “为了陛下!” 两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轰! 两股血色的气焰,从他们残破的身躯上轰然燃起! 本已油尽灯枯的二人,气息竟在这一刻疯狂暴涨,气势一度攀升回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他们强撑着身体,一左一右,再次主动冲向五毒教教主! “找死!” 五毒教教主被二人这股向死而生的疯狂气势所慑,心头一惊,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毕竟是半步神仙,很快便稳住心神,脸上浮现出更为狰狞的杀机。 “燃烧生命?好!好得很!本座就看看,你们这点残烛之火,能烧多久!” 他双爪齐出,漫天爪影夹杂着剧毒,将二人彻底笼罩! 战斗,以一种最为惨烈的方式,重新爆发! 另一边。 李策与黑衣人的战斗,也在同一时间展开! 黑衣人浸淫此道数百年,战斗经验老辣到了极点,每一招都毫无花哨,直指人体最脆弱的要害。 一指点喉,一爪掏心,一掌碎颅! 招式简单直接,却蕴含着陆地神仙境的法则之力,寻常大宗师沾着即死,碰着即亡。 李策的应对,显得有些生涩。 这是他得到这身力量后,第一次与同级别的存在交手。 他体内的力量磅礴如海,却不懂得如何将其精妙地运用。 他只能凭借着本能,一次次地格挡,一次次地闪避。 黑衣人的指尖划过他的衣袖,衣袍一角瞬间化为飞灰。 黑衣人的掌风扫过他身侧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便腐朽出一个深坑。 险象环生! …… 一息。 李存孝一拳将五毒教教主的护体毒罡砸得剧烈波动,自己的拳面上却也被毒气腐蚀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管不顾,另一拳接踵而至! 毛骧的绣春刀化作一道血线,刁钻地刺向教主眼球,逼得教主不得不回防。 二人的攻势,状若疯魔! …… 二息。 黑衣人一掌印向李策胸膛。 李策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砰!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向后滑出数丈,脚下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体内气血翻腾,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 三息。 五毒教教主抓住一个破绽,一爪抓在李存孝的肩膀上。 嗤啦! 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下面断裂的锁骨。 李存孝发出一声闷哼,不退反进,用身体死死撞向教主,为毛骧创造机会。 “死!” 毛骧的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劈出,在教主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 四息。 五毒教教主彻底暴怒,身上的毒气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毒蛇,噬咬着两人的身体。 李存孝和毛骧瞬间变成两个血人,可他们依然死战不退! …… 五息。 六息。 七息。 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李存孝和毛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 支撑着他们的,只剩下皇帝那一句“十息之内”。 他们就像两座即将崩塌的山,用血肉之躯,死死地挡在五毒教教主面前,寸步不让。 这世道就是这样。 有的人生来就在云端,视众生为蝼蚁,随手便可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而有的人,生来就在泥潭,拼尽一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凭什么?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们只知道,陛下是光。 为光而死,死得其所! …… 八息。 李策的身影,在黑衣人狂风暴雨的攻击中,显得越发狼狈。 可他的动作,却在一点点地变化。 从最初的笨拙格挡,到后来的精准卸力,再到此刻,他已经能偶尔在防守的间隙,递出一记稚嫩却霸道无比的反击。 他的战斗天赋,在生死的压迫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唤醒! 他在学。 用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当他的陪练! …… 第九息! “噗!” 李存孝再也支撑不住,被五毒教教主一掌洞穿了胸膛! 那只干枯的手爪,从他的后心透出,上面还沾着温热的血肉。 他的身体剧烈一颤,血色的气焰,彻底熄灭。 “存孝!” 毛骧发出一声怒吼,仅剩的独臂挥刀斩向教主。 “你也去死!” 教主狞笑着抽出手掌,反手一掌拍在毛骧格挡的刀身上。 咔嚓! 毛骧最后一条完好的手臂,连带着绣春刀,被一齐震成粉碎! 两人高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 生机,即将断绝。 “游戏,结束了。” 五毒教教主看着两个再无反抗之力的“蚂蚁”,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爪,对准了两人的天灵盖。 “死吧!” 第35章 十息到! “死吧!” 五毒教教主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猛地拍向李存孝和毛骧的天灵盖。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跪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只手爪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十息……到了。 陛下……臣等,尽力了。 就在那手爪即将触碰到头皮的千分之一刹那。 “第十息。”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五毒教教主的耳边响起。 五毒教教主浑身的汗毛猛地炸起!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又是如何无声无息靠近自己的,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放弃攻击,疯狂地向侧方闪避! 可是,晚了。 一只手。 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朕的兵,你也配杀?”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山巅! 五毒教主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从手腕处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向后掰折,形成了一个诡异到极致的角度! 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他手腕上的皮肤!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五毒教教主口中爆发出来。 这痛苦,远比之前被毛骧砍伤腰部要剧烈百倍!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爪下意识地回身掏向身后之人的心脏! 然而,那只按住他断腕的手,只是轻轻一抖。 砰! 五毒教主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被直接甩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块数米高的山岩上,将整块巨石撞得四分五裂! “噗……” 他瘫在碎石堆里,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李存孝和毛骧身前的年轻背影。 怎么……怎么可能?! 他不是正在和那位陆地神仙前辈缠斗吗? 而且,不是一直被压着打吗?! 十息! 仅仅十息! 他是怎么摆脱一位真正的陆地神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他这见鬼的速度,这碾压自己的力量…… “咳……咳咳……” 跪在地上的李存孝和毛骧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的血液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挡在他们身前的背影,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激动和狂热。 是陛下! 陛下……赢了! “你们做得很好。” 李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接下来,交给朕。” 他屈指一弹,两道柔和的真元射入二人的体内,护住了他们即将熄灭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目光越过瘫软的五毒教主,望向不远处的黑衣人。 此刻的李策,和十息之前判若两人。 虽然身上的衣服有些许破损,但他的气息沉稳如渊,眼神古井无波。 之前的生涩和狼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霸道。 “很惊讶?” 李策看着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不会真的以为,朕在被你压着打吧?” 黑衣人瞳孔一缩,沙哑地开口: “你……你刚刚是故意的?” “不然呢?” 李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清脆的响声。 “找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当陪练,这种机会可不多。朕总得把你的价值,全部榨干才行。” “你……” 黑衣人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陪练?! 他堂堂陆地神仙,修行数百年的老怪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成了陪练?! 这是何等的羞辱! “竖子!你找死!” 黑衣人怒吼一声,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气势比之前更加狂暴地冲向李策。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彻底撕成碎片! 然而,这一次。 面对他雷霆万钧的攻势,李策没有再闪避,也没有再格挡。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 并拢食指和中指,对着那道扑面而来的黑影,随手一划。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道金色气劲,看上去轻飘飘的,就好像孩童随手的涂鸦。 可是,当黑衣人所化的黑影,与那道金色气劲触碰到一起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衣人身上那足以崩山裂石的护体罡气,在那道金色气劲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悄无声息地切开。 紧接着,金色气劲划过他的身体。 扑通。 黑衣人前冲的身影,在距离李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一秒。 两秒。 哗啦。 他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两片身体,倒向不同的方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到死,都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骇然与不解。 他不明白。 同样是陆地神仙。 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 一击。 仅仅一击。 一个浸淫此道数百年的老怪物,就这么被一个刚刚学会战斗的年轻人,像切豆腐一样,给切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瘫在地上的五毒教教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看到了什么? 那位在他眼中神明一般,不可战胜的前辈……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小皇帝,一指头,划成了两半?!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操作吗?! 恐惧!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强忍着断腕的剧痛和内腑的重伤,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化作一道绿光,向着山下疯狂逃窜! 他燃烧了自己残存的精血,速度快到了极致! 然而,他刚窜出去不到百米。 身后,那道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让你走了吗?” 声音落下的瞬间。 五毒教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年轻的皇帝,已经鬼魅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不要杀我!” 五毒教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疯狂地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小人愿降! 我五毒教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我教中有无数珍藏,还有数不清的美女!都献给陛下!只求陛下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他彻底抛弃了身为半步神仙的尊严。 “美女?” 李策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 五毒教主见状,以为有戏,连忙道: “是是是!绝色美女!都是小人从各地搜罗来的,个个身怀异香,体态婀娜,保证让陛下满意!其中还有一个,是前朝的公主,那身段,那皮肤,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用淫邪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李策的反应。 “哦?” 李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朕把你杀了,这些东西,不就都是朕的了?” 他俯下身,捡起地上半截被震碎的绣春刀。 “说点有用的。” “比如,刚才那个黑衣人是谁?” 第36章 朕,控制不住自己! “黑衣人?” 五毒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他努力仰起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我……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切地辩解。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真的!他跟索命的恶鬼一样冒出来,逼问我索要一种丹药,刚刚您也听见了!” “我是为了保命,才胡乱应付他的啊!” “我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雷轰顶,死无全尸!” 李策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手中的半截绣春刀,刀锋又往前递进了一寸。 冰冷的金属,轻轻贴在了五毒教主脖颈的动脉上。 嘶—— 五毒教主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策收回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半步神仙。 “这么说,你就是个废物。” “你要知道,一件东西,没有用了要扔掉。一个人,若是没了用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杀意浓重得如同实质。 “那就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不如。” 这话,让五毒教教主如坠冰窟!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凑,急切道: “不!不!我有用!我有天大的用处!” “赵皓!是京城的首辅赵皓!” “我知道他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的罪证!” “他跟我有书信往来!他让我帮他炼丹,还答应事成之后,封我为国师!把京师周围一半的生灵给我,我手里有他的亲笔信!可以指证他!” 听到这里,李策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又是这个老匹夫。 他身为一朝丞相,不想着为国为民,竟然和邪教妖人做起了这种灭绝人性的交易。 这是朝廷的悲哀! 更是他这个国君的失职! “赵皓?” 李策抬起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脸。 “他的罪行,罄竹难书。朕想杀他,只在翻掌之间,不需要什么证据。” 五毒教教主脸上的希望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死灰。 完了。 连自己最大的底牌,都入不了这位皇帝的眼。 然而,李策话锋一转,淡淡地说道: “不过,你这条狗命,倒是提醒了朕。” “光有罪证还不够。朕需要你活着,需要你这条会咬人的狗,替朕把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都揪出来。” “你的证词,将会是朕清洗朝堂的第一道圣旨。” 五毒教教主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可以活下去了?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的脑海,让他有片刻的眩晕。能活,他可以活下去了! 他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今后我愿为陛下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李策举起了那半截绣春刀,刀尖缓缓下移,对准了他的心脏。 五毒教教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想活命,就得听话。” 李策淡淡道, “朕现在,要在你心脉种下一道禁制。若你敢有二心,朕一个念头,便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白!我愿意!心甘情愿!” 五毒教教主忙不迭地挺起胸膛。 就在这时。 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最深处,一抹诡异到极点的疯狂笑意,陡然绽放! “小皇帝……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嘶哑而尖利,如同夜枭啼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 “而老子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今天,拉着你这位陆地神仙……一起下地狱啊!哈哈哈哈!” 李策眼神一凝,察觉到不对的刹那! 五毒教教主用尽全身力,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不是后退,而是主动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来! 太快了! 也太出乎意料了! 噗嗤! 半截绣春刀,毫无阻碍地从他前胸刺入,后心穿出! 致命一击! 然而,李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警铃大作! 不好! 五毒教教主的脸上,挂着一种得偿所愿的阴毒笑容,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李策,嘴里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以我残躯为鼎,以我神魂为祭……” “血……蛊……焚……心!”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砰! 一声闷响! 他的整个身体向内塌缩,瞬间化作一团粘稠的的绿色毒雾! 这团毒雾没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一般,瞬间凝聚成一道米粒大小的血色符文! 符文无视了李策护体的磅礴真元,直接印在了李策握刀的手上,顺着手臂,钻进了他的胸口! 一切都太晚了。 当李策反应过来时,那血色符文已经化作无数血线融入他的身体,消失无踪。 “呃啊!” 李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仿佛地心熔岩,从胸口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血液,在沸腾! 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铁水里,在疯狂地燃烧,扭曲!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智,正在被一股原始的、狂暴的欲望所吞噬! 他想要发泄! 想要破坏! 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该死!” 李策怒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猛地盘膝坐下,疯狂催动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真元,试图将这股邪火压制下去。 可那邪火就如同附骨之蛆,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将他的真元当成了最上等的燃料,烧得更加旺盛!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脖子上,手臂上,一根根青筋如地龙般在皮下翻滚,看上去恐怖骇人。 “陛下!” “陛下!您怎么了?!” 不远处,李存孝和毛骧看到李策这副模样,顿时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但李策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脑海中,残存的理智正在飞速崩塌。 就在这时。 一缕若有若无的的幽香,毫无征兆地飘入了他的鼻腔。 这缕香气,就如同一根引线。 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积蓄的所有炸药! 轰! 李策那双已经彻底化为赤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了香气的来源。 不远处,南宫月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正常!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跑。 可是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动弹不得。 下一秒。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她点燃的气息,猛地扑面而来! 南宫月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扯了过去。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放……” 她的话还没说完。 撕拉——!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山顶炸响。 她身上那件本就有些破损的罗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领口处直接撕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疯狂地吸了一口气。 那独有的的体香,让他体内燃烧的邪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不要……” 南宫月带着哭腔,无力地挣扎着。 然而,她的反抗,在此刻的李策眼中,只是一种更诱人的挑衅。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到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前,毫不怜惜地,直接将她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他滚烫的脸,埋入了那冰凉又散发着幽香的颈窝。 第37章 朕的女人,必须忠心 院外。 李存孝搀扶着断臂的毛骧,焦急地来回踱步,满脸写着担忧。 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毛骧死死拉住。 “毛头儿!陛下他……他到底怎么了?那声音听着不对劲啊!” 李存孝急得抓耳挠腮,里面的动静,让他这个铁血汉子都心惊肉跳。 毛骧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气息却很平稳,他瞥了一眼院内,声音沙哑地开口。 “中了毒。” “什么毒?!” 李存孝瞪大了眼睛。 “能让陛下都控制不住的毒?” 毛骧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迹。 “那老不死的,临死前用自己的命和神魂做引子,下了血蛊。” “那是一种淫毒,也是一种绝命毒。” “一旦发作,真元逆走,气血焚烧,不出十个呼吸,人就会被自己的力量活活烧成灰烬。” 李存孝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那……那怎么办?!” 毛骧看了一眼院内,声音压得更低。 “唯一的解法,就是阴阳调和。” “还好……这里有个女人。” “不然,你我今天,就得给陛下收尸了。” 李存孝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最后化作一声长叹,不再言语。 …… 不知过了多久。 山顶的夜风,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点血腥与燥热。 冰冷的石板上,李策猛地坐起身。 他内视己身,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邪火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浩瀚、更加精纯的真元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征服‘玉屏山’,点亮区域级地图!】 【奖励特殊建筑图纸:《天工开物》全册!此册包含超越时代的农耕、军工、营造等技术,可极大提升国力!已存放系统空间。】 【奖励天阶造化丹三枚!造化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伤,都能救回,并能断肢重生,甚至重塑部分经脉!已存放系统空间。】 李策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天工开物》!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什么武功秘籍,什么神兵利器,在这东西面前,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代表着生产力的代差! 有了它,他可以打造出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战争机器,可以种出数倍于现在的粮食,可以将大夏的国力,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还有那三枚造化丹,更是救命的底牌。 这意味着,他手下最忠心的悍将有救了! 李策压下心中的激动,转头看向身侧。 石板上,南宫月蜷缩着身体,昏睡不醒。 昨夜在毒火攻心之下,只觉得怀中是一团温香软玉,是唯一的解药。 现在神智清明,再仔细打量,才发觉这女人的姿色,竟是顶级的尤物。 撕裂的罗裙胡乱地盖在身上,却遮不住那惊心动魄的春光。 一张绝美的瓜子脸,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高高耸立的山峰,即便是在躺卧的姿态下,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 李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南宫月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啊!” 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拉扯身上那破碎的布料,试图遮住自己暴露在外的肌肤。 “醒了?”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 “你现在,已经是朕的人了,还害羞什么?” 说着,他的手缓缓落在了南宫月的脸颊上。 “啊!你……” 南宫月又羞又怒,刚想伸手推开他,身体却传来一阵散架般的酸痛,让她瞬间没了力气。 她只能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李策。 李策却没在意她的愤怒,目光落在了南宫月身下的石板上。 那里,一朵暗红色的血梅,显得格外刺眼。 这女人……竟然还是..........。 李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他一把将南宫月横着揽进怀里,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啊!” 南宫月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李策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无法动弹。 “听着。”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朕的女人,可以坏,可以耍小聪明,甚至可以给朕惹麻烦。” “但是,有一条底线,绝对不能碰。” “那就是忠心。” “朕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说完,他抱着南宫月站起身,大步走到院外。 “陛下!” 李存孝和毛骧看见他出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 “起来吧。” 李策心念一动,两颗流光溢彩、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吃了它。”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丹药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李存孝和毛骧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生命力在体内炸开,干涸的经脉被迅速填满,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毛骧那断掉的左臂处,血肉一阵蠕动,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条崭新的手臂,竟然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长了出来! 两人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简直是神迹! “臣!谢陛下赐药!” 两人再次跪倒,对着李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 李策摆了摆手。 “你们二人,为朕拼死断后,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存孝站起身,脸上却带着一丝惭愧。 “臣……有负陛下厚望,未能临阵突破,请陛下责罚!” 毛骧也低下了头: “臣惭愧。” 李策笑了。 “那个境界,要是靠拼命就能突破,这满大街跑的,就都是陆地神仙了。” “不过,”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 “朕看你们二人的气息,比之前凝实厚重了许多,根基也夯实了不少,算是半只脚踏进了门槛。” “离那一步,不远了。” 他拍了拍李存孝的毛骧。 “毛骧,你去,将五毒教所有的典籍、丹药、财物,全部清点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遵旨!” 毛骧孝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策又看向李存孝: “存孝。” “臣在!” “朕命你,率领三千玄甲军,以此山为据点,肃清方圆百里所有山匪流寇,整顿人马。” “朕,要这玉屏山,成为朕插入漠北的一把尖刀!” 第38章 优势在我! 玉屏山,玄甲军的临时帅帐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毛骧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心却在冒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陛下,五毒教的家底……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李策靠坐在主位上,抬眼示意毛骧继续。 “粮……粮草,共计二十万石。” 他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李存孝眼珠子就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多少?!” 李存孝是个粗人,嗓门极大, “二十万石?!俺的乖乖!这足够三万大军打一场灭国之战了!” 毛骧咽了口唾沫,翻到下一页,声音更低了。 “黄金,八万三千二百两。” “白银,五十一万七千两。” “还有……各类珠宝玉器,堆了整整三大箱,价值……无法估算。” “嘶!” 李存孝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这帮炼毒的杂碎,刮地三尺,敲骨吸髓!这比国库都他娘的有钱!”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看向李策,想说什么,却发现李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 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潭古井,波澜不惊。 李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一个身影上。 “南宫月。” 南宫月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奴……奴婢在。” “朕昨天说过的话,你还记得?” 李策的语气依旧平淡。 李存孝和毛骧立刻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像两尊门神。 南宫月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记……记住了……” “陛下说……做……做陛下的女人……要……” “要忠心……” “很好。” 李策微微颔首。 “朕喜欢聪明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现在,朕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他指了指毛骧手里的账册。 “告诉朕,一个盘踞山头的毒教,就算把方圆百里的地皮都刮下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积攒出如此庞大的财富。” “这些东西,是谁的?” 闻言,南宫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是看到李策那冰冷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答案不能让他满足,自己的下场将会生不如死。 “噗通!” 南宫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又沙哑。 “这些……这些东西,大部分都不是五毒教的!” “是……是当朝首辅,赵皓的!” “轰!” 李存孝脑子里像炸开一个响雷,他猛地扭头,死死瞪着南宫月: “你说什么?!” 南宫月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浑身剧烈一抖,声音细若蚊蝇。 “教……教里的老人都知道!” “赵皓每年都会派人,秘密将大量的金银和粮草运到玉屏山存放!” “已经……已经持续两年多了!” “他说……他说这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准备?准备他娘的什么!” 李存孝怒目圆睁,上前一步,对着李策单膝跪地, “陛下!反了!那赵皓老贼真的反了!” “私藏军粮,囤积财富,这已经是谋逆大罪!末将请命,即刻率领玄甲军回京,将那老贼的相国府踏平,把他的人头给您拧下来!” 李策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到怒火。 “陛下!”李存孝急了。 “起来。” 李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存孝心中焦急,还想再劝: “陛下,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朕说,起来。” 李策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下来,让李存孝心头一凛,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再多言,只能不甘心地站起身,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李策的目光在李存孝和毛骧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悠悠地开口: “杀了他,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 “但也是最蠢的办法。” 他看着李存孝,目光锐利。 “你以为赵皓是谁?他只是一个贪恋权位的老臣吗?” “他经营朝堂二十余年,党羽遍布朝野,门生故旧盘踞各州各郡。从贩夫走卒,到世家大族,从地方官吏,到军中将领,到处都是他的人。”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你现在回去杀了他,就像捅了马蜂窝,你知道会引出多少马蜂吗?你知道这张网收紧的时候,会勒死多少无辜的百姓吗?” “到时候,天下大乱,烽烟四起,流离失所的,饿殍遍野的,都是朕的子民!” “朕要杀他,易如反掌。但朕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狗命,而是一个完整、稳定的大夏江山!” 一番话,说得李存孝和毛骧都愣住了。 他们只想着快意恩仇,却从未想过这些。 李存孝憋了半天,涨红了脸。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坐大?” “不。”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急,我们不急。” “他把持朝政,名不正言不顺,坐的越高,摔得越惨。他需要尽快把那张椅子坐稳。” “而朕,是这大夏名正言顺的天子。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 “时间,在我们这边。我们只需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把他那张网的线,一根一根,全部剪断!” 李存孝和毛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皇帝的格局,远在他们之上。 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南宫月,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陛下……奴婢……奴婢又想起一件事……” 李策的目光移向她。 “说。” “前些日子……奴婢无意中听教里的弟子说……他们在玉屏山东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山洞?” “是……是的!他们说……说那山洞里,藏了……藏了数不清的甲胄和兵器!” “什么?!” 这次,连李策都无法保持平静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帐! 粮草,金银,那都只是谋逆的准备。 而私藏甲胄兵器,那已经是把刀架在了皇权的脖子上! 这是要组建一支不属于朝廷的私军! “李存孝!” “末将在!” 李存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朕命你,立刻点齐三百玄甲军锐士,带上她!” 李策一指南宫月。 “马上去那个山洞!就算把那座山给朕翻过来,也要把里面的东西,给朕原封不动地搬回来!” “遵旨!” 李存孝领命,转身走出帐外。 …… 与此同时。 相国府。 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石室中,灯火摇曳,映出十几条沉默如铁的身影。 这些人,个个身披重甲,腰挎长刀,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拱卫京师的三大营统帅,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将主。 而在他们面前,当朝首辅赵皓,正缓缓地将一张巨大的堪舆图,铺在石桌之上。 那图上,赫然是整个大夏京城的城防布局。 赵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诸位,都是我赵某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客套话,本相就不说了。” “今日请各位来,只为一件事。” 赵皓顿了顿,伸出手在地图正中央皇宫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起事!” 第39章 相爷,不,陛下! “相爷,您总算是想明白了!” 南营统帅赵横江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双眼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 “这小皇帝欺人太甚!他算个什么东西,敢三番五次地找您的麻烦!” “就是!” “横江将军说得对!” “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治国安邦?还不是相爷帮扶!” “这鸟气,老子早就受够了!” .............. 石室内的气氛,众将愤愤然地附和道。 赵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嚣的石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然后淡淡地说道: “诸位的心情,本相都懂。” “这二十年来,本相何尝不是在忍。为了这大夏的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本相忍了二十年。” “可如今,树根烂了,再怎么修剪枝叶,这棵树,也活不长了。” 赵皓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既然这天下病了,那便由我们,来给它换一副筋骨!” “一旦事成,本相承诺。” “一旦事成,本相承诺,” 赵皓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在座的诸位,皆是我赵氏江山的开国元勋!昔日高祖分封八大异姓王,本相亦可!” “届时,裂土封疆,与国同休!诸位便是这大夏新的主人!” 轰! “裂土封疆”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赵横江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看着赵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 “一切听相爷……!” 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呸!说错了,是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陛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 “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赵皓看着眼前这幅众将归心的场面,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伸手虚扶。 “诸位快快请起,为时尚早,为时尚早啊。” “不早了,陛下!” 赵横江一脸正色地拱手, “您在我们心中,早就是这天下的主宰,万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了!” 赵皓喜不自胜,坦然受了这一礼。 密室里压抑的气氛舒缓了许多,仿佛改朝换代只在旦夕之间。 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虑。 “陛下,起事需要大量的钱粮军械,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北大营统帅赵啸天。 此人身材壮硕如熊,心思却比针尖还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赵皓看向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啸天问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点,我自然早就为诸位准备妥当了。” 他胸有成竹地走到堪舆图旁,手指在京城外的一处山脉上点了点。 “玉屏山。” “本相早已在那里,为我们的大业,备下了一份厚礼。” 他伸出一根手指。 “粮草,二十多万石!” “嘶!” 赵啸天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多万石粮草,足够大军支撑半年之久! 赵皓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制式铠甲,一千套!配套的兵刃长矛,弓弩箭矢,不计其数!还有,黄金白银,珠宝玉器,堆积如山, “足够我们,打一场改天换日的硬仗!” 这一下,连最沉稳的赵啸天,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当兵的,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钱!就是粮!就是装备! 朝廷拨下来的军械,十件里有三件是好的都算不错了。 现在,这位未来的新皇,竟然悄无声息地准备好了一切! “哈哈哈哈!” 赵啸天再无怀疑,对着赵皓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陛下果然是人中之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末将心服口服!” “如此一来,我们万事俱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赵皓将他扶起,摇了摇头。 “不,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也是最关键的一样。”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等五毒教那颗‘逆天神丹’炼成,助本相突破桎梏,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到那时,才是我们君临天下的万全之时!”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让所有武将都屏住了呼吸。 那可是传说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若是赵皓真能达到那个境界,那这皇位,便是探囊取物! 众人纷纷点头,再无异议。 “不过,在丹药炼成之前,我们也不能闲着。” 赵皓的目光再次变得阴冷。 “今天,那个小皇帝,把户部尚书王居正给抓了。” “王居正,是我们的人。” “明天早朝,你们联合百官,一起给那小皇帝施压,让他必须放人!” “户部,必须牢牢抓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掐住了钱袋子,无论那小皇帝怎么折腾,没钱没粮,就没人会给他卖命!” “我等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 …… 待所有将领都心满意足地离去后,石室中只剩下赵皓和他的儿子赵世蕃。 赵世蕃看着父亲,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父亲,您真准备……跟那些粗鄙的武夫共享天下?” “蠢货!” 赵皓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漠然。 “世蕃,记住,承诺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尤其是在画饼的时候。” 他瞥了儿子一眼,眼神冰冷, “这些人为我卖命,不是因为信我,而是因为信我能给他们想要的。等我坐稳了江山,他们的‘想要’,就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至于共享天下?” 赵皓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朕的龙椅,岂容他人酣睡? 他们现在是开国的功臣,将来,就是史书上谋逆的乱贼。 到时候,随便给他们安个谋逆的罪名,抄家灭族。” 赵皓冷笑着,脸上满是鄙夷。 “总要有人,来为这场改朝换代背黑锅的。” 赵世蕃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可他们手握重兵,万一到时候不听号令,那该如何是好?” 赵皓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走到赵世蕃面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儿子的胸口。 “世蕃,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所有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焚尽天地的疯狂与自信。 “等我踏入那个境界,这天下,便再无‘意见’二字。” “只有遵从。” “或者,死。” 第40章 朕要的,从来不是户部! 一个时辰后。 中军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李存孝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 “启禀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玉屏山下的洞窟,已经清点完毕!” 李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他。 “讲。” 李存孝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本刚刚用炭笔记下的册子,双手奉上。 “山洞内,共发现制式铠甲一千五百套!皆是百炼精钢所制!” “长枪、长矛、战戟,堆得跟小山一样,起码有五千杆!” “还有弓弩,末将粗略点了点,强弓一千,劲弩五百,配套的羽箭更是数都数不清,怕是有十几万支!” 一旁的毛骧,脸上浮现出一丝骇然。 一千五百套制式铁甲!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夏军制,边军之中,也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全员披甲。京畿三大营,披甲率也不过五成。 赵皓一个权臣,暗中囤积了足以武装一支精锐重步兵的军械! 那个老东西,藏得可真深。 这哪里是五毒教的据点,这分明就是一座准备谋逆的军火库! “传朕旨意。” 李策的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拿过册子翻了翻。 “很好。” 李策将册子合上,语气平静。 “李存孝。” “末将在!” “你即刻带人,将那个山洞彻底封死,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擅闯者,无论身份,一律就地格杀,不用向朕禀报。” “是!” “南宫月。” 一直侍立在旁,默不作声的南宫月走上前一步。 “奴婢在。” “你暂时留在五毒教,若有赵皓派来的人询问丹药之事,你知道该怎么说。” 李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稳住他们,别让那条老狗,察觉到任何异常。” 南宫月心头一凛,躬身应道: “奴婢,明白。” “毛骧,随朕回宫。” 李策说完,便起身朝帐外走去。 …… 养心殿外。 寒风萧瑟,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 李策刚走下龙辇,就看见新上任的刑部尚书苏江河,正搓着手在殿外焦急地踱步。 看见李策,苏江河连忙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苏爱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有事?” 李策一边走上台阶,一边问道。 苏江河跟在后面,满脸的为难。 “回陛下,是……是为了户部尚书王居正的事。臣连夜审问,可那老匹夫骨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什么都不肯招。” “哦?” 李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个字都不说?” “是。” 苏江河愁眉苦脸, “臣用了些手段,可他就是不开口,还嚷嚷着要见赵丞相,说陛下是屈打成招,构陷忠良。” 李策笑了。 他转向身后的毛骧。 “毛骧。” “臣在。” “你去一趟天牢,” 李策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替朕,好好‘招待’一下王尚书。”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记住,要让他身上看不出半点伤痕,但要保证他……至少一年之内,下不了床走路。” 毛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躬身一揖。 “臣,遵旨。” 说完,他便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苏江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严刑拷打,不都应该是循序渐进,一点点上手段,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线吗? 这一上来就直接把人往废了整,这……这还怎么审问? 一个下不了床的户部尚书,还有什么用? “陛……陛下……” 苏江河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是不是……” 李策瞥了他一眼,迈步往养心殿内走去。 “苏爱卿,有话进来说。站在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在虐待臣工。” 苏江河一愣,连忙跟了进去。 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李策才在大椅上坐下,端起一杯热茶。 “苏爱卿。你以为,朕抓王居正,是为了让他招供吗?” 一句话,把苏江河后面所有的话全都问没了。 不是为了招供,那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出一口气? 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他的罪,朕清楚,赵皓清楚,这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清楚?” 李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一张人人都知道的废纸,要来何用?” “朕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口供。” “是赵皓的反应。” 苏江河看着李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赵皓不会轻易放弃户部这颗棋子。” 李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明天早朝,他必然会纠集党羽,以国库不可一日无主为由,逼着朕放人。” “那陛下更应该连夜审讯,拿到铁证,堵住他们的嘴啊!” 苏江河急了。 “干嘛腰堵?” 李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朕准备答应他们。” “万万不可!” 苏江河这次是真的骇然失色,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下三思啊!户部乃国之钱袋,掌管天下财税,是国之命脉!若是让王居正官复原职,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放虎归山?” 李策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苏爱卿,你觉得一个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老虎,还能咬人吗?” “一个废掉的户部尚书,于国无用,于赵皓,更无用。他要,朕给他便是。” 苏江河跪在地上,仰着头,彻底糊涂了。 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官场,算是白混了。完全跟不上这位少年天子的思路。 李策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淡淡道: “赵皓要他的棋子,朕便还给他。但朕付出了‘宽宏’,他赵党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否则,这朝堂的规矩何在?”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苏江河, “朕要的,是另一个位子。工部。” “工部?!” 苏江河失声叫了出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工部尚书? 那不是个清水衙门吗?修桥铺路,搞搞营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油水。 拿一个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去换一个工部?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到姥姥家了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苏江河急得满头是汗, “工部如何能与户部相提并论!那严震直虽然也是赵皓的人,但工部无钱无权,根本就是个闲职啊!” “谁说工部无用?” 李策看着他,神秘地笑了笑。 “朕,另有打算。” 他站起身,走到苏江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去,联合几位信得过的老臣。明天早朝,给朕弹劾工部尚书严震直。” “弹劾他?” 苏江河彻底糊涂了。 “对。” 李策的语气不容置疑, “弹劾他玩忽职守,贪墨修造款项,什么罪名重就给他安什么。” “可是……证据呢?” “证据,毛骧会派人送到你的府上。” 李策说完,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明天,朕要看到一场好戏。” 第41章 你们这是在劝谏,还是在逼宫? 次日,承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头官尖细的嗓音响起: “有本启奏,无本退……”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李策抬眼望去,视线越过珠帘,落在队列中一个穿着工部官袍的官员身上。 严震直。 赵皓的另一条狗。 李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轻响。 “严爱卿,有何事要奏?” 工部尚书严震直一步踏出,满脸的忧国忧民,言辞恳切得能拧出水来。 “启奏陛下!如今开春在即,各地河工、漕运的修缮都到了紧要关头,就连宫中几处殿宇的日常维护,也因款项悬而未决,全部停滞!” 他痛心疾首,捶着胸口。 “户部乃国之血脉,如今停摆一日,天下便要多生一分动荡。臣恳请陛下,为这大夏的江山社籍着想,速速定下户部主事之人,哪怕是先让王尚书戴罪理事,也好过群龙无首,政令不通啊!” 严震直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数名官员出列附议。 “陛下,严尚书所言甚是!臣听闻,因户部封锁,连太医院采买药材的款项都已停发,宫中贵人们的安康堪忧啊!” 一名太常寺的官员哭丧着脸。 “何止如此!” 另一名官员接话道, “各地都在等候朝廷的农事补贴,耽误一日,便可能影响一季的收成,届时流民四起,悔之晚矣!” 一时间,殿内请奏之声此起彼伏,矛头全都指向户部停摆带来的恶果。 直到一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起,才将这片嘈杂压下。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武将大步出列,正是京畿南大营都统赵横江。 “陛下!” 赵横江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诸位大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末将只知道,户部已经整整七日,没有拨付今年春季的军饷与军械更换费用!” 他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南大营数万将士,马上就要没饭吃了!他们手里的刀都卷了刃,脚上的靴子都磨穿了底!北大营的情况,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将士们为了保卫京畿,日夜枕戈待旦,拿命在拼!可他们的爹娘妻儿在老家还等着米下锅!若是因此事闹得军心不稳,生出什么乱子,末将……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站在百官最前列的赵皓,自始至终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只有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小崽子,到底还是嫩了点。 朝堂之争,从来都不是靠杀几个人就能赢的。 靠的是人心,是权势,是这张他经营了几十年的,无形无色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 你夺回一个皇宫有什么用? 这天下,终究是是我说了算。 他已经准备好了。 等这把火烧得再旺一些,烧得这小皇帝坐立不安,自己就该以“首辅”的身份,站出来“收拾残局”,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顺理成章地把王居正捞出来,继续把持户部。 一切,尽在掌握。 就在赵皓志得意满之时,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 李策看着有些眼生,再看看对方的官袍,想起来了。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张升。 “张爱卿,你又有何事?” 李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张升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朗声道: “陛下!户部尚书王大人,纵有疏失,亦当依照我大夏律法,交由三司会审!如今未经审判,便直接打入天牢,此举已令朝野震动,士林哗然!” 他越说越大声,一副为民请命的忠臣模样。 “臣,斗胆请问陛下,如此行事,岂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哦?”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按张爱卿的意思,是朕做错了,不该罚他?” 张升被这直接的问话噎了一下,他偷偷瞥了一眼赵皓的方向,见对方微微点头,胆气又壮了起来。 “臣不敢说陛下有错!臣只是为我大夏的法度,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考虑!” “说得好。” 李策鼓了鼓掌。 “朕记得,上一任礼部尚书徐学谟,也特别喜欢跟朕讲这些大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内那根朱红色的柱子。 “也不知道,当初溅在那上面的血,擦干净了没有。” 轰! 张升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一个响雷。 前任礼部尚书徐学谟,就是因为劝谏皇帝,言语过激,被皇帝一句话逼得当场撞死在这根柱子上,脑浆涂地! 那血腥的场面,他当时就在场! 此刻被李策这么一提,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又一次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张升的脸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臣……臣不敢要挟陛下……臣……” 他语无伦次,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之中,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这个小皇帝,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赵皓,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出列,只是对着身旁的一位御史大夫,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那名御史大夫瞬间会意,猛地一步跨出,高声道: “陛下斥退张尚书,难道是想堵天下悠悠之口吗?!” 他一开口,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立刻,数十名御史言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嗡地一下全都涌了出来。 “陛下!军心即国本!岂可因一人之罪,而动摇国之根基!” “臣听闻,南北二营之中,已有将士私下怨言四起!若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动兵变,后果不堪设V想!”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陛下速速决断,恢复户部运转,以安军心,以稳社稷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数十名官员,齐齐跪倒在地,声势浩大,大有李策不答应,他们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这已经不是奏请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皓依旧低着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成了! 成了! 小皇帝被架在火上烤,被整个朝堂孤立,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他已经想好了,等下就该自己出场了。 然而,龙椅上的李策,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跪着的这群“忠臣”,看着他们卖力地表演。 直到所有声音都渐渐平息。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丹陛的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跪满一地的臣工。 “诸位爱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朕倒是好奇。” “你们这是在劝谏君王……还是在,逼宫?” 第42章 一条狗换一个衙门,这买卖,朕准了! “逼宫?” 这两个字从李策口中吐出,整个承天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跪在地上的那几十名官员,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逼宫? 这可是谋逆的滔天大罪! 诛九族的! 他们只是想逼着小皇帝放人,保住赵党的脸面和利益,谁敢真的担这个名头?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队列最前方的赵皓。 赵皓心中一凛,眼神飞快地扫过李策那张年轻却毫无惧色的脸。 他明白,这顶帽子一旦戴上,自己多年的经营便会毁于一旦。 没有丝毫犹豫,他撩起前袍,仓惶跪下,那张老脸瞬间由惊转悲,浊泪滚滚而下。 “陛下……老臣……有罪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嘶哑, “先帝驾崩之时,曾握着老臣的手,将陛下,将这大夏江山,托付给老臣。老臣时刻不敢或忘先帝嘱托,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只盼着能辅佐陛下,开创一个万世盛朝!”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可老臣万万没想到,一片忠心,在陛下的眼中,竟成了‘逼宫’二字!陛下啊,您这么说,不是在拿刀子,一刀一刀剜老臣的心吗?您让天下臣工,如何自处?以后,谁还敢在陛下面前,说一句实话?” 好一出老臣泣血,忠而被谤的苦情大戏。 不少赵党官员都跟着红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策踱步走回龙椅,缓缓坐下,欣赏着赵皓的表演。 老狐狸,演得不错 直到赵皓的哭声渐歇,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丞相言重了。” “既然丞相如此为国分忧,那依你之见,户部尚书王居正一事,该当如何啊?” 赵皓心中一喜,知道这小皇帝是顶不住压力,要服软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台阶。 “回陛下。” 赵皓止住悲声,义正言辞地说道, “王居正其人,虽然有时候口无遮拦,言语冲撞了陛下,但其心,是忠的啊!” 他环视一周,提高了音量。 “陛下将王尚书下狱之后,命人查抄其家。结果如何? 满朝文武,有目共睹!堂堂户部尚书,家中竟无隔夜之粮,所有财物加起来,不过寥寥数百两纹银! 这等清廉的官员,纵观我大夏开朝以来,能有几人?” “臣以为,王尚书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他守着国库,抵制了多少诱惑,才能保持如此清廉的本色? 若是因为几句无心之言,便要重罚这样的好官,那才是真的寒了天下忠臣的心!” 说到最后,赵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威逼的意味。 “为朝廷计,为社稷安稳,臣恳请陛下,立即释放王尚书,官复原职!非但如此,还应下旨嘉奖,以彰其德,让天下官员都看看,为我大夏尽忠,陛下是不会亏待的!” 话音一落,赵皓身后的党羽们立刻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请陛下释放王尚书!” “请陛下嘉奖清廉!” ...............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赵皓跪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李策的目光淡然地扫过底下那些如丧考妣的“忠臣”,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并不急着开口,就是要让这股群情激奋的势头攀至顶峰,然后,再将它摔得粉碎。 “王居正,辱骂君上,藐视皇权,按我大夏律,是为无君无父,当诛九族。” “朕念其为朝廷效力多年,只罚他一人,已经是法外开恩。赵相现在,是想让朕连这唯一的惩罚,也收回去吗?” 赵皓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志在必得的把握,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没想到这小皇帝嘴上给了台阶,话里却藏着刀,竟是半步不退!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他赵党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 “陛下……” “何况,” 李策根本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朕这里,刚刚收到一封举报信。” 他从龙案上拿起一份书信,随手抛了下去。 “户部尚书王居正,在任期间,勾结地方官吏,前后共贪墨黄河大工修造款,一千万两白银!” 什么?! 一千万两?! 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震懵了。 大夏一年的国库总收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 一个王居正,就吞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哪里是贪官,这简直是在刨大夏的祖坟! “绝无可能!” 赵皓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他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王居正贪,他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条狗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一千万两!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他赵皓,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王居正的命! “这是栽赃!是陷害!” 赵皓神姿匍匐在地,声嘶力竭 “陛下,王居正为人如何,老臣一清二楚!他绝不可能贪墨如此巨款!这一定是有人伪造证据,意图构陷朝廷重臣!” “哦?” 李策靠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 ”王大人清廉,臣也可以做担保!“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此言一出,整个承天殿的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苏江河这边。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不解,更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尤其是赵党一派的官员,更是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江河? 那个被小皇帝的人?他……竟然站出来为王居正说话? “陛下。” 苏江河躬身一礼,面色凝重, “臣也以为,此事,恐怕是栽赃陷害。” 赵皓猛地一愣。 他看向苏江河,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个苏江河……不是小皇帝的人吗? 他怎么会帮自己说话? 难道…… 难道他看清了形势,知道小皇帝斗不过自己,想临阵倒戈,以此事做投名状? 赵皓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如果能把这个皇帝的亲信拉拢过来,那对小皇帝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李策看着苏江河,脸上看不出喜怒。 “苏爱卿,你也觉得是栽赃?” “是。” 苏江河抬起头,声音铿锵有力, “臣执掌刑部,凡事都要讲证据。举报信或许有其来由,但贪墨千万两白银,兹事体大,绝不能仅凭一份奏报就定了罪!” 赵皓心中大定,立刻抢在李策之前开口附和: “苏大人所言极是!陛下您看,连执掌刑律的苏尚书都认为此事乃是栽赃,可见王尚书确实是清白蒙冤!请陛下明察,切莫听信小人谗言,错怪了忠臣啊!” 他一脸恳切。 赵党官员见状,也纷纷准备再次进言。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苏江河话锋一转。 “不过……” 苏江河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工部尚书严震直。 “臣昨夜奉旨,连夜核查了户部与工部近五年的所有账目往来,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从怀中掏出几本账册,高高举起。 “证据表明,黄河大工修造款,确实被人贪墨了!” “但贪墨这笔巨款的,并非户部尚书王居正!” 苏江河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而是另有其人!” “他就是——” “工部尚书,严震直!” 第43章 九爪龙袍!此为谋逆! “污蔑!” 严震直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转身,指着苏江河怒吼道, “苏江河!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栽赃陷害!” “我严震直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何时贪墨过一千万两?你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我今天就跟你在这承天殿上,死磕到底!” 严震直表现得义愤填膺,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贪了。 但他自己贪了多少,他心里有数。 东拼西凑,连带着孝敬赵相的,顶天了也就三百万两。 这一千万两的帽子扣下来,是想直接把他砸死! 赵皓也懵了。 他设计的剧本,是群臣逼宫,皇帝服软,他出面调停,救回王居正,顺便再敲打一下小皇帝。 怎么突然之间,火就烧到了他另一条狗的身上? 而且这火,还烧得这么旺! 苏江河是皇帝的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可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事,能查到工部的账? 龙椅上,李策有去看状若疯癫的严震直,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苏江河。 “苏爱卿,朝堂之上,说话要讲证据。”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有证据吗?” “臣,有!” 苏江河斩钉截铁,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协同锦衣卫,连夜核查户部与工部近五年所有往来账目,做出的比对账册!其中明确记载,每年朝廷拨付的黄河大工修造款,流入工部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去向不明!” “其款项用途,与实际呈报的工程用度,出入巨大!臣还连夜提审了数名被关押在天牢,与此事相关的工部官吏,他们都愿意出堂作证,指认严震直!” 一个小太监连忙跑下台阶,将账册接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送到李策的龙案之上。 李策拿起账册,随意地翻了两页。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百官沉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账册上。 那上面记录的,究竟是苏江河的构陷,还是严震直的罪证? 终于,李策合上了账册,抬起眼,看向抖如筛糠的严震直。 “严爱卿。”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 “每年朝廷拨付给工部的五百万两黄河修造专款,都用到哪里去了?” “朕的大夏子民,辛辛苦苦缴纳的税银,又是如何变成你府上的金山银山?” “朕想听你亲口解释。” 轰! 严震直的脑子,彻底炸了。 完了。 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回答。 说钱没到工部? 那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背后的赵相给供出来了! 这笔钱,每年都是被赵相的亲信,在半道上就层层截留,最后落到工部账上的,连十万两都不到! 他要是敢说实话,今天还没走出这承天殿,明天他全家的尸体就得被人从护城河里捞出来! 可要是不说实话,这贪墨巨款的罪名,他怎么扛? 豆大的汗珠,从严震直的额头滚滚而下,他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队列最前方的赵皓。 赵相!救我! 赵皓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但他藏在袖袍里的手,却对着严震直的方向,极其隐晦地,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扛着。 严震直的心,凉了半截。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 赵相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丞相马上就要起事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更不能把丞相牵扯进来。 只要自己扛下所有罪名,保全了丞相的大计。 等到丞相登基的那一天,自己就是从龙之臣,是天大的功劳!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严震直那张惨白的脸,突然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发髻散乱。 “臣……有罪!” “臣罪该万死!”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涕泪横流,神情悲痛欲绝。 “陛下!是臣鬼迷心窍!是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朝廷的栽培!” “那笔钱……那笔钱都被臣……拿去填了家里的窟窿!臣猪狗不如!臣甘愿受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跟人死磕到底。 怎么一转眼,就认罪了? 还认得这么干脆? 连李策都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 看着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严震直,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意。 装得还挺像。 “好。”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一个鬼迷心窍。” “好一个有负皇恩。” “严震直,你身为工部尚书,食君之禄,不想着为君分忧。掌天下工造,不想着为民修桥铺路,反而视国之命脉如你自家的钱袋子!” “黄河两岸,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你眼中,就只是一笔可以贪墨的银子吗?” “你让朕,很失望。” 李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来人!” “将严震直的官服,给朕扒了!” “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两名殿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如泥的严震直。 赵党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完了。 又折了一个! 赵皓跪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剧烈抽搐。 失算了! 他没想到,苏江河手里竟然真的有证据! 更没想到,严震直这个蠢货,这么快就招了! 然而,就在锦衣卫准备将严震直拖下去的时候,苏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请容臣把话说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又是他? 这还没完? 李策也有点疑惑地看向苏江河。 他昨天给苏江河的旨意,只是让他弹劾严震直贪腐,并没有安排后续的戏码。 这是苏江河的临场发挥? 有点意思。 “苏爱卿,还有何事?” 苏江河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一度 “陛下,贪墨千万两白银,只是严震直的罪名之一!” “臣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人协同办案,在查抄其府邸之时,还有了更为惊人的发现!” 他从怀中,又拿出了一份奏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等,在严震直的密室之中,搜出大夏军方明令禁止私藏的制式铠甲,五套!” “长枪,二十杆!” “强弓,十张!” “箭矢,三百支!” 嗡!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私藏军械! 这已经是谋逆的大罪了! 严震直一个文官,他藏这些东西做什么? 难道……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苏江河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此以外!” “我们还在他的床下暗格里,发现了一件……用明黄云锦织就,绣有五爪金龙的……” “龙袍!” 第44章 私制龙袍!当斩! “龙袍?” 李策眉头一挑,重复了一遍,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苏江河,还真会给自己加戏。 不过这戏加的好! 他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严震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 “严爱卿,苏尚书所言,可是真的?” “不!不是真的!陛下!他是污蔑!他是血口喷人啊!” 严震直彻底疯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苏江河的鼻子尖叫, “苏江河!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私藏军械?还龙袍?你怎么不说我把玉玺藏在家里了!” “我严震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种诛九族的事情啊!” 贪墨的罪名,他可以认。 因为他知道,只要丞相还在,只要自己把嘴闭紧了,这罪名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谋逆不一样! 这罪名一旦沾上,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赵皓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设计的完美剧本,已经彻底失控。 一个贪腐案,怎么就升级成谋逆大案了? “肃静!” 李策一拍龙椅扶手,威严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冷冷地盯着苏江河。 “苏爱卿,谋逆之罪,非同儿戏!你说在严震直府上搜出了龙袍,证据何在?” “陛下!物证,就在殿外!” 苏江河拱手道。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人,正捧着证物,等候陛下传召!” 严震直彻底瘫了,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完了! 是被做局了! “宣!毛骧!” 李策的声音带着怒意。 片刻后,承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毛骧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平举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用明黄色的绸缎覆盖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托盘上。 那块黄绸之下,盖着的,究竟是什么? 毛骧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参见陛下!” “平身。” 李策抬了抬手。 “把你手里的东西,呈上来。” “是!” 毛骧起身,一步步走上丹陛,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转身呈到李策的龙案之上。 李策伸出手,捏住那块黄绸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掀! 嘶! 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托盘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件衣服。 一件用最上等的明黄云锦织就,通体用金线绣满流云、山川、日月的袍服! 而袍服的正中央,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正盘踞其上,栩栩如生! 五爪! 五爪金龙! 大夏皇朝,唯有真龙天子,才能身着五爪龙袍! 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不……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 严震直看到那件龙袍,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是栽赃!是他们陷害我!陛下,您要相信臣啊!” 李策没有理会他的哭嚎,目光落在了托盘里,龙袍旁边的一本小册子上。 他伸手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里的字迹,是模仿严震直的笔迹所写,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东西。 “景元三年,春,于京郊西山,密会北境狼庭使者,议,‘清君侧’之事……” “景元四年,秋,收受狼庭秘银三十万两,购铁矿,私铸甲胄……” “景元五年,夏,于府中密室,试穿龙袍,大喜,曰:‘大丈夫,当如是!’……” 李策每念一句,严震直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念到最后一句时,严震直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砰!” 李策将册子重重地摔在龙案上,霍然起身,怒斥道: “严震直!你好大的狗胆!” “私藏龙袍,还不够!竟还私下联络朝臣,意图不轨!这册子上的人名,你作何解释!” “你这不叫谋反,什么叫谋反!” “陛下!冤枉!罪臣冤枉啊!” 严震直疯了一样地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那龙袍不是臣的!臣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这册子也是伪造的!是他们陷害臣的!陛下明察啊!” “冤枉?” 李策冷笑。 “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宣判。 “传朕旨意!工部尚书严震直,心怀不轨,意图谋逆,罪无可恕!着,打入死牢!三司会审之后,诛其九族!” 诛九族! 闻言,严震直瘫坐在地(要修改) 他知道,自己彻底成了弃子。 赵皓连保他的意思都没有。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严震直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队列最前方的赵皓,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赵皓!我都是为了你啊!那黄河大工的修造款,每年孝敬……”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鬼魅般从赵皓的身侧闪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黑影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一把掐住了严震直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严震直的嘶吼戛然而止,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当朝首相,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掐死了一位二品尚书! 这是何等的疯狂! 何等的无法无天! 赵皓缓缓松开手,看也没看脚下的尸体。 他转身,重新跪倒在地,对着龙椅上的李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老臣……有罪!” “老臣一生,最恨的便是此等不忠不孝、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方才听闻此獠罪行,又见他当庭狡辩,不知悔改,老臣……老臣一时激愤,竟然……竟然失手错杀了此獠!” “老臣御前失仪,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老臣之罪!” 李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皓,心中冷笑。 老东西,反应倒是快。 怕严震直把他贪墨的事情抖出来,直接杀人灭口。 这手段,够狠。 不过,无所谓了。 李策要的,从来就不是严震直的命,而是他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 “赵爱卿,快快请起。” 李策走下丹陛,亲手将赵皓扶了起来,语气温和。 “爱卿何罪之有?” “此等包藏祸心,妄图颠覆我大夏江山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爱卿此举,乃是为国除害,是大大的忠臣义举,朕,心甚慰!” 赵皓顺势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哽咽道: “陛下圣明!老臣……惭愧!” 赵皓身后的那些党羽,也纷纷回过神来,齐声附和。 “丞相大人忠肝义胆,乃我辈楷模!” “严震直此贼,死有余辜!丞相杀得好!” “请陛下下旨,将严震直这奸贼,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看着殿下群臣百态,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了。” 他摆了摆手,重新走回龙椅坐下。 “严震直谋逆一案,便交由刑部与锦衣卫彻查,务必将其同党,一网打尽!诛其九族!” “至于户部尚书王居正……” 李策的目光,转向赵皓。 “既然赵相为他担保,苏爱卿也查明贪腐案与他无关,便官复原职吧。” “朕再赏他白银五百两,黄金百两,以彰其‘清廉’。” 赵皓心中一喜,连忙跪地谢恩: “老臣,替王居正,谢陛下天恩!” 他赢了。 虽然损失了一个工部尚书,但保住了户部尚书,还把王居正这个“清廉”的牌坊给立了起来,不算亏。 “至于这空出来的工部尚书一职,诸位爱卿,都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谁能胜任。” 李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百官, “好了,退朝。” 丢下这句话,李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径直转身,走入了偏殿。 …… 承天殿偏殿。 檀香袅袅。 李策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毛骧。 毛骧跪在殿中,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身体微微发抖。 “毛骧。” 李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你胆子,很大。” 毛骧的身体,猛地一颤。 “臣……有罪!” “哦?你有何罪?” 李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朕让你去抄严震直的家,是让你找他贪腐的证据。谁让你,给他塞了一件龙袍进去的?” “你这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吗?” “臣不敢!” 毛骧的头,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臣……臣只是觉得,一个贪腐的罪名,未必能将严震直一棍子打死。赵皓那老贼,党羽众多,万一他在朝堂上抵赖,只怕夜长梦多。” “只有谋逆之罪,才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赵党官员,人人自危!” “臣自作主张,是为了一劳永逸,替陛下分忧!请陛下降罪!” 李策放下茶杯,站起身,缓缓走到毛骧面前。 “替朕分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毛骧的肩膀。 “朕让你去查严震直贪腐的证据,是让你给他安一个谋反的罪名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想让谁死,就能给谁安一个罪名?” “今天你给严震直安一个私藏龙袍,明天,是不是看哪位大臣不顺眼,你也能从他家里,搜出一件龙袍来?” 毛骧浑身剧震,冷汗如同瀑布一般流下。 他知道,皇帝是真的动怒了。 这不是在夸他办事得力,而是在敲打他,警告他! 帝王心术,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自作主张,逾越本分。 他这次,确实过界了。 “臣……明白了!” 毛骧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臣愚钝!谢陛下教诲!臣日后,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起来吧。” 李策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念在你初衷是为国除贼,这一次,朕不罚你。” “但,没有下一次。” 毛骧从地上爬起,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直到殿门关上,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策在殿内缓缓踱步。 赵皓这条老狗,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还要能忍。 断一臂,面不改色。 杀一狗,眼都不眨。 不过,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工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个掌管天下工程、军械制造的要害部门,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可让谁去呢? 朝中这些老臣,大多都是赵皓的党羽,或者是些只会和稀泥的老油条,不堪大用。 必须要有新鲜的血液,忠诚的血液,注入这个腐朽的帝国。 李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缺人啊! 明天去稷下学宫看看能不能发掘出几个真正的栋梁之才。 第45章 将计就计戏弄凤驾 “陛下,夜深了,也该歇息了。这般劳心伤神,可是会伤了龙体的。” 一道娇媚入骨,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嗓音,在偏殿门口响起。 李策眼皮都未抬一下,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能在这时候,不经通传就敢走进他寝殿偏殿的,除了赵如烟,还能有谁?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雍容的凤袍,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宫装长裙,裙摆曳地,如烟似霞。 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不是宫中常用的熏香,而是某种精心调配,专为男人准备的香水。 她走到李策身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添了一杯热茶。 “陛下还在为今日朝堂之事烦心?”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关切。 “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雷霆手段,真是让哀家都心惊肉跳。父亲他性子急,一心只为社稷,若有言语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念在他一片忠心的份上,莫要与他计较。” 她将茶杯推到李策手边,柔声说道, “这朝堂上的打打杀杀,算计来算计去,最是耗费心神。 依哀家看,陛下龙体初愈,正该好好静养。 那些烦心事,有父亲为您操劳,陛下大可放宽了心,享受这花花世界,岂不快哉?” 李策终于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如烟那张精心修饰过的绝美脸庞上。 这张脸,若是放在前世,足以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为之倾家荡产。 可在他眼里,这张脸皮底下包裹的,是毒汁,是算计,是野心。 “嗯,太后说的对。” 李策淡然说道。 “这朝堂之上,确实无趣得很。” 赵如烟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李策却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你所说的这‘花花世界’,范围有多大?也包括……你吗?” 赵如烟的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李策如此发问。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厌恶。 再次抬起头时,含羞说道。 “你……你...说呢........。” “哈哈...............” 李策发出一声轻笑。 随手将她揽了过来。 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几乎要挣扎起身,但父亲“成大事者,需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教诲死死按住了这股冲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的男人是皇帝,是她必须稳住的棋子,哪怕这颗棋子已经开始噬主。 “好好好!” 李策嘴角噙笑,拍了拍手。 他上一世可是番茄小说忠诚阅读者,这种美人计怎么瞒过他 逢场作戏,谁不会啊! “你............” 赵如烟抬起头,面带红润。 李策心中冷笑不止。 真是个好演员。 为了赵家的前途,为了她那个权倾朝野的父亲,竟然真的肯放下身段,对他使用美人计。 她以为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以为凭她这点姿色和手段,就能让他迷失心智,忘了赵家是如何谋害他的生母,如何把他当成傀儡,如何策划着篡夺这大夏江山? 可笑。 不过,既然美人主动入怀,他又岂能拒之门外。 这送上门的战利品,不要白不要。 李策稍稍后仰,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朕记得,上次提过,让你那位待字闺中的妹妹也进宫来,陪陪你。这件事,安排得如何了?” 赵如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脸上精心维持的媚态瞬间褪去,血色全无。 她挣扎着想要从李策的怀里起来,却被他铁钳一般的手臂牢牢禁锢住。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有哀家一个人还不够吗?陛下……可不能太贪心了。” “哦?是吗?” 李策玩味地反问了一句,眼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赵如烟。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你的好父亲,在朝堂上替朕乾纲独断,风光无限,享尽人臣极致。 而朕,就安心在这深宫里,替他‘照看’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对女儿。 他得江山,朕得美人,咱们翁婿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他含笑看着赵如烟。 “你说,这是不是皆大欢喜?” 李策直直地看着赵如烟。 “你们赵家,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江山权柄吗?朕给你们!” “到时候,这天下,有一半就是你们赵家的。朕做得够不够大方?这笔买卖,你们赵家,是赚是赔?” 赵如烟彻底呆住了,惊恐地看着李策。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要把江山分一半给赵家? 他要把赵家的血脉,立为太子? 这个想法很疯狂! 可…… 这不正是父亲,不正是整个赵家,汲汲营营,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怎么样?” 李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如烟, “回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朕这个提议,他一定会喜欢的。” 赵如烟浑身一激灵,娇媚的脸泛起一抹潮红。 “一切……。” 李策笑了。 “既然如此,拿出你的诚意。” 第46章 家事国事天下事 春风几度,一夜风花雪月。 次日清晨,李策换下龙袍,穿了一身寻常的青色便衣,整个人神清气爽。 昨夜那番“劳心伤神”的体力活,对他这陆地神仙境的体魄,不仅没有丝毫损耗,反而像是舒活了筋骨,通体舒泰。 “陛下,咱们这是去哪?” 毛骧一身短褐打扮,跟在李策身后。 “去看看朕的稷下学宫。” 李策双手负后,闲庭信步, “看看我大夏的读书种子,都长成了什么模样。” 稷下学宫,大夏朝的最高学府,坐落在皇城之东。 还未走近,一片恢弘的建筑群便映入眼帘。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占地极广,气派非凡。 只是,这地方少了些琅琅书声,多了些喧嚣嘈杂。 学宫正门口,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牌坊下,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吵吵嚷嚷,比菜市场还热闹。 李策和毛骧挤了过去,只见人群中央,挂着一副巨大的楹联。 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下联却空着。 “这都挂了三天了,就没人对得上来?” “废话!这可是如梦姑娘亲手出的上联,哪有那么容易对上?” “嘿,谁要是对上了,就能成为如梦姑娘的入幕之宾,促膝长谈,共品香茗……啧啧,那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光是想想,骨头都酥了。” “得了吧你,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样,还想亲近如梦姑娘?赶紧回家抱你家黄脸婆去吧!” .................. 人群中议论纷纷,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声,没半点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李策听明白了。 原来是打着对对子的名号,搞什么风流选秀。 一个青楼女子,竟能让这大夏最高学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真是莫大的讽刺。 毛骧凑到李策耳边,低声道: “主子,您学究天人,要不要上去露一手?也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学。” 李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 “对对子,雕虫小技,朕没兴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瞬间,周围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小子,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对对子是雕虫小技?” 一个公子哥手里摇着折扇,指着李策的鼻子呵斥道, “你说谁是小子?” 李策还没开口,毛骧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那公子哥被毛骧的气势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随即又挺起胸膛,更加嚣张起来。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气?自己没本事对上来,就说这是雕虫小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吧!”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为刚才的话,给天下所有读书人道歉!给如梦小姐道歉!否则,别想从这儿离开!” 周围的人群见有热闹看,纷纷围了过来,对着李策指指点点。 “这小子谁啊?口气这么大。” “看他穿得那寒酸样,估计是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不知道陈勃陈大少的厉害。” “陈大少?哪个陈大少?” “还能是哪个!当朝赵丞相的外甥,这小子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李策听着周围的议论,再看看眼前这个名叫陈勃的公子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读书人,讲究的是修身养性,谦恭礼让。你这般咄咄逼人,争强好胜,难道就是你读的圣贤书,教给你的道理?” 陈勃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 “少跟本少爷讲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侮辱了我心目中的如梦小姐,就得付出代价!” 他冲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挥手。 “给我围起来!” 几个家丁立刻将李策和毛骧团团围住,一个个摩拳擦掌,面露不善。 陈勃得意洋洋地用扇子指着李策的脸。 陈勃得意洋洋地用扇子指着李策的脸。 “小子,我现在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跪下,向如梦姑娘的对联磕三个头,承认自己才疏学浅,有眼无珠。然后自扇三个耳光,滚出这里。否则……” 他越上前一步,满脸鄙夷地看着李策和毛骧,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傲慢。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姑父,是当朝丞相赵皓!在这京城,我姑父说的话,可比某些高高在上的人下的圣旨还管用。你一个泥腿子,拿什么跟我们斗?” “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打我啊!” “来啊!打我啊!” 陈勃几乎把脸凑到了李策面前,唾沫星子横飞,嚣张到了极点。 他笃定,这个穷酸小子在听到自己的家世背景后,绝对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他从小到大屡试不爽的招数。 李策看着他那张狂的脸,冲着毛骧,使了个眼色。 毛骧会意。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陈勃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烙在上面。 他懵了。 周围的看客也懵了。 这人……真敢动手啊? “你……你敢打我?” 陈勃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 “啪!” 又是一记耳光,抽在了他另外半边脸上。 这次是对称了。 陈勃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彻底疯狂了。 “反了!反了!给我上!把他们两个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本少爷负责!” 那几个家丁如梦初醒,嗷嗷叫着就朝毛骧扑了过去。 毛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只听见几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咔嚓!” “彭!” “啊....” 不过眨眼功夫,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全都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利落的场面吓傻了。 这主仆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下手也太狠了! 陈勃也吓呆了,他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毛骧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吓得屁滚尿流,连连后退。 “别……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毛骧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剑,一步步朝他走去。 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住手。” 李策淡淡地开口。 毛骧的脚步停下,短剑归鞘,恭敬地退回到李策身后。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抖成一团的陈勃。 “这里是稷下学宫,圣人讲学之地,不宜见血。” “今日,朕……我二人是便衣出行,不想惹是生非。” “滚吧。” 陈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在家丁的搀扶下,狼狈地钻进人群。 在转身的瞬间,他回头怨毒地看了李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李策生吞活剥。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等着! 你们给老子等着! 今天不弄死你们,老子就不姓陈! 看着陈勃离去的背影,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低低的议论。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连陈大少都敢打。” “他身边那个仆人太可怕了,杀人不眨眼啊!” “打了陈大少,这事没完。赵家的人,肯定会报复的,这两人死定了。” .............. 对于周围的议论,李策充耳不闻。 嗨! 李策心中发出一声冷哼。 内心失望之极。 赵家这棵大树,它的根须不仅吸食着大夏的国库,更在污染着国家的未来! 所谓的稷下学宫,最高学府,竟成了权贵子弟追逐风月、欺压寒门的游乐场! 大夏的文脉,已病入膏肓。 非下猛药,不可救!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副悬挂的楹联。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他走到一旁的桌案前,那里早就备好了笔墨纸砚。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要干什么? 他也要对对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策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手臂挥动。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一行大字,跃然纸上。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写完,李策将笔往笔洗里一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稷下学宫的大门。 毛骧紧随其后。 整个门前广场,在寂静了足足三息之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的天!” “神对!这是绝对的神对啊!” “风对家,雨对国,读书对天下!声声入耳,事事关心!工整!意境更是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此人是谁?此人究竟是谁?!这等胸襟,这等气魄,绝非凡人!” 人群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看着那副下联,再看看李策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震撼和敬畏。 而此时,稷下学宫深处,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大门方向跑来。 第47章 何为……人才? “陛下!” 一声苍老嘶哑的呼喊,撕裂了人群的嘈杂。 一个身穿儒袍的老者冲出人群,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负手而立的李策。 是许衡。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膝盖一软便要跪倒。 “老臣……老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刚才在学宫内,听闻有人对出“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千古绝对,心潮澎湃,急忙赶来一睹高人风采。 谁能想到,写下这等胸怀天下之语的,竟是那那位年轻帝王! 许衡正要跪倒,一只手已然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沉稳,让他无法再拜下去。 “许太傅,免礼。” 李策的声音很平淡,“ 这里是稷下学宫,圣贤之地。今日,朕不想谈君臣,只想论学问。你大可称我一声‘先生’。” 许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剧烈收缩。 不分君臣,只论学问? 自古至今,哪有帝王能说出这等话来? 眼前的年轻帝王,竟要亲手剥下这层至高无上的身份,以一个求学者的姿态,与他们平等论道。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不过,君为臣纲,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理人伦,岂能轻易废除。 “不……不敢!” 许衡的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是君,老臣是臣,天地之序,不可乱!” “无妨。” 李策松开手,眺望着远处的殿宇, “朕对这里,心存敬畏。因为朕知道,想让大夏强盛,靠的不是空谈,而是人才。” “人才是国家强盛的第一生产力。而这里,就是我大夏培养人才的摇篮。。” 穿越至今,李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国家可以穷,可以落后,但绝不能没有能做事的人。 有人,才有希望。 ”生产力?“ 许衡咀嚼着这三个字,颤巍开口, “敢问……先生,何为……生产力?” 李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赞许。 “能刨出粮食的锄头,是生产力。” “能织出布匹的织机,是生产力。” “能冶炼钢铁的熔炉,是生产力。” “而你们,” 李策的目光扫过许衡, “你们这些读书人,如果能想出更好的法子,让锄头一天能刨十亩地,让织机一天能织百尺布,让熔炉一天能炼万斤钢……那么,你们就是更高层次的生产力。” 他话锋一转,骤然变冷。 “反之,若只会空谈大道,结党营私,那就是国家的蛀虫,是朕要亲手碾碎的绊脚石。”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许衡呆立当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它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粮食、布匹、钢铁! 是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根本! “老臣……受教!” 许衡猛地躬身,一个九十度的大礼,毕恭毕敬。 “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夏有先生为君,天下万民之幸!” 李策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 这老头,迂腐是迂腐,但根子没烂。思想转过来,就是一把快刀。 “行了,别感慨了。” 李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朕去百家堂看看。朕也想见识一下,我大夏最顶尖的这批‘人才’,究竟是何等风采。” “是!先生,请!” 许衡连忙在前面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穿过长廊,一座气势宏伟的殿堂出现在眼前。 “百家堂”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殿内,早已坐满了数十位儒生。 他们或出身世家,或名动一方,个个头角峥嵘,自视甚高,正三三两两聚着高谈阔论。 当许衡领着李策和毛骧走进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看见许衡竟对一个布衣青年恭敬引路,都是一愣。 紧接着,他们看到李策在许衡的引导下,竟径直走向了殿堂最中央,那张唯有儒首才有资格落座的紫檀木大椅。 “站住!” 一个身穿锦衣,眉宇间满是傲气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伸手一指李策,厉声呵斥。 “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此乃百家堂,儒首在此,岂有你坐首位的道理?” 他一开口,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哪来的狂徒,半点规矩不懂!” “许儒首,此人是谁?您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看他那身打扮,穷酸得很,别是混进来的吧?” ............. 讥讽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毛骧的杀气一闪而逝,手已按在刀柄上。 李策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许衡,似笑非笑。 “儒首,看来,你学宫里的这些‘人才’,脾气都不小啊。” 许衡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他转过身,厉声喝斥道: “你们……可知他是谁?” “一群瞎了眼的蠢货!坐在首位的,是当今陛下!你们是想抄家灭族吗?!” 声音落下。 整个百家堂,死寂。 那数十名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脸上的傲慢、不屑、讥讽,瞬间凝固成一个滑稽的表情。 陛……陛下? “扑通!” 王靖第一个双腿发软,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紧接着,殿内响起一片骨头与地板的碰撞声,“扑通”、“扑通”连成一片,再无一人敢站着。 完了。 刚刚,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狂徒”。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策安然坐在首位,俯瞰着跪了一地的“天之骄子”,玩味地开口。 “诸位,都起来吧。” “不知者不罪,朕,还没那么小气。” 众人如遭雷击,非但不敢起,反而把头埋得更低,抖得如同筛糠。 “朕与儒首方才在外面,谈到了‘人才’二字。” 李策将话题拉回正轨,扫过下方颤抖的背影。 “今日,朕也想听听,在你们这些大夏未来的栋梁眼中,何为……人才?” 第48章 泥腿子的智慧,碾压满堂大儒! 什么是人才? 跪在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这是……在考校他们? 机会! 这是在陛下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 刚刚吓得魂飞魄散的王景,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他强忍着腿软,第一个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回陛下!臣以为,所谓人才,乃是通晓古今,博览群书,明晰圣贤之道,能以经义文章辅佐君王,教化万民的饱学之士!” 他说完,还颇为自得地挺了挺胸膛。 这番话,可以说是儒家对于“人才”最经典,也最标准的定义。 他身边的几位学者也立刻附和起来。 “王景兄所言极是!非饱学之士,不足以称人才!” “没错!唯有熟读圣贤书,方能明事理,辨忠奸,为陛下分忧!” “人才者,德才兼备,当为天下表率!” ................. 一时间,殿堂内议论纷纷。 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引经据典,仿佛“人才”二字,就该是他们这般模样。 李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这让众人心中有些没底。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学生……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百家堂最末尾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儒衫,身材瘦削的青年,正缓缓站起身。 王景眉头一皱,认出了此人。 “孔明?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王景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个叫孔明的青年,是稷下学宫里出了名的怪人。 他出身寒微,据说是南阳郡一个破落地主家的儿子,靠着地方举荐才勉强进了学宫。 平日里不与众人交际,只喜欢一个人躲在藏书阁里看那些杂学,什么农书、算经、地理志,被所有自诩正统的学子所不齿。 今天这种场合,他竟然也敢开口? 孔明没有理会王景的呵斥,而是对着主位上的李策,深深一揖。 “学生孔明,参见陛下。” “学生以为,通晓古今,固然是好。但若只是空谈阔论,于国于民无半点实际用处,便算不得真正的人才。”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真正的人才,是能为陛下分忧,为国家解难,为百姓谋利的人。 他或许不善言辞,或许不通经义,但他能修好一条渠,能改良一亩田,能打赢一场仗,能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人,才是国家最需要的人才!” 话音落下,整个百家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孔明。 改良一亩田? 修好一条渠? 这说的是什么? 这是工匠和农夫才干的活! 把这些下等人的活计,与“人才”二字相提并论,简直是对他们这些读书人的侮辱! “荒谬!” 王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他指着孔明的鼻子,怒斥道, “孔明!你这是在妖言惑众!工农贱役,也配称人才?你将我等圣贤门徒,置于何地?” “就是!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懂什么叫人才?”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说出此等粗鄙之言!” “陛下!此人思想偏激,言论荒唐,当逐出学宫,以正视听!” 一时间众人义愤填膺。 他们绝不能容忍一个泥腿子,来玷污这个属于他们阶级的神圣词汇。 孔明站在原地,没有为自己辩解。 因为他知道,和这群人,讲不通道理。 “好了!” 一声冰冷的喝斥,殿堂瞬间安静下来。 李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王景停留片刻,然后扫过每一个叫嚣的学子。 “泥腿子?”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朕问你们,你们身上穿的锦衣绸缎,是谁织的?” “是织女!” “你们吃的山珍海味,是谁种的?谁养的?” “是农夫!” “你们住的这雕梁画栋的百家堂,是谁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是工匠!” “没有这些你们口中的‘泥腿子’,‘下等人’,你们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看不起他们?!” 李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自诩圣贤门徒,满口仁义道德,却连最基本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都忘了!” “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废物!” “现在,朝廷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百业待兴,最需要的就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实干家!” “朕,倒是很认同这位孔明同学的观点。” 李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孔明的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整个百家堂,死一般的寂静。 王景等人,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因为陛下说的,是事实。 许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内心又是震撼,又是羞愧。 他羞愧于自己教出来的学生,竟是这般德性。 更震撼于陛下那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格局。 李策重新坐下,目光平静。 “看来,光说不练,你们还是不明白。” “这样吧,朕这里,也有一道题,想请教一下在座的各位。”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朕先强调一下,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学问。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忌讳。” “说得好,朕有重赏。说得不好,朕也不怪罪。” 听到“重赏”二字,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许衡躬身道: “先生请赐题。” 李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假设,你是某地的一个县丞。” “你管辖的地方,民风彪悍,百姓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宁愿去当山贼,也不愿意下地干活。” “现在,朝廷下令,让你在一年之内,将当地三万亩荒地,全部开垦成良田。” 李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该如何用最少的钱,办好这件差事?” 第49章 一计定荒年!此人,朕要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至极。 民风彪悍,意味着强征徭役会引发暴乱。 好吃懒做,意味着正常的雇佣和奖励,根本无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还要用最少的钱。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王景的眼珠子转了转,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急于表现自己,挽回颜面。 “回陛下,学生以为,此事当恩威并施。” “其一,当以雷霆手段,剿灭山贼,将为首者枭首示众,震慑宵小,此为‘威’。” “其二,颁布‘垦荒令’,凡开垦一亩荒地者,可免赋税一年,并奖励粮种农具,此为‘恩’。” “如此一来,断其后路,示以小利,刁民纵然懒惰,为了生计,也必然会拿起锄头。” 王景说完,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 这个方案,出自《汉书·食货志》,是历朝历代对付流民垦荒最经典的手段,堪称教科书式的答案。 不少老成持重的学者,都暗自点头,觉得此法虽然中规中矩,但胜在稳妥。 李策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 “太慢,也太理想化了。” “剿匪需要动用军队,耗费钱粮,这不符合‘花最少的钱’。而且,你杀了这一批山贼,活不下去的百姓,还会变成下一批山贼,治标不治本。” “至于免税奖励,对那些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懒汉刁民来说,远不如抢劫来得痛快。他们不会有那个耐心,去等一年后的收成。” 闻言,王景羞愧地低下头。 但他又心存不甘,低声问道: “那……那依陛下之见……” “朕是出题人,不是答题人。” 李策打断了他。 “还有谁有想法?” 又有几位学者陆续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有的建议从外地迁徙流民过来垦荒,用外来户制衡本地人。 有的建议设立“教化营”,强制懒汉们学习农耕技术,背诵圣贤文章。 甚至还有人提出,可以和当地的豪强合作,让他们出面组织人手,朝廷给予他们一些特权。 但这些方案,无一例外,都被李策一一否决。 迁徙流民,成本巨大。 设立教化营,更是天方夜谭。 与豪强合作,无异于养虎为患。 百家堂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满堂大夏最顶尖的读书人,面对一个实际的政务问题,竟然束手无策。 这无疑是巨大的讽刺。 许衡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他看着自己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门生,心中叹息不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的角落里,孔明再次站了出来。 他对着李策,躬身一揖。 “陛下,学生……有。一法。”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结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有嘲讽,有不屑,也有几分好奇。 王景更是直接冷笑出声: “哦?你这个泥腿子,难道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见不成?” 李策没有理会王景,只是看着孔明,平静地说道: “讲。” 孔明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学生以为,要让这群人去开荒,只有一个办法。” “给钱。” “给很多很多的钱。” “学生的方案是,以高于市价五倍的工钱,雇佣他们去开垦荒地!” “什么?!” 孔明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百家堂瞬间炸开了锅! “五倍工钱?他疯了吧!” “朝廷本就国库空虚,三万亩荒地,要雇佣多少人?五倍工钱,怕是把整个国库搬空了都不够!” “愚蠢!简直是愚不可及!这哪里是花最少的钱?这是在烧钱!” 王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孔明啊孔明,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论,原来就是个败家子!陛下要的是省钱的法子,你却要花五倍的钱!你这是在戏耍陛下吗?” 许衡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孔明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 这个年轻人,之前的见解还颇有新意,怎么一到具体问题上,就如此不着边际? 然而,在所有人的嘲讽和质疑声中,主位上的李策,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孔明身上。 “说下去。” 简单的两个字,让嘈杂的百家堂,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愕然地看着陛下。 难道……陛下觉得这个疯狂的方案,还有可取之处? 孔明感激地看了李策一眼,继续说道: “陛下,诸位。学生知道,大家一定觉得我疯了。” “但请想一想,那些刁民为何宁愿当山贼也不肯种地?因为当山贼,来钱快,来钱多!而种地,又苦又累,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所以,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拿起锄头,就必须让他们觉得,种地,比当山贼更赚钱!” “五倍的工钱,就是最大的诱惑!足以让所有懒汉都为之疯狂!” 王景嗤笑道: “说得好听!钱呢?五倍工钱的钱,从哪来?你出吗?” “钱,当然不能全由朝廷出。” 孔明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五倍工钱,只是第一步,是引诱他们上钩的鱼饵。” “真正的关键,在第二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宣布五倍工钱雇人开荒的同时,暗中派人,在即将开垦的那三万亩荒地里,随机埋下一些金块。” “不需要太多,几十块,几百块,足矣。” “然后,再安排一个‘幸运儿’,在开荒的第一天,‘无意中’从地里挖出一块金子。” “什么?!” “在……在地里埋金子?”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完全跟不上孔明的思路了。 这是什么操作? 孔明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自顾自地推演下去。 “好吃懒做之人,大都贪婪好利。一个人在荒地里挖到金子的消息,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全县!”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会变成‘那片荒地里埋着数不清的金子’!”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孔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还用得着我们去雇人吗?” “根本不用!” “全县的懒汉、刁民,甚至山上的山贼,都会扛着锄头,疯了一样地冲向那片荒地!他们会没日没夜地挖,挖地三尺,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个底朝天,只为找到那虚无缥缈的宝藏!” “而我们呢?” “我们只需要每天换个地方,扔几块金子,让他们始终保有一丝希望,就足够了。” “如此一来,不出三个月,别说三万亩,就是三十万亩荒地,也会被他们自己,‘免费’开垦成最肥沃的良田!” “整个过程,朝廷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最初那几十块金子的成本!” “这,算不算是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话音落下。 整个百家堂,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景脸上的嘲笑,早已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和呆滞。 许衡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着孔明,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此计……可行!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主位上传来。 李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来到孔明的面前。 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那是发现稀世珍宝的狂喜! “好!” “好一个‘埋金开荒’!” “你把人心给玩明白了!” 李策重重地拍了拍孔明的肩膀,目光扫向已经完全石化的满堂大儒。 “你们现在,还觉得他是个‘泥腿子’吗?” 第50章 这第二计,有点毒 “当然。” 孔明的声音在死寂的百家堂内响起,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 “陛下如果觉得此计成本依旧太高,学生还有一计。” “此计,不仅能让陛下不花一分钱便开垦完所有荒地,甚至,还能为国库大赚一笔。” 话音一落,整个百家堂再次骚动起来。 如果说刚才的“埋金开荒”计是石破天惊,那现在这番话,就是痴人说梦了。 不花钱,还能赚钱?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装神弄鬼!” 王景第一个发出嗤笑,脸上满是嫉妒和不屑。 “孔明,你真以为自己是算无遗策的天纵之才?刚出了个哗众取宠的计策,得了陛下两句夸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花钱还想赚钱?你怎么不说天上会掉金子?” 周围的学子也纷纷附和,窃窃私语。 “此人真是得了失心疯。” “夸他一句,他便要上天了。” “坐看他如何自圆其说,一会怕是要被陛下治一个欺君之罪!” .............. 许衡也眉头紧锁,他刚对孔明升起的一丝欣赏,又被这番狂言冲淡了。 治国,不是儿戏。 每一步都要脚踏实地。 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太过虚浮,难成大器。 李策面无波澜,他只是抬了抬手,所有的嘈杂便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孔明身上。 “继续说。” 孔明深深一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陛下,方才之计,虽能成事,却有一个隐患——金子挖完之后,民心易散,且日后若有他事需动员,恐难再复刻。 学生这一计,可一劳永逸。 只是……有些……毒。” “无妨。” 李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只想听,此计是否可行。” 得到了皇帝的允诺,孔明不再犹豫,他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怯懦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 “回陛下,此计的核心,在于‘人心之恶’。” “第一步,与前计相似,依旧是宣传开荒能挖到金子。但我们埋下去的,不再是真金,而是‘金包石’。” “金包石?” 许衡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错。” 孔明点头, “找工匠将石块打磨成金块的形状,再在外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箔。从外表看,与真金无异,足以以假乱真。” “如此,成本可降至百一,甚至千一。” “后续步骤,与前计相同。用这些假金子,引诱所有刁民、山贼,疯狂为我们‘免费’开垦土地。等到三万亩荒地尽数翻垦成良田,我们的计划才真正开始。” 孔明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寒气。 “第二步,收网。” “待土地开垦完毕,官府便可出面,寻找一个外地来的富商,让他‘状告’官府,声称自己在战乱时,曾在那片荒地下埋了数百块金子作为家产,如今是来取回的。” “然后,官府便可贴出告示,全县通缉私藏金块之人。同时,颁布一条律令:凡举报他人私藏金块者,可得赏银十两;而被举报者,一经查实,不仅要交出全部金块,还要以盗窃罪论处,流放三千里!” 听到这里,百家堂内许多人已经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隐约猜到了孔明想做什么。 “好吃懒做之人,大都心胸狭隘,善嫉妒。” 孔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自己挖不到金子,看到邻居挖到了,早就心怀怨恨。如今官府给他们一个既能报复又能拿赏钱的机会,他们会如何选择?” “可以预见,不出三日,所有‘幸运’挖到假金子的人,都会被他们的邻居、亲戚,甚至朋友,举报得一干二净。” “第三步,审判。” “官府将所有‘人赃并获’的刁民带上公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私藏的‘金块’一一收缴。” “然后,拿出状告富商的‘欠条’,声称官府只是代为追缴。但是,在归还之前,需要验明真伪。” “公堂之上,官差手起刀落,将那些‘金包石’一块块劈开,露出里面的石头。” 孔明抬起眼,扫视着一张张惊骇的脸。 “到了那时,真相大白。富商会当堂‘痛哭流涕’,说自己的真金被人掉了包,要求这些刁民赔偿。” “那些刁民,百口莫辩。他们确实从地里挖出了东西,也确实私藏了。现在东西是假的,他们怎么解释得清?” “官府便可顺水推舟,判他们‘偷梁换柱’之罪名成立,需赔偿富商所有损失。那些人穷得叮当响,哪里赔得起?” “最后一步,卖身。” “赔不起,就只能拿人抵债。官府可以‘仁慈’地出面调解,让他们签订一份‘奴契’,为那名‘富商’做工三年,以偿还债务。三年之后,便可恢复自由之身。” “而那名富商,自然是陛下的人。” “如此一来,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文一钱,不仅白得了三万亩良田,更得了数千甚至上万名,可以随意驱使三年的免费劳力!” “这些劳力,无论是继续垦荒,还是修建水利,或是充入军中为杂役,都可为我大夏,创造出远超那几百块假金子的价值。” “此计,可算大赚?” 孔明说完,对着李策,再度深深一揖。 整个百家堂,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孔明。 毒! 太毒了! 此计环环相扣,将人性中最贪婪、最自私、最阴暗的一面算计到了极致! 从头到尾,那些刁民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自己把自己卖了,还要感恩官府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是阳谋,更是绝户计! 王景早已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看着孔明,眼神里再无半点嫉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许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仁义道德。 可今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给他上了一堂最真实,也最血腥的“为政之道”。 “好……” 良久,李策吐出一个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计,甚好。” 他看着孔明,那眼神,是帝王对最锋利刀刃的审视。 这柄刀,能为朕斩尽一切荆棘,亦能……噬主。 但朕,自信能握住! “孔明。” “学生在。” “从今日起,你随朕左右,参赞政事。” 第51章 毒士再献酷吏之策 “陛下,万万不可!” 王景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张俊脸因嫉妒而扭曲,却偏要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对着李策深深一揖,声泪俱下。 “陛下!此计虽妙,却有伤天和,与虎谋皮,非仁君所为啊!” “此人,心术不正,手段阴毒,满脑子都是旁门左道!将这种阴险卑鄙之徒留在身边,必会蛊惑圣听,有污陛下圣明啊!” 他说话时,拼命向身后的几个同窗使眼色。 那几人立刻会意,纷纷站了出来。 “是啊陛下!孔明不过一介乡野村夫,偶然想出个歪点子,纯属侥幸!治国安邦,靠的是圣贤大道,岂能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与此人为伍,学生感到羞愧!此人言语粗鄙,心肠歹毒,毫无读书人的风骨!” “请陛下三思!参赞政事乃储相之位,关系国本,岂能如此儿戏!” ............. 一时间,整个百家堂群情激愤,矛头直指孔明。 他们看着孔明的眼神,满是鄙夷和排斥。 李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在怕什么。 参赞政事。 官阶不高,却是天子近臣。 能时常出入宫闱,参与最高决策。 是储相之位! 一步登天! 孔明这样一个无权无势、被他们踩在脚底的“泥腿子”,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等于在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士大夫圈子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更何况,以孔明表现出的心性和手段,一旦得势,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他们怎能容下一个如此可怕的隐患,出现在权力中枢。 “哦?” 李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这副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堂下的叫嚣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揣测着帝王的心意。 李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既然你们都说,孔明所献之计,只是侥幸。” 他目光扫过王景等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朕,恰好还有一桩烦心事,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王景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道: “请陛下赐题!学生等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他自信满满。 刚才孔明的计策,不过是针对刁民的阴谋诡计,上不得台面。 若论真正的治国方略,他自问不输给在场任何人!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淡淡地说道: “前些时日,工部尚书严震直贪赃枉法,已被朕打入天牢。如今工部尚书一职空缺,朕有意提拔一名干才,却又担心此人资历尚浅,难以服众。” “诸位爱卿,可有良策,让朕既能用人,又能安抚人心?” 这个问题一出,堂下众人皆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难题。 朝堂之上,论资排辈的风气根深蒂固。 贸然提拔一个新人担任吏部尚书这样的要职,必然会引起老臣们的反弹。 一个不慎,就会引发朝局动荡。 李策的目光落在了王景身上。 “王景,你素有才名,你先说说。” 被皇帝点名,王景脸上放出光彩,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回陛下!臣以为,当行‘恩威并施’之策!” “首先,陛下可下旨,嘉奖工部一众老臣,肯定其过往功绩,赏赐田亩金银,此为‘恩’,可安其心。” “而后,再从工部内部,寻一两个办事不力、素有小错的官员,当众申斥,罚俸降职,此为‘威’,可立君威。” “如此恩威并行,再行提拔新人,阻力必会大减。新人上任后,陛下再多加扶持,为其站台,不出半年,便可站稳脚跟,掌控工部。”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王兄高见!” “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就连一直沉默的许衡,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套方法虽然中规中矩,却是最稳妥的阳谋,挑不出什么错处。 王景得意地瞥了孔明一眼,眼神中满是挑衅。 李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的孔明。 “孔明。” “你觉得,此计如何?” 孔明缓缓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躬身行礼。 “回陛下,王景同学之计,四平八稳,乃是正道。只是……” “只是什么?” 王景冷哼。 “只是,耗时太长,且未必管用。” 孔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人心难测。陛下施恩,他们未必感恩,只会觉得理所当然。陛下立威,他们也未必畏惧,只会阳奉阴违。” “你!” 王景气结, “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高招!” 李策抬了抬手,制止了王景。 “让他说。” 孔明拱手说道: “陛下,可见过驯马?” 驯马? 堂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 “此人真是黔驴技穷了,三句话不离乡野之事。” “朝堂大事,岂能与畜生相提并论!” 李策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继续。” “是。” 孔明挺直了腰杆, “草原上的好马,都有烈性。你对它好,给它最好的草料,它不认你。你对它凶,在它面前耀武扬威,它也不服你。” “想要驯服它,只有一个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硬。 “让它跑。等它跑累了,骑上去。它若不听使唤,就用鞭子抽它。抽到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它若还是不听,就用刀子捅它。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口子,让它知道什么是疼。” “倘若它宁死不屈,那便更好办……” 孔明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光。 “直接杀了它,当着所有马的面,把它烤了吃了。” “然后,再换下一匹。” “总有一匹,会懂得害怕。” “驯服手下,也是如此。”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百家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计策毒辣。 他的心,更狠! 这已经不是为政之道了,这是酷吏的逻辑! 王景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孔明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还在琢磨着怎么跟人讲道理、玩权术的时候,对方想的,已经是怎么把不听话的人,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掉。 许衡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生所学的圣贤道理,在孔明这番赤裸裸的血腥理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 良久,李策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孔明面前。 “此计甚好。” 他看着孔明,眼神锐利。 “朕问你,若让你去做这个工部尚书,你当如何?” 孔明不假思索,躬身答道: “臣上任第一日,便会清查工部所有旧账。凡贪墨者,渎职者,结党者,阳奉阴违者……” “杀无赦。” 李策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孔明的肩膀。 “很好。” “我看,让你做这个工部尚书,也够格。” 轰! 这句话,让王景的脑子彻底炸了。 工部尚书! 正三品大员! 孔明才二十多岁,就要一步登天,成为朝廷大员? 一想到自己过去时常带人欺负他,嘲笑他,王景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他若真当了尚书,自己还有活路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一股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理智,王景再次冲了出来,状若疯狂。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人乃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稷下学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扯着嗓子狂笑起来。 “人呢?” “刚才那个不知死活的穷酸小子,还有他那个狗奴才,给本少爷滚出来受死!” 第52章 让朕钻你裤裆?你好大的狗胆! “就是他们!给老子围起来!” 陈勃抬手,遥遥指向李策与毛骧,脸上是扭曲的狰狞。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 上百名身披制式铠甲、手持腰刀的兵士涌了进来,将整个百家堂围得水泄不通。 森然的杀气,瞬间驱散了此地的书卷气。 为首的兵士小跑着来到陈勃身边,一脸谄媚地指向李策和毛骧的方向。 “少爷!就是他们!刚才小的看得真真的,就是那个穿灰袍的,打了您的人!” “就是他们!给老子围起来!” 陈勃满脸怨毒,大手一挥。 那上百名兵士轰然应诺,踏着沉重的步伐,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明晃晃的刀锋直指李策与毛骧。 这些兵士并非禁军,而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掌管京城治安,说是兵,其实更像是官府的打手,平日里跟着主子作威作福惯了,身上那股子戾气,比真正的边军还要重。 百家堂的学子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 完了。 这次死定了,绝对会被牵连! 所有人的心都坠入了冰窟,看向李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浓浓的惊恐。 唯有王景,在短暂的惊愕后,一张脸因极致的兴奋而涨得通红,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狂喜! 一种病态的狂喜席卷了他! 好!太好了! 他早就听闻当今陛下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这个陈勃,根本不认识皇帝!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王景缩在人群里,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准备欣赏一出绝世好戏。 万众瞩目下,陈勃在一众家奴的簇拥中,走到了李策的面前。 他歪着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李策,嘴角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小子,本少爷今儿心情好,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立刻,从本少爷的裤裆下面钻过去!” “然后,把你旁边那条老狗的双手双脚,亲手给老子一刀一刀剁下来!” “办得好,本少爷发发善心,赏你一个全尸!” 轰! 此言一出,百家堂内,死寂无声。 侮辱天子,形同谋逆! “你……你……” 儒首许衡气到浑身发抖,眼前发黑,他怎么也无法想象,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徒! 这羞辱的,是大夏朝的国体,是天下人的颜面啊! “陈勃!” 许衡也顾不上老迈的身体,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李策身前。 他指着陈勃,声音凄厉地嘶吼: “你疯了!你知道你面前的是谁吗?!快!快跪下向请罪!” 他急得满头是汗,拼命地给陈勃使眼色,希望这个蠢到极致的纨绔能清醒一分。 然而,陈勃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东西,滚开!” 他嫌恶地一脚踹在许衡的肚子上,将这位年过古稀的老儒首像踢皮球一样踹翻在地。 然后,他再次指向李策的鼻子,笑得愈发猖狂,口水喷溅。 “我管他是谁!” “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在这京城,在这大夏!我姑父赵皓,就是天!” “别说他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就是龙椅上那个小傀儡来了,也得看我姑父的脸色!” “你!” 他手指点着李策的鼻尖,嚣张到了极点。 “今天,必死无疑!”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我说的!” 字字诛心! 句句大逆不道! 直呼天子为傀儡!这是夷三族都不够的滔天大罪! 这个蠢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角落里,孔明的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看着这一幕,看着狂吠的陈勃,再看看静立如山的李策,呼吸竟微微有些急促。 驯马。 这就是活生生的驯马。 陈勃,就是那匹不知死活的烈马。 陛下会怎么做? 他会用鞭子抽?还是用刀子捅? 亦或是……直接杀了,烤了吃? 李策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机,只有一片宛如万年玄冰的绝对零度。 “毛骧。” 李策缓缓开口, “朕,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遵命!” 毛骧的声音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原地消失。 没有一丝预兆。 陈勃脸上的狂笑甚至还凝固着,瞳孔里刚刚映出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捏住了他那根指着李策的手臂。 咔嚓——! “啊!你他妈……敢动........” 陈勃话没有说完,嘴里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的整条右臂,被毛骧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拧成了一股麻花! 森白的断骨碴子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猩红的血箭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疯了一样惨叫,另一只手想去捂断臂。 毛骧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 噗通! 陈勃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毛骧一只脚重重踏下,踩在他的后心! 轰! 陈勃整个人被巨力压得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脸颊因挤压而变形,除了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从毛骧动手,到陈勃如死狗般被踩在脚下,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那些气势汹汹的兵马司兵士,全都看傻了。 他们握刀的手,在抖。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对赵相的外甥下此等狠手! 百家堂内,包括王景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忘了。 如果说,孔明的计策让他们看到了人心的“毒”。 那么眼前这一幕,则让他们亲身体会到了权力的“狠”。 没有道理。 没有规矩。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身份背景,不过是个笑话。 李策走到被踩在地上的陈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剧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陈勃终于从狂妄中清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双靴子,再抬起头,看着那张冰冷到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怎样的一块铁板。 他张开嘴,想要求饶,想要呼救。 李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陈勃的脸,语气平淡: “你刚才说,龙椅上的是个什么?” 第53章 天子怒,血满堂 “说什么了?” 陈勃脖颈一寒。 他只是狂。 不是傻子。 仗着姑父赵皓,他在京城横行无忌。 在他看来,人只分两种:能惹的,和不能惹的。 不能惹的,唯有他姑父。 龙椅上那个小皇帝?一个没见过面的废物,一个要靠他姑父才能坐稳江山的傀儡,算个屁!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小皇帝,才是最不能惹的。 姑父顶多打他,可这小皇帝要杀他。 剧痛。 恐惧。 一股子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带着骚臭的气味。 他被吓尿了。 “我……我……” 陈勃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 “我……我错了……我……我不知道是陛下……” 他拼命地想要磕头,可毛骧那只脚如同山岳,死死地压着他,让他除了脸颊在地面上扭曲摩擦,根本做不出任何动作。 “我罪该万死!我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了小人一条狗命!” 他语无伦次地哀嚎,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嚣张。 李策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没有多看地上的陈勃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些噤若寒蝉的学子,那些握着刀却瑟瑟发抖的兵士,还有那个躲在角落里,脸白得和死人一样的王景。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对视。 “侮辱朕。” 李策开口了,语气依旧那么平静。 “是死罪。” “意图对朕动武,是谋逆。” “把皇权比作傀儡,是动摇国本。” 他每说一句,百家堂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说到最后,空气冷得能凝结出冰渣。 李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摊烂泥,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这三条,哪一条,够你死?” 陈勃的哀嚎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珠子暴突,除了急促的喘息,再也发不出任何求饶。 李策不再理他,看向旁边的毛骧: “毛骧。” “杀了他。” “遵旨。” 毛骧说完,脚下微微一错,力道陡然加重。 咔嚓! 一声清晰骨骼碎裂声响起。 陈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后心塌陷,内脏尽碎。 毛骧踩死陈勃后,那些兵士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混乱。 为首的小头目看到主子惨死,知道自己回去也无法交代,恐惧之下反而生出了几分凶性。他红着眼,举刀指向李策,嘶吼道: “他杀了少爷!我们跟他们拼了!为少爷报仇,不然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身后几个心腹被他一激,也跟着举起了刀,作势要冲上来。 剩下的兵士虽然犹豫,但阵型却隐隐向前压迫。 李策看着这些依旧认不清形势的兵士,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缓缓道: “很好。既然你们这么想下去陪他,朕,便成全你们。” 他转向毛骧: “毛骧。” “把这些意图谋逆的兵士,全杀了。” “一个不留。” ”遵命!“ 毛骧回答一声,身影暴起,如同虎入羊群。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出拳,踢腿,拧脖子。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咔嚓! 噗! 啊! ..............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更多的,是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喉管被切开的嘶嘶声。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无情的屠宰。 百家堂的学子们,平日里读的都是圣贤书,讲的都是仁义礼智信。 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 好几个年轻学子当场就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更多的人是瘫在地上,裤裆湿透,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王景更是狼狈不堪,刚才的狂喜,此刻已经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他想跑,可双腿软得和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变成残缺不全的尸体。 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却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角落里。 唯有孔明,还站着。 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呼吸急促,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场中的屠杀,盯着那个如山般静立的年轻帝王。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匹名为“陈勃”的烈马,是如何被一击毙命的。 他也看到了,皇帝是如何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来展示他的鞭子和刀子。 驯马。 这就是最极致的驯马之术。 杀一儆百? 不。 这是杀百儆万! 屠戮,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个兵士被毛骧拧断脖子时,整个百家堂,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宁静。 上百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满了百家堂的门口和庭院。 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李策迈开脚步,从容地踏过血泊,走到了大门口。 “传朕旨意。” “陈家,满门抄斩。”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何为天子之怒!” 话音落下。 百家堂内,瘫在地上的儒首许衡,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跪了起来。 他对着李策的背影,重重叩首。 “陛下……” “此举……恐……恐引朝野震动啊!” 满门抄斩! 那可是赵相的姻亲! 这已经不是杀鸡儆猴了,这是直接在赵相的脸上,用刀子刻下了战书! 李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冷冽的笑。 “震动?” “朕要的,就是震动!” “朕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这大夏,到底谁说了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失魂落魄的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青衫文士身上。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 “孔明。” “朕今日此举,在你看来,是明智,还是鲁莽?” 第54章 猎虎之计!赵相,你就是那头畜生! “回陛下。” 孔明拱手行礼,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快刀斩乱麻,震慑宵小,此为雷霆手段,立威之举,并无不妥。” 一句话,给这场屠杀定了性。 不是鲁莽。 是立威。 许衡老迈的身躯一颤,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王景更是面如死灰。 疯了。 这个孔明的也疯了。 他竟然附和这个暴君! 李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要的不是阿谀奉承,也不是战战兢兢的劝谏。 他要的,是一个能跟上他思路的盟友。 “那接下来呢?” 李策追问。 “陈家满门抄斩的旨意已经发出,赵皓那条老狗,怕是坐不住了。” “他会如何反扑?” 孔明眼底掠过一抹精光,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讲起了一个故事。 “陛下可曾听闻北地猎户如何捕杀虎王?” “虎王盘踞深山,百兽臣服,力能开碑,吼可震林。猎户若持刀枪与之正面相搏,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策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 “聪明的猎户,从不主动现身。他会先在虎王必经之路上,设下第一个陷阱,不求伤敌,只求让它流一点血。虎王暴怒,循着气味追寻,却只找到猎户留下的一块破布。” “第二天,猎户会偷走虎王藏起来的食物。虎王饥饿,更加狂躁,它会疯狂地巡视自己的领地,精力消耗巨大。” “第三天,猎户会当着虎王的面,猎杀它庇护下的一头野鹿,然后迅速远遁。虎王之威严遭到挑衅,它会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追杀那个敢于冒犯它的人类,最终,一头扎进猎户精心准备的、最致命的陷阱里。” 孔明的故事讲完了。 百家堂内,却比刚才更加安静。 那些学子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青衫文士说话阴阳怪气。 但李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逼他?” 孔明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然也!” “赵皓,便是那头虎王。他经营三朝,根深蒂固,朝中七成官员皆为其门生故吏。陛下若直接下旨抄了他的相国府,便是与满朝文武为敌。” “这正中其下怀。” “他可振臂一呼,借‘清君侧’之名,行谋逆之实。届时,京城三大营,各地藩王,都会成为他手中的刀,反过来砍向陛下您。” 孔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等不需主动出手,只需一步步拿走他最在乎的东西,断其臂膀,毁其羽翼,让他感到切肤之痛,让他愤怒,让他恐惧,直至他丧失盘踞三朝的沉稳,变成一头只知咆哮的野兽!” 这计策毒。 但可行! 李策胸中激荡。 这才是谋士! 这才是他需要的臂膀! “好!好一个‘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李策重重吐出两个“好”字。 他指着殿外的方向,那里是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 “那你的第一刀,准备砍在哪里?” ”回禀陛下! 孔明扫视了一眼地上的死尸,低声说道: “这些人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巡防缉捕,乃是京城防卫的关键一环,更是赵家安插在京畿之地的爪牙。平日里,替赵家监视百官,打压异己,无恶不作。” “这,便是虎王的爪子。” “陛下可趁此机会,立刻夺下此职,安排我们自己的人。这便是第一刀,要砍在赵皓最痛的地方!让他知道,他的人,死了,白死。他伸出来的爪子,伸一只,陛下您就剁一只!” 李策听完,放声大笑。 “好计策!” “孔明!” 李策的笑声戛然而止。 “朕,便任命你为‘京城戒严总指挥’,暂代五城兵马指挥使一职!” 李策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可能为朕,掌控住这京城门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孔明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皇帝会采纳他的计策,会给他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平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大! 这几乎是一步登天!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巨大的狂喜和激动。 士为知己者死! 他等了三十年,不就是在等这样一个,能看懂他,敢用他的君主吗! “臣……” 孔明刚要跪下领命。 “不可!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王景。 他看到李策对孔明的欣赏,想到自己往日对孔明的种种欺辱,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明白,今日若让孔明得势,他日自己必死无葬身之地! 这股对未来的绝望,竟压过了眼前的恐惧。 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扑倒在李策脚边,涕泪横流。 “陛下!祖制有云,五城兵马指挥使,乃正三品武职,须由勋贵或宿将担任!孔明一介白衣,寸功未立,骤然身居高位,不合祖制啊!” “此例一开,朝野必然非议,人心浮动!请陛下三思啊!” 他身后,不少学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下附和。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们怕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孔明。 这个人的心太狠,手段太毒。 今天要是让他得了势,以他们之前对孔明的欺辱,将来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吗? 李策看着脚下跪倒的一片儒生。 他没有动怒。 反而笑了。 “祖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缓缓蹲下身,看着带头的王景。 “你跟朕讲祖制?” “好啊。” “那朕,也跟你聊一聊祖制。” 李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王景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祖制有君为天,臣为地;君为父,臣为子之说,对吗?” 王景下意识地点头:“是……是……” “那好。”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也俯瞰着所有跪地的儒生。 “刚才,那逆贼陈勃,当众辱朕,逼朕钻他裤裆。” “君父受辱。” “尔等,身为臣子,身为朕的子民,隔岸观火,冷眼旁观。更有甚者,心中窃喜,盼着朕出丑。” 李策的声音陡然转冷。 “按祖制,此为不忠!” “按祖制,此为不孝!” “不忠不孝之徒,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提祖制二字?!” 第55章 神级奖励!天降鲁班,粮出红薯! 不忠! 不孝! 两个字,两座山,压得所有跪在地上的儒生喘不过气。 他们读书一辈子,将忠孝二字看得比性命还重,这是他们立身的根本,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 可现在,皇帝亲口剥夺了他们的资格。 用他们最信奉的“祖制”,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王景整个人都瘫了,趴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君父受辱,臣子旁观。 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李策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一群只会在窝里横的废物,连直面屠刀的勇气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瘫软在角落的儒首许衡,将他扶了起来。 “许爱卿,你年纪大了,地上凉。” 许衡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 “老臣……老臣有罪……” “罪不在你。” 李策拍了拍他的手背,态度温和, “你只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当了枪使。朕希望,日后的稷下学宫,能多一些实干之才,少一些空谈误国之辈。” 说完,他松开许衡,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的青衫身影上。 “孔明。” “臣在。” 孔明拱手。 “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李策看向毛骧,继续说道, “毛骧。” “属下在!” 黑影无声浮现。 “你协助孔明。” 留下这几句话,李策再不停留,径直向殿外走去。 他相信孔明会做出正确的决策的。 刚踏出百家堂的大门,脑海中一连串机械音骤然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掌控大夏文脉核心‘稷下学宫’,文治之基已定!】 【稷下学宫区域,点亮!】 【发放区域级奖励:神级工匠‘鲁班’,高产作物‘红薯’一百斤!】 【鲁班:机关术、建筑学、工程学的鼻祖。可主持建造任何超乎想象的奇迹工程。当前忠诚度:死忠。】 【红薯:耐旱高产,亩产可达数十石。可极大缓解当前大夏之粮荒。】 李策的脚步顿了一下。 鲁班! 还有红薯!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前几天刚从系统那里获得了旷世奇书《天工开物》,正愁书里那些鬼斧神工的设计图找不到人来实现。 现在,鲁班来了。 更重要的是红薯! 中原三州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几个字,从穿越过来那天起,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他可以杀尽天下贪官,可以踏平北境狼庭,但唯独解决不了百姓的肚子。 一个稳定的王朝,根基永远是让治下的百姓能吃饱饭。 有了这百斤红薯作为种子,不出两年,大夏的粮仓就能彻底充实起来,再也不用看天吃饭! 李策胸中一股豪气升腾。 赵皓,你拿什么跟朕斗? …… 与此同时。 相国府,地下密室。 幽深的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狰狞的兽首影子拉得扭曲。 赵皓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品着。 在他面前,站着十余名身披甲胄的将领,个个气息彪悍,正是他安插在京城三大营中的心腹。 气氛压抑得可怕。 “报——!” 一名负责情报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相……相爷!出……出大事了!” 赵皓眉头微蹙,对这名探子的失态有些不满: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陈……陈家……” 探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 “陈勃公子……带人去稷下学宫闹事,被……被陛下当场格杀!” “什么?” 赵皓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儿子赵世蕃先炸了。 “陈勃那个蠢货!谁让他去招惹那小杂种的!” 探子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不……不止如此……陛下……陛下了旨……” “陈家,满门抄斩!现在……现在毛骧已经带锦衣卫去抄家了!” “砰!” 赵皓手中的青瓷茶杯,瞬间化为齑粉,茶水混着瓷粉从他指缝间滴落。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宗师巅峰! 整个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桌椅板凳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化为一地碎屑! 在场的将领们个个面色发白,呼吸困难,只觉得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 “竖子!” “竖子欺人太甚!” 赵皓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预想过李策会报复,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绝! 那不是警告! 那是赤裸裸的屠杀! 陈家可是他的妻家,就这么被满门抄斩了! “父亲!还等什么!” 赵世蕃更是暴跳如雷,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那小畜生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我现在就带兵冲进皇宫,把他碎尸万段!” “住口!” 赵皓猛地回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赵世蕃脸上。 “蠢货!” 赵皓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指着儿子的鼻子嘶吼, “现在动手,没有由头,就是谋反!毛骧那条疯狗还在宫里,你想让我们全家都给他陪葬吗?!” 赵世蕃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皓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毒蛇还要阴冷的光。 他错了。 他错估了那个小皇帝的疯狂。 那已经不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幼狮,而是一头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凶兽。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这张网,真的要被他一根一根全部扯断! 赵皓缓缓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角落里一个始终隐藏在阴影中的人。 “传信玉屏山!” “告诉他们,计划提前!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 “丹药必须三日之内炼成!” 影子接过令牌,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赵皓又拿出另一块令牌。 “再传信给轩辕、江南苏家、岭北萨满世家!告诉他们那几个老怪物该出山了。” 他看着皇宫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恨意而扭曲,一字一顿。 “小杂种,你不是喜欢杀人吗?” “很快,朕就会让你尝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又一名探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那个还要惊惶。 “相……相爷!刚刚……刚刚宫里传出消息……” 赵皓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又怎么了!” “陛下……陛下任命了一个叫‘孔明’的白衣书生,接管了……接管了五城兵马司!” 赵皓猛然一愣。 他皱起眉头,咀嚼着这个名字。 孔明? 孔明…… 第56章 谶言应验!索命的孔明! 孔明? 赵皓咀嚼着这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十年前。 他还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 一次外出巡查,他在山间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那道士拦住他的去路,非要给他算一卦。 他当时只当是江湖骗子,想打发了事。 可那老道士却说,他有宰辅之相,日后必定位极人臣。 赵皓来了兴趣。 老道士接着说,他这一生,顺风顺水,唯一的一个劫,在晚年。 “见子有钩,勿与之斗。” “日月同天,江山易手。” 老道士留下这两句神神叨叨的偈语,便大笑着飘然远去。 三十年来,赵皓权势日隆,早已将这件事忘在脑后。 可今天,“孔明”这两个字,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子有钩……那不就是个“孔”字吗! 日月同天……那不就是个“明”字吗! 他当年一直以为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机锋,哪里想得到,竟然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拆字谜! 那个小皇帝,偏偏在这个时候,提拔了这么一个人! 还让他接管了五城兵马司! 这是巧合? 这他妈的是天意! 是老天爷派来收他的索命鬼! 一股寒气从赵皓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太师椅上,而是坐在烧红的烙铁上。 “父亲?您怎么了?” 赵世蕃看着自己父亲惨白如纸的脸,有些发懵。 不就是一个落魄书生吗? 至于吓成这样? 赵皓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他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们……都先下去吧。” 众将领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相爷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不敢多问,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密室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父亲,到底……” 赵世蕃话还没说完,赵皓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找人!” “把他给我做掉!” “用最干净利落的手段,别留下任何手脚!我要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赵世蕃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为……为什么?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闭嘴!” 赵皓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 “让你去做,你就去做!” “不要问为什么!” “记住,他必须死!” …… 次日。 承天殿。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到齐了。 只是今天的早朝,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整理仪容。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着,如同一个个泥塑木雕。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压抑。 当李策穿着龙袍,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这股压抑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扑通——” 一声闷响。 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皓,脱下了他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金蟒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一言不发,走到大殿中央,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 “扑通!” “扑通!”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全都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从殿中一直延伸到殿外。 整个承天殿,除了龙椅上的李策,和站在他身后的毛骧,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逼宫。 他们什么都不说,就用这种方式,向端坐在最高处的那个年轻人,施加着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他们要告诉他。 这朝堂,究竟是谁说了算。 李策坐在龙椅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群人,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表演,一句话也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吏部尚书抬起头,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啊!” “昨日京中发生血案,赵丞相妻族陈家惨遭屠戮,麾下兵士更是死伤殆尽!凶徒手段之残忍,行径之恶劣,简直骇人听闻!” “陈家乃国戚,忠心耿耿,何罪之有?那些兵士,皆是我大夏子民,更是京城安危所系!如今却惨死非命!” “恳请陛下,严查凶手,还陈家一个公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去撞地,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 演技之精湛,让李策都想给他鼓鼓掌。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同样是一脸悲愤。 “陛下!吏部王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京城之内,人心惶惶,百官不安!皆因锦衣卫滥用职权,肆意捕杀朝廷命官!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恳请陛下,约束锦衣卫,收回成命,以安百官之心,以安天下之心!” 礼部尚书也站了出来,义正辞严。 “陛下,五城兵马司乃拱卫京师之重地,其指挥使一职,历来由功勋卓着的宿将担任!如今陛下竟任命一白衣书生担此大任,此举不合祖制,更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啊!” 一个又一个的官员站出来。 他们或哭诉,或指责,或引经据典。 矛头只有一个。 直指龙椅上的皇帝。 他们要小皇帝认错,要小皇帝重新做回那个,被他们操控在股掌之间的傀儡。 李策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他才慢悠悠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口问道: “众爱卿,说了这么多。” “是觉得,朕杀错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头齐齐一跳。 他们不敢接这话。 说皇帝错了,那就是公然指责君父,是大不敬之罪。 气氛,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跪地的赵皓,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老臣,不敢!”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直视着李策。 “只是,陈家无辜被屠,京中兵士,惨死刀下!此事,总要有个说法!” “否则,国法何在?” “陛下您的威严,又何在?” 话音落下。 李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君临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赵皓,俯视着这一殿的魑魅魍魉。 “说法?” 李策轻笑一声。 “朕,就是说法!” “国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就是国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人的气势让离得最近的几个老臣呼吸都停滞了。 “至于威严……”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的威严,就是顺朕者昌!” “逆朕者——” “亡!”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猛地一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龙椅扶手上! “轰——!” 一声巨响,如同炸雷,在寂静的承天殿内轰然爆开! 那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应声而裂! 百官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扶手一起裂开了。 李策的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死死地钉在赵皓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厉声喝道: “赵皓!” “你是在教朕,怎么当皇帝吗?!” 第57章 你拿祖制压朕?朕用祖制办你儿子! “老臣……不敢。” 赵皓那张老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被这句话顶得胸口发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教皇帝?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谁都看得出来,这君臣二人,今天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这大夏的天,要变了! 所有人都以为赵皓会就此服软,暂避锋芒。 然而,赵皓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迸射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厉! “陛下说得对!君为国法,君为威严!”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夏的江山,是李家的江山!更是天下人的江山!” 他话锋陡然一转,矛头直指另一件事。 “陈家之事暂且不提。老臣听闻,陛下昨日任命了一位名为‘孔明’的白衣,执掌五城兵马司?” “此人无尺寸之功,无半点官身,陛下仅凭一言,便授其京城兵权!老臣敢问陛下,此事,可合我大夏的祖宗之法?!” 轰! 赵皓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瓢冷水,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赵相所言极是!五城兵马司乃国之重器,岂能儿戏!” “请陛下三思!自古以来,从未有白身执掌兵权之先例啊!” “陛下!您此举,是置祖宗家法于何地!是寒了天下万千将士的心啊!” ............. 刚刚被李策一句话压得抬不起头的百官,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们再次跪伏于地,一个个慷慨陈词,痛心疾首。 仿佛李策任命孔明,是什么动摇国本,天理不容的滔天大罪。 他们要用“祖制”这把无形的枷锁,再次把这个刚刚挣脱束缚的年轻皇帝,牢牢锁回那个任他们摆布的龙椅上! 赵皓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 小崽子,你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你杀我的人,我就用祖宗规矩压死你! 我看你怎么收场! 龙椅上。 李策看着底下这群声泪俱下的“忠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愤怒,没有驳斥。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就好像在欣赏一出排练了无数次的拙劣戏剧。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 等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他才慢悠悠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祖制?” 李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穿透力。 “众爱卿既然这么喜欢跟朕谈祖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赵皓身后的一个年轻武将身上。 那人,正是赵皓的儿子,赵世蕃。 “那朕,就跟你们好好谈谈祖制。”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按我大夏祖制,京城兵权,分为内外。” “内,为皇城禁军,护卫宫城,乃天子亲军。” “外,为五城兵马司,巡查京畿,拱卫京师。” “内外分离,互不统属,乃是太祖皇帝为防权臣坐大,定下的铁律!”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继续说道 “那朕倒是要问问!” “赵世蕃,身为宫中禁军统帅,为何又同时兼任五城兵马指挥使?!” “一人身兼内外兵权,此事,又合的是哪一条祖宗之法?!” “轰——!!!” 整个承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在哭喊着“祖制”的官员,这一刻全都哑巴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金砖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个问题,他们不敢答。 也答不上来! 谁不知道赵世蕃能身兼二职,靠的是他爹赵皓的权势? 这根本就是赵家一手遮天的铁证! 赵皓那张刚刚还带着一丝得意的老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李策质问,而是被李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两个大嘴巴子! 火辣辣的疼! 李策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 “昨日,在天子脚下,稷下学宫门前。” “有狂徒陈勃,纠集兵痞,持械行凶,意图谋刺当朝命官,动摇国本!” “如此恶性事件,就发生在京城之内!” 李策的目光,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赵世蕃的身上。 “朕问你,赵世蕃!” “彼时彼刻,你这个五城兵马指挥使,人在何处?!” 赵世蕃浑身一个激灵,被李策的目光盯得双腿发软。 他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 “回……回陛下……” “臣……臣昨日身体不适,在……在府中休养……” “好一个身体不适!” 李策猛地一拍龙椅,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喝问。 “你身为京城防务主官,城中发生如此大乱,你却在家中‘休养’?!” “朕看你是玩忽职守,无能至极!” “陈勃能调动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是不是你给他的兵符?!” “说!” “我.....” 赵世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整个人瘫软在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懒得再跟这种废物多说一句,继续说道。 “五城兵马指挥使赵世蕃,玩忽职守,调度无方,致使京城大乱,罪无可赦!” “来人!” “即刻起,革去其一切职务!” “扒去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毛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赵世蕃身边,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伸手一抓,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不!陛下饶命!父亲!父亲救我!!” 赵世蕃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相爷!” 吏部尚书等人也慌了,齐齐看向赵皓。 赵皓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青紫交加,如同死人般的颜色。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当众扒下象征荣耀的盔甲,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向殿外。 当着他的面!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废了他儿子的兵权! 还把他儿子打进了天牢! 这已经不是扇耳光了。 这是把他赵皓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碎! “陛下……” 赵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正要开口。 李策冰冷的目光,先一步落在了他的身上。 “至于孔明。” “朕意已决。” 李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谁,再敢多言一句。” “朕,便当他是赵世蕃同党。” “一并论处!” “还有,赵爱卿,你也会去反省吧!” 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赵皓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但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 下朝之后。 赵皓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返回相府。 所有下人看到他,都吓得远远躲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入书房,启动了密室的机关。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密室中,只有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他的面前。 “相爷。” 赵皓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 许久。 他才用一种沙哑到极致,阴狠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开口。 “去。” “天牢。” 黑影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赵皓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吹出的寒风,让这间密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把里头的‘那个东西’。” “给本相,放出来……” 第58章 血洗京城!赵皓最疯狂的复仇! “相爷,三思。” “‘那个东西’若是被放出来,整座京城,恐怕……会变成活地狱。” 密室之内,黑影跪伏于地,斗篷下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 他跟了赵皓三十年。 杀过的人,比京城里吃过御膳的人都多。 可一想到天牢最深处关押的那个东西,他依然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是一个一旦放出牢笼,就注定要用百万生灵的鲜血,来祭奠自由的疯子。 “活地狱?” 赵皓缓缓转过,双目猩红如血, “他敢动我的儿子!” “他敢把我的蕃儿打入天牢!”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赢了?!” 赵皓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吼,攥紧的拳头,青筋根根暴起。 “本相就要让他看看!” “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不是想当皇帝吗?不是想坐稳那张龙椅吗?” “好!好得很!” “本相就用这京城百万生灵的性命,作为赌注!我要这京城大乱,我要这血流成河,我要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之中,日夜哀嚎!” 他猛地凑近黑影,那张扭曲的面孔,在摇曳的烛火下,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等到所有人都撑不下去的时候,等到所有人都跪下来求着有一个救世主出现的时候……” “本相,会站出来。” “本相会亲手‘平定’这场灾祸,然后以救世主的名义,废掉那个不仁不义,致使生灵涂炭的小畜生!” “人彘!本相要把他做成人彘!” “砍掉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把他泡在酒缸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永生永世地‘看’着,本相是如何登上九五之位,又是如何……享受他的一切!” 癫狂的咆哮在密室中回荡。 黑影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皓。 在他印象里,相爷永远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权谋家,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可现在........... “咚咚咚。” 就在此时,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击声。 “何事? 赵皓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已经压下了所有的癫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袍,恢复了那个权倾朝野,喜怒不形于色的当朝首相。 “回相爷,吏部张尚书,与五城兵马司的蒋副指挥使,在外求见。” 门外,心腹的声音恭敬地响起。 赵皓摆了摆手,示意黑影隐去,然后淡淡地说道: “让他们进来。” “是。” 石门缓缓开启。 赵皓已经安然地坐回了主位之上,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仿佛刚才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不多时,吏部尚书张升,和一位身穿铠甲的武将蒋英,快步走了进来。 “下官(末将),参见相爷!” 两人齐齐跪地行礼。 “起来吧。” 赵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蒋英的身上。 “蒋英,本相记得你。你在副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干了有五年了吧?” 蒋英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回答: “回相爷,不多不少,整五年零三个月。”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眼前这位,才是大夏朝真正的主宰。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乃至他全家未来的命运。 他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才爬上来的小人物,最懂得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神。 “五年了……” 赵皓拖长了音调,伸手拍了拍蒋英的肩膀, “五年,足够看清一个人的能力和忠心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也是个,忠心的。” 蒋英受宠若惊,激动得浑身发颤。 “为相爷效死,是末将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 赵皓点点头,话锋一转, “可有的人,连本分都不懂。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衣书生,寸功未立,就敢骑到你这位副指挥使的头上,作威作福。” “蒋英,你心里,服气吗?” 蒋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的贪婪与野心,再也无法掩饰。 “末将……不服!” “不服就对了。” 赵皓笑了,那笑容,看得一旁的张升都有些发毛。 “本相给你一个机会。” “从今天起,五城兵马司,你说了算。把兵权,给本相牢牢抓在手里!别让那些不该碰的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赵皓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蒋英的耳边,低声说道, “至于那个叫孔明的书生……” “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死掉。处理得干净点。” “事成之后,五城兵马指挥使的位子,就是你的。” 蒋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五城兵马指挥使!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那意味着滔天的权势,意味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意味着他蒋家,从此就能跻身京城上流!再也不用看那些世家子弟的白眼!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和激动,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赵皓赌咒发誓。 “相爷放心!” “末将一定为相爷办妥此事!过不了多久,那姓孔的竖子就会人间蒸发!” “末将对天发誓,若办不成此事,提头来见!” 他的眼底,全是疯狂的杀意。 为了那个位置,别说杀一个书生,就是让他去刺杀他爹,他都敢干! “去吧。” 赵皓挥了挥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下官告退!” “末将告退!” 张升和蒋英躬身退出,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密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皓独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只剩下那盏孤灯的火苗在轻轻跳跃。 他没有再去看那杯凉茶。 也没有再去想刚刚还信誓旦旦的蒋英。 那种货色,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用来试探,用来消耗,用来在必要的时候,当做替罪羊。 他独自静坐了许久。 久到那盏油灯里的灯油,都快要燃烧殆尽。 他才再次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唤了一声。 “出来。” 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依旧是那个跪伏的姿态。 赵皓没有回头看他,低声说道: “计划不变。” “找机会去天牢。” “把本相的‘好兄弟’。” “放出来。” 第59章 真是一把好刀 承天殿偏殿。 李策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没喝,只是用杯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孔爱卿,稷下学宫那几个叽叽歪歪的读书人,都处理干净了?” “回陛下,都处理了。” 孔明躬身立在一旁,立即拱手回应道。 “哦?” 李策抬了抬眼皮,动作很慢, “怎么处理的?” “不过是几条替赵相看门的犬,留着只会乱吠,平白浪费我大夏的粮食。” 孔明回答得云淡风轻,没有半分波澜, “臣已命毛骧都尉,将他们就地坑杀,尸骨混着石灰埋在了城外乱葬岗,连个碑都不会有。” “噗。” 李策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偏头得快,才没糟蹋了身前的紫檀木案。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打量着孔明。 “全杀了?” “全杀了。”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李策夸张地“哎呀”了一声,身子往龙椅里一靠,双手摊开。 “孔爱卿,你这下手可比朕黑多了。朕顶多是砍了陈勃,抄他满门,你倒好,直接把那群耍笔杆子的活埋了。你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把你脊梁骨戳穿?” 这话说得像是责备,可任谁都能听出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 孔明微微一笑,那张清秀的脸上,透出一股与长相完全不符的阴冷。 “陛下可知,乡间老农如何处置偷食的田鼠?”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李策来了兴致: “说来听听。” “老农绝不会因为一只田鼠偷了几粒米,就大发慈悲。 他们会寻到鼠窝,用最烈的浓烟,或者最猛的河水,把一窝老少全部灌死在洞里。 因为他们明白,今日放过一只,明日就会有十只,百只,最终蛀空的是整个粮仓,饿死的是自己一家老小。” 孔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清晰。 “在臣看来,那些盘踞在稷下学宫,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腐儒,便是啃食我大夏国运的田鼠。他们今日敢在宫门前鼓噪,非议陛下,明日就敢串联百官,动摇国本。” “对付田鼠,就要用烟熏水灌的法子,一次性全部闷杀在洞里,连根拔起,才能保证粮仓的长久安宁。” “至于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 孔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一群只会在背后摇唇鼓舌的废物罢了,除了会写几篇酸臭文章,还能做什么? 陛下,成大事者,从不在意脚下蝼蚁的悲鸣。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陛下扫清寰宇,君临天下,臣不过是史书上‘为君分忧,肃清吏治’的忠臣典范。 那些被埋进土里的枯骨,连成为反面教材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 李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说得好!” “好一个‘何须在意蝼蚁悲鸣’!” “朕就喜欢你这股子旁若无人,六亲不认的劲儿!” 他站起身,走到孔明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你就去五城兵马司。”. 李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给朕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脱缰野马,好好训一训。”.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鞭子也好,刀子也罢。”. “朕只要一个结果。”. “让那些丘八知道,京城这片天,到底谁说了算!让他们从骨子里懂得,什么叫做害怕!”. 孔明深深一揖,后退一步。 “臣,遵旨。” 看着孔明转身离去的背影,李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真是一把好刀。 一把淬了剧毒,锋利到能轻易割伤主人的绝世凶刃。 但他喜欢。 因为他自信,自己就是那个能握住这把刀的唯一人选。 孔明走后,偏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策伸了个懒腰,重新坐回软榻上。 今天又是杀人,又是布局,又是跟这帮老狐狸小狐狸斗智斗勇,属实有点累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就感觉有些百无聊赖。 征服天下是个体力活,也是个脑力活,但总不能一天到晚都琢磨这些。 人嘛,总得找点乐子。 尤其是在当了皇帝之后,这乐子可就太多了。 李策对着殿外随侍的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一路小跑进来,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去,把刘贵妃给朕叫来。” “朕要亲自考校一下她的功课,看她最近,到底有没有长进。” “奴婢……遵旨。” 老太监心头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谁不知道,陛下口中的“考校功课”,考校的是什么“功课”。 看来今夜,长乐宫又要彻夜闻“琴”声了。 老太监躬着身子,小步快跑着退出了偏殿。 殿内,重归寂静。 李策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刘贵妃那娇媚动人的脸庞,和她那柔若无骨的身段。 那是一个真正的人间尤物,一颦一笑,都能勾动男人心底最原始的火。 与她在一起,能让李策暂时忘却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纯粹地享受作为一名帝王的……福利。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李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从这里到刘贵妃的长乐宫,来回不过片刻的时间。 就在李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殿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那脚步声,带着明显的慌乱。 刚刚离去的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不好了!”。 李策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殿。 “讲。”. 只有一个字,却让老太监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 “奴才……奴才去了长乐宫,可……可刘贵妃……她……她不在宫里!”. 李策的脸色,没有变化。 “哦?那她在哪?”。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 “刘贵妃她……她一个时辰前,去了……去了太后娘娘的……凤鸾宫!”. “至今……未出!”. 第60章 刘爱妃?不,朕该叫你赵爱妃! “走吧。” 李策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没看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老太监,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褶皱。 “随朕去给太后请个安。” “正好,接朕的爱妃回来,继续考校功课。” “……” 老太监一个字都不敢回,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他听懂了。 今晚恐怕要见血了。 …… 凤鸾宫外,灯火通明。 几个负责守夜的宫女太监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见到李策带着人龙行虎步地走来,非但没有半分敬畏,反而有几分懒散。 为首的一个大宫女,甚至还往前站了一步,拦住了去路。 这宫女长得有几分姿色,平日里是赵如烟面前的红人,早就习惯了狐假虎威,连带着看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小皇帝,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陛下怎么来了?” 她屈了屈膝盖,算是个礼节,但那姿态,轻慢至极。 “陛下圣安。太后娘娘正与贵妃娘娘叙话,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不知陛下深夜前来,可有要事?若非十万火急,扰了娘娘雅兴,奴婢们担待不起。” 言语间,满是对一个傀儡皇帝的轻蔑和驱赶。 在她看来,这个皇帝,跟相国府里的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 李策停下脚步。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毛骧。 毛骧会意。 下一息。 一道黑影掠过。 “嗤——” 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大宫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凭空多出来的一道细细的血线。 她想说话,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鲜血,喷涌而出。 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几个宫女太监,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身体就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扑通!” “扑通通!” 所有人,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重重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世界,死一般寂静。 李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宫人,更没去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他径直走向内殿。 越往里走,内殿传出的说话声就越清晰。 其中一个,带着哭腔。 “太后娘娘……那小皇帝最近疑心太重了,臣妾……臣妾怕是不好下手啊……” 是刘贵妃,刘湘云。 李策的脚步,顿了一下。 殿内那娇媚的嗓音,不久前还在自己耳边婉转承欢,此刻却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嘴角的玩味弧度没有变,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还残留着对“人间尤物”的一丝念想,此刻已彻底冻结,只剩下审视死物般的绝对零度。 “人间尤物”? 原来,朕一直宠幸的,不过是一条养不熟的毒蛇。 此时,另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 “怕什么!”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不是最宠爱你吗?等他下次再召你侍寝,你就找机会,把这包‘化骨散’放进他的酒里!” “事成之后,你就是我赵家的功臣!哀家保证,未来的新朝,你依旧是贵妃,甚至,是皇后!” 是赵如烟。 李策的“好母后”。 “可……可万一被发现了……臣妾……” 刘湘云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没有万一!” 赵如烟的呵斥声陡然拔高,。 “刘湘云!你给哀家记清楚!别忘了你的使命是什么!那个小畜生不死,我们赵家就得死!我们赵家完了,你以为你能活吗?你的爹娘,你那对养育了你十几年的养父母,他们,都得死!” “你懂吗!” 殿内,是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久,才传来刘湘云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回应。 “臣妾……遵命……” 殿外,李策脸上的弧度愈发扩大。 好一出姑侄情深的感人戏码。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李策伸手推开房门,负手而入。 他一边走,一边还慢条斯理地鼓着掌。 “啪。” “啪。” “啪。” “精彩,真是精彩。” 他面带微笑,闲庭信步地走到大殿中央,仿佛是来欣赏一出绝妙的戏曲。 “朕都不知道,太后和爱妃的演技这么好。这要是去民间搭个台子唱戏,怕是早就成角儿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赵如烟和刘湘云看见李策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血色褪尽,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特别是刘湘云,她手里的一个小巧的纸包,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那,就是“化骨散”。 赵如烟的毕竟是经历过宫廷风浪的女人。 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是强行镇定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李策,声音冰冷地反问: “陛下!你好大的胆子!” “你来凤鸾宫,为何不通报!还有没有规矩了!” “哀家是你的母后!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哈哈哈哈哈哈!” 李策笑了足足十几息,才慢慢停住。 他直起身,踱步走到赵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母后?”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凑近了赵如烟的脸, “朕的母后,会教唆朕的妃子,给朕下毒?” “你这母后当得,可真够别致的!” 赵如烟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 李策不再理她,转身,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刘湘云。 她娇美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和恐惧,我见犹怜。 放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都会心生怜惜。 但在李策的眼中,只有一片彻骨的寒。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森然。 他蹲下身,与瘫在地上的刘湘-云平视,用手指轻轻勾起她满是泪痕的下巴。 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刘爱妃。” 李策一字一顿,慢悠悠地开口。 “朕,是不是该换个称呼……” “叫你一声,赵爱妃呢?” 第61章 你以为,朕会放过你吗? 赵爱妃! 刘湘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停止了运转,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如烟也是浑身剧震。 这个秘密,是赵家埋藏了十几年的暗线,是他们图谋大夏江山的终极底牌之一,是连朝中绝大多数核心党羽都不知道的绝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陛、陛下……” 刘湘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您……您在说什么……臣妾……臣妾听不懂……” 她擦了擦眼角,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李策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两个女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 从震惊,到骇然,再到此刻的绝望。 演的真好! 他慢悠悠地踱步,走到殿中,拣起地上那个掉落的纸包,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化骨散,好东西啊。” 他把纸包随手丢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刘湘云身上。 “听不懂?” “那朕就让你听懂。” “永安十六年,江浙总督刘文远巡视边防,被北境蛮子伏击,伤了根本,此生再无子嗣。” “同年,你出生于京城,你的生父,是赵皓的堂弟,赵万山。” “在你三岁那年,你被秘密送往江浙,过继给了刘文远,成了他的‘独女’刘湘云。” 李策每说一句,刘湘云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当李策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 完了。 全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诈她,不是在猜测。 他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都快要忘却的事实。 赵如烟扶着桌沿,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的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这个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些陈年旧事,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陛下!” 刘湘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她连滚带爬,扑到李策的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陛下,饶命啊!” “臣妾是被逼的!是太后,是相国大人,他们逼我的!臣妾若不从,臣妾的爹娘……臣妾的养父母,他们都会死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张娇美的脸蛋上满是泪痕,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陛下!您忘了么?臣妾是爱您的啊!在长乐宫,那个刺客要杀您的时候,是臣妾……是臣妾奋不顾身为您挡刀的啊!” “看在臣妾为您流过血的情分上,您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求您了!” 她提起了自己最大的功劳,也是她自认为能够保命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 李策笑得前俯后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刘湘云和赵如烟都愣住了。 她们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笑。 下一息,刘湘云感觉一股巨力从腹部传来。 李策一脚将她踹开。 她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殿内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哼。 李策的笑声停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捏住刘湘云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为朕挡刀?” “哈哈,刘湘云,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那不是你,跟你那个好叔公赵皓,联合起来给朕演的一出苦肉计吗?” “你真当朕是个傻子,看不出那个所谓的宗师刺客,从头到尾,杀气都只对着你的胳膊,而不是朕的要害?” “你以为朕看不出,他那一刀下去,看似凶险,实则连你的筋骨都没伤到?” 轰! 这一番话,比之前揭露她的身份,还要让刘湘云感到震撼! 她瞳孔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那场刺杀是假的! 他知道自己替他挡刀是演戏!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表现出那副感动和宠幸的样子? 他一直在看戏! 他把她们所有人都当成了戏台上的丑角,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她们自作聪明的表演!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刘湘云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赵如烟也彻底僵住了,内心生产一种无力感。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在这个人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朕给过你机会。” 李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滩烂泥。 “朕说过,朕的女人,可以无理取闹,可以争风吃醋,甚至可以愚蠢,但唯独有一条底线不能碰。” “那就是忠诚。” “可惜,你把它当成了笑话。” 他不再看她一眼,对殿外,平淡开口。 “毛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臣在。” 李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仿佛刚刚只是掸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拖出去,杀了吧。” “赏她个体面,别污了朕的地。”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湘云。 “不!” 死亡的恐惧让刘湘云爆发出最后的尖叫。 “陛下!不要!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啊——!” 她的嘴被其中一个锦衣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凄厉的呜咽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重归死寂。 赵如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挂着玩味弧度的年轻帝王,她心中的恐惧,终于被无边的愤怒和屈辱所取代。 她好歹是当朝太后,是权倾朝野的赵皓之女! 这个小畜生,竟敢当着她的面,杀了她赵家的人! “你杀了她!你竟敢杀了她!” 赵如烟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色厉内荏地嘶吼起来。 “李策!你好大的胆子!赵家是不会放过你的!我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策掏了掏耳朵。 他嫌恶地皱起眉头。 “吵死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女人。 “你以为,朕会放过你吗?” 第62章 凤鸾宫上下,一个不留! “毛骧。” 李策转过身,背对着赵如烟, “传朕旨意。” “凤鸾宫上下,所有宫人,凡是见过、听过今日之事的,全部杖毙,一个不留。” “将这里给朕封死,没朕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毛骧的头颅垂得更低。 “遵旨。” 他没有问为什么。 君有令,臣必行。 这便是锦衣卫。 赵如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杖毙? 一个不留? 这凤鸾宫上上下下,可有近百个宫女太监! 他要杀光他们! 就因为他们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这个疯子!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 赵如烟刚吐出一个字,李策便缓缓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瘫倒在地的赵如烟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太后娘娘,你放心,朕不会杀你。” “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如烟的脸蛋,动作温柔, “朕还记得,朕六岁那年,不过是打碎了你一个心爱的花瓶。” “你便将朕关在柴房,三天三夜,只给馊饭。” “朕也记得,朕十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你却以‘磨练君主心性’为由,撤走了寝宫所有的炭火。” “朕更记得,你当着父皇的面,对朕百般呵护,背地里,却视朕如猪狗。” 李策的每一句话,都让赵如烟的脸色白上一分。 这些事,她做过。 但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她眼中懦弱无能的小东西,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 赵如烟嘴唇哆嗦着, “你想做什么?” “朕不想做什么。”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淡漠。 “你就留在这凤鸾宫。” “好好回味一下,当年朕是怎么在你这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放心,朕不会让你饿死。朕会让人每天给你送一碗馊饭,让你也尝尝那滋味。” “至于你那个好父亲,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来救你的。” 说完,李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大步走出了凤鸾宫。 宫门外,夜风微凉。 毛骧的身影如鬼魅般跟在他身后,低声道: “陛下,赵皓那边……” 李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朕废了他女儿,断了他伸进宫里的爪牙,以他的性子,该掀桌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各处的暗桩都警醒点。赵皓经营多年,藏在京城里的……可不止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刺客。” “遵旨。” 毛骧的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李策的目光遥遥望向相国府的方向,轻声自语: “来吧,让朕看看,你的最后一张底牌,到底是什么。” …… 子时。 京城,天牢。 这里是大夏最森严的监牢,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和犯上作乱的逆贼。 寻常的监牢只有三层,而天牢,有九层。 越往下,关押的犯人越是穷凶极恶。 而第九层,是一个传说。 据说那里尘封了上百年,是一个禁区,里面没有关押任何人,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个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守卫,如同鬼魅穿行在阴暗潮湿的监牢深处。 他来到了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玄铁闸门,门上布满了锈迹,一把人头大小的铜锁,将它死死封住。 黑影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咔嚓……” 尘封百年的大锁,发出了艰涩的转动声。 随着钥匙拧到底,玄铁闸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上升起。 一股凶戾气息,从门后的黑暗中狂涌而出,熏得黑影连连后退。 他强忍着胸口的翻涌,抬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 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如同磨盘般巨大,充满了暴虐、饥饿与疯狂的血色眼睛!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黑暗深处传来。 接着,是金属在地面上拖拽、刮擦的噪音,粗大的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黑影的双腿在打颤。 这是相爷准备的……终极底牌?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吼!!!”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狂暴咆哮,猛然炸响! 那双血色巨眼的主人,似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轰隆——!!! 一道山峦般的巨大身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撞碎了阻挡它百年之久的,厚达数米的墙壁! 整个天牢区域,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无数狱卒和囚犯的惊呼、惨叫,被这阵地动山摇的巨响瞬间湮灭。 烟尘弥漫中,一头怪物,出现在残破的京城月色下。 它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覆盖着畸形扭曲的黑色鳞甲,后背、关节处更是长满了狰狞的骨刺,粗壮的四肢末端是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 它冲出天牢的废墟,踏上京城的街道。 布满青石板的街道在它脚下如同纸糊。 它只是随意地一挥利爪。 旁边一排鳞次栉比的商铺、民居,连同里面来不及发出惨叫的人,都在一瞬间被扫成漫天碎屑。 京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火光,开始在城中燃起。 同一时间。 相国府,观星楼。 赵皓凭栏而立,遥望着天牢方向升腾起的火光和传来的隐约咆哮,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得意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捏碎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玉符。 一道无形的讯息,传递了出去。 “很好。” “引导它。” 赵皓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去把那些不听话的老鼠窝,都给本相……碾平了!” 城中,正在肆虐的怪物,动作一滞。 它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血色的巨眼之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符文光芒。 下一息,它锁定了某个方向,迈开了毁灭的步伐。 第63章 杀! “他妈的!” “老子裤子刚脱一半!” 五城兵马司衙署,副指挥使蒋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 风月楼的头牌清倌人,刚在他怀里软得跟一汪春水一样,他正准备提枪上马,好好探讨一下生命的起源,结果城里出现了暴乱。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天牢那边……炸出来一头怪物!见人就杀,见房子就拆……已经……已经有好几条街都废了!” 蒋英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揪住那亲兵的衣领。 “怪物?什么他妈的怪物?有多大?” “三……三丈高!浑身都是黑色的鳞甲……一爪子……一爪子就把百味楼给拍碎了……” 亲兵吓得快要尿出来。 蒋英的肥脸抽搐了一下,松开了手。 百味楼? 那可是京城最高的酒楼,五层高,砖木结构,坚固得很。 一爪子就拍碎了? 这他妈的是人能对付的? 他背着手在堂内走了几圈,思索着应对方法。 一名副将急匆匆地跑进来,抱拳请示。 “大人!兄弟们都集结好了!请大人下令!我们是去东城门还是西市口?那怪物正往那边去!” 蒋英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那副将脸上。 “下令?下你妈的令!” “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人都派出去了,万一那怪物摸到衙门来,谁他妈护着老子?” 副将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说话。 蒋英深深吸了几口气,(修改) “传我命令!所有人!全部撤回衙署!弓上弦,刀出鞘!把衙署四周给老子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耗子都不准放进来!”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我们自己的安全!” 那副将总算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城里的百姓……还有秩序……” “百姓?” 蒋英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他妈的,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死个几千人,明年开春,照样人挤人!” ”我们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不能冒险,记住,我们的命比那些蝼蚁金贵的多。“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兵士都低下了头,握着刀柄的手却松懈了。 是啊,凭什么让他们去跟怪物拼命。 他们一个月也就几两银子,卖的是力气,不是命。 蒋英见镇住了场子,气也顺了不少。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先前那个被打的副将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你,带一队最机灵的人,别走大路,从巷子里穿过去,快去风月楼!” 副将一愣: “大人,去风月楼做什么?” 蒋英又是一脚踹过去。 “你他妈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去把我的小宝贝莺儿接过来!快去!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 …… 京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流淌的血河。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刚跑出巷口,就被怪物一脚踩成了肉泥,那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哭出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路边,祈求着满天神佛,下一息,就被一道横扫而来的罡风撕成碎片。 ............... 相国府,观星楼顶。 赵皓凭栏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冷漠地俯瞰着京城各处燃起的火光,倾听着那无数生灵的哀嚎。 这些在他耳中,不过是悦耳的乐章。 是他通往权力之巅的,必要的伴奏。 区区几万条贱民的性命,能换来他赵家的万世基业,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人,已按照您的指示,引导‘饕餮’摧毁了陈庆之、苏江河等十三名朝臣的府邸。” “很好。” 赵皓没有回头。 “皇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百官正在紫宸殿外跪着,哭天抢地,已经有人高呼‘请相爷出山,拯救京城’了。” 赵皓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所谓的少年天子,是多么的无能,多么的废物。 在绝对的灾难面前,只有他赵皓,才是救世主。 “继续。” 赵皓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快意, “引导‘饕餮’,去国子监。把那些自以为是的酸儒,都给本相……碾平了!尤其是那个孔明。” …… 皇宫,紫宸殿。 殿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陛下!您快想想办法啊陛下!” “怪物就要冲过来了!京城要完了啊!” “求陛下以苍生为念,速速决断啊!” ............ 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赵相国文成武德,修为通天!此刻只有相爷能拯救京城!”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 “对!请陛下传旨,请相爷出山主持大局!” “请相爷救救我们!救救大夏的万千子民!” “请相爷出山!” ............ 殿内。 李策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无波澜。 他静静地看着殿外那一张张惊恐的脸,看着这场由赵皓精心导演的丑剧。 毛骧和李存孝分立左右,身躯笔挺,宛如两尊杀神,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百官之中,唯有一人,鹤立鸡群。 孔明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冷静地观察着一切,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近乎变态的兴奋。 他知道,这是人祸。 是一场针对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的,终极逼宫。 就在此时,李策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压。 殿外的喧哗,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李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孔明的身上。 “孔明。” “你来说说,若是高祖,遇到今日此局,当如何?” 孔明一怔,随即躬身行礼,朗声作答。 “回陛下。高祖入咸阳,约法三章,看似安抚秦民,实则收拢人心。但若当时城中有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高祖绝不会先去打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他会先关上城门,然后告诉所有秦人——虎,是旧主人的。想活命,就先帮新主人,杀光旧主人的所有走狗。” “走狗杀尽,人心归附,则猛虎自毙。”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这哪里是献策! 这分明是递刀! 是诛心! 李策笑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丹墀,踏过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直走到大殿门口。 他望着远处那道肆虐的巨大身影,望着那冲天的火光。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殿内殿外所有面色煞白的臣子。 “毛骧。” “臣在。” 李策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传朕旨意。” “凡刚刚在殿外,高呼‘赵皓’之名者……” “杀。” 第64章 天子一怒,血染紫宸殿! “杀。” 一字落下。 毛骧动了。 两列身披飞鱼服的锦衣卫,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冲出殿外。 没有审判。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给他们多辩解一个字的机会。 刀光扬起。 “噗!” 一名官员,刚才喊得最凶,此刻第一个人头落地。 他的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脖颈断口处,血泉喷起三尺高。 温热的液体,溅了旁边兵部侍郎一脸。 “啊——!” 有一名官员吓得魂飞魄散,刚发出一声尖叫。 一柄绣春刀,便从他的后心,贯穿了前胸。 他低头看着胸口探出的那截冰冷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了下去。 “陛……陛下饶命啊!”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陛下!臣对大夏忠心耿耿啊!” ................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朝廷大员,手无缚鸡之力。 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他们连最基本的抵抗都做不到。 一个接一个倒下。 鲜血,染红了白玉铺就的台阶。 血腥味,混杂着恐怖的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还跪在原地的百官,一个个抖得筛糠。 他们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不敢看,不敢听,甚至不敢呼吸。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这场屠杀,来得太快,太猛,太不讲道理。 皇帝,真的敢在殿前杀官! 杀的,还是满朝文武! 这是疯了! 彻底疯了! 殿内。 李策完全无视了殿外的血腥炼狱,仿佛那些惨叫,只是悦耳的背景音乐。 他转身,走回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孔明,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孔明。” “朕这手‘关门杀狗’,你可还满意?” 孔明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闻言, 孔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整了整衣冠,对着李策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下的激动: “陛下,臣曾以为,高祖‘约法三章’已是收拢人心的极致。 今日方知,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之时,需行霹雳手段。 陛下此举,看似杀戮,实则救人。 杀的是动摇国本的二心之人,救的是大夏将倾的万里江山。 快刀斩乱麻,方显圣主雄才! 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策听完,笑意更浓。 这个孔明,果然对他的胃口。 够毒,够狠,也够聪明。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很好。” 李策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声音陡然转为刺骨的冰冷: “国难当头,百官失据,朕心甚寒。孔明!” “臣在。” “朕今日不授你官职,只给你权力!” 李策的目光如刀,扫过殿内幸存的官员, “朕以天子之名,命你为‘监察特使’,暂代朕巡视京城防务!五城兵马司及京中所有卫所,皆受你节制!毛骧、李存孝为你的副手,锦衣卫听你调遣!” 李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玉佩,掷给孔明。 “此乃朕的随身玉佩,见此佩如见朕亲临!凡有不从号令、阳奉阴违、贻误战机者……无论官阶高低,你可持此佩,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不仅是孔明心头剧震,就连殿内幸存的几位老臣都骇然变色,差点惊呼出声。 “监察特使,节制五城兵马,先斩后奏……” 一位老臣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已是监国之权,形同副君了啊!” 而且,是直接接管五城兵马司! 那可是拱卫京师,维持治安的要害部门! 手底下数万兵马,权力滔天! 更恐怖的是,还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特权! 这等于,是把整个京城的生杀大权,都交到了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书生手里! 大夏的天要变了! 他怎么敢如此信任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孔明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陛下会赏赐他金钱,赏赐他官位,甚至破格提拔他进入六部。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策会给他如此之重,如此之大的权力!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 这是在用整个京城的安危,做一场豪赌! 赌他孔明,能不负所托! 李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缓步走到毛骧面前。 此刻,殿外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毛骧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 李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一枚流光溢彩,散发着沁人丹香的丹药,静静地躺在里面。 正是系统奖励的,最后一枚造化丹。 “这丹药,朕就剩这一颗了。” 李策将玉盒塞进毛骧手中,语气平静。 “别省着,关键时刻能保命。那头畜生皮糙肉厚,正好给你们当磨刀石。” “什么时候把它宰了,什么时候你们离陆地神仙也就不远了!” “谢陛下!” 李存孝虎目一热,他认得这丹香! 这股沁入骨髓的药香,正是当日在玉屏山,将他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拽回来的神物! 他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没想到陛下竟将仅剩的最后一枚……赐给了他们! 这是何等的恩宠。 他双目赤红,激动得浑身发抖,瓮声瓮气地吼道: “他奶奶的!臣一定把那畜生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毛骧则冷静得多。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玉盒,头颅深深垂下。 “臣,必不辱命!” 陈庆之和苏江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揣度的。 雷霆手段,杀伐果断,视百官如草芥。 恩威并施,一掷千金,视神物如尘土。 这才是真正的九五之尊! 在这位陛下面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臣服。 彻底的,无条件的臣服。 “去吧。” 李策挥了挥手, “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别让朕等太久,朕的耐心,一向不怎么好。” “遵旨!” 孔明、毛骧、李存孝三人,齐声应诺。 第65章 锦衣卫办事,尔等也敢拦? 五城兵马司衙署。 这里本该是京城最紧张的地方。 但此刻,衙署门口,灯火通明。 一队队兵士手持长枪,阵列森严。 可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兵器靠在墙边,嘴里叼着草根,正唾沫横飞地聊着。 “听说了吗?东城那边,百味楼塌了!一爪子,就一下!” “真的假的?那楼可是咱京城最高的建筑!” “骗你作甚!我三舅家的小子就在东城当差,吓得尿都出来了,说那怪物跟座山一样!” 一个老兵油子吐掉嘴里的草根,嗤笑一声。 “山又怎么样?关我们屁事。” “蒋大人说得对,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衙署,保护好咱们自己。外面的百姓死活,那是他们的命。”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士愤愤不平地接话, “他妈的,一个月就发那几两碎银子,还不够老子去风月楼喝一壶花酒的。凭什么让咱们去跟那吃人的怪物拼命?” “上头的大官们住着豪宅,吃着山珍海味,玩着花魁。咱们呢?连婆娘都快娶不起了!现在出了事,想让咱们拿命去填?” “门儿都没有!” “死几个百姓算什么,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咱们的命可金贵着呢,死了就真没了。” 这番话引起了一片附和。 “说得对!蒋大人英明!”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就守好这一亩三分地。” “再说了,有相爷在呢。那怪物再厉害,能有相爷厉害?等着吧,相爷一出手,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变飞灰。” “京城乱不乱,得蒋大人和相爷说了算!皇帝老子?他算个球!” ............... 衙署内的奢靡,与城中的地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墙内的人,对墙外的哀嚎,充耳不闻。 他们甚至觉得,那些哭喊,有些吵闹。 就在这时。 三个身影,从长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衙署大门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书生。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面容清秀,步履从容。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瘦削,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 另一个,则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这三个人的组合,太过怪异。 门口那群正在说笑的兵士,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头领,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一横,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着孔明,眼神轻佻。 “站住!” “这里是五城兵马司衙署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城里正乱着呢,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 头领的目光在孔明身上扫过,看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愈发不放在眼里。 至于后面的两人,一个像是见不得光的番子,另一个像个没脑子的莽夫。 这种货色,他见得多了。 孔明停下脚步。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彬彬有礼的微笑。 “这位军爷,在下孔明。” 他拱了拱手,声音温和。 “奉陛下口谕,前来节制五城兵马司,处理城中暴乱事宜。还请军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孔明?” 头领掏了掏耳朵,满脸鄙夷, “什么孔明李明的,老子不认识!” 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孔明的话,枪杆用力往前一顶,几乎戳到孔明的胸口。 “还他妈奉陛下口谕?陛下的口谕算个屁!” “老子告诉你,在这京城,我们只认蒋大人和相国大人的将令!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听懂了吗?让你滚!” “再不滚,别怪老子的枪不长眼!” 他身后的一众兵士,也都发出了哄笑声。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跑到五城兵马司来撒野?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 面对几乎戳到胸口的枪尖,孔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 身后的毛骧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拔刀! 挥刀! 收刀! 入鞘! 快到极致! “噗嗤!”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头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脑袋,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带着错愕与不解。 脖颈的断口处,平滑如镜。 下一息,血泉如注,喷起三尺多高! 温热的液体,溅了周围几个兵士满头满脸。 “扑通。” 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长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毛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孔明身后,冷冷地看着前面的一众守卫。 “锦衣卫办事,尔等也敢阻拦?” “想一起上路吗?” 死寂。 前一秒还在哄笑的兵士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他们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杀……杀人了? 一言不合,就杀了兵马司的人? “啊!” 终于,一个兵士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手里的长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饶……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 他的动作,像是点燃了引线。 “哐啷!” “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剩下所有的守卫,全都丢掉了手中的兵器,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饶命啊!” .................. 李存孝看着这群屁滚尿流的兵士,不屑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一群软骨头!” 孔明看也没看跪倒一片的守卫。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枪杆弄皱的衣衫,动作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淡淡开口。 “二位将军。” “莫要和这些下人纠缠。” 他转过身,迈步跨过那具无头的尸体,径直走向衙署深处。 “我们进去。” 第66章 脚踩圣旨,罪当死 衙署大堂内。 暖黄的灯光下,酒气熏天,肉香四溢。 十几名身穿将领铠甲的男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推杯换盏,划拳猜枚,喧嚣吵闹。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精致的盘子里,烤得流油的全羊还冒着热气。 主位上。 蒋英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将一个衣衫不整的妖艳女子死死搂在怀里。 “莺儿,来,再喝一杯。” 他捏着那女子的下巴,将一杯烈酒强行往她嘴里灌去。 女子被呛得连连咳嗽,娇媚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又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大片衣襟。 “哈哈哈!蒋大人好酒量,美人儿好福气啊!”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副将,醉醺醺地举杯奉承。 “就是!外面那群泥腿子,死就死了。哪有咱们跟着蒋大人在衙署里快活!” “他妈的,外面那怪物叫得真他妈吵,搅了老子的酒兴!” “怕什么,有蒋大人在,有相国大人在,天塌不下来!来来来,继续喝!谁输了谁脱一件!” ............... 这群本该是京城守护者的将领,对墙外的惨叫与哀嚎充耳不闻。 仿佛那些正在被怪物撕碎的生命,与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那些哭喊,只是有些恼人的噪音。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命,自己的荣华富贵,远比那些蝼蚁的性命金贵。 只要抱紧了相国大人的大腿,就能一直这样醉生梦死下去。 皇帝?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就在蒋英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探入莺儿的衣襟时。 “轰隆!!!” 一声巨响! 衙署那两扇厚重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如同稻草一般飞了进来,砸翻了一张桌子,上面的酒菜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喧闹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望向门口。 门口的烟尘中,缓缓走进三个人影。 “他妈的!” “哪来的狗东西,瞎了你们的狗眼!敢闯老子的衙门!”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莺儿,指着孔明三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李存孝上前一步。 他身高九尺,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门口的光线都挡住了。 “咚!” 他重重一跺脚,坚硬的青石地板都裂开一道缝隙。 整个大堂,都跟着颤了三颤。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蒋英何在?!” “奉陛下口谕,出来接旨!” 这一声吼,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压得在场所有将领心头一窒。 蒋英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李存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毛骧和孔明。 陛下? 口谕?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 “陛下?” “哪个陛下?” 他伸出手指,指着房梁,又指了指自己,满脸的傲慢与不屑。 “老子告诉你们!在这京城,天,只有一个!” “那就是相国府的赵相国!”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老子面前,提那个毛头小子的名号?” 他的话,引起了身后一众副将的哄笑。 气氛,再度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是皇帝派来的人。 那没事了。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皇帝,就是一个摆设。 这大夏的江山,姓赵,不姓李。 孔明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 他迈步向前,从容地走过地上的狼藉,来到大堂中央。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卷用明黄色丝帛制成的卷轴。 他手持丝帛一端,轻轻一抖。 卷轴展开。 上面用朱砂书写的“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是那么的刺目。 “陛下有旨。” 孔明的嗓音,清朗而平稳,在大堂内清晰地回响。 “着参赞政事孔明,即刻节制五城兵马司,整顿京城防务,清剿城中妖物。”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蒋英的脸上。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蒋英,玩忽职守,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致使妖物肆虐,罪大恶极。” 孔明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吐出最后四个字。 “蒋英,你可知罪?” 寂静。 大堂内的所有笑声,都消失了。 蒋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孔明手中的那卷丝帛,又看了看孔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节制五城兵马司? 一个穷酸书生? 凭什么! 他突然暴起! 一把从孔明手中抢过那卷明黄的丝帛! “知罪?” “老子知道个屁!”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了夸张的大笑。 他根本没有看那丝帛上的内容。 一把将它狠狠地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靴子,在上面用力的碾了碾,转了转。 “去你妈的圣旨!”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也想管老子?!” 脚踩圣旨! 这是形同谋反的大罪! 毛骧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李存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孔明没有发话,他们便没有动。 蒋英做完这一切,只觉得通体舒畅。 他背着手,挺着啤酒肚,走到孔明面前。 他比孔明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孔明,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色欲与轻蔑。 “想拿那废物皇帝的鸡毛当令箭?我告诉你,在这京城,没人把他放在眼里,更没人把你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放在眼里!” 他嘿嘿一笑,嘴里的酒气几乎要喷到孔明脸上: “就凭你一个小白脸,还想节制老子的兵马司?还想清剿妖物?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回你的书斋,给本大人吟诗作对,伺候好了,我兴许还能给你个闲职。” “至于你身后那两个傻大个……” 他的目光瞥向毛骧和李存孝,充满了鄙夷。 “想当英雄? 想去杀怪物? 好啊,你们自己去! 别指望老子手下的兄弟们,给你们当炮灰!” 第67章 那妖物,就有劳二位将军了 “哈哈哈!蒋大人威武!” “什么他妈的陛下口谕!一个奶娃娃的话,也配拿到咱们五城兵马司来?” “就是!咱们只认蒋大人,只认相国大人!” “我看这小白脸长得细皮嫩肉的,抓起来,送给蒋大人当个男宠岂不妙哉?” “还有那两个傻大个,正好缺两个在门口看门的,我看就不错!”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整个大堂,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些将领,大多是靠着赵皓的关系爬上来的,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 在他们眼中,这京城的天,早就改姓赵了。 李策那个小皇帝,不过是相国大人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叫得再好听,也飞不出那座皇宫。 至于外面百姓的死活? 关他们屁事。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难道是为了去给那些贱民陪葬?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的命,金贵着呢。 蒋英听着手下们的奉承,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生杀予夺,一言九鼎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这个文弱书生。 对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抹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的微笑。 那微笑很淡,挂在嘴角。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蒋英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最讨厌这种眼神。 一个蝼蚁,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以为他是谁? “怎么?” 蒋英往前又凑了一步,酒气混合着口水,几乎要喷到孔明脸上。 “怕了?” “哑巴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伸出肥硕的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孔明的胸口。 “老子告诉你,在这京城,相爷的命令,就是天!” “小皇帝算个球!” 他越说越得意,唾沫横飞。 “你,现在,给老子跪下!” “磕三个响头!” “把老子的靴子舔干净!” “老子心情好了,或许还能让你……” 他的话。 没能说完。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有一道冷光闪过。 很亮。 亮得刺眼。 蒋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得意,那嚣张,那不可一世。 全都定格在了脸上。 下一息。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一串妖艳的血珠,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噗通。” 头颅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张巨大的圆桌上。 掉进了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里。 “咕嘟。” 盆里冒了个泡。 汤汁,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蒋英那圆睁的双眼,还带着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断裂的脖颈处。 血。 如同失控的喷泉,狂涌而出。 喷起一丈多高,洒满了天花板,又如同血雨一般落下。 淋了周围几个副将满头满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扑通!” 蒋英那庞大而肥硕的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翻了一张椅子。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毛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孔明身后。 绣春刀早已归鞘。 他垂着头,对着孔明一拱手,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先生。” “他话太多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前一秒还喧嚣吵闹,酒气冲天的大堂。 这一刻,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态。 有的还举着酒杯。 有的还张着嘴,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盆“人头羊肉汤”,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还在汩汩冒血的无头尸体。 大脑。 一片空白。 杀……杀了? 一言不合。 就把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蒋英,给杀了? 疯了! 这群人是疯子! 终于。 一个离得最近的副将,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感受着脸上那温热黏腻的触感。 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与愤怒,从心底炸开。 “啊——!”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反了!反了!” “你们……你们竟敢杀了蒋大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孔明三人。 “拿下他们!” “给蒋大人报仇!”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剩下的几个蒋英的心腹副将,也如梦初醒。 他们又惊又怒。 蒋英是他们的靠山。 蒋英死了,他们也完了! “杀了他们!” “狗娘养的锦衣卫!竟敢在兵马司衙署行凶!” “并肩子上!剁了他们喂狗!” 七八个副将,红着眼睛,挥舞着兵器,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他们都是在军伍里摸爬滚打过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凶戾之气。 然而。 站在孔明身后的李存孝,动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终于轮到老子了!” 他不喜欢刚才那种需要动脑子的场面。 他只喜欢这个。 简单。 直接。 “吼!” 李存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不退反进,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他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副将。 对方手中的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李存孝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刀。 只是简单地,直接地,轰出了一拳。 “砰!” 拳头与那名副将的胸膛,发生了沉闷的碰撞。 那名副将脸上的凶狠,瞬间变成了极致的痛苦与扭曲。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胸口,整个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凹坑。 坚固的铠甲,像是纸糊的一样。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生机,迅速从他的眼中流逝。 与此同时。 李存孝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旁边另一个冲上来的副将的脑袋。 “不……” 那名副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李存孝的手腕用力。 “咔嚓!” 那名副将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向了背后。 李存孝随手将两具尸体扔开。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冲撞! 铁山靠! 一个副将被他撞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鲜血狂喷,没了气息。 擒拿! 分筋错骨! 另一个副将的四肢,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断。 转眼之间。 刚才还叫嚣着要报仇的七八个副将。 全部变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 或者,是比尸体更凄惨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血腥味,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浓郁得令人作呕。 剩下那些原本只是跟着起哄,此刻还活着的人,全都吓傻了。 他们双腿发软,手里的酒杯、筷子、羊腿,掉了一地。 有人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散开。 李存孝站在一片狼藉的尸体中央,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太弱了。 不够打。 孔明看也没看那些尸体。 他踩着满地黏稠的鲜血,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了大堂的主位前。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圣旨。 “现在。 还有谁,不服吗?” 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出声。 空气中,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等……谨遵特使大人号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响起。 “我等谨遵特使大人号令!万死不辞!” “愿为大人效死!” “很好。” 孔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毛骧和李存孝。 “城中百姓有五城兵马司负责,。 那妖物,就有劳二位将军了。” 第68章 玄铁之躯,神力难伤 半炷香后。 京城,西市口。 这里曾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商贾云集,人声鼎沸。 此刻。 呈现在毛骧与李存孝面前的,只有地狱。 入目所及,一片废墟。 曾经高耸的酒楼,塌了一半,断裂的横梁斜插在街道上,燃烧着熊熊烈火。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掀开、撕裂。 猩红的血液汇聚成溪流,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小小的血潭。 断掉的手臂,残破的腿脚,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头颅,随处可见。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血腥与内脏腐烂的混合气味,浓郁得仿佛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骧见惯了诏狱的酷刑,此刻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童,上半身已经消失不见,断面参差不齐,下半身却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那双崭新的小布鞋上,还绣着憨态可掬的虎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火光深处传来。 打断了这死寂。 一头怪物,正站在西市口的中央。 蒲扇般巨大的手掌,一把抓起一个来不及躲藏的货郎。 “不……不要……” 汉子发出绝望的哀求,双腿在空中乱蹬。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汉子的头颅,被它一口咬下。 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涌。 怪物咀嚼了两下,喉头滚动,将那颗头颅吞了下去。 然后,它像是丢垃圾一般,将那具无头的尸体甩飞出去。 李存孝看着这一幕。 他那双虎目,一点点被血色充斥。 他经历过无数战场,见过尸山血海。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是一场毫无道理,毫无怜悯的单方面虐杀。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他胸膛里炸开。 “畜生!!!” 李存孝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单手提着那柄开山巨斧,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那头怪物直冲而去。 八十斤重的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人未至,斧先至! 巨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恐怖的弧线,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一斧,汇聚了李存孝全身的力量与怒火。 目标。 直指怪物的脖颈! 他要将这头畜生的脑袋,像刚才那个可怜的货郎一样,直接斩下来! 怪物感受到了威胁。 它赤红的双目,转向冲来的李存孝。 它微微侧了侧身。 下一息。 “铛——!!!”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李存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这一斧,不像是劈在了血肉之躯上。 而是劈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就的山峰之上! 一股无与伦比的反震之力,从斧柄处疯狂传来。 “嗡……” 巨斧发出一声哀鸣。 李存孝只觉得自己的双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虎口,瞬间崩裂。 鲜血,顺着斧柄流淌下来。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咚!咚!咚!咚……” 一连七八声闷响之后,他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 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虎口。 又抬头。 看向那头怪物。 怪物毫发无损。 它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在它那布满黑色鳞甲的脖颈处,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连鳞甲的边,都没有破开。 李存孝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会?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大宗师巅峰的修为,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全力一斧,就算是城墙,也能劈开一道口子。 可现在。 却连这头怪物的皮,都破不开? 怪物似乎被他这一斧激怒了,转过身,巨大的身躯正对着李存孝,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抬起如同石柱般的右臂,一巴掌朝着李存孝拍了过来。 巴掌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 呼啸而至。 李存孝来不及多想,只能将巨斧横在胸前,硬接这一击。 “砰——!” 沉闷的巨响。 李存孝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中。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塌了后方一间商铺的墙壁,被掩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中。 而那头怪物,只是甩了甩手掌。 似乎刚才那一下,对它来说,不过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怪物的身后。 身影如同鬼魅,贴着地面游走。 是毛骧。 他没有像李存孝那样选择硬撼,多年的情报与暗杀生涯让他对“要害”二字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怪物的后颈与背心鳞甲厚重,显然不是突破口。 他的目光锁定了怪物的小腿、脚踝与膝盖窝! 这些关节连接处,无论生物如何变异,都必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薄弱环节。 这是他千百次任务中总结出的铁律。 “嗤!” 绣春刀划过一道刁钻至极的轨迹,切向怪物右腿的膝盖后方。 毛骧的刀,很快。 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他的刀,很利。 削铁如泥。 然而。 “叮!” 一声脆响。 绣春刀的刀尖,在接触到怪物皮肤的刹那,像是砍在了最坚硬的金刚石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毛骧的手腕都微微一麻。 但是,怪物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毛骧心头一凛。 他脚尖一点,身形暴退。 与此同时,他手腕翻转,刀锋变换角度,一连斩出七刀! 每一刀,都落在不同的关节要害处。 脚踝。 手肘。 腰侧。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 火星,在怪物的身体各处迸发。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毛骧的身影,退到了十丈之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怪物。 全身,都没有破绽。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怪物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这个小虫子的骚扰。 它猛地转身。 赤红的双目,锁定了毛骧。 它没有用手去拍。 也没有用脚去踩。 它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它喉间汇聚。 毛骧心头警兆大生。 一股致命的威胁感,笼罩了他。 “吼——!” 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道暗红色的,夹杂着黑色火星的气浪,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第69章 不死之身! 毛骧脚步挪移,火焰擦着他身体轰了过去。 他背后的一面残壁,直接被气化。 地面上,留下一道十几丈长,还在冒着青烟的琉璃状沟壑。 毛骧的后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仅仅是被那股热浪的边缘蹭到,他的衣衫就化为飞灰,皮肤上全是燎泡。 就在怪物喷吐气浪,气息出现一瞬停滞的空档。 “轰!” 一声爆响! 李存孝从废墟堆里冲了出来! 他上半身的铠甲已经完全碎裂,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淋漓。 “畜生!!” 他双目赤红,再一次发动了猛攻。 开山巨斧,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 他对着怪物的身躯,疯狂劈砍! “铛!” “铛!铛!铛!”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长街上疯狂回荡。 火星四溅。 怪物的脖颈、胸膛、臂膀,被巨斧接连命中。 一道又一道的白痕,出现在那黑色的鳞甲之上。 可也仅仅是白痕。 连一道口子都未能破开。 怪物被这狂风暴雨的攻击打得连连后退,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对付远处那个滑溜的虫子。 抬起那蒲扇般的巨大利爪,对着李存孝,狠狠一扫! 这一爪,带起的狂风。 李存孝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他想躲。 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他只能用尽全力,将巨斧横在身前。 “噗嗤!” 利爪没有拍中巨斧。 而是擦过了他的肩头。 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森白的肩胛骨,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涌出。 李存孝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一个踉跄。 剧痛,让他手臂发麻。 毛骧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动了。 绣春刀,如同毒蛇的獠牙,一次又一次地探出。 咽喉! 心脏! 腋下! 关节! 所有他认知中,生物应该存在的要害,他都攻击了一遍。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无比。 每一次出刀,都灌注了他大宗师巅峰的真元。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叮!” 清脆的响声。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刀柄传回。 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生疼。 刀刃,根本无法寸进。 那怪物的皮肤,不,那层鳞甲,坚不可摧。 毛骧的心,一点点向下沉。 这东西,没有弱点。 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怪物甩开了肩头的李存孝,根本不理会毛骧的骚扰。 在它看来,毛骧的攻击,不过是蚊虫叮咬。 它再一次锁定了李存孝。 这个大块头,对它造成了一点点痛楚。 它要先捏死这个。 它举起石柱般的右臂,五指张开,对着李存孝的头顶,猛地抓下! 这一抓,要是抓实了。 李存孝的脑袋,会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爆裂开来。 李存孝抬起头,血污满布的脸上,没有畏惧。 只有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疯狂。 他没有闪避。 他强忍着胸口与肩膀的剧痛,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双腿。 他不退反进! “砰!” 他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了怪物那落下的手臂。 李存孝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力压得向下矮了一截。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就在怪物的手臂被他架住,身形出现僵直的一刹。 毛骧的身影,出现在怪物的背后。 他双脚在地面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 绣春刀的刀尖,对准了怪物后脑与脖颈的连接处! 脊椎! 无论是什么生物,这里都必然是中枢所在! “嗤!” 这一次。 刀尖,终于刺入了一点。 大概,半寸。 毛骧心头一喜。 找到了! 可下一息,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刺进了一块被烧红的烙铁里。 一股无比坚韧,又带着灼热感觉的肌肉。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它另一只空着的手,反手向后脑抓来。 毛骧当机立断,后撤! 可还是晚了半步。 怪物的指尖,扫过了他的胸膛。 “嘶啦!” 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小腹。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毛骧重重落在地上,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眉头紧锁。 怪物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再一次将狂暴的攻击,倾泻向面前的李存孝。 李存孝已经力竭。 他闪避不及。 “砰!” 怪物的一只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李存孝听到了自己胸骨断裂的声音。 不止一根。 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一只破麻袋,倒飞出去。 “轰隆!” 他撞塌了一面墙壁,身体被砖石掩埋。 毛骧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李存孝从废墟里挣扎着爬出来,靠着一根断裂的梁木,大口喘息。 每吸一口气,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娘的……” 他喘着粗气,对着不远处的毛骧吼道。 “这玩意儿是铁打的吗?刀砍不动,火烧不坏!再打下去老子就要变烤肉了!” 毛骧的身影,再一次贴近怪物,寻找着机会: “它总有弱点!耐心找!” 猛然间,毛骧神情一滞。 因为他看到了。 那怪物后颈处,被他刺出的那个半寸深的伤口。 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蠕动,愈合。 还有李存孝之前用巨斧劈出的那些白痕。 也在慢慢变淡。 这东西,不止是防御力惊人。 它还能自我恢复! 怎么打? 这要怎么打?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京城注定要沦为人间炼狱? 毛骧的脑海里,闪过了李策在宫殿中,将虎符和圣旨交到孔明手中的画面。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的不是皇帝的威严。 而是一种托付。 一种信任。 不行! 不能输! 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股血气,从毛骧的心底冲上头顶。 他怒吼一声,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真元。 身形,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然而。 那头怪物,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它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 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次,它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爪子。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 然后。 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对着重伤的李存孝,发起了冲锋! 第7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相国府。 观星楼顶。 夜风吹拂着赵皓的锦袍,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映出的正是西市口那地狱般的景象。 血与火。 断壁与残垣。 还有那两个在怪物面前苦苦支撑,浑身浴血的身影。 赵皓端着一只琉璃酒杯,杯中猩红的酒液轻轻晃动,映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水镜中,李存孝被怪物一掌拍得倒飞出去,撞碎墙壁,被砖石掩埋。 又看着毛骧如同鬼魅般游走,刀刀劈砍在怪物的关节要害,却只带起一串串无用的火星。 “主人,此二人的战力,属下生平罕见。” “万一……万一那..........它被他们所杀……” 身后的黑影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开口。 “杀?” “他们拿什么杀?” 他伸手指了指那头正在咆哮的怪物。 “你可知,这东西叫什么? 他身后的黑影闻言,本就躬着的身子瞬间僵住,冷汗浸透了后背。 “此物,名曰‘饕餮’。”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黑影此刻的惊惧,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补充道: “而炼成它的‘主材’……就是我那个一无是处的亲弟弟啊。” “我亲手将他送进炼炉,以无数珍宝为血肉,以禁忌秘法为魂魄,剔除了他所有懦弱、多余的情感,只赋予他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赵皓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的杰作,脸上是病态的笑容。 “你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死不灭!这,才是我创造出的最完美、最纯粹的兵器!” 他看着水镜中,李存孝再一次从废墟中冲出,悍不畏死地朝着怪物劈砍。 “凭他们两个?” 赵皓轻蔑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的笑意冰冷刺骨: “大宗师?听着骇人,但在‘不死不灭’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水镜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你看,他们越是挣扎,越是燃烧生命,就越是会让饕餮感到……愉悦。本相给他们的结局,不是战死,而是力竭而亡,成为自己弟弟果腹的点心,岂不妙哉?” 黑影沉默了。 水镜中的画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两人,一个是沙场无敌的猛将,一个是专司暗杀的统领,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强者。 可在“饕餮”面前,他们的攻击,他们的武技,他们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黑影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实在想不明白,主人既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凶器,为何不直接放出,让它去冲垮皇宫,碾碎一切? 为何要多此一举,选在西市口这个地方? 他不敢问。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把刀。 主人指向哪里,他就杀向哪里。 思考,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赵皓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转过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注视着黑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种疯狂与得意的光芒。 “你以为,本相的棋,就只有这一步吗?” 黑影的头,埋得更低了。 赵皓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观星楼的边缘,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 “李存孝,毛骧。” “那小皇帝身边,最忠心,也最能打的两只护院犬。” “本相承认,有这两条狗守着,想动他,确实有些麻烦。” 赵皓的话语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可是现在呢?” “狗,被本相扔出去的一块骨头,引走了。” “它们正为了那块啃不动、咬不烂的骨头,拼得你死我活,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主人的院子……” “可就空了啊。” 轰! 黑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终于明白了。 西市口的屠杀,是真的。 饕餮的放出,是真的。 可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是声东击西! 饕餮,这头无敌的战争凶器,它真正的作用,不是杀人,不是攻城。 而是充当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 一个能把皇帝身边最强的两名护卫,死死拖住,让他们分身乏术的诱饵! 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计策! 用全城百姓的性命,用一头绝世凶兽,只为了创造一个刺杀皇帝的窗口期。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大到让身为棋子的他,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赵皓很满意黑影的反应。 他喜欢看别人因为他的计谋而感到震惊和恐惧。 这让他有一种主宰众生命运的快感。 他走回桌边,那只被他饮尽的琉璃酒杯,被他重新握在手中。 “饕餮,不过是本相放给满朝文武,放给全京城看的一场盛大烟花罢了。” “烟花越是绚烂,就越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也就越不会有人,注意到真正的杀机,在何处。” “啪!” 那只价值连城的琉璃酒杯,在他的掌中,被猛地捏成了齑粉。 “本相真正的杀招……” 赵皓抬起头,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冰。 “是送那位高高在上的小皇帝……上路!” “去。” “催一催轩辕家的人。” “告诉江南苏家,他们船队想入北方,本相允了。” “还有岭北那群神神叨叨萨满,告诉他们,本相答应过的,让他们入主中原传教,绝不食言。” “前提是……” “今夜,本相要看到李策人头!” “杀了小皇帝,本相许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喏!” 黑影沉声。身躯如鬼魅般躬身。 他声落下。观星楼最幽暗角落,数道与黑暗融为一体身影,悄无声息剥离。 他们没一点声音,没一丝风。 就那样,融入浓重夜色里。目标直指皇宫! 整个观星楼顶,只剩赵皓一人。 他看远处孤零零皇宫,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平静。 他低声呢喃,像对谁诉说:“弟弟,看到了吗?这世界,都是咱们兄弟两个。” 疯狂笑声,夜空回荡。他张开双臂,拥抱那即将到手的无上皇权。 “小杂种!” “乳臭未干毛头小子,也配跟本相斗!” “你还嫩!” “今夜,就是你死期!” 第71章 图穷匕见,帝王局 紫宸殿。 死寂。 殿外震天的厮杀与哀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血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混杂着龙涎香,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殿内,比九幽黄泉更压抑。 上百名官袍各异的文武,死狗一样趴在金砖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人敢抬头。 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 个个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砖,一件摆设,好让龙椅上那个男人彻底忽略掉自己。 龙椅上。 李策阖着眼,似乎已经睡去。 唯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龙椅的扶手。 “叩。” “叩。” “叩。” 这声音,成了大殿里唯一的动静。 每一记敲击,都砸在百官的心尖上。 敲得他们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这位新君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噗通。” 终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再也扛不住这无声的酷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可没人看他,更没人敢动。 突然。 叩击声,停了。 百官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龙椅上的敲击声,停了。 来了。 要来了。 这位以雷霆之姿清洗了半个朝堂的年轻帝王,终于要对他们这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落下屠刀了吗? 一息。 两息。 十息。 死寂,在殿内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压破。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即将被这寂静逼到崩溃的边缘时,李策睁眼。 那一眼扫过,殿内温度骤降三尺。 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冻结万物的绝对漠然。 被那视线掠过的官员,抖得更厉害了,几个胆小的,已是涕泪横流,屎尿齐出。 但李策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分毫。 一群没骨头的废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视线落向了大殿角落里那四根巨大的盘龙金柱。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跳动的烛火,投下的巨大阴影。 李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 “几位。” “在朕的家里躲了这么久,有点不礼貌吧?” “出来透透气吧。” 什么? 殿下的百官全都懵了。 陛下在跟谁说话? 那里不是空的吗? 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顺着李策的目光看过去。 依旧是空空如也的阴影。 可他们知道,陛下绝不会无的放矢。 下一息。 异变陡生! 那四根盘龙柱后方的阴影,开始扭曲。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e。 然后。 四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左边第一根柱子后,是一个老者。 身材枯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眼神阴鸷,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木杖。 第二根柱子后,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耳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舔了舔嘴唇,看向龙椅上李策的目光,充满了贪婪与嗜血。 第三根柱子后,是另一个中年人,长相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最为彪悍,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高手。 而第四根柱子后的,则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段妖娆,穿着一身火红长裙的女人。 她没有蒙面,一张瓜子脸妩媚动人,眼波流转之间,媚意天成。 “轰!” 随着四人站定,四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轰然引爆! 大宗师巅峰! 四个! 整整四个大宗师巅峰! 威压如山,如海,如天倾! “噗!” “噗通!噗通!” 除了陈庆之等寥寥几名武将还能勉强支撑,其余的文官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了心神,口喷鲜血,成片成片地昏死过去。 整个大殿。 瞬间清空了一大半。 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几乎停跳! 那四股气息,每一道都如渊似狱,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将都生出蝼蚁仰望苍天的无力感。但,身后是他们的君王! “护驾!” 苏江河目眦欲裂,用尽毕生之力才挣脱那股气势的束缚,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一寸寸拔出佩剑。 陈庆之紧随其后,脸色煞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虎口已然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死死地挡在了龙椅前方。 李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背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暖意。 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退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两位爱卿的心意,朕领了。。” “这四位……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两人颤抖的剑身上,一股柔和却浩瀚的内力渡了过去,稳住了他们的身形, “守好殿门,别让宵小之辈,惊扰了朕的兴致。” 苏江河和陈庆之身体一震,回头看了一眼李策。 ”陛下,您快进去躲躲,老臣垫后,…… 不等他们说完。 李策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将他们两人平平地推开了十几步远。 龙椅。 再次暴露在四个刺客的面前。 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刀疤的中年刺客,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冷笑起来。 “小皇帝,还算识相!” “没了那两条疯狗,你这细皮嫩肉的,正好给苏某的刀开开荤!” 李策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四人。 “这么说,朕今夜是死定了?” 他问道。 “那在死前,总得让朕做个明白鬼吧?” “说说。” 李策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的脸。 “你们都是谁家的狗,这么急着跑出来想杀朕?” 刀疤脸中年男子满脸的傲慢,正要开口说话。 为首的那名枯瘦老者,却用手里的木杖,重重地在地面上顿了一下。 “苏撕!跟他废什么话!” 老者厉声呵斥道, “夜长梦多!” “先宰了他,让他去跟阎王爷那里问去!” 话音未落。 四人的身形,动了! 四道残影。 左、右、前、后! 四个方向,四种截然不同的杀招,在同一时间,封死了李策所有的退路! 第72章 朕,才是天! 刀光! 剑影! 拳罡! 指劲! 四道足以撕裂金铁的攻击,从四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织成一张绝杀之网。 网的中心,就是龙椅上的李策。 劲气呼啸,吹得李策的龙袍翻飞。 呼啸的罡风吹得李策的龙袍猎猎作响,整座紫宸殿的梁柱都在这股合力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片簌簌震落。 “完了!” 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目眦欲裂,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他们拼了命地想冲上去,身体却被那四股纠缠在一起的气机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陛下要……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 那些侥幸没被威压震晕的文官,更是直接把头埋进臂弯里,闭上了眼睛,全身抖成一团筛子,不忍心去看接下来血溅龙椅的惨状。 眨眼,杀招已至眼前。。 “小杂种,给老子死!” 苏撕脸上的横肉拧在一起,笑容残忍到了极点。 那是何等的功绩! 成功了! 此乃从龙之功! 只要杀了这小皇帝,赵皓允诺的好处便会兑现,江南苏家将一飞冲天,跻身真正的一流隐世家族之列,俯瞰众生! 想到这里,苏撕灌注在拳头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然而。 龙椅之上。 面对这几乎能毁掉半座宫殿的合击,李策的坐姿,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看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旋涡,脸上那抹讥讽的弧度未减分毫。 就在四道攻击即将触碰到他龙袍的一瞬间。 “嗡——” 一声低沉到不似人间的嗡鸣,从李策体内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却有一股无形的领域骤然撑开!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汞。 大殿内飘飞的尘埃,突兀地凝固在半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那四名刺客脸上残忍的笑容,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什么?! 这股威压…… 这根本不是武道宗师的力量! 枯瘦老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木杖上那团幽绿的鬼火,在接触到领域边缘的刹那,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苏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打进了一面看不见的墙里,不,是打进了一座山里!全身的力气如泥牛入海,被瞬间抽干。 那个长相普通的彪悍中年人,手臂骨骼发出密集的哀鸣,竟被反震之力压得寸寸开裂! 那名妖娆的红裙女子,脸上的媚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她淬毒的指甲在距离龙袍一尺处,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陆地神仙境! 这他娘的是陆地神仙境! 情报有误! 大错特错! 赵皓那个王八蛋! 他给的什么狗屁情报! 说好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 说好的只是身边有几个宗师护卫! 这叫手无缚鸡之力?! 四人的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滔天怒火,以及……面对死亡的无尽绝望。 他们想退。 可他们的攻击已经发出,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李策五指张开。 对着身前的虚空。 轻轻一按。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声音不大,可听在四名刺客的耳中,却不亚于天塌地陷!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可抵挡的力场,以李策的手掌为中心,骤然炸开! 他们引以为傲的毕生绝学,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枯瘦老者的木杖寸寸碎裂。 苏撕鬼头大刀上的血光被彻底抹除,精铁打造的刀身瞬间布满裂纹。 另一名刺客的剑影与妖娆女子的指劲,则像是投入熔岩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便被彻底消融蒸发! 紧接着。 那股无形的气墙,撞在了他们四人身上。 “噗——” 四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正面撞中。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便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弓成了脱水的虾米。 “轰!” “轰!” “轰!” “轰!” 四声巨响。 四人如同破麻袋,重重地砸在了大殿四角的盘龙金柱上,坚硬的柱身被撞得剧烈一晃,灰尘簌簌而下。 然后,他们才软软地滑落在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拖出四道长长的血痕。 死寂。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苏江河与陈庆之石化在原地。 他们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大脑彻底宕机。 发生了什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庆之手里那柄被他视若性命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一切都太快了。 从四个大宗师巅峰暴起发难,到他们变成四具破烂的身体躺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 而龙椅上的那位年轻君王,自始至终,只做了一个动作。 抬手。 按下。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李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低头俯视着地上那四个气息萎靡,如同死狗一般的刺客。 他伸出手,掸了掸龙袍上的灰尘。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四位……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弑君?”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以为,朕是尔等可以算计的?” 平淡的语调,落在此刻苏撕的耳中,却比九幽恶鬼的嘶嚎更加恐怖。 苏撕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看着李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不……这不可能……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 “陆地……神仙……” 他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声更难听, “哈哈……哈哈哈哈!陆地神仙!!”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涣散的眼神死死盯住房梁,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赵皓!你这狗贼!你不是说……他只是凡人吗!你害我苏家满门!害我……啊!!” 第73章 神仙手段,碾压蝼蚁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打破了死寂。 陈庆之僵硬的眼珠动了动,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一角,那名领头的枯瘦老者,竟用那根断裂的木杖支撑着身体,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还没死? 这四个怪物,承受了陛下那神鬼莫测的一击,居然还有人能动? “不对……这不对!” 枯瘦老者并未理会自身伤势,死死盯着龙椅上的李策。 另外三名刺客,原本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听到这声音,竟也艰难地抬起了头。 有什么不对? 人家一根手指都没动,隔空一按,就把他们四个大宗师巅峰打成了烂泥,这他妈还有什么不对的?! 枯瘦老者没看同伴,喃喃自语。 “古籍有载,陆地神仙,一念动,山河改道;一掌出,天地变色!气机圆融如一,生生不息!” “可刚才那一掌!老夫感觉到了……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势’之后,他的‘气’,有过一刹那的枯竭!” 他咳出一口黑血,声音陡然拔高! “这说明说明那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某种瞬间爆发的禁术,或是……他身上藏着能引动天地之威的至宝!这种东西,消耗必然是天文数字,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用出第二次!”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原本死灰一片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点火苗。 对啊! 陆地神仙境,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武道终点! 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身上!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违背了武道根基! “轩辕老鬼说的没错!” 苏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嗜血的凶光重新在眼中凝聚。 “他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此行若败,我等身死是小事,背后的家族就要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今天,要么他死,要么我们全族一起死!没有第三条路!” 那名身着红裙的妖娆女子也缓缓站起,她随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脸上的惨白褪去,重新挂上了那种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媚笑。 只是此刻,那笑容里淬满了阴毒与决绝。 “小皇帝,姐姐这辈子……可还没在男人身上输过呢。” 她的话音,柔媚入骨,杀机毕现。 四人相互对视,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已经没有退路了。 放手一搏,也许还能搏一个泼天富贵,为家族杀出一条血路! “轰!” 四人体内残存的真元,再一次毫无保留地疯狂鼓荡。 经脉寸断的剧痛,在此刻反倒成了刺激他们凶性的燃料! “杀!” 轩辕长老一声厉喝。 四道残影,再次扑出! 阵型瞬变! 枯瘦老者与另一名中年刺客,一左一右,直扑李策的上半身。 断裂的木杖上,幽绿的鬼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那只完好的拳头,则直接放弃了所有防御,拳罡凝成一点,直取李策心口! 而红裙女子与苏撕,则身形下潜,如同两条贴地游走的毒蛇,目标直指李策的双腿与下盘! 淬毒的指甲在昏暗中划出黑色的弧线; 半截的断刀,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无声无息地撩向李策的脚踝! 上下夹击,封死所有退路! 这是他们身为大宗师巅峰强者的战斗本能,即便身受重伤,依旧能组织起最致命的合击! 他们笃定,只要是外力,就必然有极限! 只要能撑过对方可能的下一次爆发,胜利,就将属于他们! 然而。 面对这玉石俱焚的绝命一击,李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 话音未落,他右脚向后轻轻一撤,身子如一片柳絮,向左飘出半尺。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枯瘦老者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木杖,擦着李策的衣角戳了个空! 中年刺客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狠狠轰在了一道残影之上! “什么?!” 两人脑子里同时炸响,心中涌起无边的寒意。 而负责攻击下盘的苏撕与红裙女子,更是心头狂跳! 他们的攻击,也落空了! 李策的身形,就在他们四人攻击的间隙中,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姿态,轻飘飘地闪转腾挪。 没有气爆,没有风声。 闲庭信步。 “太慢了。” 李策声音在四人耳边同时响起。 紧接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扑过猛的枯瘦老者,轻轻一点。 “啵。” 一声脆响,好像戳破了一个水泡。 枯瘦老者手中的鬼火木杖,从指尖触碰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那股反震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倒卷而回。 枯瘦老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血肉筋骨轰然炸开,爆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紧接着,李策的身影再次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中年刺客的身侧。 依旧是一指。 点在他的拳头上。 “砰!” 中年刺客只觉自己的拳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太古神山,那股反震回来的力量,比他打出去的力量霸道百倍! 他的拳头、手腕、小臂、大臂……在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中,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团肉泥! 紧接着,李策的目光落向贴地袭来的苏撕与红裙女子。 他没有动手,只是目光一凝。 “噗!” 苏撕那把断刀在距离李策脚踝还有三寸时,骤然停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尖传来,他那本就重伤的身体如遭雷击,七窍同时喷出逆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唯有那红裙女子,在李策目光扫来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竟如烟雾般变得虚幻了一瞬!李策的掌风穿透了她的幻影,印在了她身后的盘龙金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而她本人,则借着这股冲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虽然也是骨断筋折,口吐鲜血,但相比其他三人,状况好了不止百倍。。 李策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有点意思的媚术幻法,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让你的死亡,稍微延迟了片刻而已。” 那妖娆女子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对着李策露出一个诡异而凄美的笑容。 “您真的……杀得死‘我’吗?” 第74章 陪你们玩玩而已 “哦?” 李策负手而立,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 “你凭什么以为,朕杀不死你?” 那妖娆女子挣扎着,用手肘撑起扭曲的上半身,胸前惊人的弧度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小皇帝,你真的很强,强得……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她“咯咯”地笑起来,猛地咳出一口血,鲜红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更添几分妖异。 “可姐姐我啊,有个小习惯。”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过唇角的血渍。 “凡是值得我亲自动手的男人,我都会提前送他一份大礼。” 女子的笑容越发诡异,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就在你刚刚,击穿我那道幻影的时候,我的‘宝贝’,就已经钻进你的身体里了。” “那可是我们苗疆圣地,花了整整三百年,才养出一条的绝品蛊虫……名字嘛,叫‘九幽蚀心’。” “九幽蚀心?” 李策重复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没错!” 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炫耀与得意, “苗疆最神秘的秘蛊之一!无色无味,无形无踪,它会顺着你的呼吸钻进五脏六腑,最后盘踞在你的心脉里。你不动手的时候,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一旦你敢动用内力,催动气血……” 她的笑声变得尖利刺耳,像夜枭在啼哭。 “那小宝贝就会醒过来,啃你的心脉,咬你的经络!你功力催得越猛,它就吃得越欢,直到把你这一身通天修为,连同你的心肝脾肺肾,啃得一干二净!” “你刚才那一击,威力的确够可以的。” “可现在呢?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口那块,跟有根针在不停地扎?是不是感觉浑身上下的力气,正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她的话,让殿内原本死寂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角落里,那三个本已是半死不活的男人,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枯瘦老者那只独眼中,熄灭的火焰,重新爆出一丝贪婪与惊喜。 苏撕更是用尽全力,将头颅从血泊中抬起,死死盯住李策。 蛊? 苗疆秘蛊? 几人视线交错,都在对方的残喘中,看到了死里求生的疯狂! 赌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小皇帝此刻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陆地神仙境又如何? 中了蛊,就是神仙下凡也没救! 四人同时看向大殿中央。 李策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似乎正在褪去,变得有些青白。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声轻咳。 他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捂住了胸口,眉头痛苦地拧了一下,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搅动。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四名刺客的眼中。 不啻于天降甘霖! “哈哈……哈哈哈哈!” 苏撕第一个爆发出狂笑,笑声牵动了满身的伤口,嘴里喷出大口的血沫,可他毫不在意, “小杂种!你他娘的再狂啊!再给老子狂一个看看!” “陆地神仙?我呸!中了‘九幽蚀心’,你现在就是个等着挨宰的废物点心!” 那名断臂的中年刺客也狞笑起来,他用仅剩的左手撑地,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红裙女子脸上的媚笑已经浓得化不开,她看着李策那副“痛苦”的模样,声音腻得发嗲: “小皇帝,别硬撑了,看得姐姐心都疼了。只要你现在跪下来,爬过来求我,姐姐一高兴,说不定能给你留个全尸哦。” 枯瘦老者拄着断裂的木杖,强撑着站起,他死死盯着李策,沙哑地开口。 “别跟他废话!” “九幽蚀心发作,气血逆行,五内俱焚!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绝佳时机!” “快,动手!宰了他,不要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杀!” 一声令下,枯瘦老者与那断臂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如两头受伤的饿狼,再次暴起! 枯瘦老者与那断臂的中年人,一左一右,再次扑上! 断杖上幽绿的鬼火重新燃起,只是更加暗淡,却也更加阴毒! 那只完好的拳头,骨节爆响,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轰向李策的太阳穴! 红裙女子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李策的身后,淬毒的指甲,对准了李策的后心要害! 四个人,四个方向。 这是他们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下一瞬,这个惊才绝艳、睥睨天下的小皇帝,就会在他们的围攻下,被撕成一摊肉泥! 面对这必死之局,李策的身形剧烈摇晃起来。 他脚步踉跄,似乎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他抬起手,想格挡,可那动作迟缓又笨拙。 “砰!” 苏撕的野蛮冲撞率先抵达,李策脚下一个拌蒜,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侧面扭开。 “嗤啦——” 苏撕的肩膀擦着他的龙袍边缘狠狠撞过,带下了一片布料。 躲开了? 不,不对,是没力气完全躲开! 他真的不行了! 这个认知,让四名刺客的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胜利就在眼前! “死!” 枯瘦老者的断杖与中年人的铁拳,已然递到李策的面门! 红裙女子的毒指,距离他的后心,只差三寸! 然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李策脸上所有痛苦、虚弱的表情,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到极点的冷酷。 “跟你们玩了这么久,朕也有些腻了。” 平淡的音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名刺客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可怕到让他们灵魂颤抖的念头,在四人脑海中同时炸响。 上当了! 可一切,都晚了。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威压,自李策体内轰然引爆! “嗡——” 四个刺客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中,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癫狂的喜悦,滑稽地过渡到极致的惊恐。 红裙女子的脸上,再无半分媚意,那双勾人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名为“崩溃”的情绪。 她无法理解。 这不可能! 她的九幽蚀心,从未失手过。 为什么……为什么对他没有半点作用?! 李策根本没看那四名刺客,二八目光投向殿外,淡淡地说道: “朋友,在外面看了那么长时间了,该出来露个面了吧!” 第75章 朕,也是陆地神仙境 “桀……桀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从殿外幽幽传来。 那笑声干涩、阴冷,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 呼—— 一股阴风倒灌而入,紫宸殿内仅存的几盏烛火,连摇曳的机会都没有,噗地一声,尽数熄灭! 大殿瞬间被黑暗吞噬。 唯有那四个被定在半空的刺客身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幽光。 一个干瘦的黑色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的下巴,和两片薄得好似刀片的嘴唇。 随着他一步踏入殿内,那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愈发浓重,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桀桀……不错,不错。” 老者飘到大殿中央,那双幽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在李策身上扫来扫去。 “老夫自认收敛气息的功夫已臻化境,没想到还是被你这个小娃娃给察觉到了。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冷。 “不过,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李策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这个老者出现的刹那,他就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压力。 如果说先前那四个大宗师巅峰是四条溪流,那眼前这个老者,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阴冷,恶毒,能吞噬一切。 这,才是今晚真正要钓的大鱼。 至于那四个被定在半空的刺客,不过是鱼饵罢了。 “你是何人,胆敢夜闯紫宸殿?”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对着那黑袍人影。 “桀桀……” 黑袍人影发出两声干笑,他缓缓抬起手,将头上的兜帽掀开。 露出来的是一张老脸。 脸上皮肤像是风干的橘子皮,紧紧地包裹着骨头,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闪烁着幽绿的光。 “五毒教,玉罗刹。” 李策眸光微凝。 玉罗刹……这个名字,南宫月曾在他耳边提起过,是五毒教传说中活了上百年的老祖宗,一个甲子前便已销声匿迹的魔道巨擘。 原来,今晚钓上来的,竟是这条过江的巨鳄。 有意思。 玉罗刹很满意李策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继续开口。 “小皇帝,既然你喊破了老夫的行藏,那老夫为何而来,你应该也清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跪下,自裁吧。” “老夫可以发发慈悲,让你死得体面一些,留你一具全尸。” 他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戏谑与残忍。 然而。 李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朕为什么要自裁?” “哦?” 玉罗刹的眉毛动了动,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你真以为,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挡得住老夫?” 李策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玉罗刹。 “朕是说,你在外面看了那么久的好戏,难道还没看明白一件事?” 玉罗刹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 “朕,也是陆地神仙境。” 话音落下。 此话一出,玉罗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阴鸷。 “哼!” 一声冷哼,从玉罗刹的鼻腔里发出。 一股比之前那四名刺客联手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轰然爆发! “知道又如何?”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 “老夫几十年前踏足此境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着不知名的机缘侥幸入了门,就真以为自己能与老夫平起平坐了?” “天真!” “死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玉罗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原地消失了。 李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左侧袭来! 那里空无一人,但空间却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扭曲,像是一块被拧紧的毛巾。 没有半分犹豫,李策周身气机流转,脚下向右横移三尺。 “嗤!” 一道无形的利刃擦着他原来的位置划过,在他身后的龙椅扶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痕! 那切口光滑如镜! 一击落空,那股危机感并未消失,反而从另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头顶,再次袭来! 李策猛地抬头。 只见他头顶上方的空间,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只干瘦的的鬼爪,从中探出,直取他的天灵盖! 好诡异的攻击方式! 李策心头一凛,脚下再次发力,身形暴退。 “轰!” 鬼爪抓空,按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砖上。 坚硬无比的金砖,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片齑粉! 整个紫宸殿的地面,都随着这一击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李策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才终于站稳身形。 “嗤啦!” 又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痕,擦着他的后背划过。 龙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印! 电光火石间,李策看似狼狈躲闪的身形猛然一滞,反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剑气自指尖迸发,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道即将闭合的黑色裂痕之中! 剑气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贴着那道黑色裂痕关闭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流”了进去! 嗤——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哼,玉罗刹的笑声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虽然那道剑气依旧被空间吞噬,但李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桀桀……好个小皇帝,竟能伤到老夫藏于空间夹层中的法身……” 玉罗刹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那笑声中,戏谑之意尽去,只剩下刺骨的阴冷与杀意。 “看来,是老夫小瞧你了。既然如此,再陪你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让你,彻底葬身在老夫真正的‘罗刹空间’里吧!” 话音未落,李策心中警兆狂鸣! 他骇然发现,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每一次移动都滞涩无比。 紧接着,他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六个方向的空间壁障上,同时浮现出六道交错的黑色裂痕! 第76章 引天雷破神仙 “桀桀……小皇帝,滋味如何?” “老夫这‘罗刹空间’,乃是抽取此方天地的一片虚空夹层炼化而成。” “身处其中,上下左右,皆是空间断层,皆是必死之局。” “你那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空间法则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玉罗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猫戏老鼠的得意。 六道交错的黑色裂痕,如同六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缓缓向着中心收缩。 空间被挤压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紫宸殿内,那四个被定在半空的刺客,脸上重新浮现出狂热的喜悦。 死了! 这回他死定了! 任你通天彻地,陷入陆地神仙开辟的专属领域,也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 包围圈的中心,李策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他只是抬起头,环视着那六道不断逼近的空间裂痕,眼神里透着一股研究的意味。 “就这?” “这就是你所谓的空间法则?” 李策的语气满是不屑。 “不过是借用天地间现成的空间薄弱点,用自己的真元强行撕开罢了。” “粗糙,简陋,漏洞百出。” “真正的力量,你根本一无所知。” “狂妄!” 玉罗刹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什么?!” 他的怒吼化作了惊疑。 只见李策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捏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繁复的法印。 他的嘴唇翕动,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喉间吐出。 周身金光暴涨,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一尊黄金浇铸的神只。 轰隆! 殿外,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乌云密布。 黑云压城城欲摧。 云层之中,一道道碗口粗的紫色电蛇疯狂窜动,撕裂苍穹。 震耳欲聋的雷鸣,让整座皇城都为之颤抖! “这是……” 玉罗刹深陷的眼窝里,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剧烈跳动。 引动天象! 这小子,居然能引动天威?!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武者修行,逆天而行,最是为天地所不容!怎么可能借用天地的力量! 下一秒。 咔嚓! 一道紫色狂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天而降,悍然劈在了紫宸殿的殿顶! 玉罗刹脸色剧变! 他那引以为傲的“罗刹空间”,在这一道煌煌天雷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肥皂泡。 空间壁障剧烈地颤抖、扭曲。 “噗!” 玉罗刹的身形不受控制地从空间夹层中跌出,灰头土脸地摔在大殿中央,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黑袍被雷光灼烧得破破烂烂,满头白发根根倒竖,脸上尽是焦黑。 “你……你竟能引动天威?!” 他惊怒交加地咆哮,声音里满是无法置信。 李策却没有给他任何多余的反应时间。 天雷只是掩护。 杀招,在后头! 在玉罗刹跌出虚空的同一时刻,李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他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仿佛蕴藏着万钧雷霆之力。 “噗!” 玉罗刹刚刚稳住身形,那只金色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入体内,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他的护体真元。 胸骨寸寸断裂。 一口老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化作一道黑影,倒飞出去。 “轰隆!” 紫宸殿厚重的宫墙,被他直接撞穿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玉罗刹的身体在殿外的广场上翻滚了十几圈,才重重停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殿内,那四个还被定在半空的刺客,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老祖…… 五毒教活着的传奇,陆地神仙境的玉罗刹老祖…… 被人一招引雷,一掌重创?!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打架?!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他们心头。 殿外。 玉罗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那一掌,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有一股霸道无匹的雷霆之力,在他经脉中肆虐。 会死! 真的会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疯狂的光。 他的目光扫视一周,落在了殿内那四个一动不能动的刺客身上。 一丝决绝与贪婪,在他眼中闪过。 顾不上了! 他双手猛地合十,掐出一个诡异至极的血色法印。 “以我血引,化汝精元,万毒归宗,为我所用!” 一道道血色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印在了那四名刺客的眉心。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响彻整座大殿。 不过三息。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四名大宗师巅峰的强者,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彻底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殿外。 玉罗刹的身体,如同充气的皮囊,瞬间膨胀起来。 他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甚至鼓胀,一条条诡异的绿色纹路在他皮肤表面浮现,盘根错节,如同活物。 他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 轰!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邪异气场,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陆地神仙初期……巅峰…… 瓶颈,被瞬间冲破! 陆地神仙中期! “桀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 玉罗刹仰天狂笑,笑声尖利刺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癫狂与力量暴涨的快意。 “小皇帝!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老夫这‘血神经元大法’,本是为最关键的时刻准备的禁术!” “没想到,今天竟被你这个小娃娃给逼了出来!” “尝尝老夫真正的力量吧!”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绿影,再次冲入大殿! 这一次,他的速度,他的力量,他的气势,都与之前判若两人! 邪异的真气缠绕周身,他每一次挥手,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波动。 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李策眉头微挑,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周身金光流转,不退反进,迎着那道绿影冲了上去! 轰!轰!轰! 金光与绿影,在大殿之中疯狂碰撞! 二人交手的速度快到极致,常人眼中,只能看到两团不同颜色的光影在不断闪现、撞击。 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浪。 紫宸殿的梁柱一根根断裂,雕龙画凤的墙壁成片成片地垮塌。 短短十几个呼吸,这座象征着大炎皇朝最高权力的大殿,已然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玉罗刹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疯狂。 他晋升中期之后,力量与对空间法则的运用都远超之前,可眼前这个小皇帝,居然还是能跟上他的节奏! 每一次看似刁钻狠辣的攻击,都被对方以一种更加霸道的方式硬生生挡回! “给老夫死!” 玉罗刹一声厉啸,双指并拢,一道道蕴含着剧毒的绿色指劲,混合着细碎的空间裂缝,铺天盖地地罩向李策! 李策面沉如水,周身金光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光幕,护住全身。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他全力以赴,硬扛着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身形却被那股巨力逼得一步步后退。 嗤! 一道被空间裂缝掩盖的绿色指劲,突破了金光的防御。 擦着李策的手臂划过。 龙袍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手臂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一缕黑线,顺着伤口,飞速蔓延。 李策的眉头,狠狠拧了一下。 脸色,也随之微微发白。 第77章 逆转乾坤,帝王一怒 “桀桀桀桀!小皇帝,你中毒了!” 玉罗刹看到李策手臂上那道飞速蔓延的黑线,发出了夜枭般尖锐刺耳的狂笑。 他捂着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一边咳血,一边状若疯癫地指着李策。 “小皇帝,你完蛋了!” “老夫的‘罗刹毒煞’,乃是与我本命精血相连的至阴之毒!它会钻进你的骨髓,腐蚀你的真元,让你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化作一滩恶臭的脓水!” “你不是能打吗?你再给老夫打一个看看啊!哈哈哈哈!” 手臂上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感。 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经脉,蛮横地朝着心脏的位置钻去。 这股力量带着一种吞噬生命的活性,所过之处,李策的经脉都传来被啃食的剧痛,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 好邪门的功法。 李策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紫金真气正在疯狂围剿那股侵入的邪力,可那股邪力却滑溜至极,如附骨之疽,极难彻底清除。 拖下去,对自己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小皇帝,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感觉浑身都麻了?是不是感觉连站都站不稳了?” 玉罗刹看着李策“发白”的脸色,脸上的得意更加浓郁。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胸口那恐怖的伤势,竟在绿色邪气的缭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放弃吧!在老夫的‘罗刹空间’和‘罗刹毒煞’面前,你没有任何机会!” “老夫会一点一点,把你折磨致死,再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炼制成最卑贱的魂幡!” 他试图用言语,来瓦解李策的斗志。 然而,李策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聒噪。” 话音未落。 李策强行压下那股侵蚀骨髓的麻痹感,右脚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重重一踏! 轰! 李策的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笔直的金色流光,正面冲向玉罗刹! 他没有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紫金真气,尽数凝聚于右手之上,并指如刀,当头劈下! 既然你的功法诡异,那朕就用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将你连同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同碾碎! 硬碰硬! “找死!” 玉罗刹没想到李策中毒之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起了更加凶悍的冲锋。 他眼中的狞色一闪而过。 正合我意! 只要再跟你对上一招,老夫的毒煞就能更深地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狂吼一声,同样不闪不避,干瘦的右手化作一只缭绕着绿光的鬼爪,迎着李策的掌刀,狠狠抓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掌刀与鬼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咔嚓! 玉罗刹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股无坚不摧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撕开了他的护体邪气,斩断了他的指骨,碾碎了他的掌骨! “噗!” 血光四溅! 玉罗刹的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在一瞬间被那霸道的掌刀之力,直接劈开! 但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早已蓄势待发的毒爪,也狠狠地拍在了李策的左肩之上! 嗤! 李策肩头的龙袍瞬间化作飞灰,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出现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毒气疯狂涌入。 两人各自受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同时震飞出去。 轰!轰! 两道身影,如同两颗出膛的炮弹,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激起漫天烟尘。 “哈哈……哈哈哈哈!” 烟尘之中,玉罗刹率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被劈开的右臂,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癫狂。 “没用的!小皇帝!这点伤,对老夫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只见他那恐怖的伤口之中,无数绿色的肉芽疯狂蠕动,短短几个呼吸,一条崭新的手臂,竟然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臂,发出一阵阵骨骼爆响,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烟尘。 “你呢?” “中了老夫两记‘罗刹毒煞’,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具只能喘气的烂肉了?” 烟尘缓缓散去。 李策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单手撑地,缓缓站起,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左肩的伤口触目惊心,黑气缭绕,让他整个左臂都有些不听使唤,呼吸也变得沉重。 然而。 玉罗刹预想中,李策修为大跌、倒地不起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看到的是一双比先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战意,不减反增!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李策肩头那恐怖的伤口,在紫金真气的流转下,竟然也止住了流血,甚至开始缓缓结痂! 那侵入体内的‘罗刹毒煞’,竟被那霸道的金色真气,一点点地焚烧、净化! “不可能……” 玉罗刹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你的真气……为何能克制我的罗刹毒煞?!” 李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邪魔歪道,也配问朕?” 他看穿了玉罗舍的意图。 这个老怪物,就是想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方式,把战斗拖入他最擅长的消耗战。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朕,最不怕的,就是消耗! 李策的脚下,踏出一种玄奥至极的步法。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玉罗刹的身侧! 太近了! 玉罗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都没想,就要施展空间挪移之术拉开距离。 可李策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一记直拳,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巨力,轰向他的太阳穴! 玉罗刹只能仓促抬起刚刚新生的手臂格挡。 砰! 手臂应声而断! 玉罗刹的身形被这一拳轰得横飞出去,还没落地,李策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再次贴了上来。 一记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噗!” 玉罗刹一口老血喷出,脊椎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彻底骇然了。 自己的空间闪避之术,在这个小皇帝面前,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 对方的每一步,都恰好卡在他空间之力运转的节点上,让他每一次的闪躲,都变得无比滞涩、狼狈! “给老夫滚开!” 玉罗刹状若疯魔,周身绿色的毒雾轰然爆发,同时数十道细碎的空间裂缝,朝着李策切割而去! 他试图用这种无差别的攻击,逼退李策。 然而,李策周身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厚重的光幕,硬生生顶着毒雾与空间裂缝的切割,再次欺身而上! 拳! 肘! 膝! 腿! 一场最原始的近身搏杀,在紫宸殿的废墟中展开! 玉罗刹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引以为傲的邪术与空间法则,在李策那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下,不断地被摧毁,又不断地强行愈合。 可每一次愈合,都消耗着他积攒了上百年的本源。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他脸上的疯狂,也逐渐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终于。 李策抓住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处破绽。 “结束了。”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玉罗刹惊恐地抬头,只看到一只放大的金色手掌,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一掌,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轰! 李策一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玉罗刹的脸上。 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玉罗刹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着,化作一道绿色的流星,撕裂空气,贯穿了残破的宫殿,狠狠地撞在了数百米外. “轰隆——” 宫墙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蛛网般的裂缝蔓延了整个墙面。 玉罗刹的身体软软地从墙上滑落,瘫在地上,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他的眼中,邪气尽退,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陛……陛下……饶命……”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沙哑的声音。 “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陛下天威!” “小人愿为陛下牵马坠蹬,做牛做马!求陛下……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五毒教……五毒教的所有秘法,所有宝藏,小人都愿意献给陛下!只求……只求陛下饶我一命!” 李策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摊烂肉。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朕为正道之君,怎会与你等邪魔歪道为伍?” “五毒教,是时候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砰。 玉罗刹的头颅,如同一个烂西瓜,爆成一团血雾。 就在玉罗刹身死的瞬间,李策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毛骧!存孝!” 下一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原地消失,急速朝西市口掠去。 第78章 天威降临,一指诛妖 “要死了吗……” “操。” “老子跟了陛下这么多年,砍了那么多脑袋,最后要被一头畜生给吃了?” 毛骧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火辣辣的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飞鱼服,已经成了破布条。 胸口、手臂、大腿,大面积的皮肉被烧得焦黑,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滋滋冒油的脂肪。 火毒。 那怪物喷出的黑炎,带着一种附骨之蛆的毒性。 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 握刀的手,都在抖。 对面,那头怪物正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 它的嘴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它不急着进攻了。 它在欣赏。 欣赏猎物在死亡面前的挣扎。 毛骧的视线,越过怪物庞大的身躯,望向不远处的一片废墟。 李存孝……就被埋在那下面。 生死不知。 西市口,成了一片炼狱。 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百姓的哭喊声,早就听不见了。 能跑的,都跑了。 跑不掉的,都成了这头畜生脚下的肉泥,或是腹中的食物。 “妈的……” 毛骧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 “赵皓……你个狗娘养的畜生……” 他脑子不笨。 打到这个份上,他要是还想不明白这背后的道道,那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白当了。 他扶着石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刀尖,重新对准了那头怪物。 死。 也得站着死。 死,也得从这畜生身上,再剜下几块肉来! 那怪物看见他站起来,猩红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黑色的火焰,在它的喉咙深处汇聚。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毛骧握紧了刀。 他准备用尽最后一口气,劈出人生中的最后一刀。 然而。 就在这时。 那头不可一世的饕餮,动作猛然僵住,它那双残暴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惊恐的情绪。 它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 毛骧也感受到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道金色的流影,撕裂夜幕,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速度,降临在这片焦土之上。 那道身影,就那么落在了他与饕餮之间。 背对着他。 一身龙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上面还带着几分战斗后的焦痕。 是…… 陛下! 毛骧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大脑一片空白。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皇宫里吗? 那些刺客……难道说…… 李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毛骧。 扫过那片将李存孝掩埋的废墟。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吼!!!” 饕餮感受到了那股针对自己的杀意,它被激怒了。 在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积蓄着力量。 地面的碎石,被它周身散发的气流卷起,环绕着它飞舞。 下一瞬。 它动了。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山崩,携带着毁灭一切的腥风,直直撞向那个胆敢挑衅它的金色身影。 大地在它的冲锋下剧烈震颤。 毛骧的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快躲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然而。 李策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并指如剑。 对着那颗狰狞的头颅,遥遥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一道纤细的金色指影,脱指而出,洞穿了空间。 噗。 一声轻响。 那道金色的指影,没入了饕餮的眉心。 一个不起眼的血洞,出现在那里。 狂奔中的饕餮,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滞。 它那山峦般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可所有的动作,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眼中的凶光,飞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生命流逝的空洞。 轰隆隆——! 巨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 掀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夜空。 整个西市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毛骧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座肉山。 死了? 那个把他和李存孝逼入绝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怪物…… 就这么…… 死了? 被陛下一指……点死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的废墟中传来。 一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大手,从砖石堆里伸了出来。 李存孝推开压在身上的断壁残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半边身子都血肉模糊,铠甲破碎不堪,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看到了倒下的饕餮。 也看到了那个站在饕餮尸体前,负手而立的背影。 震撼。 狂热。 李策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 他走到饕餮巨大的头颅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那个被他指力洞穿的血洞上。 一股柔和的力量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 他收回手。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神秘气息的晶核,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能感受到,这枚晶核中,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且庞大的生命能量。 李策转身,走到李存孝面前。 他将那枚晶核,递了过去。 “吞了它。” 李存孝看着那枚晶核,感受着其中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整个人都懵了。 “陛下,这……这太贵重了,末将……” “朕的命令,你不听了?” 李策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李存孝心头一颤,不敢再多言。 他接过晶核,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轰! 晶核入腹,一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李存孝的脸,涨得通红,全身的血管都凸了起来,身体如同一个被吹胀的气球。 “凝神,抱元守一。” “引动那股力量,冲击你全身经脉。” 李策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同时,一指点在了李存孝的眉心。 一股精纯的紫金真气渡入,帮助他梳理那股狂暴的能量。 李存孝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按照李策的指引,开始炼化那股磅礴的力量。 噼里啪啦! 他体内的筋骨,发出一阵阵炒豆子般的爆鸣。 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干涸的经脉,被那股庞大的生命能量重新填满,并且不断地被拓宽、强化! 他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轰! 一股无形的瓶颈,被悍然冲破! 一道磅礴浩瀚的威压,从李存孝身上冲天而起,搅动了整片夜空! 陆地神仙! 成了! …… 相国府。 观星楼顶。 赵皓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水镜。 他很享受。 很享受看着李存孝和毛骧在饕餮面前苦苦挣扎,最终力竭而亡的画面。 这是他谱写的乐章。 一场华丽的死亡盛宴。 可就在下一秒。 水镜中画面中,一道金光闪过。 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出现在了西市口。 赵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凑近水镜,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李策? 怎么会是李策? 他不应该应死了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市口!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赵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再次看向水镜。 水镜中,李策只是抬了抬手指。 那头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自己亲弟弟炼成的,号称不死不灭的完美兵器“饕餮”…… 轰然倒地。 死了。 “啪嚓!” 赵皓手中的琉璃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第79章 权臣末路,困兽斗 “假的…” “这不可能…” “都是假的…” 赵皓看着水镜中那道负手而立的金色身影,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踉跄着向后退。 身体撞在身后的紫檀木案几上,案几上摆放的笔墨纸砚,尽数翻倒在地。 观星楼顶,一片狼藉。 可他全无知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水镜上。 陆地神仙? 那个小皇帝,他什么时候成了陆地神仙?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派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皇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个小畜生,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狡猾。 赵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筹谋了二十多年。 从先帝在位时就开始布局。 他一步一步,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将大夏的兵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 天下众生,皆是他的棋子。 就连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也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 眼看着,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将死对方,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可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二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为什么那个小畜生没被杀死? 凭什么那个小畜生是陆地神仙!” “噗。” 一口腥甜的逆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赵皓仰起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相爷,您这是怎么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黑影察觉到赵皓的失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要搀扶。 “滚开!” 赵皓猛地一把推开他,嘴唇哆嗦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 “陆地神仙……” “李存孝那个莽夫,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他竟然也成了陆地神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一个李策,已经让他感到窒息。 现在,又多了一个踏入陆地神仙境界,对他忠心耿耿的李存孝。 他拿什么去争? 拿什么去斗? 二十多年的隐忍和谋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黑影沉默了。 他同样看到了水镜中的画面。 那份震撼,不比赵皓少半分。 “相爷,事已至此……” “闭嘴!” 赵皓粗暴地打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输? 不,他还没输!他筹谋二十年,岂能一朝尽丧? 陆地神仙又如何? 终究是人! 是人,就会累,会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精光。 他还有兵权! 他还有大夏最精锐的南北二营!那是他用二十年喂饱的狼! 陆地神仙,挡得住十人,百人,千人,难道还能挡得住数万大军用命去填吗? 想到这里,他枯败的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潮红,声音尖锐而急促地嘶吼道: “传我密令!” 赵皓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让赵横、赵啸天,立刻!马上!带着所有人马去午门集合。 要快!” 黑影身体一震,低声问道: “相爷,您的意思是……要现在就动手?” “动手?” 赵皓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对。” 他眼中的疯狂愈发浓郁。 “他不是厉害吗?他不是陆地神仙吗?”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能不能挡得住我数十万大军的冲锋!” “用人命去填!用血去耗!” “我就不信,耗不死他!” “爹!爹!您怎么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赵世蕃提着衣袍,满脸惊慌地冲了上来。 他刚从天牢刚被抬到相府,就听说父亲在观星楼大发雷霆,砸了东西。 一上来,就看到父亲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样子。 “世蕃....快” 赵皓不等赵世蕃看清周围的状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嘶吼道。 “带上你娘,带上你妹妹,带上家里所有的人!” “立刻出城!” “什么都不要带!用最快的速度!” “去玉屏山!记住,去玉屏山!” “那里是我们赵家最后的活路!” 赵世蕃被父亲的样子吓懵了。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失魂落魄。 在他心中,父亲永远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权臣,是那个掌控着整个大夏王朝命运的神。 “爹,何至于此!不就是一个李存孝吗?” 赵世蕃急道, “他就算成了陆地神仙又如何?我们南北二营的‘破神弩’大阵难道是摆设?还有您布下的京城大阵,就是为了防备这种顶级高手!堆也堆死他了!我们怕什么!” “我们何至于此?!” 他觉得父亲是小题大做,是被吓破了胆。 一个刚晋升的陆地神仙,确实很强。 可他们赵家的底蕴,难道是假的吗? 那么多高手,那么多兵马,堆也堆死他了! “蠢货!” 赵皓听到儿子这天真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小皇帝……” “那个小畜生他也是陆地神仙!” “我们面对的,是两个!” “两个陆地神仙!” 轰。 赵世蕃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晴天霹雳。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皇帝……也是陆地神仙? 那个废物是个陆地神仙? “扑通”一下,赵世蕃整个人瘫倒在地。 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两个…… 两个陆地神仙…… 这还怎么玩? 这还怎么斗? 他们赵家所有的底牌,在这样的力量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赵皓不再看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玄铁令牌,丢给一旁的老管家。 “福伯。” “拿着我的令牌,带上少爷和家里人。” “杀出城去!” “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老管家接过令牌,重重地点头,眼眶泛红: “老爷,您保重!” 说完,他一把架起瘫软如泥的赵世蕃,拖着就往楼下走。 赵世蕃被拖了两步,总算回过神来。 他死死地抓住赵皓的衣角,涕泗横流地哭喊道。 “爹!那你呢?” “我们一起走啊!” “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啊,爹!” 赵皓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厉声喝道: “爹不能走!” “爹要留下来,给你们,也给我们赵家。” “挣一个天大的投名状出来!” 第80章 赵皓老贼,连夜潜逃了 承天殿。 气氛压抑。 龙椅之上,李策面无表情,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扶手。 李存孝站在最前方,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气息比之前雄浑了十倍不止。他低着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全新力量,眼底是未曾消散的震撼与狂热。 在他的身侧,是兵部尚书陈庆之、吏部尚书苏江河,还有一身布衣的孔明。 西市口的血腥味,飘进了这座大夏的权力中枢。 “陛下!” 兵部尚书陈庆之越班而出,这位军旅出身的老将双目赤红,声若洪钟。 “西市口,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血流漂杵,尸积如山!” “此等惨案,人神共愤!” “那饕餮凶兽,分明是被人以邪法炼制操控,其用心何其歹毒!”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李策。 “臣请命!” “即刻查抄相国府!将赵皓老贼打入天牢,严刑拷问,让他交代出所有同党!” “此獠非人哉!” 陈庆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身后几名武将,亦是满脸悲愤,齐齐出列附和。 “臣等附议!” 然而,陈庆之话音刚落,吏部尚书苏江河便皱起了眉头。 “陈尚书,稍安勿躁。” 苏江河同样出列,对着李策躬身一礼,而后才转向陈庆之。 “西市口之惨剧,老夫亦是痛心疾首。但凡事,须得讲一个‘法’字,一个‘证’字。” “饕餮凶兽虽现于西市口,可并无直接证据,能够指明此事就是赵相所为。” “赵浩执掌朝政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党羽更是盘根错节。我等此刻在无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冒然动手,恐怕会引起朝野剧烈震动,人心不服。” “届时,奸佞之辈趁机煽动,于国,不利。” 苏江河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呵!” 陈庆之冷笑一声,猛地扭头看向苏江河, “苏尚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跟老夫讲稳定?” “西市口躺着的几十万冤魂,他们稳不稳?!” “你所谓的证据,是要等赵皓那老贼把屠刀架在你我脖子上的时候,才算证据吗?” “妇人之仁,腐儒之见!” 苏江河被骂得脸色涨红,却依旧坚持己见: “陈尚书此言差矣!越是危急时刻,越要遵循法度!否则,与乱臣贼子何异?陛下英明神武,定有圣断!” 两人当着李策的面,直接争执了起来。 一个主张雷霆出击,杀伐果断。 一个主张按律行事,稳妥为上。 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李策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下方争论的两人,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孔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争吵的两人,而是对着李策,微微躬身。 “苏尚书,此言差矣。” 简简单单六个字。 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庆之和苏江河皆是一愣,齐齐望向孔明。 孔明踱步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先是看了一眼苏江河。 “苏尚书,你讲证据。” “那我问你,何为证据?” 苏江河一滞: “物证、人证,罪行供述,皆为证据。” “错。” 孔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陛下说有,那便有。” “我等说有,那更要有。” 此言一出,苏江河脸色大变。 “孔先生!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是罗织罪名!此乃酷吏之行,非君子所为!” “君子?” 孔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转过身,面向整个大殿。 “无中,亦可生有。” “苏尚书,你太执着于‘物证’了。” “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人心’,叫做‘大势’。” 孔明伸出一根手指。 “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引导的。” “今日,我们在这朝堂之上,只需要定下一个调子,说赵皓有罪。” “明日,这京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便会有千百人,千万人在谈论此事。他们会添油加醋,会补充细节,会将赵皓平日里的飞扬跋扈,与饕餮的凶残暴虐联系在一起。” “人言,可畏。” “更可,用。” “当全天下的百姓都认定赵皓是炼制凶兽的国贼之时,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 “这‘人言’,这‘民心’,不就是天底下最硬的铁证么?” 孔明话音落下。 苏江河呆立当场,嘴唇哆嗦。 陈庆之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只知道杀人,却从未想过,原来“罪名”还可以这样“造”出来。 高。 实在是高。 龙椅上,李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才是他看重孔明的地方。 对付非常之人,当用非常之法。 跟赵皓这种经营了二十年的老狐狸讲规矩,讲证据? 那是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 “陛下!!” 一声嘶哑的急报,从殿外传来。 众人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浑身浴血,缠着绷带的毛骧,匆匆冲了进来。 “陛下!大事不好!” 毛骧抬起头,声音嘶哑而急促。 “半个时辰前,相国府后门大开,赵皓之子赵世蕃护送着家眷亲信,强行冲击西城门,已往南边玉屏山方向逃窜!” “而且……” 毛骧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惶。 “锦衣卫赶到相国府时,府中已是人去楼空!” “赵皓……赵皓本人,也不见了踪影!” 轰! 大殿内众人皆惊! 赵皓父子,竟然双双潜逃了! 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畏罪潜逃! 这是要造反啊! “岂有此理!” 陈庆之勃然大怒,再次出列。 “陛下!赵皓老贼心虚潜逃,罪行已昭然若揭!臣请命,立刻封锁全城,下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另请陛下准许,让臣带兵踏平相国府余党!” “对!捉拿国贼!” 这一次,再无人反对。 连苏江河都白着一张脸,低头不语。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然而。 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 一声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大笑,响彻整个承天殿。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孔明抚掌大笑,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反而充满了喜悦。 他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深深一揖。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第81章 惊天哗变!京城,被包围了! “孔先生!你笑什么?” 陈庆之猛地扭过头,满脸不解。 “赵皓那老贼都跑了!几十万百姓的血债还没算!你在这里笑得出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李策还在龙椅上坐着,他真想一拳头砸在这个故弄玄玄虚的文人脸上。 苏江河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愠怒。 他虽然主张稳妥行事,但赵皓父子潜逃,这已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之举。 国难当头,此人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抚掌大笑。 成何体统! 唯独龙椅之上的李策,面色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从孔明那张带着奇异笑意的脸上扫过,没有开口。 “陛下。” 孔明止住了笑。 他没有理会暴怒的陈庆之,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苏江河。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个揖。 “赵世蕃抗旨越狱,本就是砍头的死罪。” “西市口惨案刚发,他赵皓身为百官之首,大夏丞相,不思为君分忧,彻查真凶,安抚万民。” “他做了什么?” 孔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连夜潜逃!” “他儿子也跑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畏罪潜逃!这就是不打自招!” “苏尚书。” 孔明忽然转向苏江河,后者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你刚才不是一直跟陛下要证据吗?” “现在,赵皓他自己,把天底下最硬,最无法辩驳的铁证,亲手给我们送上门来了!” 苏江河的嘴唇抖了抖,想要反驳,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 还有比这更直接的证据吗? 你没鬼,你跑什么? “陈将军。” 孔明又看向陈庆之。 “你刚才不是担心没有证据,不好对相国府的党羽下手吗?” “现在,这道诏告天下的‘圣旨’,赵皓亲自给我们拟好了!” “此事一旦昭告天下,京城里,大夏十三州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饕餮,什么邪法!他们只会知道,西市口死了几十万人之后,当朝丞相赵皓,跑了!” “他们会认为,赵皓,就是那个放出凶兽,屠戮百姓的幕后真凶!” “当天下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他是不是,还重要吗?” “这,就是民心!” “民心可用!大势已成!” 孔明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双眼放光,再次对着李策躬身。 “陛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请陛下,下旨!” 话音落下。 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 陈庆之脸上的暴怒,化作了深深的震撼。 他看着孔明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人,他懂。 可杀人,还能这么杀? 不用刀,不用枪,只用天下人的口水,就能把一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相国,活活淹死? 陈庆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赫赫战功,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面前,竟显得如此……粗鄙。 这计策高! 就是有点毒! 苏江河则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晃了一下,全靠身后的官员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 他读书一生,所信奉的圣人道理,在孔明这番话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被捅破的窗户纸。 这是阳谋。 这是诛心之策! “好。” “好一个畏罪潜逃!” 一声冰冷的赞许,从龙椅上传来。 李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承天殿。 殿内的温度,好似都下降了许多。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头颅垂得更低。 李策踱步走下御阶,来到大殿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之前。 “孔爱卿。” “在。” “朕命你,亲自拟诏。” 李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历数赵皓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私造凶兽、戕害百姓、意图谋逆等十大罪状,昭告天下!” “朕,要让他遗臭万年!” “臣,遵旨!” 孔明躬身领命,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这才叫君主!这才叫权力! 李策的手指,从沙盘的京城,划到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苏爱卿。” “老……老臣在!” 苏江河身体一颤,连忙出列跪倒。 “即日起,你暂代丞相之职,总领百官,给朕稳住京城!” “朕给你一道权力。” “但有异动者,不论官居何位,不论出身何处。” “先斩!” “后奏!” 轰! 苏江河的脑袋里嗡的一下。 暂代丞相?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代表着何等滔天的权柄,又代表着何等血腥的责任! 他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压上了一座山。 “老……老臣……遵旨!” 苏江河哆嗦着嘴唇,重重地叩首。 李策的目光,又落到了兵部尚书陈庆之的身上,指了指城外的南、北二营。 “陈爱卿。” “臣在!” 陈庆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吼得地动山摇。 李策解下腰间一块刻着龙纹的玄铁兵符,扔了过去。 兵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陈庆之稳稳接住。 那兵符入手冰凉,却烫得他手心发麻。 见此符,如见君王! “持朕兵符,即刻节制南、北二营,及神机营!” “封锁京城所有出城要道!一只苍蝇都不准给朕飞出去!” “臣!领旨!” 陈庆之单膝跪地,声震寰宇。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说完,李策的目光,落在了李存孝的身上。 那冰冷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李将军。” “末将在!” 李存孝大步出列,身上的气息雄浑如山。 李策的手指,在沙盘上,点向了京城南方的一处山脉,玉屏山。 “赵皓的老巢,他所有的家当,他最后的退路,都在那里。” “他一定会去。” 李策看着李存孝,语气平静。 “你即刻动身,去玉屏山。” “什么都不用做。” “给朕守在那里。” “等着他,自投罗网。” “末将……遵命!” 一连四道命令。 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绝! 整个承天殿内,肃杀之气弥漫。 所有人都被李策这雷霆万钧的铁血手腕所震撼! 这才是他们大夏的君主!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就在众人领命,准备立刻行动之际。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从殿外传来。 众人心头一跳,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禁军侍卫,盔甲歪斜,脸上带着一道血痕,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承天殿。 “陛……陛下!不好了!” “南、北两大营……” “哗变了!” “他们……他们已经将京畿,团团包围了!!” 第82章 守住十天,朕要他全军崩溃! 轰! 大殿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南、北二营哗变?” “赵皓!是赵皓那个老贼!”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调动南、北二营围困京城!这是要造反!这是要谋逆啊!” “完了……” 刚刚被李策委以重任的苏江河,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后瘫倒。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京畿主力尽在南、北二营,城中守军,加上殿前禁军,也不过三万之数。” “拿什么守?怎么守?” “十万对三万,十万对三万啊!” “天要亡我大夏!天要亡我大夏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只是他。 大殿之内,所有人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不怕赵皓跑。 他们怕赵皓手里的刀。 现在,那把刀,已经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噗通!” 一声闷响。 兵部尚书陈庆之猛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颤抖着,摘下头上的官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陛下!” 陈庆之抬起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涕泗横流。 “臣,有罪!” “臣身为兵部尚书,治军不严,识人不明!” “致使赵皓老贼渗透军中,酿成今日之大祸!” 他猛地用头撞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此乃臣之失职!臣之无能!” “臣,罪该万死!!”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然而。 李策没有暴怒,没有惊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 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弯下腰将陈庆之搀扶起来。 “陈爱卿。” “赵皓谋划二十年。” “南、北二营的兵权,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渗透、侵蚀,换上了他的人。”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李策看着陈庆之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此事,非你之过。” “朕,恕你无罪。” 短短一句话。 陈庆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问责。 没有怒斥。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与担当。 “陛下……” 陈庆之哽咽着,猛地挣脱李策的手,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臣虽无能,却还有一身贱骨头!” “臣请命!” “愿率殿前三千禁军,出城迎战!为陛下,为大夏,杀出一条血路!”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嘶吼道。 “臣誓杀赵皓老贼!若不能提其首级来见,臣的脑袋,便留在这城外,为我大夏,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惨烈。 然而,李策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出城,是送死。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沙盘前,指尖在京城的城防图上,轻轻划过。 “南、北二营,合计十一万七千人,皆是百战精锐。” “神机营三万人,态度不明,多半已倒向赵皓。” “叛军总数,接近十五万。” “我等手中,只有殿前禁军,和刚刚赶回的神机营一部,可用之兵,不足三万。” “兵力五倍于我。” “且城外地势开阔,利于大军展开冲锋。” 李策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扫过殿中众人。 “此时出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有坚守。” “可……” 陈庆之眼中的火焰,再一次黯淡了下去 “可是陛下……京城城防,多年未经修缮,多处城墙早已陈旧不堪。” “军械库中,破神弩数量不足,守城器械更是缺损严重。” “三万对十五万……” “我们……守不住啊!” 陈庆之颓然地看着沙盘,心中满是不甘。 “最多十天!” “最多十天,城必破!” 陈庆之的声音,充满了悲凉。 十天。 这就是他们大夏王朝,最后的寿命。 殿内的气氛,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四个字。 在劫难逃。 承天殿内,再一次被绝望的阴云笼罩。 “十天?” 李策抬起眼,看向面露绝望的陈庆之。 “十天,足矣!” 什么? 陈庆之愣住了。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李策的手指,在沙盘上叛军大营的位置,重重一点。 “十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皓仓促起事,他的后勤补给,必然跟不上。” “他可以靠着自己的威望和许诺,让大军饿上一天,两天,三天。” 李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想速战速决,可这京城,朕偏不让他那么容易打进来。” “只要我们守住七天。” “不出七日,他军中粮草告罄,必生内乱!” “饥饿的士兵,会为了一个馒头拔刀相向。届时,不用朕动手,他那十万大军,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到那时。” 李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便是朕,反攻之时!”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策这番话,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只看到了城外十三万大军的兵锋之盛,却忘了,这十三万张嘴,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坚壁清野,以城为牢! 这不是消极的防守! 这是一场豪赌! 用整个京城的安危,用百万生民的性命,去赌赵皓的后勤补给,会先一步崩溃! 好狠! 好毒! 好一个帝王心术! 所有人看着那个站在沙盘前,神情平静的年轻帝王,一股寒气,混杂着狂热的崇敬,从心底升起。 李策看着众臣脸上重燃的希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心,稳住了。 “陈爱卿。” 李策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臣在!” 陈庆之一个激灵,立刻躬身。 “从现在开始,京畿一切防务,全权交由你负责。” “城中所有兵力,由你调动!” “朕只要一个结果。” 李策盯着他。 “守住十天。” 陈庆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 “臣!领旨!” “城在!人在!” “城破!臣亡!”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乌纱帽,转身走出了承天殿。 随着陈庆之的离开,殿内的官员们也纷纷领命而去,整个大殿,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李策坐回到冰冷的龙椅上。 承天殿外,隐隐传来了叛军的呐喊声,和城中百姓惊慌的哭喊。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操。” 李策在心里骂了一句。 本想着成为皇帝后,醉卧美人膝,阅尽天下美女,从此君王不上朝! 结果呢? 这几天过的,比他妈穿越前996还玩命。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陛下。”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那个贴身的小太监,正端着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夜深了,龙体要紧,您……您该就寝了。” 李策睁开眼,摆了摆手。 “睡个屁。” 大敌当前,睡得着才怪。 他站起身,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锋利。 “毛骧。”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在。” 李策看着殿外那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声音平静。 “走。” “陪朕去城墙上看看。” 第83章 皇威临世,一言喝退十万军! “杀!” “冲啊!拿下京城,封侯拜将!” “弓箭手!压制城头!快!” 南城墙之下,喊杀声震天。 叛军扛着简陋的云梯,推着轰鸣的撞车,疯狂地朝着城墙涌来。 箭矢如同密集的蝗虫,铺天盖地射向城头,发出“咄咄咄”的闷响。 滚木和擂石被守军奋力推下,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流淌。 战争的绞肉机,已经全力开动。 “陛下!叛军攻城了!” 陈庆之站在李策身侧,急得满头大汗。 他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城墙危险!请您暂避!” “老臣愿在此督战!” 李策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城下那些疯狂涌来的身影。 那些面孔,年轻,或者苍老。 他们穿着大夏的军服,手里拿着大夏的制式兵器,此刻,却要用这些东西,来攻破大夏的国都。 可笑。 李策向前走了一步。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皇者威仪,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战场! 一瞬间,整个喧嚣的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 城下。 一个正挥刀砍向同袍尸体,想要爬上云梯的叛军,动作僵住了。 一个嘶吼着推动撞车的壮汉,手臂凝固在半空。 就连那些飞在空中的箭矢,轨迹都变得迟滞。 城上。 准备往下泼洒金汁的守军,手臂停住了。 拉满弓弦的弓箭手,手指失去了力气。 所有人,无论敌我,全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向了城墙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李策运起真气,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之怒,清晰地,滚滚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城下的将士们!” “抬起你们的头!” “看看朕是谁!” “看看你们身后,那是谁的家!”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城下大军,无数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那道在火光中如同天神的身影。 皇帝! 是小皇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策向前再踏一步,那股恐怖的威压,又沉重了一分。 城下,无数士兵的腿开始发软,握着兵器的手,剧烈地颤抖。 “赵皓那个老贼!” “他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是金山银山?还是高官厚禄?” “就为了这些,你们就要把手里的刀,砍向生你们养你们的土地?砍向你们自己的父老乡亲?!” “你们的爹娘!” “你们的婆娘!” “你们的娃!” “他们现在,就在这座城里!就在你们的身后!他们正从门缝里,看着你们!” “看着你们,要杀穿这座城,然后,去杀了他们!”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城下士兵脑中嗡嗡作响。 一番话。 字字诛心!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京畿附近的农家子弟。 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就在这座城里,或者城外不远的村庄。 他们只是听从将领的命令,说京城有变,要清君侧,诛奸臣。 可现在,皇帝就站在这里。 而他们,正用刀指着自己的家人。 李策看着他们动摇的眼神,声音变得更加森寒。 “他让你们来送死,他自己却躲在后面!” “他日功成,他做他的皇帝,你们呢?” “你们就是他龙椅下的一堆枯骨!” “他会记得你们是谁吗?他会给你们的妻儿老小一口饭吃吗?” “不会!” “他只会指着你们的坟头,骂你们是一群蠢货!” “醒醒吧!” 李策发出一声怒喝。 “蠢货!”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炸开。 “轰!” 整个叛军阵列,彻底乱了。 攻城的势头,彻底停滞了。 “哐当。” 一个年轻的士兵,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墙,想到了城里那个等着他回去的媳妇。 他哭了。 “我不打了……” “俺娘还在城里……” “将军骗我们!皇帝根本不是奸臣!” .............. 恐慌和动摇,如同瘟疫一般,在十万大军中迅速蔓延。 无数士兵露出了迷茫和恐惧的神色,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地后退,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着,挥舞着马鞭抽打,却无法阻止军心的溃散。 攻城的洪流,被李策一个人,几句话,硬生生给遏制住了! 城墙上,陈庆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帝王吗? …… 与此同时。 叛军大营,中军主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赵皓死死盯着面前水镜中,那道站在城墙上舌战群军的金色身影,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咔嚓。”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白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现在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扶持这小皇帝上位。 更后悔没有早点除掉这个隐患。 “竖子!” “竖子焉敢坏我军心!” 赵皓咬着牙,手中狠狠地锤在帅案上,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然在两军阵前,学那乡野泼妇骂街!” “简直无耻至极!无耻至极!!” 他当然知道李策的打算。 这小畜生,就是想用言语激怒他,逼他出去。 只要他一露面,那小畜生就会用陆地神仙的雷霆手段,在万军之中,将他这个主帅斩杀! 到时候,这十万大军,才是真的不战自溃。 不能上当! 绝对不能上当! 赵皓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不断告诫自己。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帐内众将领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不定。 人心,不稳了。 就在这时。 赵横江,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出列。 他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相爷……” “我们起事仓促,军中粮草……恐怕支撑不过三日!” “如今军心动荡,那废物皇帝又在城头亲自坐镇……” “若不速战速决,怕是要……” 第84章 玉屏山下谁是黄雀 “慌什么!” 赵皓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的脸。 “三日?” “老夫用得着三日?” 他脸上挤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傲慢。 “一群蠢货!” “你们以为,老夫谋划二十年,会连这点后路都想不到?” 赵皓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京城南郊的一处山脉上。 玉屏山。 “老夫早就算到有今日!” “在南郊玉屏山,老夫耗费十年,秘密修建了一座巨大武库!” “里面囤积的粮草、金银、军械,足够我十五万大军,用上整整一年!” 什么?! 一年! 帐内所有将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被搬开了! 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 原来相爷早有准备! 他们脸上的颓丧,瞬间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相爷深谋远虑!我等愚钝!” “哈哈!一年!有了这些粮草,那小皇帝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围死他!困死他!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将,赵皓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雕刻着猛虎的青铜兵符,高高举起。 “横江!” 赵横江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在!” “你立刻带三千最精锐的亲兵,持我虎符,连夜赶往玉屏山!” 赵皓将虎符重重地拍进赵横江的手里。 “将所有粮草,悉数运来!” “老夫要让那城头的小畜生亲眼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宰!谁,才能笑到最后!” “末将,领命!” 赵横江紧紧攥着虎符,转身走出了主帐。 身后,是众将山呼海啸般的吹捧与狂笑。 …… 玉屏山下,密林之中。 夜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黑暗里。 李存孝。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同江河奔涌的澎湃力量。 陆地神仙。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境界。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十里之外,一只野兔啃食草根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百米之下,地脉流转的细微搏动。 猛然,李存孝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山道尽头。 那里,有火光正在迅速靠近。 来了。 …… “驾!” “快!再快点!” 赵横江一马当先,带着三千精锐,在崎岖的山道上疯狂疾驰。 马蹄翻飞,火把如龙。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妈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真要断粮了!” “相爷就是相爷,算无遗策啊!” “可不是嘛!那小皇帝在城墙上喊得再凶有什么用?等咱们把粮草运回去,把他围上一年半载,城里的人都得饿死!” “等运回粮草,把京城围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城破了,老子先进去,抢他个金银满钵,抓一个宫里的女人当婆娘!” “哈哈!到时候,咱们冲进去,金银财宝,高官厚禄,还不是任咱们挑!” .................. 议论声中,一座巨大的山中堡垒,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完全掏空了山腹,又用精铁和巨石浇筑而成的武库。 光是那扇高达十丈的千斤闸门,就足以让任何攻城器械绝望。 “到了!就是这里!” 赵横江勒住战马,看着眼前固若金汤的堡垒,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大步走上前去。 “相爷果然深谋远虑!” “如此雄关,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休想攻破!” 他心中充满了敬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横江将钥匙,插进了闸门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锁孔里。 他用力一拧。 “咔。” 一声轻响。 预想中,那千斤闸门缓缓升起的轰鸣声,并未传来。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嗯? 赵横江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 从那巨大的铁门之上,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赵横江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不对劲。 他的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将手伸向木盒。 周围的士兵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木盒。 赵横江吞了口唾沫,颤抖着手,将木盒捧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木盒里。 没有密令。 没有虎符。 只有一只血淋淋的,被人从手腕处齐齐斩断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白玉扳指! 那是…… 那是相爷之子,赵世蕃的! 轰! 赵横江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将盒子里的断手倒了出来。 在木盒的底层,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字,映入他的眼帘。 “赵皓逆贼,你的崽子和家当,朕,都替你收下了。” “朕……” 朕!!! 皇帝! 是那个小皇帝! “不好!!!” 赵横江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是一个陷阱! 相爷的秘密武库,早就落入了皇帝的手中! 相爷的儿子,也早就被皇帝给宰了! “撤!快撤退!!” 赵横江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战马,嘶吼道: “撤!快撤退!有埋伏!”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缰绳,就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的压力轰然降临! 山谷中的风瞬间停止,连火把上的火焰都凝固了一般,不再跳动。 三千精兵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胯下的战马更是悲鸣着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死寂之中,一个清晰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山道尽头响起,不疾不徐。 月光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黑暗。 一个平静到冷漠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陛下有旨。” “降者,可活。” “反抗者……” 李存孝缓缓举起了右手。 那只手里,赫然抓着赵世蕃那只血淋淋的断手。 “如此手。” 噗通! 噗通!噗通! 看着那只断手,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 三千叛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陆地神仙。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他们惹不起。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掉落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第85章 老夫要亲口尝尝,我儿的骨肉汤! 一夜的厮杀,毫无结果。 叛军大营里,死气沉沉。 攻城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体,瘫在泥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伤兵的呻吟,混杂着军官们压抑的咒骂,在营地里飘荡。 “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 “饿着肚子,让我们去送死?” “我听说……赵横江将军带人去运粮了,怎么还没回来?” “谁知道呢?别是出事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军营的每个角落里疯长。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中军主帐内。 赵皓一夜未眠。 他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帐外的天空,焦躁地来回踱步。 玉屏山。 玉屏山是他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希望。 只要粮草一到,军心立定。 他就可以把京城围成一座铁桶,把那个小畜生活活困死,饿死! 快了。 就快了。 赵横江带着的都是他最精锐的亲兵,脚程最快,算算时间,天亮之前,第一批粮草就该运抵大营了。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手心却全是黏腻的冷汗。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来了。 可运粮的队伍,连个影子都没有。 赵皓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从城墙的方向传来。 大营里所有的士兵,全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高大的京城城墙之上,一个巨大的铁囚笼,正被滑轮和铁链,缓缓地吊放下来。 那囚笼,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赵皓老贼!” 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是兵部尚书陈庆之! 他站在城垛之后,须发皆张,指着叛军大营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快意与愤怒。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谁!” 赵皓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冲上头顶。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帐,抬头向城墙望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囚笼之中,一个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的年轻人,被碗口粗的铁链死死地捆在中间的木桩上。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皮肉外翻,看样子是受尽了酷刑。 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儿子——赵世蕃! 而在赵世蕃的脚下,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一个个衣衫华贵,此刻却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全都是他赵府的家眷,是他最亲的族人! 怎么会…… 赵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 世蕃不是早就安排他去投靠五毒教了吗? 五毒教的玉罗刹,是陆地神仙! 有他护着,世蕃怎么可能被抓? 除非…… 除非五毒教……没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赵皓的脑中炸开。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爹!” “爹!救我啊!!” 囚笼里的赵世蕃,也看到了大营前的赵皓。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凄厉哭喊。 “爹!我不想死!救我!!” 他的哭喊声,刺得赵皓耳膜生疼。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头。 李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下那个状若癫狂的老人。 “赵皓。” 李策淡然开口, “朕,给你一个机会。” “立刻下令退兵,自缚于城下请罪。” “朕,可饶你家人不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森寒。 “否则。” “午时三刻,朕,便将你这宝贝儿子,当着你十五万大军的面,烹了。” 话音落下。 整个叛军大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血腥无比的话,骇得魂飞魄散。 当着十五万人的面,把丞相的儿子煮了? 这……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你!” 赵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墙上的李策,目眦欲裂。 “你……你枉为人君!” “绑架臣子家眷,行此卑劣无耻之事!你……你简直是暴君!” “暴君?” 李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赵皓,你派人饲养怪物‘饕餮’,在西市口吞食朕的上千子民,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提‘仁慈’二字?” “朕的百姓,就不是人命?” “他们的家人,就不会痛?” “跟你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朕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朕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你扒皮抽筋,凌迟处死!” w闻言,赵皓脸上山崩地裂般的暴怒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咧开嘴,嘶哑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少年天子! 好狠的心肠! 既然如此,陛下要烹杀外戚以正国法,老夫岂能不来观礼? 动手时,劳烦给老夫也盛一碗,老夫……要亲口尝尝,我赵家的骨肉,熬出来的汤,究竟是何等滋味!” 好一个冷血无情的老狐狸! 李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当成博弈的筹码,甚至说出这种话。 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来人!” “传我将令!” 赵皓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领们嘶吼道。 “全军出击!给老夫攻城!!不计任何代价!!” 他的声音凄厉,身后的几名亲信将领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与迟疑,但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准备传令。 就在这命令即将传遍全军的瞬间。 “报——!!” 一个比赵皓的嘶吼还要绝望的哭喊声,从大营外撕裂长空。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冲向中军大帐前,凄厉地哭喊道: “相……相爷!不好了!玉屏山……玉屏山粮道……” 轰! 赵浩脑海里响起一声炸雷。 “噗——!” 他再也压抑不住,一口腥甜的逆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玉屏山……没了。 粮草……没了。 他完了。 彻底完了。 眼中最后一点清明,被无边的怨毒和疯狂彻底吞噬。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回中军大帐,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小畜生……” “是你逼我的……” “这都是……你逼我的!!!” 第86章 血祭大阵,魔神降世 “相爷!” “相爷!您冷静点!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 几名亲信将领,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惊骇与茫然,连忙跟了进去。 “滚开!” 赵皓猛地一甩手,一股巨力将那几名将领推得东倒西歪。 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枭雄模样。 他冲到大帐中央,伸手抚过地面上地毯。 “本以为,永远也用不到你……”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把将其掀开! 地毯之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上面刻画着一个无比繁复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线条扭曲盘旋,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寒意。 帐内的将领们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东西? 相爷的大帐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赵皓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指尖,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噗嗤。” 鲜血涌出。 他将流血的手指,对准了法阵最中心的那个符号。 一滴。 两滴。 三滴。 殷红的血珠滴落,被法阵瞬间吸收,消失不见。 整个法阵,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赵皓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无比邪恶的印法,喉咙里,挤出古老而恶毒的咒文。 “以尔等之血肉……” “铸我魔神之躯!” “以尔等之魂魄……” “登我通天之路!” 咒文响起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中军大帐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都停顿了一瞬。 整个叛军大营,从南到北,绵延十里。 十万将士,在这一刻,无论正在做什么,身体都猛地一僵。 紧接着。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最深处传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 “救命!救命啊!我的身体……身体在融化!” “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 “相爷!相爷救我们!” ........... 恐慌在十几万人的心头炸开。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精气,自己的血肉,正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疯狂地抽离出去! 那是一种生命最本源的东西,正在被野蛮掠夺的感觉!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帅帐内。 赵啸天勉强维持一丝清明,双手扶着柱子。 他艰难的抬起头,满脸的不接 “相爷!! 我们都是自己人啊! 您怎么能……怎么能拿我们的命,去填您自己的路!! 法阵中央的赵皓,咧开嘴,阴冷地笑了起来。 “自己人?” “老夫给了你们搏一场泼天富贵的机会,是你们不中用!” “现在,就用你们的命,来为老夫铺平这最后的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要怪!” “就去怪那个小畜生!” “是他!是他逼得老夫不得不如此!!” 无耻! 卑劣! 颠倒黑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些士兵终于看清了他们效忠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赵皓……你……不得好死!!” 赵啸天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赵皓冷哼一声。 “聒噪。” 他猛地加大了法阵的力量,大喝一声, “疾!” 轰! 法阵的光芒,暴涨十倍! 那股抽离的力量,也猛然增强了十倍! “啊——!!” “不!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魔鬼!赵皓是魔鬼!!” “救命……救命啊……” ........... 惨叫不绝于耳。 一名名精壮的士兵,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彻底失去了血肉,变成了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砰。” “砰砰砰……” 一具具干尸,栽倒在地,摔成了碎片。 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没了。 他们曾是农夫,是工匠,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们只是想跟着相爷,搏一个封妻荫子,搏一个出人头地。 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登天之路上的燃料。 天空中。 那无数道血色溪流,已经汇聚成了一道道血色的江河! 十万人的生命精华! 如百川归海,朝着赵皓的身体,猛冲而来! “来吧!” 赵皓张开双臂,仰天狂啸。 “轰!” 第一道血色洪流,撞进了他的身体! “咔嚓!” 他的骨骼,寸寸断裂! “啊啊啊!” 赵皓发出了既痛苦又畅快的咆哮。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百道…… 无穷无尽的血色能量,混杂着十万人的滔天怨气,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 轰!! 一股远超普通陆地神仙,混杂着无尽怨气与杀戮的恐怖威压,从那顶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帐中,轰然爆发! 威压直冲云霄! 天空,在这一刻,被彻底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空气中,传来了阵阵鬼哭神嚎之声,那是十万冤魂在哭泣! 城墙之上。 陈庆之骇然地看着城下那恐怖的天地异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这是什么……” 他身边的禁军将士们,更是被这股威压吓得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只有李策,依旧负手而立。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血色天空的中心,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终于。 血光散去。 一个身影,踩着满地的干尸,从破碎的大帐废墟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咧开嘴,发出震动天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皓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发出了一阵狂笑。 “陆地神仙!这就是陆地神仙境!”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死死锁定了城墙之上的那道金色身影。 “小畜生!” 他的声音尖锐而残暴,带着令人牙酸的怨毒。 “你感受到了吗?这十五万人的绝望……我,现在也赐你一个机会……” 赵皓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下去,与你的万千子民……共赴黄泉!” 第87章 京城龙脉,扭转乾坤 “狂妄。” 李策立于城头,夜风吹动他的龙袍,声音平淡无波。 陆地神仙? 靠着吞噬十万生灵的血肉怨气催生出来的东西,也配与“神仙”二字沾边? 不过是个人形的怨气集合体。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污秽力量的脓包。 只是,这个脓包里蕴含的力量,确实有些棘手。 李策的沉默,在赵皓眼中却成了恐惧。 “呵呵……呵呵呵……” 赵皓发出癫狂的冷笑,那双猩红的眼球死死锁住李策,里面翻涌的不是战意,而是浓缩到极致的怨毒。 “我看你能护住多少你的子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皓猛地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身后那片血色天幕,开始剧烈沸腾。 十万将士死前的恐惧、不甘、怨恨,所有负面的情绪被强行抽出,在空中疯狂凝聚! 一只遮蔽天日的血色巨手,从翻滚的血云中探出! 那巨手之上,青黑色的筋络如恶龙般盘绕,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手掌的纹路间沉浮,发出刺穿耳膜的无声尖啸。 一股能压塌山川、撕裂大地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京城! 这一击要是打实了。 半个京城都将化为一片废墟。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百姓,会在瞬间被碾成肉泥。 城墙之上,陈庆之等人脸上一片死灰。 绝望。 这种层级的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竖子,敢尔!” 就在血色巨手即将拍落的刹那,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李策的身影已从城墙上消失。 下一秒,他悍然出现在那只血色巨手的正下方。 悬空而立。 不闪,不避。 他缓缓仰头,注视着那片由十万冤魂凝聚而成的血色天空。 然后,抬起右手。 握拳。 对着那遮天蔽日的血手,一拳逆天轰出! 轰隆!!! 金色的拳芒与血色的巨手在京城上空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大爆炸。 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湮灭。 金色龙气与血色怨气疯狂地对冲、撕咬、消融。 碰撞的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的光球。 光球内部,是纯粹的黑暗,连空间都被逸散的能量撕扯得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 光球之下,李策喉头一甜,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淌下。 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微微下沉了数寸。 脚下的空气,被他踩得层层爆裂,炸开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涟漪! “赵浩,你找死!” 李策抬起眼,瞳孔里杀意凛然。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和城中千万百姓何干,他们都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无辜的。” “哈哈哈哈哈哈!” 赵皓发出癫狂的狞笑。 “无辜?” “他们生在这座城里,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们的命,算个屁!” “只要能让你痛苦,只要能让你绝望,别说这几十万贱民,就算是屠尽天下,老夫又有何妨?!” 赵皓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小畜生,你不是爱你的子民吗?你不是仁慈的君主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死在你的面前!” 话音未落。 赵皓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瞬息之间便冲到了李策面前。 一爪抓向李策的心脏! 他的指甲在血气的催化下,变得漆黑而尖锐,上面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尸毒与怨恨。 李策不退反进。 帝王霸拳挥洒而出,拳风刚猛,势大力沉,每一拳都打出空气的爆鸣! 从高空打到地面,又从城东打到城西。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大地龟裂,街道崩碎。 无数房屋在他们交手的余波中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整个京城,仿佛都在这两尊远古神明的厮杀下瑟瑟发抖。 赵皓的打法,完全是疯魔。 他不防御,不闪躲,完全是以伤换伤。 他仗着自己这具由十万生灵血肉精华铸就的魔躯,恢复能力惊人到了极点。 “噗嗤!” 李策一拳贯穿了他的胸膛,金色的真气从他后背炸开一个大洞。 赵皓却不管不顾,反而狂笑着,五指成爪,狠狠在李策的肩膀上抓下。 他胸口的大洞,血气一卷,肉芽蠕动,转眼间便恢复如初。 “再来!” 赵皓咆哮着,攻势更加疯狂。 砰! 激战中,李策一脚将赵皓从半空中狠狠踹了下去。 赵皓的身体如同一颗陨石,轰然砸塌了一片宫墙,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但李策自己,也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并且这黑色正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经脉,向心脏的位置蔓延。 一股阴冷的力量,正在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他,受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废墟之中,赵皓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看着李策手臂上的伤口,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小畜生!你感觉到了吗?!” “这不是普通的真气!这是十万人的怨恨!是能腐蚀一切的‘血煞’!” “你的真气再纯粹,你的肉身再强横,也挡不住!” “你死定了!哈哈哈哈!” 城墙上。 陈庆之等人也看到了李策手臂上的伤,一个个面如土色,心沉到了谷底。 连陛下……连陛下都受伤了? 这魔头,当真无法战胜吗? 然而。 半空中。 李策看着手臂上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奇异。 “这就是你最后的依仗?” 他轻声自语。 “十万人的怨念?” 下一秒。 李策无视了体内正在肆虐的“血煞”之力,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京城地下的龙脉,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一道浩瀚龙气,从皇宫正中央,太和殿的方向,冲天而起! 龙气直入云霄,将整片被怨气染成诡异的血红色天空,都映照成了璀璨的金色!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天地! 赵皓脸上的狂笑,彻底凝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煞之气,正在自行消融!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十万冤魂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东西!?” 赵皓咆哮一声,催动全身血气,化作一道血色魔影扑向李策, 第88章 老狗未死,幼崽为饵 “窃来的力量,也敢在朕的面前狂吠?” 李策立于虚空,俯瞰着下方那已经彻底化为魔物的赵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漠然。 “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朕看来,不值一提。” “吼!!!” 回答他的,是野兽般不含任何理智的咆哮。 赵皓彻底疯了,他听不懂李策在说什么,也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撕碎眼前这个男人! 无穷无尽的血煞之气疯狂倒灌,在他头顶汇聚成一只足以遮蔽月光的巨大魔爪! 那魔爪完全由粘稠的黑血构成,十万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一股能让神魂腐烂的恶臭,瞬间笼罩了半个京城。 轰! 魔爪对着李策的心脏位置,悍然抓下! 空间在这一爪之下不堪重负,出现了道道漆黑的裂痕! 李策立于空中,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有君临天下的漠然。 他伸出右手,大喝一声: “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锵——!” 皇宫深处,供奉于太庙之中的一柄古剑,发出了震彻云霄的龙吟!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冲破了太庙的屋顶,撕裂夜幕,破空而至!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帝王长剑。 剑身一面刻着日月星辰,流转不休;一面刻着山川草木,万物生息。 剑格处,两条五爪金龙盘绕,龙口正对剑锋,威严霸道。 天子之剑! 金光一闪,长剑已稳稳落入李策手中。 握住剑柄的刹那。 轰!!! 整个京城地下的那道浩瀚龙脉,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将积蓄了千百年的皇道龙气,疯狂地灌注进天子剑中! 嗡——! 天子剑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血色的怨气在金芒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成片成片地消融! “乱臣贼子!” 李策双手持剑,高举过顶,声如惊雷。 “当诛!” 他对着那已经冲至面门的血色魔影,用尽全身的力量,一剑斩落!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他丹田内所有的真气! 巨大的负荷引动了他左臂上尚未清除的血煞之力,那诡异的黑色纹路瞬间攀爬至他的胸口,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直冲神魂! 李策的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黑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手中的剑,势头没有半分减弱,反而因为这份决绝,更加一往无前! “轰隆隆隆——!“ 金色的剑芒与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魔爪,轰然相撞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金色的龙威下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剑芒,长驱直入! 斩开魔爪。 破开赵皓周身那层厚厚的护体血雾。 重重地,劈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 从左肩到右腹,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将赵皓的整个身体劈成了两半! 赵皓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咆哮,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低下头,看了看被天子剑贯穿的身体。 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手握天子剑的李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秒。 他的整个身体,从被剑芒劈开的伤口处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 如同燃烧殆尽的纸灰,随风飘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京城上空那片诡异的血色天幕,也随着他的消散而土崩瓦解,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 一切,都结束了。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崩地裂般的狂呼! “赢了!我们赢了!” “陛下威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迹!这才是真正的神迹啊!” 陈庆之和一众劫后余生的禁军将士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那道君临天下的身影,疯狂地磕头。 然而。 天空中的李策,握着天子剑,身形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弓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一口带着丝丝缕缕黑气的鲜血,从他口中咳出。 他看着赵皓消散的地方,眼神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金蝉脱壳?”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哼一声,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吸引朕所有的注意力,好让你这缕本源残魂有机会逃跑么。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李策很清楚,刚刚那一剑,虽然斩灭了赵皓由十万生灵血肉怨气铸就的魔躯,但并没有真正杀死他。 赵皓在最后关头,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上演了一出形神俱灭的假象,将自己最本源的一缕神魂,送了出去。 李策擦去嘴角的血迹,收敛了周身的龙气,身形一闪,回到了城墙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庆之率领着所有将士,激动地再次跪倒一片,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热。 “平身。” 李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启禀陛下!” 陈庆之站起身,脸上带着杀气,拱手禀报道, “城内所有赵皓核心党羽,已全部肃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激动。 “陛下!赵皓此贼,丧心病狂,屠戮十万将士,险些让我京城百万生灵毁于一旦!其罪罄竹难书!”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将那逆贼之子赵世蕃,于午门斩首,凌迟处死!以泄民愤!以慰十万将士在天之灵!” 众将士闻言,也纷纷附和。 “请陛下降旨!凌迟赵世蕃!” “杀了他!杀了他!” ............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请命,李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缓缓地摇了摇头。 “赵世蕃,暂且收押,任何人不得擅动。” 此言一出,众将士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陈庆之也是一愣,但立刻拱手道: “陛下,这……” 李策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望向城外夜空,淡淡道: “一条疯狗,临死反扑,固然可怕。但一条躲在暗处、恢复理智、等待时机复仇的老狗,才更致命。”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不解的陈庆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条老狗,还没死透。” “而这只嗷嗷待哺的小狗崽,就是我们把它从洞里钓出来……最好的诱饵!” 此言一出。 陈庆之等人脸上的激动与狂热,瞬间凝固。 赵皓…… 竟然还没死?! 第89章 帝王心术,豺狼环伺 “什么?!” “没……没死透?!” 陈庆之神情一滞,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陛下!”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此獠不死,寝食难安!他能蛊惑十万大军,又能行此等灭绝人性之法,放任其逃脱,无异于纵虎归山!” 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末将愿立军令状!请陛下给末将三千铁骑!末将亲自带队追杀!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末将也定将其头颅取回,悬于城门之上!” “请陛下降旨!” 身后的禁军将领们,也从赵皓未死的震惊中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一片。 “末将等愿随陈将军同往!不杀此贼,誓不还朝!” 群情激愤。 对于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而言,斩草除根是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李策没有回头。 依旧负手立于城墙边缘,俯瞰着城下那片由十万干尸铺成的死亡地毯。 “请陛下降旨!” 陈庆之猛地抬头,满脸都是不解和急切。 ”不必追了!你们找不到他的。” 李策转过身,制止了众人的请命。 “他燃烧了自己九成九的神魂与本源,才换来这一线生机。此刻的他,或许是一只蝼蚁,或许是一缕怨气,或许是百里外一只刚出生的野狗。” “他付出了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只为逃离朕的感知。三千铁骑,对着茫茫天地,去哪里找?” 李策的叙述没有波澜。 可听在陈庆之等人的耳中,却让他们感觉到一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气。 燃烧神魂。 化为万物。 这种诡异而恶毒的秘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他们是军人,是屠夫,懂得如何用刀剑最高效地杀死敌人。 却不懂得如何去杀死一缕怨气,一只蝼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众将心头。 李策将众人的神态变化收于眼底,但他没有解释更多。 他转过身,手指划过城墙的垛口,遥指东方和北方。 “一条苟延残喘,不知道还能活几个时辰的老狗,不值得我们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真正的麻烦,是那些已经闻到血腥味,正从巢穴里探出头来的豺狼。” “东边的燕国,南边的齐国,还有那个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的韩国。” “以及,草原上那群永远喂不饱的匈奴。” 李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众将士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不是不懂军国大事的莽夫。 赵皓叛乱,京城被围,十万大军转眼间化为飞灰。 大夏皇朝内部元气大伤的讯息,用不了几天,就会插上翅膀一样飞遍整个大陆。 哪些邻国,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会客气? 会讲道义? 不会。 他们只会像最贪婪的秃鹫,扑上来,从大夏这头看似虚弱的巨狮身上,狠狠撕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直到此时,这些刚刚打赢了一场惨烈守城战的将军们,才从胜利的狂热中彻底惊醒。 他们惊恐地意识到。 战争,根本没有结束。 一场决定国运,更加血腥,更加残酷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所以。” 李策回过头,扫视着城墙上的将士们。 “我们没时间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稳定朝局,整合力量!”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朕的大夏,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依旧是那头能撕碎一切的雄狮!” “而不是谁都能上来啃一口的病狼!” 陈庆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沉重。 “朝中与赵皓有牵连的官员多如牛毛,盘根错节。” “该如何处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赵皓经营朝堂二十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 要是全杀了,朝廷直接瘫痪。 要是不杀,这些人随时可能反水。 李策垂下眼帘,眼中那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 良久。 他吐出了两个字。 “划线。” 划线? 陈庆之等人一愣,没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李策抬起眼,冰冷地补充道。 “以赵皓发动兵变为界。” “凡是在此之前,便与他深度捆绑,参与谋逆核心策划的死党,不论官居何位,不论爵至何等,有一个算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杀。” “不用审,不用问,更不用走什么三法司的过场。” “朕,要用他们的人头,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住,背叛朕的下场,是什么。” 此言一出,城墙上的将士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帝王的杀伐果断。 “至于那些摇摆不定,只是送礼巴结的墙头草。” 李策话锋一转。 “革职,降级,抄没部分家产,然后,让他们戴罪立功。” “朝廷现在百废待兴,到处都是窟窿,朕需要有人去填,需要有人去做事。朕要的是一个能运转的朝廷,而不是一座空荡荡的京城。” “至于他们心里藏着的那些小九九,那些不甘心……” “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算。” 先杀一批,震慑天下。 再用一批,稳定局面。 萝卜加大棒。 杀伐果断与怀柔并用。 如此老辣,如此冷酷的帝王心术,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展现出来,让陈庆之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沙场宿将,都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胆寒。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 坐在龙椅上的这位,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他们保护的雏鹰。 而是一头早已张开獠牙,俯瞰着整个棋盘的……真龙。 “陛下英明!” 陈庆之重重磕了个头。 “末将这就去办!” “去吧。” 李策摆摆手。 “记住,动作要快,手段要狠。” “让整个京城都看看,什么叫雷霆手段。” “末将明白!” 陈庆之起身,带着一队禁军,杀气腾腾地下了城墙。 今夜,注定是个血夜。 不知道多少人头要落地,多少家族要覆灭。 但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赢家通吃,输家满盘皆输。 城墙上,只剩下李策一人。 夜风吹拂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左臂。 那道被赵皓抓伤的地方,虽然表面上已经愈合,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黑线蜿蜒曲折,从手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再往心脏的方向蔓延。 只是速度很慢,几乎察觉不到。 李策运转龙气,金色的真气涌向伤口。 黑线立刻停止了蔓延,但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血煞之毒……” 李策低声自语。 “倒是份别致的礼物。” 他知道,这东西很麻烦。 十万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剧毒,哪有那么容易清除? 虽然暂时被龙气压制住了,但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他并不担心。 办法总比困难多。 天下之大,总有解毒之法。 实在不行,他还有系统这个外挂。 只要积累足够的皇道龙气,什么毒解不了? 就在李策思索的时候。 “陛下!陛下!”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李策回过头,看到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 那内侍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陛下!”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不好了!” 李策眉头微皱:“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陛下,太后娘娘……” 内侍哆哆嗦嗦地说道。 “太后娘娘她……在慈宁宫里……消失了!” 第90章 我叔父,是当朝刑部尚书! “什么?” “太后娘娘……消失了?!” 内侍跪在冰冷的城砖上,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只是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回……回陛下……奴才……奴才们去慈宁宫……宫殿里……人去楼空了!” 夜风卷起李策的龙袍下摆,将那刺鼻的血腥味吹得更远。 他俯瞰着城下那片由十万尸骸构成的死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慈宁宫都被封锁了,她一个女人怎么跑掉的。 看样子皇宫里清洗的不干净。 “传朕的旨意。” 李策的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快要吓破胆的内侍。 “通知毛骧,让他派锦衣卫处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一只拔了牙的老鼠,自己是挖不出洞的。朕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个时候把手伸进宫里,帮她逃出去。让毛骧顺着线索摸,无论是谁,一并给朕揪出来。” 内侍当场就愣住了。 太后失踪,这可是天大的事。 怎么到了陛下的嘴里,就跟丢了一只猫狗一样轻描淡写? 但他不敢问。 他甚至不敢再多喘一口气。 因为他能感觉到,皇帝陛下身上那股漠视一切的气息,比城外那十万具干尸堆积起来的死气,还要让人心头发寒。 “滚吧。” 李策吐出两个字。 那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城楼的阶梯尽头。 李策一个人,在城头又站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的龙袍,那上面沾染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他转身,走下城楼。 回到紫宸殿时,天已经亮了。 毛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 “起来吧。” 李策走到一面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龙袍的自己。 “传朕口谕。” 他一边脱下龙袍,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命吏部尚书苏江河,主持今日早朝。” “安抚百官,处理善后。” 毛骧的身形一顿。 他有些意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劝谏。 “陛下。” “此刻您若亲临朝会,龙威所至,更能安定人心……” 在他看来,这正是皇帝陛下彻底掌控朝堂,将皇权烙印在每一个臣子心头的最佳时机。 昨夜一战,神威如狱。 此刻登朝,谁敢不服? “安定人心?” 李策系好腰带,动作不快。 “朕昨晚杀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人心,早就安了。” “不安的,只是他们的屁股,还能不能坐稳原来的位置。”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挂在腰间。 目光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投向了皇城之外的某个方向。 “砍掉了一堆朽木,朝堂的柱子也空了大半。” “朕现在需要的,不是去欣赏那些人挂着惊恐和谄媚的脸,听他们高呼万岁。” “朕要去寻找,能真正撑起这座江山的新栋梁。” 新栋梁? 毛骧心头一震,咀嚼着这三个字。 李策转过身,看着他。 “你,陪朕去一趟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 大夏皇朝的最高学府,文人墨客的圣地。 毛骧立刻明白了李策的意图。 朝堂上的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早已烂到了根子里。赵皓虽然倒了,但他们培养出来的门生故吏,依旧占据着朝堂的各个角落。 这些人,不可信。 陛下这是要……另起炉灶! 从那些还未被官场污染的年轻士子中,亲自挖掘真正的人才! 好大的魄力! 何等的远见! “遵旨!不过,陛下,您的伤……” 毛骧看着李策抬起的手臂,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若隐若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了上去。 那血煞之毒,非同小可。 乃是十万生灵的怨气所化,霸道无比。 李策接过玉瓶,倒出那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想也没想,直接扔进嘴里。 药力化开,手臂上的黑线似乎被压制得更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 “小患而已。” 李策的眼神,坚定如铁。 “国事为重。” “大夏的未来,等不及。” 毛骧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随从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惊动任何宫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巍峨的皇宫。 ............. 京城的街道,还残留着昨夜大战的疮痍。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龟裂的地砖,以及来不及清理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怪味。 个七八岁的孩童,正从一堆瓦砾中,小心翼翼地拖出半袋被血污浸染的粟米,脸上没有哭泣,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李策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便是代价。 无论是谁坐上那张椅子,无论胜负,承受代价的,永远是底层老百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念及此,他眼中的冰冷更甚,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 这座腐朽的江山,需要换上新的顶梁柱,而且要快。 .................... 半个时辰后。 两人来到的稷下学宫。 这里远离昨夜的战场,保存得相对完好。 学宫门口,人声鼎沸。 一辆装饰得无比华贵的巨大马车,几乎堵死了整个大门。 拉车的,是四匹神骏的白马,每一匹都价值千金。 马车周围,簇拥着七八个衣着光鲜,满脸傲气的年轻士子。 他们正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年过花甲的老门房围在中间,大声呵斥。 “老东西!你耳朵聋了吗?” “没听到本公子的话?让你去通报一声,请大儒张载出来见我!” “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本公子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为首的一个华服青年,手里抓着一根嵌着宝石的马鞭,一脸的不耐烦。 老门房佝偻着身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和卑微。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张大儒正在给学子们授课,有规矩,授课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规矩?” 那华服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一声。 “在这京城里,本公子的话,就是规矩!” 他旁边的几个跟班也立刻起哄。 “就是!一个看门的,也敢跟苏公子讲规矩?” “苏公子能来你们这破学宫,是给你们脸了!” “赶紧滚去通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老门房被骂得抬不起头,却依旧坚持着。 “各位公子,真的不行……这是学宫的铁律,谁也不能破……要不,您几位先去旁边的茶楼歇歇脚,等张大儒下课了,老朽一定第一时间去通报……” “给你脸了是吧?” 那姓苏的青年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老门房的心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老门房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周围一些路过的学子和百姓,都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但看到那青年的衣着和那辆华贵的马车,又都敢怒不敢言,纷纷避开。 华服青年走上前,用马鞭的末梢抬起老门房的下巴,压低了声音,但傲慢不减。 “老东西,死瘸子,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我告诉你!” “本公子姓苏,名建,我叔父,是当朝刑部尚书!未来的大夏丞相!” “让你去通报一声,是给你天大的脸了!” “再敢跟本公子唧唧歪歪,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人拆了你这破门!” 第91章 给本公子上!今晚就要尝尝驯马的滋味! 刑部尚书! 这四个字,在京城里,就是一块能压死人的金字招牌。 更何况,昨夜京城大乱,皇帝陛下斩杀赵皓,朝堂大洗牌。 所有人都知道,吏部尚书苏江河,这位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皇帝身边的老臣,如今已是圣眷正浓。 未来位居高位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他的侄子,谁敢惹? 谁能惹? 人群外。 李策驻足。 他没有看那个嚣张跋扈的苏建,也没有看那个倒在地上咳血的老门房。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奢华的马车上。 四匹纯白色的北地宝马,每一匹的市价,都足够一个普通百户之家,衣食无忧地过上十年。 车厢用的是金丝楠木,窗沿镶嵌着东海珍珠。 真是好大的排场。 李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苏江河。 你很好。 好得很啊! 朕才下口谕,命他主持早朝,安抚百官,稳定大局。 结果,他的“侄子”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京城最高学府门口,用如此奢靡的排场,行如此暴虐之事。 这辆马车,花的又是谁的民脂民膏? 这股傲气,仗的又是谁的权势? 李策嘴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中的失望与怒火交织。 他身上的杀气,不再刻意掩饰,如深渊下的寒流,缓缓上涌。 毛骧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帝王一旦动了真怒,会是何等血流成河的场面。 他不敢迟疑,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语速急声道: “陛下,息怒!此事……恐有蹊跷!” 李策眼中的杀意并未减退,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毛骧头皮发麻,语速更快: “臣记得清楚,刑部尚书苏江河……他……他满门三十七口,已尽数丧于赵皓之手,如今孑然一身,又……又哪里来的侄子?” 嗯? 李策眼中的杀意一滞。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华服青年。 是了,苏江河一门忠烈,朕还曾下旨抚恤,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侄子?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华服青年。 目光中,表面的愤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森然的冷冽。 原来是个冒牌货。 有意思。 在这京城里,敢冒充皇亲国戚的不少。 但敢冒充当朝一品大员,还是他这个新皇亲自提拔起来的心腹之亲戚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小子,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就是背后还有别的依仗。 李策决定再看一看。 看看这个跳梁小丑,到底能演出一出什么样的戏码。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女声猛地响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稷下学宫门口行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话音未落,一名女子排众而出。 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布鞋,头上也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长发。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粗布衣衫根本遮不住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走动之间,自有万种风情。 偏偏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媚态,只有一片冰霜和怒火。 她快步走到倒地的老门房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老伯,您没事吧?” 老门房捂着胸口,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虚弱地摆了摆手。 “姑娘……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你惹不起的……” 女子没有理会老门房的劝说。 她站起身,转过头,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个华服青年。 苏建本来正享受着众人畏惧的目光,被这声呵斥打断,正要发作。 可当他看清女子的样貌和身段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京城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绝色? 比烟雨楼的头牌还要胜过三分! 苏建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使劲地吞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贪婪和淫邪的笑容。 “王法?” 他怪笑起来,手中的马鞭指向女子,语气轻佻而傲慢。 “小美人,在这京城里,本公子的话,就是王法!”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不如跟了本公子如何?” “只要你乖乖陪本公子一个月,别说这个老东西,本公子赏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他自以为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寻常女子听到,必然会又羞又喜,投怀送抱。 然而。 “呸!” 女子毫不犹豫地啐了一口。 “人渣!”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闪。 下一秒。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苏建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白净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色指印,高高肿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刚烈,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苏建也被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感受着那钻心的疼痛,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 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堂堂“刑部尚书”的侄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给打了? 奇耻大辱!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跳如雷,会下令杀人。 不料,苏建愣了几秒,竟病态地笑了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好!” 他盯着女子,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够辣!够劲!” “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的烈马!”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那几个还没回过神来的恶奴,大声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 “给本公子上!把她给本公子抓起来!” “温柔点,别伤了我的心肝宝贝!” 苏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而病态的笑容。 “本公子今晚,就要亲自尝尝,驯服一匹烈马,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几名恶奴如梦初醒,脸上立刻露出狞笑。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短刀,一步一步,朝着那名女子包围了过去。 第92章 小野猫,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是,少主。” 几名壮汉狞笑着,将手中的短刀舞了个花,从不同的方向将女子围在中间。 一个女人。 就算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又能如何?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脚下不自觉地又退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老门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 苏建抱起双臂,脸上挂着病态的狞笑,已经开始想象待会儿这匹烈马被彻底驯服后,会是何等美妙的光景。 然而,被围在中间的女子,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脚跟抬起,脚尖着地,双脚快速交叉移动。 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毫厘之间闪过了当先一名壮汉劈来的短刀。 那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一毫这个世界武学的影子,不带半分真气流转的痕迹。 纯粹是肌肉、骨骼与神经反应的完美结合。 壮汉一刀劈空,身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滞。 就是这个瞬间。 女子侧身,右肘抬起,狠狠地砸在了那壮汉的右侧肋下。 “咔嚓!” 那壮汉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猛地凸出,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击得手,女子动作不停,身体已经借助肘击的反作用力猛然旋身。 另一个从她身后扑来的壮汉,只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小腹处传来。 是膝撞。 迅猛! 狠辣! 那壮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这一记膝撞顶得移了位,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直接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两名壮汉彻底被这诡异而高效的杀伤方式惊呆了。 他们握着刀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路数? 女子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了剩下的两人。 左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切在一人持刀的手腕上。 “铛啷。” 短刀落地。 不等那人反应,女子的右手五指并拢成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另一人的咽喉。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扣住。 但那冰冷的触感,让那名壮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愿意,自己的喉骨会在下一个瞬间被轻易捏碎。 “噗通。” 最后一名手腕被击中的壮汉,捂着自己失去知觉的手臂,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短短三两个呼吸。 四名持刀的壮汉,一个肋骨断裂,一个内腑受创,一个跪地求饶,还有一个,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全场,死寂。 苏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几个年轻士子的起哄声,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赤手空拳,在瞬息之间,放倒了四个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汉! 而且那招式,他们从未见过。 没有绚丽的真气,没有繁复的套路。 只有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 招招都冲着人体的要害和弱点而去。 狠辣,高效。 人群外。 毛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李策护在身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陛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此女子的路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带半分真气,纯靠筋骨发力,却招招致命,好生诡异!”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见识过天下间无数的武学流派,审讯过无数的江湖高手。 可眼前女子所用的招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技艺。 他话音未落。 身后的李策,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李策的心脏猛地一跳。 肘击! 膝撞! 关节技! 锁喉! 那些动作,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武学! 那是……自由搏击! 是前世地球上,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融合了泰拳、空手道、拳击等多种格斗术,以最快速度制服敌人为目的的现代格斗术! 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感觉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她也是穿越者?!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李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来到这个世界,坐上这张冰冷的龙椅,一直都是孤独的。 他以为,自己是这万千世界中,独一无二的异类。 可现在。 就在这里。 在这稷下学宫的门口。 他竟然可能,遇到了一个……老乡? 就在李策心神巨震之时,场中的苏建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那几个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手下,又看了看那个毫发无伤的女子,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变得铁青。 太丢人了! “呵呵……” 苏建被气得怒极反笑, “有两下子,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花拳绣腿!” 他猛地转头,对着马车旁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护卫,使了个眼色。 “赵供奉,废了她!” 那名被称为赵供奉的中年护卫,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听到苏建的命令,他才缓缓抬起了头。 他一步踏出。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街道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学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呼吸困难,脸色惨白,更有甚者,已经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大宗师! 这名护卫,竟然是一名大宗师级的顶尖强者! 赵供奉抬眼瞥了一眼女子,满脸不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他抬起手,随意地向前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就在他出掌的瞬间。 那名女子,明明与他还有数丈之遥,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 “噗!” 她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仅仅一掌。 瞬间重伤! 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女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四肢百骸都传来了碎裂般的剧痛,喉咙一甜,又是几口血咳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神仙手段般的一击,震得魂飞魄散。 苏建看着倒地不起的女子,脸上浮现出狰狞而扭曲的笑容。 他蹲下身,用马鞭挑起女子沾着血污的下巴,眼中满是淫邪与报复的快感。 “小野猫,现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狞笑着,伸出另一只手,就要去撕扯女子胸前的衣衫。 第93章 大宗师又如何?见了我也得跪!? “废了他。” 李策看着苏建的手伸向苏建,眼神冷到了极点,转身看了毛骧一眼。 毛骧一直垂着头,跟在李策身后,仿佛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 从女子出手,到赵供奉一掌将她重伤,再到苏建的嚣张跋扈,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陛下的命令,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钝刀,绝不会擅自出鞘。 可现在,命令来了。 “遵命!” 毛骧微微躬身,下一刻,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几乎是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苏建与女子之间,像一堵墙,将女子瘦弱的身躯完全挡在了身后。 苏建的手僵在半空,被这凭空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打量。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料子普通,看着就像某个大户人家的护卫,长相更是平平无奇,丢人堆里眨眼就找不着了。 “一个武夫罢了。” 苏建心里嘀咕了一句,在京城这地界,没背景的武夫算个屁。 他眼角余光瞥到身后稳如泰山的大宗师赵供奉,心里的惊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打扰了兴致的暴怒。 他腰杆重新挺得笔直,手里的马鞭几乎要戳到毛骧的鼻子上,厉声呵斥: “哪里来的狗东西,装神弄鬼!” “瞎了你的狗眼!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敢管我的闲事?” “立刻给老子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剁碎了喂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都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连大宗师都能请来当护卫的狠角色,人上去不是找死吗? 毛骧没有理会苏建的叫嚣。 他的视线越过苏建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神情倨傲的中年护卫身上。 中年护卫本已准备出手,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清理掉。 可当他的视线与毛骧的视线在空中接触的一刹那。 “轰!” 中年护卫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那双不屑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恐怖事物。 额角,一滴冷汗无声滑落。 别人感受不到。 但他,身为大宗师,却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体内,潜藏着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气势,自己周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竟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消融、溃散! 大宗师巅峰? 不! 更高! 这绝对是超越了大宗师认知的存在! 苏建见自己的叫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那个武夫还敢用挑衅的眼神看自己的供奉,顿时怒火攻心。 他回头,对着中年护卫咆哮道: “赵供奉!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 “给老子动手啊!给老子把这个狗东西的四肢打断!” “你聋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中年护卫依旧站在原地,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他的身体,甚至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想动。 可他不敢! 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直觉,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下一个瞬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压制! “狗奴才!” 苏建见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连自己花重金请来的大宗师供奉,都敢不听自己的话了? 反了! 全都反了! “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气急败坏之下,竟“哐啷”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面目狰狞地朝着毛骧的后心,狠狠捅了过去。 “给老子死!” 在他看来,这武夫再厉害,也绝不敢真的伤他。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当朝刑部尚书的亲侄子! 在这京城,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看着那反射着寒光的剑尖刺来,毛骧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简直,不知死活。 “找死。” 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一瞬间,他反手一巴掌抽出。 “啪!” 耳光声响起。 苏建整个人凌空飞起,足有三米多高。 同时,他的身体像个陀螺,疯狂地旋转起来。 一圈。 两圈。 “噗通!” 他重重地砸在三米开外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彻底安静了。 苏建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他晃了晃脑袋,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然后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 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 面目狰狞,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毛骧,嘶哑的声音从漏风的嘴里挤了出来。 “啊——” “你……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恨意。 “在这京城,你他妈的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 “没有背景!没有权力!你就是个屁!” 他状若疯魔,指着毛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老子不仅要你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凡是跟你沾边的人!老子要把你们一个个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疯狂地嘶吼着,宣泄着自己的怨毒与仇恨。 在他看来,武功再高,也只是匹夫之勇,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他背景通天,弄死一个武夫,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人群中的百姓和学子,看向毛骧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和惋惜。 是啊。 你武功再高,能高得过王法,高得过权势吗? 打了尚书的侄子,这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悠悠传来。 “哦?是吗?” 苏建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人群分开,一个身穿普通青衫的年轻人,缓步走了出来。 年轻人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按你所说,在这京城,我的权势大,我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第94章 我的权力比你叔大一点 ”你他妈的又是谁? 苏建一只手死死按着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眼神怨毒,死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青衫年轻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阳光下,那个年轻人衣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朴,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他只是那么走过来,场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学子,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场。 不怒自威。 苏建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归结于自己被打之后的愤怒。 他挺直了腰板,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李策。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 苏建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 “一个下贱胚子,也敢跟本公子谈权力?” “天大的笑话!” 他往前踏了两步,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以为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或者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在这京城,你们这种人,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李策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三步之遥。 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子身上。 女子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墙壁,胸前的衣襟上,血迹斑斑。 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中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李策收回目光,终于转向了状若疯狗的苏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权力,比你叔父……大那么一点点?”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哈哈哈哈哈哈!” 苏建整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他指着李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听到了什么?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你? 你的权力比我叔父还大?” 他身旁那几个一直没敢出声的士子跟班,此刻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起哄,对着李策指指点点。 “哪来的疯子?脑子不清醒吧?” “你知道苏公子他叔父是谁吗?就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还大一点点?你怎么不说你是天王老子?” “无知者无畏,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摇头,看向李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失心疯的可怜虫。 大夏皇朝,权力最大的,自然是皇帝陛下。 可皇帝陛下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年轻人,吹牛也不打草稿。 苏建笑够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和残忍。 “我叔父,是刑部尚书苏江河!” “昨夜陛下清扫朝堂,苏尚书力挽狂澜,圣眷正浓,不日即将拜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你!” “你拿什么跟他比?” “拿你这张只会放屁的嘴吗?” “还是拿你这身连乞丐都嫌弃的破衣服?” 他笑得越发猖狂,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策跪地求饶的凄惨下场。 “现在,立刻,跪下!” “给本公子磕一百个响头!” “再让你那个护卫自断双臂!” “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狗命!”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 “听见没有!还不快跪下谢恩!” “能给苏公子磕头,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再磨蹭,连你们的家人都一起抓来!” 周围的百姓,看着李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绝望。 完了。 这个人,彻底完了。 得罪了未来的宰相外甥,神仙也救不了他。 那个重伤的女子,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官府办事!” 只见几名身穿甲胄,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强行分开人群。 一名身着绯红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他神色焦急,脚步匆匆,官靴上甚至还沾着泥点。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者。 “天哪!是苏尚书!” “真的是刑部尚书苏江河大人!” “苏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尚书大人亲至,这小子死定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策身上,转移到了这位突然驾临的大人物身上。 他们看向苏建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不愧是尚书大人的亲侄子,一出事,正主就亲自赶来撑腰了。 那几个华服士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苏建谄媚地拱手。 “苏公子!您叔父亲自来了!” “这下好了!看这两个狂徒还怎么嚣张!” “苏尚书来了!这京城的天,就是您家的天啊!” ............... 听着这些恭维,苏建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苏公子,您怎么了?” 一个跟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拍着马屁。 “尚书大人来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闭嘴!” 苏江河没有理会周围任何人的目光。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所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策面前,双膝一软,就要当众跪下行君臣大礼。 然而,他还没跪下去。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爱卿,平身。” “朕今日微服,不想惊扰百姓。” 苏江河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趋势,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李策饶有兴致地,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苏建。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轻声问道: “苏爱卿,朕这一路走过来,可是听说了不少奇闻异事啊。” “听闻你苏家,出了一个好侄子,排场极大,威风八面,好大的官威啊。” 李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怎么不知道,你苏家满门忠烈之后,还有这号人物?” 第95章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侄子?“ 他苏家,哪里还有什么侄子? 三年前那场泼天大祸,满门忠烈,上至白发老母,下至襁A中的亲孙,无一活口!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旁支,都被那逆贼赵皓连根拔起,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整个苏氏一族,只剩下他苏江河这一根独苗! 可陛下金口玉言,又怎会无的放矢? 苏江河的后背,冷汗一层叠着一层地往外冒,几乎要将官袍湿透。 他弓着的身子压得更低,声音颤抖地说道:, “陛下明鉴!老臣……老臣全家……早已丧于国贼赵皓之手,满门……满门皆没……何……何来侄子一说啊!”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下巴,朝着不远处那个面如死灰的苏建,轻轻示意了一下。 “他说,他叫苏建。” “他说,你是他叔父。” “他还说,你要废了朕,和朕的护卫。” 苏江河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李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那个半边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华服青年,正一脸呆滞地看着这边,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陛下……此人……臣,臣不识得……” 苏江河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说道。 李策嘴角扯了扯,弧度很小。 “他说他叫苏建。” 苏建! 苏江河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间记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他正要再次向陛下请罪,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那个瘫倒在地的青年。 那张肿胀的脸上,依稀可见的眉眼轮廓……似乎在哪里见过。 三年前……他府上那个因私吞采买银两而被赶走的管家……那个管家跪地求饶时,他身后躲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神里满是怨毒。 那个少年,好像……就叫苏建! 原来是你!” 苏江河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这个孽障,不仅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还敢冲撞了圣驾! 胆大包天! 苏江河怒视着已经瘫软在地的苏建,厉声喝斥道。 “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养的孽种!” “谁给你的狗胆!” “竟敢冒充本官亲眷,在此招摇撞骗,败坏本官清誉!” “老夫与你这等腌臜泼才,无半点干系!” 这一声怒吼,如同天雷,炸响在稷下学宫的门口。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狗奴才? 孽种? 冒充? 信息量太大,围观的百姓和学子们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那个之前还威风八面,自称是未来宰相外甥的苏公子…… 是个假的? 是个奴才的儿子? 苏江河气得破口大骂,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苏建的胸口。 “孽障!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你父当年贪墨,本官念其旧情只将他驱逐,已是法外开恩!你这孽种不知悔改,竟敢在此冒充本官亲眷,败坏朝廷官声,更……更是冲撞了圣驾!” 他转向李策,再次躬身下拜, “陛下,此獠假冒臣之亲眷,实为包藏祸心,其罪当诛!臣教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为其所蒙蔽,请陛下降罪!” 苏建被这一脚踹得翻了个白眼,躺在地上,四肢抽搐。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 他竟被吓尿了。 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饶命……饶命啊……” 周围的百姓,此刻才如梦初醒。 “我的天!原来是个冒牌货!” “我还以为真是尚书大人的侄子,吓得我腿都软了!” “狗仗人势的奴才!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呸!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 方才还敢怒不敢言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几个之前还谄媚地围着苏建的士子跟班,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巴结的“通天大腿”,居然是个假货! 李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苏建一眼。 对于这种跳梁小丑,他没有半分兴趣。 他转过头,看向毛骧。 “把这些东西。” 他的手指,随意地画了一个圈,将苏建,那几个跟班,以及赵供奉,全部圈了进去。 “全部拿下。” “押入诏狱。” “给朕,好好审。”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朕想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一个被赶出府的奴才,哪来的钱,请得起一位大宗师当护卫。” 诏狱! 当这两个字从李策口中吐出时,苏建和那个赵供奉,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 那是大夏皇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囫囵着出来的。 赵供奉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将头死死地磕在青石板上,发疯一样地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的只是收钱办事!与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毛骧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挥了挥手。 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人群的阴影中闪出,扑向了苏建那几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跟班。 转眼之间。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一群人,就全部被制服,嘴里塞着破布,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走。 现场,终于清净了。 李策挥了挥手。 “苏爱卿,你也退下吧。” “老臣……遵旨!” 苏江河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禁军的“护送”下离开。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街道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李策转过身,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女子。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倔强,警惕地看着周围。 李策在她身前三步处停下,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 “宫廷玉液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女子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一震! 她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射出两道难以置信的精光。 震惊。 骇然。 不可思议。 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喧嚣,围观的人群,地上的血迹,所有的一切都褪色成了黑白的背景。 良久。 她嘴唇张了张,声音颤抖着吐出五个字。 “一百八一杯。” 第96章 地球人不骗地球人 “你也是……?” 女子话只说了一半,便警惕地闭上了嘴,环顾四周。 人多嘴杂。 李策上前一步。 伸出手,准备将这个“老乡”扶起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女子肩膀的瞬间。 变故陡生! 女子身体猛地一绷,一股尖锐的杀气从她身上炸开。 她仅剩的力气汇聚于右手,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撞向李策的肋下! 这一击,快、准、狠! 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你……你想杀人灭口?” 这是她作为二十一世纪现代灵魂,能想到的第一反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个鬼地方,知道了别人最大的秘密,下场通常只有一个。 李策被她这反应给逗乐了。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杀你?”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我可没那么逊。” 话音未落,李策向前迈出一步。 女子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掌伸了过来,在她惊恐的注视下,轻轻按在了她受伤的肩膀上。 一股浑厚温润的热流,自李策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热流,霸道,却又温柔。 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瞬间冲刷她全身的经脉。 女子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意,从肩膀处蔓延开,流遍四肢百骸。 “噼啪……” “噼啪……”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些震断的骨骼,发出了细微的。 它们在自动归位!在自行愈合! 被震伤的内腑,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 所有的剧痛,所有的不适,都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消弭于无形。 这…… 这怎么可能! 女子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力量回来了。 伤势……痊愈了! 她猛地抬起头,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现代急救术!这是……”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李策收回手,双手负于身后,半开玩笑地说道: “一个不想看到老乡被人欺负的同类人罢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虽然闹剧已经收场,但仍有不少好事者没有散去,正远远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策的下巴朝着稷下学宫深处抬了抬。 “走,进去,咱俩单独聊聊?”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 但女子却听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男人,太强了。 强到了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 在他面前,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和现代知识,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李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女子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 很快,李策在一间雅致的静室前停下。 一直跟在后面的毛骧,对着他躬身一礼,然后便如同门神般守在门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静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李策走了进去,女子也跟着迈入,身后的房门被无声地关上。 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套茶具。 李策很随意地坐在主位上,拎起茶壶,给女子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的热气,氤氲升腾。 “坐,别紧张,这里很安全。” 他将茶杯推到女子面前,淡淡开口说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美女老乡!” 女子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街头的死里逃生,到匪夷所思的瞬间痊愈,再到被带入这个明显不是普通人能进来的地方。 这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 她的大脑直到现在,还是一片混乱。 她看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我叫如梦” “如梦?” 李策听到这个名字,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思索片刻后,他才恍然大悟。 “哦!” “我想起来了。”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前几天闹得满城风雨,那个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女’。” “出的那个上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是你搞出来的?” 如梦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 那是一种混迹职场的精英,忽然被人揭穿了剽窃论文时的窘迫。 她尴尬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和蚊子哼哼一样。 “什么第一才女……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借用了点……老家的文化遗产。” “献丑了,献丑了。” “哈哈哈!” 李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 他指了指如梦,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世界的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之乎者也,哪想得出这种对子。” 笑声一收,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窘迫的如梦。 “我说,如梦大才女。” “你好歹也是名动京城的人物,怎么混得这么惨?” “光天化日之下,差点被人当街给办了?” 如梦被他问得更加窘迫,长长叹出一口气,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你以为我愿意?” 她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这个鬼地方,女人想出人头地,太难了。” “我要是不给自己包装一个‘才女’的人设,凭我这张脸,早就被那些权贵抓走,卖进青楼八百遍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其实,我以前是做企业管理的,舞文弄墨,根本不是我的强项。那些诗词歌赋,都是硬背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放下茶杯,身体坐直,目光灼灼地迎上李策的审视。 “我的底都快被你掏干净了,该你了吧?” “老乡。” 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咱们可是来自同一个星球的,说不定还是一个街道的呢。” “地球人不骗地球人。” “你到底是谁?” 第97章 你想包养我? “我嘛,混得比你好点。” 李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没有直接回答。 然后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 “说起来,你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没‘叮’的一声?” “觉醒个什么系统之类的玩意儿?” “系统?” 如梦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这个神神秘秘的男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下一秒,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大哥,你是不是西红柿小说看多了?” “人家写小说的作者自己都没穿过,全靠想象力瞎编的,你也信?”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吐槽。 “你都有这么神仙一样的手段了,还能信这个?” “我要是有系统,金手指一开,还用得着被一个奴才的儿子当街追杀?早就在京城买下几百套四合院,当个包租婆,天天数钱玩了。” 她说着说着,话音停住了。 她盯着李策,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思索。 “不对……”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试探地问。 “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真有系统吧?” “看你刚才那手,给我疗伤,简直……简直比科幻电影还科幻!你别告诉我你是什么古武传人,我不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 李策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要是有系统,昨晚还用得着跟人打生打死?直接召唤神龙,把对面全灭了。” 他故意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倒霉,裸穿过来,啥外挂都没有呢。现在看来,那帮写网文的真不靠谱,虚假宣传!等回去了,必须集体上平台投诉他们!” 他这番话,说得既真诚又接地气。 如梦脸上的戒备,消散了不少。 是啊,大家都是倒霉蛋,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下子就有了共同语言。 她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苦中作乐地笑了笑。 “就是!必须投诉!还得要求精神损失赔偿!” 可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回去……” 她的笑容一点点垮掉,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面的男人看到。 可越是压抑,情绪的洪流就越是汹涌。 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回不去了……” “我试了所有办法……都回不去了……” “我爬过最高的山,去过最深的谷,找了无数自称得道高僧、修仙方士的人……没用,全都没用……” “我甚至……我甚至试过自杀……想着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边说边抽泣。 在这个陌生的的世界里,她孤身一人,活得太累了。 为了活下去,她抛弃了现代人所有的尊严和体面。 她学着那些古代女人一样,巧言令色,曲意逢迎。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所谓的“才女”,用偷来的诗词,博取一个虚名,只为了一口安稳饭,为了不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太难了。 静室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哭声。 李策没有说话,也没有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看着她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过了很久。 如梦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胡乱地擦了擦脸,鼻音浓重地道歉。 “不好意思……失态了。” ”对,你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情绪彻底平复了一些,李策才重新开口。 “我叫李策。” “至于我的身份……”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这么说吧。” “皇宫里的那张龙椅,现在归我坐。” 静室里,落针可闻。 如梦的哭嗝,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都凝固了。 她看着李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难以置信。 “你....是...皇……帝?!”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李策,又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的衣服。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不公平的感觉,猛地冲上心头。 “凭什么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眼泪再次决堤。 “凭什么你穿越过来就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大的boSS!” “我呢?我穿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爹不疼娘不爱,天天还要被一群猪头三骚扰!为了活下去,还得剽窃老家的诗词装才女!”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这简直是地域歧视!不,这是性别歧视!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这几年的委屈,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看着她气得跳脚的样子,李策反倒觉得有趣。 “不公平吗?”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要不,我让你公平一下?” “给你个机会,进宫当我的妃子,怎么样?”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穿不完,出门八抬大轿,谁敢惹你,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你看这交易,划算不划算?” 李策说着,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一步登天的机会。 然而,如梦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妃子狗都不当!” 又是一个标志性的,大大的白眼。 “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天天不是你给我下毒,就是我给你下绊子,算计来算计去,活得跟谍战片一样!死得快不说,还容易内分泌失调,加速衰老!不去!坚决不去!” 虽然她没有进过宫,但是,前世她可没少看宫斗戏。 每每看到那些心机婊,她都有摔手机的冲动。 “哈哈哈!” 李策哈哈大笑起来, “有志气!” 他收回了玩笑的态度,整个人往后一靠,笑声敛去,神态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 “不逗你了。” “我问你,跟我混,干不干?” 他需要人。 需要一个能听懂他的话,能理解他的思维方式,并且绝对可靠的人。 一个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老乡,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他相信,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她没有理由拒绝。 如梦脸上的悲愤瞬间变成了警惕。 她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李策,眼神里全是怀疑。 “跟你混?” “什么意思?” “你想包养我?” 她一脸决绝。 “我告诉你,我如梦,就算从这里跳下去,饿死在外面,也绝不给人当小三!” “地球人也是有尊严的!” 第98章 想当小三?朕的后宫你不够格! “包养你?” 李策听完她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嗤笑。 “我说,如梦大才女,你是不是对自己有点什么误解?” 他身体向后靠,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朕的后宫,标准很高的。” “你这种脾气又冲,脑回路又清奇的女人,就算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就算走了天大的运道进去了,不出三天,就得被人灌一肚子红花,拖出去乱棍打死。” 一句话。 直接把如梦给噎得半死。 她的脸涨得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什么叫脾气又冲? 什么叫脑回路清奇? 这说的是人话吗? 本小姐好歹也是京城第一才女。 她刚想张嘴,把眼前这个自大狂妄的“皇帝老乡”给喷个体无完肤。 “咚。” “咚。” “咚。” 李策敲了几下桌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不跟你扯淡了。” “说正事。” 李策坐直身体,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让如梦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朕叫你来,是给你一份正经差事。” 他从旁边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如梦面前的桌上。 “大夏六部,你听说过工部吗?” 如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吏户礼兵刑工,这种基础常识她还是有的。 李策也没有指望她能回答。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掌管全国之土木工程、水利兴建、官营营造、军器制造、交通事宜。” “简单点说,从修一条路,造一座桥,到研发一种新式火炮,铸造一批铠甲兵刃,全归它管。” “它是整个大夏王朝运转起来,不可或缺的一个齿轮。” “一个至关重要的部门。” 李策说到这里,话音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里面有一个老师傅,技术牛逼得一塌糊涂,但是就是管理不行,导致效率低下。” 他说着,身体再次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定了如梦。 “朕要你进去。” “当一颗钉子。” 闻言, 如梦彻底傻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刚刚听到的信息。 去……去工部? 当……当官? 让她一个女人,去全是男人的官场里,跟一群贪官污吏斗? 这…… 这他妈比让她进宫当妃子,还要离谱一万倍!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涩,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我是一个女人!” 在这个鬼地方,“女人”这两个字,就意味着依附,意味着生育工具,意味着一件可以买卖的物品。 官场? 那是男人的世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一个女人进去,下场是什么,她根本不敢想。 他疯了? 还是自己听错了? “女人怎么了?” 李策靠回椅背,好笑地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你刚才不是还喊着不公平吗?” “不是说性别歧视吗?” “朕现在,就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怎么,真给你机会,你又不敢了?” 李策的手指点了点桌子。 “干好了,你就是我大夏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尚书。 到时候,不是你去看别人脸色,是满朝文武都要看你的脸色。 你想要的尊严、地位,你自己挣回来。 朕给你这个平台,给你生杀予夺的权力,让你站着,把这个时代欠你的公平,全部拿回来!” 说到这里,李策的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恶劣的笑意。 “当然….…” “你要是干不好……”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 “那也简单。” “皇宫里,还有几百个马桶没人刷。” 巨大的冲击和震撼过后,竟有一丝久违的……激动,从如梦的心底悄然升起。 她看着眼前的李策,脑子飞速运转。 去工部? 当官? 危险吗? 当然危险。在一个男权至上的封建王朝,一个女人踏入官场,无异于羔羊走进了狼群。 但是……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至今的种种憋屈。 抄诗装才女,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内心空虚无比。 她一身的企业管理学识,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靠着一点文学常识苟延残喘。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不! 李策给的不是一个官位,而是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她真正站起来,用自己的本事撬动这个世界的支点! 企业管理,流程再造,绩效考核……这些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才是她真正的武器。 工部不就是古代的超大型国企吗? 管理不行,效率低下?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舞台!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巨大! 想到这里,如梦缓缓抬起头,迎上李策的眼睛。 “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再次确认后,如梦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干练气势,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活儿!” “我接了!” 她斩钉截铁。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条件!” 李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就在如梦深吸一口气,准备提出自己的条件时。 “咚!咚!咚!” 静室的门,被重重敲响。 外面,传来了毛骧压抑着焦急和喘息的声音。 “陛下!” “宫里急报!” “燕、齐、韩、秦,四国使臣,未经任何通传,已至承天门外!” “请求……觐见!”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策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还带着一丝玩味和欣赏的笑意,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结的森寒。 一股冰冷、暴戾、宛如实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 如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她骇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拿着朕的令牌,立刻去工部,找一个叫鲁班的老师傅!朕前几日让他造的东西应该好了!你带人,立刻把它拿到太和殿,要快!” 不等如梦反应过来,李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静室。 “毛骧。” “在!” “摆驾太和殿。” 第99章 割地!和亲!纳贡! 太和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大殿中央,并排站着四个人。 燕、齐、韩、秦,四国使臣。 为首的燕国使臣,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形瘦高,眼角耷拉着。 他手里捧着一份国书,脸上挂着一抹令人不适的笑意,率先开了口。 “外臣燕国使臣高远,拜见大夏皇帝陛下。” 他嘴上说着拜见,腰却挺得笔直,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 “听闻陛下以雷霆之势,剪除赵浩叛党,重整朝纲,实乃大夏之幸,天下之幸。我皇特命外臣前来,恭贺大夏皇帝重掌大权,祝我大夏国运昌隆,万寿无疆!” 他嘴里说着恭贺,脸上却没有半分敬意。 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两旁脸色难看的大夏官员,嘴角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只是……” 高远话音一落。 “听闻陛下此次平叛,御驾亲征,实在是辛苦。” “听闻,大夏国库为之一空,将士们想必也是人困马乏。” “我皇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深为大夏担忧啊。”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不少武将的拳头都攥紧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是恭贺吗? 这是在揭伤疤! 是在嘲讽大夏为了平定内乱,已经耗尽了元气! 高远欣赏着大夏官员们的愤怒,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继续开口,声音拔高了三分。 “大夏皇帝消除内患,根基不稳。外部又有强敌环伺,内部百废待兴。” “本着两国世代友好之情,我皇与齐、韩、秦三国君主商议,愿为大夏分忧,助陛下一臂之力,永保边疆太平。”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大夏如今兵疲财弱,如果不答应就会举四国之力吞并大夏。 “分忧?” “我看着来打秋风的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文臣胡子都在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远根本不理他,猛地展开手中的国书,高举过头顶。 “为表诚意,我四国商议,特为大夏提出万全之策,只需陛下应下三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其一:为保边境安宁,免受蛮族侵扰,请大夏割让云州、朔州、应州三州,由我四国代为驻军守护!”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狼子野心!” “割让三州?尔等是在做梦!”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气得脸色涨红,怒斥出声。 云、朔、应三州,那是大夏北方的门户!一旦割让,四国联军的兵锋便可直指大夏腹地! 这哪里是代为守护,这分明是扼住大夏的咽喉! 高远对周围的怒骂声充耳不闻,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继续高声念道: “其二:为加深两国邦交,永结秦晋之好,请大夏择一嫡出公主,与我燕国太子和亲!”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大夏立国以来,只有蛮夷小国向大夏纳贡和亲,何曾有过嫁出公主的先例! “其三:“大夏国库空虚,军备废弛。我四国愿意出兵,代为驻守边疆。为表感谢,大夏每年只需向四国缴纳岁币,白银……一百万两!我等便可保证,大夏边境,十年无忧!” 一百万两! 大夏一年的财政收入,刨去各项开支,结余也不过两百多万两。 这一开口,就要走一半! 这是要吸干大夏的血! “高远!” 一声怒吼响起。 苏江河再也跪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须发皆张,指着高远的鼻子怒骂。 “尔等欺人太甚!此乃亡国之策,乱邦之举!我大夏纵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答应此等无理要求!” “苏大人,何必动怒呢?” 高远还没说话,他身旁的齐国使臣便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他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鹰钩鼻,三角眼,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国与国之间,看的从来都不是嘴皮子,而是拳头。”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殿内义愤填膺的大夏群臣。 “你们大夏,国库里还能拿出多少银子?边境上还有多少能战之兵?拿什么,跟我们四国联军斗?” “我劝各位还是识时务一些,我家陛下说了,只要大夏皇帝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们保证,十年之内,四国联军绝不踏入大夏一步。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恩惠啊。” 你……” 兵部尚书陈庆之气得语塞,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对方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大夏,现在很虚弱。 “废什么话!” 一声粗犷的暴喝打断了齐国使臣的话。 秦国使臣猛地踏前一步。 他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满脸虬髯,一身的腱子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锵!”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手臂一振,那柄沉重的弯刀便呼啸着钉入了大殿的金砖地面,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满朝哗然! 殿前拔刀,这是何等的猖狂! 秦国使臣却毫不在意,环视四周,瓮声瓮气地吼道: “我听说你们中原人最是墨迹,喜欢讲什么礼义廉耻。” 他吐了口唾沫。 “咱们也别吵吵了,伤了两国和气。” “就按我们的规矩来!派人上场,打几场!” “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你们赢了,我们拍拍屁股走人,绝无二话!” “我们赢了嘛……” 他咧开大嘴,笑容狰狞, “那你们就乖乖地割地,送女人,交岁币!” “大夏皇帝,你敢不敢?!” 嚣张! 狂妄到了极点! 这是把大夏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苏江河气得眼前发黑,指着秦国使臣,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们……” 满朝文武,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悲愤。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在自己的国都,在自己的金銮殿上,被人用刀指着鼻子逼迫! 可他们,却无力反驳。 因为对方的提议,是一个阳谋。 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谁都知道,四国既然敢来,带来的武士必然是国内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大夏刚刚经历大战,军中猛将,要么战死,要么身负重伤在后方休养。 京城之内,哪里去找能与四国高手抗衡的人? 答应,就是自取其辱。 不答应,就是示弱,是怯战!更会成为对方口中“大夏无人”的笑柄。 进退两难。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龙椅上。 李策面无表情,敲击着龙椅扶手。 “哒。” “哒。” “哒。” 四国使臣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微笑,得意地看着龙椅上的李策,等着他做出那个他们预想中的,懦弱或者愚蠢的决定。 终于。 敲击声停了。 李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下方的所有人,淡然开口道。 “准了。” 第100章 下一个,谁来送死?! “陛下,不可啊!” 苏江河也顾不上君臣之礼了,老泪纵横,向前抢了两步。 “四国狼子野心,此举分明是要折辱我大夏国威,您……” 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这分明是个陷阱! “苏爱卿。”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策声音响起, “朕,心里有数。” 此时,高远脸上那令人不适的笑意,瞬间扩大到了极致。 他对着龙椅的方向,夸张地又拱了拱手。 “陛下圣明!有此等胸襟,实乃大夏之福!”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使了一个眼色。 “上来。” 他身后的秦国使臣闻言狞笑一声,向后退开。 从燕国使团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男人。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野蛮和血腥的气息。 他光着上身,手里拖着的一柄巨大的狼牙棒。 棒头硕大,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砰!” 一声巨响。 他脚下那块坚硬的金砖,应声碎裂。 一股凶悍、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不少文臣吓得连退数步。 高远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指着那个壮汉,扬着下巴介绍。 “这位,是我大燕第一勇士,拓跋雄!” “陛下,我方的人,已经就位了。” “不知大夏,派哪位英雄上场赐教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戏谑,眼神扫过下方那些脸色发白的大夏官员,轻蔑之情,毫不掩饰。 一时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派谁? 谁敢上? 谁能上? 没看到人家一棒子就把地砖给砸碎了吗? 那要是砸在人身上,还有命在? 看着满朝文武一个个缩着脖子,无人敢应声,兵部尚书陈庆之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大夏的脸就真的丢尽了。 他心一横,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对着龙椅上的李策躬身一拜。 “陛下!” “臣,举荐一人!” 李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抬了抬手。 陈庆之直起身,转向身后,高声喊道。 “禁军总教头,王猛何在!” 一声呼喊,让原本绝望的官员们,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王猛! 对啊!还有王总教头! 此人是军中宿将,一身武艺早已登峰造极,为人更是沉稳持重。 由他出战,或许……真的有胜算! “宣。” 李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很快。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杆亮银长枪的中年男子,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 他龙行虎步,身姿挺拔,整个人如同一杆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 “臣,禁军总教头王猛,参见陛下!” 王猛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 李策抬了抬手, “去吧。” “遵旨!” 王猛起身,转身面向那个名叫拓跋雄的燕国壮汉。 他走到大殿中央,与拓跋雄相隔三丈而立。 他将长枪的枪尾在地上一顿,抱拳拱手,摆开了架势。 沉稳的气度,与对方的凶悍暴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夏王猛,请……” 王猛的“赐教”二字尚未出口,对面的拓跋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 狼牙棒狠狠地砸向王猛! 无耻偷袭! 惊变突生,王猛瞳孔剧缩,却临危不乱。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侧后方飘出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 狼牙棒砸在他方才所立之处,金砖四溅,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哦?还挺能躲。” 拓跋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狞笑更甚,手腕一转,狼牙棒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死亡风暴,封死了王猛所有退路。 王猛深吸一口气,不再后退。 手中亮银枪一抖,挽出数朵枪花,不与对方硬撼,而是如毒蛇出洞,枪尖专点对方手腕、臂膀等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王猛凭借精妙的枪法,竟在瞬间挡住了拓跋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大夏群臣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中再次迸发希望!王总教头果然厉害! 然而,高远等使臣却面带讥讽,仿佛在看一场猴戏。 “铛——!” 一声巨响! 拓跋雄似乎失去了耐心,无视王猛刺向他肩膀的一枪,任由枪尖划破皮肉,他的狼牙棒却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硬生生砸在了王猛的枪杆之上! “咔嚓!” 精钢长枪应声弯折断裂!王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涌来,虎口迸裂,半截断枪脱手飞出。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拓跋雄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欺至身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快! 狠! “咔嚓!” 王猛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了大殿一侧的赤金盘龙柱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的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了下去。 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昏死过去。 从拓跋雄出手,到王猛倒地。 仅仅一招! 大夏皇宫禁军总教头,大宗师巅峰的王猛,败! 生死不知!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安静。 针落可闻。 所有的大夏官员,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猛,又看了看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拓跋雄。 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王总教头……就这么……败了?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针落可闻。 “哈哈哈哈哈哈!” 高远和其余三国使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堪一击!真是不堪一击啊!” “这就是你们大夏的顶尖高手?连我大燕一个勇士的一拳都接不住!” “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看不是大夏无人,是全都是一群软脚虾!” 尖酸刻薄的嘲讽,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大夏官员的脸上。 他们的脸火辣辣的疼,却无力反驳。 屈辱、愤怒、悲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们几欲吐血。 拓跋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扫视着大夏群臣,瓮声瓮气地吼道。 “下一个!” “谁来送死?” 第101章 你敢辱我君王,我便让你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哈哈!” 高远猖狂地大笑几声。 他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倒在血泊里的王猛。 “啧啧啧。” 他摇着头,转身面向龙椅上的李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大夏皇帝,这就是你的禁军总教头?” “连我大燕勇士的一拳都扛不住,废物一个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李策摇了摇。 “就这种货色,也配在金銮殿上献丑?” 场中,拓跋雄将狼牙棒扛在肩上,眼睛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大夏官员。 “怎么,就死了一个,你们都吓破胆了?大夏朝堂,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瓷器吗?”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刚才王猛败得太快,太惨了。 上去? 上去就是死! 苏江河看着这一切,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大夏立国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在自己的朝堂上,被外邦使臣指着鼻子骂废物,被一个莽夫用武力按在地上羞辱,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应战! 耻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整个大殿,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四国使臣是耀武扬威的主角。 而他们,这满朝的公卿大员,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看客。 高远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看着大夏官员们屈辱又恐惧的表情,心头涌上一股变态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彻底打断大夏的脊梁骨,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让他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龙椅上的李策身上。 “怎么?大夏皇帝?” “偌大的一个王朝,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打的了?” “要不,你从身边的太监里挑一个出来?” “让他们上来送死,也算为国尽忠了,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飞鱼服身影走到了大殿中央,单膝跪地: “陛下。”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请战!” 轰! 一句话,让整个朝堂再次炸开了锅。 锦衣卫? 那个传闻中专司侦缉拷问,手段酷烈的皇帝鹰犬? 他们也会上阵搏杀?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错愕和怀疑。 ”皇帝陛下,这我就不懂了。” 高远故作惊讶地抚掌, “朝堂对决,生死搏杀,您派一个专精于阴暗角落里撬人嘴巴的鹰犬上来,是何用意?莫非大夏的武人已经死绝,只能让这种货色上来凑数了?” 齐国那位鹰钩鼻使臣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高大人此言差矣,说不定这位锦衣卫大人,在审讯犯人时练就了一身挨打的本事呢?” “那可得让咱们的勇士,手下留情啊,别一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李策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毛骧的背影上。 “准。” “谢陛下!” 毛骧重重叩首,随即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个扛着狼牙棒的拓跋雄,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齐国使臣的方向。 “刚才,是你在说话?” 齐国使臣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着身后微微偏了偏头,冷哼道: “是本使,如何?”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他想死,宋先生,便成全他。让他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场中。 那人身形瘦长,气息阴冷,手中一对乌黑的判官双钩上。 “齐国,‘鬼影’宋奇。奉命,取你性命。” 那人声音尖细,听着让人极不舒服。 毛骧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盯着那个齐国使臣。 “今日,你会为你的嘴贱,付出代价。” 说完,他才缓缓转身,面向那个叫宋奇的对手。 “锵!” 绣春刀出鞘。 “狂妄!” 宋奇被毛骧的态度激怒了,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扑了上来。 他手中的双钩,一上一下,分别钩向毛骧的咽喉和心口。 招式狠辣至极,没有半分试探,就是要一击毙命! 毛骧面无表情,脚下步伐变幻,绣春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刀幕。 “叮叮叮叮!” 一连串急促又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四溅! 宋奇的身法快得吓人,围着毛骧滴溜溜地转,手中的双钩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出,专攻毛骧的手腕、脚踝、膝盖等关节要害。 一时间,毛骧竟被他完全压制,只能被动地防守格挡,不断游走闪避,看起来险象环生。 大夏官员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 那齐国高手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团乌光和不断迸溅的火星。 毛骧大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夏的官员!” 高远再次得意地大笑起来。 “一个莽夫,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真是可悲!可怜!” 宋奇久攻不下,也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发出一声更加尖利的啸声,身形陡然一顿,随即速度暴增! 手中的双钩舞成一团令人眼花的寒光,一钩化作致命的毒牙,直锁毛骧的咽喉! 另一钩,却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狠辣地划向毛骧的小腹丹田! 这是必杀之局! 无论毛骧格挡哪一处,另一处都必然中招! “死吧!” 宋奇的眼中,闪动着残忍的光芒。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面对这绝杀之局,毛骧不退,反进! 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竟是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任由那柄锁向咽喉的毒钩,在自己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同时,他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硬生生用左肩,迎向了那柄划向他小腹的钩子! “噗嗤!”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乌黑的判官钩,深深地嵌入了毛骧的左肩,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剧痛袭来,毛骧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将全身所有的真气,疯狂地灌注于手中的绣春刀! 用一种自下而上,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出!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 刀光一闪而逝! “噗嗤——!” 宋奇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那里。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他的小腹,一直斜着向上,划开了他的整个胸膛! 鲜血,狂涌而出。 内脏的碎块,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他那致命的锁喉一击,最终只在毛骧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连皮都没能完全划破。 “呃……嗬……” 宋奇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响,双钩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当场毙命! 毛骧拄着绣春刀,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顺着他的左臂不断滴落,那伤口处,一片乌黑,显然,钩上有剧毒。 但他赢了! 整个太和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赢了!赢了!” “毛大人威武!” “好样的!” 之前所有的屈辱、憋闷、绝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苏江河等一众老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个振臂高呼,状若疯癫。 然而,就在这片欢腾之中。 “啪。” “啪。” “啪。” 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清晰地响起。 第102章 还请用印吧! “不错,你倒是有几分血性。” 老者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毛骧。 “可惜……” 他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个呼吸,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气息,从他那干瘦的身体里弥漫开来。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文官们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武将们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感觉自己的兵器重若千斤,根本拔不出来。 老者负手而立,向前走了两步,将视线投向了龙椅之上的李策。 “一个用命换命的疯子,就是你们最后的底气?”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弱了。” “太慢了。” “太无趣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朝堂上得文武百官, “老夫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这样吧。” “你们大夏朝堂上所有会喘气的,一起上。” “打赢了,我们立刻就走。” “打不赢……” 他咧开嘴,发出一阵狰狞得笑声。 “你们的皇帝,自己从那椅子上滚下来,给我们四国使者擦鞋。” 轰! 狂! 狂到没有边际!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已经不是在打大夏的脸了,这是把大夏的国威,把李氏皇族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用力的碾,用力的磨! 满朝文武,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老头子很强。 “陛下……” 毛骧强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左肩的伤口,黑血流淌不止,剧毒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他提起绣春刀,刀尖指着地面,用刀身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毒素和伤势在疯狂地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在飞速流逝,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眼前的这个灰袍老者,是他生平仅见的恐怖存在。 其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上去,就是死。 但他不能退。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可以断。 但,不能向敌人弯折。 龙椅上,李策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 “毛骧。” “退下。” 他的音调很平,听不出喜怒。 毛骧身形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龙椅的方向。 “陛下!” 毛骧猛然抬头,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声音却陡然压低,用只有自己和龙椅上那位才能听懂的暗语嘶吼道: “臣为陛下……试此獠深浅!” “锦衣卫!死战不退!” 这后半句,才是吼给满朝文武和四国使臣听的。 他以身入局,为陛下换取一个看清敌人底牌的机会! “锦衣卫,毛骧……请前辈赴死!” 话音未落,他不再看李策的反应,将最后一丝真气、尽数燃尽,全部灌入绣春刀中!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直线,朝着那灰袍老者,爆射而去! 这一刀,是他生命最后的燃烧! 刀锋所向,一往无前! 面对这凝聚了毛骧所有精气神的一刀,那灰袍老者,动都未动。 他只是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刹,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叮——” 灌注了毛骧全部力量的刀身,戛然而止。 刀身,停在了距离老者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毛骧前冲的姿势凝固,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自己燃烧生命的一击,被……夹住了? “米粒之光。” 话音落。 他手指微微一错。 “嘣!” 一声崩裂的脆响! 跟随毛骧征战多年的百炼精钢绣春刀,从中断裂! 刀尖被老者夹在指间,而断裂的刀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 噗的一声,扎进了老者身前三寸的空气里,再也无法寸进。 刀身悬停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 与此同时。 老者那只空着的左手,快如电光,后发先至。 轻飘飘地,印在了毛骧的胸口。 没有震天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 毛骧整个人向后弓起,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人在半空,一大捧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便从他的口鼻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大殿中央的地面上,滑出数丈之远,最后撞在一根柱子的底座上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试了两次。 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胸膛,已经完全塌陷了下去。 生死不知。 死寂。 比之前王猛战败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王猛的败,是技不如人,是力量上的碾压,还在众人的理解范围之内。 那么毛骧的败,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那可是毛骧啊! 那个以命换命,亲手格杀了一名大宗师高手的锦衣卫指挥使! 他那搏命的一刀,威力有多恐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就是这样的一刀。 被人家……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然后,像掰断一根枯枝一样,折断了兵器。 再然后,一掌,便打得人生死不知。 这还怎么打? 拿什么打?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整个太和殿。 “大夏……真的无人了” “哈哈哈哈……” 燕国使臣高远,再也抑制不住,他抱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结束了!结束了!” “不堪一击!一群废物!!” “这就是大夏?这就是中原正统?我呸!” 其余三国的使臣,也全都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肆无忌惮的狂笑。 高远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毛骧,又看了看另一边同样不知死活的王猛。 然后,他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走到了大殿中央,面向龙椅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 “看来,胜负已分。” “关于割让幽云十六州,以及岁贡三百万两白银,再择一公主远嫁我大燕和亲的国书……” 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金色卷轴,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还请您……” “用印吧!” 第103章 朕,亲自下场 “陛下,请吧?” 高远又催促了一句,语气里的戏谑不加任何掩饰。 “哦,你就这么确定你们赢了吗?”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的嘈杂都停了下来。 李策,缓缓地站起了身,走下了九层御阶。 “你们的表演,我看完了。” “现在,该轮到朕了。” “朕还没下场呢。” 轰! 这一句话,让满朝文武的脑子都炸了。 陛下……要亲自下场? “陛下!” “万万不可啊!” 以苏江河为首的一众老臣,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想要拦住李策的去路。 “陛下!龙体万金,岂能亲身犯险!” “区区蛮夷,何须陛下动手!老臣……老臣愿与之一搏!” 一个年迈的武将哭喊着,就要拔刀。 李策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面带惊恐的臣子,冷声呵斥道: “都给朕站起来。” “我大夏的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当以满腔热血,铸就钢铁长城。” “当以忠魂不灭,守护万里疆垣!” “岂能容忍外邦蛮夷,在朕的朝堂上,践踏我大夏的尊严?” “岂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任由胡尘嚣张?”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广阔的天空。 “朕的子民,在边关流血。” “朕的将士,在沙场死战。” “你们,还有朕,凭什么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受这等鸟气?” “今日,朕若退了。” “他日,幽云十六州的百姓,家破人亡,谁来为他们撑腰?” “朕若忍了。” “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怎么看我大夏?” “他们会说,大夏的皇帝,是个软骨头!” “他们会说,我大夏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 “朕告诉你们。” “我大夏的脊梁,宁折不弯!” “朕,生当为国之利刃,死亦为国之英魂!” “区区弹丸四国,跳梁小丑,也配在朕的面前,耀武扬威?” 说完,李策没有再看跪在地上得众臣子,径直走向大殿中央,在毛骧身边,蹲了下来。 伸出手,探了探毛骧的鼻息。 还有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撬开毛骧的嘴,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呵呵。” 韩使团那名灰袍老者,终于开口了。 “大夏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演一出君臣情深的戏码,想感动我们,让我们手下留情?” 燕国使臣高远也反应了过来,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嘲笑。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大夏真是无人了啊!” “连皇帝都要亲自下场送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夏皇帝,你练过武吗?知道什么是内力吗?别等下我们的人一不小心,把你给碰碎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啊!” 齐国使臣阴阳怪气地补充。 “说不定,皇帝陛下是要以德服人呢?” “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在他们看来,李策的举动,不过是穷途末路下,最后的疯狂。 一个养在深宫里的皇帝,能有多大本事? 可笑。 李策转过身,面向那个始终负手而立的灰袍老者。 “打伤了朕的人。” “总要付出点代价。” 灰袍老者,原本挂在脸上的轻蔑,收敛了。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眼前这个大夏皇帝,在他感知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没有真气,没有内力,甚至连气血都平平无奇。 “哼!” 老者冷哼一声。 “皇帝又如何?” “在老夫面前,不过是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李策的头顶上空,整个人头下脚上,一掌拍向李策的天灵盖! 出手,便是绝杀! 这一掌,足以开山裂石! 大夏官员们发出一片惊呼。 然而,李策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同样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 “噗。” 一声极度沉闷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气浪翻滚的波澜。 两人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却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齑粉! 灰袍老者的身形倒翻而回,落在十丈开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李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再来。” 李策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整个太和殿,只剩下两道模糊的残影,一道明黄,一道灰败,疯狂地纠缠、碰撞! “砰砰砰砰砰砰!” 拳脚相交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每一次碰撞,都让粗壮的殿柱嗡嗡作响,让头顶的琉璃瓦片簌簌掉灰。 满朝文武,四国使臣,全都看傻了。 他们只能看到两团影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只能听到那一声声让他们心胆俱裂的闷响。 灰袍老者,越打越心惊。 怎么可能! 他可是陆地神仙! 是这个世界上,站在武道之巅的存在! 可对方的内力,怎么会如此恐怖? 如江似海,无穷无尽,每一次对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而且,对方的招式,算什么招式? 根本没有章法! 没有套路! 但是,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他的要害! 好几次,他都险些被对方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击中。 这个皇帝,不简单! 激战之中,老者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 李策一记鞭腿扫来,中门大开。 就是现在! 老者眼中厉芒一闪,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胸口抗住这一腿,同时,将全身功力汇于右拳,一记崩山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策的左肩! “砰!” 李策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抓到你了!” 老者狞笑一声,正要乘胜追击,一举毙敌。 可他却看到,李策非但没有后退防御,反而借着他这一拳的力道,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前冲! 那张沾着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并拢成指。 一道快到极致的指风点向老者的心脏。 “陆地神仙?” 李策的声音,在老者耳边响起。 “敢在大夏的朝堂上撒野……” “死。” 第104章 一指点杀,神仙难救! “死。” 一字落下,是神谕,是天宪。 灰袍老者头皮炸裂,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逃! 这是他身为陆地神仙,一生中第一次生出的念头。 可那根点来的手指,明明不快,却锁死了他周身每一寸空间。 天地,化作了一座囚笼!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啊啊啊啊!” 老者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收回攻向李策的拳头,双掌交叉,以毕生功力,在胸前筑起一道防护屏障。 “噗。” 指尖,点在了掌心。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仿佛是指尖戳破了一个熟透的果子。 然后。 老者交叉护在胸前的双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枯。 如同被烈火焚烧了千年的朽木。 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力量,穿透他的掌力,蛮横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 老者双目圆瞪,眼球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向外凸起,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一股死亡得危机感迅速遍布全身。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喷出一口漆黑粘稠的逆血。 黑血之中,还夹杂着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内脏碎块。 李策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陆地神仙”,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老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窜动,鼓起一个个骇人的包块,然后又瞬间破裂。 “噼啪!” “噼里啪啦!” ............. 老者全身的骨骼,寸寸断裂! “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妖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回答他的,是体内更彻底的崩坏。 “啊——!” 在一声充满了不甘的嘶吼中,灰袍老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随即,整个身体软塌塌地瘫了下去。 再也没有了半分生息。 太和殿。 死寂。 针落可闻。 燕国使臣高远脸上那猖狂得意的笑容,还僵在那里。 只是,那笑容已经扭曲变形,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地上那滩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那是他们四国联盟,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堆出来的一位陆地神仙啊! 是他们这次出使大夏,最大的底牌! 是他们敢在太和殿上耀武扬威,敢逼着大夏皇帝割地赔款的最终依仗! 就这么…… 死了? 被那个年轻的皇帝,一指点死了? 一指! 高远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想不明白。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可是陆地神仙! 不是街边的大白菜! 怎么会…… 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发软,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其他三国的使臣,也好不到哪里去。 齐国那位鹰钩鼻使臣,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另一位使臣,则是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位大夏皇帝,从一开始就那么平静。 不是因为他懦弱。 不是因为他无能。 而是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耀武扬威,都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得跳梁小丑。 这位大夏皇帝的修为…… 已经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他们不敢想。 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李策缓缓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视线扫过瘫软在地上的四国使臣。 “刚才。” “是谁,要我们大夏割地?” “是谁,要我们赔偿三百万两白银?” “又是谁,要朕的皇妹,远嫁和亲?” 每问一句,他就向前走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的气势,从李策的身上释放开来。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高远等人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威压吗? 不! 比刚才那老头子的,要恐怖十倍!百倍! 在这股威压之下,他们连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都生不出来。 剩下的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扑通。” 高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裤裆下,迅速蔓延开来。 他被吓尿了。 李策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使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尔等出使我大夏,无故挑衅,伤我朝臣。” “这笔账,朕看,也要好好算一算了。” “关于赔偿……” 李策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剐在他们的心头。 “朕觉得,幽云十六州太小了。” “不如,你们四国,各自割让三座城池给朕,如何?” “还有岁贡,三百万两太少,后面加两个零吧。” “至于和亲……” 李策停顿了一下,看着抖成一团的高远。 “朕听说,燕国长公主,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不如,就让她来我大夏,给朕当个洗脚的宫女吧。” ”陛下饶命,饶命.......“ 四国使臣拼命得磕头,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代价都可以付。 就在这时。 一个太监迈着小碎步,从殿侧的偏门快步跑了进来。 他跑到李策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满朝文武,四国使臣,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李策听完。 那满身的杀气和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嗯。”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四名使臣,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几位使臣,先别急着磕头。” “赔偿的事情,咱们等会儿再谈。”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说道。 “在谈正事之前,朕这里,刚好得了一个稀罕的小玩意儿。” “想请四位,一同欣赏欣赏。” “相信朕。” “看完这个,咱们再来谈赔偿的细节,各位一定会给朕一个……非常满意的答复。” 第105章 三百步外!设三层铁甲靶! “走,去演武场!” 李策扔下这句话,完全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四国使臣,转身就朝着太和殿外走。 留下满朝文武,在原地发懵。 演武场? 去那儿干什么? 不是应该趁着现在,把这几个不开眼的蛮夷使臣就地正法吗? 不是应该立刻草拟国书,让这四国割地赔款,献上公主吗? 陛下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指,已经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现在去演武场,到底是什么路数? 苏江河等一众文武百官,完全搞不懂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那四个刚刚还在磕头求饶的使臣面面相觑,也不清楚这大夏皇帝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看着李策离去得背影。 一群人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无数个问号,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 从太和殿到演武场,有一段长长的宫道。 李策走在最前面,龙行虎步,身后跟着小跑的太监。 再后面,是心中充满无数问号的文武百官。 最后面,才是那四名使臣。 他们刻意落后了一段距离,聚在一起,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交流着。 最先开口的,是韩使团里剩下的那个官员。 “高……高大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韩国使臣牙齿还在打颤,说话都漏风, “那大夏皇帝,他是陆地神仙!我们……我们那赌约……” 一想到那惊天一指,他就感觉裤裆里又是一阵湿热。 在那种伟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是啊,这还怎么谈?三座城池……三亿两白银……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秦国和齐国的使臣也是一脸死灰。 “慌什么!” 高远一把抓住说话的韩使,压低声音,嘶哑地说道: “都闭嘴!想活命就别出声!” 见另外几人噤若寒蝉,他才咬着牙继续道: “现在……他就是神,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城池,可以割;银子,可以给;公主,也可以送……只要能保住命回去!” 秦国使臣颤抖着问: “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高远面皮扭曲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等我们回了国,将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禀报君上……到那时,集我四国之力,这笔账,我要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阴冷地瞥了一眼远处李策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淫邪的弧度: “他不是要燕国长公主吗?好啊!等我们踏平了大夏皇宫,他后宫里那些个皇后妃子,还有他那个宝贝皇妹,老子要让她们排着队伺候我们!” 这番恶毒无比的话,让另外几名使臣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恐惧,被更原始的贪婪和仇恨死死压了下去。 “可……可他是陆地神仙啊!” 齐国使臣还是有些发怵, “到时候他一人一剑杀过来,谁能挡?” “一个人?” 高远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冷笑, “他再强,他也只是一个人!” “他能挡住一个,能挡住十个,难道还能挡住我四国百万大军吗?” “百万大军入境,铁蹄所至,寸草不生!他一个人能杀多少?一千?一万?十万?” “到时候,大夏的国库,大夏的女人,大夏的土地,就都是我们的了!” “至于这个小皇帝,呵呵.........。” 高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疯狂。 旁边的韩国使臣,也凑了过来,低声开口: “可是,我们刚刚才签了国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若是出尔反尔,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一直没说话的秦国使臣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 “耻笑?成王败寇!只要我们赢了,历史就是我们说了算!到时候,谁敢放半个屁?” “今天跪下的是我们,明天,就要让整个大夏皇族,都跪在我们脚下!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一番话,说得几人呼吸都粗重起来。 …… 演武场。 面积广阔,青石铺地。 四周摆满了各种兵器架和练功用的石锁、木桩。 李策在一众文武百官和四国使臣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没有走向中央的主席台,也没有去看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 他径直走到了演武场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子身形高挑,面容清丽,但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她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到皇帝带着一大帮人朝自己走来,她的表情更不耐烦了。 满朝文武的脑子,再次宕机了。 陛下把他们所有人从太和殿叫到演武场,就是为了来找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问号,但没人敢问。 李策在女人面前站定,平淡开口。 “如梦。” “把那个东西,带上来。给几位远道而来的使臣,开开眼。” 如梦撇了撇嘴,满脸不悦 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弯腰,抱起了脚边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她走到演武场的中央,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木盒放在地上,打开了盒盖。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木盒之中,躺着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弓”。 说它是弓,可它跟所有人认知里的弓,没有半点关系。 它的弓臂,又短又宽,上面还装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木轮子。 几根弦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缠绕在那些轮子之间。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弓?哪有长成这样的弓?” “那些轮子是做什么用的?奇形怪状的……” “陛下让一个弱女子来演武?这是何意?莫非此女也是一位武道高手?” 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而那四国使臣,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尤其是秦国使臣,他本是军伍出身,对弓弩之道浸淫多年,此刻盯着那古怪的“弓”,更是嗤之以鼻,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哼,哗众取宠。弓臂如此之短,如何蓄力?上面挂着轮子,简直不伦不类!也配叫弓?我大秦的八牛强弓,才是真正的沙场利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却格外清晰。 李策听见了,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国使臣。 “哦?这位使臣,似乎对朕的‘玩具’,很有意见?” 秦国使臣被点名,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但话里那股傲慢却怎么也藏不住: “外臣不敢。只是……外臣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弓。不知此物与我大秦强弓相比,威力如何?可能于百步之外,射穿三层铁甲?” 他故意将“百步穿三甲”这个大秦精锐射手的最高标准说了出来,言语间的挑衅和试探,毫不掩饰。 李策脸上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 他他转头,对身边身边侍卫说道: “三百步外!” “设三层铁甲靶!” “让他们看清楚,朕这‘玩具’,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第106章 一箭出,天下惊! “什么?” “三百步?” “还……还设三层铁甲靶?” 秦国使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大秦军中,优中选优的镇国神射手,用最好的铁胎弓,一百五十步已是极限。” “他让一个女人,用那么个破烂玩意儿,射穿三百步外的三层铁甲?”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哈哈哈,等着看笑话吧。” “我倒要看看,这一箭是能飞过去,还是直接掉在半路上!” 不只是他。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尤其是那些武将。 他们看着场中央那个古怪的“弓”,再想想三百步这个堪称天方夜谭的距离,脑子里全是问号。 开什么玩笑? 三百步的距离,人影都看不太清了,怎么瞄准? 就算能瞄准,什么样的弓,能有这么大的力道,把箭射那么远? 就算能射那么远,什么样的箭,能在飞了三百步之后,还有力气射穿三层铁甲? 这不扯吗! “陛下!” 兵部尚书陈庆之从队列中走出,来到李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陛下,三思啊!” “我大夏最强的神射手,用最好的角弓,百步之内勉强能破双层甲。三百步破三层铁甲……”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女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更何况,还是一位女子……” “更何况……还是让一位姑娘家出手……这……这若是失手了,岂不是要被四国蛮夷耻笑,堕了我大夏的国威!” 在他看来,皇帝此举,实在是太过儿戏,太过冒险了。 一旦失败,刚刚靠着那通天修为建立起来的威慑力,将荡然无存。 他实在无法理解,陛下为何要上演这么一出,在他看来,必败无疑的闹剧。 李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打断了陈庆之的话。 “陈爱卿。” “站着。” “看着。” “就够了。” 说完,李策的目光,转向演武场中央的如梦,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射。” 一瞬间。 整个演武场,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议论,都停了。 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 好奇、质疑、担忧、嘲弄…… 四国使臣们更是抱起了胳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欣赏这场年度大戏,看看这位大夏皇帝要如何收场。 万众瞩目之下,如梦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她弯下腰,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姿态,将那把造型古怪的复合弓拿了起来。 然后,左手持弓,右手捏住弓弦,几乎没看到她怎么发力,只是肩膀和手臂的肌肉一个极其微小的联动。 “咔……咔哒……” 弓臂上那几个大小不一的滑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阵轻微而精密的机械声。 那根弓弦被她轻轻松松地拉到了满月状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 秦国使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几名武将出身的官员,更是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假的吧? 开弓,靠的是腰马合一的爆发力! 像他大秦的八牛强弓,哪个不是要几个顶级壮汉嘶吼着才能勉强拉开? 眼前这个女人,她甚至连马步都没扎! 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就把一张看起来至少需要五石之力的强弓给拉开了? 这怎么可能! 秦国使臣死死地盯着如梦,眼里的轻蔑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惊疑。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他恍然大悟般地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强弓!你看她一个女人都能拉开,能有什么力道?” “这玩意儿,怕是连二十步外的麻雀都射不死!” “不过是做好看的,专门用来哄皇帝开心的小儿玩意罢了!”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场中。 如梦松手。 “咻——!” 一支黑色的箭矢,离弦而出。 好快! 众人根本看清箭矢的轨迹,只觉得眼前一道细微的黑线,一闪而逝。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三百步外,那个小得如同黑点一般的靶子。 一息。 两息。 三息。 …… 什么都没发生。 “哈,我就说……” 秦国使臣脸上的讥讽,重新浮现。 他刚要开口嘲笑。 “铛——!!!!” 一声金属撞击与撕裂声,从三百步外过来! 负责验靶的几名士兵,站在靶子旁边,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 直到远处传来陈庆之焦急的暴喝。 “验靶!!” 那名士兵才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靶子,然后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紧接着,验靶士兵发出一声见了鬼似的,变了调的尖叫: “穿……穿了!” “陛……陛下!” “三层铁甲……全……全被射穿了!” 他一边吼,一边因为过度激动而涕泪横流。 “箭矢……箭矢余力未消!” “入……入地……半尺!” 轰! 死寂。 演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国使臣脸上的讥笑,彻底凝固。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看着那个还在哭喊的士兵。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三百步……三层甲……不可能……” 四国使臣团的其他人,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那位大夏皇帝为何要带他们来这里。 这哪里是什么表演?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比陆地神仙那一指,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死亡宣告! 死寂之中。 兵部尚书陈庆之,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如梦手中的那把复合弓。 一个女人,就能在三百步外,射穿三层重甲! 那如果……如果大夏有成千上万把这样的神弓,装备一支军队…… 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扑通!” 陈庆之双膝一软,朝着李策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天佑我大夏啊!!!” “有此神器……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四夷不平啊!!” 李策视线越过跪地痛哭的老将军,看向四国使臣,,淡淡地问道: “现在。” “谁还觉得。” “这是玩具?” 第107章 赔五万万两白银,很仁慈了吧? 玩具? 秦国使臣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懂弓。 他比在场九成九的武将都要懂弓。 正因为懂,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百步外洞穿三层铁甲的一箭,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百步。 三层铁甲。 一个女人。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恰恰证明了这张弓是何等的妖孽。 如果…… 如果有一支装备了这种“玩具”的军队,出现在大秦的国土上。 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不需要冲锋。 不需要肉搏。 只需要在三百步外,站定。 然后,放箭。 一轮。 又一轮。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根本就没人能冲到他们面前。 一股凉透骨髓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疯狂上涌,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扑通!” 秦国使臣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上。 “陛……陛下饶命!” “我……我们错了!我们秦国愿意赔偿!” 此时此刻,他这次是真的怕了。 先前,在太和殿如此羞辱大夏,如果不求的大夏皇帝的原谅,那么秦国将有灭国之危。 燕国使臣高远,还有齐、韩两国的使臣,也猛地从那份震撼和恐惧中惊醒。 他们或许不懂弓弩,但他们看得懂秦国使臣的表情。 看得懂那份发自内心的,绝望到极致的恐惧! “噗通!” “噗通!” 几人争先恐后跪下。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什么四国联盟,什么陆地神仙,什么百万大军,在这一刻,都成了泡影。 “陛下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求陛下开恩,我等再也不敢了!” .................. 磕头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然而,李策并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扶起了身边陈庆之。 “陈爱卿,起来吧。” 陈庆之老泪纵横,他抓住李策的龙袍,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此乃神物!真乃神物啊!” 作为兵部尚书,他一生都在跟北方的蛮族和周边的列强打交道。 他亲眼见过太多大夏的好儿郎,因为兵器不如人,因为弓不如人,明明悍不畏死,却只能憋屈地倒在冲锋的路上。 那种痛,那种恨,啃噬了他几十年。 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雪耻的希望! 看到了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希望! 李策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全场。 “此弓,朕已命名为‘ 天罚’。” “朕已将图纸交由工部,不日即可量产!” “朕要让我大夏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在三百步外,取敌将首级!” 轰! 如果说刚才那一箭是震惊。 那么李策这句话,就是狂喜! 可以量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夏将拥有一支无敌于天下的神射军! “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夏万年!国祚永昌!” ............. 所有的文武百官,不论派系,不论心思,在这一刻,全都发自内心地跪了下去。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年轻帝王,如同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李策享受着臣民的朝拜,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走到那四个抖成一团的使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朕刚刚展示的,只是我大夏最小的诚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朕再问一遍。” “如果朕派出一支装备此弓的万人军队,去你们各国‘友好访问’一下。” “你们……挡得住吗?” 友好访问? 高远等人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万人军队。 装备着能在三百步外射穿重甲的神弓。 这样一支军队入境,根本不需要攻城。 他们只需要在城外三百步列阵,然后,把城墙上所有守军,一个一个,像是拔萝卜一样全部点杀。 那将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高远不敢想。 他只知道,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挡得住。 他汗如雨下,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拼命磕头,额头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我等愿意拿出……拿出最大的诚意!” “对对对!最大的诚意!” 其他几人也疯狂附和,生怕说得慢了,再次惹恼大夏皇帝。 李策看着他们这副卑微如狗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情。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官员招了招手,淡然说道; “孔明。” 孔明闻声出列,对着李策微微躬身。 “臣在。” 李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几滩烂泥。 “这几位使臣远道而来,诚意十足。”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务必,要让他们感受到我大夏的热情好客。” 李策看着孔明,补充了一句。 “不要让他们失望。” 交代完,李策便不再多看那些使臣一眼。 转身,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央的如梦。 沸腾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如梦还站在原地,抱着那把造型古怪的复合弓,神情有些复杂。 李策在她面前站定。 整个演武场,数千道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他伸出手。 如梦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怕什么,难道朕还能当着这么多人把你办了!”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如梦的耳根瞬间红透,她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靠近,嘴里小声嘀咕: “陛下……请自重……”` “自重?哈哈哈哈” 李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走吧,朕有要事和你商量。”` …… 半个时辰后。 鸿胪寺的一间密室里。 高远四人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房门被推开。 孔明依旧是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容,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崭新的的国书,轻轻推到了四人的面前。 “这是我家陛下,为促进我大夏与四国的友好交流,特意草拟的一份‘友好互助条约’。” “各位,过目。” 高远颤抖着手,将那份国书拿了起来。 仅仅是看了一眼标题,他的眼皮就狂跳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哦,对了。”` 孔明看着四人紧张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更盛: “陛下认为,之前的三万万两,是对我大夏国威的赔偿。但刚刚,诸位使臣在演武场,对我大夏的神器‘天罚’多有不敬,更是惊扰了圣驾。这精神上的损失,自然也要算上一笔。”`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四人面前轻轻一晃,笑容和煦, “陛下仁慈,决定凑个整,五万万两白银。各位觉得,这个数,配得上你们刚才的‘胆量’吗?” 第108章 朕有信心,你会心甘情愿的! “五……五万万两?” 韩国使臣整个人都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比划着,嘴唇都在发白。 “孔大人……您……您没说错吧?是五万万两白银?” 他国家的国库,一年到头,全部的收入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万两出头。 这五万万两,是要把他们整个韩国未来五六年的骨髓都给抽干啊! 这哪里是赔偿? 这是要他们的命! 他旁边的秦国使臣,还有燕、齐两国的使臣,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先前在太和殿的嚣张,有多么愚蠢。 孔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怎么?韩国使臣觉得这个数目,有何不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听在韩国使臣耳朵里,却比九幽寒风还要刺骨。 “咕咚。” 韩国使臣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对着孔明深深一躬。 “孔大人,您明鉴啊!” “我韩国地小物稀,民生凋敝,这五万万两白银,我们……我们是真的拿不出来啊!” “求孔大人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我等……我等愿意献上所有国库珍宝,只求……只求陛下能高抬贵手…… 他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这不是装的。 是真的绝望。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这个数字传回国内,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他的君主会如何震怒,他自己的家族,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哦?是吗?” 孔明放下茶杯,笑容不变。 “拿不出来,也无妨。回头,我便禀明陛下。就说……韩国君臣毫无诚意,藐视天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韩国使臣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届时,陛下或许会觉得,与其等你们慢慢凑,不如……派我大夏的天罚军,亲自去贵国国库里……取。” “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轰! 韩国使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派兵自取! 他毫不怀疑,那支装备了“天罚”神弓的万人军队,一旦踏入韩国境内,就绝不只是取钱那么简单。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孔大人!万万不可!” 韩国使臣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地喊道, “我……我韩国与大夏乃是友邦,世代交好!贵国如此行事,岂非……岂非是霸道之举?传将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搬出这些虚无缥缈的道义来,做最后的挣扎。 “友邦?” 孔明终于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贵使莫不是忘了,一个时辰前,在太和殿上,是谁扬言要让我大夏割地、和亲、纳贡的?” “是谁,用百万大军,逼宫我朝君王的?”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友邦?怎么不提世代交好?” “怎么?” 孔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只准你们兵临城下,耀武扬威?” “就不许我大夏,讨要一点‘友好互助’的诚意?这五万万两,比起你们想从我大夏刮走的三州十六城,又算得了什么?” 孔明冷哼一声,将那份国书往前推了推。 “而且,本官得提醒各位一句。” “这五万万两,只是对各位刚才在演武场,对我大夏神器‘天罚’出言不逊,惊扰圣驾的一点点小小惩戒。”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与这份条约,无关。” “现在,各位可以看看条约的第一条了。” 高远等人闻言,心头狂跳,一种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们。 他们颤抖着手,将目光投向那份摊开的国书。 上面,一行墨迹未干的大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孔明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 “为促进边境和平与互信,自条约签订之日起,秦、燕、齐、韩四国,需单方面拆除所有与我大夏接壤边境线,一百里内的所有军事要塞、城防、箭塔。” “此范围内,不得驻扎超过五百人的军队。” 说完,孔明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看着眼前四个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他脸上又浮现出那和煦的笑容。 “各位觉得,我家陛下这个提议,是不是……很有诚意?” 话音落下,整个密室再次陷入死寂。 高远等人,呆呆地看着那份国书,看着那白纸黑字写下的条款,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干了。 拆除边境一百里的所有防御工事?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夏的军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随时兵临他们的国都城下! 这意味着,他们四国的北大门,将永远对大夏敞开,再无任何遮拦! 这哪里是友好互助条约? 这是亡国条约! ………… 承天殿偏殿。 檀香袅袅。 李策坐在主位上,看着对面离他八丈远,坐得笔直的如梦,内心一阵无语。 这女人,防备心也太强了。 从演武场回来,就一直跟防贼一样防着他。 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喂,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过来点。” “朕又不会吃了你。” 如梦闻言,身体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万一你兽性大发,想对我搞什么潜规则呢?” 李策听得一头黑线。 这女人的脑回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潜规则?” “如梦大才女,你是不是忘了朕的身份?”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龙袍,又指了指这辉煌的宫殿。 “在这个国家,朕就是天,朕就是法。” “朕想要一个女人,需要潜规则?” “你再不过来,朕现在就喊侍卫进来,把你扒光了,洗干净,直接送到朕的龙床上去!” “你信不信?” “你……你敢!我……” 如梦气得脸都红了,她瞪着李策,想说几句狠话,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后面的话又全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真的干得出来。 她心里骂了一万句“狗皇帝”“臭流氓”,脚下却还是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地往李策那边挪了过去。 最后,在离龙椅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 李策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放心,朕对强迫女人没兴趣。” 他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而且,朕有信心。”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自己洗干净了,爬上朕的床。” 第109章 你的第一战,开始了 “不……不可能!” 如梦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脸颊因为羞恼涨得通红。 “我就是孤独终老,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会便宜你这种后宫佳丽三千的花心大萝卜!” 她喊完,自己反倒先心虚了,连忙垂下头,耳根子烫得厉害,不敢再去看李策的眼睛。 “好好好。” 李策也不跟她争,反而笑得更开怀了。 “你说了算。” 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上的玩味收敛了几分。 “行了,不逗你了。” “谈正事。” 听到“正事”二字,如梦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职业的审慎。 “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她盯着李策, “先说好,地球人不骗地球人。” “说。” 李策应得干脆。 “只要朕知道,绝不瞒你。” 得到保证,如梦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夏明明人才济济,文有苏江河那样的老狐狸,武有陈庆之那样的战神,更别说还有个神神叨叨的孔明。为什么要选我?让我一个女人,去捅这个马蜂窝?” “很简单。” 李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因为你接受过现代化教育,你的眼界,够宽。”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他们,不行。” “比如,朕跟陈庆之说,要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他会热血沸腾,激动得恨不得当场请战,把朕夸成千古一帝。” “但朕若问他,统一之后呢?” 李策顿了顿,自问自答, “他会告诉朕,修生养息,轻徭薄赋。这是他,也是这个时代所有精英,能想到的极限了。” 如梦闻言,心头一动。 这话,确实戳到了点子上。 李策继续说道: “他们想的是打江山,想的是君王与士族共治天下。但朕要的,是一个声音能从皇宫传到最偏远村落的帝国!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崭新的国度!” “这些想法,你不是也懂吗?” 如梦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自己下命令,让孔明他们去执行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把我推到台前?” 她哼了一声,小声嘀咕: “你把我拉进来,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李策顿时感觉一阵头大。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怎么脑子里全是阴谋论,总想着有人要害她。 “咳咳!” 李策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无语,然后表情变得凝重地说道, “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 如梦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惊慌地看着李策, “你……你要死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虽然这个男人时而霸道,时而流氓,很不正经,但对自己还算不错。 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老乡”。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封建时代,他是她唯一能找到共鸣,唯一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场荒诞大梦的坐标。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这里,还没想好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他要是死了…… 那自己怎么办? 孤独地在这个世界,面对那些视女人为玩物和工具的古代人,直到老死? 一想到那种场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孤寂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啪! 一声轻响,额头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痛感。 李策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胡思乱想什么呢?朕活得好好的,咒我?” “哎哟!” 如梦捂着额头,又气又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你自己说你时间不多了!” “嗨!” 李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朕是说,扶持你上位,为朕革新大夏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神情彻底严肃下来,再无半点玩笑。 “演武场上,朕虽然用‘天罚’暂时镇住了四国,但他们的联盟并未瓦解。一旦他们回过神,或者找到了破解之法,大战在所难免。” “北境的匈奴更是心腹大患,趁着中原内乱屡屡叩关,朕必须给他们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还有,赵浩未死,赵如烟在逃,这些都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内忧外患,朕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按部就班。不日,朕便要御驾亲征!” “所以,朕需要你。”李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朕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工部,掌控朝堂!替朕守好后方,替朕打造一个能源源不断提供战争潜力的钢铁基地!唯有如此,朕才能在前线,了无牵挂,大杀四方!” 听着他波澜壮阔的计划,如梦才真正感受到,这平静的朝局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她一时有些怅惘。 “没想到,当个皇帝这么累……这担子太重了,我现在……有点不想干了。” “你想临阵脱逃?” 李策瞪了她一眼,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朕今天就把你办了!” 见她又是一副要炸毛的兔子模样,李策语气一缓,循循善诱起来。 “换个角度想。等朕一统天下,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而你,如梦,作为这一切的奠基人之一,开创新时代的总工程师……”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的名字,将会被刻在史书的第一页,与日月同辉,受万世景仰。” 名垂青史…… 如梦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哪个穿越者,没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切,果然,当领导的,都擅长画大饼。” 李策却听见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如梦的肩膀。 “走吧。” “饼大不大,你啃一口,不就知道了?” “上朝了。” “你的第一战,开始了。” 第110章 在朕这,不分男女,只分能干与废物! 承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孔明自队列中走出,手捧一份国书,行至殿中。 “启奏陛下,四国使臣已于昨夜,与臣达成了‘友好互助’的共识。” “秦、燕、齐、韩四国,感念天恩,为先前的无礼之举深感愧疚,愿献上白银五万万两,以赔偿我大夏国威之损失。” 五万万两? 话音落定,朝堂之上,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户部尚书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五万万两白银! 这笔钱,相当于大夏五年以上的国库总收入! 原本以为只是让四国出点血,敲打一番,谁能想到,孔明这一刀下去,是直接捅在了四国的心窝子上,还把刀子转了好几圈! 李策面无波澜,对着下面人的反应尽收心底。 “孔爱卿果然是朕之良臣,为国分忧,劳苦功高。” “当赏。” “朕意,擢升孔明为吏部尚书,掌百官考功、升迁、调度之权,纠察吏治。” 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百官,然后继续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吏部尚书! 这个任命,比那五万万两白银带来的冲击更大! 吏部,掌管天下官帽子的所在! 让孔明坐在这个位置上,等同于让皇帝将一把最锋利的刀,悬在了所有官员的头顶! 以苏江河为首的一批老臣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孔大人有功于社稷,有能于朝堂,居此要职,臣等,并无异议。” 他们应声。 剩下的官员,就算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此刻也只能跟着附和。 “臣等无异议。” “善。” 李策点了一下头。 “圣旨稍后便会拟定。孔爱卿,谢恩吧。” “臣,叩谢陛下天恩!” 孔明长揖及地,随后退回队列。 李策的视线,转向了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如梦。 从上朝开始,她就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不要有人注意到自己。 “如梦献上‘天罚’神弓图纸,演武场上扬我大夏国威,其功至伟。” 李策李策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大殿。 “自然,也当重赏。” 来了。 如梦的心跳漏了一拍,硬着头皮从队列中走出。 她能感觉到,数百道各异的打量汇聚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一个女人,站在朝堂之上,这本身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朕决定,擢升如梦为工部侍郎,正三品。” “主抓‘天罚’神弓的量产督造事宜!” 什么?! 整个大殿炸了。 所有人都懵了。 女人? 做官? 还是侍郎?! 这是要天塌了吗? “陛……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大夫王朗手持笏板,地走出队列, “臣并非不识‘天罚’之功,也非针对如梦姑娘本人。然,女子入朝为官,官居三品侍郎,此举并非体统小事,而是动摇我大夏立国之本!”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有力: “我大夏以孝治天下,以礼维系纲常。 若女子可为侍郎,与百官同朝,则天下家庭伦理是否将因此混乱?妻子可凌驾于丈夫,女儿可藐视父亲? 纲常若乱,则国本动摇! 此事若传出,天下读书人必将视之为礼崩乐坏之始,人心思变,其祸无穷! 请陛下三思,莫要因一人之功,而乱万世之法! 他身后,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全是都察院的御史,还有礼部的老学究。 “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女子入朝,成何体统!” ............ 一时间,大殿内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劝谏声响成一片 “祖制?” 李策的冷笑声,从龙椅上站起,俯视着众朝臣。然后淡淡地说道, “朕的江山,朕的规矩。” “朕来问你,祖制能让将士们在沙场之上少流血吗?” “祖制能让嗷嗷待哺的百姓吃饱肚子吗?” “祖制,能挡得住三百步外,那穿甲破盔的夺命箭矢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众臣哑口无言。 他们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御史大夫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可……可女子入朝,抛头露面,与男子共事,成何体统!” “此事若传扬出去,必将引得天下读书人非议,动摇我大夏国本啊!” 各种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了上来。 如梦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她想反驳,想痛骂这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可她知道,她不能。 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妖女”,一个被皇帝推上风口浪尖的靶子。 她一开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只能看着李策。 看着那个男人,如何面对这满朝的汹汹物议。 李策没有再跟他们废话。 就在这时。 李策动了,径直走到了如梦的身边。 然后,站定。 这个动作,没有一句话语,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力量。 那姿态,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 谁想动她,就是与朕为敌。 “陛下!” 御史大夫看到这一幕,更是痛心疾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李策,又指着如梦,涕泗横流。 “您……您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吗?” “自古红颜祸水,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啊!陛下,您要当这亡国之君吗?” “亡国?” 他嗤笑一声,环视着跪在地上的那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 “当初,权臣赵浩乱政,在太和殿上逼宫,你们这群满口圣贤书的读书人,在哪?” “北境战事吃紧,国库空虚,朕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们这些忧国忧民的忠臣,又在哪?” “怎么?”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逆贼伏诛了,四夷宾服了,江山稳固了,你们这群只会在安全地方叫嚷的废物,一个个都从洞里钻出来,跟朕讲祖制,跟朕谈体统了?” 冰冷而锐利的视线,扫过殿上每一个官员的脸。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朕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 “在朕的大夏,在朕的朝堂之上,没有男人,也没有女人!”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只有两种人——能干的,和不能干的!” 李策的声音在宏伟的殿宇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震得人耳膜生疼,更震碎了他们心中那套根深蒂固的规则。 “谁能为大夏开疆拓土!谁能为百姓谋取福祉!谁能让朕的江山万代永固!” “谁,就能当朕的官!” 第111章 雁门关失守了! “陛下此言,老臣不敢苟同!” 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从殿下传出来。 李策循声望去,这人他认识。 刘健,翰林院掌院学士,三朝元老,桃李满天下,是读书人中的泰山北斗。 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老泪纵横,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殉道者的悲怆。 “女子干政,非我大夏之福!” “《礼记》有云,男女有别,内外有分!《女诫》亦言,女子之德,首在幽闲贞静,相夫教子!此乃天理人伦,是维系我人族社会不至沦为禽兽之道的根本!” “让一女子官居三品,与男子同朝议事,这是将人伦颠倒,乾坤倒悬啊!这会污了圣贤书,浊了天下风气!” “女子无才便是德!掌管工部这等国之重器之地,岂是妇人能涉足的?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健说得慷慨激昂。 他身后,那群原本还有些畏惧的文官,听着这番引经据典的痛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少人立刻跟着挺直了腰杆。 “刘学士所言极是!此乃维系国本之论!” “祖宗之法,岂能因一女子而动摇!” ...............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李策浑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他真的动了杀心。 他可以容忍官员贪腐,可以容忍他们结党,但他不能容忍这种愚蠢! 这种抱着几本破书,就敢阻碍帝国前进的愚蠢!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李策一怔,低头看去。 是如梦。 她对着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松开手,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向前一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各位大人。” “是觉得我一个女人,管不好工部?” 她的问题,让殿内的嗡鸣声小了许多。 那老翰林冷哼一声: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叫‘工’?懂得什么叫‘部’?工部掌管天下营造、器械、水利,千头万绪,是你一个女人能……” “我确实不懂。” 如梦直接打断了他。 这个干脆的承认,让所有准备看她如何辩解的人都愣住了。 老翰林也是一噎,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如梦没有理会他,而是把视线转向了武将队列之首的兵部尚书,陈庆之。 “陈尚书,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陈庆之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但他还是躬身应道: “姑娘请讲。” “敢问尚书大人,现在,我大夏工部的军器监,从申领一批打造弓臂的木料开始,到最终一张弓打造完成,入库封存,总共需要走多少道流程?盖多少个官印?耗费多少天?”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 陈庆之当场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怎么回答? 他当然知道。 申领物料,要司务签字,主事盖印,再报给监丞,监丞批复,再交由库部发放,库部的人还要核对账目,查验成色…… 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的官员喝多了,请假了,或者看你不顺眼,卡你一下,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 料领回来了,制作过程更是扯皮。 这个工匠说木头不好,那个工匠说胶漆不对。出了问题,谁也不想担责任,查来查去,最后就是一笔糊涂账。 一张弓,从图纸到成品,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大半年。 这都是工部人尽皆知的沉疴痼疾。 可这能说吗? 当着满朝文武,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不是打工部所有官员的脸吗? 看到陈庆之的窘态,如梦视线扫过那些文臣,特别是工部的几个官员,然后说道。 “看来,尚书大人也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如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那我就告诉各位大人,工部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工匠的技术不行,也不是朝廷的银子不够!” “是管理!是效率!” “是一群人浮于事,只会盖章画押,推诿扯皮的官老爷!” “你……你血口喷人!” 工部侍郎跳了出来,指着她怒斥。 “我血口喷人?” 如梦笑了。 “那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要怎么管好工部!”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叫流程再造!” “从今天起,天罚弓的制作,将采取全新的模式。一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做弓臂的就只做弓臂,安轮毂的就只安轮毂!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把他负责的那件事,做到极致!” “第二件事,引入‘绩效考核’!你们可以叫它,KpI!” “K…p…I?” “鸡皮爱?” “什么东西?鸟语吗?”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这几个从如梦嘴里蹦出来的古怪音节,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着他们那一脸呆滞的样子,如梦的信心更足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KpI,就是衡量你们工作成果的东西!” “我会给军器监的每一个工匠,每一个官员,都定下明确的目标!比如,你这个工匠,一天必须削出五十个合格的弓臂!你这个官员,一天之内必须把所有该盖的印盖完,把物料发放到位!” “完成了,有赏!超额完成了,重赏!银子,肉,布匹,什么都赏!” “完不成,罚!连续三天完不成,那就卷铺盖滚蛋!我大夏,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她的话,在承天殿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这是什么搞法? 自古以来,官员俸禄都是固定的,工匠拿的也是死饷。 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这个女人说,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就滚蛋? 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几百上千年的认知! “荒谬!简直荒谬!” 刘建气得浑身发抖, “工匠乃是子承父业,世代相传!岂能说赶走就赶走?官员乃朝廷命官,岂能用金钱衡量功过?你这是在用铜臭,玷污圣贤之道!” “圣贤之道能让将士们拿到更好的弓吗?” 如梦直接一句反问,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继续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着她的构想。 “所有流程简化!责任到人!谁的环节出了问题,我就找谁!别想再跟我踢皮球!” “建立奖惩机制!能者上,庸者下!别跟我谈什么资历,什么出身!我只看你一天能干多少活,干出来的活好不好!” 一套套现代企业管理的组合拳,通过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被她砸了出来。 砸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 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工部,甚至整个大夏官僚体系最核心的弊病。 但他们又本能地抗拒。 因为一旦按她说的做,那他们这些靠着资历和关系混日子的官老爷,好日子就到头了! 李策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或震惊,或迷茫,或愤怒的表情,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他们无法理解的知识,去碾碎他们固守的规则。 用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女人,去掀翻他们引以为傲的旧世界。 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陛下,这KpI……是何物?请陛下明示……” “简直是胡闹!胡闹!” 就在殿内乱成一锅粥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报——!!!” 一个身披风雪的禁军校尉冲进大殿,手里的告急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泣血。 “陛下!!” “八百里加急!!” “雁门关……雁门关失守了!” 第112章 妖女误国?把她杀了祭天! 什么? 雁门关……失守了? 兵部尚书陈庆之身体晃了晃,一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不可能! 雁门关! 那可是大夏北境的门户,是耗费了三代人力物力,铸就的铜墙铁壁! 关内常驻三万精锐,由他最得意的门生,宿将张玮镇守。 张玮其人,用兵稳重,守城经验丰富,堪称大夏军中最坚固的盾。 匈奴人年年叩关,除了在关墙下留下一堆尸体,连块墙皮都未曾啃下来过。 怎么会失守? “胡言乱语!” 一个武将排众而出,指着那名校尉怒喝, “雁门关固若金汤,张将军麾下雄兵三万,岂会失守!你敢谎报军情,可知是灭九族的大罪!” “是啊!雁门关怎么可能失守!” “必定是谣言!” ...................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那名风雪兼程的校尉,嘴唇干裂,双目赤红,他没有理会别人的质问,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染血的告急文书举过头顶。 “陛下……是真的……” 他的嗓子破了。 “张将军……殉国了……” “三万兄弟……全完了……” 轰!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重锤,那这一句,就是天塌。 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镇关主将,战死殉国? “噗通!” 兵部尚书陈庆之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 完了。 北境的门户,开了。 匈奴的铁蹄,将再无阻碍,可以长驱直入,直捣腹地! 大夏,危在旦夕! 大殿内,顿时躁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到刺耳的声音,在大殿内猛地炸响。 “是她!就是这个妖女!” 他状若疯魔,涕泗横流。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以‘KpI’这等闻所未闻的鬼魅之语,乱我军国重器之祖制! 祖宗之法,乃国运之基石,基石一动,则国运动摇!如今她秽乱朝纲不过半个时辰,北境便传来天倾之祸! 这便是上天对我大夏擅改祖制的警示,是祖宗英灵降下的雷霆之怒啊! 三万将士的冤魂,皆是因她而死! 此女不除,国难未已,此乃亡国之兆啊!” 他猛地朝李策磕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臣恳请陛下,即刻斩杀此女,来祭奠雁门关!平息天怒啊!” 这话,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那些本就不知所措的文官,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找到了替罪羊。 “请陛下诛杀妖女,以正国本!” “女子干政,天降大祸!刘学士所言甚是!” “杀了她!杀了她!” ..............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道怨毒、恐惧、憎恨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如梦身上。 仿佛她就是那个导致国门失守的罪魁祸首。 如梦的脸,一片煞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句句恶毒的诅咒,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冰冷的深海,快要窒息。 她下意识地望向龙椅的方向。 那个男人,却一动不动。 太监早已将那份染血的告急文书呈了上去,他正垂着头,慢慢展开竹简。 他没有说话。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叫嚣着“诛杀妖女”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群情激愤,到后来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皇帝太安静了。 他只是看完了那份文书,然后,将它轻轻放在了龙案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刘建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李策才缓缓抬起手。 “毛骧。” 李策淡然开口,听不出喜怒。 “臣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刘健。” 李策的视线,终于从文书上移开,落在了还在地上磕头的刘健身上。 “尔等,食君之禄,担国之忧。” “边关失守,不思如何退敌;袍泽战死,不想着如何复仇;江山将倾,不想着如何补救。” “却在这里,对着一个刚刚为国献上神兵利器的功臣,狂吠不止?” “是觉得朕的脑子不好使?” “还是觉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指着下面那张老脸。 “朕的刀,不够快?” 刘健身体一僵,随即一股“忠臣死谏”的使命感涌上头顶,他梗着脖子喊道: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乃是为了江山社稷!何罪之有!昏君!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毁掉大夏的基业吗?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李策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拖出去。” “凌迟。” 凌……凌迟? 所有人都懵了。 刘健,三朝元老,士林领袖,桃李满天下! 就因为几句话,要被处以最残酷的极刑? 毛骧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对着殿外的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立刻冲了进来,一人一边,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健。 “不!陛下!你不能杀我!我是三朝元老!你杀了我,天下读书人都会唾弃你!你这个暴君!昏君——!” 刘健的惨叫声,被一块破布堵住,迅速远去。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能听见一些官员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策站起身,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煞白如纸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江山倾覆,不想着扶,却想着先找一块垫脚石,保全自己的名声。” “匈奴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你们却只关心自家的牌坊会不会倒。” “这就是朕的肱骨之臣?这就是我大夏的天下士林?” “朕看,就是一群废物!”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内斗内行的废物!” 他指着殿外,声音陡然提高。 “三万将士,尸骨未寒!” “你们,还有脸在这里跟朕讲祖制?跟朕谈天谴?” “现在!” 李策的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还有谁觉得,雁门关失守,是因为一个女人?” “谁觉得,朕是昏君?” “站出来。” “朕,成全他。”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筛糠般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停了。 暴君? 没错,就是暴君! 可面对这样一个说杀人就杀人,说凌迟就凌迟的暴君,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李策冷哼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那名报信的校尉。 “雁门关,如何失守的?” “城高三丈,墙厚五尺,常备滚木礌石,更有神机营火炮协防。守军三万,粮草充足。就算匈奴人出动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破关。” “说。” “每一个细节,都给朕说清楚!” 第113章 妖女?不,她是朕的军工总长! “回陛下……” 那名校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 ”匈奴人……没有攻城。“ 没有攻城? 陈庆之刚刚被亲兵搀扶起来,听到这四个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没有攻城,雁门关怎么会破?三万大军怎么会全军覆没? “匈奴人,是在夜里发动的突袭。” 校尉的声音里,带着无法磨灭的惊恐。 “那天晚上,风雪很大,城墙上什么都看不清。兄弟们都和往常一样巡逻。” “突然……突然天上传来了很奇怪的啸叫声。” “什么啸叫声?” 李策追问。 “就像……就像是成百上千支哨箭一起飞过来,但声音要尖锐刺耳一百倍!所有人都抬头看,可是天上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校尉说到这里,牙齿开始打颤。 “然后……然后天上就下起了‘火雨’!” “一个个拖着长长尾巴的火球,从天上砸下来!不是投石机!投石机根本打不了那么高,那么远!” “那些火球,越过我们近十丈高的城墙,精准地砸进了城里!砸在兵营里!砸在粮仓里!砸在箭楼上!” “轰!” “轰!轰!轰!” 校尉学着那声音,双手抱着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每一个火球落地,都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炸开!火光冲天!铁片和碎石到处乱飞!一炸就是一大片!” “一个火球,就能把一座营房炸成碎片!营房里的十几个兄弟,当场就……就没了!” “整个雁门关,瞬间就成了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爆炸声,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身上着火乱跑的兄弟……” “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屠杀!” 他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城墙没有倒,城门没有破!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在城里,被那些从天而降的妖火,活活炸死了!烧死了!” “张将军……张将军带着亲兵想去救火,结果一颗火球正好落在他的帅帐……将军他……” 校尉说不下去了,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承天殿内。 所有人都听傻了。 从天上落下来的火球? 落地会爆炸? 威力巨大,能把营房夷为平地? 这……这是什么东西? 妖术吗? 是匈奴人请来了什么草原上的萨满,在施展邪法? 除了这个解释,他们想不出任何可能。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在他们脑子里根深蒂固。 攻城,就是填人命。 云梯,冲车,投石机。 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从天上发动攻击的打法?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简直是闻所未闻!” “天降妖火?一派胡言!” 一个官员下意识地反驳,但他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 因为那校尉脸上绝望的表情,不似作伪。 而且,如果不是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坚不可摧的雁门关,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陷落? 李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怀疑。 因为校尉描述的场景,让他想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在这个时代,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炮! 或者说,是某种原始的,装填了黑火药的爆炸物! 可是,匈奴人? 一群还在玩骑射的游牧民族,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跨时代的技术? 是谁? 是谁把这种东西给了匈奴人? 李策的心中,杀意沸腾。 一个巨大的,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轮廓,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个敌人的威胁,远比草原上那些只懂得骑马砍杀的蛮族,要恐怖一万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如梦,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确定。 “听起来……有点像……大炮……” 她的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什么?” 李策猛地转头看向她。 “炮?” 陈庆之也愣愣地抬起头, “炮?是那种逢年过节,听个响的炮仗吗?” “不……不是。” 如梦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她看着李策,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骇然。 她和他,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知道,他也一定想到了。 “是一种……武器。” “一种用金属铸造的管子,把一种叫‘火药’的东西填进去,再塞进一个铁球……然后点燃。” “火药爆炸,会产生巨大的推力,把那个铁球以极快的速度发射出去。” “如果发射的不是实心铁球,而是一个内部装满火药的空心铁球……” 如梦深吸一口气。 “那它飞出去,落到地上,就会……爆炸。” 她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开花弹的原理。 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 金属管子? 火药? 铁球?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会爆炸。 跟校尉描述的“妖火”,一模一样! “妖女!果然是妖术!” “她……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这妖火,就是她引来的?!” “就是她!是她引来了天谴!引来了匈奴的妖火!” .............. 刚刚被李策用血腥手段压下去的恐慌和质疑,再一次浮现。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憎恨,更多的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都给朕闭嘴!” 李策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一把拉住如梦的手腕,沉声问道: “你说的火药,你懂不懂?” 如梦看着他焦急的脸,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力量,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用力点头。 “懂!” “高中的化学课本上就有!硝石,硫磺,木炭!” “最基础的黑火药配方!我背得出来!”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李策心中的阴霾,被撕开了一道光。 匈奴有炮,他没有。 这是技术上的代差。 任你武功再高,任你兵法再妙,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都只是笑话。 雁门关的三万精锐,就是血的教训。 但现在,他有了追赶,甚至反超的可能! “好!” 李策的声音,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 “即刻起,工部侍郎如梦,全权总督军器监及大夏所有官营工坊!” “所有工匠,所有物料,所有银钱,无条件任其调配!”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官员,声音冷酷。 “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拖延推诿。” “朕,诛他九族!” 第114章 朕要御驾亲征! “好了,都退下吧。” 李策挥了挥手。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这几个字,对满朝文武而言,无异于天赦。 官员们一个个躬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朝殿外退去。 谁都不敢抬头看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 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刘健。 被拖出去,活剐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刘健最后那几声不似人腔的惨嚎。 整个承天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官员们仓皇退去时官袍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偌大的殿堂便空旷下来。 只剩下四个人。 兵部尚书陈庆之,吏部尚书孔明,以及刚刚被破格提拔为工部侍郎的如梦。 陈庆之的老脸惨白如纸,被人搀扶着,身体还在打摆子。 他最得意的门生战死,三万北境精锐全军覆没,这个打击,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苏江河垂手而立,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开销而忧心。 孔明垂手而立,面色凝重,不知在盘算什么。 如梦站在最后,低着头,心跳得飞快。 刚才那场面,让她到现在都两股颤颤。 她既恐惧于李策的残暴,又感激他刚才的维护。 这个男人,太复杂了。 复杂到让她看不懂,也让她心生畏惧。 “走,去偏殿。” 李策从龙椅上起身,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三人不敢怠慢,默默跟在后面。 偏殿之内。 没有宫人伺候。 李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啪。” “啪。”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偏殿内如同惊雷。 陈庆之和苏江河的心都跟着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策没有看他们,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境。 “朕,要御驾亲征。” 李策开门见山。 一句话,让偏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可!” 陈庆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刚刚还站不稳的老尚书,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是万金之躯,国之根本!怎可亲身赴险!” “雁门关之败,罪在老臣!是老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老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坐镇京师,主持大局啊!” “陛下三思!” 苏江河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沉痛。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北境失守,匈奴势大,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您若是再离开京城,万一宵小作祟,内外交困,大夏江山……危矣!” 两位尚书,一个掌兵,一个统领朝政,是大夏朝堂的左右臂。 此刻他们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是真的怕了。 怕皇帝一时冲动,把整个江山都搭进去。 李策没有发怒。 他走下台阶,亲手将两位老臣一一扶起。 这个动作,让陈庆之和苏江河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皇帝会雷霆震怒,会斥责他们懦弱,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两位爱卿的心意,朕明白。” 李策扶着他们,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你们不明白。” “匈奴人这次用的东西,不是凡物。” 他看了一眼那名报信校尉还留在地上的血迹,眼神冷得吓人。 “天上降下火雨,落地便炸,能将营房夷为平地。” “这不是人力能及,更不是常规的战法能应对的。” “云梯、冲车、投石机……在那种东西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三万精锐,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自己的城里。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庆之和苏江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懂。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找不出克制之法,来再多的军队,也只是给匈奴人送人头。” “这种东西,朕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朕必须亲临前线,才能知道它的弱点,才能找到打败它的办法。” “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不得不为。” 他的话,让两位老臣沉默了。 道理他们懂了,可心里的担忧,却半分未减。 李策松开手,踱了两步,话锋陡然一转。 “况且,你们以为,最大的危险,只在雁门关外吗?” 他的目光幽幽扫过两人。 “外面,秦、燕、齐、韩,四国虎视眈眈,谁不想趁我大夏虚弱,上来咬一口肉?” “里面,京城之中,又有多少人盼着朕死在外面,好方便他们改朝换代?” 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若是在前方拼死拼活,回头一看,家被偷了,那朕成什么了?” “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句话,让陈庆之和孔明浑身剧震。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李策。 “前方,朕去扛。” “后方,朕的都城,朕的江山,就交给两位爱卿了。” 李策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陈爱卿,朕要你整顿兵马,稳定军心,守好京城九门!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朕放进来!” “苏爱卿,朕要你安抚百官,稳定朝局,揪出那些心怀不轨的蛀虫!朕不想回来的时候,朝堂上还站着吃里扒外的东西!” “京城,比前线更重要。” “朕把后背,交给你们了。” 信任。 这是帝王最吝啬,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陈庆之与苏江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皇帝把整个大夏的后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他们两个老头子的身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是何等的重托! “噗通!” 两人再次跪下,这一次,没有哀求,只有决死之心。 “老臣……领旨!” 陈庆之老泪涌出,声音却铿锵有力。 “陛下放心!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在,京师便固若金汤!” “老臣,誓死为陛下稳固后方!” 苏江河是重重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士为知己者死。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李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如梦。 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的女孩,此刻正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 李策的声音响起。 如梦身体一颤,连忙低下头。 “工部所有事务,全部放下。” 李策的命令,不容置疑。 “即刻起,你只有一个任务。” “督造‘天罚’神弓,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朕出征之日,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是。” 如梦点头应下。 天罚神弓,威力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弓弩。 匈奴的‘妖火’虽利,但终有间隙。 有‘天罚’的压制,就能为大夏将士在战场上争取喘息之机,减少无谓的伤亡! “还有这个。” 李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扔到了如梦面前的桌案上。 “按着这张图,给朕试制一个样品出来。” “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跟工部要,跟户部要。” “成功之后,立刻量产。” 如梦满心疑惑,小心翼翼拿起那卷羊皮纸。 缓缓展开。 炭笔绘制的草图,结构精巧又陌生,上面标注着她闻所未闻的零件名称。 只一眼。 轰! 如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羊皮纸上的东西,她不仅认识,而且刻骨铭心! 那是她在前世的枪械杂志上看过无数遍的,一款经典泵动式霰弹枪的结构分解图! 为近距离战争而生的屠戮机器! 在这个人挤人的冷兵器战场,一发12号鹿弹轰出去,扇形攻击面上的一切,无论是人是马,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他……他怎么会…… “这……这是……”她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骇然而颤抖。 “霰弹枪?!” 第115章 这玩意儿叫“喷子”! “没错。”. 李策看着如梦那张写满了惊骇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的图纸上轻轻敲了敲, “枪管内壁不用刻膛线,保持光滑,这对你们工部的铸炮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铸造一体成型的炮管你们都能做到,这种小管子,小意思。”. 如梦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再次审视那张图纸。 泵动结构,管式弹仓,击发装置…… 这玩意儿,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不难……不难……”. 她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运转。 “这种武器,有效射程很短,可能超过三十步,就没什么准头可言。”. “但是……”. 她的话锋转了一下。 “在十步之内,尤其是在面对密集冲锋的敌人时,它就是一台屠杀的机器!”. “一发弹药里可以塞进去十几颗铅丸,轰出去就是一片扇面。”. “无论是人是马,只要被覆盖,就会被打成筛子!”. 她抬起头,看向李策,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震动。 “匈奴人最擅长的,是骑兵集团冲锋。” “他们的阵型,非常密集。” “在他们冲锋的路上,如果有几十个,不,几百个手持这种武器的士兵……” 她不敢想下去了。 那不是战争。 那是收割。 是一场血肉磨坊。 李策听着她的分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一点就透。 省去了他无数解释的口水。 “朕给它取了个名字。”. 他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喷子’。”.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管不住嘴,喜欢乱喷粪的家伙。”. 如梦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名字,太……接地气了。 不过,倒也贴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一道身影,带着一身的风尘与煞气,大步跨入殿内。 他进殿之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李策面前,单膝跪地。 “臣,毛骧,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李策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什么事,这么急?”. 毛骧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的奏报,双手呈上。 “陛下,有赵氏余孽的消息了。”. 赵氏余孽? 陈庆之和苏江河的心头都是一跳。 赵皓虽然已经伏诛,但赵家盘踞大夏数十年,党羽遍布朝野,根深蒂固。 那是一条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李策没有去接那份奏报。 “说。”. “是。”. 毛骧躬身应道。 “据‘眼线’密报,赵如烟近期在京城内活动频繁。”. “她秘密联络了数家因为陛下推行新政而利益受损的旧勋贵。”. “其中包括……定远侯府,安国公府,以及武成王府……”. 毛骧每报出一个名字,陈庆之的眼皮就跳一下。 这些,全都是大夏开国时便封下的顶级世家,一个个在京城里都是庞然大物。 他们的先祖曾为大夏流过血,立过功。 但他们的子孙,早就被百年的富贵,养成了一群只知享乐,侵占田亩,欺压百姓的蛀虫。 赵党的剪灭,等于他们早朝中的靠山倒塌了。 这些人,对李策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他们聚在一起做什么?哭丧么?”. 李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毛骧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在散播谣言。”. “说雁门关失守,三万将士惨死,是上天对陛下您的警示。”. “说您……说您是暴君临朝,倒行逆施,才引来天谴。”. “他们还说,赵丞相在时,国泰民安,边关稳固,是您冤杀了忠良,才导致北境门户大开。”. “赵如烟以赵皓留下的部分财宝为诱饵,串联这几家,似乎……似乎想要在您御驾亲征之后,在京中举事!”. 毛骧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杀气。 “陛下!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臣请命,即刻带领锦衣卫,封锁这几家府邸,将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明正典刑!”. 他眼中凶光毕露。 对于叛国者,他从不知道什么叫手软。 偏殿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庆之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国难当头,大厦将倾,这帮脑满肠肥的勋贵,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居然想着勾结外敌,卖国求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反了! 这是要掘了大夏的根!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 “哒。”. “哒。”. 许久。 敲击声停了。 李策抬起眼,看向毛骧。 “毛骧。”. “臣在!”. “你是一把好刀,够快,够狠。”. 李策的评价,让毛骧心头一热。 “但是。”. 李策话锋一转。 “你只适合砍人,不适合抓蛇。”. “尤其是赵如烟这种,藏在阴沟里,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现在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冲过去,动静太大了。”. “抓到几条小鱼小虾有什么用?”. “真正的毒蛇,听到风声,早就钻进更深的洞里去了。”. “到时候,京城里人心惶惶,朕出征在外,后院起火,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毛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光想着杀人,却没想过杀人之后的事情。 皇帝说得对,他确实鲁莽了。 “臣……愚钝!”. 他羞愧地低下头。 “你的忠心,朕知道。”.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孔明。 “孔明。”. “臣在。”. 孔明抬起头,眼神平静。 “这件事,你跟着毛骧一起去办。”. “朕给你一个权力。”. “除了京营兵马,城防军,三法司,府衙,巡检司……京城所有官署衙门,皆由你节制调派。”. 这个命令,让陈庆之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等于是将整个京城的行政和司法大权,都临时交到了孔明一个人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 “毛骧的锦衣卫,是你的刀。”.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李策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孔明。 “朕只有一个要求。”. “朕要的不是剿灭,是连根拔起!”. “从赵如烟,到那些勋贵,再到他们背后所有牵扯的人,无论地位高低,无论官居何职……”. “给朕,挖干净!”. “一个不留!”. “朕不想御驾亲征的时候,背后还有一群苍蝇嗡嗡叫。”. “朕要京城,在朕出征之前,比最干净的镜子,还要干净。”. “你,能做到吗?”. 第116章 匈奴的妖火?不,是穿越者的黑科技! “臣,遵旨。” 孔明上前一步,躬身九十度,声线沉稳。 李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乏了,都退下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如梦留下。” 陈庆之、孔明、毛骧、苏江河四人,身形齐齐一顿。 几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极有默契地躬身告退,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出偏殿,寒风扑面,陈庆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浑浊的老眼瞟向苏江河,压低了嗓子: “苏大人,陛下这……是否急切了些?” 苏江河捋着胡须,嘿嘿一笑: “国事为重,儿女情长点缀一二,无伤大雅。英雄美人,本就天经地义。” 走在后面的毛骧和孔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了然。 这位苏大人,是真敢说啊! 不过,陛下对那如梦姑娘确实非同一般。 大家都是男人。 懂了。 都懂了。 .............. 脚步声彻底消失。 偏殿内,重归死寂。 先前金戈铁马的杀伐气还未散尽,转瞬便只剩李策和如梦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如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跳失了章法。脸颊上那抹红晕,怎么也褪不掉。 这个男人,太霸道。 也太…… 她不敢再想下去。 “匈奴人的‘妖火’,你怎么看?” 李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如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梦身子一僵,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回归正轨,大脑飞速运转。 “不正常。” 她抬起头,迎上李策的注视,尽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 “非常不正常。” “据校尉描述,那种火球射程远超当代任何投石机。投石机是抛物线覆盖,而它能精准命中兵营、粮仓。这说明对方有校准手段,或者武器本身精度极高。” “还有威力。一颗炸平一座营房,其内部爆炸物的能量密度,绝非普通黑火药可比。” 她定了定神,继续分析。 “我怀疑,匈奴人掌握了改良火药,甚至是某种更高级的爆炸物。至于发射方式……不是原始火炮,就是火箭。只有火箭,才能实现这种超视距的远程覆盖。” 李策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梦的分析,与他的判断几乎一致。 但他想得更深。 “一群草原上茹毛饮血的蛮子。”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连一把合格的钢刀都造不出来。” “你觉得,他们能自己研究出硝酸提纯和膛线加工?” “他们懂抛物线和空气动力学?” 李策每说一句,如梦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啊。 这完全不符合科技发展的规律。 匈奴人没有工业基础,没有知识积累,他们有什么? 牛羊和帐篷?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有点迟疑该不该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李策俯下身,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 “会不会……” “这个时代,不止我们两个穿越者?” 轰! 这句话,让如梦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刚刚还能清晰思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敌对的穿越者? 这个念头,比雁门关失守、比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还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一个掌握着跨时代知识的敌人,在你看不到的暗处,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 而你,对他一无所知。 “那……那我们……” 如梦的嘴唇失了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该怎么办?” 她彻底乱了方寸。 这种完全超出掌控的未知,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李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如梦光洁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软弹的触感,很好。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如梦浑身一颤,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想躲,身体却僵着动弹不得。 “怕什么。” 李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个世界,既然朕来了,就得按朕的规矩玩。” “管他是谁,藏在哪。” “朋友来了,有美酒。” “敌人来了……” 他话音一顿,笑意变得森然。 “朕的‘喷子’,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夏的热情好客!” 他又补充道: “况且,以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那种武器必然无法量产,他们打一发就少一发,不足为虑。” 闻言,如梦愣住了。 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 “你!” 她猛地回神,脸颊绯红,一把拍掉李策作怪的手。 “就知道贫嘴!” 她嘴上嗔怪,但心底的恐惧和慌乱,确实被他这番话冲散大半。 是啊。 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 李策看着她那副娇羞又倔强的模样,难得地放缓了语速。 “快去吧。” “‘天罚’和‘喷子’,朕的天下,朕的后方,都系于你一身。” 这顶高帽子,又大又重。 却奇异地让如梦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她用力点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压进心底。 “是!我这就去!” 她转身,抓紧那卷画着霰弹枪的图纸,快步走出偏殿。 李策脸上的最后一丝人气,也随之消失。 他转过身,面向殿内最深沉的阴影。 那张俊朗的脸上,只剩下了神明般的漠然与深不见底的冰寒。 下一刻。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凭空消失。 .............. 半炷香后。 京郊,玉屏山。 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玄甲军中军大帐外,亲兵按刀而立,杀气凛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帐前的空地上。 如鬼似魅。 亲兵瞳孔一缩,刀已出鞘半寸,厉声喝问。 “来者何人!” 第117章 京城急报! “口令?” 守在大帐外的玄甲军亲兵,手已经按紧了腰间的刀柄。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吹得大纛旗猎猎作响。 夜色里,那道孤零零的黑影没有半点要回应的意思。 亲兵向前踏出一步,冷声喝道: “再问一次,口令!” “再不回应,格杀勿论!” 黑影还是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就在亲兵准备拔刀扑上的那一刻。 “噗通。” 他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重如山岳的气势从那黑影身上席卷而来。 那气势压得他全身骨骼都在呻吟,胸口憋闷,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握刀的手再也使不出力气。 “哐当。” 钢刀掉在地上。 他用尽全力,想要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可脖子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无比。 恐惧。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帐内。 一个身高九尺,体型壮硕如铁塔的将军,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仔细擦拭着手中一杆丈八长的禹王槊。 那杆槊通体黝黑,不知饮过多少敌人的血,散发着骇人的凶气。 他感受到了帐外的动静。 擦拭兵器的动作停了下来。 将军猛然抬头,一双虎目之中,精光迸射。 下一秒。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李策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在偏殿时就已经换下,此刻只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带子束在脑后。 那张脸,在帐内昏黄的油灯下,一半明,一半暗。 李存孝看到来人,先是愣住了,随后急忙丢下手中的禹王槊,单膝重重砸在地面。 “末将李存孝,参见陛下!” “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深夜一人亲临这等险地!若有差池,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李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天龙破城戟,又落到李存孝身上。 “平身。” 说完,他走到主位上,直接坐下, “朕要是怕危险,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李存孝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陛下……” “存孝。” 李策直接打断了他。 “雁门关的情报,你都看了?” 提到雁门关,李存孝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体里涌出。 “看了!” 他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三万弟兄!” “一个都没回来!” “这是奇耻大辱!” 三万北境军,虽然不是他麾下的玄甲精锐,但同样是大夏的兵,是他袍泽弟兄!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守卫的城关里,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 作为一个军人,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李策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 李存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在下首搬了个马扎坐下,身躯依旧挺得笔直。 “匈奴人这次用的东西,很诡异。” 李策将报信校尉的描述,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火球从天而降,落地便炸,能将营房夷为平地。” “射程远超我们所有的投石机。” “准头也高得离谱。” 他说完,盯着李存孝的眼睛。 “如果玄甲军对上这种武器,有几成胜算?” 李存孝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统帅,他不能凭着一腔热血胡言乱语。 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 片刻之后。 李存孝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开口。 “陛下,若敌人据城而守,从天上往下扔这种妖火。” “即便是玄甲军,也难以抵挡。” “冲锋的路上,就会死伤惨重。” 这是实话。 很残忍,但很真实。 在那种超越时代的武器面前,血肉之躯,太过脆弱。 但他话音一转,随机说道, “但是!只要让末将带着弟兄们冲到跟前!只要能近身!” “末将有信心,把那帮匈奴崽子,连人带马,全部撕成碎片!” 这是属于李存孝的自信。 他是天下第一猛将。 只要能进入他的攻击范围,管你什么妖魔鬼怪,一槊之下,皆为齑粉。 “不” 李策摇了摇头。 “朕要的不是惨胜。 用我大夏勇士的命,去换一群蛮子的命,这笔账,不划算。”” 他伸出手,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你先派最好的斥候,潜入草原,给朕去查一件事。” 李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匈奴人世代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连像样的铁匠铺都没几家。” “他们不可能,凭空造出如此精良的武器。”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去查清楚他们的铸造工坊在哪里,有多少人,产量如何。” 李策没有提穿越者的事。 跟这个时代的人解释平行时空和科技代差,纯属对牛弹琴。 用他们能理解的逻辑去下达指令,就足够了。 “是!” 李存孝瞬间领会了皇帝的意图。 釜底抽薪! 找到根源,然后彻底掐断它! “末将这就去安排!” 李存孝说完,起身就要往帐外走。 “等等。” 李策叫住了他。 “朕还有事安排。” 李存孝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回头。 李策从怀里又掏出几张纸,扔在桌上。 “从今天起,分出一半的弟兄,别的事不用干,就给朕挖坑。” “挖坑?” 李存孝一头雾水。 “挖陷马坑。” 李策指了指图纸, “按照上面的规格挖,深浅,角度,伪装,都给朕做到位。匈奴骑兵不是厉害吗?朕就让他们跑不起来。” 李存孝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双眼猛地一亮。 这个简单! 但这个太毒了! 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坑洞布置在战场上,匈奴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力,直接就被废掉大半! 高速冲锋的战马一旦踩进去,非死即残! “陛下圣明!” 他由衷地赞叹道。 “你李存孝什么时候也学会奉承了。” 李策哂笑一声。 李存孝一张黑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还有。” 李策又补充了一句, “你派人去一趟工部,找如梦侍郎,就说奉我的命令,去领取‘铁蒺藜’。” “铁蒺藜?” 李存孝一愣。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听过。 李策看着他那副憨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见到就知道了。” “是好东西。” 话音未落,一声嘶喊,猛地从大帐外传来。 “——急报!” “京城急报——!” 第118章 连环绝杀之局! 京城西。 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邸。 墙皮剥落,朱漆暗沉,门环上结着蛛网,显然此地久无人居。 夜色深重。 月光被乌云遮蔽,连条狗叫都听不见。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三百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伏在暗处,将整座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飞鱼服,绣春刀。 毛骧站在一株枯死的槐树下,手按在刀柄上,一身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盯着那扇破败的大门,呼吸粗重。 “线报说人就在里面。” “赵如烟,还有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旧勋贵。” “我们冲进去,把他们剁成肉酱,正好给陛下的亲征祭旗。” 他身边,孔明穿着一身寻常的儒衫,与周遭的肃杀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那扇门,反而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太安静了。 也太干净了。 这座废宅,地处偏僻,可院墙外的这条小巷,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就好像,有人特意打扫过。 “毛指挥使,此事有诈。” 孔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从接到线报,到我们包围这里,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三百锦衣卫调动,动静不小,对方不可能毫无察。” “可这里,太安静了。” “这地方,透着古怪。” 毛骧嗤笑一声。 “古怪?我看是你书读多了,胆子读小了。” “打仗就是打仗,杀人就是杀人,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如烟一个丧家之犬,能翻起什么浪?” “陛下把京城交给了我们,就是要我们拿出雷霆手段,不是在这里瞻前顾后。” 他毛骧是什么人? 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犬,皇帝指哪,他就咬哪。 现在猎物就在眼前,这个书生居然让他等。 等什么? 等黄花菜都凉了? “陛下要的是结果。” 毛骧的耐心耗尽了。 “我的刀,就是最好的结果。” “孔大人若是不敢,就在外面等着,看我如何提着赵如烟的头出来见你!” 他不再理会孔明,大手一挥。 “破门!” “是!” 十几个精悍的锦衣卫应声而出。 为首的一人,抬起一脚,重重踹在宅邸的大门上。 “轰!” 木门轰然向内倒塌。 毛骧没有半分迟疑,身形一晃,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麾下最精锐的一百名校尉,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院内。 空无一人。 没有赵如烟,没有勋贵,甚至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只有庭院正中,一间敞开大门的正堂里,亮着一盏灯。 灯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怪异地扭曲。 毛骧停下脚步。 太顺利了。 从破门到现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不正常。 可他已经进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搜!” 锦衣卫们训练有素,立刻散开,向着院落的各个角落摸去。 就在此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响动,从庭院中心的地砖下传来。 毛骧头皮一炸。 不好! 可一切都晚了。 “嗤——” 四周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滑开上百个暗格。 暗格里,伸出一根根黑洞洞的竹管。 下一秒。 大片五彩斑斓的浓雾,从竹管中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毒!” “闭气!” 毛骧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一阵阵不似人声的惨嚎淹没。 冲进来的锦衣卫们,猝不及防。 但凡吸入一口毒雾的,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冒出诡异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个离毛骧最近的校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在融化。 血肉化为黑色的脓水,从指骨上滴落。 “啊——!”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彻底化为一摊冒着黑烟的烂肉。 连身上的飞鱼服和绣春刀,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一百名锦衣卫精锐。 在这诡异的毒雾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融化。 庭院里,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毛骧双目赤红,内力在全身疯狂运转,形成一道无形的罡气,将毒雾隔绝在外。 可那毒雾霸道无比,他的护体罡气,也在被飞速侵蚀。 “赵如烟!” 他挥舞着绣春刀,循着记忆中大门的方向,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 “桀桀桀桀……” 一阵怪笑,从屋顶上传来。 毛骧猛地抬头。 只见四周的屋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怪异的五彩服饰,脸上戴着毒蝎、蜈蚣、蟾蜍之类的狰狞面具。 他们看着下方被毒雾吞噬的锦衣卫,发出不似人类的笑声。 然后,无数淬着幽幽绿光的暗器,铺天盖地般对着庭院中的毛骧射来。 “铛铛铛!” 毛骧刀光舞成一片光幕,将大部分暗器挡开。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几枚细如牛毛的毒针,穿过刀光的缝隙,钉在了他的肩头和后背。 一股阴寒麻痹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他只觉得内力运转一滞,真气竟然有了涣散的迹象。 好霸道的毒! “混账!” 毛骧狂吼,硬提一口气,一刀劈碎了面前的墙壁,想要强行破墙而出。 院外。 孔明听着院内传来的惨叫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五彩毒雾,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中计了!” “快退!所有人后撤!结阵防御!” 他对着剩下的二百名锦衣卫大吼。 他心里一片冰凉。 是他害了他们。 如果他再坚决一点,如果他能拦住毛骧……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一刹那。 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空气中,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 赵如烟。 她竟然不在院内,而是一直潜伏在外面! 她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怨毒,手中握着一把不足一尺长的匕首。 那匕首通体碧绿,仿佛用最纯粹的翡翠打造,上面流动着令人心悸的毒光。 没有一句废话。 匕首化作一道绿线,狠狠刺向孔明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 电光石火之间,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将自己的左臂向后甩去。 “嗤啦。” 衣袖被划开。 一道血口,出现在他的小臂上。 伤口不深。 但孔明的脸色,却骤然大变。 一股极度的阴寒之气,顺着那道小小的伤口,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如烟收回匕首,看着倒在脚下的孔明,又看了看渐渐力竭的毛骧,发出一声得意的狂笑。 “一群蠢货。” “今天,就让你们,全都葬身于我五毒教的‘万蛊穿心’之下!” 第119章 抛开事实,那还谈个屁! “死!” 淬毒的寒芒,携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孔明后心。 孔明感受到了背后的恶风。 他想躲。 可手臂上的阴寒毒素已经冻结了他的反应,身体像是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毫无征兆地从天穹之上直贯而下,瞬间笼罩了整座宅邸! 五毒教徒齐齐闷哼一声,几乎要站立不稳。 赵如烟刺向孔明的手,在距离他后心不足三寸的地方,骤然凝固。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 一道黑色的影子,裹挟着山崩地裂的气势,从天而降。 那影子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在落地的瞬间,将脚下方圆三尺的青石地砖,震成了齑粉! 来人,正是李策! 他在落地得瞬间,对着赵如烟反手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 没有真气外放的爆鸣。 可掌风未至,赵如烟已经骇得魂飞魄散。 她想逃,可身体动弹不得。 “嘭!” 一声闷响。 赵如烟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折,倒飞而出。 “噗——”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赵如烟挣扎着抬头,视野一片模糊。 李策收回手,蹲下身,扶起孔明。 “陛下……” 孔明的嘴唇已经发紫,说话都费劲。 “别说话。” 李策手掌按在他胸口,一道精纯的龙气渡入他体内,护住心脉。 孔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体内炸开,所过之处,那股阴寒刺骨的毒素飞速消融,呼吸顺畅了一些。 “毛骧呢?” 李策沉声问。 “在……在院子里……” 孔明指了指那片五彩毒雾。 李策站起身,转头看向那片弥漫的毒雾。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吼!” 音波如实质,向四周扩散。 那片毒雾被震得翻滚起来,然后迅速消散。 院子里的景象,暴露在月光下。 满地的尸体,已经化成了黑色的烂肉。 只有毛骧,还站在那里。 他浑身是血,肩头和后背插着几根毒针,脸色铁青。 “陛下……” 毛骧看到李策,咧嘴笑了一下, “末将……有罪……” 话音未落,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猛地一晃,直挺挺地朝前栽倒。 李策身形一闪,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毛骧身前,一把将他扶住。 “没事了!” 李策骂了一句,手掌按在他后背,又是一道龙气渡入。 毛骧的脸色好了一些。 “陛下……赵如烟那贱人……” “我知道。” 李策打断他, “你先别说话,保命要紧。” 他转头,看向废墟里挣扎着爬起来的赵如烟。 那女人满脸是血,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李策!” 她死死盯着李策的背影,面目狰狞, “你这个禽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父亲为大夏呕心沥血,为李家镇守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竟敢如此对我赵家!” 李策听完,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那片废墟。 “你爹毒杀朕,是为了大夏?” “他勾结勋贵,意图谋反,是为了大夏?” “他在京郊豢养那种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是为了大夏?” “他吸食十几万将士的精血,也是为了大夏?” 李策走到赵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寒。 “一帮子窃国谋逆、狼心狗肺的东西,也配跟朕谈江山社稷?” “你们赵家,配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她脑子嗡嗡作响,脸色变了又变。 一股病态的疯狂涌上她的心头,她猛地抬起头,冲着李策嘶吼。 “抛开这些事实不谈!”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你要是乖乖喝了那碗毒药,你死了,我赵家需要造反吗?” “你要是老老实实听我爹的话,把玉玺交出来,我爹需要去杀那么多人吗?”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是你李策!” “是你逼得我们走上绝路的!” 这番话一出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的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抛开事实不谈? 那还谈个屁! “哈哈……” 李策先是错愕,随即怒极反笑。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这种脑子被门夹过的疯子,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她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她就是天,她就是理。 李策懒得再废话。 走上前,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赵如烟脸上。 “啪——!” 这一巴掌,李策没有用多少真气,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也远非赵如烟能够承受。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她整个人抽得离地而起,在半空中陀螺一样转了两圈。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赵如烟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一巴掌。 世界清净了。 李策甩了甩手,转身看向屋顶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五毒教徒。 “轮到你们了。” 看着李策一步步逼近,几个五毒教徒并没有畏惧。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为首的一个面具人,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狗皇帝!我们承认,我们打不过你!栽在你手里,我们认了!”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们身上的本命蛊毒,早已和京城水脉中的‘子母连心蛊’连为一体! 我们一死,蛊母爆裂,全城的井水、河水,都将化为腐骨蚀心的毒液! 哈哈哈哈! 你就算能救下这几个人,能救下你这满城的子民吗!等着这座皇城变成一座死城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十几个五毒教徒,齐齐发出阵阵嘶吼。 他们的身体,就如同被吹了气的皮球,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膨胀起来! 毛骧见状,脸色瞬间煞白,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陛下小心!他们要把一身的本命蛊毒——自爆!” 第120章 疫情爆发 下一瞬。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十几个膨胀到极限的人体,在同一时刻炸开! 漫天血雨,夹杂着无数细碎的血肉,朝着四面八方喷射。 这要是炸开,方圆百丈之内,将再无活物。 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电光火石间,李策不退反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猛地一握! “给朕——凝!” 一声低喝,仿佛言出法随。 那炸开的漫天血雨毒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壁障! 刺耳的“滋啦”声不绝于耳,是蛊毒在疯狂侵蚀着他的真气护罩。 李策的脸色微微一白,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竟是凭借一人之力,硬生生将十几个高手的自爆之力,连同那亿万蛊虫,压缩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一丈的血色圆球! 血球内部,血肉与蛊虫在恐怖的压力下疯狂燃烧、消融。 片刻之后,气墙消散。 院子里,只剩下了一地散发着恶臭的血肉烂泥。 李策转过头,看向那片废墟中半死不活的赵如烟。 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走到赵如烟身前,停下。 低头俯视着这个满脸怨毒的女人。 然后,抬起脚,踩在了她那只完好的的左手上。 脚尖发力,轻轻碾动。 “咔嚓……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啊——!” 昏迷中的赵如烟,被这股钻心的剧痛硬生生疼醒。 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你们都做了什么?” 李策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说!” 赵如烟疼得满地翻滚,可嘴里却发出了怨毒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李策!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死死地盯着李策,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我五毒教的子母连心蛊!我们死了,蛊母就会在京城的水脉中爆开!” “整个京城!所有的井水,所有的河流,都会变成要人命的毒药!” “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天子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这一城的人!” “他们!所有的人!都得给我爹,给我们赵家陪葬!哈哈哈哈!” 李策听着她的狂笑,踩在她手上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赵如烟的笑声,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李策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疯女人说的是真的。 跟她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他松开脚,对着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毛骧下令。 “毛骧!” “末将在!” 毛骧强撑着身体,单膝跪地。 “把她带回诏狱!给朕用铁链吊起来!” 李策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朕,要亲自审!” “是!” 毛骧领命,挣扎着起身,招呼两个还能动的锦衣卫,拖着死狗一样的赵如烟就走。 李策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孔明。 “孔明,你中毒不轻,立刻回府,朕已经让御医过去了。” “陛下……臣……” 孔明还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 李策打断了他, “京城乱了,朕需要你活着。” 孔明心中一震,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亲兵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 半个时辰后。 诏狱。 这里是大夏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 地牢最深处。 李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面前,赵如烟被两条粗大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她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鲜血顺着身体流下,在脚下汇成一小滩血泊。 “朕的耐心,很有限。” 李策终于开口,打破了牢房里的死寂。 “朕给你十息的时间。” “说出你所有的计划,说出解蛊的方法。”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赵如烟。 “不然,锦衣卫这几百年来,攒下了三百六十种能让人想死都死不成的手段。” “朕不介意,让你挨个尝一遍。” 赵如烟“呸”地一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落在离李策靴子三寸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仇恨。 “别做梦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你的江山,你的子民,一个个在你面前痛苦地死去!” “我要你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要你被全天下的冤魂诅咒!我要你痛苦一辈子!” “李策!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 “哈哈……” 李策被她气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跟这种脑回路清奇的疯子,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对付疯子,就要用比她更疯的手段。 李策懒得再开口。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 架子上,一个火盆烧得正旺,里面一块巴掌大小的烙铁,被烧得通体赤红。 李策伸出手,直接从火盆里,拿起了那块烙铁。 “滋啦——” 他手上那道精纯的龙气,将灼热的高温隔绝在外。 可那通红的烙铁,散发出的热浪,依旧让整个牢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他提着烙铁,一步,一步,重新走向被吊起的赵如烟。 他的脚步声很轻。 但在赵如烟的耳朵里,却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她脸上的疯狂,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恐惧。 “不……你不能……” 她声音打颤,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李策在她面前站定。 他举起手里的烙铁,靠近她那张还算完好的半边脸。 灼热的气浪,已经烤得她脸上的皮肤阵阵刺痛。 她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哦!嘴挺硬的。” 李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如烟,冷冷地说道, “那真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朕的烙铁硬。” 炙热的铁块,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名锦衣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接摔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东城!东城水井坊爆了!” “刚打水的上百个百姓,喝完水……喝完水就倒了!” “浑身发黑,口吐白沫,当场化成了一滩滩血水!” 锦衣卫抬起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陛下……已经……已经开始死人了!” 第121章 帝王手段,力挽狂澜 地牢里。 死寂。 李策的手停在半空。 那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距离赵如烟的脸颊,不足一寸。 炙热的气浪,烤得她脸上的皮肉“滋滋”作响。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毛发烧焦的糊味。 赵如烟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缩成了一个针尖。 可当她听清了锦衣卫的话,那份恐惧,却被一种更加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李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回手,看了一眼手里那块依旧赤红的烙铁。 “哐当。” 烙铁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李策的目光,重新落在赵如烟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滔天的怒火,没有惊慌失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五毒教在全城的水井里,都投了毒?”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话落,赵如烟顿感骨头缝里寒气直冒。 这比刚才那块烧红的烙铁,更让她恐惧。 但,胜利的快感,已经冲昏了她的头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浑身发抖,牵动了琵琶骨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看着眼前这个发疯的女人,李策的眼色越来越冷。 人影一闪。 下一瞬,他已经到了赵如烟的面前。 右手探出,直接扼住了她的咽喉。 然后,向上提起! “嘎吱——” 穿透她琵琶骨的粗大铁链,被这股巨力猛地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赵如烟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又拔高了几寸! 她的笑声,瞬间变成了窒息的咯咯声。 “说。” 李策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赵如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她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李策的手臂,可那只手,坚逾钢铁,纹丝不动。 她死死地瞪着李策的眼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没……错……” “再过……一天……” “整个京城……百万人……都……都得死……” 她的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给你……陪葬!哈哈……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狂笑。 李策的眼神,愈发冰寒。 他没有再问。 也没有再骂。 手臂猛地一甩! “嘭!” 赵如烟的身体狠狠砸向远处的墙壁。 墙皮剥落,石屑纷飞。 她的身体撞在墙上,又被铁链猛地扯回,如同一只破烂的风筝,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李策站在地牢中央。 他闭上了眼睛。 数息之后,李策睁开眼,转向旁边的锦衣卫。 “毛骧!” “传朕旨意!” 一直靠在墙边,调息着内伤的毛骧,猛地站直了身体。 “末将在!” “立刻带领所有能动的锦衣卫,封锁全城!所有水井,所有河流,所有能见到的水源!” “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凛然。 “胆敢冲撞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是!” 毛骧重重叩首,起身如风,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传朕第二道旨!” 李策的目光转向另一名亲兵。 “知会五城兵马司!” “即刻起,全城戒严!” “让兵士们敲锣打鼓,走遍全城每一条街巷!告诉所有百姓,井水有毒,绝不可饮!” “调动全城工匠,不计代价,另掘新井!” 李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血腥的杀伐之气。 “此期间,有敢趁机作乱、造谣生事、哄抬物价者……” “一律,当街斩首!悬尸示众!” 那亲兵浑身一颤,重重磕头,立即起身出去。 “传朕第三道旨!” 李策的声音没有停顿,,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太医院所有御医,一刻钟之内,全部给朕滚到东城疫区!” “带上宫里所有的药材!” “给朕研究解药!研究不出来,他们就跟那些百姓一起陪葬!”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指令。 “另外,去工部!” “把如梦侍郎,给朕请到宫里来!用最快的马!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一道。 又一道。 李策的旨意,从这不见天日的地牢最深处,飞速传出。 整个京城,这台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国家机器,在这一刻,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半空中。 吊着的赵如烟,脸上的狂喜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她想象中的画面,不是这样的。 李策应该暴跳如雷,应该惊慌失措,应该跪在她面前,像狗一样求她赐下解药。 京城应该陷入恐慌,为了抢水而自相残杀,陷入末日般的暴乱。 可现在…… 封锁水源、军队戒严、全城示警、斩杀乱党、强征高人…… 这个男人,只用了短短几十息,几句话,就将一场足以颠覆江山的滔天巨浪,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怎么能这么镇定? 他怎么敢这么镇定?!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从赵如烟的心底升起。 她赖以要挟的底牌,那个能让皇帝崩溃的筹码,失效了。 “没用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散乱的头发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因为嫉妒和不甘而彻底扭曲。 “哈哈哈哈!没用的!”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那是我五毒教的‘万蛊穿心散’!是蛊!不是毒!根本没有解药!” “你封了水井又如何?已经喝下去的人,都得死!” “今天死一百,明天死一千,后天死一万!” “你就等着吧!等着这座皇城,变成一座堆满尸体的死城!哈哈哈哈!” 李策缓缓转过身。 看着状若疯癫的赵如烟,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焦急。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等她笑完。 李策抬起手,对着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 “谁告诉你,朕没有解药?” 赵如烟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转向一名侍立在旁的锦衣卫。 “去死牢。” “把赵世蕃,给朕押过来。” 李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赵如烟的脸上,眼神里的戏谑,再也不加掩饰。 “朕很好奇。” “当着你的面,一片片剐下你弟弟的肉时,你脸上的表情,会不会比现在,更精彩?” 第122章 朕的耐心,只够剐你弟弟三千刀! 赵如烟挂在铁链上,听到那句“把赵世蕃押过来”,整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李策!你个蠢货!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看起来格外狰狞。 “我弟弟?他算个屁!他能有什么用!”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他千刀万剐,我也不会说!” 话音刚落,死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瘦削的身影被两名锦衣卫架着拖了进来。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皮肉外翻,看样子是受尽了酷刑。。 正是赵世蕃。 赵如烟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姐……姐?” 赵世蕃抬起头,看到吊在半空中的赵如烟,整个人都傻了。 “姐!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好的,你去找盟友,然后来救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委屈。 赵如烟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世蕃……”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赵世蕃被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李策坐在椅子上,吓得浑身一哆嗦。 “陛……陛下……我……我错了,您就把我当条狗放了吧……” “都是我姐干的!我就是个废物!您放过我吧……” 李策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擦得很仔细。 一根一根擦过去。 牢房里除了赵世蕃的抽泣声,就只剩下锦帕摩擦手指的细微声响。 擦完了,李策把锦帕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看向旁边候着的行刑官。 “朕听说凌迟不错。” “就在她面前,把他给朕活刮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动作慢点,别让他死快了。” 话音落下。 赵世蕃的脸,瞬间煞白。 他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不……不要……” “我不想死……” “姐!姐你快说啊!” “你快告诉他们解药在哪里啊!” 赵如烟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 她知道。 只要她不说,李策就不敢杀她。 因为她是唯一的药引。 没有她,就算找到了解药的方子,也配不出解药。 她还有筹码。 她还能活。 见赵如烟不动,赵世蕃顿时急了,发疯似地吼道。 “赵如烟!” “你这个贱人!” “我是赵家唯一的血脉了!” “我要是死了,赵家就断子绝孙了!” “你就是赵家的罪人!” 赵如烟浑身发抖。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她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行刑官走到赵世蕃面前。 蹲下身。 刀尖,抵在他的脸颊上,然后轻轻一挑。 “啊——!” 一小块皮肉被剜下来,血瞬间涌了出来。 赵世蕃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姐!姐!” 赵如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想闭上眼,可眼皮就是合不拢。 行刑官的刀又落下去。 这次是耳垂。 “啊——!!” 赵世蕃的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 赵如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青紫。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挂在铁链上,浑身都在抖。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 赵世蕃的声音已经哑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赵如烟终于崩溃了。 “不!” “李策你这个恶魔!” 她疯了一样扑向铁栏,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放开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策抬起手。 行刑官的刀停在半空。 牢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赵世蕃压抑的抽泣声,还有赵如烟急促的喘息。 “说。” 李策吐出一个字。 赵如烟死死盯着地上的赵世蕃。 她弟弟现在的样子,惨不忍睹。 脸上全是血,身上全是伤口。 “我说……” 赵如烟终于崩溃了, “我什么都说……求你……放过他……” 李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如烟深吸一口气,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解药……解药的方子在我家的密室里……” “但还需要一味药引……” 李策眼皮都没抬一下。 “药引是什么?” 赵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算说出来又怎样? 没有她这个修炼了五毒教秘法的人,他们永远也配不出解药! “药引就是我这个修炼了五毒教秘法之人的心头血!”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策。 “没有我!你们永远也配不出解药!” 说完这句话,赵如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得意。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的筹码。 可以用这个,换自己和弟弟一命。 李策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哦?” “是吗?” “那太好了。” 李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赵如烟面前。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情人低语。 “既然如此,那朕就多谢你的奉献了。” 话音未落。 李策的手,如闪电般探出。 一指点在赵如烟眉心。 “嘭!” 一道精纯的真气,从指尖涌出,直冲她的识海。 赵如烟的神魂,瞬间被震碎。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 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我曾经是你的女人……”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 李策收回手。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狠?” 他冷笑一声。 “你爹为了篡位,毒杀数十万将士,那不狠?” “你为了报仇,拿全城百姓的命做筹码,那不狠?” “怎么轮到你们自己,就喊疼了?” 赵如烟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狰狞的笑。 “那……那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些贱民……生来就是我们的牛马……” “死在我们手下……他们的宿命……” “那是……是他们八辈子求来的福报……” 李策听完。 眼神彻底冷了。 “冥顽不灵。” 他抬起手。 一掌按在她心口。 磅礴的真气,瞬间涌入她的体内。 “啊——!” 赵如烟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她的心脏,被这股真气硬生生逼出一团猩红的血液。 血液悬浮在半空。 散发着妖异的光。 李策抬手一抓。 那团血液,落在他掌心。 赵如烟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脑袋一歪。 没了气息。 李策看都没看她一眼。 转身看向地上吓傻了的赵世蕃。 地上的赵世蕃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姐……姐?” 他爬过去,想去摸赵如烟的手。 可还没碰到,就被两个锦衣卫架住了。 李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废物。 “放心。朕不会杀你的。你的命,还有大用。” 赵世蕃浑身一抖。 “陛……陛下……” 李策没理他。 转身对旁边的锦衣卫说: “把这团血,立刻送去太医院。” “是!” 锦衣卫接过血液,转身就跑。 李策又看向另一名亲兵。 “传朕旨意。” “立刻抄赵王府。” “所有人,一个不留。”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地牢里。 只剩下李策和瘫在地上的赵世蕃。 李策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那具还被铁链吊着的尸体。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地牢外传来。 一个锦衣卫百户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 “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赵王府的密室……是空的!” “解药方子……不见了!” 第123章 螳螂捕蝉,黄雀竟是朕的亲皇叔! “空的?” 李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地牢里的温度骤降。 “回陛下,是……是空的。” 百户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们把整个密室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砖都敲碎了,就是……就是找不到!” 李策站起身。 他走到牢房外,仰头看着天空。 天快亮了。 一夜未眠。 京城的百姓也快醒了。 等他们醒来,发现井水不能喝,河水不能用,会是什么反应? 恐慌? 暴乱? 还是绝望? 李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提前一步,拿走方子? 是谁算准了朕的每一步? 算准了朕会审问赵如烟。 算准了朕会去抄家。 这个人,不仅和赵家关系匪浅,更是在这京城之中,有着通天的本事。 李策的脑海里,一张张脸孔闪过。 那些在朝堂上对他山呼万岁,背地里却各怀鬼胎的勋贵、权臣。 甚至是……他那些血脉相连的皇亲国戚。 李策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策走百户面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去。” “把朕刚才取到的心头血,连同从那帮教徒身上搜到的毒药样本,一起送去太医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告诉太医院那帮老家伙,朕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是翻烂医书也好,是用人命去试也罢。” “三天。” “朕只要解药的方子。” “三天之后,如果朕看不到方子,他们所有人,就去给城外的百姓陪葬!” “是!陛下!” 百户如蒙大赦,接过那团尚有余温的心头血,连滚爬地跑了。 地牢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时,角落里一直盘膝调息的毛骧,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之前与五毒教高手的搏杀中受了内伤,但气息已经稳定下来。 “陛下,末将请命!彻查药方丢失案件。” 李策摇了摇头。 “太慢了。” “而且,会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在毛骧身上扫过。 “朕给你一道密令。” 毛骧单膝跪地。 “陛下请讲!” 李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个拿走方子的人,必然在京中能量极大,而且,算准了朕会把视线集中在赵家的党羽身上。” “所以,不要去查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臭鱼烂虾。” “给朕查!” “从赵皓倒台之前,所有与他往来密切的……皇族查起!” 皇族! 这两个字,让毛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敢跟皇帝下这盘棋的,普通臣子,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资格! 只有那些身上流着李家血脉的人,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王爷、亲王,才有可能! “末将……遵旨!” 毛骧重重叩首,转身大步离去 .......... 三个时辰后,天已大亮。 养心殿内,灯火未熄。 李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身前的沙盘上,已经插上了数十面代表“已排查”的小旗。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千户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陛下,有发现了。” “讲。” “遵照陛下的旨意,我们不仅在封锁水源,同时也在全城范围内秘密排查所有不寻常的毒源和废弃水井。 在城西,我们发现一处异常,有数只野猫、飞鸟在同一口废井附近暴毙。 我们的人探查后发现,那口早已干涸的废井积水中,毒性比寻常井水烈上十倍不止! 而那口废井……就在安王府后墙外三百步。” 千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据周围老街坊回忆,那口井早在十年前就已彻底干涸,但我们的人在井底淤泥中,发现了一块尚未被污水完全浸透的……药渣。经过随行太医辨认,药渣的成分,与我们之前查获的五毒教毒药,有七分相似。”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李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安王府”那三个字上。 安王。 李渊。 他的亲皇叔。 一个终日沉迷于声色犬马、斗鸡走狗,在朝堂上从不发表任何意见,见了谁都是一副笑呵呵模样的闲散王爷。 一个所有人都认为,没有任何威胁的废物。 李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 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一条老狗。 藏得真深啊。 李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与安王有关的片段。 一个月前,安王在宫宴上“无意”中提起,他府上新来了一位精通岐黄之术的道长,能解百毒。 当时只当他是炫耀。 半个月前,赵皓被抄家前夕,安王曾以“切磋书法”为名,在赵王府盘桓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闲散王爷是在巴结权臣。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算准了赵皓会败。 算准了五毒教的毒计会发动。 他提前取走赵家的解药方子,又在自己的地盘附近加重投毒,制造出更大的恐慌。 为的什么? 等全城束手无策,等朕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拿出解药方子。 到时候,不止能收获全城百姓的拥戴,更能以此为筹码,向朕索要更大的权柄。 甚至…… 取而代之。 好算计。 真是好算计啊。 李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下令去抓人。 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老狐狸,必须一击毙命。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这条老狗,自己从洞里爬出来,将脖子送到他刀下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 他相信,很快就会来了。 就在这时。 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太监小跑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和狂喜。 “陛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他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安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安王殿下说……说他有化解京城剧毒的绝世良方!” “特来……献给陛下!” 第124章 老狐狸献毒计,朕将计就计! “宣。” 龙椅上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殿内,死寂。 李策回到龙椅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一夜未眠。 他也能想象得到,当“井水有毒”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抢水、暴乱、互相残杀。 一幕幕人间惨剧,已经在他脑中上演。 而现在,那个点火的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身穿锦袍,体态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安王,李渊。 李策的亲皇叔。 “臣,李渊,叩见陛下!” 安王一进殿,便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皇叔快快请起。” 李策从龙椅上站起,亲自走下台阶,将他扶了起来, “皇叔不在府中安养,这么早进宫,所为何事?” 安王站直身体,脸上全是悲痛和焦急。 “陛下!臣听闻京中水井被奸人投毒,百姓危在旦夕,臣……臣心急如焚,彻夜难安啊!” 他捶着胸口,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身为李氏宗亲,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臣……臣斗胆,特来向陛下献策!” 李策扶着他的手臂,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动”与“惊喜”的神色。 “皇叔有何良策?” 安王从宽大的袖袍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此乃臣偶然间得到的一卷前朝古方,上面记载了一种奇毒的解法。臣昨夜比对从宫里传出的毒症描述,发现与这古方上所记载的,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臣不敢保证此方一定有效,但值此危难之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等也当倾力一试啊!” 李策接过那卷绢布。 打开。 上面用古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名和剂量。 什么龙涎草、凤血藤、千年石乳……大多是闻所未闻的珍稀药材。 李策的视线,在方子末尾停留了一瞬。 那里写着:此方需以百年火候的‘麒麟竭’为主药,方能熬制。 李策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狂喜”的表情。 他一把抓住安王的手,用力摇晃。 “好!太好了!” “皇叔!你真是朕的肱股之臣!大夏的擎天玉柱啊!” 李渊躬着身子,脸上是谦卑的惶恐。 “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解难,是臣的本分。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这方子上的药材,有几味……颇为罕见,太医院也未必有存货,寻常地方根本找不到。臣的库房里,倒是早年游历时侥幸收藏了一些……” “好!” 李策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非皇叔莫属了!” 李策抓着李渊的手,把他拉到大殿中央。 他环视着殿内的太监和侍卫,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洪亮嗓音宣布。 “传朕旨意!” “册封安王李渊为‘抗毒总指挥’!” “总领京城所有兵马、城防、太医院、工部、户部资源!” “凡是熬制解药所需,无论是药材、人力还是金钱,皆可先斩后奏,由安王全权调配!” “皇叔的命令,就是朕的命令!有敢延误、违逆者,以叛国罪论处!” 这道旨意,让整个大殿的人都懵了。 安王整个人都懵了。 幸福来得太快,快得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不真实感。 他预想过皇帝会重赏,会放权,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给这么多! 总领京城兵马、节制数部,先斩后奏……这不像是奖赏,倒像是……一场毫无保留的豪赌。 年轻的皇帝,是真被逼到了绝路,要押上一切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仔细审视着李策那张“欣喜若狂”的脸,试图从那双燃烧着“希望”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伪装。 没有。 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倚重”。 安王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想通了,京城糜烂至此,李策已是溺水之人,任何一根稻草他都会死死抓住。 是自己,想多了。 他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和不屑,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蠢货。 到底还是年轻,被一场瘟疫就吓破了胆,如此轻易便交出了安身立命的军政大权。 安王的心底,涌起一阵狂喜和不屑。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跪倒。 这一次,他的眼泪流得更真诚了。 “陛下!陛下天恩浩荡!臣……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了血。 “皇叔快快请起。” 李策亲自将他扶起, “京城安危,就全拜托皇叔了。” 安王“感激涕零”地领旨谢恩,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 脸上的悲戚和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得意与掌控一切的傲然。 ............. 养心殿内。 随着安王的离开。 李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 他随手将那份所谓的“古方”,扔在案几上。 “毛骧。” “末将在。” “盯死他。”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朕不要你盯安王府。” “朕要你盯死安王府的每一个人,每一条狗,每一只飞出去的鸽子。” “他今天见了谁,跟谁说了话,哪家的下人去他府上送了菜,哪里的信鸽落在了他家屋檐。” “他赏了哪个妓子一根簪子,他骂了哪个下人一句。他今天拉的屎是干是稀。” “所有的一切!全部给朕查清楚!”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 “遵旨!” “不光要查他。” 李策补充道, “所有跟他走得近的官员,所有收过他好处的将领,所有和他有生意往来的商人。” “把他们的名单,给朕列出来。” “朕要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毛骧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 皇帝这根本不是要抓安王的罪证。 皇帝这是要……连根拔起! “末将,明白!” 毛骧领命,身影一闪,再次融入黑暗之中。 大殿里,又只剩下李策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安王献上的“药方”,不自觉皱了皱眉。 安王献上的方子,九成是假的。 或者说,真假参半。 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同时把一些真正稀有的药材,换成他自己的私货,从中牟利,甚至控制解药的最终流向。 可问题是,李策自己看不懂。 这玩意儿不是战略推演,不是人心算计,是纯粹的技术活。 他想到了如梦,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让她搞管理还行,让她搞化学分析,怕是比自己还白痴。 到底,该找谁来验这个方子?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已经被自己逼着去研究蛊毒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 而且,他们中间,谁是安王的人,谁是忠于自己的,现在还不好说。 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而且医术,尤其是毒术,登峰造极的人! 突然,一个名字跃入他的脑海。 李策双眼骤亮。 “来人!” 他冲殿外嘶吼。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在门口。 “传朕口谕,命大将军李存孝,将南宫月月,立刻给朕带来!” “现在!立刻!马上!” 第125章 惊天毒计,此乃“三日醉”! 城南,一处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私宅。 这里四周都是高墙,墙头插满了碎琉璃,几棵参天大树将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正厅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 安王李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脸上的悲戚、惶恐、忠诚,此刻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惬意和阴狠。 “噗!” 他吐出一口茶沫子, “那个蠢货信了吗?” 下首,一个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躬身道: “回王爷,信了。探子来报,小皇帝拿着那张废纸如获至宝,不仅封了您做抗毒总指挥,还把京城的城防大印都准备好了。” “哈哈哈哈哈!” 李渊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肥肉乱颤。 “李策啊李策,你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平日里装得再凶,真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得乖乖给本王跪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三日。”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只要再过三日,这大夏的江山,就该换个主人了。”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爷,那方子……真能拖三天?” 李渊冷笑一声,转过身,眼里全是戏谑。 “当然能。” “那可是本王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弄来的好东西。” “只要全城百姓喝下去,头两天,哪怕是只剩一口气的病鬼,也能下地跑十里路。所有人都会觉得神迹降临,都会觉得是本王救了他们。” “等到了第三天……” 李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不是本王的事了。” “到时候李策那个蠢货早就领兵出征漠北了,死在路上也没人知道。” “至于这满城死尸……”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死就死吧,这年头,人命最不值钱。等本王登基,重新招揽流民,不过三五年,京城又是繁华一片。”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蜡封的竹筒,扔给刀疤脸。 “立刻让人把这个送去燕国大营。” “走最快的路!必须在今晚送到燕王手里!” 刀疤脸接过竹筒,脸色微变: “王爷,这……这是要引燕军入关?这可是引狼入室啊!万一燕人赖着不走……”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刀疤脸脸上。 李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懂个屁!” “李策手里还有十万玄甲军!还有那个杀神李存孝!” “光靠本王手里这点死士,怎么跟他斗?” “本王就是要借燕人的刀,把李策的脑袋砍下来!” “至于燕人……” 李渊眯起眼睛,语气渐冷 “等本王坐上了龙椅,成了九五之尊,随便割两座城池打发他们就是。” “这就叫权谋!这就叫帝王心术!你不懂!” 刀疤脸捂着脸,不敢再废话。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看着刀疤脸消失的背影,李渊重新坐回椅子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李策啊李策。” “你也别怪皇叔心狠。” “谁让你挡了皇叔的路呢?” “这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 三个时辰后。 养心殿。 李存孝单膝跪地。 “陛下,人带来了。” 李策从案几上拿起那卷安王献上的绢布,递给南宫月。 “这是安王送来的,说是能解你们五毒教血蛊的方子。” “朕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救人的,还是杀人的。”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展开了那卷绢布。 起初,她的表情还算镇定。 可当她的视线顺着那些药名一路往下,看到方子最核心的部分时,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啊!” 她惊叫一声,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怎么?” 李策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出门道了?” 南宫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看着李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声音里全是惊恐。 “这是……这是‘三日醉’!” “什么三日醉?” 旁边的李存孝皱眉问道, “说人话!” 南宫月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方子……表面上看,确实是解血蛊的路子,甚至连几味主药都对得上。” “可是……” 她指着地上的方子,手指还在抖。 “这里面把‘麒麟竭’换成了‘红信石’,又加大了‘曼陀罗’的剂量。” “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再配上其他的补药,那就是这世上最阴毒的‘三日醉’!” 李策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继续说。”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毒,无色无味。” “人喝下去,不会有任何不适,反而因为里面加了大量的补药,会让人觉得精神百倍,力大无穷。” “就算是断手断脚的重伤员,喝了这药,也能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能下地干活。” 听到这里,李存孝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不是好药吗?” “好药?” 南宫月惨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是透支生命的回光返照!” “这药效,只能维持两天。” “这两天里,中毒的人会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可到了第三天……” 南宫月的牙齿开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第三天同一时辰,药力一退,积压在体内的毒素就会千倍、万倍地反噬!” “人不会立刻死。” “他们会保持清醒。”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溃烂,看着自己的肌肉化成脓血,看着自己的内脏一点点融化……” “最后变成一摊散发着恶臭的血水!” “这就是‘三日醉’!” “让人在极乐中狂欢两天,然后在地狱里哀嚎着死去!” “轰!”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李存孝身上爆发出来。 他身边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地板上的青砖寸寸龟裂。 “畜生!” “简直是畜生不如!” 李存孝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这是要拉着全京城的百姓给陛下陪葬啊!” “陛下!” “末将请命!这就带兵去砍了那个老狗的脑袋!” “把他剁成肉泥喂狗!” 李存孝气得浑身发抖。 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见惯了尸山血海。 可这种阴毒到极点的手段,还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胃里一阵阵翻涌。 安王这是要干什么? 他是要让全城几十万百姓,在两天的时间里对他感恩戴德,把他当成救世主。 然后再让这几十万冤魂,一起送他李策上路! 好狠的心! 好毒的计! 面对李存孝的暴怒,李策却依旧坐在龙椅上,纹丝不动。 他还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急什么。” “砍头太便宜他了。” “这种人,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算计落空,看着自己的希望破碎,看着自己一点点掉进深渊。” “那才叫惩罚。”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进大殿。 是毛骧。 他浑身都是尘土,衣服上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树叶,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陛下!” 毛骧单膝跪地,高高举起一个密封的竹筒, “截住了!” “这是从安王府后门溜出去的死士身上搜出来的!” “送信的人是个硬骨头,刚被抓住就咬碎了毒牙自尽了,但信还在!” 李策抬手一抓。 一股吸力凭空生出,竹筒直接飞到了他手里。 “咔嚓。” 两根断指被震落。 李策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得很细的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告燕使:京城三日后大乱,李策出征漠北,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速发兵!】 第126章 捧杀!朕要让你当全城的救世主! “去找个造假的高手。” 李策手指夹起那张纸条,在半空晃了晃, “字迹得模仿得一模一样,哪怕是亲爹来了都认不出来那种。” 毛骧一愣,身形显露出一半: “陛下是要?” “这信上写的不好。” 李策咂咂嘴,一脸嫌弃: “什么叫‘此时不攻,更待何时’?太含蓄!太文雅!燕王那老东西没多少文化,看不懂这种弯弯绕。” 他伸手指了指那纸条上的两行字。 “给朕改了。” “就写:京城瘟疫横行,死尸遍地,城防已空。速来收尸,大门敞开迎王师。记住,语气要急切,要那种看到金元宝掉地上怕被别人捡走的贪婪。” 毛骧猛地抬头。 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这招……太损了。 原本安王是想让燕军来攻城,双方还得打一场硬仗。 现在改成“来收尸”。 那燕王还能坐得住? 绝对是全军出击,轻装简行,甚至连攻城器械都不会带,只带麻袋来装钱。 等到几十万燕军兴冲冲地跑到京城楼下,一看城头上站满了全副武装、憋了一肚子火的玄甲军……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残忍。 “愣着干什么?” 李策抓起一颗葡萄扔过去, “去啊!一定要赶在今晚之前,把信塞回那个信使的怀里,扔到燕军必经之路上。做戏做全套,明白吗?” “末将……遵旨!” 毛骧抱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以后得罪谁,千万别得罪陛下。 这一刀下去,不见血,但能要把人骨髓都给吸干。 看着毛骧消失,李策转过头,视线落在一旁还处于震惊中的南宫月身上。 “行了,别发呆了。” 李策指了指地上那卷“杀人方”, “这玩意儿能不能改改?” 南宫月回过神,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蹲下身,抓起那卷绢布。 “能。” 提到毒术,她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安王这个老……老贼!” 南宫月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用红信石是为了强行透支心脉,那是杀鸡取卵。但如果把红信石换成‘龙胆草’,去掉其中的燥气……” 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语速极快。 “龙胆草护心,曼陀罗镇痛,再加上其他的补药。” “这就不再是毒药,而是一剂虎狼之猛的‘激潜汤’!” “只要喝下去,不仅能解了百姓体内的血蛊之毒,还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力气倍增,精神亢奋!” 旁边的李存孝听得直挠头: “那副作用呢?俺不信这世上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有。” 南宫月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药效太猛,普通人身体扛不住。必须要有一味极寒极阴的药引子来中和燥性,否则还没等毒解了,人先烧成傻子了。” “什么药引?” 李策问。 南宫月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李策,贝齿咬住下唇。 “我的血。” 大殿瞬间安静。 李存孝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啥玩意儿?你的血?” “五毒教圣女,自幼以五毒为食,血液至阴至寒,是天下万毒的克星,也是最好的药引。” 南宫月把袖子撸起来,露出那截白生生的手臂。 “不需要太多,一口大锅里滴上一滴,就足够中和一整锅药汤的燥性。” “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 一阵风刮过。 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 李策不知什么时候冲了下来,一条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带到了怀里。 距离近得鼻尖都要撞上。 南宫月甚至能闻到这狗皇帝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男子气息。 “你……你干什么!” 南宫月瞬间炸毛,拼命想往后缩。 “朕是在关心朕的‘功臣’。” 李策不仅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热气直往她耳朵里钻, “放血啊,听着就疼。” “既然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为了朕的子民流血,那朕绝不能亏待你。” 他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腰侧捏了一把,虽然隔着衣料,南宫月还是浑身一颤,半边身子都酥了。 “今晚来朕寝宫。” “朕亲自下厨……啊不,亲自给你检查伤口。” “若是疼得厉害,朕哪怕不上朝,也要好好‘补偿’你一番,保证让你忘了疼,只记得……” “闭嘴!” 南宫月羞愤欲死,猛地抬脚朝李策脚面踩去。 “谁稀罕你的补偿!” “我那是为了救人!跟你这昏君没关系!” 李策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没几分力气的一脚,哈哈大笑松开手。 “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存孝!” “末将在!” 一直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存孝立刻挺直腰板。 “带她去太医院。所有太医,全部听她调遣。要是哪个老顽固敢废话,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把龙胆草全给朕翻出来,若是宫里不够,就去抢……去征用各大药铺的。” 李策坐回龙椅,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峻。 “今晚子时之前,第一批解药必须熬出来。” “记住,动静要小。” “别惊动了咱们那位‘劳苦功高’的安王殿下。” 李存孝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陛下放心,俺这就去。保证连只耗子都不知道咱们在干啥。” 片刻后,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下李策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杀气腾腾,哪怕站着不动,都有一股让人想跪下的威压。 “不行。” 李策对着镜子摇摇头。 “太凶了。” “这副样子,怎么能骗过那只老狐狸?” 他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 把眉毛往下耷拉,把双眼里的精光散去,让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肩膀塌下来,背微微佝偻。 片刻后。 镜子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六神无主、惶恐不安、眼圈发黑、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废物昏君。 “这才对嘛。” 李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想要把人坑死,首先得学会装孙子。 安王啊安王。 既然你想演这一出“救世主”的大戏,那朕就给你搭个最好的台子。 捧得越高,摔得越烂。 朕倒要看看,当你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正准备登基称帝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全是万丈深渊…… 你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必,一定会很精彩。 …… 次日清晨。 金銮殿。 气氛诡异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最前排的那个胖子。 安王李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蟒袍,腰板挺得笔直,那张胖脸上红光满面,哪还有昨天那种死了爹娘的悲戚样? 他背着手,鼻孔朝天。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李策从侧门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那个杀神皇帝吗? 只见李策脚步虚浮,走两步晃三晃,还得靠身边的小太监扶着才能站稳。 那一对黑眼圈,比那被揍了的熊猫还重。 头发也有点乱,甚至连龙袍上的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众卿……平身。” 李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心力交瘁的疲惫。 “谢陛下!” 众人起身。 李策瘫坐在龙椅上,视线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安王身上。 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亮了。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狗看见了肉骨头。 “皇叔!” 李策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下台阶。 直接一把抓住了安王的手。 “皇叔啊!你可算来了!” 李策这一嗓子,带着哭腔。 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糊满了那张憔悴的脸。 “朕昨晚一宿没睡啊!就怕这解药熬不出来,就怕这满城百姓遭殃啊!” “皇叔!怎么样了?” “那药……成了吗?” 他死死抓着安王的袖子,指节发白,浑身发抖。 安王看着面前这个几乎要跪下的皇帝,心里的得意简直要炸开。 蠢货。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遇到点事就慌成这样,这江山交给你,那是老天爷瞎了眼!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反手拍了拍李策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陛下放心。” “臣昨夜亲自督工,片刻不敢停歇。” “托陛下洪福,那药……成了!” “真的?!” 李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转身对着满朝文武大喊。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皇叔说药成了!” “大夏有救了!京城有救了!” 他抓着安王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甚至还拿着安王的袖子,擦了一把鼻涕。 安王的脸瞬间绿了。 但这会儿他也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丝微笑。 “陛下,既然药已成,臣请求立即开仓放药,救济灾民!” “准!准!准!” 李策连说了三个准字。 “一切都听皇叔的!” “皇叔就是这大夏的救苦救难活菩萨!” “来人!” 李策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开放九门,在城门口设立施药点!” “凡是京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少,每人一碗!” “这第一碗药……” 李策顿了顿,一脸热切地看着安王。 “朕要亲自看着皇叔喂给百姓喝!”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皇叔救了他们!” 安王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一丝警惕。 这蠢货又要搞什么名堂?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妨。 反正这“三日醉”头两天喝下去只有好处,只会让人精神百倍,感恩戴德。 这小皇帝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正好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声望是如何一步步达到顶峰,是如何将他这个正统皇帝死死踩在脚下的! 想到这里,安王心中再无顾虑,朗声领命: “为陛下分忧,为万民解难,臣,遵旨!” 说完嘴角的得意更加明显了。 喝吧。 都去喝吧。 只要这药汤一下肚,用不了三天,这京城,这龙椅,就全都是本王的了! 第127章 大戏开场! 次日清晨。 午门外,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底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绿油油的药汤在锅里翻滚,冒着古怪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子难以名状的草腥味。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京城的百姓们拖家带口,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绝望和麻木。 他们看着那锅里的汤药,谁都不敢第一个上前。 这玩意儿,真能喝? 喝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但是不喝,现在就得活活病死、渴死。 李渊李渊站在城楼最高处,穿着崭新的蟒袍,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 他看着下方蝼蚁般的百姓,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活脱脱一个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乡亲们!不要怕!” “本王寻得神方,特来拯救尔等!此乃陛下天恩,亦是本王的一片赤诚之心!” “来人!给本王盛一碗!本王要与民同饮!” 他身边的亲信连忙装模作样地盛了一碗,他接过来,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 “演的挺好!” 养心殿内,李策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他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清晰地映照出城楼上发生的一切。 毛骧侍立在一旁,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快要憋不住。 那十几口大锅,确实是李渊府的。 那熬药的柴火,也确实是他的人点的。 甚至连那倒进去的一包包“珍稀药材”,都是他亲自验看过的“红信石”和“曼陀罗”。 可他不知道的是,锦衣卫早就把那锅给换了。 锅底焊死了一个夹层,中间有无数细密的漏孔。 李渊的人把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草倒进去,药力还没等熬出来,就顺着夹层漏了个干净,通过预设的管道流进了护城河喂鱼。 而锅里真正翻滚沸腾的,是从夹层另一头,由太医院连夜注入的、混合了南宫月心头血的真正解药。 城楼下。 百姓们看见李渊都喝了,心里的恐惧少了几分。 一个瘸了腿,拄着拐杖的老头,被人群推搡着,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哆哆嗦嗦地接过一碗绿油油的药汤,闭上眼,跟喝砒霜一样灌了下去。 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 老头砸吧砸吧嘴: “这药……咋还有点甜?” 李渊站在城楼上,听见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甜就对了! 那是曼陀罗的功效!能让人产生极致的幻觉! 蠢货们!尽情享受这最后的甘甜吧! 他心里狂笑,这“三日醉”果然名不虚传!回光返照的前兆,就是精神亢奋,感官失常!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漂亮话,吹嘘自己的功德。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瘸腿老头,竟然一把扔掉了陪伴自己十几年的拐杖! “我的腿……我的腿有劲儿了!”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萎缩的腿,先是难以置信,然后猛地抬脚,狠狠一跺! “砰!” “好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老头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跪在地上,冲着城楼的方向“砰砰砰”地磕头。 “王爷是活菩萨!王爷是救世主啊!” 轰! 人群炸了! “神了!真的神了!” “快!给我一碗!” “都别抢!我先来的!” ............ 刚刚还畏之如虎的药汤,转眼间就成了救命的甘霖。 百姓们疯了一样往前挤,场面一度失控。 李渊看着下方一张张狂热的脸,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王爷千岁”,整个人都飘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李策啊李策! 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大势! “好!好!好!” 李渊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这‘三日醉’果然霸道!连这种半截入土的废人都能立马变得生龙活虎。这药效,比本王预想的还要猛!” 旁边的心腹也是一脸谄媚: “王爷洪福齐天!这帮贱民现在跳得越欢,三天后死得就越惨。到时候全城死绝,正好给燕军腾地方。” 李渊得意地哼起小曲。 “传令下去,加大火力!把锅给本王烧旺了!务必让全城每一个贱民,都喝上这碗‘良药’!” ................. 养心殿的偏殿。 角落的阴影里,南宫月靠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 接连的放血,让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一件带着龙涎香和男人体温的明黄龙袍,忽然从背后披在了她的肩上。 “你……” 南宫月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 李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了平日里的戏谑和不正经,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霸道。 他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女人。 这妖女竟然真舍得割自己的肉、放自己的血。 李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朕说过,朕会补偿你。” 他弯腰,直接将南宫月打横抱起, “放……放我下来!” 南宫月羞得满脸通红,虚弱地捶着他的胸口, “这是大殿……会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李策冷笑一声,脚踹开了寝宫的大门。 “这大夏的一草一木都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朕宠幸自己的女人,谁敢废话?朕砍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他把南宫月轻柔地放在龙榻上。 南宫月还没来及缩成一团,李策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死死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那股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李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要干什么……” 南宫月的声音都在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干什么?” 李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苍白的嘴唇,然后一路向下滑,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 那里,还在隐隐渗血。 “疼吗?” 他问。 南宫月咬着唇,倔强地偏过头: “不疼。” “嘴硬。” 李策低笑一声,突然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她手腕的纱布上。 轰! 南宫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一股电流顺着手腕直接窜上了天灵盖,原本虚弱的身子竟然在此刻泛起一阵异样的燥热。 “你……昏君!流氓!” 她骂道,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骂吧。” 李策直起身,解开了龙袍的领口,露出精壮的胸膛。 “你骂得越凶,朕越兴奋。” “这次为了救那帮百姓,你流了不少血。朕这人最讲公道,你缺什么,朕就给你补什么。” “朕身上阳气重,正好给你补补阴虚。” “你……唔!” 南宫月所有的抗议,都被一个霸道至极的吻堵回了肚子里。 纱幔落下。 遮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 只有偶尔传出的几声低吟和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 燕国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将一块烤羊腿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燕国先锋大将,拓跋虎。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高高举起一个沾着暗红色血迹的蜡封竹筒。 “将军!截获大夏密信!信使已经……咬毒自尽了!” 拓跋虎一把抢过竹筒,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纸条。 展开。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切,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疯狂。 【京城瘟疫横行,死尸遍地,城防已空。速来收尸,大门敞开迎王师。】 “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虎看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碗碟跳起老高。 “李策那个小崽子,果然撑不住了!” “还迎王师?老子这就去给你收尸!”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巨斧。 “传我将令!” “全军听令!” “十万铁骑!丢掉所有辎重!轻装简行!” “一个时辰后!全军拔营!” “目标——大夏皇城!” “告诉儿郎们!城里的金子、银子、女人,都是我们的!” 第128章 好戏开场!朕就等你这句话!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安王府内,李渊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张开双臂。两名侍女战战兢兢地伺候着,替他穿上一件素白色的麻衣长袍。 李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胖脸紧绷,努力挤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悲痛表情。 “好!” 他突然大喝一声,吓得侍女手一抖,差点把腰带系成死结。 “这表情到位!三分悲悯,三分绝望,剩下四分全是心系苍生的无奈。” 李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起大拇指, “等到那满城死尸摆在面前,本王就穿着这一身走上金銮殿,哭他个昏天黑地,再顺势把李策那个小畜生赶下来!” “啪!” 他一巴掌拍在侍女屁股上。 “去!把大门打开!” “本王要第一时间听到全城百姓的哀嚎!那可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侍女红着脸,小跑着去开门。 李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耳朵竖得老高。 随着大门打开,一阵阵喧闹声传到李渊的耳朵中。 “卖包子嘞!皮薄馅大,一口流油的肉包子!” “磨剪子来——戗菜刀——” “嘿!老张头!你这身子骨咋样了?昨儿不是还说要咽气了吗?” “咽个屁!昨儿喝了安王爷赐的神药,老子昨晚那是金枪不倒,连御三女!今儿一大早起来,觉得还能再去扛两百斤大米!” ........... 李渊猛地睁开眼。 幻觉? 我起猛了? 来不及多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外。 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个卖油条的小贩嗓门大得像雷震子,旁边那个耍石锁的老头,那一身腱子肉亮得发光,一百多斤的石锁在他手里跟玩绣花针似的上下翻飞。 “不可能!” 李渊怪叫一声,猛地抓住一个路过的挑夫。 “你……你不难受吗? 李渊死死盯着挑夫的脸,试图找出一丝中毒发黑的迹象。 挑夫被这胖子吓了一跳,正要发火,一看是安王,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恩人安王爷吗!没事?我能有什么事?王爷您那是神药啊!我这腰间盘突出十几年了,昨儿一碗药下去,嘿!好了!” 说完,挑夫为了证明自己,当场来了个原地后空翻。 稳稳落地。 “王爷!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挑夫竖起大拇指,脸上全是真诚的感激。 李渊的脸皮疯狂抽搐。 活菩萨? 去你大爷的活菩萨! 老子给你喝的是“三日醉”!是让人烂肠穿肚的毒药! 你特么给老子表演后空翻? “滚!都给我滚!” 李渊一把推开挑夫,疯了一样冲回府邸。 “来人!把那个制毒的给本王带上来!” 正厅内。 砰! 李渊赤红着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解释!给本王解释!” 跪在地上的那个刀疤脸制毒师,此刻抖得像个筛糠。 他手里捧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方子,满头大汗。 “王爷……这……这不合常理啊!” “属下严格按照剂量配比,那红信石和曼陀罗更是加了双倍!按理说,这些人现在的五脏六腑应该已经开始化水了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在耍石锁?” 刀疤脸都要哭了。 他制毒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难不成买到了假药? “假药?” 李渊冲过去,一把揪住刀疤脸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特么跟本王说假药?那可是本王花了万两黄金从西域黑市买回来的!你尝尝!你自己尝尝!” 李渊从怀里掏出一包剩下的药粉,不由分说就往刀疤脸嘴里塞。 “咳咳咳!” 刀疤脸被呛得直翻白眼,刚咽下去一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毒……是真毒啊……” 刀疤脸瘫在地上,感觉肚子里像是有火在烧。 既然毒是真的,方子是对的。 那满大街生龙活虎的刁民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李渊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那一身白色的丧服此刻显得格外滑稽。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尖细的嗓音。 “圣旨到——” 李渊浑身一颤。 一名红袍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安王爷,大喜啊!” 太监笑得见牙不见眼, “陛下听说京城百姓病情痊愈,龙颜大悦!特意在金銮殿设宴,宣王爷即刻进宫领赏!陛下说了,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您颁发‘大夏第一救世主’的金匾!” 李渊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进宫? 这时候进宫?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丧服,又看了一眼外面热闹的大街。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是个局? 不! 不可能! 李渊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 李策那个废物,这几天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怎么可能布下这种惊天大局?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或者那毒药发作得慢? 对! 肯定是发作得慢! 李渊眼睛一亮。 说不定只要再过个把时辰,那些刁民就会集体暴毙! 到时候自己在金銮殿上,刚好可以借题发挥,说是李策德行有亏,触怒了上天,导致神药失效! “好!” 李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惨白的丧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公公稍候,本王这就随你去。” …… 金銮殿。 气氛诡异得有些过分。 李策高坐在龙椅上。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瓜子皮吐了一地,毫无帝王威仪。 “安王到——” 随着一声唱喏。 李渊昂首挺胸,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那一身素白的丧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扎眼。 “臣,李渊,叩见陛下!” 李渊跪下行礼,动作大开大合。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官员们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策停下嗑瓜子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身体前倾,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李渊。 “皇叔啊。” “你这身行头……挺别致啊?”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先帝的忌日还有半年吧?您这是未雨绸缪,提前半年就把孝给戴上了?真是大忠臣啊!朕感动得都要哭了。” 李渊老脸一红,但毕竟是老江湖,脸皮厚如城墙。 他抬起头,一脸悲戚。 “陛下有所不知。” “臣这一身,并非为了祭奠先人,而是为了祭奠这多灾多难的大夏百姓!” “虽然神药已下,但臣昨夜夜观天象,见煞星冲月,恐有大难降临。臣穿这身素衣,是想向上天祈祷,愿以臣一人之折寿,换大夏万民之安康!”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好!说得好!” 李策鼓起掌来, “皇叔这份心意,朕领了。” “不过嘛……” 李策话锋一转,随手抓起桌案上的一本奏折,直接扔到了李渊面前。 “朕这儿刚收到一份急报,说是燕国的十万大军,昨晚连夜拔营,连锅灶都扔了,轻装简行,疯了一样往京城跑。” “打的旗号是……” 李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清君侧,助安王,收尸体。” 轰! 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脸色大变。 “什么?燕军来了?!” “十万大军?这……这也太快了吧!” “收尸体?收什么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李渊身上。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原本伪装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狂喜!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也不装了,直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哈哈哈哈哈!” 李渊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房梁都在颤抖。 “李策啊李策!”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本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一步步走向丹陛下,手指着坐在龙椅上的李策,脸上全是狰狞和得意。 “没错!燕军是本王叫来的!” “本王就是要借燕人的刀,砍了你这个昏君的脑袋!” “你看看你现在,众叛亲离!满城百姓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你的江山已经烂透了!” “而本王!” 李渊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音调抬高, “本王有燕国十万铁骑相助!” “只要本王一声令下,这京城顷刻间就会易主!” “识相的,现在就从那把椅子上滚下来,给本王磕三个响头,本王念在叔侄一场的情分上,还能留你个全尸!” 第129章 摊牌了!本王就是要反! “安王!你这是何意?” 苏江河一步跨出,挡在丹陛之前。 “何意?” 李渊仰天狂笑,脸上横肉狰狞挤作一团, “苏大人老糊涂了吗?本王当然是造反了!” 话音落地。 大殿之外,喊杀声骤起。 五百名身穿黑衣的死士,如决堤的洪水般冲撞开殿门。 “全给本王杀了!” 大殿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文官们吓得往桌子底下钻,屁股撅得老高。 武将们想冲上去,却发现手里没家伙,只能干瞪眼。 李渊站在大殿中央,双臂张开,一脸享受。 “李策!你的死期到了!” 李渊回头,冲着龙椅上的李策咆哮, “这五百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再加上城外的十万燕军,你拿什么跟本王斗?拿你那张嘴吗?” 李策没动。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搭在龙椅扶手上,手里抓着那把还没嗑完的瓜子。 “啧啧啧。” 李策摇摇头,把瓜子皮“呸”的一声吐在地面上。 “皇叔啊,你就这点家底?我都替你寒碜。” 话音刚落。 轰隆! 金銮殿顶上的琉璃瓦突然炸裂,无数瓦片稀里哗啦往下掉。 大殿正上方的房梁上,数十道黑影轰然砸下! 这帮人全副武装,身穿玄铁重甲,落地的时候,整个金銮殿的地板都跟着抖了三抖。 玄甲军! 他们根本不废话,落地瞬间,手中的陌刀借着下坠的惯性,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就被连人带甲劈成了两截。 “砍了。” 房梁上传来一声冷哼。 李存孝单手抓着一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 “一个不留,别脏了陛下的眼。” 唰! 三百玄甲军从大殿四周的帷幕后、柱子后涌出。 噗! 啊! ............ 惨叫声起伏不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五百死士,全躺下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渊粗重的喘息声。 “这……这……怎么可能” 李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死尸。 这些死士!是从小就开始培养,没有任何痛觉,只会杀人的机器! 怎么在这些黑甲怪物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这就是你的依仗?” 李策慢悠悠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弯下腰,从龙案底下拖出一把长刀。 足足有一人多高,厚重的刀背上刻满了狰狞的兽纹。拖在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滋啦——滋啦—— 李策单手拖着这把看起来足有百斤重的巨剑,闲庭信步地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李渊就往后退一步。 “你……你别过来!” 李渊慌了。 这剧本不对! 应该是李策跪地求饶,应该是百官痛哭流涕,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皇叔,你刚才说要取朕的首级?” 李策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拄着刀柄,歪着头看他。 “来,朕的脑袋就在这儿,你自己来拿。” 他又往前凑了凑。 “还是说,皇叔你不敢?” “我……我……” 李渊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逼得退无可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 本王还有后手! “李策!你别得意!” 李渊色厉内荏地大吼, “就算你杀了本王也没用!燕国十万铁骑已经到了城下!只要本王一声令下,这京城立刻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你们!” 他扭头看向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大臣。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只要杀了这个昏君,本王保你们荣华富贵!否则等燕军破城,鸡犬不留!” 大臣们面面相觑。 燕军确实是个大麻烦。 十万铁骑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渊见人心浮动,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啪!” 一记耳光响起。 李渊整个人像是陀螺一样,在原地足足转了三圈。 噗! 一口老血喷出,夹杂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李渊捂着肿成猪头的半边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你的遗言?” 李策甩了甩手,一脸嫌弃。 “废话真多。” “你……你敢打本王?” 李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 “你就不怕燕军破城吗?你就不怕大夏亡国吗!” “燕军?” 李策笑了。 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毛骧。” “臣在。” 阴影中,毛骧如同鬼魅般出现,手里捏着那封沾着血迹的信。 “给咱们这位好皇叔念念,他那封十万火急的密信,到底写了什么。” 李渊一愣。 信? 那信不是早就送出去了吗? 毛骧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欠揍的语调大声朗读: “京城瘟疫横行,死尸遍地,城防已空。速来收尸,大门敞开迎王师……” 轰! 李渊脑子里最后那根弦崩断了。 他虽然没看原信,但也知道绝不是这个内容! “不对!不对!” 李渊嘶吼着扑过去,一把抢过信纸。 待看清上面那几行歪歪扭扭、充满了诱惑和急切的字迹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速来收尸?大门敞开?” 这哪里是求援信? 这分明是催命符! “你……你阴我?!” 李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策,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答对了。” 李策打了个响指。 “可惜,没奖。” “不……不可能……” 李渊浑身颤抖,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就算信被改了,那也是十万大军!你京城只有那点守军,根本挡不住!你还是要死!还是要死!”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极大,连金銮殿的地板都在震动。 李渊大喜过望。 “来了!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门口,指着外面狂笑。 “听见了吗!这是燕军破城的声音!李策!你的末日到了!哈哈哈哈!” 李策掏了掏耳朵。 “皇叔,你这耳朵也不好使啊。” 他单手提起那把刀,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李渊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走,带你去城墙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惊喜’。” …… 北城墙。 李策一把将李渊扔在城垛上,指着下方。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李渊趴在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 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城下。 瓮城之中。 并没有他想象中燕军肆虐、百姓哀嚎的场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数万燕军先锋挤在狭窄的瓮城里,进退不得。 而在四周高耸的城墙上,无数弓弩手早已严阵以待。 “放!” 随着一声暴喝。 漫天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而在瓮城的出口处。 一员猛将手持禹王槊,胯下嘶风兽,如同一辆重型坦克,在燕军阵中横冲直撞。 李存孝! 他每一次挥动兵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些平日里凶悍的燕军,此刻就像是被圈养的猪羊,只能绝望地哀嚎,然后被无情收割。 “那是……那是拓跋虎?” 李渊看到了人群中那个被李存孝一槊挑飞脑袋的壮汉。 那是燕国的先锋大将啊!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了? “这就是你要的‘天兵’?” 李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叫得确实挺惨的。” 李渊瘫软在地。 裤裆湿了一大片。 完了。 全完了。 这哪里是里应外合?这分明是关门打狗! 李策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这帮傻子往里钻! “你……你是个魔鬼……” 李渊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侄子,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吗?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阎王! “多谢夸奖。” 李策俯视着下方血流成河的战场,神情冷漠得可怕。 “既然皇叔这么喜欢引狼入室,那就留在这儿吧。”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卫摆摆手。 “把咱们的安王爷挂在城墙上。” “挂高点。” “让他亲眼看着,他这辈子最大的倚仗,是怎么变成朕脚下的烂泥的。” “不!不要!我是你皇叔!我是安王!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渊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都崩断了。 但没人理会。 两个玄甲军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起他就往旗杆上拖。 就在这时。 地平线的尽头。 突然涌现出一片黑线。 紧接着。 大地开始颤抖。 那震动比刚才强烈十倍,甚至百倍! 正在被拖行的李渊猛地抬起头,原本绝望的眼中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哈哈哈哈!那是主力!那是燕国的主力!” “李策!你高兴得太早了!” “这只先锋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死神才刚到!” 李策微微眯起眼。 视线穿过漫天尘土。 在那铺天盖地的燕军大阵最前方。 一匹火红色的烈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朝着京城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 一身红衣胜血。 长发高束,脸上戴着半截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到极致的眸子。 虽然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隔着几里地都能刺痛人的皮肤。 是个女人。 一个极度危险的女人。 李策看着那个红衣身影,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重剑缓缓抬起,直指苍穹。 “有点意思。” “看来,正主终于舍得露面了。” 第130章 朕的龙床,还缺个暖脚的丫头! “这是哪家的疯婆娘?” 李策单手撑在城垛上,另一只手挡在额前,眯着眼往下瞅。 “长得倒是不赖,就是……这身段……” 他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平了点。” 身侧的李存孝半张着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陛下,我的亲陛下,这都什么时候了? 底下那个可是号称“红衣罗刹”的狠角色,杀人如麻的主儿!您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救我!救我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李策身边响起。 被挂在旗杆上的李渊,此刻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绳索勒进他的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根本顾不上。 “长公主殿下!我是大夏安王李渊啊!城防图是我给的!京中内应也是我安排的!” 李渊拼命伸长了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快救我!这小畜生抓了我,下一个就是您!只要您救我,我还有用!我知道城内所有粮仓和密道的位置……” 城下,红衣女子微微昂首。 她盯着那个像蛆虫一样在半空中扭动的胖子,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眸子里只有浓浓的厌恶。 “废物。” 李渊愣住了。 所有求救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废物? 我是废物? 我都把京城大门打开了,我都给你送了十万大军进来了,你管我叫废物? 没等李渊反应过来。 红衣女子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震。 嗡! 枪尖指天。 “李策。”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力,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清冷,孤傲。 还有一种子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 “滚下来。” “自缚双手,跪行至本宫马前。” “本宫心情好,或许可以赏你个全尸。” 狂! 狂得没边了! 城墙上的玄甲军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手中的陌刀握得咔咔作响。要不是李策没发话,这帮杀手早就跳下去把这女人剁成肉泥了。 辱没君王,死罪! 李存孝更是冷哼一声,手中的禹王槊猛地顿地。 轰! 城墙砖都裂了几道纹。 “陛下,末将去拧了她的脑袋!” “急什么。” 李策摆摆手,拦住了暴怒的李存孝。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 而且还是个女人。 有意思。 李策慢吞吞地站起身,斜身靠在城垛上。 “我说大妹子。” “这大冬天的,天寒地冻。” 李策紧了紧身上的龙袍,一脸关切, “你不在家给你爷们暖被窝,跑这儿来喝什么西北风?” “咋的?你们燕国的男人都不行?还得靠女人出来抛头露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城上城下,数万人的战场,刹那间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两军对垒? 这特么怎么听着像是街边混混在调戏良家妇女? 而且还是一国之君。 城下的红衣女子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 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 暖被窝? 男人不行? 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在燕国,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是一言九鼎的女战神!谁见了她不是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这个李策……竟敢当众羞辱她! “放肆!” 一声娇喝,带着滔天的怒火。 红衣女子手中的长枪猛地前指,枪尖都在颤抖。 “本宫乃大燕长公主,燕红缨!” “李策,你把你那张臭嘴洗干净了再说话!否则本宫定要将其撕烂,拿去喂狗!” 燕红缨? 李策眉毛一挑。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三岁骑马,五岁杀人,十岁就敢带着几百骑兵突袭草原部落的疯婆娘? 怪不得这么冲。 不过嘛…… 再烈的马,骑上去也就是那么回事。 李策根本不慌。 他双手抱胸,一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燕红缨。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敌军主帅,倒像是在青楼里挑选头牌。 赤裸裸,毫不掩饰。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胸。 “长公主啊?” 李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那感情好啊!” “朕这后宫里头,庸脂俗粉太多,看着就心烦。” “正好,朕这龙床上还缺个暖脚的丫头。” 李策身子前倾,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我看你就挺合适。” “身段结实,经得起折腾。” “虽然脾气臭了点,不过没事,朕这人最擅长调教。” “保管三天之后,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叫唤你不敢出声。” 城下的燕红缨,握着长枪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暖床? 经得起折腾? 调教? 这个混蛋!这个流氓!这个无赖! 她燕红缨纵横沙场十数年,死在她枪下的亡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我要杀了你!!!” 燕红缨大喝一声, “全军听令!” “攻城!”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至于那个李策……” 她深吸一口气,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红血丝密布,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本宫要活剐了他!” “点天灯!” 轰隆隆! 随着她一声令下。 身后那十万燕军主力动了。 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座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压了过来。 投石机开始吱呀作响。 攻城梯被扛了起来。 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让脚下的城墙都在跟着颤抖。 这可是十万精锐! 不是刚才那一波送死的炮灰! 真正的血战,这才刚开始。 城墙上。 不少大臣已经吓得腿肚子转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 “激怒了那个女疯子,咱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 “陛下这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他们不理解。 都这种时候了,服个软不行吗? 非要过那个嘴瘾干什么?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策,脸上却没有半点恐惧。 他看着底下那个暴跳如雷的红衣身影,嘴角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大。 “有意思。” 李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真的有意思。” “比那些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深闺怨妇强多了。” 他转过身,从旁边士兵手里抓过一把硬弓。 吱嘎—— 弓如满月。 一支没有箭头的响箭搭在弦上。 “咻!” 手指松开。 响箭破空而去。 燕红缨正指挥着大军攻城,突然感觉一股寒意直逼面门。 那是武者的本能直觉! 危险! 她下意识地挥枪格挡。 “叮!” 一声脆响。 震得燕红缨虎口发麻,差点连枪都握不住。 她猛地抬头。 只见城墙之上,那个可恶的男人正把弓扔给旁边的侍卫,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她大声呼喊。 “小妞!” “脾气还挺辣!够味儿!” “朕就喜欢你这样的!等着!等朕抓到你,保证让你尝尝朕的手段!” “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下,燕红缨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该死! 该死! “给我杀!”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夹马腹,竟然一马当先,朝着城门冲了过去。 “谁若是能杀了李策,本宫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杀啊!” 第131章 二十万大军压境?朕好怕怕哦! “哎哟,小娘子,火气别这么大嘛!” 李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半个身子探出城垛,姿态轻佻到了极点, “咋的?忘了前些日子,你们大燕那个叫什么……王什么玩意的使臣,是怎么哭着把鼻涕抹在裤裆上滚回去的了?” 城下,燕红缨死死盯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 虎口传来的剧痛,让她握枪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刚才那一记响箭,看似无锋,实则蕴含的力道石破天惊! 如果不是她武道直觉敏锐,此刻咽喉早已被洞穿。 这就是【天罚】? 燕红缨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枪尖一抖,炸开一朵血色莲花。 “哼!” 燕红缨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缨炸开一朵血红的莲花。 “李策,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拿这种鬼话来哄?” 她高昂着头,双眼满是讥讽。 “你也太小看我大燕的情报网了!早在来之前,京城就被我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那种玩意儿,你们大夏还没有造出来几张吧!” “想吓唬本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燕红缨枪尖直指城楼,一脸的不屑。 李策耸耸肩,不置可否。 见李策不说话,燕红缨以为他是心虚,顿时气焰更甚。 她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实话告诉你!” “今日攻城的,不止我大燕一家!” “秦、齐、韩三国的大军,此刻就在百里之外!不出半日,便可兵临城下!” “四国联军,共计二十万精锐!” 轰! 城头上的空气一滞,众人顿感呼吸不畅。 “二十万?!” 几个胆子小的文官,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地上,裆部瞬间湿了一大片。 “完了……全完了……” “二十万大军啊!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京城给淹了!” “我就说不能激怒燕国!这就是报应啊!” ..............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苏江河,此刻也是老脸惨白,胡子抖个不停。 “陛下……” 苏江河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发涩, “这……这可如何是好?京城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这……” 两万对二十万。 十倍的兵力差距! 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城头上一片哀嚎之际。 挂在旗杆上的李渊,仿佛突然被打了一针鸡血。 “哈哈哈哈哈!” 李渊狂笑, “二十万!二十万大军!”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冲着李策的背影嘶吼: “李策!小畜生!你听见了吗!你死定了!” “四国联军齐至,你拿什么挡?你那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屁!” “识相的赶紧把本王放下来!本王还能在几位国君面前给你求个情,留你个全尸!哈哈哈哈!” 李渊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这充满绝望的城头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原本就绝望的大臣们,听到这话,更是面如死灰。 安王说得对啊! 这大夏,真的要亡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下来的时候。 “哎呀妈呀!” 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突然响起。 只见李策猛地后退两步,双手捂着胸口,一脸的惊恐, “二十万大军?!” “朕好怕怕哦!” 这一出滑稽戏演得太过突然。 原本还在慷慨陈词准备赴死的苏江河和陈庆之,直接愣在原地,刚酝酿好的情绪硬生生憋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就连城下的燕红缨也愣住了。 这什么反应? 一代帝王,听到敌军数量,直接吓成这副德行? 废物! 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燕红缨眼中的鄙夷更甚,正要下令攻城。 然而。 下一秒。 李策脸上的惊恐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戏谑和不屑。 “切。” 李策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吓得魂不守舍的大臣,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怕个球!” “这也叫联军?这也叫二十万大军?” 李策指着城外空荡荡的地平线,声音充满了嘲弄。 “朕告诉你们,这叫【墙头草联盟】!” “燕国是那个傻乎乎的出头鸟,被人当枪使了还在那沾沾自喜。” “至于剩下的那三国……” 李策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城垛上, “那三个老狐狸,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耗子洞里观望呢!” “咱们要是赢了,那三家跑得比兔子还快,说不定还会反咬燕国一口,抢点地盘回去交差。” “咱们要是输了,嘿嘿,那这帮孙子才会像闻到屎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恨不得把咱们大夏连皮带骨都给吞了。” 说到这。 李策随手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是一群投机倒把的货色!一群只要好处不想出力的老流氓!” “他们之间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谁也不敢真的把老本都拿出来。” “二十万?我看是二十万头猪!” 这番话。 粗俗。 直白。 不过,这逻辑……好像没毛病啊! 自古以来,联军大多面和心不合。 大家都是来抢肉吃的,谁愿意第一个冲上去挨刀子? 如果真的铁板一块,那三国早就到了,何必等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原本绝望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李策!” 城下的燕红缨听不到城墙上的具体对话,但看到那些原本吓破胆的夏军竟然重新恢复了士气,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混蛋! 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燕红缨再也忍不住了,手中长枪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全军听令!” “那三国大军马上就到!谁先攻上城头,京城内的金银财宝、美女佳人,任凭尔等取用!” “杀!!!” “杀!!!” “杀!!!” .............. 一声令下,十万燕军,杀声震天。 城墙上。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慢悠悠地站起身,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城下的燕红缨。 “啧啧啧。” 李策摇着头,嘴角的笑容变得越发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残忍。 “既然那三家都是缩头乌龟……” “那朕就只好先拿你这只只会打鸣的公鸡……哦不,是母鸡开刀了。” 第132章 藏头露尾的老鼠,五毒教终于露面了! “搭梯!” “上!” 轰!轰!轰! 数十架沉重的云梯,重重砸在城墙边缘,发出沉闷的巨响。 无数燕军如同蚂蚁,顺着云梯嗷嗷叫着往上爬。 一切都和他们预演过的一样。 胜利,唾手可得。 然而。 爬在最前面的那名百夫长,刚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城墙上。 没有他想象中的滚石和热油。 也没有惊慌失措的长枪乱捅。 只有一排排黑洞洞的铁管子,架在女墙上,对准了他们。 那是什么玩意儿?烧火棍? 不等他想明白。 城楼之上,李策那懒洋洋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开火。” 轰!!!!!! 一道道炸雷在耳边同时引爆!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铁砂和火星,形成了一面死亡之墙,瞬间覆盖了云梯所在的所有区域! 噗噗噗噗噗! 那名还带着幻想的百夫长,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上半身直接炸开,变成了一团血雾。 他身后的十几个燕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身体在一瞬间被打成了无数碎块,血肉混杂着烂泥,糊满了城墙根。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城墙正面,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所有攀爬的燕军,全没了。 只剩下被染成红色的云梯,和不断滴落的粘稠液体。 城下的燕红缨,瞳孔剧烈收缩。 座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声嘶鸣,人立而起,差点把她掀翻在地。 她死死勒住缰绳,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东西? 那绝对不是弩! 大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武器? 情报里,一个字都没提! “稳住!稳住阵型!” 燕红缨厉声大喝。 “是妖术!是李策的妖术!不要怕!给我继续冲!” 燕红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城墙上,第二轮轰鸣再次响起。 轰!轰!轰! 这一次,是覆盖式的射击。 那些黑洞洞的铁管子,根本不需要瞄准。 它们喷吐出的,是死亡的扇面。 正在往前冲锋的燕军第二梯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冲在最前面的一整排士卒,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胸甲,他们的盾牌,在那种恐怖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和纸一样。 一个又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在他们身上绽放。 “啊!我的眼睛!”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撤!快撤!” ........... 阵型,乱了。 彻底乱了。 前军想退,后军不明所以还在往前挤,人踩人,马踏马,整个攻城部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这种杀戮方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打仗还怎么打? 拿命去填吗? 他们是来抢钱抢女人的,不是来送死的! 城墙上,苏江河扶着墙垛,老脸惨白,嘴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陈庆之,此刻也是呼吸急促,双拳紧握。 那个铁管子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东西厉害, 有了那东西,大夏无忧。 苏江河和陈庆之两人猛地单膝跪地,冲着李策的背影,声音颤抖。 “大夏……神威!陛下神威!” 紧接着,城墙上所有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陛下神威!” “陛下神威!” .............. 呼声震天,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城墙下。 燕军的攻势,在付出了近千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后,彻底停滞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十万大军中蔓延。 李策看着城下那片混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早就按捺不住李存孝。 “存孝。” “末将在!” “去,” 李策指着远处的燕红缨,声音平淡, “给朕把那个红衣服的疯婆娘,活的,弄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记住。” “别伤着脸蛋,也别伤着屁股。” “朕晚上,还要亲自验货呢!” “末将……遵旨!” 李存孝兴奋地大吼一声,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他早就憋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轰!!!! 一声巨响。 李存孝落地之处,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周围七八个来不及躲闪的燕军,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没了声息。 “给老子……滚开!” 李存孝从坑里站起来,手中的禹王槊抡圆了,就是一个横扫。 噗嗤! 挡在他面前的七八个燕军,连人带甲,直接被拦腰砸成了两段!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漫天血雨! “拦住他!” 燕军的将领们惊恐地尖叫。 数十个亲卫红着眼睛,举着刀枪冲了上来。 李存孝咧嘴一笑,单手拎起那杆重愈百斤的禹王槊,像是挥舞一根稻草。 抡! 呼——!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燕军亲卫,连人带马,连刀带甲,直接被这股无法抗衡的巨力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和铁片! 人体风车! 李存孝没有片刻停留,双腿发力,在混乱的军阵中横冲直撞。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精锐的士兵,还是高大的战马,下场只有一个。 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一条由鲜血和尸骸铺就的直线,从城墙根,笔直地延伸向燕军的中军大纛。 目标,直指那个一身红衣的身影。 燕红缨看着那个势不可挡,如同魔神降世的男人,面具下的俏脸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猛地一拉缰绳,就想暂避锋芒。 可就在此时。 刷!刷!刷!刷! 四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从燕红缨身侧的亲卫队中闪出。 他们全身都裹在厚重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中,握着四把造型诡异的暗金色弯刀。 “嗯?” 李存孝稳住身形,眯着眼打量着这四个突然冒出来的鬼东西。 “大宗师?” “不对……这股气息……” 城头之上。 原本正嗑着瓜子看戏的李策,动作猛地一顿。 他丢掉手里的瓜子皮,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五毒教?” “藏头露尾的老鼠,终于舍得钻出洞了吗?” 第133章 别玩了,全宰了!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舞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但这四个人太滑溜了。 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他们根本不跟李存孝硬碰硬,借助着周围混乱的战场环境,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了这头人形凶兽。 李存孝刚想追左边那个,右边的两个就立刻贴上来,弯刀直刺他的下三路。 等他回防,后面那个又跳起来偷袭他的后颈。 “滚开!” 李存孝怒吼,一脚跺在地上。 轰! 泥土翻飞。 四个黑袍人借力向后飘退,轻飘飘地落在十几米外,呈四角之势将李存孝围在中间。 这种身法,确实有点门道。 燕红缨原本紧绷的心弦,此刻终于松了一些。 只要能拖住那个怪物! 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大军压上,这京城必破! “李策!” 燕红缨猛地抬头,枪尖指着李存孝被围困的方向,声音拔高: “看到了吗?” “这便是我大燕的底蕴!” “那是‘燕山四鬼’!就算是陆地神仙,被他们缠上,一时半刻也休想脱身!” 燕红缨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原本的恐惧被即将复仇的快感所取代。 “你以为靠着一件奇淫巧技的神兵,靠着一个莽夫,就能挡住我十万大军?” “天真!” “幼稚!” “等四鬼耗尽那个莽夫的力气,就是你大夏亡国之时!” 城墙上。 李策坐在城垛上,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子”。 咔嚓。 他熟练地折开手中那杆“神兵”的后膛。 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倒着黑色的颗粒。 填火药。 压实。 再塞进去一把细碎的铁砂。 动作行云流水。 “喂。” 李策合上枪膛,把枪管扛在肩膀上,歪头看着城下一脸得意的燕红缨。 “我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娘皮。” “你是不是对‘底蕴’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李策吹了个口哨。 “朕那是怕存孝把人杀完了,你会哭得太难看,特意让他陪那几只老鼠玩玩。” 他声音一顿,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骤然变冷。 “存孝!” “别玩了。” “全宰了,朕等着抓人暖床呢!” 战场中央。 正处于风暴中心的李存孝,身形猛地一顿。 围攻他的“幽冥四鬼”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退!快退!”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要跑。 这时他才明白,李存孝一直在隐藏实力! 刚才就是猫捉耗子般的戏耍! 然而,晚了。 李存孝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在那名刚刚想要后退的黑袍人面前。 太快了。 快到视线都无法捕捉。 “你……” 黑袍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噗嗤! 红白之物飞溅! 那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直接没了。 另外三个黑袍人动作一僵。 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死了? 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能硬撼大宗师的同伴! 他们几十年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磨炼,在这一槊面前,和一只苍蝇没有任何区别。 恐惧,在一瞬间吞噬了他们所有的战意。 跑! 三人想也不想,转身就化作三道黑烟,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 李存孝咧开嘴,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那个黑袍人的脚踝。 “给老子……回来!” 那个黑袍人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下一秒。 天旋地转。 李存孝单手拎着他的脚踝,双臂用力。 嗖! 那名黑衣人朝着另一侧冲过来的燕军骑兵扫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 那个黑袍人,被当成了一件兵器。 他的身体,他的脑袋,不断砸在那些燕军骑兵的盔甲上,战马上。 先是骨骼碎裂,然后血肉横飞。 短短几个呼吸。 被抓住脚踝的黑袍人气息全无。 周围的燕军骑兵,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扫得人仰马翻,战马哀鸣,骑兵的身体在半空中就扭曲变形,摔在地上变成一滩烂泥。 一个巨大的人形真空地带,再次出现。 剩下那两个侥幸逃出几丈远的黑袍人,回头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跑得更快了。 可他们的速度,又怎么快得过暴怒的李存孝。 李存孝随手将脚踝上那点残骸甩飞,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瞬间追上其中一人,禹王槊从上至下,猛地一劈! 噗嗤! 那人被直直地劈成了左右对称的两半。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最后一个黑袍人,彻底疯了。 他看着那个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发出一声尖叫,居然反身冲向燕红缨。 然而。 他刚刚冲出两步。 一道黑影,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 黑袍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世界清净了。 李存孝随手丢掉手里软绵绵的尸体,将染血的禹王槊扛在肩上,朝着中军大纛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燕军士兵,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像是见了鬼,手脚并用地往两边爬,给他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无人敢挡。 燕红缨的脸色,一片惨白。 毫无血色。 她引以为傲的“四鬼”,燕国最顶尖的战力,从出现到被屠戮殆尽,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她终于明白,李策刚才那句“热热身”,不是羞辱,也不是狂妄。 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魔神,握着缰绳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跑? 往哪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掐灭。 她是燕国长公主!是燕军主帅! 她不能跑! “啊!!!” 燕红缨猛地拔出腰间那对雪亮的弯刀,双腿一夹马腹。 不退反进! 她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怪物! 战马嘶鸣,人随刀走,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李存孝! 然而,她刚刚冲出不到三丈。 坐下疾驰的战马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 怎么回事?! 燕红缨心中一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已经紧紧贴住了她的后背。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牢牢抱住了她的纤腰。 第134章 来,戴上它! “美人。” 李策那带着戏谑的声音,顺着头盔的缝隙,钻进燕红缨的耳朵里, “打打杀杀多不好?” “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跟朕回宫,咱们躺在龙榻上,好好聊聊人生理想?” 燕红缨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瞬间炸遍全身。 “滚!” 她一声怒叱,手腕翻转,两柄弯刀狠狠刺向身后。 这一刀,快准狠。 没有半点留情。 她是真的想杀人。 “哟?谋杀亲夫?” 李策怪叫一声。 他明明两只手都抱着燕红缨的腰,整个人就像长在她背上一样,可身体却诡异地扭成了一个麻花,灵巧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而且,还顺势把手往下滑了一截。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李策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拍在燕红缨那条包裹在战甲下的修长美腿上。 手感绝佳。 紧致,有力,充满弹性。 不愧是练武的娘们,这腿.......极品! “啧啧啧。” 李策一脸回味,甚至还贱兮兮地捏了两下。 “弹性不错。” “平时没少练深蹲吧?” 说着李策又顺手捏了两把。 “你……无耻!” 燕红缨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堂堂大燕长公主,两军阵前,十万大军眼皮子底下,竟然被这个大夏昏君给……摸了?! “李策!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燕红缨疯了。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双刀化作两团银色的风暴,不要命地往身后招呼。 什么招式,什么章法,全忘了。 她现在只想把那只咸猪手给剁下来喂狗! 然而。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无论她怎么攻,怎么砍,那个男人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躲开,然后趁机在她身上揩油。 捏一下胳膊。 摸一把脸蛋。 甚至还凑到她脖颈处深吸一口气,点评一句那淡淡的体香。 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极强! 周围的燕军全看傻了。 一个个张大嘴巴,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这…… 这是啥情况? 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长公主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调戏得面红耳赤的小媳妇啊! “放箭!快放箭!救公主!” 有忠心的副将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怒吼。 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举起弓箭。 可下一秒。 所有人都僵住了。 怎么射? 那个昏君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公主背上,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这一箭射过去,指不定先把自家公主给扎成刺猬! 投鼠忌器! 这仗还怎么打? “玩够了。” 李策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热身结束。 该办正事了。 就在燕红缨又一刀刺空的瞬间,李策眼神一凝,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给朕……定!” 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顺着手腕经脉,如同江河倒灌,蛮横地冲进燕红缨的体内! 所过之处,经脉封锁,丹田凝滞。 燕红缨只觉得身子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体内真气半点也调动不得。 咣当。 双刀坠地。 燕红缨软绵绵地倒在李策怀里,只能用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李策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别这么看着朕。” 李策咧嘴一笑, “再看,朕现在就亲你。” 燕红缨吓得赶紧闭眼,睫毛乱颤。 怂了。 这混蛋真干得出来! 李策单手拎住燕红缨后背的甲胄,像是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鸡仔,直接把这位大燕长公主举过头顶。 既然抓到了肉票,那就得发挥最大价值。 他气沉丹田,冲着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燕军,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朕听着!!” 声浪滚滚,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燕军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举着红衣女子的身影。 李策满脸匪气,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哪里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他指着手里的燕红缨,嚣张跋扈地吼道: “你们的主帅,也就是这个红衣服的小娘皮,现在是朕的战利品!” “朕数三声!” “不想让她现在就给朕生个太子的,立刻给老子滚!” “滚出京城地界!” “否则……” 李策嘿嘿一笑,那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朕就在这,就在这万军阵前,天当被,地当床,给你们现场表演一出洞房花烛夜!” “让你们好好看看,你们的公主是怎么伺候男人的!!” 轰——! 全场死寂。 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人怀疑李策的话。 刚才这货都敢在马上乱摸,现在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羞辱! 这是对整个大燕国赤裸裸的羞辱! 可偏偏,他们不敢赌。 那是皇室的脸面,是燕国的尊严,绝不能在这里变成一场活春宫! “退……” 那个燕军副将咬碎了一口钢牙,眼角血丝迸现, “全军……后撤三十里!!” 这个命令一下达,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燕军,彻底垮了。 李策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燕军,不屑地撇了撇嘴。 “切,一群怂包。” “朕裤子还没脱呢,这就吓跑了?” 他随手把燕红缨往肩膀上一扛,另一只手冲着正在远处人堆里杀得兴起的李存孝招了招手。 “存孝,别杀了,回家吃饭!” “把那些毒虫的尸体都给朕烧了,看着恶心。” 说完。 他脚尖在马背上一点。 砰! 战马悲鸣,四蹄跪地。 李策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鸟,扶摇直上,几个起落就跃上了十几丈高的城墙。 城墙之上。 无论是苏江河,还是陈庆之,亦或是那些普通的守城士卒,全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扛着敌国公主归来的男人。 眼神狂热。 崇拜。 敬畏。 那是神! 一人。 退敌十万! 还顺手把敌军主帅给抢回来当老婆! 这是何等的霸气? 这是何等的威风? 甚至连那几个平日里古板的老文官,此刻都觉得陛下这土匪行径,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解气! 哪怕再读一百年圣贤书,也不如这一刻来得痛快! …… 皇宫。 养心殿。 李策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寝宫。 他肩膀上的燕红缨还在拼命挣扎,虽然内力被封,但这娘们力气不小,两条腿乱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李策!你个混蛋!” “有种杀了我!” “士可杀不可辱!” “放开我!我要咬死你!” 李策充耳不闻,直接走到那张宽大的龙榻前。 砰。 他把燕红缨往床上一扔。 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大块。 燕红缨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压在床上。 此时的她,头盔早就不知去向,满头青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 那张平日里高冷美艳的脸庞,此刻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战甲下的曲线更是惊心动魄。 美。 这是一种充满野性和征服欲的美。 “想死?”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朕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回来,要是让你就这么死了,朕岂不是亏大了?” 燕红缨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落在这个暴君手里,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受辱,不如一死了之!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贝齿猛地用力,就要咬舌自尽! 然而。 啪! 李策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燕红缨眼泪都要出来了。 嘴巴被迫张开。 根本咬不下去。 “在朕面前玩自尽?” 李策冷笑。 “你是不是太不把朕这个陆地神仙当回事了?” 他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 “本来呢,这是朕给那些不听话的妃子准备的小玩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朕就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 “社!会!性!死!亡!” 李策掏出了一个物件。 燕红缨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一个流氓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 “你……你要干什么?!” 燕红缨慌了。 彻底慌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不干什么。” “来,戴上它!” 第135章 朕的女人,她的国,自然也是朕的疆土! 养心殿,寝宫。 天光微亮。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女子发丝的味道。 看着熟睡的燕红缨,李策嘴角不禁上翘。 昨晚一夜翻云覆雨,把这个燕国公主累坏了,脖子上的项圈没有摘,就睡着了。 欣赏了片刻,李策转身走向书房。 李存孝正在那里等着他。 “陛下!十万火急!” 李存孝看见李策进来,赶紧单膝跪地行礼,然后说道。 “说。” 李策头都没抬,手指在一幅巨大的舆图上缓缓移动,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刚收到的军报!齐、秦、韩三国联军,跑了!” 李存孝抬起头,双目灼灼,满是请战的渴望。 “那帮怂货!听说燕红缨被俘,十万大军一夜崩溃,他们连个照面都不敢打,拔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末将请命!愿带三千玄甲军,衔尾追杀!定要将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全部斩于马下!” 在他这位沙场猛将看来,痛打落水狗,天经地义,是战场上最快活的事情。 李策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手指从燕国的疆域,慢慢滑到了齐、秦、韩三国的位置。 “追?”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 李存孝的动作僵住。 不追? 这算什么道理? 送到嘴边的肉,就这么看着它飞了? “陛下?为何?” “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放过他们,岂不是放虎归山?” “虎?” 李策从舆图上收回视线,走到窗边,看着宫外那灰蒙蒙的天。 “他们不是虎,是三条闻着血腥味凑过来的鬣狗。”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满脸不解的李存孝。 “他们撤退,不是因为怕我们,是因为看到了更好的机会。” 李策走到李存孝面前,伸手,在他那坚实的胸甲上拍了拍。 “燕国,是一块大肥肉。之前有燕红缨这只母老虎守着,谁都不敢轻易下嘴。” “现在,母老虎被朕抓回来了。你说,旁边那三条饿了许久的鬣狗,会做什么?” 李存孝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他不是傻子,只是战场上的思维,更倾向于直线。 被李策这么一点拨,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他们要趁机攻打燕国?!”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们不是盟友吗?昨日还信誓旦旦,要攻击大夏!不会这么快就反目为仇吧?” “盟友?” 李策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存孝,你要记住。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盟约’。”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更何况是一纸空文?” “国与国之间,没有情谊,只有算计。弱小,就是原罪。谁弱,谁就该被吞掉,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李存孝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 回味着李策所说的话。 他打过无数的仗,杀过无数的人,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庙堂之上的、不带烟火气的残酷。 原来,战争不只是战场上的冲杀。 真正的杀招,在千里之外,在一人心中。 李存孝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末将……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纯粹。” 李策重新走回舆图前。 “所以,朕才把大夏最锋利的刀,交给你。” 他指着地图上的燕国疆域。 “朕不要你去追,朕要你按兵不动,看着。” “看着那三条鬣狗怎么撕咬燕国这块肥肉,看着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看着燕国皇室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的绝望。”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燕国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 李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 “我们,再出兵。” 李存孝猛地抬头。 “趁机……吞并燕国?” “不。” 李策摇了摇头。 “吞下一个满目疮痍、人心尽失的烂摊子,有什么用?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会下金蛋的鸡。”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燕国都城的位置。 “我们出兵,是去帮燕国,收复失地。” 李存孝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帮……帮他们? 这又是什么操作? 李策似乎很满意李存孝的反应,他背着手,踱了两步。 “燕国长公主燕红缨,是朕的战利品,不日便会册封为妃。” “朕的女人,她的国家,自然也是朕的疆土。朕的疆土,岂容几条野狗放肆?” “届时,我大夏王师,以‘保护燕国’的名义出征,驱逐齐秦韩三国。你说,奄奄一息的燕国,是会把我们当成仇人,还是救世主?” “一个对大夏感恩戴德,俯首称臣的附庸国,不比一个需要耗费十年、二十年去消化的敌占区,更有价值?” 轰! 李存孝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 全明白了! 从陛下决定生擒燕红缨的那一刻起,一个针对整个北方格局的巨大棋盘,就已经布下! 每一步,都扣着下一步。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劫掠公主,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一个出兵的“大义”!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杀人不见血! “陛下……圣明!” 李存孝喉咙干涩,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陛下……末将过去以为,战争的尽头是铁与血。今日方知,真正的杀伐,在人心,在庙堂。!” “末将……服了。 “行了,起来吧。” 李策摆了摆手,似乎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天之后,准备北伐。你和玄甲军,全部留守京城。” 李存孝一惊: “那北伐……” “你的任务,是给朕死死盯住燕国战场。那三条狗什么时候咬了第一口,咬在哪,用了多大力气,朕都要一清二楚。” “至于北伐……” 他的手指,从地图的北疆边境,一路向北,划过大片的空白区域,最后停留在一个标注着“王庭”的红点上。 “朕一个人去。” “陛下!万万不可!” 李存孝大惊失色,猛地站起, “北地铁骑百万,更有五毒教余孽作祟,您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李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的战利品,好像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朕还要和她深入交流一番” 走到殿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没事,别来烦朕,朕很忙的。” 第136章 镇北将军战死!! 养心殿内。 燕红缨浑身酸痛,骨头架子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她试图动弹,脖颈间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当。 屈辱。 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昨晚这个大夏暴君的种种手段,那些闻所未闻的花样,让她这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是燕国长公主!是统领三军的元帅! 居然被这个渣男这样对待。 吱呀。 殿门被推开。 李策端着一只描金小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哟,醒了?” 李策一屁股坐在床边,拿着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热粥,香气四溢, “朕特意让人熬的红枣莲子羹,补血,尤其是补那种……” 他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 “滚!” 燕红缨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李策!你这个昏君!无耻之徒!有本事杀了我!”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李策身上,随后滑落。 李策也不恼,伸手接住枕头垫在身后,反而一脸享受地侧过头。 “骂。” “继续骂。” “这声音清脆婉转,比那宫里的乐师吹的破笛子好听多了。” 他舀起一勺粥,强行递到燕红缨嘴边。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朕爱听。” 燕红缨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不吃?” 李策眉毛一挑,把勺子扔回碗里。 咣当一声。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窒息的冰冷。 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吃也行。”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随手甩在被子上。 “那就先看看这个,看完你若是还能骂得出来,朕敬你是条汉子。” 那是前线的军报。 燕红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伸手抓起那叠纸。 第一行字入眼,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啪嗒。 军报从指尖滑落。 “这……这不可能……” 燕红缨嘴唇颤抖,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假的!这是你伪造的!这绝对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盯着李策,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伪造?” 李策嗤笑一声,身子后仰,双手枕在脑后,满脸嘲弄。 “朕有必要骗你一个阶下囚?” “你自己看清楚。” “齐、秦、韩三国联军,在你被俘的当晚,连夜拔营。” “他们没有回援,也没有救你。” 李策凑近了一些,盯着燕红缨那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把你燕国囤积在前线的粮草,抢了个精光。你那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被这三条疯狗回头咬了一口,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降了。” “还有。” 李策伸手指了指那份军报的末尾。 “看看这儿。” “齐国大将田忌,借道燕国边境,顺手屠了你燕国三座城池,抢走牛羊妇孺无数,美其名曰‘代为保管’。” 轰! 燕红缨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盟友? 这就是她拿命去维护的盟友?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她燕红缨,甚至整个燕国,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瓜分的肥肉。 她为了联盟冲锋陷阵,为了大局甘愿第一个进攻大夏。 结果呢? 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行了,别在那自怨自艾了。” 李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 “第一。” “继续在这跟朕装贞洁烈女,朕现在就下令,大军立刻开拔。” “你应该清楚,没了你,没了那十万精锐,现在的燕国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娘们,谁都能上去摸一把。” “朕会让人把齐、秦、韩那三条狗做的事,再做一遍。只不过,朕会做得更绝。” “皇室全杀,宗庙推平,男人为奴,女人……充入教坊司。” 燕红缨猛地一颤,眼中满是惊恐。 她知道,这个男人做得出来。 他是暴君,是疯子! “第二。” 李策话锋一转,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红唇。 “乖乖听话。” “做朕的女人,做这大夏的贵妃。” “只要你把朕伺候舒服了,朕不仅不灭燕,还会出兵。” “朕会帮你把那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一个个剁碎了喂狗。朕会保你燕国社稷不倒,保你燕国百姓平安。” “你,选哪个?” 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李策根本没打算跟她谈感情。 在帝王眼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利益和交换,才是永恒的枷锁。 燕红缨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屈辱吗? 那是肯定的。 用身体换取国家的苟延残喘,这是何等的下贱! 可是……她有得选吗? 那一座座被屠戮的城池,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庞,在她眼前不断闪过。 如果不答应,燕国就真的完了。 父皇老迈,皇兄昏庸,整个燕国能撑起大局的,只有她! 为了燕国…… 为了百姓…… 燕红缨闭上眼,两行泪水划过耳畔,滴落在粉色的枕头上。 “我……选……二。” 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破碎感。 “聪明。” 李策松开手,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慢慢下滑。 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阵颤栗。 “既然是朕的女人,那就要有个女人的样子。” “昨晚那是朕强迫你,不算数。” “现在……” “过来。” 燕红缨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恶魔! 他竟然要自己……主动?! “怎么?不愿意?” 李策眼神一冷, “看来燕国的存亡,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嘛。” “我……我做!” 燕红缨尖叫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解开身上的衣带。 一片雪白。 她强忍着那股想要去死的冲动,咬着牙,笨拙地向李策爬去。 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这声音,此刻听起来是那么刺耳,那么淫靡。 李策靠在床头,一脸享受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气氛暧昧到了极点,干柴即将遇到烈火的关键时刻。 “报——!!!” 殿外。 一个嘶哑焦急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陛下!十万火急!!!” 李策的动作猛地一僵。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被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在床柱上。 轰! 那根手臂粗的黄花梨木床柱,直接被踹断,木屑横飞。 “毛骧!!” “你他娘的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否则朕把你阉了送去倒夜香!!” 李策抓起旁边的龙袍随便往身上一裹,怒气冲冲地冲向殿门。 燕红缨吓得缩在床角,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砰! 殿门被李策一脚踹开。 门外。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脸白得跟纸一样。 “陛……陛下……” 毛骧磕磕巴巴,连头都不敢抬。 “说!” 李策满脸不悦。 “北……北境急报!” 毛骧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吼道: “匈奴!匈奴二十万铁骑,撕毁盟约,趁火打劫!” “半个时辰前,已经攻破了雁门关第三道防线!” “镇北将军……战死!!” “胡人铁骑,距离京师……已不足三百里!!” 第137章 出发北境 半炷香后。 御书房。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都说说吧。” 李策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不出喜怒。 他没看任何人。 苏江河、陈庆之、李存孝、如梦,四个大夏朝堂的核心人物,全在这里。 两个老臣的脸,比刚死了爹还难看。 “陛下!” 兵部尚书陈庆之第一个扛不住,这老头子双腿发软,要不是苏江河在旁边扶了一把,能直接瘫下去。 “匈奴人撕毁盟约,悍然南下!雁门关告急!镇北将军许贯战死!这……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臣请陛下,即刻下令,命李存孝将军率玄甲军驰援北境!将胡人挡在代州之外!” “请陛下下旨!” 苏江河也躬身附和。 他们的话,是任何一个正常君臣都会做出的反应。 家里着火了,赶紧救火。 天经地义。 李策没理会两个急得快要跳脚的老臣。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存孝身上。 “存孝。” “末将在。” “朕让你查的匈奴情报,如何?” 李存孝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回陛下。根据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匈奴大营里,来个怪人。披着黑袍,不露脸,神神叨叨的。就是这家伙给匈奴单于献了个‘仙宝’。。” “仙宝?” 陈庆之失声。 李存孝点头,表情是他从未有过的严肃。 “说是……‘雷神之锤’。” “百里之外,取人首级。雁门关就是被这玩意儿轰塌的。” “关内的三千守军,连同镇北将军,当场化为焦炭。” 嘶——! 御书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江河和陈庆之两个人,身体晃了晃,面无人色。 百里之外,一击摧城。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这仗还怎么打? 派多少人去,不是送死? 难怪! 难怪三万北境精锐一夜覆灭! 难怪二十万匈奴铁骑敢长驱直入! 他们有恃无恐! “数量。” 李策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李存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斥候不知。但根据我们安插在匈奴王庭的内线传回的消息,献上此宝的那个奇人说,这是上天所赐,用一件少一件。” “匈奴单于手中,这样的‘仙宝’,还有一百多个。” 一百多个。 这个数字,让苏江河和陈庆之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掐灭。 一百多次毁天灭地的攻击。 谁能挡得住? 两个老臣的脸上,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李策却放下玉佩,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一百多个?” “很好。”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看着那片代表着匈奴的广袤草原。 “只要不是无限的,那就有的打。” 苏江河:“???” 陈庆之:“???” 陛下是不是被吓疯了? “传朕旨意。” 李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敲定了最终的方案。 “李存孝。” “末将在!” “你即刻率领三万玄甲军,秘密开赴燕国边境。” 李存孝一怔。 苏江河和陈庆之更是脑子嗡的一声。 “陛下!不可啊!” “匈奴人都快打到京城了!您怎么能把玄甲军派去燕国?” “那是我们最后的精锐了啊!” 李策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哀嚎。 “齐、秦、韩三国联军,现在是三条饿疯了的狗。他们会把燕国撕得粉碎。” “朕要你,等到他们咬得最欢,斗得最狠的时候,一口气,把这三条狗的牙,全给朕敲碎了。” “然后。” 李策的手指,从燕国,一路向北,重重点在代州的位置。 “改道北上。” “朕,会一个人,先去代州,给你们争取时间。” “什……什么?!” 陈庆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您要一个人去代州?!” “万万不可!” 苏江河直接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匈奴大军六万,还有那样的仙宝!代州守军不足一万,还都是伤兵!” “您若有失,大夏……大夏就真的完了!”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是啊陛下!您不能去!” 两个老头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策走过去,挨个把他们扶起来。 “两位爱卿。你们说的,朕都懂。” “但你们不懂。”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朕是陆地神仙。” “朕去,是去杀人,不是去送死。” “你们去,才是送死。” “匈奴人有仙宝,难道朕就没有吗?” 他转头,看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如梦,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扔到她面前。 “如梦。” “臣在。” “工部所有事,停下。给朕造这个。” “朕要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北境的城墙上。” 如梦颤抖着手,展开图纸。 只看了一眼。 她的呼吸停滞了。 那复杂的结构,那熟悉的管壁厚度标注,那闻所未闻的“膛线”要求。 红衣大炮! 前世那个横扫欧亚大陆的战争之神!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朕意已决。” 李策扫过众人。 “都滚出去,按朕说的办。” “京城,比前线更重要。” “谁敢在朕背后捅刀子,等朕回来,诛他九族。” …… 一个时辰后。 京城西门。 一骑绝尘。 李策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黑布衣衫,胯下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没有带任何扈从,独自向北。 天色渐晚。 官道上,一家孤零零的客栈,挑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哈着腰,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李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他。 “一间上房,一壶好酒,几斤熟牛肉。” “好嘞!您里边请!” 客栈不大。 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几桌客人。 有走南闯北的商贩,有背着刀剑的江湖客。 李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 邻桌,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世道,没法活了!” “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今年又打仗,官府的税吏跟催命鬼一样!” “可不是嘛!北边的匈奴人打过来了,南边的燕国也打过来了!咱们这位皇帝爷倒好,不思退敌,还有心思抢人家公主!” “嘿,你小点声!不要命了!” “怕什么!老子烂命一条!皇帝老儿睡他的龙床,抢他的美人!咱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被拉去当炮灰,活该饿死?” .......... 这番话,说得周围几桌人都沉默了。 国之将亡,百姓最苦。 李策面无表情,边吃饭边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他没生气。 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 这个烂摊子,他既然接了,就得一点点收拾干净。 “客官,您的酒和牛肉来了!” 店小二端着托盘,把酒肉放在桌上。 李策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就在他举杯欲饮的刹那。 一股极淡的甜香,钻入鼻孔。 七步倒。 江湖上最下三滥的迷药。 李策的手停在半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 客栈大堂里,那几桌看似不相干的客人,动了! 坐在李策身后的那个“商贩”,从货箱里抽出一把雪亮的朴刀,无声无息地劈向李策的后颈! 邻桌那几个骂骂咧咧的汉子,掀翻桌子,四把钢刀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李策所有的退路! 楼上! 窗外! 房梁上!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同时扑下! 天罗地网! 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所有人都以为李策会惊慌失措,会拼死抵抗。 然而。 李策只是把酒杯,手腕一抖。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个从背后偷袭的商贩,朴刀还停在半空,他的脑袋,已经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自己的后背。 那四个围攻的汉子,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们的眉心,各自多了一个细细的血洞。 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衣人,还在半空,身体就莫名其妙地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整个客栈,安静了。 只剩下店小二,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悠然坐在原地的男人,双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饶……饶命啊……” 李策没看他。 他的视线,投向了客栈的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火红的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手里提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是刚才埋伏在门外的最后一个刺客的血。 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南宫月?” 李策开口。 第138章 她来护驾?朕说:你只配暖床! “南宫月。” 李策开口了,听不出喜怒。 “怎么?你也想来分一杯羹?还是觉得这几个废物杀得不够利索,想亲自给朕补一刀?” 轰! 南宫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哪怕他此刻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笑,但南宫月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个字说错,下一秒脖子就会被他直接拧断。 毕竟,这是一个能笑着将枕边人送上断头台的男人。 “臣妾……臣妾万死不敢!” 南宫月偷偷瞄了李策一眼,强忍心中忐忑, “臣妾听李存孝将军说,陛下孤身北上,身边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臣妾实在是放心不下……臣妾一路追来,只想……只想在暗中护您周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臣妾见陛下神威,本不敢现身叨扰,只是……只是门外尚有漏网之鱼,臣妾才擅自出手。” 李策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护朕周全?” 他侧弯下腰,手指勾住南宫月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就凭你?” “你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朕的命太脆?” 南宫月被迫看着李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她腿软的戏谑。 “臣妾……臣妾知罪……” “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 李策打断了她的话,脸凑得极近,呼吸喷在她脸上。 “想朕了?馋朕身子!” 南宫月身子一颤,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李策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样子,心情大好。 手臂一伸。 直接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往上一提。 南宫月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那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霸道。 且充满了侵略性。 “既然来了,那就别在那装模作样地跪着。” 李策在她耳边吹了口气,满意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滩水。 “护驾这种粗活,轮不到你。”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策空着的那只手顺着她腰线的弧度滑下,在那挺翘的惊人曲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却让南宫月浑身一颤。 “朕此行北上,是要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你,” 李策的嘴唇凑到她耳边, “要让朕时刻记得,这世间除了杀戮与江山,尚有温柔乡值得回还。” “朕的龙榻,不能冷着。懂了么?” 南宫月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蝇。 “臣妾……遵旨。” 心脏狂跳。 她将脸埋在李策坚实的胸膛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霸道气息。 她本该恐惧,本该抗拒,但身体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战栗的渴望。 这个男人是毒,是瘾,她明知会粉身碎骨,却已深陷其中。 “行了,别腻歪了。” 李策松开手,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太脏。 影响心情。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柜台后面发抖的店小二。 “喂。” 李策喊了一声。 店小二浑身一激灵,两腿之间湿漉漉的,一股子骚味。 “爷……爷爷……饶命……” 店小二从柜台后面爬出来,疯狂磕头。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杀人跟切菜一样。 眼前这位爷,到底是哪路神仙? “饶命?” 李策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随手扔到店小二面前。 “这钱,够买你这破店十个了。” 他蹲下身,盯着店小二那双涣散的眼睛。 “去换条裤子,洗个澡。” “然后把这地洗干净。” “今晚这里没来过客人,也没死过人。” “懂?” 店小二看着地上的银子,又看看李策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懂? 必须要懂! 不懂就是死! “懂!懂!小的懂!” 店小二拼命点头,抓起银子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爷您放心!小的今晚瞎了!聋了!什么都没看见!” “聪明人。” 李策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 他一把拉过南宫月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地方晦气。 还是外面空气好。 南宫月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出了客栈。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匹汗血宝马正在路边打着响鼻,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李策翻身上马。 “上来。” 南宫月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脸颊又是一阵发烫。 她咬了咬嘴唇,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李策手臂一用力。 南宫月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他稳稳地拉上了马背,安置在他的身前。 她整个人,都被圈在了李策的怀里。 后背紧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李策的双臂,从她身侧环过,牢牢抓住缰绳,也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中。 这姿势…… “坐稳了。” 李策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南宫月的耳垂,声音低沉而灼热。 “朕带你去杀人!” “驾!” 一声低喝。 汗血宝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如风,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决绝地冲入前方无尽的夜色。 .................. 马蹄声碎。 这一跑,就是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弥漫。 原本安静的官道,忽然变得嘈杂起来。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人影,拖家带口,步履蹒跚。 接着是一群,一大群。 等到天光大亮,眼前的景象让南宫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 全是人。 原本宽阔的官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不清的百姓,漫无目的地向南涌动。 衣衫褴褛,拖家带口。 “老乡!” 李策策马拦住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 “前面怎么了?哪来这么多人?” 汉子被高头大马吓了一跳,哆嗦着往后退。 “跑……快跑啊!”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来时的北方,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 “胡人!是胡人杀进来了!听说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那根本不是人,是一群吃人的畜生啊!” “你们也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啊!” 第139章 开城!投降! “老乡,停下。” 马鞭横空一拦。 那满脸血污的汉子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抱紧怀里的破烂包裹,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马背上的男人。 黑衣,骏马,美眷。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这副行头就代表着麻烦。 “没钱!也没粮!” 汉子往地上狠啐一口带血的唾沫, “要抢命有一条,别的没有!” 李策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旁摸出一块死面饼,硬塞进汉子手里。 “不抢你。” 李策语气平淡, “前面雁门关破了,不是还有代州?代州刺史不管事?为何往南逃?” 汉子看着手里的饼,喉结耸动了一下。 他也没客气,狠狠咬了一大口,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差点噎死。 “咳咳咳……水!水!” 李策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他。 汉子灌了一大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代州?刺史?” 汉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小伙子,你是那大家族出来的少爷吧?” “代州那群官老爷,早在三天前就把家眷送走了!剩下的当兵的,比胡人还狠!” 汉子手指颤抖地指着南边,眼眶赤红。 “进城要钱,出城要钱,过路要钱!没钱?那就拿命填!拿闺女填!” “指望朝廷?指望那个坐在京城龙椅上的废物皇帝?” “呸!” “信他们,老子全家早就在胡人肚子里变屎了!” 汉子骂完,把剩下的半块饼往裤裆里一揣,踮起包裹,头也不回地钻进逃难的人潮。 “快回去吧!前面那是鬼门关,不想死就赶紧回头!” 风声呜咽。 李策手里拎着空荡荡的水囊,站在原地。 南宫月握着剑柄的手指有些发白,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策的背影: “陛下,这刁民辱骂君父,按律当斩……” “杀他?” 李策转过身,眸底一片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骂错了?” 将水囊挂回腰间,李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吏治崩坏,守土无能,敲骨吸髓。” “百姓骂朕,是因为朕该骂。” “若连骂都不让人骂,这大夏,才是真的烂透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刀。 “走。” “去看看这所谓的鬼门关,到底是谁给谁开的。” …… 十里外,黑风口。 这是一处险要的隘口,两边峭壁耸立,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是北上南下的必经之路。 此刻,这里被人设了卡。 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路上,几十个穿着大夏军服的兵痞,正耀武扬威地拦路收钱。 “没钱?没钱过去干什么?给胡人送菜?” “那只鸡留下!还有那个包袱!” “这一家子是奸细!带到后面去‘搜身’!” .......... 惨叫,哭嚎,皮鞭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炼狱图景。 关卡正中。 一个肥头大耳的校尉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脚边,正踩着一个不断抽搐的老人。 老人满头是血,胸膛凹陷,显然是不活了。 旁边,一个豆蔻少女被两个兵痞按在地上,衣衫已经被撕开大半,绝望的尖叫声凄厉刺耳。 “爹!!娘!!” “喊什么喊?” 胖校尉吐出一块鸡骨头,淫笑着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伺候好爷几个,是你这辈子的福分。这乱世,只有爷的裤裆底下最安全!”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地上的老妇人疯了一样扑上来,张嘴就要咬胖校尉的腿。 “滚你妈的!” 胖校尉眉头一皱,抬脚狠狠踹在老妇人面门。 咔嚓。 老妇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挺挺地倒飞出去,后脑磕在石头上,红白之物瞬间流了一地。 死了。 周围的几个兵痞哄笑着围上来,就要动手。 其他的难民缩在一旁,一个个低着头,眼里全是恐惧和麻木。 没人敢出头。 这就是乱世。 人命如草芥,甚至不如这胖子脚底的一层泥。 “真他娘的晦气。” 胖校尉嫌弃地在老人尸体上蹭了蹭靴底的血, “来人,把这老的扔沟里,小的带进帐篷,爷要先验验货。” “是!” 几个兵痞淫笑着就要把少女拖走。 “放开她。”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动作一滞。 胖校尉眯起豆大的眼睛,看向来人。 一男一女,两匹马。 男的年轻英俊,女的面罩薄纱,身段却妖娆得让人口干舌燥。 “哟?” 胖校尉乐了,晃着一身肥肉站起来,手里的马鞭指着李策。 “哪来的雏儿?想学人英雄救美?” 他贪婪的目光在南宫月身上来回刮着,下流地舔了舔嘴唇。 “正好,那个雏儿太干瘪,这个够劲儿!” “男的杀了,马留下。” 胖校尉大手一挥,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女的留下,爷今晚要来个双飞!” 周围的兵痞哄堂大笑。 “校尉大人好胃口!” “小子,还不滚下来谢恩?把你媳妇献给大人,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李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个胖子。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散开,让还在狂笑的兵痞们渐渐闭上了嘴,本能地握紧了刀柄。 “国难当头,不思报国。” 李策脚步不停。 “身为军人,不护百姓。” 距离胖子还有五步。 “设卡敛财,草菅人命。” 距离三步。 胖子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盯得头皮发麻,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尖叫起来: “站住!你他妈给老子站住!宰了他!给我宰了他!” 他抡起带着倒刺的马鞭,用尽全力朝李策脸上抽去。 呼! 鞭梢撕裂空气,带起恶风。 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 然而。 没有皮开肉绽的声响。 那根势大力沉的马鞭,在李策面前三寸处定格。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鞭梢。 纹丝不动。 “你也配穿这身皮?” 李策看着满脸错愕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下一瞬。 反手,挥臂。 啪!!! 一声爆响,如同平地惊雷。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胖校尉那两百斤的躯体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轰! 那个肥硕的脑袋直接炸开。 噗——! 腔子里的热血像是喷泉一样冲天而起,喷了足足三尺高。 随后,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眼球几乎瞪出眼眶,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黑衣青年。 一巴掌…… 把头抽爆了?! 那可是肉长的脑袋,不是烂泥捏的啊! “啊!!!” 剩下的几十个兵痞,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透。 李策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想死,还是想活?” 噗通!噗通!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 剩下的几十个兵痞,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震天响。 “饶命!英雄饶命啊!”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杀胡人!” “都是那猪头逼我们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愿随将军杀敌!愿随将军杀敌!” 这种时候,谁敢说个不字? 那颗还在地上冒着热气的人头,就是最好的榜样。 李策冷哼一声,随手扔掉手帕。 “把抢来的钱财,全部退回去。” “把这关卡给老子拆了!” “给这受伤的一家子找大夫,用最好的药!” “少做一件,老子把你们全剁碎了喂狗!” ........ 两个时辰后。 日落西山。 李策和南宫月终于到了代州城 预想中的厮杀声没有出现。 没有狼烟,没有战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守城战该有的紧张气氛。 城外。 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代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足足二十万大军。 但他们没有进攻。 这些胡人骑在马背上,挥舞着弯刀,指着城头怪叫嘲笑,仿佛在看一场滑稽戏。 李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一瞬间,他握着缰绳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青白。 代州城头。 插满了旗帜。 不是大夏那如火如血的赤龙旗。 而是白旗。 城楼正中。 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手持拂尘,正站在垛口上,对着城下的胡人,也对着城内的守军,扯着尖细的公鸭嗓高声嘶喊: “代州守军听旨——!” “咱家乃是监军特使!奉旨宣慰!” “如今胡人势大,天威难挡!陛下体恤万民,不忍生灵涂炭!” “特命尔等——开城!投降!!” “放下兵器!自缚双手!跪迎匈奴王师入城——!!” 第140章 朕亲临,谁敢言降?! “都聋了吗?还不跪下谢恩!” 城楼上,那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太监还在叫嚣。 李策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城楼。 那太监,他认识。 王振。 前首辅赵皓养在宫里最忠心的一条狗。 赵皓倒台,这条狗竟然没被清算掉,还爬到了监军特使的位置上。 好。 真是好得很。 李策胸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海。 他想看看,这城墙上,除了这条狗,还有多少人,是人,又有多少,是畜生。 “我不降!” 一声怒吼从城头传来。 一个断了左臂,浑身缠满血布的副将挣扎着站起来,独臂拄着刀。 “王公公!我代州将士,没有孬种!” “城外是我大夏的子民!我们不开城!死也不开!” “对!死也不开!” “跟胡人拼了!” 零星的吼声响起,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大部分的士兵,脸上是麻木和绝望。 他们已经打了太久,饿了太久,也死了太多的兄弟。 现在,连京城派来的使臣,都让他们投降。 还打什么? 拿什么打? “放肆!” 王振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副将,这种时候还敢跳出来坏事。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把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剁成肉泥!杀鸡儆猴!” 王振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偏将使了个眼色。 偏将心领神会,狞笑着拔出腰刀,一步步走向那个断臂副将。 “陈武!你想造反不成!” “王公公带来的是陛下的旨意!陛下的旨意就是天意!” “你想抗旨?你想拉着全城的人给你陪葬吗!” 说完,不等那陈武回话,手中光一闪,直直地劈向陈武。 陈武闭上了眼。 他没躲。 重伤在身,也躲不开。 周围的守军发出绝望的怒吼,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王振的亲兵死死拦住。 就在那把刀距离赵铁的脖子只有三寸的时候。 变故突生。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突然降临在城头。 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落。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 嘭! 一声沉闷爆响。 偏将保持着挥刀劈砍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凭空捏爆。 血肉、骨骼、盔甲,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机械地将目光投向城下。 官道上。 那个黑衣青年,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 他缓缓收回伸出的右手。 “王振。” 李策开口了, “这圣旨。是朕下的,还是你野爹下的?” 轰! 王振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皇帝!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这煞星不是在京城皇宫里享福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单枪匹马? 一定要弄死他! 不管他是真是假,只要他活着,自己就得死! “大胆贼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王振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城下的李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竟敢冒充当今圣上!这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 “快!放箭!给咱家射死他!” “谁杀了他,赏银万两!封万户侯!” “快动手啊!!” 城头上的弓箭手们面面相觑,举起弓,又放下。 射谁? 射那个自称皇帝的人? 万一是真的呢? 这罪名太大了,谁也不敢乱动。 何况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实在太吓人。 “一群废物!” 王振气急败坏,自己抢过一张弓,搭上箭,哆哆嗦嗦地对准李策。 “想杀朕?” 李策笑了。 他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直线,冲天而起。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 眨眼之间,李策已落在了城头。 “你!该死。” 李策伸出手,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了王振的天灵盖。 王振的身体猛地僵住。 “饶……” 咔嚓! 李策手腕一抖。 王振的脑袋,硬生生被这一抓给拧了下来! 鲜血喷涌。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倒地。 李策提着那颗还在滴血的脑袋,转身,面向城内数千守军: “朕!大夏皇帝李策!” “亲临代州!与尔等同生共死!” “谁敢言降,这就是下场!” “……” 短暂的沉默后,城墙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声: “陛下御驾亲征了!” “万岁!大夏万岁!” 几名伤兵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吼: “愿为陛下效死!杀尽胡狗!” “杀尽胡狗!” “护卫大夏!” ............... 数里之外。 匈奴大营,中军大帐内。 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波光粼粼,清晰地映照着代州城头发生的一切。 “有点意思。” 一个穿着狼皮软甲、身材火辣的女人正盘腿坐在虎皮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轻轻摇晃。 她是匈奴单于最宠爱的四女儿,也是这支南下大军的统帅,呼延灼灼。 看着水镜里那个霸气的身影,呼延灼灼不仅没生气,反而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 “大夏的皇帝?” “长得倒是挺俊俏,比咱们草原上那些只知道蛮干的蠢货强多了。” 她转头,看向帐篷角落里的阴影处。 那里。 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怪人。 只能看见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正在摆弄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金属零件。 “喂,山本。” 呼延灼灼把酒杯随手一扔, “这皇帝刚才那一跳,可是有百米高。你们那个什么‘忍术’,能做到吗?” 黑袍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阴鸷猥琐的脸,鼻下蓄着一撮仁丹胡。 “桀桀桀……” 山本发出破风箱一样难听的笑声, “武功?在科学面前,武功就是个屁!” 他站起身,走到水镜前,贪婪地盯着李策的身影。 “陆地神仙?” “就算是天上的神仙,在我的‘帝国科技’面前,也得变成碎渣!” “哟西!既然大夏的皇帝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省得我们再去京城抓了。” 山本转头看着呼延灼灼,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公主殿下。” “下令吧。” “让这个土鳖皇帝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呼延灼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传令下去!” 她一挥手,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 “把‘雷神之锤’给本宫推出来!” “既然他不肯降,那就把这大夏皇帝,连同这座破城……” 呼延灼灼手指在水镜上李策的脸上狠狠一戳。 “一起轰成灰!” 第141章 朕即是天!硬接雷神之锤!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都随之微微一颤。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惊骇地望向城外。 只见匈奴大营的后方,几个刺眼夺目的光点拔地而起,拖着长达百丈的橘红色尾焰,朝着代州城头狂飙而来! 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雷神之锤!是匈奴人的仙宝!雁门关……雁门关就是被这个东西给活活轰平的!” 一名老兵撕心裂肺地吼道,脸上血色尽褪。 “快跑啊!躲起来!会死人的!” ………….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炸了锅,刚刚燃起的士气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彻底浇灭。 但城墙就这么大,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死亡的阴影在每个人的心头疯狂蔓延。 “陛下!快躲开啊!” 陈武目眦欲裂,用仅剩的右臂死死抱住李策的腿,想把他拖离垛口。 “那是匈奴的灭世妖法!能把人连骨头都烧成灰!您是万金之躯,大夏不能没有您啊!” 南宫月也冲了过来,一张俏脸煞白如纸,她拔出长剑,想也不想便护在李策身前。 “陛下!快走!臣妾护您离开!” 但是,李策纹丝不动。 他推开陈武,又把南宫月拉到身后。 “走?” 李策看着天上那几道越来越近的火光,心里却在冷笑。 往哪走? 朕的身后,是代州,是大夏的疆土,是朕的子民。 朕若退了,这刚刚用鲜血和威严凝聚起来的一点军心,瞬间就会崩得连渣都不剩。 更何况他可是陆地神仙境界,又有系统傍身,此时不装逼等待何时。 李策盯着那几枚即将落下的火箭,心里算计着时间。 “都退后。” 一声令下。 陈武愣住了。 南宫月愣住了。 那些还在哭爹喊娘的士兵也愣住了。 陛下……要做什么? 那可是能一击轰塌城墙的妖火啊!是神仙才能驾驭的力量!肉体凡胎,怎么可能去抵挡? “陛下!不可啊!” 陈武嘶吼着想要再次冲上去,却骇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任他如何使劲,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区区邪道妖术,也敢在朕的面前班门弄斧。” 李策看着飞速逼近的导弹,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天,五指张开。 嗡——!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骤然从李策掌心爆发! 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扩散,交织,盘旋,演化出玄奥无比的符文。 眨眼之间。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几乎笼罩了整段城墙的巨大金色太极图,凭空浮现,横亘在代州城头之上! 阴阳双鱼缓缓游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这是什么? 仙法? 神迹? “在朕的领域里。” 李策负手而立,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朕,即是天!” 话音未落。 轰!轰!轰!轰——! 那几枚带着毁灭气息的“仙宝”,终于到了! 它们狠狠撞击在金色的太极图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仿佛天都要被撕裂!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瞬间失明,狂暴的火舌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又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疯狂席卷,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瞬间化为碎片,连数百斤重的石墩都被掀飞出去。 士兵们惊恐地闭上眼,趴在地上,死死抱住脑袋,等待着被撕成碎片的死亡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 ………….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城墙也没有化为齑粉。 有人大着胆子,颤抖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 那个士兵嘴巴张大到极点,满脸不可置信。 “老……老天爷啊……” 只见半空中,那个金色的太极图依旧在缓缓旋转,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分毫,反而因为能量的冲击而更加璀璨夺目。 那足以摧毁一切的爆炸、火焰、冲击波,全被死死挡住,不得寸进半分。 烟尘弥漫。火光渐渐散去。 城墙,安然无恙。 城墙上的人,安然无恙!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李策缓缓收回手。 空中的太极图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缓缓融入他的体内。 “这就完了?” 李策挑了挑眉,目光越过城垛,望向城外那黑压压的匈奴大军, “匈奴所谓的‘雷神之锤’,就这点动静?” “朕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原来……不过是几声响动大点的炮仗罢了。” 静。 依然是死一般的静。 直到陈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策的背影,用尽毕生最敬畏的语气,嘶声大喊道: “神仙……陛下是神仙下凡啊!” 这一声吼,彻底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 哗啦啦——!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城墙上数千名劫后余生的守军,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甲胄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雄浑的交响。 “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神威盖世!天佑我大夏!” “我们有救了!陛下是活神仙!胡狗的妖法杀不死我们!” …………….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爆发,直冲云霄,甚至盖过了刚才的爆炸声。 这不是为了讨好皇帝而喊的口号。 这是绝境逢生后的狂喜,是对强者的绝对崇拜。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谁能护住他们的命,谁就是他们的神。 而现在。 李策,就是他们顶礼膜拜的活着的神! 南宫月跪在李策身后,看着那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眼眶通红。 她刚才真的以为要死了。 这个男人。 不仅救了她的命,更是一脚踏碎了这漫天的阴霾。 李策转过身,看着跪倒一片的将士,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传朕旨意。” 李策看着城外那开始出现骚动的匈奴大军,语气森寒。 “犯我大夏天威者,虽远必诛。” “乱我大夏疆土者,皆杀无赦。” “只要朕还站在这里,这代州城,就是那帮草原畜生的埋骨之地!” “杀!杀!杀!” 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士气,已然沸腾。 李策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城外,便转身,朝着城楼下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龙行虎步,从容不迫。 李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而且他的脸色,虽然看起来平静,但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南宫月心脏猛地一缩,不及细想,急忙起身跟了上去,快走两步,不动声色地伸手虚扶着李策的手臂。 “陛下……” 刚一触碰到李策的龙袍袖口,南宫月就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片迅速蔓延的湿热。 她惊疑地低头一看。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鲜血。 鲜红刺目,触目惊心。 “别出声。” 李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要是让别人看出来朕受了伤,这出戏……就白演了。” 他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几不可察地压在了南宫月身上,借着她的搀扶,竭力维持着那份睥睨天下的姿态,走在万众瞩目之下。 “扶朕回去。” “别让陈武那帮大老粗跟过来。” “朕得……缓缓。” 第142章 陛下,咱们的援军呢? 匈奴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还是人?” 呼延灼灼指着水镜,手指微微发颤。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山本。 “喂,你不是说,这玩意儿一旦发射,神仙难救吗?” “那个大夏皇帝,不仅接住了,还毫发无伤?” 山本此时的状态更差。 他那张阴鸷猥琐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仁丹胡剧烈抖动着。 “八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山本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来,扑到水镜前, “就算他是宗师巅峰,也该被炸成碎肉!” “除非……除非他的肉体强度已经超过了钛合金!” 山本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呼延灼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不管那个皇帝是不是怪物,现在必须弄死他。 如果不弄死他,这仗没法打。 “再射!” 呼延灼灼一脚踢在山本的屁股上,俏脸含煞。 “别发愣了!赶紧的!把剩下的那什么锤子,全部给我射出去!” “我就不信他能接住一个,还能接住十个、一百个!” 山本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水镜上。 他转过身,一脸便秘的表情。 “没……没了。” 呼延灼灼眉头一挑: “什么叫没了?” 山本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攻打雁门关时,已耗去九成库存。方才……为了确保能轰杀那大夏皇帝,我们一次动用了四枚。” “如今,仅剩下最后一枚,是……是属下用来应急的最后手段!” 呼延灼灼差点被气笑。 她一把揪住山本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还跟我吹嘘,帮我荡平中原吗?现在你告诉我没了?” 山本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 “公主息怒!息怒啊!” “我……我正在想办法联系我的……我的部队!” 山本被吓得后退两步,急切地解释, “只要……只要能和‘关东军’司令部接上头,到时候别说是火箭炮,就算是坦克……我也能给你弄来!” 呼延灼灼松开手。 山本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关东军?” 呼延灼灼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她虽然听不懂,但她知道,这个怪人背后,还有一股更庞大、更神秘的势力。 那个势力,才是这所谓“仙宝”的真正来源。 “好。” 呼延灼灼重新坐回帅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暂时杀不死那个怪物,那就先避其锋芒。 刚才那一幕,对匈奴大军的士气打击太大。 如果不撤,等到那皇帝缓过劲来冲出城,这几十万大军怕是要炸营。 “传令下去。” “全军后撤三十里!” “扎营!” …… 代州城,将军府。 这里已经被临时征用为皇帝的行辕。 内堂。 “噗——”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在桌面上,散发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陛下!” 南宫月扶起摇摇欲坠的李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您受伤了!臣妾这就去叫军医!” “别去。” 李策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而且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南宫月的心脏揪成了一团。 “死不了。” 李策喘着粗气,又咳出几口血沫, “就是内腑被震得有点狠。” 他抬起头,看着南宫月那张写满惊慌的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不是什么仙法……是一种威力奇大的火器,也叫火箭炮,一炸开,气浪和热浪便能摧毁一切。” “朕的真气……能护住城墙,硬接四发,已是极限。” “要是他们再多来几枚……” 李策闭上眼, “今天这代州城头,就是朕的坟头。” 南宫月捂住了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无法想象,刚才那神仙般的景象背后,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这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士气。 “现在,别管朕。” 李策缓过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传朕的口谕,给那个断臂的副将,叫陈武是吧?让他立刻封锁四门,全城戒严。” “把城里所有心怀不轨,通敌卖国的耗子,一只一只给朕揪出来。” 李策的口吻很平静,但内容却让南宫月不寒而栗。 “不用审,不用问,就地格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攘外,必先安内。” 南宫月有些不解。 刚才城外那个场面,明显是匈奴人吃了大亏。 现在胡人后撤,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为什么要把精力放在抓内奸上? “陛下……” 南宫月咬了咬嘴唇,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妖火虽厉害,但陛下神威盖世,已经将其挡下。” “如今胡人胆寒后撤,我们为何不趁机出城掩杀?反而要在城内大动干戈?” 李策看着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匈奴人背后有高人。” “在没搞清楚他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这种玩意儿之前,贸然出击,就是送死。” “朕的命金贵着呢,不能拿去赌。” 南宫月听得似懂非懂。 什么火箭炮? 什么炸药?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那种妖火,连陛下都忌惮。 “臣妾明白了!” 南宫月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 “臣妾这就去传旨!”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陛下添乱,臣妾先砍了他!” 说完,她提着剑,转身大步离去。 ............... 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大堂。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代州城内幸存的十几名将领,此刻全部聚集在此。 “陛下。” 陈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已经按照您的旨意,查抄了城内通敌的三家大户。” “共搜出白银二十万两,粮食五千石,还有私藏的兵甲三百副。” “涉及通敌人员七十六人,已全部斩首示众。” 李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那股子威严却丝毫不减。 “做得好。” 李策放下茶杯, “那些钱粮,全部充公,发给受伤的弟兄们。” 陈武没有谢恩。 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一丝难掩的苦涩。 “陛下。” “这点东西,杯水车薪。” “代州城虽然守住了,但其实也就是个空壳子。” “原本的一万守军,现在还能喘气的,不到三千。” “其中还有一大半是重伤号,能提刀上阵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号人。” “箭矢早就射光了,滚木雷石也没了。” “粮草……加上刚才抄家抄来的,最多也就够吃三天。” 大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低着头,不敢看李策的眼睛。 这就是现实。 热血和口号喊完了,剩下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没有兵,没有粮,没有武器。 哪怕皇帝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几十万大军来。 “陛下。” 陈武突然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末将斗胆一问!” “陛下此次御驾亲征,到底带了多少兵马?多少粮草?” “大军现在何处?” “只要大军一到,哪怕只有五万……不,三万人!末将就有信心,跟着陛下冲出城去,把那些狗日的胡人杀个片甲不留!” “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希冀地看着李策。 是啊。 陛下既然敢来,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一定跟着大夏的精锐! 玄甲军? 还是京城的御林军? 李策看着那一张张满含期待的脸,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许久。 李策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嘛……” “兵马……” 李策指了指自己。 “朕。” 然后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南宫月。 “她。” 最后,他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两手一摊。 “没了!” 第143章 就两个人?陛下您管这叫御驾亲征?! 没了? 那是几个意思? 也就是说,除了陛下和娘娘,这代州城外,连个鬼影子援军都没有? “噗通!” 一名参将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的将领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 没兵。没粮。没武器。 哪怕陛下是修为再高,还能一个人砍翻匈奴几十万铁骑? 还能凭空变出粮食喂饱全城百姓? 完了。 这次是代州城守不住了。 很好。 这才是人该有的反应。 要是他说了实话,这帮人还嗷嗷叫着要冲出去拼命,那才叫不正常。 那样的兵,他不敢用。 不怕死的兵不是好兵,那是傻子。 “陛下……” 陈武猛地抬起头,双膝跪地, “陛下!您快走!” “趁现在胡人刚刚后撤,还没反应过来,城防还没乱!” “末将带上剩下的弟兄们,给您守住城门,就算是用人命填,也给您填出一条路来!” 陈武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将只有一个请求!” “他日,陛下君临天下之时,还请记得,为我们代州城死去的几万弟兄,报仇!” 咚! 咚! 咚! 他一下又一下,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请陛下突围!为我等报仇!” 哗啦啦—— 大堂内,所有还能站着的将领,全都跪下了。 他们对着李策,重重地磕头。 “愿为陛下死战!请陛下突围!” “请陛下突围!” “请陛下突令!” ............ 李策漠然地看着阶下众人,心中并无感动,反而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群蠢材。 忠心可嘉,脑袋却是一团浆糊。 朕若是就此退去,先前在城头之上好不容易立下的威信,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朕若是跑了,这大夏的天子,与那丧家之犬何异? 他日还如何号令天下? “够了!” 一声断喝。 整个大堂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都给朕站起来!” 将领们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一个个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喘气。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哭哭啼啼,跟死了爹娘一样!” “朕是来带你们打胜仗的!不是来看你们排着队寻死的!” 李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视线从每个人惨白的脸上扫过。 “没有援军,你们就不会打仗了?” “没有粮草,你们就准备抹脖子了?” “匈奴人有十几万,你们就怕了?” “一群废物!” 李策骂得毫不留情。 陈武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全是苦涩和不解。 “陛下……不是我们怕死。” “可这仗……没法打啊。” “兵,粮,器械,什么都没有。我们拿什么去跟胡人拼?拿这身骨头吗?” “对啊,陛下,这根本就不是打仗,是送死!” 另一个将领也忍不住开口。 “送死?” 李策冷笑一声。 “谁告诉你们,没有援军的?” 大堂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李策。 什么意思? 刚才不是说……没了? 李策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 “朕在出京之前,已下密令。” “大将军李存孝亲率三万玄甲军,昼夜兼程,秘密北上。” “算算日子,最多半个月,大军必到代州城下!” 玄甲军! 三万! 如果是真的,在这平原之上,也足够把匈奴人的屎都打出来! “陛……陛下……此言当真?” 陈武的声音在发抖,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策 “君无戏言。” 李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短暂的寂静之后。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大堂都沸腾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是玄甲军!陛下把玄甲军调来了!” “半个月!只要我们再守住半个月!” “他娘的!跟胡人拼了!老子要亲手砍下呼延灼灼的脑袋!” 刚才还一脸死灰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挥舞着拳头,像是打了鸡血的疯子。 绝望和希望的转换,来得太快,太猛烈。 “行了,都别在那自我感动了。” 李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该干嘛干嘛去。把城防给朕盯紧了,要是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朕拿你们试问!” “是!” 众将领齐声怒吼,转身就往外跑。 “陈武。” 李策突然开口。 正准备往外冲的陈武脚下一顿,连忙转身跑回来: “末将在!” “你留下。” 李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朕有个任务交给你。” 其他人都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李策、南宫月和陈武。 陈武一脸兴奋,凑上前去: “陛下请吩咐!是不是要末将带人去劫营?还是去烧胡人的粮草?” 有了援军的消息,这货现在胆子肥得没边了。 李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这声音很有节奏,听得陈武心里直发毛。 “劫营?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给人家送下酒菜吗?” 李策翻了个白眼, “朕要你去挖坑。” 啊? 陈武愣住了。 挖坑? “去城南,饮马滩。” 李策压低声音说道, “带上你手下最信得过的一百个弟兄。哪怕是挖断了手,也要给朕在那片滩涂上,挖出一千个土坑来。” 陈武傻了。 饮马滩是什么地方? 那是代州城南的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水草丰美,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用来放马。 那种地方,一马平川,连个遮挡都没有。 正是骑兵冲锋的最佳场所。 在哪挖坑? 那不是给人家匈奴骑兵当活靶子吗? “陛下……” 陈武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是不是记错地名了?饮马滩……那是平地啊……” “朕还没老糊涂。” 李策斜了他一眼, “就是饮马滩。怎么,你有意见?” “末将不敢!” 陈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可是……为什么啊?在那挖坑有什么用?胡人又不瞎……” 陈武百思不得其解。 李策冷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 “胡人的骑兵,快不快?” “快!来去如风!” 陈武下意识答道。 “那就对了。” 李策的语气变得森冷起来, “朕就是要让他们快不起来。朕让你挖,你就挖,挖出来的坑。记住,要绝对隐蔽。” “最重要的是……”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陈武的眼睛, “这件事,除了你和那一百个兄弟,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陈武浑身一凛。 他听出了李策话里的杀意。 虽然满脑子浆糊,完全搞不懂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平地上挖浅坑,还要伪装? 这是要干嘛? 不过,看着李策那张高深莫测的脸,陈武只能把肚子里的疑问硬生生咽回去。 “末将……领命!” 陈武咬着牙,抱拳行礼。 第144章 明天,朕亲自跟她聊聊! “将军,这他娘的是干啥呢?黑灯瞎火的,让咱们在这平地上挖坑?” “就是啊,这饮马滩一马平川,胡人的马蹄子一冲,咱们这点人连个渣都不剩。在这挖坑,不是给自己挖坟吗?” “小点声!你想死啊!” ........... 代州城南,饮马滩。 夜色深沉,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一百多个被陈武挑出来的亲兵,正借着月光,在这片开阔地上吭哧吭哧地挖着土。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怨气。 皇帝的命令,他们搞不懂。 这不就是脑子有病吗? 在最适合骑兵冲锋的地方挖坑,还要求挖得隐蔽。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明天匈奴人一来,铁蹄过处,他们这些人就是第一波被踩成肉泥的。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陈武一脚踹在一个抱怨最凶的士兵屁股上,直接把人踹了个狗啃泥。 “陛下的命令,轮得到你们这群兔崽子来质疑?” 陈武独臂叉腰,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月光下狰狞无比。 “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更要给老子玩命执行!” “谁再敢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他活埋了,给他提前选个风水宝地!” 被踹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起来,不敢再吭声,只是埋头猛挖。 周围的士兵也都噤若寒蝉,手上的动作快了三分。 陈武看着这群兵,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也想不通。 陛下到底要干嘛? 还要搞得那么隐蔽。 难道陛下真是什么神仙,能撒豆成兵,在这坑里埋下天兵天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命是陛下救的,这代州城是陛下保住的。 陛下让他去死,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哇!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把这一千个坑给挖出来! ................ 将军府,内堂。 烛火摇曳。 南宫月用剪刀小心地剪开李策背后的龙袍,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料粘在皮肉上,轻轻一撕,就带下一片血肉。 李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 南宫月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手上的动作更轻了,眼眶泛红。 “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她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那道被爆炸气浪震出的狰狞伤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是万金之躯,为何要冒此奇险……” 李策没说话。 等南宫月刚把伤口处理好,准备上药的时候,他猛地一个转身,一把将南宫月拽进怀里。 “啊!” 南宫月一声惊呼,整个人都跌坐在李策的大腿上。 她想挣扎,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腰。 “女人家家的,懂什么。” 李策用另一只手挑起南宫月的下巴,大拇指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摩挲着,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朕要是不露这一手,怎么镇得住那帮兵痞?怎么吓得住那个什么呼延灼灼?” 南宫月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苍白,冒着虚汗。 “可是……” 南宫月咬着嘴唇, “这也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李策打断了她,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 “再说了,朕要是不把那呼延灼灼给震住,以后怎么把她抓回来当暖脚丫鬟?” 南宫月一愣,随即脸颊爆红。 “陛下!” 她羞恼地捶了李策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没个正形!那个女魔头杀了我们那么多大夏百姓,您还要抓她……暖脚?” “怎么?吃醋了?” 李策嘿嘿一笑,大手不老实地往下移了几分, “放心,她是洗脚婢,你是朕的爱妃,地位不一样。” 南宫月又羞又气,脸颊涨得通红,慌乱地想要挣脱, “谁……谁吃醋了!”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从城外传来。 城头上的守军一个激灵,抓起武器冲向垛口。 黑压压的匈奴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压到了城下。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动攻城,只是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匈奴使者,独自一人跑到城下,勒住缰绳。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始破口大骂。 “城上的缩头乌龟李策!你给老子听着!” “你爹是不是姓王八?生了你这么个不敢出城的孬种!” “有种的滚出来!跟你爷爷我单挑三百回合!” ............. 骂声极尽污秽,不堪入耳。 城墙上的将士们被骂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手里的刀都捏出了汗。 “陛下!末将请战!让末将出去拧下那狗日的脑袋!” 陈武更是气得独臂挥舞,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城墙。 然而,在一片义愤填膺之中,李策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搬张椅子来。” “再给朕沏壶好茶。” 很快,一张太师椅被搬了上来。 李策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悠哉地吹了吹热气,就这么坐在城楼上,听着下面的叫骂。 那感觉,不像是在面对千军万马,倒像是在戏园子里听戏。 “这胡人嗓门不错,中气十足。” 李策抿了一口茶,还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 “就是词汇量太少,骂来骂去就那几句,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噗——” 旁边的南宫月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城上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傻了。 皇帝这是……什么路数? 城下的匈奴使者也懵了。 他骂了半天,对方非但不生气,还把他当猴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气得在马背上哇哇大叫,可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嗓子都快冒烟了,城楼上的那位爷,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就在匈奴使者骂得口干舌燥,准备回去换人的时候。 李策,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城墙边,俯瞰着城下那个已经气得快要厥过去的使者,淡然说道: “喂!” “骂完了吗?”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女统帅,就说明天。” “朕,亲自跟她聊聊!” 第145章 谈你个头!朕的龙榻又大又暖! 使者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报告公主!” “那……那个大夏皇帝说……他明天要跟您……聊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三息。 “哈哈哈哈哈哈!” 匈奴大帐。 呼延灼灼听到侍卫的回禀,爆发出一阵狂笑, “聊聊?他要跟本宫聊聊?” “这个缩头乌龟,终于知道怕了!” 呼延灼灼一抹嘴角的酒渍,脸上全是轻蔑。 “昨天硬接了四发‘雷神之锤’,他怕是已经油尽灯枯,外强中干了!” “现在摆出这副姿态,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或者……是想跪地求饶!” 帐内的匈奴将领们跟着哄堂大笑。 “公主英明!那小子肯定是被吓破了胆!” “什么狗屁神仙下凡,还不是要跟咱们公主求饶!” “明天就看公主怎么炮制他!” ............ “好!” 呼延灼灼一拍帅案,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压上,就在代州城下!” “本宫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大夏皇帝,要怎么跪在本宫面前,摇尾乞怜!” “他要是识相,本宫就给他留个全尸。要是不识相……” 呼延灼灼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本宫就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 第二天。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爬起来。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代州城头,守城的士兵紧张地握着手里的兵器,手心全是冷汗。 城外。 黑压压的匈奴大军,如同墨色的海洋,缓缓向前。 杀气腾腾。 大军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停下。 分开一条通道。 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驮着一道火红的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匈奴大元帅,呼延灼灼。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厚重的铠甲,穿了一套紧身的火红色软甲,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英姿飒爽,又野性十足。 城头上的大夏将士,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这女魔头,长得是真带劲。 可惜,心太毒。 呼延灼灼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楼。 只见,大夏皇帝李策正四仰八叉地坐着,一条腿还搭在另一条腿上,悠闲地晃荡着。 他旁边,还摆着一张小几。 几上,一壶热茶,两个杯子,几碟瓜子点心。 南宫月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剥着瓜子。 李策就那么坐着,眯着眼。 那模样,哪有一点身处绝境的样子? 看见城下的呼延灼灼,李策吹了声口哨。 “啧啧。” 他咂了咂嘴, “长得还挺带劲,够辣!” “朕就喜欢这种小辣椒!” 轰! 城头的大夏将士,全都傻了。 陛下……陛下在说什么? 调戏? 当着两军几十万人的面,调戏对面的女元帅? 这……这也太……太刺激了吧! 不少士兵想笑,可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而城下的匈奴人,则彻底炸了锅。 “混账!他敢侮辱我们公主!” “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无耻的大夏人!我要把他撕成碎片!” 无数匈奴骑兵愤怒地咆哮着,挥舞着手里的弯刀,要不是军令压着,怕是已经冲了上去。 呼延灼灼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她征战沙场十几年,杀人无数,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阴险的,狡诈的,勇猛的,悍不畏死的。 但她发誓,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耻,这么下流的! 两军主帅阵前对话,他竟然开口就是调戏? 他把这当什么了? 青楼楚馆吗? 呼延灼灼的一张俏脸被气得铁青。 “大夏皇帝!”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城头的李策。 “你若现在开城投降,本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城楼上。 李策闻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投降?” “你让朕,给你投降?” “小辣椒啊小辣椒,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说,你们草原上的女人,都这么喜欢说梦话?” 李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呼延灼灼。 “朕今天来,不是来投降的,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 明路? 难道是……议和? 呼延灼灼也强压下怒火,想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李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从哪来回哪去。” “回去之后呢,好好沐浴更衣,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在你的帐篷里等着朕。” “等朕把手头这点破事处理完,就亲自去草原上接你。” 李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放心。” “朕的龙榻很大,很暖和。” “就是还缺个会暖床的。” “看你身材不错,应该挺能干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城上,还是城下,几十万人,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大夏的皇帝,在阵前,对着匈奴的女元帅,说……要她去暖床?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绷不住,狂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我们陛下乃是仙人下凡,让你暖床是看得起你!” “陛下威武,大夏威武!” ............. 陈武更是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都飙出来了。 什么叫霸气? 这才叫霸气! 跟陛下一比,他们之前那些叫骂,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匈奴一方。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啊啊啊啊啊!” “杀!杀!杀!” “奇耻大辱!这是对我整个匈奴的侮辱!” 匈奴的军阵彻底骚动起来,无数骑兵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把李策撕成碎片。 而阵前的呼延灼灼,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抽出弯刀,刀锋直指城头的李策。 “李!策!” “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马靴!” “全军!攻城!” “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宫杀了他!” 呼延灼灼拨转马头,就要亲自带头冲锋。 就在这时。 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她的马缰。 “公主,不可。” 山本拦在战马前,压低声音说道, “大夏人向来狡诈,他这是激将法。” “他就是想让您不计代价地攻城,好消耗我们的兵力,城里头,肯定有诈!” 呼延灼灼双眼血红地瞪着他。 “那又如何?!” “难道就让本宫站在这里,任由那个下流无耻的东西,当着全军的面侮辱?!” “我咽不下这口气!” 山本阴恻恻地笑了。 “公主息怒。” “他会用激将法,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他凑到呼延灼灼耳边,压低了嗓门。 “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法子,逼他出城。” “只要他敢离开那座乌龟壳……这十几万大军,就是为他准备的坟墓。” 第146章 陛下被送女装?全军震怒,他竟当场穿上! 第三天。 城外,安静得可怕。 没有震天的战鼓。 也没有嘈杂的叫骂。 这种死寂,比山呼海啸的喊杀声更让城头的守军心头发慌。 士兵们死死抓着兵器,掌心渗出的冷汗,几乎要将冰冷的刀柄都浸透了。 突然。 匈奴大营的营门轰然洞开。 一队匈奴兵士抬着一个巨大沉重的木箱,脚步迟缓地走出。 他们一直走到距离城墙仅两百步的地方,才将那木箱放在地上。 一名嗓门洪亮的匈奴将领催马向前,冲着城头嘶吼: “城上的大夏皇帝听着!” “我们公主说了,知道你是个不敢出城的孬种!” “特意给你备了份大礼!有胆子,就派人下来拿!” 喊完,那将领不屑地冷笑一声,拨转马头,带着人又慢悠悠地退了回去。 阵前,只留下那个孤零零的巨大木箱。 “陛下,其中必有诈!” 陈武独臂紧按刀柄,满脸戒备。 “那箱子里头,不是藏着刀斧手,就是装满了引火的硫磺火油!” “弄上来。” 李策的目光从那口大箱子上扫过,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仿佛在估算着什么。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对南宫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剥瓜子。 “是!” 几名士兵立刻放下巨大的吊篮,用长长的铁钩钩住箱子,然后开始合力往上拽。 箱子,极轻。 “开。” 李策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淡淡吩咐道。 陈武干咽了口唾沫,对旁边几个士兵递了个眼色。 那几个士兵会意,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一步一挪地小心凑过去,远远地用矛尖捅开了箱子上的铜锁。 “吱呀——” 箱盖猛地弹开。 城墙上所有人下意识地倒退一步,死死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没有刀斧手,也没有炸药。 只有一团柔软的,粉色的东西。 一个士兵胆子大点,用长矛尖把那东西挑了出来。 是一件衣服。 一件做工华丽,用料考究的女人衣裙。粉色的纱裙,上面还绣着几朵妖艳的牡丹花。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 城头上的所有人都懵了。 就在此时,城下那个匈奴将领再次策马而出,这一次,他的笑声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大夏皇帝!” “我们公主说了!这件衣裳,是我们草原上最美的女人穿的!现在,公主赏给你了!” “你若是穿上,公主就认下你这个姐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绝不打你!” 轰! 一句话,让整个代州城头,彻底炸了。 奇耻大辱!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大夏皇朝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用马靴狠狠地碾,碾完了还要吐上一口浓痰! 战败被杀,那是技不如人,是命! 可堂堂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被敌国主帅送上女装,逼着认姐妹! 这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一万倍! 城下的匈奴阵营里,另一名偏将也拍马而出,手里的马鞭直指城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大夏皇帝!衣服合身吗?那可是我们公主特意让人去附近县城抢……哦不,买来的上等货!” “你要是嫌这颜色不好看,别急!我们那儿还有绿的!紫的!” “别害臊嘛!穿上给我们大伙儿看看!让我们也瞻仰瞻仰你大夏女皇帝的风采!” 数万匈奴骑兵跟着疯狂起哄,污言秽语夹杂着口哨声、怪叫声,直冲云霄。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狗娘养的胡人!老子跟你们拼了!” “士可杀!不可辱!” .............. 所有大夏将士,双眼瞬间血红。 大夏男儿顶天立地,岂能受这窝囊气。! “陛下!” “末将请命!愿率敢死队出城!与他们拼了!” “就算是死!也要让他们知道,我大夏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愿为陛下死战!愿为大夏死战!” ................. 呼啦啦一声,城头的将领们跪倒一片,声嘶力竭。 李策看着脚下群情激愤的将领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都起来。”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施施然站起身,踱步到那口大箱子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伸手拎起了那件粉红色的衣裙。 他抖了抖衣衫,动作轻柔,像是在欣赏一件珍品。 “别说,这针脚还挺细密。” 李策竟把那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彻底石化的南宫月,笑着问道: “爱妃,你看这尺寸,是不是还挺合身?” 南宫月懵了。 陛下这是……气疯了? 那可是女装啊! 那是敌人用来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东西啊!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何况是天子? “陛下……” 南宫月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您别这样……咱们不理他们就是了……” “为什么不理?” 李策笑容更盛,将那件粉红色的外袍套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上了带子。 这桥段,他太熟了。 前世史书上,诸葛亮送司马懿女人衣服,司马懿当场就穿上了,还乐呵呵地谢恩呢。 什么叫格局?什么叫大智慧? 这就是! 要好好学习,活学活用。 李策理了理身上那件粉色纱袍的领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城墙的垛口前。 他俯视着城下叫嚣的匈奴将领,中气十足地喊道: “喂——!” “下面那个骑马的傻大个!”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灼灼公主!” “就说这衣裳,朕试过了!” 李策拍了拍胸口,一脸的满意。 “虽然料子次了点,做工也马马虎虎,但这心意,朕领了!” “果然贴身!穿着还挺暖和!”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又邪气。 “再替朕带句话给她!” “就说……念在她给朕送一份的这份感情,朕答应他做一个贴身丫鬟,让你家公主洗干净等着,朕马上就去接她!” …… 匈奴中军大帐。 “噗——” 呼延灼灼正听着手下的汇报,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直冲上来,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口腔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她本以为能看到李策的暴怒,看到他的羞愤,看到他为了那可笑的帝王尊严,不顾一切地冲出城来送死。 她算到了一切可能。 唯独没有算到这一出。 无耻! 这个男人的无耻,已经击穿了她对这个词语的全部认知! “啊——!李策!我要杀了他!” 呼延灼灼尖叫一声,几乎要掀翻整个王帐。 第147章 请君入瓮,好戏开席 “公主!下令吧!” “末将请为先锋!不破代州城!不把那个狗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末将提头来见!” “对!公主!不能再等了!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咱们匈奴的脸都要被他一个人丢尽了!” “弟兄们都快气炸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现在就冲过去,把那座破城碾成粉末!” …… 匈奴中军大帐之内,一片喊杀之声。 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匈奴将领,个个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握着弯刀的手背上,骨节捏得发白。 坐在主位上的呼延灼灼,一张美艳的脸庞扭曲在一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公主,再忍忍。” 山本走出来,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就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逮谁咬谁。我们跟他置气,就中了他的计了。只要我们围死了,不出十天,城里自己就得乱。” “十天?” 那一名将军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山本军师,还要十天?我一天都等不了了!那个南人皇帝把咱们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成整个草原的笑话了!” “就是!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公主!” 呼延灼灼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也一天都不想等了。 每多等一刻,李策那张挂着邪气的笑脸,就会在她脑子里多晃悠一圈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斥候连冲进大帐,单膝跪地行礼, “公主!紧急军情!”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名斥候身上。 斥候吞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们的探子亲眼看到!就在半刻钟前!” “大夏皇帝李策,只带着他那个女人,还有不到二十个亲卫,从代州南门悄悄溜了出来!” “他们……他们正朝着南边的饮马滩去了!” 什么? 大夏皇帝出城了? 呼延灼灼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再说一遍!” 斥.候被她眼里的凶光吓得浑身哆嗦,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陛下他真的出城了!悄悄出了南门,正往……正往饮马滩的方向去了!” 呼延灼灼冲到地图前,手指在粗糙的羊皮上飞快地划过,最后,重重地按在了一个地方。 饮马滩。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开阔地。 平坦得,连一棵能藏人的树都没有。 是骑兵冲锋的绝佳战场。 是步兵的……死亡坟场。 短暂的呆滞之后。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呼延灼灼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们想逃啊!不过大夏皇帝太蠢了,竟然选择走饮马滩。那地方是我们匈奴铁骑的屠宰场啊,去那里,不是送死是什么?” 山本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饮马滩”,起初眼中满是警惕。 “公主,事出反常必有妖。代州南门……饮马滩……那里是骑兵的天下,他带步卒亲卫去那里,不合常理。”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随即,他眼中的警惕缓缓被一丝恍然和轻蔑取代。 “不对……我明白了。此人先前种种狂悖之举,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他以为我们被激怒,会疯狂攻城,届时他便可趁乱从防备最松懈的南门突围。” 山本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智珠在握的冷笑: “他算错了一步,我们并未攻城。 如今他见围困之势已成,自知城内撑不了多久,便狗急跳墙,想赌一把我们发现不了他。 至于饮马滩……哼,这恰恰暴露了他作为南朝皇帝的无知,他只知那里开阔,利于逃亡,却不知那片土地,是我匈奴铁骑的天然屠场! 公主,他不是昏招,而是黔驴技穷了!” 帐内其他的将领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原来是想逃跑啊!我说他怎么敢出城!” “吓破胆了!这小子肯定是吓破胆了!” “哈哈哈!这回看他往哪儿跑!插翅难飞!” 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即将手刃仇敌的快感。 他们看向呼延灼灼,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嗜血的火焰。 “公主!下令吧!” “不能让他跑了!” 呼延灼灼眼中的杀意,已经浓郁到化不开。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她要亲手撕碎那个男人的傲慢,要让他跪在自己脚下,像狗一样哀嚎! “传我将令!” 呼延灼灼一脚踹翻身旁的帅案,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残忍。 “点齐五万铁骑!” “所有万夫长,全部随本宫亲征!” “本宫要亲手活捉那个狂徒!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另一边。 饮马滩。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滩涂染成一片金黄。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李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 南宫月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陛下……”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发颤地开口。 “他们……他们真的会来吗?” “这里……这里太空旷了……万一……” 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五万铁骑。 那是什么概念?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两个人淹死。 她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地。 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当诱饵! “放心。” 李策停下脚步,转过身,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鱼儿在闻到最香的诱饵时,是不会去考虑那钩子有多锋利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尤其是那条,已经被气得快要发疯的鱼。” 他松开南宫月的手,抬头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眸深处,一抹森然的冷意一闪而过。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 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南宫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旷的草原和天际线。 但很快。 她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地颤动。 那颤动越来越强烈。 从最开始的轻微抖动,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起伏。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迅速变粗,变长,化作一片滚滚的烟尘,遮天蔽日。 咚……咚……咚…… 沉闷的的鼓点,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万马奔腾! 是匈奴的骑兵! 他们来了! 黑色的潮水,从天边奔涌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扑向这片开阔地。 马蹄踏碎大地,杀气撕裂长空! 南宫月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浑身发软,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失。 李策却将她一把拉到身后,对着那毁天灭地的骑兵洪流,轻笑一声: “开席了。” 第148章 被坑 “冲啊!” “宰了那个大夏皇帝!” “把他身边的女人抢过来,献给公主当奴隶!” “哈哈哈!你看他那傻样,吓得腿都软了吧!” 匈奴的前锋铁骑,卷起遮天蔽日的沙尘。 每一个骑兵的脸上,都挂着嗜血又狰狞的狂笑。 在他们眼里,前面那二十几个人,根本不是敌人。 是猎物。 是功劳。 是他们向公主邀功的垫脚石。 他们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口出狂言的大夏皇帝,还有他身边那个水灵的女人,被五万铁骑的马蹄踏成肉泥的场景。 那画面,一定很美妙。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叫巴图的百夫长,他胯下的战马是整个部落最快的,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用弯刀割下李策的脑袋。 这个功劳,是他的! 五万铁骑,对二十个人。 这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呼延灼灼立马横刀,火红色的软甲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 她脸上的得意,根本不加掩饰。 她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折磨那个男人的方法。 把他扒光了吊在代州城头? 让他学狗叫,跪着舔自己的马靴? 不。 不够。 这都太便宜他了。 她要先打断他的四肢,再割掉他的舌头,然后把他做成一个不倒翁,放在自己的王帐里,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把他的江山,他的子民,一点点吞噬干净的。 她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个无耻的南人皇帝,马上就要为他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近了! 更近了! 匈奴的前锋距离李策,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全力冲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带头的百夫长巴图,已经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弯刀。 去死吧! 大夏皇帝! 他张开嘴,准备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 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 “噗通!” 一声闷响。 不,不是一声。 是数百声闷响在同一时间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百夫长巴图,连同他身边的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对,就是消失。 前一秒,他们还在纵马狂奔,下一秒,他们所在的那片地面,就变成了一个个黑洞洞的大口。 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马背上拽进了地狱。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就瞬间被后面排山倒海的马蹄声彻底淹没。 后面的骑兵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前面的人呢?!” “怎么回事?!” 他们只看到前面的人突然不见了,还没来得及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就因为失去了前方的阻碍,跑得更快了。 然后。 他们也掉了下去。 “轰隆隆——” 大片大片的地面,开始疯狂塌陷。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陈武带着人挖了一整夜的陷马坑,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那根本不是坑。 那是一张张准备吞噬血肉的巨口! 全力冲锋的匈奴骑兵,引以为傲的冲击阵型,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人仰马翻! 最前面的骑兵掉进坑里,还没死透,就被后面紧跟着掉下来的同伴和战马活活砸成了肉酱。 后面的骑兵,被前面突然出现的巨大坑洞和混乱的马群挡住去路,根本刹不住脚。 无数的战马悲鸣着撞在一起,扭断了脖子。 无数的士兵被失控的战马甩飞出去,又被后面涌上来的铁蹄踩进泥土里,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发不出来。 只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铁骑,就这么没了。 整个饮马滩,仿佛从骑兵冲锋的天堂,变成了一个研磨血肉的巨大屠宰场。 金色的夕阳下,黑色的铁骑洪流,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缺口。 缺口里,填满了扭曲的尸体、折断的兵器,还有垂死挣扎的战马。 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这……这不可能!” “有埋伏!是陷阱!” “撤!快撤!” 跟在后面的匈奴将领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嘶吼着,想要勒住战马,控制住已经彻底失控的军队。 可他们办不到。 五万铁骑的冲锋,惯性何其巨大? 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后方的士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命地往前挤,往前冲。 于是,更多的人被推搡着,挤压着,掉进了那一个个死亡陷阱,或者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死。 混乱,如同瘟疫一般,飞速蔓延。 匈奴大阵之前。 呼延灼灼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她的铁骑……她的五万铁骑…… 就这么……没了数千? 这怎么可能! 她征战沙场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诡异、血腥、又带着几分荒诞的一幕,彻底击穿了她的认知。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下令全军冲锋,她的先锋部队,就在敌人的面前,用一种最愚蠢,最可笑的方式,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 “啊——!” 短暂的呆滞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呼延灼灼的一张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依旧背着手,云淡风轻的身影。 那个男人! 又是那个男人! 他早就料到了! 他之前所有的无耻,所有的下流,所有的狂妄,都是演出来的! 他就是为了激怒自己! 为了让自己不顾一切地带着大军冲过来,然后一头撞进他早就挖好的坟墓里! “雕虫小技!” 呼延灼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银牙都快被她自己咬碎了。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闪过一丝骇人的狠厉。 “以为挖几个破坑,就能挡住本宫的五万铁骑?” “做梦!” 她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向前狠狠一指, “传令!” “继续冲!” 旁边的山本吓了一跳。 “公……公主?!” “前面可是坑啊!” “怎么冲?” 这要是再冲,不是送死吗? 呼延灼灼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山本一眼: “怎么冲?” 她冷笑一声。 指着那个填满了尸体的大坑。 “那就给本宫填平它!” “用人命填!” “用马尸填!” “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要给本宫堆出一条路来!” “只要过了那道坑,那个狗皇帝就是案板上的肉!” 第149章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妖法?! “公主……那……那可是咱们的兄弟啊!坑底还有活口!” 一名万夫长双眼通红,指着坑里还在哀嚎的伤兵,声音都在发颤。 虽然大部分人摔死了,或者是被后来掉下去的马砸死了,但坑底还有活人。 还在惨叫。 现在填坑? 那不就是亲手活埋自己的袍泽弟兄吗? “哪那么多废话!” 呼延灼灼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在那万夫长脸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鞭痕。 “慈不掌兵!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带什么兵!” 她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软甲下的曲线惊心动魄,却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那是通往胜利的桥梁!是他们为匈奴尽忠的荣耀!” “给本宫冲!” “谁敢退后一步,斩!” 军令如山。 更何况是已经杀红了眼的督战队。 数十名举着大刀的督战兵已经站到了队伍后面,谁敢回头,立马就是人头落地。 “冲啊!长生天保佑!” 一名千夫长闭着眼,驱马冲进了尸坑。 马蹄踩在软绵绵的血肉上,噗嗤噗嗤作响。 骨骼碎裂的声音,那是活生生的人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无数骑兵红着眼,踏着同伴的尸山血海,终于冲过了那道死亡鸿沟。 呼延灼灼看着越过障碍的骑兵,狰狞地笑了。 “李策!你的死期到了!” 哪怕损失了数千人又怎样? 只要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一马平川! 骑兵一旦跑起来,那二十几个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杀!给本宫杀光他们!” 冲过去的骑兵们也憋着一股邪火。 太憋屈了! 还没摸到敌人的衣角,自己人先死了一堆。 这口气必须出! “南人皇帝就在前面!冲啊!” 前面的骑兵嗷嗷叫着,马鞭挥出了残影。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那二十几个背影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李策那个贱人正回过头,冲着他们挥手。 这还挥手?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带头的千夫长狞笑一声,弯刀高举。 “死……” 那个“吧”字还没出口。 轰隆! 又是这该死的声音! 大地再次塌陷。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比刚才那个还要大,还要深的大坑。 而且坑底全是削尖的竹签子,上面还涂着黑乎乎的东西。 噗嗤!噗嗤!噗嗤! 竹签入肉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这次连惨叫声都很少。 因为大多数人掉下去就被扎了个透心凉,连叫唤的机会都没有。 静。 整个饮马滩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后面刚准备跟着冲锋的骑兵,一个个死死勒住缰绳,马蹄在深坑边缘蹭下大片泥土。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脊背。 又……又是坑? 大夏皇帝太他妈阴损了? 呼延灼灼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直接僵死了。 她看着那个吞噬了她几千精锐的大坑,整个人都在哆嗦。 两道防线。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连李策的毛都没碰到一根,她就损失了快一万人! 坑,到处都是坑,防不胜防! 这仗还怎么打? “李策!我草你祖宗!” 呼延灼灼终于忍不住了,仰天长啸。 远处。 李策站在一个小土包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哎——!那个红衣服的小辣椒——!” “省点劲儿喊——!” “小心把嗓子喊劈了,晚上给朕暖床的时候叫不动——!” 贱。 真特么贱。 南宫月站在旁边,看着李策那副欠揍的模样,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气得快要爆炸的匈奴女元帅。 她突然有点同情呼延灼灼。 你说你惹谁不好? 非要惹这个活阎王。 “噗——” 呼延灼灼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公主!” 周围的亲卫吓坏了,赶紧冲上来扶住她。 “滚开!” 呼延灼灼一把推开亲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双眼赤红如鬼。 “山本!山本死哪去了!” “给我想办法!想不出办法,老娘先把你剁了喂狗!” 山本此时也是一脑门子冷汗。 他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打法啊。 挖坑? 谁家打仗挖这么多坑? 这得挖多深? 谁家正常人想出着缺德带冒烟的法子? 山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山本眯着眼,指着那串脚印,神情凝重地分析道: “公主请看,这脚印间距均匀,深浅一致,而且只有两排,说明他们是列队走过去的。更关键的是,脚印边缘的泥土没有丝毫翻动和塌陷的痕迹!这证明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语气说道: “证明这路面之下,是坚实的!那个狗皇帝怕死,他走的必定是实地。但他更阴险,他故意只留下一条窄路,让我们的大军无法展开阵型,只能排成纵队!他想用这种方式迟滞我们的速度!” 一名千夫长担忧道: “军师,万一这也是陷阱呢?” 山本冷笑一声: “所以才说他阴险!他赌我们不敢跟!但他算错了一点,骑兵冲锋,要的不是宽度,是速度和一往无前的气势!只要我们沿着这条‘安全道’追上去,他就再无伎俩可施!这正是他的阳谋!” 呼延灼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传令!” 呼延灼灼挥了挥马鞭,指着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 “所有人,放弃两翼散开搜索!” “就沿着这串脚印追!” “既然他给咱们探好了路,咱们就顺着他的路,送他上西天!” “是!” 几名千夫长立刻领命,兴奋地集结队伍。 “弟兄们!看着地上的脚印跑!” “别跑偏了!那可是皇帝给咱们踩出来的平安道!” “哈哈哈哈!这大夏皇帝还真是个好人,临死还给咱们当向导!” 嘲笑声此起彼伏。 匈奴骑兵们迅速调整队形。 原本铺天盖地的散兵线,瞬间收缩成一条长龙。 五千精锐铁骑。 排成纵队。 精准地踩着李策留下的脚印,发起了冲锋。 几千匹战马,为了踩那点脚印,硬是挤成了一团,像是一串被线穿起来的蚂蚱。 但速度确实快。 没有了对陷阱的顾虑,骑兵们把马速催到了极致。 距离在迅速拉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李策等人的背影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那个穿着粉色宫装的男人,正停下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笑眯眯地回头看着他们。 不跑了? 这是认命了? 冲在最前面的千夫长满脸狰狞,高高举起弯刀。 “狗皇帝!” “受死吧!” 他在马背上狂笑。 稳了。 这一刀下去,泼天的富贵就是他的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跟公主邀功,怎么享受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再次塌陷,烟尘四起。 冲在最前面的五百名骑兵,再次掉进陷阱内。 紧随其后的战马刹不住车,继续往里填。 “停下!” “快停下!” ......... 后面的骑兵拼命勒马。 战马人立而起,希律律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但这没什么用。 后面不知情的还在往前挤。 推着前面的人往坑里跳。 短短几个呼吸。 又是近千人没了。 这哪是打仗啊? 这简直就是排队自杀! 远处。 山本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个太监。 “他明明走过去了!” “老夫亲眼看到脚印了!” “为什么他没事?为什么?!” 山本抓扯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理解。 这完全违背了常识! 那地面看起来平平整整,连李策那种养尊处优的皇帝走过去都没事,怎么大军一过就塌了? 难道这皇帝还会轻功不成? 就算是轻功,也不能带着二十几个人一起飞过去吧?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妖法?!” 第150章 男人婆别急,朕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没文化,真可怕。” 李策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磕掉瓜子壳,对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匈奴骑兵,啧啧有声。 他随手将一把瓜子递给身后的南宫月: “尝尝?刚炒的,香。” 南宫月哪里有心情吃瓜子。 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还在不断吞噬着人马的巨坑,又看着李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到底是……” “哦,这个啊。” 李策清了清嗓子,神情淡然地说道, “简单得很。朕让人挖空了地下一层,用几根细木梁勉强撑着,再铺上草皮和浮土。”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朕,一百三十斤。走过去,没事。”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你们,连人带甲带马,一匹就不止千斤。几千个铁憨憨为了抢功,还非要挤成一串糖葫芦。” 李策两手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千斤大锤,去砸一块嫩豆腐。” “你说,它不塌,谁塌?” 南宫月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又看了看李策那张漫不经心的侧脸。 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 这个年轻的皇帝,心思太可怕了。 ……….. “啊啊啊啊——!” 匈奴中军阵营,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呼延灼灼彻底疯了。 她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下,像傻子一样排着队,沿着那条“安全路线”,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李策挖好的坟墓。 那画面。 太讽刺了。 太羞辱了。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李策按在地上摩擦,还要吐上两口唾沫。 “山本!” 呼延灼灼猛地转头,一把揪住山本的衣领,将这个干瘦的老头提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妙计?!” “你他娘的是大夏皇帝派来的卧底吧?!” 她双目充血,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老东西。 借力打力? 这是借了李策的力,打了自己的脸啊! 啪! 啪! 呼延灼灼正反两个大嘴巴子,抽得山本眼冒金星,假牙都飞出去一颗。 “公主……冤枉啊……” 山本捂着脸,欲哭无泪, “这小子……这小子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谁能想到他挖坑挖出花来了啊!” “这就是个坑王!这大夏皇帝就是个坑王转世!” 这大夏皇帝太阴险了。 从一开始的示弱,到送女装激将,再到第一波陷阱,现在又是这一波连环坑。 步步为营。 环环相扣。 把他们几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哪里是打仗? “李!策!” 呼延灼灼推开山本,冲到阵前。 她拔出弯刀,指着远处的李策,声音凄厉得像个女鬼。 “有本事你别跑!” “是个男人就堂堂正正跟本宫打一场!” “用这些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是真的气急败坏了。 哪怕是当年面对大夏最强的镇北王,她也没这么憋屈过。 有力使不出。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里的针扎了个鲜血淋漓。 远处。 李策听不清她的鬼哭狼嚎,但他能看到那个红色的身影在疯狂跳脚。 “啧,嗓门还挺大。” 李策摇了摇头,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用铁皮临时卷成的喇叭筒。 他把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喂——!” “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婆——!对!就是你!别看了!” 放大了几十倍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瞬间,万籁俱寂。 呼延灼灼的咆哮也戛然而止,她僵在了原地。 “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李策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充满了调侃。 “朕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这才哪到哪啊?” “朕给你精心准备的‘草原十八层地狱豪华套餐’,这才上了两道开胃小菜呢。” 说到这,李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这样吧,你现在可以带人过来了。这次真没坑了,朕拿朕的皇位发誓。” “前面的路,绝对安全。” “朕不骗你哦。” 说完,他还特意把喇叭筒放下,对着呼延灼灼的方向,热情地挥了挥手。 “噗——!” 呼延灼灼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再也压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欺人太甚! 太他妈欺负人了! 还发誓? 还绝对安全? 鬼才信! 老娘要是再信你一个字,我呼延灼灼的名字倒过来写!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 周围的亲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滚开!” 呼延灼灼一把甩开所有人,用手背粗暴地擦掉嘴角的血迹。 那张原本美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疯狂。 智取不行。 诡计斗不过。 那就用最蠢,最原始,最野蛮的办法! “全军听令!” 呼延灼灼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所有人,下马!” “什么?!” 众将领全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骑兵下马,那还叫匈奴铁骑吗? 那是匈奴步兵! 是待宰的羔羊! “本宫说,全军下马!” 呼延灼灼一字一顿地重复,眼神扫过每一个迟疑的将领。 “马蹄太重,会踩塌陷阱!那就用脚走!” “我们有四万人!他李策有多少人?二十几个!” “把阵型给我彻底铺开!拉宽!像一张大网一样给我压过去!” “用人命填!我不信他能把整个饮马滩都给挖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放弃匈奴骑兵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冲击力,变成活靶子,用人命去趟雷! “公主英明!” 山本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捂着漏风的嘴,大声拍着马屁,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地毯式推进,任他李策有三头六臂,也无处可逃!” 呼延灼灼根本没理他,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远处的李策。 李策,你给本宫等着。 等抓到你,本宫要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再把你扔进万蛇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远处。 看着匈奴大军缓慢朝着这边推进。 李策放下了铁皮喇叭。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总算……肯下来走路了啊。”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如果不下马,那些大家伙,还真不好瞄准呢。 “陛下,他们……他们这是疯了!” 陈武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么多人散开,地毯一样压过来,咱们的陷阱怕是没什么用了啊!” “陷阱?” 李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芦苇荡。 风吹过。 芦苇低伏。 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金属管口。 “谁告诉你,朕只会挖坑的?” 李策拍了拍陈武的肩膀,指了指那些正在步步逼近的匈奴士兵。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陈武。” “你见过……” “烟花吗?” 第151章 给我顶上去! “分散!” “都给本宫散开!” “三人一组,前后拉开五步距离!”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匈奴士兵虽然心里憋屈,觉得丢人,堂堂草原雄鹰变成了地上爬的蚂蚁,但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破了那狗皇帝的陷阱。 走了三百步。 没事。 走了五百步。 还是没事。 就连之前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陷阱坑,也没再出现一个。 呼延灼灼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脸皮松了下来,那一抹狂傲重新爬上眉梢。 “呵。” 她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马鞭。 “本宫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彻地的能耐。” “原来也就是挖几个坑的本事。” “一旦我们不上当,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只能干瞪眼。” 只要不掉坑里,四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对面那点人淹死。 山本哈着腰凑上来,指着地面上平整的土地,用一种邀功的语气说道: “公主果然神机妙算! 您看,自从我们下马步行,李策那些挖坑的把戏就彻底没用了。 他这是黔驴技穷了! 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 他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指向了前面那片密密麻麻的芦苇荡。 “不过……” 此时正值深秋,芦苇枯黄,连绵成片,风一吹,哗啦啦作响,看着还挺有一番萧瑟的美感。 但在山本眼里,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气。 “公主请看,那李策既然敢只带这几个人就在这等着,必有后手。” “若是老夫没猜错,这芦苇荡里,怕是埋伏了不少弓弩手。” 呼延灼灼闻言,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她把手里的马鞭往腰上一别,双手抱胸,满脸的不屑。 “弓弩手?” “山本,你糊涂啊!” “咱们离那边还有多远?” 山本估摸了一下距离: “大概……两百六七十步。” “这不就结了!” 呼延灼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两百六十步!大夏最好的神臂弩,有效射程撑死也就一百五十步!还得是顺风!” “除非他李策能把天兵天将请下来,否则他拿什么射咱们?” “靠嘴吗?” 周围的几个万夫长听了,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公主明察秋毫!!” “公主说的是!这个距离,我看都不用看,风向、地势,没有任何能让他弓箭射这么远的可能!” “没错!咱们的牛皮甲连铁片,别说他隔着二百步,就算让他抵近到一百步,也得是他大夏最精锐的弩手才能勉强破甲。就他那二十几号人?怕不是早就吓得拉不开弓了!” “我看那狗皇帝怕是已经被吓傻了,躲在那芦苇荡里瑟瑟发抖呢!” ............. 嘲笑声此起彼伏。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甚至有点像是在郊游。 就连最胆小的山本,这会儿也觉得自己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也是。 哪有弓箭能射两百多步的? 除非是床弩。 可床弩那玩意儿笨重得要死,运输困难,怎么可能藏在这软趴趴的芦苇荡里? 稳了。 这把绝对稳了。 “传令下去!” 呼延灼灼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意气风发。 “不用急!慢慢走!保持队形!” “本宫要让李策那个狗皇帝,看着我们一点一点逼近,让他一点一点感受绝望的滋味!” “猫抓耗子,好玩的一定在最后!” 周围的匈奴将领也跟着哄笑起来。 “公主威武!” “那狗皇帝的龙袍不错,剥下来给我当马垫正好!” “我要他的脑袋!我要带回草原,做成酒碗,天天用它喝酒!” “听说他后宫还有几个绝色美人,等抓到他,我要当着他的面……” .................. 话音未落。 咻! 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山本正哈着腰陪笑,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头顶一凉,一股劲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他下意识地一摸,帽子没了! 再一回头,他的皮帽子,已经被一支黑色的长箭钉在了十几步外的泥地里,箭尾兀自“嗡嗡”剧颤。 “啊——!” 山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这一箭要是再低一寸,他这颗脑袋就得开花。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 咻!咻!咻!咻!........ 芦苇荡里突然爆出一阵密集的弓弦震动声。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软弓,倒像是铁器撞击的闷响。 下一秒。 漫天黑雨。 那是箭。 但不是普通的箭。 那是带着倒刺、箭头纯钢打造的重箭! “啊!” “我的腿!” “盾牌!快举盾!” 前排的匈奴士兵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万夫长举起手里的圆盾想要格挡,只听“噗”的一声,那支箭竟然直接射穿了蒙着牛皮的木盾,余势不减,狠狠扎进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得往后一仰。 “这不可能!” 呼延灼灼的美眸剧烈收缩,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不是弓箭!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两百五十步! 就算是传说中的大夏神臂弩,也绝无可能! 而且,那种穿透力……直接射穿了加厚的牛皮木盾! “噗!” 一支“黑刺”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炽热劲风在她脸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呼延灼灼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看着指尖的鲜血,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是震惊于敌人的准头,而是震惊于……这股力量,这种速度,这个距离! 这不是人力能投射出的武器! 这弓箭……好强! “山本!” 呼延灼灼猛地扭头,声音尖利,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山本捂着脸,吓得直哆嗦,满眼惊恐地看着那些还在颤抖的弩箭尾羽。 “我……我也不知!” “滚!” 呼延灼灼一脚把他踹开,看着前方有些慌乱的阵形,眼里的凶光更甚。 怕? 草原的狼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既然弓箭厉害,那就挡住它! “慌什么!” “举盾!” “三层盾阵!” “结龟甲阵!” “给我顶上去!” 第152章 活捉匈奴公主,先打屁股!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匈奴大军迅速变阵。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支百战精锐。 即使面对这种超乎人知的打击,他们也没有溃散。 哗啦啦! 无数面厚重的牛皮盾牌被举了起来。 前排蹲下,中排半蹲,后排站立。 盾牌叠着盾牌,瞬间就在阵前竖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缓缓向前蠕动。 叮叮当当! 箭矢雨点般打在盾牌上,虽然插满了箭杆,但很难再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有少数几个倒霉蛋被从缝隙里钻进来的流矢射中。 伤亡大大减少。 呼延灼灼躲在盾阵后面,听着外面密集的撞击声,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狠厉的笑。 “雕虫小技!” 她透过盾牌的缝隙,恶狠狠地盯着李策。 “李策!你就这点本事吗?” “要是只有这点能耐,那今天你的脑袋,本宫收定了!” “传令!保持阵型,全速推进!” 巨大的盾阵开始移动。 像是一只钢铁巨兽,缓慢但坚定地朝着李策碾压过去。 还有一百步。 五十步。 近了。 只要冲到三十步内,匈奴勇士们就能扔出飞斧,撕碎那层薄薄的芦苇荡! ........... 远处。 李策站在土坡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简陋的铁皮喇叭,另一只手还在南宫月身上滑来滑去。 看着下面那个缓慢蠕动的方阵,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点嫌弃。 又有点期待。 “啧啧啧。” 他用力在南宫月翘臀上拍了一下,冷笑一声 “龟壳阵啊……” “挺好。” “朕这辈子,最喜欢砸核桃了。” 站在他身后的陈武,手里握着令旗,手掌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恐怖的盾阵,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这……这盾太厚了啊!” “咱们的连弩虽然厉害,但穿透力终究有限。这么压过来,弟兄们挡不住啊!” 李策瞥了他一眼,揽住南宫月的细腰。 “谁让你用连弩跟人家硬碰硬了?” “没听过那句话吗?”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 李策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给老子炸!” 他抬起手。 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芦苇荡深处。 那些一直在沉默等待的黑洞洞的铁管,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引线被点燃。 嗤嗤嗤—— 火花闪烁。 紧接着。 轰! 轰!轰!轰! 不是雷声。 却比天雷更加震耳欲聋。 大地在颤抖。 空气在哀鸣。 密密麻麻的铁疙瘩,从芦苇荡里喷射而出,呼啸着砸向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龟甲阵。 速度太快。 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 “那是什么?!” 前排的一名匈奴万夫长,透过盾牌的观察孔,看到了一团黑影正在极速放大。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那个黑影就撞上了盾牌。 咔嚓! 那一声脆响,清脆得让人心碎。 加厚的三层重盾,在高速飞行的实心铁球面前,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 瞬间粉碎。 木屑炸裂。 铁皮扭曲。 那铁球去势不减,直接砸在了持盾手的胸口。 嘭! 士兵身体被洞穿。 血肉横飞。 轰隆! 轰隆! 火光冲天。 无数细小的铁片、钢珠,混合着冲击波,横扫四方。 方圆三丈之内。 瞬间清空。 刚才还叫嚣着要活捉李策的匈奴精锐,此刻变成了一堆堆烂肉。 那个坚不可摧的龟甲阵。 碎了。 彻底碎了。 就像是一个被顽童一脚踩烂的蚁穴。 “啊啊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长生天啊!这是天罚!这是雷公的锤子!” “跑啊!快跑啊!” 崩溃。 彻底的崩溃。 如果说刚才的箭雨只是让他们感到恐惧。 那么现在这几声巨响,直接震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神罚! 呼延灼灼身下的汗血宝马受了惊,疯狂地嘶鸣着,人立而起。 差点把她甩下来。 她死死抓住缰绳,整个人都懵了。 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眼前全是残肢断臂。 那种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 她喃喃自语,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不可能……” “这是什么妖法……” 她引以为傲的铁骑。 她赖以成名的龟甲阵。 在那几声巨响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山本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裤裆下一片湿热。 被吓尿了。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芦苇荡,嘴唇白得像死人。 “霰……霰弹……” “这是火器……这是重型火器……” “这怎么可能……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完了……全完了……” 呼延灼灼被他这一拽,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 看着满地的碎肉残肢。 看着那些被打成筛子的盾牌。 她知道不能在死人了,大声说道: “撤!快撤!” “全军撤退!” 其实根本不用他喊。 那些匈奴兵早就吓疯了,扔了盾牌,丢了兵器,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往回跑。 什么军令? 什么万户侯? 命都要没了,谁还管那个! 兵败如山倒。 呼延灼灼被山本拽着,浑浑噩噩地转过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土坡上。 那个年轻的大夏皇帝,依然站在那里。 手里似乎还抓着一把瓜子。 虽然看不清表情。 但呼延灼灼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嘲讽和漠视。 他在看戏。 看一场猴戏。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李策……” 呼延灼灼咬碎了银牙,眼角崩裂,流出血泪。 “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青山不改,水水长流……”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阵劲风突然从背后袭来! 紧接着,她感觉腰间猛地一紧,仿佛被一条铁箍牢牢锁住。 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谁?!” 呼延灼灼大惊,下意识就想拔刀反抗。 可她的手还没摸到刀柄,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双脚离地,被带着朝土坡的方向飞了过去。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放开本宫!” 她在空中拼命挣扎,手脚并用。 啪! 那人竟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挺翘的臀上。 一股火辣辣的痛感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瞬间传遍全身,呼延灼灼只觉得气血上涌,半边身子都麻了。 一个冰冷而带着戏谑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老实点。” “再乱动,就把你剥光了吊在阵前。” 第153章 这野马性子太烈,朕的贴身大管家吃醋了 代州城,将军府。 嘭! 呼延灼灼像是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大堂中央。 “咳咳咳……” 呼延灼灼剧烈咳嗽,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疼。 她想爬起来,可浑身穴道被封,手脚软得跟面条一样,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摔了回去。 “李策!!” 她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恨不得将李策生吃了,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父汗不会放过你的!匈奴铁骑会把你碎尸万段!” 李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顺手端起旁边没喝完的凉茶,抿了一口。 “杀朕?” 李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想杀朕的人多了去了,朕还不是好好的,你有空还是多想想怎么伺候朕吧,把朕伺候舒坦了,说不定朕就把你给放了!” “你……” 呼延灼灼气结,胸口剧烈起伏,那贴身的软甲被撑得吱吱作响。 这混蛋! 完全无法交流! “行了,别嚎了。” 李策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南宫月。 “愣着干嘛?” “上课啊。” 南宫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圈。 “上……上什么课?” 她是五毒教圣女,杀人放火下毒那是专业对口。 上课? 教书育人? 这业务也不熟啊。 李策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地上的呼延灼灼。 “这都不懂?” “这野马性子太烈,得熬。” “你是朕的贴身大管家,这调教丫鬟的活儿,还得朕亲自动手?” 丫鬟? 南宫月和呼延灼灼同时愣住了。 让堂堂匈奴长公主当丫鬟? “李策!你敢侮辱我!” 呼延灼灼尖叫,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我是草原上的雄鹰!是长生天的女儿!你杀了我吧!有种你就杀了我!” 李策理都没理她,只是盯着南宫月。 “还愣着?” “朕平时怎么教你的?” “《大夏皇家女仆入职规范》第九十六条,忘了?” 南宫月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九……九十六条?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策平日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什么“主人请用餐”。 什么“早安咬……咳咳,早安吻”。 还有那些羞死人的姿势和称呼。 这…… 这哪是什么规范啊! 这分明就是变态语录! “陛……陛下……” 南宫月绞着手指,头都不敢抬,声音细若蚊呐。 “那……那些东西……真要教?” 这女人可是敌国公主啊。 要是真学会了那些…… 南宫月偷偷瞄了一眼呼延灼灼那火爆的身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这小辣椒要是真服软了,哪怕是个女人都顶不住吧?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学会精髓! 李策看出了这妮子的小心思,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 “朕是让你教她怎么端茶倒水,怎么跪着擦地!” “你那小脑瓜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 南宫月捂着额头,委屈巴巴。 “明明是你自己……” “嗯?” 李策眉毛一挑。 “没!我去!我现在就去!” 南宫月立马立正,转过身,原本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匈奴王庭大帐。 匈奴大单于呼延宏,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 他手里抓着一只肥硕的羊腿,吃得满嘴流油。 “都喝!今天不醉不归!” 呼延宏举起手中的大碗,一饮而尽。 下首两侧,坐满了各个部落的首领和将军。 “谢大单于!” 众人举碗痛饮,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大单于!” 一个满脸横肉的部落首领放下酒碗,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一脸谄媚。 “咱们都在这等了半个月了,前线那边应该快有好消息了吧?” “是啊!” 另一个秃顶的首领也接话道: “那山本军师不是说了吗?他送给我吗的那东西是仙宝,能够轻松攻克大夏的所有防护!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关抢……啊不,进关接收咱们的战利品啊?” 这群人早就等不及了。 草原这鬼地方,冬天冻死人,除了牛羊就是马粪,哪有中原花花世界来得舒服? 丝绸、茶叶、还有水灵灵的汉人娘们。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抢回来的东西。 呼延宏扔掉手中的羊骨头,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急什么?” 他斜睨了一眼众人,那眼神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山本军师是上天派下来帮我们大匈奴的仙人。他说一个月内拿下大夏京都,那就绝对差不了。” “再说了,咱们这次又不光是为了抢那点东西。” 呼延宏站起身,走到挂在帐篷壁上的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那是一张大夏地图。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京师”的位置上。 “这一次,本单于要入驻中原!” “我要坐那个龙椅!” “我要把大夏的皇宫,变成咱们的马厩!” 众首领一听,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急促。 入主中原! 这可是历代匈奴单于都没做成的大事! “大单于威武!” “长生天保佑大单于!” ............. 呼延宏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眯着眼,幻想着自己穿着龙袍,接受万邦来朝的画面。 “到时候。” 他转身看着众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大夏的国库,你们随便分!” “大夏的女人,你们随便挑!” “那个皇帝的女人……嘿嘿,听说长得不错,到时候给本单于留着,本单于要尝尝大夏女皇是个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 大帐内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狂笑。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流哈喇子了。 “大单于,我听说大夏有个什么‘教坊司’,里面全是犯官家眷,个顶个的漂亮,能不能赏给俺老牛几个?” “没出息!俺就要那个什么大学士的女儿,听说那种读过书的娘们,叫起来都不一样!” “俺要丝绸!把俺家帐篷全铺满!” .................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 “报——!” “大喜!大喜啊单于!” 斥候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呼延灼灼公主已亲率铁骑主力抵达代州城下! 我军先锋用山本军师之计,以女装羞辱城墙上的李策,那大夏皇帝果然是个懦夫,被气得脸色铁青却只敢紧闭城门,当了缩头乌龟!” “公主正准备诱敌出城,一举将其歼灭! 请大单于静候佳音,不日必将李策人头献于帐前!” 第154章 单于要亲征!! “好!好!好!” 呼延宏连说三个好字,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赏!重重有赏!” 他抓起案几上的一袋金豆子掂了掂,然后抛给报信的斥候。 “谢大单于!谢大单于!” 斥侯抱着金豆子,激动得磕头如捣蒜。 这可是金子。 不是草原上的羊粪蛋子。 整个大帐的气氛,被这一把金豆子彻底点燃了。 “大单于!” 左贤王呼延蒙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碗, 此战若下代州,大夏北方门户洞开,我族将不再受凛冬之苦。那中原的膏腴之地,万顷良田,将是我族儿郎最好的牧场!届时,您便是这天下的新主,我等也能跟着沾光,弄个王爷当当!” “就是就是!” 右谷且鞮侯也不甘示弱,举着酒碗站了出来: “俺听说中原那个什么苏杭,娘们儿水灵得很,皮肤掐得出水!到时候大单于坐了龙椅,可别忘了赏给老兄弟几个玩玩!” 他们这辈子图什么? 不就图这个吗? 在草原上吃沙子,冬天冻得跟孙子一样,一年到头闻的都是牛粪味。 哪有中原的花花世界好? 呼延宏很享受这种被吹捧的感觉,他就是这群狼的头狼。 他站起身,醉眼迷离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一巴掌拍在京师的位置上。 “等灼灼拿下代州,本单于就亲自带兵南下!” “你们,” 他回过头,指向帐内所有首领,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王侯将相!” “大夏的国库,你们搬!” “大夏的女人,你们随便挑!” 轰!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王侯将相!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单于万岁!” “大匈奴万岁!” “哈哈哈哈!” 呼延宏仰天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上龙椅,俯瞰天下的场景。 就在这时。 哗啦! 帅张的门帘被掀开,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帐内的狂笑和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斥候,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惊恐,一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报……报……” 他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呼延宏脸上的狂笑缓缓收敛,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斥候,帐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 “说,出了何事?” 那斥候被他一吼,吓得一个哆嗦,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大……大单于……” “败了……” “全……全败了……” 嗡! 大帐中空气一滞。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帐,落针可闻。 “胡说八道!” 呼延宏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大匈奴铁骑天下无敌!那个只会躲在城里的窝囊皇帝,凭什么能灭我十万大军?凭他那张嘴吗?!” “说!你是不是大夏的奸细!敢在这里动摇军心!” “不……不是啊……大单于……” 斥候被掐得喘不过气,眼球都凸了出来,他用那只没断的手,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布帛。 “军……军报……公主她……她被……被活捉了!” “十万大军……死伤……死伤过半啊!” 轰隆!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天雷,劈在了在场每个匈奴首领的天灵盖上。 活捉了? 公主被活捉了? 十万大军,死伤过半? 这怎么可能?! 呼延宏一把抢过羊皮纸,随手将那斥候丢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展开。 纸上只有潦草的几行字,字迹扭曲,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的。 陷坑……妖火……天罚……溃败……公主被擒…… 看完最后那个血手印。 呼延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满了整张羊皮地图。 “啊啊啊啊——!” 呼延“宏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撕得粉碎, “李策!!!” “竖子!!” “本单于不把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酒肉洒了一地。 “来人!点兵!!” “召集所有部落!所有能骑马的男人!!” “本单于要亲征!!” “我要用大夏人的血,洗刷我匈奴的耻辱!” …… 代州城,将军府。 大堂里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凉意。 呼延灼灼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大堂中央。 她身上的红色战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奇怪到了极点的衣服。 黑色。 纯黑色的小裙子,短得离谱,仅仅能遮住大腿根。 外面围着一条洁白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腿上套着的一种半透明的白色长筒袜。 紧绷绷的。 勒着她的肉。 稍一动弹,那种滑腻的触感就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头上还顶着一个带着花边的发箍。 这身行头,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 那种野性难驯的气质,配上这一身乖巧顺从的女仆装。 简直就是给男人的眼球下猛药。 “李策!我要杀了你!” 呼延灼灼双手死死捂着裙摆,脸红通红。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 露胳膊露腿的,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在草原上,只有最低贱的奴隶才会穿这么少! “杀朕?” 李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省省吧。” “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连只鸡都杀不死。” 看着她那副倔强不屈的样子,李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吹着热气。 “以后,你就这么穿着。” “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 “若你表现得好,让朕满意了,或许朕会允许你……为朕诞下一位拥有匈奴血脉的王子。 想一想,你的孩子,未来将会统治你的族人,这岂不是比你挥刀弄枪更有趣么?“ 第155章 那些‘仙宝\’,还有多少? “啧啧啧。” 李策咂巴着嘴,另一只手没闲着,指尖顺着呼延灼灼身上那件蕾丝围裙的边带,不轻不重地划过她光洁的后背。 “我就说,这套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就是你这表情……太凶了。” 李策手指稍稍用力,在她气鼓鼓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哪有女仆这么瞪主人的?得改。” “呸!” 一口唾沫啐了过来。 李策反应极快,脑袋一偏,轻松躲过。 “李策!你这个无耻下流的混蛋!” 呼延灼灼拼命扭动身体,可惜穴道被封,徒劳的挣扎反而让那身布料稀少的女仆装绷得更紧,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你敢这么羞辱我……若让我父汗知道,他必率领大军踏平你的皇宫!把你碎尸万段!拿你的头盖骨当碗使!” 她吼得声嘶力竭,眼眶通红。 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委屈和愤怒。 她是草原上的明珠,是长生天的宠儿,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还要穿这种不知廉耻的衣服! 李策非但不气,反而笑了。 他贴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呼延灼灼瞬间涨红的耳垂上。 “父汗?” 那声音里带着戏谑和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气。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里是代州,是朕的地盘。” “你那个父汗,这会儿估计还在几千里外啃羊腿呢。等他来救你?黄花菜都凉了。”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轻佻至极。 “今晚,朕就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来。” “先给朕笑一个。” 李策的笑容灿烂无比,可在呼延灼灼眼中,这比魔鬼还可恶。 “笑得好看了,朕一高兴,说不定今晚就大发慈悲,让你一个人暖床。” 呼延灼灼身体僵住。 暖床? “你休想!” 她咬紧牙关,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李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哟呵?骨头还挺硬。” 李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前一秒还春风和煦的屋子,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得黏稠而压抑。 呼延灼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变了。 “既然不想笑,那咱们就聊点正经的。” 李策松开手,在自己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 “那个叫山本的,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你们那种能炸响的‘雷神之锤’,手里还剩多少?”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调情是手段,情报是关键。 那个山本,那个雷神之锤,才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能搞出火药武器,这绝对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产物。 穿越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呼延灼灼闻言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呵呵……原来你也怕了?” 她像是抓住了李策的软肋,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李策,你不是很狂吗?不是自称天子吗?怎么,听到山本军师的名字,就吓破胆了?” “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 呼延灼灼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我是长生天的女儿!绝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出卖我大匈奴的机密!” “你有种就杀了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做梦!” 李策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样,心里那股邪火蹭地就上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说是吧?” “行。” 李策点点头,懒得再废话。 他直接上前一步,弯腰,手臂一抄。 “啊!” 呼延灼灼一声尖叫,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双脚离地,吓得手足无措。 “你干什么?!放开我!李策你这个畜生!” 她拼命蹬着腿,可那点力气在李策铁钳般的臂弯里,跟猫挠没什么两样。 李策抱着她,大步地走向内室,同时扬声喊道: “南宫月!进来!” “朕今晚要大被同眠!” 大被同眠?! 门外,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的南宫月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一张俏脸瞬间红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圣女,怎么能…… “还不进来?要朕亲自请你?” 屋内传来李策不耐烦的催促。 南宫月一个激灵。 去! 必须去! 要是这小野猫真把陛下伺候舒坦了,以后这后宫哪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南宫月一咬牙,心一横,推门冲了进去。 “陛……陛下……” 她刚开口,就见李策已经一脚踹开了内室的大门,几步走到龙床前。 “嘭!” 呼延灼灼被扔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床板剧烈一震,她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一道高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 李策单膝压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死死困在自己身下。 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你……你别过来……” 呼延灼灼这下是真的怕了。 这里是内室,是床,身上穿的又是这种破烂衣服,再加上李策刚才那句“大被同眠”…… 这混蛋是来真的! “不!不要!” 呼延灼灼看着居高临下的李策,心里最后那道防线彻底垮了。 杀头她不怕,受刑她也能忍。 她是草原的鹰,绝不能忍受! “我说!!” 呼延灼灼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 “我什么都说!!别碰我!求你……别碰我!” 李策解扣子的手停了下来。 这就……招了? 没劲,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 李策脸上的表情一收,那股饿狼扑食般的侵略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扣好衣领,坐回床边,掏出块帕子,仔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逼朕动粗。” 他瞥了一眼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呼延灼灼。 “说吧,机会只有一次。” 呼延灼灼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山本……他不是我们草原人。”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是半年前,父汗在外出打猎时救回来的。” “当时他快死了,浑身是伤,身边还有一艘……一艘很奇怪的大船残骸。” “大船?” 李策擦手的动作一顿。 “对……他说,他来自一个叫‘东瀛’的海岛国。” 东瀛。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李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南宫月离得最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着李策。 陛下……怎么了? 那种眼神,好可怕。 像是要吃人。 李策没有理会南宫月,死死盯着呼延灼灼。 “继续说!” 呼延灼灼被吓得一哆嗦,不敢隐瞒。 “他说……他在家乡也是贵族,后来率领船队出海,是为了去征服一个叫‘华夏’的大国……可是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队迷航,一路漂流,最后到了草原边缘的一条大河边。” “为了活命,他向父汗献上了许多‘仙宝’,还有那些……那些武器图纸。父汗见那些东西威力巨大,便封他为军师,待为上宾……” “征服……华夏?” 李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个疑似穿越者的山本,还存着一丝“老乡见老乡”的复杂情绪。 那么现在,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东瀛。 山本。 侵略华夏。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一个身体里装着现代华夏灵魂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刻进dNA里的血海深仇! 是跨越时空也无法磨灭的国恨!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想搞事。 没想到,竟是条从另一个时空漂来的倭寇!一条妄图染指这片神州大地的杂碎! 好。 很好。 李策缓缓站起身,背对床上的两个女人,双手负在身后。 “那些‘仙宝’,还有多少?” 第156章 呼延宏亲率大军到了! “想知道?下辈子吧。” 呼延灼灼迎着李策的视线,嘴角竟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说!” 李策一步跨到床边,单手掐住呼延灼灼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床面。 手臂青筋暴起。 只要稍微一用力,这根纤细的脖子就会变成两截。 “那个杂碎还给了你们什么?” “他现在在哪?” 呼延灼灼双脚悬空,在那女仆装的裙摆下乱蹬。 缺氧让她的脸皮迅速充血,变成了酱紫色。 “咳……咳咳……” 她双手抓着李策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铁钳。 没用。 纹丝不动。 即便到了这一刻,这位草原长公主骨子里的那股野性反倒被激发了出来。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有……有种……你就……杀了我!” “我是……大匈奴……唯一的……公主!” “杀了我……父汗……绝不会……放过你……” 她赌李策不敢。 她是最大的筹码。 只要她活着,大夏和匈奴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一旦她死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国战。 李策盯着那张倔强且扭曲的脸。 要是换做平时,他或许还会欣赏这种硬骨头。 但现在? 既然你想当硬骨头,那老子就敲碎你的骨头熬汤喝。 嘭! 李策手一松。 呼延灼灼重重摔在床榻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吞吸着空气。 “杀你?” 李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地上。 “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 “这世上比死更难受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一脸呆滞的南宫月。 这傻妞还站在那看戏呢。 “月儿。” 李策脸上那种暴虐的杀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让南宫月头皮发麻的笑容。 “过来。” 南宫月打了个激灵。 她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次这昏君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陛……陛下……” 南宫月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护在胸前。 “干……干嘛?” “这里还有外人呢,你别乱来啊……” 她是五毒教圣女,杀人不眨眼。 可面对李策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刚进城的小村姑。 李策没废话。 长臂一伸。 “呀!” 南宫月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了李策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 李策顺势搂住她那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更是放肆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外人?” 李策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声音故意拔高了八度。 “哪有外人?” “灼灼公主现在是朕的贴身女仆,那就是自己人。” 他说着,视线越过南宫月的肩膀,落在床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眼神戏谑。 充满侵略性。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今晚这良辰美景可不能浪费了。” “月儿,朕记得之前那本《春宫图鉴》里有一招‘三龙戏珠’,朕一直没机会试。” “正好。今晚咱们三个.............。” 话音未落,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策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大手在她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掐。 “嘶——” 南宫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李策抱着南宫月,一步步逼向床榻。 每走一步,呼延灼灼的心脏就狠狠抽搐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对不断逼近的狗男女。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杀头她不怕。 酷刑她也能咬牙挺住。 可这种事…… 还要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 甚至……还要一起? 这种羞辱,对于把贞洁和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匈奴公主来说,简直比凌迟还要恐怖一万倍! “你……你别过来!” 呼延灼灼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抓着领口,声音都在发抖。 “李策!你是大夏皇帝!你怎么能做这种下流无耻的事!” “你这是畜生行径!” “畜生?” 李策嗤笑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床边,怀里还搂着不敢动弹的南宫月。 他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玉带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骂吧。” “接着骂。” “朕就喜欢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李策将腰带随手扔在地上,身体前倾,那张脸距离呼延灼灼只有不到半尺。 热气喷在她的脸上。 “本来朕只想跟你玩玩。” “既然你不配合,那朕只能让月儿给你做个示范了。” “你看好了。” “待会儿月儿怎么叫,怎么伺候朕,你就得怎么学。” “学不会?” 李策眉毛一挑,手指在她那颤抖的大腿上划过。 指尖所过之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学不会,朕就亲自上手教你。” “直到你学会为止。” 说完。 “唔!!” 南宫月瞪大眼睛,双手抵在李策胸口拼命推拒。 这混蛋! 真来啊?! “滋溜。” 一声极其响亮的亲吻声。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这声音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呼延灼灼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她能感觉到李策那种无所顾忌的疯狂。 他是真的会做! 他是真的要把她最后的尊严踩在泥地里碾碎! 一旦今晚过后,她呼延灼灼还怎么做人? 还怎么面对长生天? 哪怕是死,她也不要在这种屈辱中活着! 就在这时。 嘭! 大堂的门被人狠狠撞开。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陈武。 此时的陈武,哪里还有平日里禁军统领的威严? 他浑身是血,头盔都不见了,披头散发,脸上写满了惊恐。 “陛……陛下!” “大事不好!” 陈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 李策心中咯噔一下。 能让陈武慌成这样,绝不是小事。 “匈奴……匈奴大单于……” 陈武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沫子里挤出来的。 “呼延宏亲率大军到了!” “就在城外!” “多少人?” “号称……八十万!” 第157章 陛下,咱这是要挖坑把自己埋了? “八……八十万?” 南宫月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八十万。 这什么概念?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海。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小小的代州城给淹了! “完了……” 南宫月俏脸煞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才刚守住一波,正主就来了?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命数吗? 刚才那种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被这血淋淋的军报冲得烟消云散。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陈武粗重的喘息声。 “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突然爆发。 床榻上。 呼延灼灼猛地跳了起来。 也不管身上那套羞耻的女仆装有多漏风,她指着李策,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李策!你听到了吗?!” “八十万!我父汗带了八十万大军!” “你的死期到了!就算你有那种妖法火器又怎么样?八十万铁骑踏过来,把你这破城踩成平地!” 呼延灼灼眼里全是疯狂的快意。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更是即将复仇的癫狂。 “你刚才不是还要羞辱我吗?不是要让我当丫鬟吗?来啊!现在谁才是待宰的羔羊?” 她赤着脚跳下床,也不管陈武还在场,挺着那被蕾丝围裙勒紧的胸脯,一步步逼近李策。 脸上全是狰狞的笑。 “等我父汗破城,我要把你挂在马尾巴后面,拖死你!我要把你剥皮抽筋,让你尝尝我刚才受的耻辱!” 南宫月看着这疯女人,心里直发毛。 完了。 这下真完了。 若是李策败了,她们这些跟在李策身边的人,下场绝对比死还惨。 “陈武。”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惊恐。 没有愤怒。 李策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腰带。 咔哒。 玉扣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伸手帮呆若木鸡的南宫月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 “这就是你要学的第二课。” 李策看着南宫月,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瞧瞧你,脸白得跟刚刷了大白似的,难看。” 南宫月都要哭了。 我的陛下哥哥! 这时候了你还管我脸白不白? 那是八十万大军啊! “陈武。” 李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武将。 “把嘴闭上,喘气声太大了,吵得朕脑仁疼。” 陈武一噎。 他赶紧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策这才把视线投向那个正在疯狂叫嚣的匈奴公主。 “笑够了吗?” 李策淡淡地问了一句。 呼延灼灼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不对劲。 这不对劲! 听到八十万大军压境,这狗皇帝为什么不害怕? 为什么不求饶? 为什么不跪下来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 他在装! 对,一定是在装腔作势! “你……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呼延灼灼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心里肯定怕得要死!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或许本公主还能留你个全尸……” 啪! 一声脆响。 呼延灼灼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策。 “太吵了。” 李策甩了甩手腕,一脸嫌弃。 “身为女仆,主人说话的时候要安静倾听,这也是规矩。” “既然学不会,那就先闭嘴。” 李策根本没给她发作的机会,直接转身,大步走向大堂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 “陈武,过来。” 陈武还在发愣。 陛下……这是真不把八十万大军当盘菜啊? 刚才那一巴掌,抽得真他娘的响! 爽! 陈武心里的那股子恐惧,居然被这一巴掌给抽散了不少。 他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凑到地图前。 “陛下,咱们……咱们怎么打?” 陈武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要向京师求援?还是……还是把这娘们儿绑在城楼上当人质?” 几千人对八十万。 除了拿人质要挟,陈武想不到任何赢面。 李策盯着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了城中心的位置。 “求援?等京师那些老爷兵赶过来,咱们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李策嗤笑一声。 “至于人质……” 他瞥了一眼身后正要扑上来的呼延灼灼。 “这野丫头也就值几匹马的钱,你想拿她换退兵?想多了。在那位单于眼里,这丫头估计还没那个山本值钱。” 呼延灼灼动作一僵。 扎心了。 这混蛋说话怎么这么毒 ? “那……那怎么办?”南宫月也凑了过来,声音发颤, “咱们跑吧?趁着他们还没合围……” “跑?” 李策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南宫月。 “往哪跑?” “这是朕的江山,朕的土地。” “从来只有别人在朕面前跑路,还没听说过朕要给别人腾地方的。” 李策的手指猛地在地图上点了三下。 那是代州的三个居民区。 “传朕旨意!” 李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全城军民,不管男女老少,全部动员!” “哪怕是八十岁的老太太,手里也得给朕拿个铲子!” 铲子? 陈武懵了。 这是要干嘛? 跟匈奴人拼刺刀? 拿铲子拍? “听好了。” 李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主干道,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巷子。 “挖!” “给朕往死里挖!” “不管是大街还是小巷,不管是家里还是院子!” “把这代州城的地下,给朕挖空!” “两家之间要打通,灶台下面要连着地窖,水井旁边要开暗道!” “朕要让这代州城的地下,变成一个迷宫!变成一张吃人的大网!” 静。 死一般的静。 陈武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南宫月瞪圆了美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在那边捂着脸的呼延灼灼,也忘了发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李策。 挖……挖地道? 大敌当前,不想着加固城墙,不想着准备滚木礌石,居然让全城百姓去挖洞? 这皇帝是被吓傻了吧? “陛……陛下?” 陈武结结巴巴地开口,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挖……挖这玩意儿干啥?” “咱们不守城了吗?” “这城墙要是破了,咱们躲地底下,那不是……那不是等着被活埋吗?” 这也太扯了! 这就好比强盗都要进屋了,你不想着关门拿刀,反而带着全家人在客厅刨坑?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守城?” 李策冷笑一声,双手撑在地图边缘, “陈武,你也是老兵了。” “你告诉我,八十万人攻城,咱们这就几千人,能守几天?” 陈武脸色难看。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 这还是往多了说。 “三天之后呢?” 李策反问, “城破人亡,大家一起抹脖子?” 陈武低下头,拳头捏得咯吱响。 是啊。 实力悬殊太大了。 这是必死之局。 “所以,咱们不守城。” 李策站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咱们请君入瓮。” “这代州城太小了,装不下他们八十万人。” “但地下很大。” “既然他们想进来,那就让他们进来。” “朕要让这代州城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灶台、每一口水井,都变成杀人的利器!” 地道战。 这是李策给那位呼延单于准备的大礼。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面对绝对优势的骑兵,正面硬刚那是找死。 只有把他们拖进巷战,拖进这无休止的地下迷宫,才能把匈奴骑兵的优势彻底废掉! 骑兵下了马,进了那狭窄阴暗的地道,那就是进了屠宰场的猪! 管你是不是草原勇士。 在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行的洞里,一把杀猪刀就能教你做人! “这……” 陈武听得云里雾里。 虽然他不明白啥叫“巷战”,也不懂地底下怎么杀人。 但他看着李策那张脸。 自信。 狂妄。 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陛下心里貌似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陈武,你记住。” 李策拍了拍陈武那全是血污的肩膀,并不嫌脏。 “打仗,不是只有一种打法。” “他们是狼,咱们就得当猎人。” “这代州城,就是朕给他们挖好的坟墓。” “去吧。” 第158章 朕来教你,什么是荣耀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昏君!绝对是昏君才干得出来的事!” 城墙根下,一个刚被包扎好胳膊的士兵,把手里的铁铲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指了指城里热火朝天的挖土景象,气得浑身发抖。 “老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砍了三个匈奴崽子!转头就让老子来刨土?这坑是给咱们自己挖的吧?” “嘘!小声点!” 旁边的老兵一把捂住他的嘴, “陈将军亲自传的令,你想掉脑袋?” “掉脑袋?这么搞下去还有命吗?” 那伤兵挣开他,眼睛通红, “城破了,躲地底下?人家往洞里灌泡尿,咱们都得被活活憋死!这不成瓮里的王八了吗?” “我看啊,这皇帝就是吓破胆了,想当缩头乌龟,指望挖个洞躲起来,等匈奴人自己走呢!” 怨气,如同瘟疫般在代州城内蔓延。 那些刚刚还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士兵,此刻却被迫放下了刀枪,拿起了铲子。 他们想不通,他们不理解,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侮辱。 当兵的,马革裹尸,战死沙场,那是荣耀。 可现在,皇帝让他们放下屠刀,去当一只刨土的耗子? 这是什么打法?闻所未闻! “我不服!” “他奶奶的,老子不干了!” “我要见陛下!” “同去!咱们去请战!宁愿站死在城墙上,也绝不憋屈死在地洞里!” …… 行宫大堂。 李策正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新铺开的草图上勾勒着什么,对外面鼎沸的怨声充耳不闻。 “砰!”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几名身披重甲,满脸煞气的将军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为首的壮汉名叫魏大勇,先锋猛将,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 “陛下!” 魏大勇领着人冲到大堂中央,“噗通”一声,铁甲与地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末将请陛下收回成命!” 魏大勇抬起头,虎目含泪,声音嘶哑。 “我等都是粗人,不懂什么高深兵法。但我们知道,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战死沙场!” “八十万匈奴又如何?我大夏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重重捶打着胸甲,发出“咚咚”的闷响, “请陛下降旨,容我等出城迎战!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宁为战死鬼,不做掘土鼠!” 另一个将军跟着嘶吼,声泪俱下。 “陛下!我等若是连刀都不敢亮,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此举有损国威,末将死也不能从命!” “请陛下三思!” “我等愿与代州城共存亡!” .............. 哭嚎声,请战声,在大堂内回荡。 他们满以为,这一番忠肝义胆,至少能换来皇帝的一丝动容。 然而,李策只是放下了炭笔,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桌案上的一根马鞭。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却让大堂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陈武站在一旁,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这帮还用老眼光看待陛下的同僚,心里又急又怕。 急的是这帮蠢货要坏了陛下的大计,怕的是……他已经预感到,这位新主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要让所有人胆寒。 李策站起身,缓步走到魏大勇面前。 马鞭的鞭梢,在地面上拖行,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策停下,用马鞭的握柄,轻轻挑起魏大勇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你的意思是,朕的命令,是错的?” “朕让你挖洞,是在丢大夏的脸?” 魏大勇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力道,梗着脖子,毫不退缩。 “末将不敢!但挖地偷生,此乃懦夫行径!末将……死也不从!” “死也不从?” 李策重复了一句,笑了。 “有骨气。” 话音未落。 呜!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陈武只看到陛下的手腕似乎动了一下,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掠过。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啪! “啊——!” 魏大勇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向后仰倒,双手死死捂住右眼,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喷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血泊之中,一颗烂泥般的眼球,触目惊心。 静。 死一般的静。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两个副将,此刻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忘了。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动手。 而且一出手,就直接废了统领一只眼! “叫什么?” 李策一脚踩在魏大勇的胸甲上,脚尖发力。 这一脚,重若千钧。 魏大勇的惨叫戛然而止,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脸憋成了猪肝色。 李策弯下腰,用那沾着血珠的马鞭,在魏大勇那张扭曲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荣耀?” “脸面?” “活着,才是荣耀!赢,才是最大的脸面!人都死绝了,还要脸给谁看?给地下的匈奴人当军功章吗?” 李策直起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将军。 “你们的荣耀,是冲出去死,然后让匈奴的铁蹄踏过你们的尸体,进城来屠尽我们的父母妻儿吗?” “朕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荣耀!” “是活下去!是把每一个踏入这座城的敌人,都埋葬在这里!是用他们的尸骨,来铸就我大夏的不朽丰碑!” “这,才是朕要的荣耀!” 李策环视四周,声音冰冷。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挖。” 他指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魏大勇。 “谁再敢多一个字,谁再敢质疑军令。” “这就是下场。” …… 与此同时。 城外三十里,匈奴大营。 一座王帐内,身材魁梧如熊的匈奴大单于呼延宏,正抓着一只还在滴油的烤羊腿,狠狠撕咬。 “报——!”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古怪。 “讲!” 呼延宏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吼道。 “禀……禀单于!代州城内……有大动静!” 呼延宏将羊骨头随手一扔,眼中凶光毕露: “怎么?那小皇帝吓尿了?准备弃城逃跑?” 第159章 他不是在挖坟,是在给咱们修屠宰场 “回……回单于……他们没跑。” 探子咽了口唾沫,使劲摇了摇头。 “不仅没跑,城墙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就在城里头……叮叮当当的,那动静,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动静!。” 闻言,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不跑? 不守? 在城里敲锣打鼓迎新年? “搞什么名堂?” 左贤王呼延蒙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把玩着手里的弯刀。 “难不成在唱戏?” “不是唱戏。” 探子抬起头,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是在挖坑。” “全城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跟疯了一样在挖,连路边的野狗都在刨土!” “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代州城给翻个底朝天。” 挖坑?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 “挖坑?这小皇帝是被咱们吓傻了吧?” “这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提前给自己挖好坟头?”一个万骑长笑得拍着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可算省了咱们的事儿了!到时候直接往坑里一推,土一盖,齐活!” “自埋战术?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头回见!哈哈哈哈!” ......... 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仿佛代州城已是囊中之物,大夏皇帝的人头下一秒就能挂在他们的旗杆上。 但是,有一个人没笑。 坐在角落里的山本。 他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长袍,跪坐在软垫上。 当“挖坑”两个字钻进他耳朵里时,他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 挖坑……挖坑! 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挖坑! 山本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又回到了饮马滩。 无数骑兵冲锋的呐喊,瞬间变成了掉进陷坑后的惨叫,战马的悲鸣和骨头被削尖的木桩刺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李策从来不做无用功。 这不是挖坟,这是在埋雷! “不对!” 山本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小几。 盘子碟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大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失态的矮个子军师。 “咋了?” 呼延宏抹了把嘴上的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军师这是让羊骨头给卡着喉咙了?” “单于!” 山本连滚带爬地冲到大帐中央,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指着代州城的方向,急切地说道: “不能让他挖!” “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挖下去!这是个圈套!” “圈套?” 呼延宏嗤笑一声,又撕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挖几个坑就是圈套?难不成他还能在坑里变出天兵天将来?还是说,他能从地底下钻出来,咬本单于的卵蛋?” “哈哈哈哈!” 周围的将领又是一阵爆笑。 “军师,你就是太小心了。” “是啊,咱们八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破城给淹了,他挖出花来,还能挡住咱们的铁蹄?” “蠢猪!一群蠢猪!” 山本看着这群前仰后合的匈奴将领,心里在泣血狂吼。 你们根本不了解李策那个疯子! 那是个为了赢,什么下三滥手段都使得出来的魔鬼! “单于!” 山本的声音拔高到极限, “臣跟他交过手!此人阴险狡诈,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动全城挖坑,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对付我们骑兵的法子!” “我们必须马上进攻!趁着他们还没挖好,直接冲进去!杀光他们!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山本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必须快! 必须打断那个男人的节奏! 否则……那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灭亡的恐惧,又一次爬满了他的脊背。 呼延宏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将手里的羊骨头狠狠摔在山本脚边,骨头渣子溅了山本一身。 “放肆!” 呼延宏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山本完全笼罩。 “山本,我看你是被那小子吓破胆了!” “你让本单于现在就像条疯狗一样,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他逼近一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是在教本单于怎么打仗?!” 山本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帐篷的柱子上。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一片忠心啊!” “忠心?” 呼延宏冷哼,蒲扇般的大手在山本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他骨头生疼, “有忠心是好事,但脑子得清醒点!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那些阴谋诡计的小作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招都是个屁!” 呼延宏转身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 “传本单于的令!” “全军……原地休整!把代州城给本单于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什么?! 山本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不攻? 还要看着他挖? “单于!不可啊!这是养虎为患!” “闭嘴!” 呼延宏不耐烦地一挥手, “本单于就是要看着他挖,倒要看看,这只耗子能挖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想玩?那本单于就陪他好好玩玩。” 呼延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他舔了舔油腻的嘴唇,像一头盯着陷阱里猎物的饿狼。 “猫捉老鼠,直接咬死多没意思?得先玩够了,玩残了,再一口一口吃掉,那才叫乐趣。” “来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给咱们的军师,好好压压惊!” 大帐内再次响起了胡琴和女人的娇笑,将领们推杯换盏,好不快活,没人再理会角落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矮个子。 山本呆呆地站着,帐内的喧嚣仿佛离他远去。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完了。 全完了。 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个大夏皇帝就是一个坑货。 第160章 猫鼠游戏,谁是猫,谁是鼠? “陛下,不对劲。” 代州城楼上,陈武站在李策身后半步的位置,指着远处的黑影。 “那帮蛮子都到了三个时辰了,连个屁都没放。” 陈武挠着头皮,一脸便秘的表情。 “按说这呼延宏也是个暴脾气,怎么这回这么沉得住气?” 李策双手撑在粗糙的城墙砖上,眯着眼。 远处。 匈奴大营连绵不绝,将代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陈武,你要是那只大狗熊,刚被人敲碎了俩门牙,你会马上张嘴再咬人吗?” 李策没回头,声音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戏谑。 “呃……” 陈武愣了一下, “陛下是说饮马滩?” “那就是个试金石。” 李策转身,靠在城垛上,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呼延宏能统一草原,把那帮只会窝里斗的狼崽子捏成一团,说明他不是猪。” “饮马滩那一仗,咱们虽然赢了,但也把他打疼了,更把他打蒙了。” “他现在肯定在琢磨,这代州城里是不是藏着十万天兵天将。” 陈武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所以他在怂?那咱们正好……” “正好个屁。” 李策嫌弃地瞥了陈武一眼, “他现在不动,是在等。等他那条叫山本的狗,替他闻出这城里到底是什么味儿。” 李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要是让那条狗闻出来,这满城飘的不是龙潭虎穴的杀气,而是几万老弱病残的汗臭味儿……那会怎么样?” 李策没有再说下去,但陈武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那就是……那就是……” 陈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那就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李策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却让陈武打了个寒颤。 陈武打了个哆嗦。 画面感太强了。 八十万人,别说打,光是踩,都能把代州城踩平了。 “那……那咱们撤吧?” 陈武声音有点发虚, “趁着他们还在疑神疑鬼,陛下悄悄……” “撤?” 李策眼神一冷。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陈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往哪撤?” “撤回京城?然后等着这帮蛮子一路杀过去,把大夏变成他们的牧场?” 李策伸手,在陈武那锃亮的铁盔上敲了两下。 “陈武,你给朕记住了。” “这仗,不光要打,还得打赢,还得赢得漂亮!” “为什么?” 李策指着城下那些还在拼命挖坑的百姓。 “因为他们怕。” “骨子里怕。” “几百年来,匈奴人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大夏人的脊梁骨上。只要提到匈奴铁骑,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跑,就是跪,就是死。” “这种恐惧,比瘟疫还可怕。” “要想彻底灭了匈奴,靠朕一个人是不现实的。”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得把这种恐惧给反过来。” “得让咱们的人看看,匈奴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刀砍了也会流血,脑袋掉了也会死。” “得把他们从神坛上拽下来,扔进泥地里,踩上几脚!” “只有这样,大夏的脊梁骨才能直起来。” 陈武听得热血沸腾,眼圈都红了。 “陛下!末将……末将明白了!” “既然陛下都不怕,那俺老陈这条命就豁出去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谁要你那条烂命?” 李策嫌弃地摆摆手, “留着力气去挖坑吧,多挖深点,别到时候把你自己埋浅了。” …… 入夜。 匈奴大营,主帐。 酒宴结束,众将士离去,呼延宏原本迷离醉死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利。 “山本。” 呼延宏开口了,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 山本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单于……” “本单于知道你是对的。” 呼延宏站起身,走到山本面前,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那小皇帝既然敢把城门大开着让咱们看,那就说明他手里肯定有货。” “饮马滩那一仗,你也看见了,大军伤亡惨重。” “要是没摸清底细就全军压上,万一再中了套……” 呼延宏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本单于输不起。” “这八十万大军,是草原全部的家底。要是折在这里,那本单于就是草原的罪人,死后连长生天都不收。” 山本抬起头,先是错愕,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精光。 他盯着呼延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试图分辨其中的真假。 当他确认那里面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如草原狼王般的清醒与狡诈时,一股寒意伴随着狂喜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原来……原来单于一直在演戏! “既然单于心里明白,那刚才为何不跟诸位将军说清楚?” 山本吸着鼻子问道。 “跟那帮蠢货说?” 呼延宏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那帮家伙,除了杀人玩女人,脑子里就剩下那一两白浆糊。” “你跟他们讲兵法?讲虚实?那是对牛弹琴!” “再说了。” 呼延宏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大军出征,最忌讳的就是泄气。要是让他们知道连本单于都忌惮那个小皇帝,这仗还没打,人心就散了。” “所以,咱们得狂,得傲,得把那帮大夏人当成待宰的羊羔!” “只有这样,这帮狼崽子才敢往前冲。” 好狡猾的一条老狐狸啊! 山本心里暗自叹服。 “那……单于打算怎么做?” 山本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做?” 呼延宏走回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那颗人头骨酒杯。 “试。” “拿命去试。”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山本说道。 “山本,明天,本单于给你一万人马,去南门。” 山本心中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记住,” 呼延宏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攻城,是试探。给本单于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个小皇帝的火气激出来!让他出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本单于我看到他的底牌。” 山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是让他去当诱饵,去用一万人的性命试探代州城的深浅! 但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沉吟片刻,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延宏: “单于,臣领命!只是……若那李策当真隐忍至极,任凭臣如何辱骂挑衅,都坚守不出,又当如何?” 这既是领命,也是在问后续的策略,更是在试探呼延宏到底给了他多大的权限,以及这个任务的底线在哪里。 呼延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就喜欢山本这一点,永远能想到下一步。 “他若不出,你就给本单于把声势造得更大!” 呼延宏一拍扶手, “甚至可以佯攻!本单于就是要让他觉得,我们已经按捺不住,即将总攻!他越是想拖,本单于越不让他拖!” “嗨!” 山本重重磕了个头,这一次,心服口服。 “臣,定不辱命!必为单于探出那小皇帝的深浅!” 第161章 佯攻! 次日,五更天。 天还没亮透,代州南门外就炸了锅。 呜呜泱泱的一万匈奴骑兵,也不攻城,也不列阵,就在护城河外一箭之地散开了花。 没别的,就是骂。 “大夏皇帝,无耻小儿!缩头乌龟!” “听说你那后宫妃子个个水灵,是不是都等着咱大匈奴的勇士去临幸啊?” “哈哈哈哈!我看你那皇位也是靠屁股坐上去的吧?能不能硬起来都不好说!” .......... 山本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马鞭,一脸阴鸷地盯着城楼。 他身后,几百个嗓门最大的匈奴兵,轮番上阵。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连城墙根底下的蚂蚁听了都得捂耳朵。 “军师,咱们都骂了半个时辰了,那上面连个屁都没放。” 副将有点口干舌燥, “这皇帝是不是吓破胆了,躲在娘们被窝里哭呢?” 山本冷笑一声。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骂!接着骂!给我骂出花样来!我就不信他那是千年的王八壳,能忍得住这口气!” “是!” 几百个大嗓门刚喝了口水润喉,正准备再来一波更猛的。 突然。 嗡——! 一阵刺耳的噪音,猛地从城头炸响。 “啊!” 城下的匈奴兵猝不及防,捂着耳朵倒了一片。 连山本的战马都受惊地扬起了前蹄,差点把他给掀下去。 “什么鬼东西?!” 山本惊魂未定。 只见城墙垛口上,不知何时架起了七八个怪模怪样的铁皮大喇叭。 那是李策让人连夜赶制的“土制扩音器”。 结构简单,就是个大号的传声筒,但经过李策改良了共振结构,只要在那头吼一嗓子,这边出来的声音能把死人吓活。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轰隆隆地砸了下来。 “喂喂喂?试音试音。” “那个谁,那个小矮子,对,就你,别看了,那个骑在马上跟猴儿似的那个。” 山本脸皮一抽。 全场死寂。 李策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一大早的,这谁家的狗没拴好,跑人家门口来乱叫唤?” “扰民知不知道?有没有公德心?” 城楼上。 李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话筒,一只脚踩在城垛上,姿态极其嚣张。 身后,陈武带着一帮禁军,脸都憋红了。 陛下这嘴……真的是……太损了! 城下,山本脸色铁青。 “李策!你这懦夫!有种你出来!躲在城里算什么男人!” “出来?” 李策嗤笑一声。 “朕出不出来,还得跟你报备?” “你算哪根葱?长得跟那个没进化完全的猴子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还有你那主子,那个什么叫呼延宏的。” 李策清了清嗓子。 “听说你们单于有个特殊的癖好?” “这事儿吧,朕本来是不想说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虽然咱们不是一家人,但也得给老人家留点脸。” “但是既然你们这么想听,那朕就给大伙儿唠唠。” 李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话说那呼延老狗,三岁偷看隔壁大婶洗澡,五岁抢小孩糖葫芦,八岁就开始琢磨怎么跟老母猪拜堂成亲!” 轰! 这话一出,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傻了。 老母猪?拜堂?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李策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语速极快,词汇极其丰富。 “他那是对老母猪情有独钟啊!听说他那一身膘,就是跟猪圈里的相好学的!” “每天晚上不抱着猪睡觉他都睡不着!” “你们这帮当兵的也别笑,搞不好你们以后还得管那头猪叫一声国母!” 噗——!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小兵实在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 “哈哈哈哈!” “哎哟卧槽!国母!猪国母!” “陛下威武!陛下这骂人……不,这讲故事的本事,绝了!” ....... 刚才还憋屈到想死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之前被匈奴人辱骂的愤怒和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扬眉吐气的畅快! 爽! 太特么爽了! 反观城下。 一万匈奴兵全懵了。 虽然有些词他们听不懂,什么“猴子”、“母猪”,但这不妨碍他们理解核心意思。 这大夏皇帝,在说他们单于……睡母猪? 这特么是人能编出来的故事? 关键是,这声音太大了! 这几嗓子吼出去,别说这南门,估计连十里外的中军大帐都能听见点动静! 山本气得浑身发抖,脸黑得像锅底。 “住口!住口!” 他挥舞着马鞭,声嘶力竭地吼道, “李策!你竟敢侮辱我大匈奴单于!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哟?急了?” 李策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下来。 “这就急了?朕还没说完呢。” “听说你们那个呼延单于,还有个绝活,叫‘母猪产后护理’,那一手接生技术,那是相当专业啊……” “八嘎!” 山本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气得浑身发抖,握着马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算计了一切。 唯独没算到,李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愤怒,不激动,甚至都不跟你对骂。 他直接掀了桌子,用一种匪夷所is的方式,釜底抽薪,把这场心理战的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继续对骂? 怎么骂? 你骂他祖宗,他给你单于编故事。 你骂得越狠,城墙上笑得越大声,自己这边就越丢人! “军师……咱们还骂吗?” 一个千骑长凑过来,脸憋得通红。 骂个屁! 山本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悠闲的身影。 那个男人,又开始讲第二段了。 这次是关于左贤王呼延蒙和他心爱小绵羊的故事…… 不能再拖了! 再让他讲下去,军心就彻底散了! 言语激将,彻底失败! 山本的脑子飞速运转。 撤退? 不行! 灰溜溜地撤走,他山本就成了整个草原的笑话! 唯一的办法…… 就是逼他出手! 逼他亮出他藏在城里的底牌! 山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传我命令!” “佯攻!” “给我冲!” “让那个缩头乌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草原铁骑!” “杀——!” 他要用一场假的冲锋,逼出一场真的屠杀! 第162章 让他洗干净了,早点来! 城下。 尘土漫天。 “杀——!” 一万匈奴骑兵,此时就像是发了疯的野狗,嚎叫着,挥舞着弯刀,朝着南门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 大地在颤抖。 那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代州的城墙给撞塌了。 山本骑在马上,处在队伍的大后方,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弧度。 演戏? 那就演全套! 这帮骑兵,全是呼延部落的精锐,马术精湛。 他们会在距离城墙三百五十步的地方,也就是大夏弓箭射程的极限边缘,突然勒马,转向,然后把所有的箭矢和辱骂,都倾泻在城头上。 只要城上的守军一慌,乱放箭,那就暴露了虚实。 只要他们不开城门,不反击,那就是心虚,就是软蛋! “冲!给老子喊大声点!” 山本挥舞着马鞭,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让那小皇帝吓破胆!让他尿裤子!” …… 城楼上。 禁军统领陈武握着刀柄的手全是汗。 “陛下!他们来了!” “这帮孙子玩真的!一万人冲锋,这是要拿尸体填护城河啊!” 陈武急得嗓门都劈叉了。 周围的守城士兵,也是一个个脸色煞白,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哆嗦。 人的名,树的影。 匈奴铁骑这四个字,就是压在大夏士兵心头的一块巨石。 那种万马奔腾带来的窒息感,没上过战场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李策站在城垛边,静静地看着远处卷起的漫天黄沙,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陈武。” 李策突然开口, “你看他们的阵型,” “前锋散乱,骑兵之间的间距过大,不像是要决死冲锋的样子。再听马蹄声,急促却不沉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他们在控制马速,马蹄扬得高,是为了制造烟尘,落地轻,是因为根本没发力。他们在等我们先出手。” 陈武到底是沙场老将,闻言一凛,再次凝神细看,果然发现敌军前排的骑兵脸上虽是凶神恶煞,但眼神却不时瞟向两侧,显然是在为随时转向做准备。 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陛下,那……那是佯攻?” “这帮蛮子,太特么鸡贼了!” 陈武气得牙痒痒,拔出腰刀就要吼: “弓箭手!准备……” “慢着。” 李策抬手,按住了陈武的肩膀。 “三百五十步。” 李策报出了一个数字。 “咱们的弓箭手,最好的射程也就一百五十步。现在放箭,除了听个响,给人家送几根牙签,有个屁用?” 陈武憋屈得脸通红。 “那……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看着他们拉屎撒尿?” 李策没说话,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士兵。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弓。 天罚弓。 由工部日夜赶工打造出来的杀器。 “看见那个领头的矮子了吗?” 李策指着远处的山本。 “给朕。” “射他!” “开——弓——!” 随着李策一声令下。 一百名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天罚弓。 没有费力的拉伸。 他们只是轻轻扣动了弓臂上的一个机括。 “咔!咔!咔!” 一连串精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弓弦,瞬间被拉至满月。 …… 城下。 山本正准备下令勒马。 距离差不多了。 再往前,就真的危险了。 “停——!” 山本刚张开嘴,那个“停”字还没喊出口。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炸裂头皮。 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看见天边有一点黑芒,骤然放大。 快! 太快了! 快到他的视网膜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闪开!!” 山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猛地往马下一滚。 轰! 就在他滚落马下的瞬间。 那道黑色的闪电,到了。 没有射中山本。 箭矢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钻进了冲锋的骑兵阵列里。 噗嗤! 最前面的一名匈奴百夫长,连人带马,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根纯钢长箭,速度丝毫不减。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但它没有丝毫停顿。 第一个骑兵的胸甲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 第二个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上半身就在巨大的动能下炸开; 第三个骑兵连人带马,被这根死亡之枪钉在一起……那根纯钢长箭势不可挡,仿佛死神的镰刀划过麦田,摧枯拉朽! 直到贯穿第五名骑兵的身体,才余势不减地将这串扭曲的血肉“糖葫芦”死死钉在地上! 砰! 大地被射出了一个深坑。 泥土飞溅。 那根长箭的尾羽,还在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箭杆上。 挂着半截断臂,还有一串滴着血的肠子。 “咕咚。” 山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 战场上,出现了一百多根这样的“肉串”。 每一根“肉串”上,都至少串着四五个匈奴士兵。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 一万人的冲锋,就这么……没了? 山本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箭! 寻常的箭矢,别说三百五十步,就是一百五十步也绝无可能造成如此景象! 那是什么东西?床弩吗? 不可能!哪有床弩能射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他的战术,他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精心设计的佯攻,本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可现在,那只“老鼠”却掏出了一柄能屠龙的神器!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饮马滩一战。 同样的绝望。 同样的无力。 “撤……撤退……” 他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身边的亲卫,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咻——!” 又是一声尖啸。 一支箭,破空而来。 山本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然后“咄”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前半尺的地面上。 箭尾,还在疯狂地嗡嗡作响。 “啊——!” 山本发出一声尖叫。 城墙上,李策拿起铁皮大喇叭,对着城下喊道: “回去告诉你家单于。” “朕的猪圈还空着。” “让他洗干净了,早点来!” 第163章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废物,都是废物!” 呼延宏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一万骑兵?连城墙皮都没摸到,就给老子报销了几百精锐?” 呼延宏指着山本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佯攻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山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一百根“人肉糖葫芦”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太恐怖了。 “单于息怒!” 山本咬着牙,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流, “那大夏皇帝手里的弓箭有古怪,当时我们明明再两百步以外的,谁能想到大夏的弓箭竟然如此厉害了!” 呼延宏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也怕。 未知的东西,最让人恐惧。 要是八十万大军还没冲到城下,就被这种鬼东西射死一半,他呼延宏还有什么脸面回草原见长生天? “那你说怎么办?撤?” 呼延宏眼珠子通红。 “不能撤!绝对不能撤!” 山本猛地抬头, “咱们要是撤了,那李策必定衔尾追杀,到时候士气全无,就是一场溃败!” “那就不打?” “围!” 山本眼里透着股狠劲。 “代州城里多少人?十几万张嘴!咱们把水断了,把路封了,连只苍蝇都不让他飞出来!” “饿死他们!渴死他们!” “等他们饿得连刀都拿不动了,咱们再进去收尸!” 呼延宏眯起眼。 老狐狸的本性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确实。 那弓箭再厉害,还能射出馒头来? 还能变出水来? “好!” 呼延宏摆了摆手, “传令下去!掘断水源,挖深沟,筑高墙!把代州城给本单于围成铁桶!” “本单于倒要看看,这小皇帝能撑几天!” 城外,匈奴人挖沟筑墙,忙得热火朝天。 城内。 更热闹。 “二狗子!你特么轻点挖!这可是老王家的祖坟边上,小心半夜王大爷上来找你聊人生!” “少废话!皇上说了,这叫‘地下交通枢纽’!挖通了,咱们就能在底下钻来钻去,比那耗子还灵活!” .......... 代州城的地下,已经被挖空了。 原本只是用来藏人藏物的地窖,现在被李策硬生生搞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民房连着地道,地道连着水井,水井连着城墙根。 甚至连茅房下面都挖了暗道。 李策背着手,走在阴暗潮湿的地道里。 头顶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 周围全是光着膀子的大汉,挥汗如雨,却干劲十足。 “陛下!” 陈武从前面钻出来,一脸泥巴,跟个兵马俑似的。 “咋样了?” 李策问。 “通了!全通了!” 陈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现在从东门跑到西门,地面上得跑半个时辰,底下一炷香就到!” “好。” 李策满意地点点头。 “陛下,这地道挖通了是好事,可那帮蛮子把咱们围死了啊。” 陈武有些担忧, “咱们存粮虽然够吃几个月,可这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不踏实?” 李策嘿嘿一笑,那笑容看得陈武后背发毛。 “那是他们不踏实。” 李策拍了拍陈武的肩膀。 “去,给朕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人过来。” “今晚,咱们给呼延大单于,送点‘外卖’。” .......... 入夜。 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匈奴大营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兵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 白天挖了一天沟,这群匈奴兵累得跟死狗一样,倒头就睡。 呼延宏躺在铺满虎皮的软榻上,正做着攻破代州城的美梦。 突然。 “咣——!!!” 一声巨响。 呼延宏猛地坐起,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敌袭!!” 他抄起弯刀冲出大帐。 只见营地四周,火光冲天。 一个个火球从天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炸开了。 一股极其浓烈的恶臭,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营。 “呕——!” 旁边几个亲卫刚张开嘴想喊,直接就被这股味儿给呛吐了。 “天上!看天上!” 有人指着夜空尖叫。 借着火光,只见漆黑的夜空中,飘着几十只巨大的“怪鸟”。 那是李策让人用竹竿和兽皮做的简易滑翔翼,借着今晚的西北风,从城墙高处滑下来,刚好掠过匈奴大营头顶。 上面的士兵也不射箭。 就往下扔袋子。 死老鼠、烂肠子、还有那发酵了好几天的黄金万两…… 啪! 一个袋子精准砸进了一口正在煮夜宵的大锅里。 汤汁四溅。 周围围着的十几个匈奴兵脸都绿了。 “当当当当!”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营地边缘的草丛里,突然钻出几十个黑影。 手里拿着铜锣、破锅、烂铁片。 没命地敲。 “起床尿尿啦!” “呼延老狗!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睡你娘的头,起来嗨!” ............. 这帮人也不恋战,敲完转身就跑。 呼延宏提着刀,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追!给我追!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几百个骑兵嗷嗷叫着冲过去。 结果刚冲到草丛边。 “轰隆!” 地面塌了。 陷马坑。 几十匹战马折了腿,骑兵摔得七荤八素,还在坑底吃了满嘴的泥。 草丛深处,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啊——!!!” 呼延宏仰天怒吼,一刀劈断了身边的木桩。 “李策!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 …… 第二天晚上。 照旧。 第三天晚上。 加量不加价。 除了那令人绝望的“生化武器”,这次袋子里还加了辣椒面。 风一吹。 整个匈奴大营全是喷嚏声。 “阿嚏!阿嚏!” 八十万大军,愣是被搞出了流感爆发的既视感。 第四天…… 第五天…… 匈奴人快疯了。 这特么哪是打仗啊? 这纯粹是精神摧残! 白天要提防冷箭,晚上还要防着空投屎尿。 刚一闭眼,那就是锣鼓喧天。 哪怕塞住鼻子,那种直击灵魂的恶臭也能把你硬生生熏醒。 很多士兵顶着像熊猫一样的黑眼圈,走路都在打摆子。 甚至出现了幻觉。 半夜经常有人爬起来,对着空气挥刀乱砍,嘴里喊着“别扔屎!别扔屎!” “单于……” 山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咱们的人还没饿死他们,自己先疯了。” 大帐内。 呼延宏坐在主位上。 头发蓬乱如鸡窝,眼窝深陷,红血丝爬满了眼球。 十天了。 整整十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那种嗡嗡的破锣声和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个李策,根本就不是皇帝。 他是个魔鬼!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传令……” 呼延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不想再玩什么围城了。 也不想再搞什么心理战了。 他只想把这座城推平。 把那个该死的皇帝揪出来,一点一点把他的骨头捏碎! “集结!” 呼延宏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如血。 “全军集结!” “不管是填人命,还是用尸体堆!” “明天日落之前,本单于要坐在代州的太守府里喝酒!”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第164章 大夏儿郎!杀胡狗!! “本单于再说最后一遍!” 呼延宏的声音撕裂空气,站在高台之上,双眼赤红如血。 “破城之后!男人,杀!老人,杀!小孩,杀!” “拿武器的,剁碎了喂狗!” “女人和金子,你们自己分!” 他手臂猛地一挥,刀锋直指代州城。 “本单于,只要一样东西!” “李策的脑袋!” “攻——城——!” 呜——! 号角号吹响,连绵不绝。 天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和兵器。 八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代州城墙。 投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数百块磨盘大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 攻城锤被几十个壮汉扛着,狠狠撞击着城门。 “咚!” “咚!” 山本骑在马上,死死盯着那面摇摇欲坠的城墙,嘴角泛起一丝狰狞。 “李策,我看你这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这个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就是个屁!” “轰隆——!” 就在山本念头刚落下的瞬间。 代州南面的城墙,塌了。 尘土飞扬中,一个巨大的缺口赫然出现。 短暂的死寂后,匈奴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破了!城破了!” “杀进去!抢钱!抢女人!” ............ 无数匈奴士兵眼珠子通红,压抑了十多天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嗜血的狂热。 “单于!城破了!” 一名先锋将领狂喜地回头大喊。 “哈哈哈哈!” 呼延宏一夹马腹,正要带头冲锋,旁边的山本却一把拉住了他的马缰。 “单于,不可!” 山本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缺口,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满是凝重, “太顺利了……这城墙塌得太诡异了!李策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防?!” 呼延宏一把甩开他的手,血红的眼睛瞪着他,怒吼道, “他都吓得把城墙自己弄塌了,我们还防什么?山本!你被那小子吓破胆了吗!?” 他指向前方,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 “本单于等不了了!谁敢再拦,军法处置!” “传令!先进去的,女人金子任选!本单于只要李策的脑袋!” 呼延宏狂吼一声,一马当先,冲向缺口。 “哈哈哈哈!李策小儿!你的死期到了!” “老子要把你的头盖骨做成酒碗!” 然而。 马蹄踏入城门的瞬间,呼延宏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城内。 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满地的碎瓦,和因为震动而散落的杂物。 两旁的民居,大门敞开。 太诡异了。 “人呢?” 呼延宏勒住马缰,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预想中的激烈抵抗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哭喊求饶也没有发生。 这就……进来了? “单于,看来那小皇帝是真的跑了,连百姓都带走了。” 山本策马赶上来,一脸得意。 “这可是坚壁清野啊,不过也没用,城跑不了,房子跑不了,地窖里的财宝更跑不了!” 他指着两旁的商铺和民宅。 “弟兄们憋了这么久,早就急不可耐了。” “去吧!” 呼延宏大手一挥,狞笑一声。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好东西给本单于找出来!” “是!” 匈奴士兵瞬间散开,三五成群,嗷嗷叫着踹开两旁民居的大门。 “发财了!发财了!” 一个百夫长带头冲进一家绸缎庄。 可是。 屋内空荡荡的,柜台倒在地上,货架上连根布条都没剩下。 “妈的!真穷!” 百夫长骂骂咧咧地往后院冲。 刚一脚踹开卧房的门。 “哟?还有人?” 只见床上鼓鼓囊囊的,似乎躺着个人,蒙着大红被子。 “嘿嘿嘿,小娘子,躲在被窝里干嘛?哥哥来疼你啊!” 百夫长淫笑着扑了上去,一把掀开被子。 “啊——!” 下一秒,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后院。 被子底下,哪里是什么小娘子。 而是一个扎得惟妙惟肖的稻草人! 稻草人怀里,抱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罐子。 引线正冒着滋滋的火星,已经烧到了尽头。 “那是什……”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卧房瞬间被火光吞噬。 那个百夫长连同身后的几个手下,直接被炸成了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紧接着。 轰!轰!轰! 代州城的各个角落,几乎同时响起了爆炸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腿!我的腿断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啊!” ........... 原本兴奋冲进城的匈奴大军,瞬间乱作一团。 还在大街上的呼延宏和山本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哪来的响声?” 呼延宏惊怒交加,战马受惊,差点把他掀下来。 就在这时。 原本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突然闪过一道道寒光。 屋顶上,烟囱后,甚至那不起眼的排水沟里,猛地冒出无数个人头。 “咻!咻!咻!咻!” 刹那间。 无数支箭矢,从两侧民房的窗户里,从屋顶的瓦片下,甚至从路边的下水道格栅里,暴射而出! 箭雨,铺天盖地! 原本安静的街道,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啊!” “有埋伏!”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的匈奴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匈奴人彻底慌了。 在开阔地带,骑兵是王者。 但在这种狭窄的街道巷弄里,骑兵就是活靶子! 战马受惊乱窜,互相踩踏,反而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怎么会这样?敌人在哪里?” 一个匈奴将领挥舞着弯刀,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只看到箭矢,却看不到一个敌人!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却连对手在哪都不知道的感觉,快要让他疯了! “李策!!!” 呼延宏看着自己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看着自己的精锐部队被无形的手屠杀,他终于明白了。 从围城开始,他就掉进了李策挖好的坑里。 那些骚扰,那些恶臭的“外卖”,不是为了逼他退兵。而是为了激怒他! 让他失去理智,让他放弃围城的优势,让他把八十万大军,全部送进这座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好狠! 好毒! “啊——!” 呼延宏仰天怒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暴怒。 “李策!你给本单于出来!” “有种你出来跟本单于堂堂正正打一场!” “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在这时。 吱呀—— 街道两侧,原本紧闭的民居大门,在同一时间轰然洞开! “杀!!!” “大夏儿郎!杀胡狗!!” 领头的一名壮汉怒吼一声,手中两米长的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第165章 山本惊骇:这他娘的是地道战?!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匈奴千骑长,连人带马,被斩为两截。 鲜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领头的将领,正是魏大勇。 他瞎掉的左眼覆着一块黑布,更添几分煞气。 “杀!”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前进,挥刀。 他身后,三百名同样手持陌刀的敢死队员,组成一道钢铁城墙,一步步向前推进。 陌刀阵。 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步兵杀阵。 每一次挥动,都是一片人仰马翻。 狭窄的街道成了匈奴骑兵的噩梦。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此处荡然无存,战马挤作一团,互相冲撞,成为陌刀下待宰的羔羊。 “散开!从屋顶放箭!” 一名匈奴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身边的几个亲卫得了命令,立刻踹开旁边一间杂货铺的大门。 “冲进去!” 一个匈奴兵刚踏进门槛。 脚下的地面,没了。 整个人直直掉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黑洞洞的深坑里传出,然后戛然而止。 后面的同伴探头一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坑底,密密麻麻全是削尖了的竹签。 掉下去的那个同伴,被插成了刺猬。 “有陷阱!” 另一个方向,一队匈奴兵绕过一处街角,看到一口水井。 一个口渴的士兵跑过去,刚想打水。 噗! 一杆长矛毫无征兆地从井底捅出,贯穿了他的脚底板,将他的脚掌死死钉在井沿上。 “我的脚!我的脚!” 士兵抱着腿,在地上疯狂哀嚎。 ......... 魏大勇和他的陌刀队根本不理会这些骚乱,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清空主街! 他们出现,杀戮,然后又在某个拐角,集体消失。 钻入一个不起眼的地窖,或者掀开一块伪装成石板路的地道入口,人影全无。 匈奴人刚组织起一波反击,却发现敌人不见了。 山本骑在马上,脸色煞白。 他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牙齿都在打颤。 这种打法…… 这种利用地形,利用地道,神出鬼没,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 山本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了几个让他灵魂颤栗的词汇。 地道战! 地雷战! 麻雀战! 这特么是现代游击战的精髓啊!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战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山本抓着马鬃的手指骨节发白,甚至抠出了血。 “李策那个废物皇帝,怎么可能懂这些?” “这种战术,只有那个红色的年代……只有那个东方的神秘大国才……” 突然,山本猛地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了天灵盖。 李策,也是穿越者?! “军师!军师!” 呼延宏策马狂奔而来,脸上全是惊怒。 “这仗没法打!我的勇士哪怕是对着刀山火海也敢冲,可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着,就被捅了屁股!” “刚才左贤王去个茅房,茅坑里都伸出一把刀来,差点把他给阉了!” 呼延宏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马鞭抽打空气。 “太脏了!太特么脏了!” “有种出来单挑啊!躲在洞里算什么本事!” 山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单于!” 山本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们躲在老鼠洞里不出来,那我们就把这老鼠洞给烧了!” “烧城?!” 呼延宏一愣。 “对!烧城!” 山本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民房,声音嘶哑。 “传令下去!用火箭!用火油!把这座城给我烧成平地!” “我就不信,这帮老鼠能哪怕被烤熟了也不出来!” 呼延宏此时也杀红了眼,听到山本的建议,没有半分犹豫。 “点火!给本单于烧死他们!” …… 一刻钟后。 无数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如同流星雨一般,落入了代州的民房群中。 甚至还有士兵扛着火油罐子,往屋子里扔。 呼延宏和山本站在城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等待着冲天大火燃起的那一刻。 然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预想中的火海并没有出现。 只有几缕黑烟,晃晃悠悠地飘上了天,然后……灭了。 “怎么回事?!” 呼延宏瞪大了眼睛。 “这房子是铁做的吗?怎么点不着?” 山本也懵了。 他策马冲进一间民房,翻身下马,伸手一摸墙壁。 湿的。 他又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去一看。 房梁上、柱子上、甚至家具上,全都涂满了一层湿漉漉的黄泥! 屋顶的瓦片早就被掀了,铺上了一层湿土。 而且,屋里所有易燃的布料、幔帐,甚至连把椅子都没留下,全被搬空了! 这特么是“防火涂层”?! 山本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房顶。 坚壁清野。 这是最彻底的坚壁清野! 李策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军师……火……点不着啊……” 一个千夫长灰头土脸地跑过来。 “这城里的木头都跟泡过水似的,咱们的火油都用光了,就熏黑了几面墙。” 山本没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仗还怎么打? .......... 折腾了一整天的匈奴大军,此时已经是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因为害怕屋里有陷阱,八十万大军没一个人敢进屋睡觉。 全都挤在大街上、广场上,甚至是倒塌的城墙边。 寒风呼啸。 无数匈奴兵裹紧了身上的皮袄,骂骂咧咧。 “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破了城,还得睡大街!” “那皇帝就是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啊!” 中军大帐。 呼延宏和山本也是愁眉苦脸。 “报——!”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 呼延宏猛地跳起来。 “不好了单于!粮草!咱们的粮草着火了!” “什么?!” 呼延宏和山本同时冲出大帐。 只见大军后方,原本堆放粮草的地方,此刻已经是一片火海。 “救火!快救火!” 呼延宏撕心裂肺地大喊。 可是。 就在所有人都忙着救火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在匈奴大军的水源地——几口巨大的露天水缸旁。 几块地砖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里捏着几个纸包。 “魏头儿,这玩意儿真管用?” 地道里,一个小兵压低声音问道。 “废话!” 魏大勇嘿嘿一笑,独眼里闪烁着坏水。 “这可是陛下亲自调配的‘喷射套餐’。” “别说人了,就是大象喝了,也得拉到虚脱!” “倒!全给老子倒进去!” 哗啦啦。 灰白色的粉末倒入水缸,迅速溶解在水里。 魏大勇还不放心,又拿出一根棍子,伸出去搅了搅。 “嘿嘿,请这帮胡狗喝这头道汤!” 地砖重新合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66章 八十万大军,集体喷射! “哎哟!我的肚子!” “不行了!憋不住了!噗——” “谁?谁他娘的把茅房的门堵了?给老子让开!” “让个屁!老子裤子都来不及脱!” “草!你拉我身上了!”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整个代州城内,弥漫着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述的酸爽气味。 八十万匈奴大军,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动作。 捂着肚子。 从城南到城北,从大街到小巷,每一个角落都躺满了在地上翻滚的匈奴士兵。 哀嚎声,咒骂声,还有那此起彼伏的肠道排气声。 昨天还耀武扬威的草原勇士,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喷射战士”。 他们手里的弯刀早就扔了,现在唯一能握紧的,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后门。 一队长长的队伍,从临时搭建的茅厕门口,一直排到了几百米外的街角,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扭曲到狰狞的表情,双腿夹紧,身体打着摆子。 “噗嗤!” 呼延宏刚冲出大帐,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恶臭就拍在他脸上,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副惨状。 他的八十万大军! 他纵横草原的无敌铁骑! 现在,全变成了扶着墙都站不稳的软脚虾! “怎么回事?!” 呼延宏双目赤红,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亲卫的衣领, “他们吃了什么?!” 那亲卫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捂着肚子,颤抖着说: “单……单于……没……没吃什么……就……就是喝了点水……咕噜噜……” 话没说完,他肚子就发出了一阵雷鸣。 “噗嗤!” 一股洪流喷涌而出。 呼延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啊——!” 他一把推开那个亲卫,转头看向山本, “军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的勇士……怎么都……” 噗…… 话还没说完,后面又是一声巨响。 一股恶臭在大帐内弥漫开来。 山本跪在地上,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手里捏着一块还没用完的手纸,整个人都在颤抖。 “单于……这不是瘟疫……这是毒!是下毒!” 山本绝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水源!大夏皇帝在水源里下了毒!这是……生化武器!” “什么狗屁武器!” 呼延宏气得想拔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本单于不管什么武器!我现在只要解药!解药!” “没有解药……” 山本颓然地坐在地上, “这种大规模的投放……只能拉!拉到虚脱为止!” “李策!李策!” 呼延宏仰天怒吼,眼角都要瞪裂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就在这时。 嗡——! 那个熟悉的的声音再次响起。 “哟,胡狗们,这么早就起来做早操了?” “朕看你们一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看来是对朕的‘喷射套餐’相当满意啊。” 无数正在地上打滚的匈奴士兵,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李策的声音带着笑,慢悠悠地飘下来。 “味道如何?” “不够的话,别客气,跟朕说一声。” “二十四小时提供续杯服务!保证让各位勇士,宾至如归,拉到爽!” 噗——! 营地里,几个正在排队的匈奴兵,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 顿时臭气熏天。 整个匈奴大营,士气彻底崩盘。 原本那些还想着攻城、抢女人、抢金子的士兵,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坑! 找坑! “撤……撤吧……” 山本爬到呼延宏脚边,声音颤抖地说道, “单于!这仗没法打了!勇士们连马都爬不上去,怎么打?李策这就是在玩弄咱们!咱们就是那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啊!” “撤?!” 呼延宏一脚把山本踹开。 虽然这一脚软绵绵的没啥力气,但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本单于纵横草原三十年,什么时候撤过?!” “八十万大军!被几包药给吓跑了?传出去本单于还怎么混!” “我不服!我不服!” 呼延宏双眼充血,状若疯魔。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单于!有发现!城东!城东最高的那个塔上,有人看到了李策的龙旗!还有……还有那个铁皮喇叭!” 李策在塔顶? 亲自指挥? 呼延宏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气。 那是机会! 那是翻盘的唯一机会! 只要宰了李策,这八十万大军就算拉死在代州城下,也值了! “集结!给我集结!” 呼延宏挣扎着站起来,拔出弯刀,大声说道, “只要是还能站着的!都给本单于集合!” “斩杀李策!赏万金!封万户侯!” “不可啊单于!那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山本上前一步,拦在呼延宏身前,急切地说道, “李策就是一个坑货,大大地狡猾,怎么可能把自己暴露在绝地?那是请君入瓮啊单于!” “滚!” 呼延宏一肘子砸在山本脸上,把他砸得鼻血横流。 “本单于现在只想杀人!” “谁敢拦我,我就先杀谁!” 呼延宏提着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帐。 外面。 虽然大部分士兵都在拉肚子,但毕竟基数大。 呼延宏还是拼凑出了一支五万人的队伍。 这五万人,全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勉强夹住屁股战斗。 “勇士们!” 呼延宏站在点将台上,声音嘶哑, “那个给你们下毒、让你们拉裤兜子的混蛋就在那座塔上!” “想不想报仇?!” “想不想把他抓下来,塞进茅坑里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想——!” 五万人齐声怒吼。 愤怒,压倒了生理上的不适。 那种被人当猴耍、被人逼着拉裤兜子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杀!” 呼延宏一马当先,带着这支充满“味道”的复仇大军,朝着城东狂奔而去。 ........... 城东。 雁门塔顶。 “来了。” 李策凭栏而立,看着远处那股卷起烟尘的骑兵洪流。 身后。 陈武紧紧握着刀柄,呼吸有些急促。 “陛下,五万人……这可是疯狗一样的五万人啊。” “咱们……只有几百人.....” 李策转过身,拍了拍陈武的肩膀。 “疯狗才好打。” “越疯,越没脑子。” 他指了指塔下那片看似平整的广场,又指了指广场四周那些高大的建筑。 “瓮已备好。” “就等这只老鳖,自己把脑袋伸进来了。” 第167章 绝望!这仗到底怎么打?! “散开!都给老子散开!” 呼延宏双眼血红,一马当先。 这一次,呼延宏学乖了。 饮马滩的教训太深刻,他不能再让骑兵挤成一团,万一那个前面再有坑呢。 只要散开奔袭,即使有个倒霉蛋掉进坑里,也不会连累旁边的人 “保持距离!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着冲!” 呼延宏一边向前冲,一边大声喊道。 五万匈奴精骑,忍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剧痛,愣是硬生生拉开了阵型。 原本像铁桶一样的方阵,瞬间变成了一张稀疏的大网,朝着雁门塔的方向包抄过去。 “李策!我看你这回还怎么把老子的马全坑死!” “冲!只要冲过这片空地,那就是我们的天下!” 呼延宏狞笑。 只要到了塔下。 凭这五万人的血肉之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破塔给淹了! 更何况,那是李策。 那个细皮嫩肉、只会躲在背后耍阴招的南人皇帝! 只要抓住他,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喷射,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杀啊——!” “把这狗皇帝剁碎了喂狗!” “抢钱!抢娘们!” “...............” 骑兵们嗷嗷叫着,把马速催到了极致。 两千步。 一千五百步。 一千步! 近了! 雁门塔上那面明晃晃的龙旗,已经清晰可见。 ................. 塔顶。 陈武看着下方分散开来的匈奴骑兵,手心冒汗。 “陛下,这帮胡狗学聪明了,不扎堆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都是硬碰硬的冲杀,何曾见过这种挖坑下药的打法。 更没见过敌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能重整旗鼓,发起决死冲锋的。 这帮人,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聪明?” 李策发出嗤笑, “真正的聪明人,现在应该掉头就跑,而不是冲过来送死。”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告诉他们,什么叫绝望。” 就在匈奴骑兵冲过一半距离的时候。 异变再起。 “唏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一软,轰然跪倒。 马背上的骑兵被重重甩了出去。 紧接着。 噗嗤!噗嗤!噗嗤! 那种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瞬间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匹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马腿折断。 马身翻滚。 后面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战马撞战马,人撞人。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眨眼间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 呼延宏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差点把他甩下去。 地上明明是平的! 连块翘起来的砖头都没有! 怎么就全跪了? “这……这……” 山本翻身下马,整个人扑在地上,伸手从一具马尸的蹄子上拔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 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只有拳头大小。 四个尖刺,朝四个方向伸展。 无论怎么扔,总有一根刺是朝上的! “铁蒺藜?!” 山本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扎马钉!这是绝户钉啊!” “什么钉?” 呼延宏一把抢过那个铁疙瘩,差点扎了自己的手。 “这就是个破铁片子?能废了我几千匹马?” “单于!” 山本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 “这东西虽小,可是专克骑兵的神器啊!” “往地上一撒,这就是一片死亡禁区!” “马蹄子踩上去直接废,拔都拔不出来!这就是骑兵的噩梦!这就是……” 山本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雁门塔。 那个男人。 太坑人了! 挖坑就算了。 下泻药也忍了。 现在连这种断子绝孙的铁蒺藜都搞出来了? 不讲武德! “啊啊啊啊——!” 呼延宏要疯了。 自从遇到大夏皇帝,他被一次次戏耍。 自带兵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呼延宏把手里的铁蒺藜狠狠摔在地上,双目赤红, “别以为没了马,本单于就杀不了你!” “本单于乃是草原第一勇士!是天狼神的子孙!” “只要我想杀你,谁也拦不住!” “谁也拦不住!”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的几个亲卫直接被震得吐血飞退。 只见呼延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拔地而起! 蹭!蹭!蹭! 他在虚空中连踏三步,身形快如闪电。 .............. 雁门塔顶 李策看着那个朝自己飞扑而来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转为一丝怜悯。。 “飞得挺高!” 他轻轻摇头, “不知道跳的越高,死的越惨吗?不用省弹药,请单于吃顿好的。” “开火。” 一声令下。 塔顶的垛口后面,瞬间伸出数十根黑洞洞的铁管。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声响起。 铁管里喷出火舌和浓烟。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黑色“雨点”,朝着半空中的呼延宏笼罩而去。 那是什么? 暗器? 怎么会有这么多? 呼延宏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本能地运起全身真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的护体罡气。 叮叮当当! 无数细小的钢珠撞在罡气上,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然后被弹开。 呼延宏脸上闪过一丝狞笑, “雕虫……” 话未出口,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更多的钢珠到了。 连绵不绝。 无穷无尽。 他的护体罡气在如此高频率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震荡,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 “噗嗤!” 终于,在一声轻响中,他的护体罡气,碎了。 一颗钢珠钻进了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 紧接着。 噗嗤!噗嗤!噗嗤! 更多的钢珠,射入他的身体。 大腿、小腹、胸膛…… 短短一个呼吸。 半空中的呼延宏,被打成了一个血葫芦。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在空中,直直地朝着下方坠落。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身边。 第168章 一刀捅死多没意思 “你?!” 呼延宏眼珠子差点瞪爆,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百米高空! 这小子不是站在塔顶看戏吗?什么时候跳下来的? 而且…… 他居然能跟上自己下坠的速度,还能在空中如履平地? 御风而行?! 一个恐怖的念头从脑子里面冒出来来。 陆地神仙?! 唯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才能真气外放,御空飞行!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 二十多岁的陆地神仙? 绝无可能! 自己苦修一生,也不过刚刚触碰到大宗师的门槛。这小子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至于如此离谱! 李策没说话。 回应呼延宏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 唰! 手掌如刀,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呼延宏的咽喉而去。 快! 太快了! 快到呼延宏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刺骨的寒意就已经逼近皮肤。 生死关头,呼延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在空中扭动腰身,硬生生把脖子往旁边偏了一寸。 噗嗤! 鲜血飞溅。 手刀虽然没砍断他的喉咙,却狠狠切入了他的肩膀。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剧痛让呼延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空中剧烈翻滚。 他借着这股力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李策接下来的必杀一击。 “李策!”呼延宏捂着断肩,状若疯魔地在空中咆哮, “你身为大夏皇帝,却效仿宵小鼠辈,行此偷袭之事! “你不讲武德!” “卑鄙!无耻!下流!” 谁家皇帝打架搞偷袭啊? 还特么是在天上偷袭! 李策身形一晃,稳稳悬停在半空。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呼延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武德?” “跟一群要抢朕钱、抢朕女人、还想把朕脑袋做酒碗的畜生讲武德?” 李策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朕的武德,那是给人留的。” “对付畜生,需要武德吗?” 话音未落,李策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秒。 轰! 空气炸裂。 李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呼延宏头顶,一脚狠狠踏下! “趁你病,要你命!” “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学着点!”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呼延宏的背上。 咔嚓! 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呼延宏身形一晃,加速坠向地面。 “噗——!” 他在空中狂喷一口鲜血,里面还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块。 强!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再加上昨晚拉了一夜肚子,腿本来就软,现在更是连提气的力气都没有。 绝望。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眼看距离地面越来越近,李策那充满杀意的身影紧追不舍,手中的真气已经凝聚成实质般的刀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单于!快走!” “保护单于!” ............. 地面上,几名还在“喷射”边缘挣扎的忠心亲卫,看到呼延宏受伤,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他们高举盾牌,竟然想用肉身去接住坠落的呼延宏。 砰!砰! 两名亲卫直接被呼延宏砸成了肉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但有了这层“人肉垫子”缓冲,呼延宏虽然摔得七荤八素,骨头断了好几根,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拦住他!快拦住他!” 剩下的几名亲卫怒吼着,挥舞弯刀,悍不畏死地冲向半空落下的李策。 他们知道自己必死。 但也知道,这是单于活命的唯一机会。 噗嗤! 李策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们,随手一挥。 几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但这短暂的阻拦,已经足够了。 呼延宏被另外几名亲卫拽上马背,疾驰而去。 转眼间,残兵败将卷起一阵烟尘,逃回了匈奴大阵。 李策飘然落地。 看着远去的尘烟,他并未追击。 “陛下!” 塔顶,陈武火急火燎地顺着绳索滑了下来,满脸通红,眼中全是狂热。 “那狗贼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给末将三百人!不,一百人!” 陈武拔出腰刀,杀气腾腾, “末将这就去取那狗贼的首级,给陛下当球踢!”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热血沸腾。 那可是匈奴单于啊! 平日里不可一世,视汉人如草芥的草原霸主,竟然被自家陛下一个大逼斗从天上扇下来,打得跟死狗一样!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追?” 李策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他抬手按住陈武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 “啊?” 陈武一愣,急了, “陛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虎?” 李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现在的他,顶多算条被打断了腿的癞皮狗。” 他指了指匈奴大营。 “咱们的优势在哪?” “在城里,在地道,在那些陷阱,在那些让他们拉断肠子的药。” “这几百号人冲出去?” 李策收回目光,看着陈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那是给人家送菜。” “哪怕是五万条拉肚子的狗,也能把这一百人撕成碎片。” 陈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也是。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他们几百个人,真要冲进那几万人的大阵里,匈奴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可是…… “陛下,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跑了?” 陈武一脸不甘心,恨恨地把刀插回鞘里。 “跑?” 李策背负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跑不了,更何况死了的呼延宏,只能换一时的安宁。” “但一个活着的、被吓破胆的、还带着一身伤和屎尿屁的呼延宏……” “比死了更有用。” 陈武挠了挠头,有点懵。 李策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那混乱不堪的匈奴大营。 “听说过钝刀子割肉吗?” “一刀捅死多没意思。” “朕要让他们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里,吃不好,睡不着,拉不痛快。” “直到他们的精神彻底崩溃,变成一群只会发抖的绵羊。” “到时候,咱们再慢慢宰。” 第169章 此等手段,与邪魔何异?! “陛下圣明!” 陈武拱手,低头,姿态摆得极正。 太解气了! 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解气的仗! 不用拿命去填,不用看着袍泽兄弟一个个倒下,就站在这城楼上吹着风,看着下面几十万匈奴大军自己把自己玩残。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陈武激动得脸庞涨红,声音都带着颤: “陛下!匈奴军心已溃,我们现在……是否要整顿兵马,准备迎接下一次……” “下一次?” 李策没有回头,抬手打断了他,话锋一转说道, “陈将军。” “你可知,一场真正的大战,要经历几个阶段?” 陈武愣住了。 打仗……还有阶段? 在他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里,战争就是两把刀相撞,看谁的脖子更硬,看谁流的血更多。 他挠了挠后脑勺,粗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 “末将愚钝,只知两军对垒,狭路相逢勇者胜。” 李策终于转过身,他打量着这个浑身浴血的猛将,笑了笑。 “勇,是为将之本。但朕要的,不只是一个猛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一片狼藉的战场。 “之前,他们兵临城下,把我们死死堵在里面,我们只能依托城墙和陷阱保命,那叫‘防御’。” 他又指了指远处骚动不安,却再不敢上前半步的匈奴大营。 “现在,咱们一巴掌把他们抽懵了,他们疼得厉害,不敢再攻;咱们人少,冲出去就是送死,不敢追。两边就这么耗着,这就叫‘僵持’。” 李策的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打扫战场、加固工事的士兵。 “僵持阶段,不是让你们闲着看戏的。” “搜刮全城能用的东西,木头、石头、滚油……把所有能杀人的玩意儿都给朕搬上城头!加固工事,把咱们这座乌龟壳做得更硬!” “咱们要等。” 李策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等我们的援军,也等……他们的援军。” “等他们的援军?” 陈武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李策笑了,没有再解释。 …… 与此同时。 匈奴大营,中军大帐内。 呼延宏像一滩烂肉般趴在兽皮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 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几名匈奴巫医围着他,正用发黑的药膏涂抹,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啊——!” 一个巫医手抖了一下,呼延宏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他用尽力气,反身一脚,直接将那名年老的巫医踹得飞了出去。 “滚!一群废物!全都给本单于滚出去!” 呼延宏状若疯魔,眼睛里布满血丝。 耻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的奇耻大辱! 他,纵横草原的雄鹰,竟然被那个大夏小皇帝从天上拍下来,还被一脚踩在地上,踩断了骨头! 消息要是传回草原,他还怎么当这个单于? 那些早就对他位子虎视眈眈的部落,怕是立刻就要造反! “山本!”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趴了回去。 “给本单于……滚进来!” 帐外,山本正捂着肚子,脸色蜡黄地靠在一根旗杆上。 听到呼延宏的咆哮,他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腹中翻江倒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帐。 “单于息怒!单于息怒啊!” 他扑到床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身体抖得像筛糠。 “废物!” 呼延宏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凌迟, “除了会说打不过,你还会说什么?本单于养你这条狗何用?!” “罪臣还有计!罪臣有翻盘之计啊!” 山本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起头。 为了活命,他急切地说道。 “计?” 呼延宏惨笑起来, “你的计,就是让本单于的五万勇士,把屎拉在裤裆里,被敌人像宰羊一样宰了?” “不!不是的!” 山本强忍着恐惧和腹痛,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单于!李策是强,但他大夏国也不是铁板一块!那秦、韩、赵、燕四国,哪一个不觊觎大夏的富庶?他们做梦都想来中原咬下一块肉!” “我们可以‘合纵’!” “我们派出使者,去联合四国!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我们匈奴只要大夏北境的土地和牛羊过冬,富饶的中原,那数不尽的财富和女人,全都归他们!” “到那时,秦国从西边打,韩国从南边攻,赵、燕在东边施压,他李策就是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敌人!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帝国,他拿什么守?” “他必死无疑!” 对啊! 呼延宏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点光。 我一个人打不过你这个怪物。 那我就找一群狼来,把你活活咬死、分尸! “此计……可行?” “本单于,就再信你一次!” …… 代州,城楼之上。 李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正悠闲地看着城下。 陈武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狂喜难以掩饰。 “陛下!” “昨……昨夜一战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他将竹简呈上,声音都在抖, “我军……我军仅有三十人被流矢擦伤,皆为皮外小伤,无一阵亡!” “而匈奴……死于陷阱、自相践踏、力竭而死以及……被陛下亲手斩杀者,初步估算,超过五万!” “缴获的战马堆满了半个校场!还有匈奴人丢下的弯刀、铠甲……堆成了几座小山!陛下,我们发财了!” 三十,对五万。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所有将领都瞠目结舌的战绩! 然而,李策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 “才五万?” “看来,泻药的剂量还是不够猛。” 陈武看到李策这副淡然的模样,心里的狂热慢慢冷却下来,他知道,陛下看得比他远。 “呼延宏没死,这条老狗现在肯定正躲在帐篷里,琢磨着怎么把我们撕碎。” 李策淡淡开口, “传令下去,全城戒备等级提到最高,尤其是那些地道口,派双倍人手给朕盯死了。谁敢松懈,军法从事。” “是!” 陈武挺胸应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一名校尉冲上城楼,单膝跪地,神色慌张。 “陛下!城门外……门外有人求见,她……” 校尉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她说……她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 李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印象。 一个号称知晓天下事的神秘组织,地位超然,从不干涉各国纷争,却深受各国皇室敬畏。 说白了,一群故弄玄虚的神棍。 “不见。 ”李策挥了挥手, “让她滚。” “可是陛下……” 校尉面露难色, “她说她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来,而且……而且她是硬闯进来的,兄弟们……拦不住她……” 话音未落。 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迈过了门槛,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人是个女人,一身白衣,在满是血腥与尘土的城楼上,干净得不真实。 她很美,但那种美丽带着冰雪般的寒意和高傲,仿佛世间万物都不配入她的眼。 她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长剑,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陈武,直接落在悠然品茶的李策身上。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浓烈的厌恶。 “你,就是大夏皇帝,李策?” 她的声音清脆如冰珠落地,却不带丝毫敬意。 “大胆!” 陈武勃然大怒,腰间的佩刀出鞘一半,横身护在李策身前, “妖女!见驾不跪,直呼陛下名讳,你是想死吗?!” 女子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李策,字字冰冷: “陛下?” 她轻嗤一声, “两军交战,生死各安天命。但你为求一胜,竟在水源中投下如此阴毒之物,致使数万生灵在污秽与哀嚎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等手段,与邪魔何异?!” 第170章 朕教你什么叫抛开事实不谈! “铿!” 陈武腰刀出鞘半寸。 他不管什么天机阁地机阁,在他眼里,这娘们儿站在匈奴那边指手画脚,就是敌人。 “住手。” 李策抿了一口茶,冲着陈武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武动作一僵,满脸憋屈,刀锋不得不入鞘。 李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这女人很装。 这是李策的第一判断。 战场上死人堆里还能保持衣服这么白,不是有洁癖就是有大病。 “这位仙子。” 李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远处的海岸线方向, “你家住海边啊?” 女子微微一愣,显然没听懂。 大夏地处内陆,离海边十万八千里。 “若不住海边,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李策嗤笑。 闻言,女子柳眉倒竖。 身为天机阁之人,行走天下,诸国君王见她都要执弟子礼,谁敢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下巴微扬,拿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 “天机阁,慕凝霜。” 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宣判的味道。 “李策,你违背战争伦理,投放毒物,设下陷阱,致使数万生灵涂炭,手段之下作,令人发指。 天机阁顺应天道,维护世间平衡,令你即刻停止这种不人道的杀戮,并在雁门塔下向死去的亡灵忏悔。” “否则,天机阁令下,天下共讨之!” 陈武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让陛下给入侵者忏悔? 这娘们儿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噗——” 李策没忍住,刚喝进去的茶喷了一地。 他擦了擦嘴角,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慕凝霜。 “讨伐朕?断国运?” 李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慕凝霜面前三步站定。 “朕不给他们下药,难道让他们吃饱了喝足了,冲进来砍朕百姓的脑袋?” “朕不挖坑,难道让他们的马蹄子踩平朕的城池?” “匈奴人拿着刀要杀朕的子民,抢朕的钱,你那时候干嘛去了。朕正当防卫给了他们两巴掌,你跳出来说朕残忍?” 李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圣母门前站,脑子少一半。你出门前是不是把脑子忘娘胎里了?” 这番话粗俗、直接,没有任何帝王的修养。 慕凝霜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瞬间涨红。 从未有人敢如此羞辱她! “你……你强词夺理!” 慕凝霜上前一步,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更甚。 “抛开匈奴入侵的事实不谈!难道你们大夏就没有错吗? 他打你,你难道不会跑吗?” “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你看着那数万人死去,你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抛开事实不谈。 经典的强盗逻辑。 只要我站在道德高地上,你就必须低头。 “呵呵!” 李策笑了。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也越来越冷。 他上辈子在互联网上见多了这种生物,没想到穿越了还能碰到原装正版的。 “好,好一个抛开事实不谈。” 李策拍了拍手,往前逼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他甚至能闻到慕凝霜身上那股冷冽的莲花香气。 李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慕凝霜,目光极具侵略性,在那曲线玲珑的身段上扫来扫去,最后停留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 这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高高在上的圣女。 像是在看青楼里的头牌。 “你想干什么?” 慕凝霜皱眉,本能地感到厌恶,想要后退。 “不想干什么。” 李策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朕觉得你长得不错,这身段,这脸蛋,极品。” “朕决定了,现在就把你绑了,扔到朕的龙床上,晚上让你侍寝。” 慕凝霜瞳孔骤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无耻淫贼!我是天机阁圣女!你敢对我有非分之想?!” “哎?别急着骂人啊。” 李策摊开手,一脸无辜。 “按照你的神仙逻辑,这事儿不能怪朕,得怪你。” “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长得漂亮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吗?你既然勾引了朕,朕睡你不是天经地义?” “咱们抛开朕是个流氓的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你长得这么好看站在朕面前,不就是给朕犯罪的机会吗?你都在诱惑朕了,朕要是不动手,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番苦心?” 逻辑闭环。 完美回旋镖。 “你——!!” 慕凝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高傲冷艳的脸蛋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她身为大宗师强者,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种污言秽语的调戏? “你找死!”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慕凝霜体内爆发。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大宗师!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陈武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周围的普通士兵更是站立不稳,瘫倒在地。 慕凝霜双目含煞,右手抬起,掌心之中真气流转,隐隐有雷鸣之声。 “暴君!既然你执迷不悟,今日我就替天行道,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说完,她一掌拍出,直取李策胸口。 这一掌,没留余地。 大宗师含怒一击, 哪怕是铁石铸成的人,也会被拍成肉泥。 “陛下小心!” 陈武嘶吼,目眦欲裂。 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救援! 眨眼间,慕凝霜的手掌距离李策的胸口只有三寸。 然而。 李策没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后。 “啪!” 一声脆响。 慕凝霜那恐怖的真气瞬间溃散。 紧接着。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 “砰!” 慕凝霜重重地砸在十米外的城墙垛口上。 坚硬的青石砖墙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那张绝美的左脸上,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甚至有些发紫。 嘴角,鲜血溢出。 “脸皮真厚,震得朕手疼。” 李策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女人,眼神冰冷刺骨。 “圣女?” “在朕的地盘装逼,你也配?” 慕凝霜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李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策!!” “你竟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巴掌,会给大夏带来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第171章 天机阁圣女?朕让你跪下唱征服! “灭顶之灾?” 李策甩了甩手,嫌弃地往陈武肩膀上擦了擦。 “朕活了这么大,顶一直都在,没灭过。倒是你,胸大无脑,看来天机阁的伙食全长肉不长心眼。” 他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劈头盖脸地朝着慕凝霜砸去。 她美眸圆睁,瞳孔深处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这气势……怎么可能如此强横? “你……你竟然羞辱天机阁?” 慕凝霜捂着红肿的脸颊,半跪在地上,眼神里的震惊多过愤怒。 她是圣女,走到哪儿都是鲜花铺地,何曾被人当众扇过耳光? “羞辱?” 李策挑眉, “朕是在教你做人。既然你爹妈没教好,朕受累,替他们管教管教。不用谢,朕这人就是心善。” “李策!!” 慕凝霜尖叫,声线都变了调。 她猛地站起,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作为大宗师,尊严比命重要。 被一个世俗皇帝打了耳光,这事儿要是传回阁里,她只能自裁谢罪。 “铮——!” 一声剑鸣。 慕凝霜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此剑名为“秋水”,天机阁至宝,削铁如泥。 “我要你死!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天地元气暴动。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卷起狂风。 城楼上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旗杆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慕凝霜长发狂舞,白衣胜雪,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问天剑诀——断红尘!”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软剑在空中抖出万千剑花。 每一朵剑花都藏着凛冽的杀机,覆盖了李策全身上下三十六处死穴。 城墙上的青砖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咔嚓咔嚓”裂开无数道缝隙。 “护驾!快护驾!” 陈武大吼,想要冲上去,却被溢散出来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大宗师拼命,凡人只能等死。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剑尖距离他眉心只有三寸,那刺骨的寒意已经挑破了他额前一缕碎发时。 “太慢。” 两个字。 李策左右手突然抬起,把手探进了那团密不透风的剑光里。 “找死!” 慕凝霜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但下一秒,她的快意凝固了。 剑光,停了。 所有的喧嚣、风声、剑鸣,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只见李策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秋水”剑的剑身。 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神兵,在他指间剧烈颤抖,却无法寸进分毫。 慕凝霜拼命催动真气,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 慕凝霜瞳孔地震。 她是大宗师巅峰! 全力一击,就算是同境界的高手也不敢硬接,这个昏君凭什么?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策打了个哈欠, “剑是凶器,武乃杀人技。你们却把它当成了炫耀的资本,忘了它的本质。这就是你们……与朕的差距。” “给朕断!” 李策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楼。 神兵“秋水”直接崩断成两截。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过去,慕凝霜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于此同时,李策抬手朝着慕凝霜脸上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 “砰!” 慕凝霜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胸口。 这一脚,千钧之重。 直接把她刚刚聚起的一口真气踩散。 “噗!” 慕凝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惊恐地看着上方的男人。 李策低着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死猪。 “你刚才说,要谁死?” “你……你到底是谁?大夏皇帝不是一个废物吗?你怎么这么强?” 慕凝霜还在挣扎,试图用双手掰开那只脚。 但那只脚纹丝不动。 李策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废物?” 李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 “轰!” 一股远超大宗师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 如果说慕凝霜的气息是小溪,那李策此刻展现出来的,就是汪洋大海,是无底深渊! 陆地神仙! 真正的陆地神仙!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塌陷。 慕凝霜彻底傻了。 哪怕是阁主亲至,也没有这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这个大夏昏君,居然一直扮猪吃老虎?!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道理,那朕就跟你讲个最大的道理。” 李策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停在小腹丹田的位置。 慕凝霜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疯狂摇头,眼中全是哀求: “不……不要……求求你……” 对于武者来说,丹田比命根子还重要。 “晚了。” 李策指尖真气吞吐,猛地一点。 “噗!” 慕凝霜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苦修几十年的精纯真气,顺着丹田的破口疯狂外泄。 短短几个呼吸,她就从高高在上的大宗师,变成了一个连杀鸡都费劲的废人。 那种力量流逝的空虚感,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慕凝霜瘫软在地,披头散发,嘴角满是血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策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陈武。” “末……末将在!” 陈武从呆滞中回过神,看李策的眼神更加崇拜。 刚才那一幕,太冲击三观了。 自家陛下,不但会打仗,还是天下第一高手? “传朕旨意。” 李策转过身,背对众人, “从今天起,天机阁就是我大夏头号通缉的反动组织。以后看见天机阁的人,不用问话,直接砍。砍死一个赏银千两,活捉一个赏银万两。敢反抗的,就地格杀,不用上报!” “这……” 陈武吞了口唾沫, “陛下,那是天机阁啊……” 那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啊! “天机阁又如何?” 李策冷笑, “朕不仅要拆了他们的阁,还要砸了他们的锅。” 他指了指地上像烂泥一样的慕凝霜。 “把这娘们儿带下去,洗干净。” 陈武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嘿嘿,陛下好兴致,末将这就把她送到陛下龙床上……” “送个屁!” 李策一脚踹在陈武屁股上。 “送给南宫月!告诉那个妖女,这圣女归她了。” “南宫月是魔教妖女,这慕凝霜是正道圣女。你说,让妖女调教圣女,会不会很有意思?” 第172章 螳螂捕蝉,我做黄雀! 大夏边境,落马谷。 这里是个死地。 两边山壁高耸,中间一条细长峡谷,只有风能钻进来,呜呜咽咽,听着闹心。 李存孝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手里攥着个罗盘,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这罗盘不是看风水的,是他用来记时辰的玩意儿。 下方,几里开外的平原上,尘土遮天。 喊杀声顺着风飘上来,有点失真,听着不像人叫,像一群饿急了的野狗在抢食。 那是燕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秦、韩、齐,三家联军十几万人,正围着剩下那点燕军死磕。 “呸。” 李存孝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草根上沾了点土腥味。 他低头看了看罗盘,指针动了一格。 “将军。” 身后传来靴子踩碎石头的声音。 副将薛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一脸晦气地蹲在李存孝旁边。 这汉子长得黑,这几天在山沟里趴着,更黑了,像块成精的煤炭。 “将军,不能再等了!” 薛铁山指了指下面那锅乱粥, “都三天了!三天!弟兄们趴在这鬼地方,蚊子把卵蛋都快叮肿了。陛下一个人在代州,那边可没几个兵。万一那帮匈奴蛮子发疯,陛下有个好歹,咱们万死莫赎啊!” 他是真急。 当兵的,不怕死,就怕憋屈。 眼看着下面打得热闹,自己这边几万人躲在山沟里喂蚊子,这叫什么事? 李存孝眼皮都没抬。 伸手在护腕上蹭了蹭罗盘上的灰。 “急?急着去投胎?” 李存孝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 “陛下那是去杀人,不是去送死。你那猪脑子能想到的事,陛下想不到?陛下杀人的手段,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可……” “没有可是。” 李存孝打断他,抬手就把罗盘塞进怀里, “咱们是大夏的底牌。底牌是什么?是最后时刻亮出来吓死人的。现在亮出来,那叫把戏,不叫杀招。” 薛铁山憋得脸通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 旁边另一个副将凑了过来。 贺黑虎。 这人比薛铁山还壮,脖子跟脑袋一般粗,说话瓮声瓮气的,像打雷。 “将军,俺不懂那些弯弯绕。” 贺黑虎指着战场东边那一块, “您看齐国那帮孙子。高唐那老小子鬼得很,他的兵光在后面吆喝,冲锋的事全让秦国和韩国的愣头青干了。刚才俺看见齐军趁乱抢了好几车财物,往后运呢!咱们再不动手,好处全让他们捞走了,那帮狗日的肯定要跑!” 当兵吃粮,为的就是个财。 眼看着别人大块吃肉,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贺黑虎心里猫抓一样。 李存孝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跑?” 李存孝居高临下,看着远处齐国那面招展的帅旗,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就是得让他们觉得能跑,觉得能捞着便宜。人啊,只有在觉得自己赚大的时候,脖子才是最软的。”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急得冒烟的副将。 “你们记住。” “陛下要的,不是击溃,不是赶跑。” 李存孝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然后猛地攥紧,骨节爆响, “是全歼。是一战就把这几条乱咬人的狗,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让他们以后听见‘大夏’两个字,就吓得尿裤子!” “让他们抢。” “抢得越多,包袱越重。吃的越饱,跑得越慢。” “咱们是黄雀。” “黄雀不吃蝉,黄雀吃的是那是捕捉蝉的螳螂!” 下方战场,局势变了。 燕国大阵崩了。 最后那面绣着“燕”字的破旗,在一阵晃动后,倒了下去。 一名白发苍苍的燕国老将,骑着一匹瘸腿的马,带着仅剩的百十号亲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是送死。 但这老头没退。 瞬间。 黑压压的三国联军像黑色的潮水,把那点可怜的浪花吞没了。连个水漂都没打起来。 那一刻。 李存孝眼神变了。 那种懒散、那种等待的沉闷,在他眼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锋一样的锐利。 火候到了。 狗咬狗,终于把最凶的那条咬死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一群争抢腐肉、满嘴流油、毫无防备的野兽。 “传我军令!” 李存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在石头上。 锵! 战刀出鞘半寸。 “全军上马!咱们这只黄雀,该登场了!” “告诉弟兄们,把刀给我磨快点。今晚,不留活口,咱们吃肉!” 轰! 命令传下去的瞬间。 整个山谷活了。 三万玄甲军。 大夏最精锐的骑兵。 没有呐喊,没有欢呼。 所有人默默地翻身上马,戴好面甲。只听见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还有战马粗重的鼻息声。 这是一群真正的杀戮机器。 他们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山谷里憋了三天,早就憋成了一群疯狗。 现在,链子松了。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还没停稳,一名斥候就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将……将军!停……停下!” 李存孝眉头一皱,手停在半空。 “说。” 李存孝只有一个字。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出……出事了!” “燕国……燕国那个怂包太子……” “他没战死!” “他……他带着燕国皇室所有家眷,还有……” 斥侯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传国玉玺!” “向齐军……投降了!” 李存孝瞳孔骤缩。 薛铁山和贺黑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传国玉玺? 那块象征着天下正统、让无数帝王将相抢破头的石头? 那玩意儿居然在燕国太子手里? 而且……还给了齐国? 这哪里是投降。 这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这是要炸锅啊! 李存孝猛地转头看向战场方向。 果然。 原本还算和谐的三国联军,此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秦国和韩国的军队停止了抢掠,开始慢慢调转枪头。而齐军的大阵中央,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声,紧接着,无数盾牌竖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肉还在锅里。 但这肉里,被人扔进了一颗能把所有人都炸死的雷。 李存孝慢慢放下举起的手。 他看着远处那风云突变的局势,突然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冷,更毒。 “有点意思。” 第173章 二十岁的陆地神仙?老祖的补品到了! “这一局,比我想的还要乱。” 李存孝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太子献玺?” “这燕国太子,是个能人啊。这是不想让齐国好活啊。” “将军,那咱们……”薛铁山有点懵,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乱杀呢? 李存孝勒转马头,重新坐直了身子。 眼中的杀意不仅没退,反而更浓烈了,像一团烧不尽的鬼火。 “那就不着急吃了。” “肉还是那块肉,就是得换个吃法。” “传令下去,全体下马,把马嘴给我堵严实了!” “这出戏,才刚到高潮。” “咱们看看,这块玉玺,能砸碎多少人的脑壳!” ............. 昆仑虚深处。 天机大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阁主慕云天坐在首位。 他手里的铁胆被捏成了铁饼。 底下坐着十二个长老。 “啪!” 慕云天把手里的铁饼拍在桌子上。 “说话。” “谁干的。” 负责情报的三长老哆哆嗦嗦站起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飞鹰传书。 “阁……阁主。” “圣女……去了代州。” “据探子回报,圣女在城楼上指责大夏皇帝李策杀孽太重,然后……然后……” 三长老擦了把脑门上的油汗,不敢往下说。 “说!” 慕云天眼皮一跳。 “然后被李策一巴掌扇飞,当众……当众踩在脚下,废了丹田。” “李策还说……要把圣女送给魔教妖女南宫月……调教。” 死寂。 整个大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所有长老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凡俗皇帝? 打了天机阁圣女的脸? 还把人废了送去当玩物? “混账!!” 大长老脾气最暴,须发皆张,直接跳了起来。 “反了!反了天了!” “区区一个世俗皇权,竟敢骑在天机阁头上拉屎!” “杀!必须杀!” “老夫这就下山,把那个狗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大长老说完就要往外冲。 “站住。” 慕云天冷冷开口。 大长老脚步一顿,回头,一脸不解。 “阁主!这口气你能忍?圣女被废,那是把咱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以后咱们行走江湖,其他王朝怎么看待我们?” 慕云天没理他,转头看向三长老。 “慕凝霜是大宗师巅峰。” “手里拿着‘秋水’剑。” “还有那件保命的软甲。” “就算是初入陆地神仙的高手,也未必能这么快把她废了。” “李策用了几招?” 三长老咽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一招?” 大长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 三长老声音发抖, “是……没出招。探子说,李策站着没动,把圣女的剑崩断了,然后一脚踩废的。”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牙疼。 这帮老家伙都是人精。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碾压。 绝对的实力碾压。 “陆地神仙……” 二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头,此时捏着胡须,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大夏皇帝才二十多岁,怎么可能是陆地神仙?除非……” 他看了慕云天一眼。 慕云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除非,他身上有那件东西。” 这话一出,所有长老的眼神都变了。 贪婪。 刚才的愤怒瞬间被贪婪取代。 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你是说……” 大长老也不喊打喊杀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当年大夏开国皇帝留下的那个……传说?” “只有那个东西,能让人无视境界,一步登天。” “这样来说,那个赵浩说的是真的了?” 慕云天站起身。 他在大殿里踱步,鞋底踩在地板上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面子要找。” “里子也要拿。” “慕凝霜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她去试探,没让她去送死。不过也好……” 慕云天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大殿正中央供奉的一尊神像。 “她用一条废命,试出了李策的底牌。” “这买卖,不亏。” 这话听得人脊背发凉。 但在座的长老们纷纷点头。 在利益面前,圣女算个屁。 就算是亲闺女,只要价码合适,也不是不能卖。 “阁主,那咱们怎么办?那小子既然有陆地神仙的战力,咱们这些人去,怕是送菜。” 二长老比较怂,一语道破关键。 慕云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昆仑山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禁地。 名为“葬仙洞”。 也是天机阁真正的底蕴所在。 “陆地神仙?” “在老祖面前,陆地神仙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 慕云天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换上一副恭敬至极的神色。 “跟我走。” “请老祖出关。” …… 葬仙洞口。 这里没有雪。 所有的雪花飘到这里,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气。 浓郁得让人窒息的死气。 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禁地。 字迹也是红的,像刚流出来的血。 慕云天带着十二位长老,齐刷刷地跪在洞口。 “不肖子孙慕云天,叩见老祖!” 话落,没动静。 只有风声。 过了一刻钟。 有长老腿麻了,想动动。 “别动。” 慕云天低声呵斥, “想死吗?” 那长老立马僵住,冷汗流进眼睛里也不敢擦。 又过了一刻钟。 洞里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紧接着。 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突然亮起了两盏红灯。 不。 那不是灯。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浑浊、苍老,却透着无尽凶戾的眼睛。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像海啸一样从洞里喷涌而出。 噗通。 几个修为弱的长老直接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地,动弹不得。 连慕云天这个大宗师巅峰,也被压得直不起腰。 “扰人清梦……” “小云天,若是没有让老夫满意的理由,你知道后果。”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慢吞吞地从洞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子,头发稀疏,脸上全是老人斑。 看着像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他手里拄着根拐杖。 那是根人骨头。 慕云天把头磕得砰砰响。 “老祖饶命!实在是天机阁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咱们的圣女……被人废了!” “咱们的脸面……被人踩了!” “那人是大夏皇帝,才二十多岁,却有陆地神仙的修为!” “弟子怀疑……那大夏气运至宝,就在他身上!” 老人的脚步停下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东方。 “二十岁的陆地神仙……” 老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个东西……终于出现了吗?” “呵呵……呵呵呵……” 老人笑了,声音如夜枭在叫。 “多少年了。” “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既然有人送礼上门,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第174章 折辱圣女!大夏皇帝的魔鬼手段! 将军府,偏殿。 “啪——!” 一声脆响! “啊!” 慕凝霜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妖女!你不得好死!” 她咬着渗血的嘴唇,眼神淬毒,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天机阁必定血洗大夏!到时候,我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南宫月舔了舔红唇,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妖冶了。 她绕着慕凝霜转圈,手指划过对方惨白的脸蛋,感受着那份不屈的颤抖。 “嘴硬?我喜欢。” 南宫月从旁边的托盘里捏起两包药粉。 “这还没上正菜呢。” “‘万蚁噬心粉’,‘极乐合欢散’……你说,你想先尝哪个?” 一旁,呼延灼灼端着铜盆,低眉顺眼。 这位曾经骄横的匈奴公主,此刻穿着粗布麻衣,动作熟练地拧干手巾。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慕凝霜额头的冷汗。 “圣女姐姐,听句劝,从了吧。” “滚!” 慕凝霜猛地扭头,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呼延灼灼脸上。 “不知廉耻的贱人!堂堂匈奴公主,给人端茶倒水?匈奴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呼延灼灼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唾沫。 “骨气?” 她自嘲一笑,将手巾扔进盆里,溅起一滩脏水。 “在那个男人面前,骨气就是个屁。” 呼延灼灼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上一圈淡淡的勒痕, “姐姐,我是在救你。早点低头,少受点罪。”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男人……他不是人,是魔鬼!” “闭嘴!你个软骨头!” 慕凝霜尖叫,状若疯魔, “我是天机阁圣女!他敢动我,就是逆天!不出三日,阁主亲至,定要这大夏皇宫变成修罗场!” “聒噪。” 南宫月听烦了,直接从泔水桶里捞出一块发黑的抹布。 她闪身上前,一把捏住慕凝霜的下巴,手指发力! “咔!” 下颌骨应声脱臼。 “呜——!” 慕凝霜瞪大眼睛,惊恐万状。 南宫月面无表情,把那团散发着馊味的抹布,硬生生塞进了她嘴里! “吱呀——!”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 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息瞬间灌满偏殿! 李策换了身便服,背着手走了进来,身后陈武默默放下了一把太师椅。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二郎腿一翘,目光如电。 “怎么样,这朵高岭之花,折下来了么?” “陛下!” 南宫月瞬间换上媚笑,贴上去给李策捏肩, “这娘们儿骨头硬着呢,刚才还叫嚣着要把我们剁碎了喂狗。” 李策挑眉,看向被吊在半空,嘴里堵着抹布,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的慕凝霜。 “硬骨头?” 李策笑了。 “好啊,朕就喜欢啃硬骨头。” 他站起身,走到慕凝霜面前,一把薅出那团酸臭的抹布。 “呕——” 慕凝霜干呕不止,刚想破口大骂,下巴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 “朕听说,你们天机阁的人,都讲究清心寡欲,不懂凡尘之乐?” 李策另一只手扬起一卷画轴。 “朕,最喜欢助人为乐。” “刺啦!” 画卷应声展开! 不堪入目的画面,直白粗犷的线条,瞬间冲击着慕凝刷的三观! 这是……春宫..........?! 嗡! 慕凝霜脑子炸了! 她是圣女!从小读道藏,修心法,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 “无耻!下流!拿开!把这脏东西拿开!” 她拼命闭眼,浑身剧颤,脸颊红得能滴出血,这比抽她一百鞭子还让她痛苦! “拿开?” 李策冷笑,“朕让你闭眼了吗?” 他一把扳正她的头,两根手指如铁钳,强行撑开她的眼皮! “给朕看!”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姿势.....!学不会,今晚朕就让南宫月去街上抓几个乞丐,在你面前现场演示!” “不……不要……” 慕凝霜的防线,崩溃了。 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血污,狼狈至极。 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进她脑海,让她几欲作呕。 “看来圣女更喜欢实践教学。” 李策将画卷贴在她脸上,回头看向南宫月。 “你说,朕的龙床上,躺过公主,躺过妖女,就是没躺过圣女,是不是有点遗憾?” 南宫月秒懂,笑得花枝乱颤: “陛下坏死了!不过……这圣女虽然废了,身段倒是不错,伺候陛下还是够格的。臣妾这就把她洗剥干净,送到您房里?” 一旁的呼延灼灼听得脸颊发烫,情不自禁地想起某些不堪回忆,赶紧往后缩了缩。 “流氓!” 此时,慕凝霜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伺候? 房里? 他是要…… “不!!!” 慕凝霜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凄厉的尖叫! “我是冰清玉洁之身!你敢碰我?你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贞洁,比她的命还重要! “自尽?” 李策上前一步,强烈的男子气息混着龙涎香,直冲她的鼻腔。 “在朕面前,想死,也是一种奢望。”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你咬。” “你敢死,朕就扒光你的衣服,让宫廷画师把你这副身子画一百幅!刻成雕版!印满天下!” “朕还要把你的尸体,光溜溜地挂在雁门关城楼上!” “让那几十万匈奴兵都好好看看,他们日夜跪拜的天机阁圣女,是怎么在风里荡秋千的!” 轰!!! 慕凝霜彻底傻了。 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 恶魔! 这绝对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死,她不怕。 可死后身败名裂,被天下人意淫羞辱…… 那比死更可怕一万倍! “噗通!” 她精神的支柱,彻底断了。 如果不是绳子吊着,她早已瘫软在地。 眼泪无声滑落,带着无尽的绝望。 “别……不要……” 她声音发颤,第一次露出了哀求。 “求求你……陛下……求你……给我个痛快……” “这就求饶了?” 李策嗤笑一声,冰凉的手指顺着她修长的脖颈,缓缓下滑。 划过锁骨。 划过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慕凝霜的身体剧烈颤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了。 李策的手指,最终停在她的领口。 指尖勾住那最后一根系带。 猛地一扯! “嘶啦——!” 最后的蔽体之物,应声撕裂! 第175章 夺舍朕?老狗胃口真大! “你……你敢!” 慕凝霜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盯着眼前这个正在解腰带的男人,声音都在发颤。 “我天机阁老祖早已是陆地神仙!杀你如屠狗!你要是敢碰我,老祖出关之日,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把你这皇宫夷为平地!”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换做寻常帝王,听到“陆地神仙”这四个字,就算不吓得跪地求饶,也得掂量三分。 但李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只手蛮横地拨开了慕凝霜护在胸前的手臂。 指腹擦过肌肤,带来一片让她战栗的灼热。 李策俯下身,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陆地神仙?” 他笑了,滚烫的气息喷在慕凝霜敏感的耳垂上。 “你家老祖?呵,先不说那个老不死能不能爬出他的棺材板,就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李策的手指开始往下游走,语气轻佻又恶毒。 “等他慢吞吞爬到这代州城……你早就是朕的女人了,说不定肚子里都怀了朕的种。你说,到时候他是杀朕呢,还是乖乖给朕带孩子?” 话音未落,他的手顺着锁骨猛地往下一探。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啊——!” 慕凝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在绝对的暴力和即将到来的凌辱面前,什么狗屁道心,什么宗门荣耀,全都碎成了粉末。 她只是个女人。 一个还没经历过人事,却即将被眼前这个暴君当众毁灭的女人。 “我说!!” 慕凝霜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嘶哑,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 李策的手停住了。 指尖距离那抹高耸,只差毫厘,甚至能感受到肌肤之下心脏的剧烈跳动。 脸上的轻浮和那种要把人吞掉的欲望瞬间消失。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床单,丢在慕凝霜身上,盖住了那片春光。 “早这样不就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触碰过慕凝霜的手指, “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犯贱。” 李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 南宫月极有眼色地退到一旁,把玩着手里的皮鞭,只是那目光还黏在慕凝霜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可惜。 “说吧。” 李策翘起二郎腿, “天机阁一向自诩超然物外,不问世事。这次为何突然发疯,要把手伸到朕的大夏来?别跟朕扯什么天道气运,朕不信那套。” 慕凝霜裹紧床单。 她缩在墙角,大口喘息着。 “是……因为一个人,也是因为一个传说。” 她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李策的脸。 “不久前,有一个自称‘赵浩’的残魂,逃到了昆仑山,找到了家师。” 李策擦拭手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赵浩。 那条老狗,果然没死透。 “继续。” 他把手帕扔在桌上。 “赵浩……只剩下一缕残魂,虚弱不堪。” 慕凝霜的声音依旧在抖, “他找到了阁主,说大夏皇族手里,藏着一件上古秘宝。那是大夏开国太祖留下的东西,能让人打破凡人桎梏,不需要修炼,不需要顿悟,直接一步登天,跨入陆地神仙之境!而且那秘宝里,还藏着突破飞升的秘密!” 说到这里,慕凝霜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是任何武者都无法抗拒的诱惑,更是……天机阁所有太上长老的死穴。 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们也必须赌上一切! “赵浩跟阁主做了交易。” “他说,只要天机阁帮他夺舍……” 慕凝霜猛地抬头,畏惧地看了李策一眼, “夺舍你的身体,让他借尸还魂,重新掌控大夏。他就把那件秘宝献给天机阁,并且……让大夏从此成为天机阁的附庸,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呵。 李策发出一声冷笑。 原来如此。 怪不得锦衣卫把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赵浩那老狗的魂魄。 怪不得天机阁这种庞然大物,会突然对一个世俗王朝产生兴趣。 甚至不惜派出圣女来试探。 根子,原来在这儿。 夺舍朕? 这老狗,胃口倒真是不小。 脑袋掉了都不老实,变成了鬼,还想着做他的皇帝梦。 “一个孤魂野鬼,也敢觊觎朕的江山?” 李策站起身,踱步到慕凝霜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张惨白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天机阁那帮老东西,也是脑子进了水,居然被一个死人当枪使。” 李策盯着她, “那个什么秘宝,你也信?” 慕凝霜咬着嘴唇,低声回答: “宁可信其有……卡在宗师巅峰的人太多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没人能拒绝。何况……老祖修为停滞在陆地神仙境界太久,寿元将尽,只要有一丝线索,天机阁就必须去尝试。” 这就是人性。 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怕死;越是拥有力量,越是渴望更强的力量。 赵浩那条老狗,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他现在在哪?” 李策问。 “葬仙洞。” 慕凝霜答得飞快,生怕李策不满意, “他残魂受损严重,不能见光。阁主将他安置在葬仙洞的养魂池里温养。这次老祖出关,就会带着他一起来代州。到时候……不仅要杀你,还要当场举行夺舍仪式。” 好。 很好。 买一送一。 本来还在琢磨怎么把这帮隐患一锅端了。 现在倒好,人家自己打包送上门了,省得朕满世界去找。 “砰!砰!砰!” 就在这时,一阵擂鼓般的急促砸门声响起,伴随着曹诚在门外焦急到变调的嘶吼: “陛下!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不等李策发话,大门“哐当”一声被从外面撞开,显然是守门的禁卫也拦不住了。 曹诚盔歪甲斜地冲了进来,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猛将,此刻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惊惶。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曹诚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冲到李策面前, “城里……乱了!” 李策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了有朕顶着。匈奴打进来了?” “不是匈奴!” 曹诚急得直跺脚,急忙解释道, “是咱们自己人!刚才巡逻营的那帮兔崽子,饿得眼睛发绿。路过城西柳树巷,看见一户人家正在煮米汤……那帮混账冲进去就把锅给端了!” 第176章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混账东西!” 李策一脚踹翻面前的梨花木椅。 椅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墙角,散了架。 屋里的旖旎气氛瞬间被这股暴戾冲得干干净净。 慕凝霜缩在床脚,惊恐地看着眼前如同恶煞的男人。 她不懂。 几碗米汤而已。 那些贱民的命,难道比皇家的脸面还重要?值得这个暴君发这么大的火? “给朕看好这女人。” 李策回头,指了指慕凝霜, “她要是死了,或者跑了,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丢下这句话,李策大步冲出门外。 …… 城西,柳树巷。 这里是代州城的贫民窟。 破败的土房东倒西歪,积雪压塌了半边屋顶。 巷口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 中间是一口被打翻的大铁锅。 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泼了一地,冒着白气,还没凉透。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趴在地上,双手拼命地把混着泥土和雪水的米汤往破碗里捧。 一边捧,一边嚎。 “那是给孙子救命的啊……这天杀的兵老爷……这是要逼死人啊!” 老妇人对面,站着七八个身穿大夏军服的士兵。 领头的是个百夫长。 这人脸上横着一道疤,此时正用脚踩着老妇人的手,满脸不耐烦。 “嚎什么丧!老子在前线卖命,吃你一口米汤怎么了?大夏律例,战时一切物资充公!老子这是征用!”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一个个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这就是他们的大夏军? 这就是他们省吃俭用供养的保护神? 若是连自己人都抢,那和城外那些匈奴畜生有什么分别? “啪!” 百夫长一鞭子抽在老妇人背上。 棉衣破裂,棉絮乱飞。 “滚开!别挡着爷的道!” 百夫长骂骂咧咧,转身要走。 “站住。”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很轻。 但在嘈杂的哭喊声中,却显得异常刺耳。 人群自动分开。 李策穿着一身黑色常服,只带了陈武一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没看那个百夫长。 他蹲下身,伸手扶起地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贵气逼人的年轻人,不敢动。 李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老妇人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那个百夫长。 “这米汤,好喝吗?” 李策问。 百夫长没认出李策。 他看李策穿得贵气,只当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哥,冷哼一声: “关你屁事!你是哪根葱?敢管巡防营的闲事?” “巡防营?” 李策上下打量了一眼百夫长,语气冰冷, “朕的大夏,什么时候养了你们这群只会窝里横的废物?” 朕? 周围的百姓也是一愣。 百夫长也是一愣,看见陈武和曹诚跟后面,瞬间明白过来。 他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陛……陛下……小的……小的……” “刚才那只手端的碗?” 李策打断他。 百夫长颤抖着举起右手。 “陈武。” “在!” “剁了。” “诺!”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废话。 一条手臂飞起,鲜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啊——!” 百夫长惨叫,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 其余几个参与抢粮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我们也是饿昏了头……” “饿?” 李策走到那个断臂的百夫长面前,居高临下。 “前线吃紧,朕知道。军粮短缺,朕也知道。” “你们饿,朕不怪你们。”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养你们的百姓!” 李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剑尖指着地上的那些士兵。 “看看这些人!他们把家里最后一粒米都交了上来!他们自己喝野菜汤,也要省下口粮给你们!” “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他们的血汗!”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甚至还要砸锅?” “这种事,只有畜生干得出来!” “大夏军人,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死在百姓的锅灶旁!” 李策手腕一翻。 剑落。 人头滚落。 一共八颗人头。 整整齐齐地码在那个被打翻的铁锅前。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百姓们惊呆了。 他们活了半辈子,见过官护官,见过官护兵,从来没见过皇帝亲自杀兵给百姓出气! 那个披着李策大氅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万岁……万岁爷……” 随着老妇人下跪,整条巷子,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 这一刻,呼声震天。 不是敷衍,不是礼节。 是发自心底的呐喊。 李策收剑入鞘。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重。 杀几个人容易。 但这股风气,得改。 这支军队的魂,得立。 “都起来。” 李策朗声道。 他看向曹诚。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全军学唱一首歌。谁学不会,不准吃饭。谁唱得不好,军棍伺候!” 曹诚一脸懵逼。 唱歌?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唱歌? 李策没理会曹诚的疑惑。 他清了清嗓子,打起了拍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节奏感极强、甚至带着几分魔性的调子,从大夏皇帝的嘴里哼了出来。 “大夏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 “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 李策唱得很投入。 周围的百姓听傻了。 曹诚和陈武也听傻了。 这就是皇帝陛下作的曲子? 怎么听着……有点上头? 李策唱了两遍。 “听懂了吗?” 李策问。 曹诚结结巴巴: “听……听懂了。这词……好记。” 当然好记。 这是经过历史验证的神曲。 是把一支农民军变成钢铁洪流的法宝。 “记住了就给朕唱!” 李策踹了曹诚一脚, “带着你的兵,给朕唱遍全城!让每一个士兵都把这些词刻进脑子里!谁敢再犯,这八颗人头就是榜样!” “是!” ............. 将军府内。 陈武听着外面的歌声,一脸崇拜地看着李策。 “陛下,您真是神人!就这么一首破……哦不,神曲,那帮兔崽子真的老实多了!刚才我去巡营,看见有人想随地吐痰,刚张嘴,旁边人就哼这歌,那人硬生生把痰给咽回去了!” 李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咽回去? 虽然恶心了点,但效果不错。 “不过……” 陈武脸上的兴奋劲儿过去,眉头又皱成了川字。 “陛下,歌是好歌,可它不顶饱啊。” “仓库里的米,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后,若是还没粮,别说唱歌,就是让天女下凡跳舞,那帮兵也得哗变。” 人是铁,饭是钢。 这是无论多高的士气都绕不开的死结。 曹诚也在旁边唉声叹气: “是啊陛下。代州城外坚壁清野,连耗子窝都空了,咱们上哪儿弄粮去?总不能真杀战马吧?” 战马是骑兵的命。 杀了马,以后拿什么追击匈奴。 李策放下茶杯。 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很有节奏。 “谁说没有粮?” 李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军事舆图前。 他的手,穿过代州城,穿过那些荒芜的平原。 最后,重重地拍在一个点上。 “咱们没有,他们有啊。” 李策回头,指了指匈奴大营的位置, “呼延单于大老远跑来,不仅给朕送人头,还带着十几万石的牛羊肉干和军粮。” “人家送上门的大礼,朕,没有不收的道理。” 第177章 借粮 将军府正堂。 气氛低沉。 所有人都盯着李策。 曹诚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陈武手里的刀柄握得嘎吱响。 从匈奴人嘴里抢食? 这就好比让一只兔子去掏狼窝里的崽子。 找死。 “陛下。” 曹诚吞了一口唾沫,声音艰涩。 “那可是八十万匈奴铁骑!咱们现在加上那帮半残的巡防营,满打满算不足万人!出城就是个死,都不用匈奴人拔刀,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给淹了!” 曹诚急红了眼。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但他知道什么是送死。 周围几个副将拼命点头。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想死得这么窝囊,这么可笑。 李策没说话。 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 “陛下!” 陈武往前凑了一步,拱手说道, “末将有一方法,可让匈奴人自愿将粮食交过来!” 众人目光刷地一下看过来。 曹诚更是急切: “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 陈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咱们手里,不是有张王牌吗?呼延灼灼!那是呼延宏的亲闺女!唯一的闺女!” “咱们把她绑在城楼上。告诉呼延宏,不想让他闺女死,就拿粮食来换!十万石粮食换一条命,不过分吧?” “如果不给……” 陈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脸凶狠, “咱们就卸她一条胳膊!再不给,卸条腿!我就不信呼延宏那个老登能眼睁睁看着亲闺女被剁碎了!” “好主意!” “这招绝!” “呼延宏最疼这个女儿,肯定乖乖就范!” ........ 一众武将兴奋了。 这是一个绝妙的绑架勒索计划。 成本低。 收益高。 唯一的代价,就是有点不要脸。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脸皮值几个钱? 曹诚也有些意动,转头看向李策: “陛下,陈武这法子,虽然阴损了点,但……管用。要不,试试?” “天真。” 李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将。 眼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以为,呼延宏是什么人?” “是隔壁村丢了孩子的二大爷?还是集市上为了两文钱讨价还价的小贩?” 李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舆图。 “他是枭雄。” “他是统领草原七十二部的单于。他是踩着兄弟脑袋上位、喝着敌人血酒解渴的狼王。” 李策猛地转身。手指点着陈武的胸口。 “陈武,朕问你。如果你是呼延宏。一边是八十万大军的口粮,是即将到手的江山,是子孙万代的基业。另一边,是一个女儿。” “你怎么选?” 陈武愣住。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替你选。” 李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你会选江山。” “在国战面前。在权力面前。一个女人的命,轻得连根鸿毛都不如。别说是女儿,就是亲爹,该杀也得杀。这就是帝王术。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规则。” “你把他女儿挂城头上?” 李策冷笑一声。 “信不信,呼延宏会亲自拉弓,第一箭就射死呼延灼灼。” “然后,他会指着女儿的尸体,对他手下的士兵哭诉,激起全军的悲愤。他会踩着女儿的尸骨,把大夏的城池踏平,为他成就霸业再添一把火。” “那时候,咱们不是在救命,是在给他送借口,送士气!” 大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是啊! 在权力面前亲情算个屁啊。 曹诚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那……那咋办?硬抢不行,换也不行。难道真等着饿死?”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被李策一盆冷水浇灭。 李策没有理会众人的沮丧。 他转身。 走到舆图前。 “谁说路只有一条?” 李策的手,按在代州城的位置上。 “地上走不通,天上飞不过去。那咱们走下面。” 屋内空气凝固了一瞬。 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曹诚猛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对!对!对!” “地道!” “就像上次匈奴人进城,我们在地道里打的匈奴骑兵哭爹喊妈!匈奴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从他们脚底板下把粮食掏空”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狂热。 他们已经充分领教了地道战的威力。 李策扔掉手里的炭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淡然说道: “别高兴得太早。” “挖洞是个技术活。不是让你们去刨坑埋屎。得有支撑,得有通风,还得快。” “最关键的是,方向不能偏。要是挖到人家茅房底下,那玩笑就开大了。” 众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们这些天一直在挖洞,自然知道这是一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就会偏离路线。 而且,前段时间是在城里面挖地道,所有不怕被敌人发现。 如果在城外,那就很难避免了。 万一被发现,必死无疑。 “谁来干?” 李策目光扫过全场。 “这活儿脏。累。随时可能塌方被活埋。得有个懂行的带头。” 众人面面相觑。 这里都是拿刀砍人的主。 杀人他们在行,挖土? 那是苦力的活。 “我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 一个独眼龙走了出来。 这人不高。 黑。 瘦。 浑身透着股精悍气。 左眼戴着个黑眼罩。右眼精光四射。 手里拎着把短柄铁铲,那是工兵用的家伙事儿,平时用来挖战壕。 陈九指。 绰号“土耗子”。 这人入伍前,是个盗墓贼。 后来因为挖了某位王爷的祖坟被通缉,无奈之下才充了军。 论打仗,他一般。 论打洞,他是祖宗。 “陛下。” 陈九指走到李策面前,抱拳行礼, “这种脏活,只有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才干得来。” “只要您一声令下。别说匈奴大营。就是阎王爷的十八层地狱,我也能给您打个窟窿出来!” 李策看着眼前的陈九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军队要发展,就需要大量的财富。 获得财富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挖坟掘墓,就像上一世的曹操。 军中有此人,今后军费就有着落了。 “陈九指听令。” 李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陈九指, “朕给你两千人。不管是铁铲还是手抠。不管你是把棺材板拆了当支撑,还是用人骨头搭架子。” “两天。” 李策竖起两根手指。 “朕只给你两天时间。” “要把地道口,给朕开到匈奴粮仓的正下方!” “能不能做到?” 陈九指接过令牌,眼神灼热,重重地拍着胸脯说道: “能!” “要是做不到,不用陛下动手。我自己把自己埋进去填坑!” 第178章 天助我也!三国特使前来结盟! 匈奴大帐。 呼延宏半躺在铺满虎皮的卧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烈酒。 昨晚断掉的几根肋骨让他呼吸都带着哨音,稍微动一下,胸口就火辣辣地疼。 但他现在感觉不到疼。 只有爽。 “你是说,李策那个小畜生,为了几碗米汤,把他自己的百夫长给砍了?” 呼延宏仰头,烈酒入喉,压下嗓子里的血腥气。 地上跪着的探子把头磕得咚咚响: “回单于,千真万确!城墙上都传遍了,那八颗人头就挂在旗杆子上,说是给百姓出气。现在大夏军中人心惶惶,都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哈哈哈哈——咳咳!” 呼延宏狂笑,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全是变态的红晕。 “蠢材!废物!” “这小皇帝,脑子里装的都是马粪!” “这时候杀兵?还是为了那帮两脚羊杀兵?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帐内两侧,匈奴诸部的首领们也跟着哄笑。 在草原的法则里,羊就是用来吃的,兵才是用来抢食的爪牙。 为了羊折断爪子,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坐在左侧首位的山本,放下手里的酒杯,指了指舆图说道: “单于,这恰恰说明,代州城没粮了。” “若是粮草充足,李策何必为了几碗米汤大动干戈?他是急了。狗急跳墙,人急发疯。士兵饿着肚子,还要被杀头,哗变是迟早的事。” 呼延宏点头,眼神轻蔑。 “传令下去!” “把口袋给本单于扎紧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鸟,也不许飞进代州城!我要看着李策那个小崽子,跪在我脚下求我要饭吃!” “是!” “尊大单于令!” ........... 帐内气氛热烈,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代州城破,大夏皇帝屈膝投降的那一幕。 就在这时。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紧接着,一名亲卫快步闯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奋。 “单于!大喜!大喜啊!” “出使秦、韩、齐三国的使者回来了!三国特使已经到了辕门外,带来了各国的国书和贺礼!” 呼延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巨大的喜悦冲散了身体的疼痛。 成了! 三国既然派了特使,那就说明承认了他对大夏的吞并,甚至愿意结盟分食这具庞大的尸体。 “快!请!” 呼延宏忍着剧痛,挣扎着坐直了身体, “摆最好的酒!上最肥的烤全羊!本单于要亲自欢迎我们尊贵的盟友!” 片刻后。 三拨人马鱼贯而入。 左边一人,高冠博带,面容清瘦,下巴留着三缕山羊胡,眼神透着股精明劲儿。 秦国使者,张仪。 中间一人,大腹便便,满脸堆笑,看着像个富家翁。 齐国使者,田忌。 右边一人,身形矮小,神色倨傲。 韩国使者,申不害。 三人站定,也不下跪,只是微微拱手。 “见过单于。” 态度傲慢。 呼延宏眉头一皱,心里不爽,但想到接下来还要利用他们瓜分大夏,便压下火气。 “三位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来,本单于敬各位一杯!” 呼延宏端起酒碗,虚敬一下。 然而,没人动。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张仪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单于,咱们都是爽快人,就不绕圈子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随手一抖,扔在呼延宏面前的桌案上。 地图展开。 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大片土地。 “代州城破之日,居庸关以西,包括那八百里沃土,尽归强秦。” 张仪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静。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匈奴诸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居庸关以西? 那可是大夏的半壁江山!是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最肥沃的草场和农田! 这哪里是盟友? 这他妈是趁火打劫的强盗! 不等呼延宏发作,那个胖乎乎的齐国使者田忌也搓着手,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哎呀呀,张大人的胃口是大了点。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我们齐国为了封锁东海,可是出动了整个水师,那银子花得跟流水一样。 这样吧,青州、徐州两地的盐铁专营权,还有那十万织户,得归我们齐国。 毕竟,单于您和您的勇士们只懂放马牧羊,这织布煮盐的精细活儿,还是得我们汉人来干才行嘛。” 话里话外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韩国使者申不害则是一声冷哼,站出来继续说道。 “韩国要的不多。代州城内的所有工匠、藏书、图谱,还有那传闻中的三千后宫佳丽,我全要了。” 三人说完,竟旁若无人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头到尾,都没人再看主位上的呼延宏一眼。 “放肆!” 一声暴喝。 呼延宏猛地站起,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呼延宏指着张仪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牵动伤口,疼得他面容扭曲。 “本单于的儿郎在前面流血拼命!还被那李策打断了……哼!本单于受了这么多苦!” “你们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东西,连一兵一卒都没动,就想来摘桃子?” “居庸关?那是本单于要用来养马的!” “工匠?那是本单于要抓回去当奴隶的!” “女人?那是本单于用来赏赐勇士的!” “给你们?做梦!” 呼延宏拔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张仪眉心。 杀气弥漫。 周围的匈奴亲卫纷纷拔刀,寒光闪烁,将三个使者团团围住。 只要呼延宏一声令下,这就三人瞬间就会被剁成肉泥。 田忌吓得退了一步,肥肉乱颤。 申不害脸色发白,手按剑柄。 唯独张仪。 不动。 不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 “单于,火气别这么大。伤身。” 张仪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条斯理地说道: “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谈不拢,咱们再谈。” 呼延宏冷笑: “没什么好谈的!给老子滚!等朕灭了夏,下一个就灭了你们!” “哦?” 张仪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转身。 冲着齐、韩两国使者挥了挥手。 “二位,看来单于不需要咱们的帮助。这饭,咱们是吃不上了。” “走吧。” 张仪抬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 “既然单于看不上咱们。那咱们只好去那代州城,拜会一下大夏皇帝了。” 第179章 老子的格局,算是被他们彻底打开了! “站住。” 呼延宏手里的刀没放下,声音却没了刚才的癫狂。 张仪脚步一顿,但他没回头。 他脸上没半点恐惧,甚至带着三分戏谑。 “单于还有何指教?” “若是想杀人,动手便是。不过张某得提醒单于一句。” “这刀一旦砍下来,大夏、秦、齐、韩四国联军的大旗,明日就会插满代州城头。” 张仪转过身。 嘴角带着笑。 眼神却冷。 “我等与那大夏皇帝,毕竟同宗同源,写的是一样的字,说的是一样的话。平日里兄弟阋墙也就罢了,如今外人打进家门口,我们要是不管,会被后人戳脊梁骨。” “到时候,咱们四家合兵一处,哪怕是一人一口唾沫……” 张仪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些凶神恶煞的匈奴将领, “不知单于这八十万儿郎,还能剩几个活口回草原?” 帐内温度骤降。 这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事实。 山本跪坐在左侧,眉头紧锁。 他最担心的局面就是这个。 中原人内斗归内斗,一旦这种亡国灭种的时刻来临,那股子凝聚力确实可怕。 呼延宏没说话。 他盯着张仪。 眼珠子泛着红丝,胸口的伤口因为愤怒再次崩裂,血水渗出纱布。 啥? 还是忍? 周围的匈奴将领们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只要单于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扑上去把这三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南蛮子撕碎。 半分钟。 整整半分钟,帐内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 田忌脸上的肥肉开始抖。 申不害的手心里全是汗。 唯独张仪,依旧背着手。 “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炸响。 呼延宏猛地收刀入鞘。 “哈哈哈哈!” “张先生误会了!本单于跟你们开个玩笑!” 呼延宏大步走下高台,一把揽住张仪的肩膀, “张大人,痛快! “本单于最讨厌那些弯弯绕绕。你这脾气,对本单于胃口!咱们草原人,就喜欢和直爽人交朋友!” 气氛陡转。 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修罗场,转眼就成了把酒言欢的兄弟会。 田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市侩的笑容。 申不害松开握剑的手,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页。 这就是政治。 这就是权谋。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只要价码合适,杀父仇人也能在一张桌子上碰杯。 张仪被勒得咳嗽两声,也不恼,顺势拱手: “那单于的意思是……成交?” “成交!” 呼延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不就是地盘吗?给!居庸关以西,全归秦国!” 他又转头看向田忌: “你要盐铁?给!你要织户?都给!哪怕你要把海给填了,本单于也没意见!” 最后看向申不害: “你要工匠女人?没问题!破城之日,本单于让儿郎们把那些工匠五花大绑,亲自送到你营帐里!那三千后宫,你随便挑!” “只要你们出兵!” 呼延宏竖起一根手指, “十万!不需要多!咱们十日后就在代州城下会师,一同把李策那个小崽子剁成肉泥!” ............. 送走三国使团。 呼延宏站在辕门外,看着远去的马车烟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呸!” 呼延宏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什么东西!一群只会摇尾乞怜的狗,也配跟本单于分肉?” 呼延宏转身回帐,一屁股坐在虎皮椅上,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单于……” 山本忧心忡忡地走上前,压低了声音, “此乃‘饮鸩止渴’之计。秦国得居庸关,便如猛虎出笼,从此我大匈奴腹地再无天险可守。今日许诺,便是他日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您……为何如此轻易便应下了?” 他不理解。 大单于怎么会签这种条约? “是啊单于!这也太便宜那帮南蛮子了!” “咱们流血牺牲,凭什么让他们摘桃子?” .......... 周围的匈奴将领也炸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 呼延宏没理他们。 他只是低头吃肉。 一口接一口。 直到把那根羊腿啃得只剩下骨头,他才抬起头: “山本。” “在。” “你在中原待久了,脑子也跟着那帮书生变傻了。” 呼延宏抓过旁边的毛皮擦了擦手上的油, “那张羊皮纸,能杀人吗?” 山本一愣: “不能。” “能挡住我的弯刀吗?” “不能。” “那它算个屁!” 呼延宏冷笑一声,随手抓过旁边案几上一份抄录的盟约副本,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地用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而后随手一揉,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 纸团遇火,瞬间化为灰烬。 “咱们草原上的规矩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森然, “是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是谁骑得快,谁就能抢得到!” 呼延宏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代州城的位置。 “等咱们进了城!等我砍了李策的脑袋!等我手里有了大夏的钱粮,有了这天下最坚固的城池!” “那时候,” 呼延宏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谁他妈的,才是这天下的王!” “张仪想要居庸关?行啊,让他来拿!老子就在关口等着他,看是他的嘴皮子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田忌想要盐铁?老子把煮盐的锅都给他砸了!让他去舔石头!” “申不害想要女人?好啊!老子先把他的女人抢过来当奴隶!”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们的大单于。 “这就是中原人教我的。” 呼延宏咧嘴一笑,满脸狰狞, “什么叫‘兵不厌诈’?什么叫‘缓兵之计’?说白了,他妈的就叫‘不要脸’!” “他们不是喜欢签这破纸吗?老子就陪他们签!签一百份都行!反正等到时候,老子一个字都不认!谁不服?那就打!打到他服为止!” “哈哈哈哈哈!” 呼延宏仰天狂笑, “今天,老子的格局,算是被他们彻底打开了!” 第180章 粮呢?我那么大一堆粮呢? “山本,传令,加餐!” 呼延宏心情好到爆炸。 他撕下一块带着血丝的羊肉,塞进嘴里,狠狠咀嚼着。 “这几天,不用省!” “把那些牛,羊,还有从中原抢来的米面,全给老子拿出来!” “开席了家人们!让儿郎们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砍人!” “那个李策不是骨头硬吗?老子倒要看看,等老子的八十万大军吃饱喝足,把代州城的城墙给拆了,他的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呼延宏抓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胡须流淌,浸湿胸口的纱布,刺痛感让他的眼神更加凶狠。 “还有。” 呼延宏打了个酒嗝。 “训练别停!让那些百夫长、千夫长都给老子动起来!谁他娘的敢在决战前腿软,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十天。” 呼延宏伸出两只油腻的大手,比划了一下。 “十天后,攻城!” “老子要在代州城里,睡大夏皇帝的女人!” 闻言,山本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很快被顺从掩盖。 “尊令。” 山本收起羊皮纸, “单于放心。如今我军士气正旺,粮草充足。那李策不过是困兽之斗。只要我们稳扎稳打,代州城,指日可破。” “哈哈哈哈!” 呼延宏满意地点头,转身回塌,一把搂过旁边瑟瑟发抖的侍女,大手伸进衣服里肆意揉捏。 就在这时。 “哗啦——”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一个负责后勤的千夫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报大单于……出……出大事了!” 那千夫长脸色惨白,抖得不成样子。 “混账!” 呼延宏的好心情被打断,勃然大怒,抬脚就踹在那千夫长的肩膀上。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没出息的玩意儿!” 千夫长被一脚踹翻在地,滚了两圈。 但他顾不上疼。 他手脚并用,爬回呼延宏脚边,伸手抓住呼延宏的靴子。 “单……单于……” 千夫长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没……没了……” “什么没了?” 呼延宏皱眉,又想踹人。 “粮……粮……” 千夫长咽了口唾沫,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粮……全没了!” 静。 大帐内,除了火炭爆裂的噼啪声,再无一点动静。 山本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呼延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绽开,像是要炸裂的蚯蚓。 “粮……粮仓……” 千夫长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粮仓空了!所有的米,面,还有咱们带来的肉干……全都不见了!” “放屁!” 呼延宏猛地弹起。 他一把揪住千夫长的衣领,单手将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提了起来。 “你他妈喝多了?” 呼延宏双眼圆睁,伤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隐隐作痛。 “那可是十几万石粮食!堆起来比山还高!你告诉我不见了?” “是不是着火了?” “是不是被耗子吃了?” “说话!” 千夫长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呼延宏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快说!” 呼延宏把人往地上一摔。 他抓起旁边的弯刀,大步冲出大帐。 他不信。 那是八十万人三个月的口粮。 就算是搬,也要搬上十天半个月。 就算是烧,也要烧个三天三夜。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扯淡! 呼延宏冲进风雪。 山本捡起地上的笔,脸色阴沉,快步跟上。 …… 后营。粮仓。 这里原本是存放辎重的地方。 四周有重兵把守。 两层栅栏。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呼延宏冲到粮仓大门前。 守门的士兵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呼延宏一脚踹开大门。 他冲了进去。 空的。 原本堆积如山的麻袋,没了。 原本挂满横梁的肉干,没了。 就连角落里那些装马料的草袋子,也没了。 地面很干净。 甚至连老鼠屎都没剩下一颗。 呼延宏呆立当场,脑子嗡嗡作响。 像是被人拿着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天灵盖。 “粮呢?” 呼延宏转头。 他看着身后跟过来的那个千夫长。 眼神迷茫。 “我那么大一堆粮呢?” 呼延宏指着空荡荡的地面,手指在哆嗦, “昨晚我还来看过!满满当当的!都顶到房梁了!这才几个时辰?啊?这他妈才几个时辰!” 千夫长跪在雪地里,浑身筛糠: “单于……小的……小的不知道啊!昨晚巡逻的兄弟一直都在,没看见有人进出大门……这……这一定是闹鬼了!是长生天降罚了!” “闹鬼?” 呼延宏眼中的血色瞬间爆开。 他一步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千夫长的头发,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地面上。 “这是在打仗!你他妈跟老子讲鬼故事?” “这世上哪来的鬼,能一夜吃掉十几万石粮食!” “是人干的!” “是人!” 呼延宏状若疯魔地咆哮。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既然你看不住粮,那你就给老子去当粮!” 说罢,他高高举起弯刀,对着千夫长的脖子就要砍下! 周围的士兵吓得闭上了眼。 千夫长裤裆湿了一片,屎尿齐流,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哀嚎。 “大单于,刀下留人!” 一只手,握住了呼延宏的手腕。 是山本。 “滚开!” 呼延宏红着眼,回头瞪着山本, “你也想死?” “杀了他,粮也回不来。” 山本盯着呼延宏的眼睛,声音冷硬, “单于,你看地上。” 呼延宏喘着粗气。 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把纱布染透。 他顺着山本的手指看去。 地面上。 那些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米粒。 还有密密麻麻的脚印。 很乱。 延伸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山本松开呼延宏的手。 他走到一个洞口前,蹲下身。 伸手。 摸了摸洞口的泥土。 新的。 还是湿的。 “土耗子。” 山本捻了捻指尖的泥土,抬头看向代州城的方向。 “单于,不用问了。” 山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我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那个李策,没人能干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第181章 山本又出奇策! “李策!!” 呼延宏一声嘶吼,胸口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又是地道! 又是李策! 上次攻城,屁股被李策捅穿。 这次守粮,连吃饭的碗都被李策端了。 八十万大军三个月的口粮,活生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同样的奇耻大辱! “单于!” “快传军医!” ......... 亲卫们乱作一团,呼延宏却一把将他们全部推开,状若疯魔! “杀!给老子杀!” 他挥舞弯刀,在空中疯狂乱砍。 “不用等十天!现在!立刻!全军集结!” “把代州城给老子踏平!夷为平地!” “老子要亲手撕开李策的胸膛,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 没粮了,那就用人命去填! 八十万条命,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把那城墙淹了! 周围的匈奴将领们噤若寒蝉,没粮还强攻?这是让八十万勇士活活饿死在冲锋路上! 可看着状若恶鬼的呼延宏,谁敢开口,谁的脑袋就得先搬家! “都他妈聋了吗?吹号!擂鼓!” 呼延宏冲到辕门大鼓前,夺过鼓槌,就要亲自擂响。 就在鼓槌即将砸落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按住了鼓槌! 是山本! 鼓槌悬停半空,纹丝不动。 呼延宏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转向他,声音嘶哑如破锣: “你也想死?” “单于,” 山本的声音阴冷如冰, “你这一锤下去,死的不是李策,是我们自己。” 他松开手,任由鼓槌“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 “李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粮,就能把兵运过来。” “地道口就在咱们脚下!大军一旦倾巢而出,后方空虚,李策钻出来一把火烧了王帐,断我们归路,你怎么办?” 山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到那时,前有坚城,后有火海,我们八十万勇士,就不是狼,是挤在圈里待宰的猪!”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呼延宏的疯狂。 他身体剧烈一晃,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那……那怎么办?” 呼延宏双手插入乱发,发出一声怒吼: “咱们没粮了!三天!最多撑三天!不用李策动手,儿郎们自己就得为了一个干饼子拼命,自己就得炸营!到时候我想杀人都没人给我递刀!” “谁说没办法?” 山本嘴角的弧度扩大,慢步走到舆图前。 “单于,你忘了?中原人有句话,叫‘水火无情’。” “既然李策喜欢当见不得光的地老鼠,那就让他钻个够。” 山本猛地转头,遥望代州城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变态的狂热。 “代州城北,三十里,滹沱河!” “此刻正值汛期,水深且急!”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挖掘的手势,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 “我们,把它挖开!” “引水南下!” “水往低处流,代州城地势低洼,就是个天然的大碗!” “再加上他自己挖的那些地道……呵呵,简直是为我们准备的天然蓄水池!” 山本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仿佛已看到那地狱般的场景。 “滚滚洪水倒灌,别说藏兵,就是藏只耗子,也只能在黑暗和绝望中被活活淹死!” “最后烂在泥里,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匈奴将领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就叫水淹七军!” 绝户计! 这不只是淹一座城,这是要毁灭整个大夏北境! 方圆数百里,村庄、农田,都将化为一片死亡泽国! “这……这计策……太狠了……” 呼延宏也吞了口唾沫,心头狂跳。 他虽然嗜杀,但这种引滔天洪水灌城灭绝一方生灵的大手笔,还是让他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狠?” 山本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充满了蛊惑。 “单于,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何必在乎区区几十万蝼蚁的性命?” “你忘了李策是怎么对我们的?偷袭!泼粪!偷粮!他何曾把我们当人?” “我们用刀杀人,他用计谋羞辱我们!现在,我们就用他最想不到的天灾,回敬他!” 呼延宏浑身一颤,迟疑片刻。 可下一秒,李策那张嘲讽的脸,泼粪的羞辱,空空如也的粮仓……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滔天的恨意,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好!好!好!” 呼延宏猛地站起,双手抓住山本的肩膀。 “说得好!他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 “什么狗屁百姓!什么生灵涂炭!关老子屁事!老子只要赢!只要李策死!” 他一把推开山本,笑容狰狞恐怖。 “李策不是喜欢钻洞吗?老子就让他钻!让他喝水喝个饱!” “把他连同他那几十万百姓,一起灌成水鬼!” “山本!你这脑子,比这帮蠢货好使一百倍!” 呼延宏转身,冲那些还跪着的将领们咆哮: “都给老子滚起来!” “不用攻城了!有滹沱河在,代州城就是个死物!” “传我将令!” 他大手一挥,杀气冲天。 “把所有铁铲、锄头都给老子找出来!不够就用刀砍!用手抠!” “调二十万奴隶兵,全部滚去滹沱河!” 呼延宏眼神阴狠,咬牙切齿地嘶吼: “告诉他们,谁敢偷懒,老子就把他活埋进河堤当沙袋!” “挖!给老子狠狠地挖!” “两天!老子只给你们两天!” “两天后,老子要亲眼看着代州城,变成一片看不见屋顶的汪洋大海!” “遵命!” 众将领瞬间狂喜,能不损一兵一卒就拿下坚城,谁不愿意? 至于几十万大夏百姓? 淹死得越多,他们瓜分战利品时才越痛快! 人群散去。 大帐内,只剩下呼延宏和山本二人。 他重新坐回虎皮椅上,撕下一块油腻的羊腿,狠狠咀嚼,仿佛在啃食李策的血肉。 “山本,此计若成,你当居头功!” “破城之后,城中女人,你先挑一百个,随便玩!” 第182章 借你的水,送你上西天! 将军府,肉香四溢。 曹诚左手一只羊腿,右手一碗烈酒,吃得满脸油光。 “爽!真他娘的爽!” 他狠狠撕下一块肉,含糊不清地嚷嚷, “以前咱们被抢,现在咱们抢他们!呼延宏那老狗,这会儿怕是抱着空粮仓哭丧呢!” “哈哈哈!” 厅内众将笑得前仰后合。 几天前,他们还在商量怎么体面地自杀。 现在? 腰杆硬得能顶破天! 李策坐在主位,指尖把玩着白瓷酒杯,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墙上的舆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杀局,才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浑身是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陛下!出……出大事了!” 斥候扑倒在地,大口喘气, “匈奴人在挖滹沱河!要决堤放水!” 轰!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议事厅,空气瞬间凝固。 曹诚一步走跳到斥候跟前,猛地揪住他的领子: “你说什么?挖哪儿?” “滹沱河……” 斥候带着哭腔,浑身哆嗦, “最多一天!大水就要灌下来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响了一道惊雷。 完了。 代州城地势低洼,滹沱河一旦决口,那就是灭顶之灾! 更要命的是……地道! 那些帮他们运回粮食的救命通道,此刻瞬间变成了通往地狱的鬼门关! 水往低处流,大水一到,会瞬间灌满整个地下网络! “绝户计!这是绝户计啊!” 陈武一拳砸在廊柱上,双眼血红, “呼延宏这个老杂毛,他想把我们几十万军民全都喂王八!” “快!堵地道!” 一个副将扯着嗓子大喊。 “来不及了!” 曹诚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几百个洞口,怎么堵?那是滔天洪水!巨大的水压下,沙袋就是纸糊的!只要冲开一个口子,全城皆死!” 死局。 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陛下!” 陈武猛地转身,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您快走!末将愿为您断后,拼死也要给大夏杀出一条血路!” “陛下快走啊!” 众将领哗啦啦跪倒一片,声泪俱下。 他们不怕死,但大夏最后的希望不能死在这里。 “走?” 李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他没看跪了一地的将领,反而转头看向旁边的侍卫。 “锅开了吗?” 侍卫直接懵了: “啊?开……开了。” “那就下肉。” 李策站起身,走到大厅角落那口烧得正旺的铜锅前。 锅里清汤翻滚,几片姜蒜上下起伏。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滚汤里涮了三下。 肉色一变,他便捞起,蘸了点麻酱,送进嘴里。 “嗯,不错。” 李策闭着眼,一脸享受, “这匈奴人的羊,就是比咱们中原的肥。” 全场石化。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都水淹眉毛了!您老人家还有心情涮羊肉? “陛下!” 曹诚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再吃下去,咱们就得去龙王爷的水晶宫里开席了!” “急什么。” 李策咽下嘴里的羊肉,又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 “天,还没塌呢。” 他端着自己的麻酱碗,晃晃悠悠地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陈武。” “末将……在。” 陈武跪在地上,满脸困惑。 “水往低处流,对吧?” 李策用筷子头,指了指舆图上的代州城。 “是啊!” 陈武点头, “所以咱们才要完蛋啊!” 李策没理他,继续问: “那如果天真的塌下来,是个高的先顶着,还是个矮的先顶着?” “那......那肯定是高个儿的顶着!” 陈武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就对了。” 李策拿起一根炭条,在舆图上,从代州城的位置,径直画了一条线,直通匈奴大营。 “你们只知道咱们地势低。” 李策用炭条重重地戳了戳匈奴大营的位置, “但你们忘了,呼延宏扎营的地方,叫落凤坡。那里比咱们高出二十丈。” 他话锋一转。 “但是……那地方全是黄土,土质疏松得像娘们的粉底,一戳就破。” 李策手中的炭条猛地加重力道,在匈奴大营下方画了一个大圈。 “而且,为了偷粮,陈九指那帮土耗子,早就把那下面的地基给掏成了马蜂窝。现在那下面,就是个空壳子。”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没懂。 李策叹了口气,放下麻酱碗: “没文化,真可怕。” 他拿起两个茶杯,一个放高,一个放低,用一根筷子搭在两个杯子中间。 “这叫连通器。” 李策指着低处的杯子, “这是代州城。” 又指着高处的杯子, “这是匈奴大营。筷子,就是地道。” 他看着众人,解释得简单粗暴: “水灌进代州城,只要我们在这么把地道堵上,那谁就会顺着地道……” 李策做了个喷射的手势。 “biu——!” “直接冲烂匈奴大营的裤裆!” 曹诚眼睛瞬间瞪圆,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只是觉得心脏狂跳。 他颤抖着声音,咽了口唾沫: “陛下,您的意思是……把水……引到匈奴人屁股底下?” “聪明。” 李策打了个响指, “呼延宏想用水淹我,那我就借他的水,送他上天。” 李策转身,脸上再无半点闲适,声音冷得像冰。 “传陈九指!” …… 与此同时,滹沱河堤。 狂风呼啸,乌云压顶。 二十万匈奴士兵密密麻麻地趴在河堤上,铁铲飞舞,泥土翻飞。 呼延宏骑在马上,马鞭指向代州城的方向,脸上满是狰狞的快意。 “挖!给老子快点挖!再深点!再宽点!” “老子要让李策那个小崽子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河水奔腾咆哮,浑浊的浪头拍打着脆弱的河岸。 只要挖开这最后一道口子,滔天洪水必将吞没一切。 “单于! ”山本策马赶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再有半个时辰!这决口就能打开!” “好!好!” 呼延宏仰天狂笑,胸中被偷粮的郁气一扫而空。 “李策啊李策,你会打洞有个屁用!你会偷粮有个屁用!” “在大水面前,众生平等!你就在那老鼠洞里,好好享受最后的晚餐吧!” 第183章 哪来的水?! “时辰……到了!开闸!” 呼延宏立于高坡,弯刀狠狠劈下。 河堤之上,数千匈奴兵挥动铁铲,最后一道土墙瞬间崩塌。 “轰隆——!!” 天崩地裂。 浑浊的黄水如同出笼的万千恶鬼,裹挟着泥沙巨石,嘶吼着撞向代州城。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 二十万匈奴兵举刀狂啸,眼底全是嗜血的红光。 “冲烂代州城!” “大夏的娘们,洗干净等着!” 呼延宏脸上的横肉因兴奋而剧烈抖动,手中马鞭遥指远方: “李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这天下,归我呼延宏!” …… 与此同时,代州城头。 狂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一张八仙桌,一口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红油翻滚。 一片肃杀之中,这口火锅显得诡异又刺眼。 “肉老了。” 李策用象牙筷从滚沸的锅中夹起一片羊肉,吹了吹,微微蹙眉。 他看向身旁的守将曹诚。 “七上八下,这是规矩。曹诚,你的肉都在锅里煮烂了,想喝羊肉粥?” 此刻,曹诚哪里还有心思吃肉。 他死死盯着那铺天盖地的黄水,上下牙磕得瓷碗“得得”作响,麻酱洒了一手。 “陛……陛下……水……水上来了……” “朕不瞎。” 李策将那片刚刚好的羊肉,在酱料里滚了一圈,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细嚼,慢咽。 “朕问你,是这口肉重要,还是那点水重要?” “吃……吃肉……” 曹诚面皮抽搐,眼看着那滔天巨浪已至头顶,却只能在皇帝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将那块滚烫的羊肉塞进嘴里。 烫,钻心的烫,可他不敢吐,只能含着满嘴的燎泡和绝望的眼泪,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一顿断头饭,皇上不喊停,他就是烫死也不敢停! 周围一圈副将个个面如死灰,想逃不敢逃,只能僵硬地陪着皇帝“享受”最后的午餐。 “轰——!!!” 巨浪终于抵达! 山崩海啸般的巨响传来,整座代州城都为之剧烈一晃! 浪头狠狠拍在护城河外的第一道堤坝上,激起数十丈高的泥浆。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转眼间就要漫过河堤,直灌城门! 远处了望塔上,呼延宏举着单筒望远镜,看到城头那一幕,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看那个李策!死到临头还在吃!还在装!老子看他能装到几时!” “给老子淹!把这群两脚羊全变成水鬼!” 然而。 一息。 两息。 ……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预想中洪水漫城,万民哭嚎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暴涨的水位,在即将触及城门门槛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 咕咚—— 咕咚—— 水面上,突兀地炸开无数个巨大的旋涡。 仿佛河底张开了成百上千张贪婪的巨嘴,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水位,开始暴跌! 原本狂暴的洪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吸力牵引,争先恐后地朝着地底深处钻去。 “啪嗒。” 曹诚筷子上的肉掉在了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整个人趴在垛口往下看,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这……这是……地龙在喝水?” “不,是地漏。” 李策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陈九指这帮土耗子,手艺还算讲究。” 那些恐怖的旋涡之下,正是数百条早已挖通的地道入口。 一张错综复杂的地下巨网,终点只有一个—— 落凤坡。 …… 匈奴大营,中军主帐。 地势高亢,视野开阔,本是安营扎寨的绝佳之地。 可就在此时,正等着前线捷报的军师山本,脸色忽然一变。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震动,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什么声音?” 呼延宏烦躁地踹翻桌案,怒吼道: “李策用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水淹不了他?!” 山本没有回答。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死死贴着地面。 那声音更清晰了。 哗啦啦—— 那是水流声! 是湍急、狂暴、正在疯狂掏空一切的水流声!就在他们脚下这层薄薄的黄土之下! “跑!!!” 山本猛地弹起,五官因极度的恐惧扭曲成一团,嗓音都劈了叉。 “快跑!地下全是水!我们要塌了!!” 呼延宏愣住:“你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 咔嚓! 中军大帐那根一人合抱粗的主梁柱,毫无征兆地往下一沉。 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滋——! 一股混着腥臭泥浆的黄水从裂缝中激射而出,直接喷了呼延宏满脸满嘴。 “呸!” 呼延宏抹了一把脸,惊怒交加: “哪来的水?!” 他低头一看,瞬间头皮炸裂。 脚下原本坚硬的黄土,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一滩烂泥,他的战靴正在缓缓下陷! “马!我的马陷进去了!” “地裂了!长生天救命啊!!” 帐外,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呼延宏跌跌撞撞冲出大帐。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崩了。 整个匈奴大营,彻底崩了。 大地像一块被打碎的豆腐,正在疯狂塌陷。无数战马嘶鸣着陷入泥潭,越挣扎陷得越快,转眼只剩马头露在外面悲鸣。 “这……这是……” 山本满身泥浆地爬过来,指着那喷涌的地缝,声音凄厉如鬼: “是虹吸!他在吸水!!代州城的地势低,地道连通了这里……这下面的土层早就被掏空了!李策不是要防守,他是把这里当成了泄洪口!我们在一个巨大的漏斗上啊!!” 轰隆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 大营正中央,那片存放粮草的空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方圆百丈的地面,瞬间崩塌! 数百名匈奴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掉入那个漆黑深不见底的泥浆巨坑! 泥浪翻涌,瞬间吞没一切生机。 大地在咆哮,仿佛巨兽在进食。 落凤坡,真的变成了葬身坡。 “啊!!救我!!” “单于救命啊!” 第184章 老东西,你算哪根葱? “赢了……咱们赢了?!” 陈武趴在垛口上,望向已经沦为烂泥潭的匈奴大营。 此时的落凤坡,哪里还有半点大营的影子? 就是个巨大的化粪池! 数不清的匈奴兵在烂泥里扑腾,脑袋一沉一浮,惨叫连连。 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呼延宏,这会儿也挂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浑身裹满了黄泥。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陈武抹了一把汗,转身冲到李策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陛下!趁他病,要他命!呼延宏这老狗现在就是只落汤鸡,给末将五千精骑……不,三千!末将这就冲过去,把他的狗头砍下来给您当夜壶!” “请战!” “陛下!让我们杀出去吧!” ............ 周围的将领们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粗重。 什么八十万大军? 现在就是八十万只待宰的土鸡瓦狗! 这种一边倒的屠杀机会,八辈子也遇不上一回! “杀出去?” 李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白瓷酒杯,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激动的众将,指尖点了点城下。 “别急着抢功,先看看你们脚下。” 陈武一愣,挠着头顺着视线看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燥热瞬间凉了半截。 “这……” 曹诚凑过来,使劲揉了揉眼,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做梦!” 曹诚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哆嗦, “陛下,这……这邪门啊!滹沱河正在汛期,上游的水还在往下冲,洪水怎么退了呢?这也太……邪门了!” 虽然这群大老粗不懂什么流体力学,但老百姓都知道,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这水不仅收回去了,还收得干干净净,连个水洼都没留! “邪门?” 李策冷笑一声,举起酒壶,清冽的酒液倾倒而出。 滋——! 酒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白气,散了。 “不是邪门,是有人玩不起。” 李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直刺头顶那片虚无的苍穹。 众将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这是……在跟谁说话? “陛下……” 陈武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歇歇……” “闭嘴。” 李策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仰着头,对着那空无一人的苍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上面的,看了这么久的戏,不觉得无聊吗?” 李策的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的加持下,却像炸雷一样在半空中滚过。 “要想当救世主,就大大方方下来。” “躲在云彩眼里当老鼠,也不怕缩成王八?” 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陈武和曹诚对视一眼,头皮发麻:陛下这是疯了?骂老天爷? 就在这时——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天灵盖上炸开。 所有骇然抬头。 只见代州城上空的云层,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金光万丈,空间扭曲。 十几道身影踏着虚空,如神灵般缓缓降临。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身披流云金袍,背后一柄古剑嗡鸣作响。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砸在代州城头! “噗!” 几名副将当场一口鲜血喷出,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蝼蚁见龙,安敢不跪? “凡人。” 老者脚踏虚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头上的李策,眼神淡漠。 “大夏皇帝,李策。” 老者的声音空灵缥缈,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你设毒计坑杀战俘在先,引洪水倒灌生灵在后。” 老者伸手一指远处那片烂泥潭,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几十万生灵,在你手中化为枯骨。” “李策,你杀孽太重,手段残忍,已犯天条!” “今日,本座便是代天巡狩,来收了你这祸害!”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浩荡。 城头上的大夏将士们全都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一个个脸色惨白。 这是神仙下凡来问罪了! 凡人怎么跟神仙斗? 这仗还怎么打?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声响起。 李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歪着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天上的老头。 “代天巡狩?” 李策掏了掏耳朵,对着手指吹了口气。 “刚才匈奴人挖河堤,要淹死朕这一城百姓的时候,你瞎了?” “呼延宏把大夏百姓当两脚羊吃的时候,你聋了?” 李策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再无半点戏谑! “现在朕赢了,你这老帮菜跳出来跟朕讲天理?” “你的天理,是不是跟你那把年纪一样,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骂了…… 陛下竟然指着神仙的鼻子骂他是老狗?! 半空中的老者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放肆!” 老者身后,一名随从怒喝出声,手中长剑出鞘,剑气森寒。 “区区凡人蝼蚁,竟敢辱骂仙师!找死!” 老者抬手制止了随从,但眼中的冷意已经凝如实质。 他看着李策,就像看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牙尖嘴利。”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李策,本座知道你有些手段。”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老者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李策。 “自废修为,跪地领罪,本座或许可以留你一具全尸,不牵连你这满城百姓。” “否则……” 老者身上气势暴涨,天地变色! “今日,代州城鸡犬不留!”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曹诚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吗? 张口闭口就是屠城,这和匈奴人有什么区别! 但他无力反驳。 因为对方真的有这个实力! 那恐怖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拔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策身上。 “哦?” 李策随手将那只精美的白瓷酒杯往地上一摔。 “想让朕跪?” “老东西,你算哪根葱?” 第185章 最后给你三息时间! “大胆!”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老者身后,一名背负长剑的中年男子猛地踏前一步。 轰! 气浪翻滚,云层激荡。 “竖子狂妄!此乃我天机阁老祖,半步踏入陆地神仙境的尊者!尔区区凡俗帝王,肉眼凡胎,安敢口出秽言,辱没仙颜?!” 那男子剑指李策,怒声呵斥。 城头之上,大夏将士被这股声浪震得耳膜生疼,不少人手翻滚在地。 这就是仙家威严? 光是一嗓子,就能把人的魂给喊没了! 曹诚死死抱住城墙垛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完了。 这回真完了。 陛下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然而。 处在风暴中心的李策,却只是慢悠悠地伸出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掏。 然后,当着满天神佛的面,放在嘴边吹了一口。 “呼——” 动作极其猥琐,神情极其不屑。 “哦,天机阁啊。” 李策弹了弹指甲盖里的耳屎,嘴角一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这味儿这么冲。” “我就说嘛,上次那个叫慕凝霜的圣女,脑子就跟被门夹过一样,千里送人头,我就纳闷怎么会有这种极品。” 李策抬眼,目光戏谑地扫过天上那群衣冠楚楚的“仙人”。 “现在看到你们这群老帮菜,朕算是明白了。”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竹笋生在烂泥里。” “根子上就烂透了,能长出什么好鸟?” 静。 死一般的静。 天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一个个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们平日里走到哪不是万众敬仰? 哪个凡人见了不是跪地磕头,口称活神仙? 谁敢这么骂他们? 还骂得这么脏! 那个背剑的中年男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你……” “你什么你?” 李策脸色骤然一变,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煞气。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城砖崩裂! “匈奴人要屠我的城,杀我的民,朕不反击,难道伸长脖子让他们砍?!” 李策手指狠狠指向城外那片满是尸体的烂泥潭,声音如刀,字字见血。 “八十万大军压境,要放水淹我这代州城,要让我这几十万百姓去做水鬼!” “那个时候,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神仙在哪?!” “在云彩眼里看戏?” “还是在被窝里睡大觉?!” 李策怒吼,声震九霄。 城头之上,原本恐惧的大夏将士们,听着这番话,眼眶红了。 是啊! 凭什么? 我们要被杀的时候,你们不出来管。 我们要反杀的时候,你们跳出来装好人?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李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直视那个白发老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东西,你刚才跟朕讲天理?” 他抬起手,拇指狠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大夏的土地上,朕的话,就是天理!” “朕的刀,就是规矩!” “你不服?” 李策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天子剑的剑柄,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不服你就下来!” “咱俩练练!” 狂! 狂没边了! 凡人帝王,拔剑邀战陆地神仙! 半空中。 天机阁老祖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终于挂不住了。 眼皮疯狂跳动,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森然杀机。 “好!好!好!” 老祖怒极反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座修道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冥顽不灵之徒!” 他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封锁了四周空间。 “李策,你少在这妖言惑众!” “天理不是你说了算,是由我们天机阁来定!” “本座说你有罪,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罪人!说该杀,你就必须死!” 老祖居高临下,眼神如同看待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匈奴当兴,大夏当灭,这是天数!” “你逆天而行,用此等绝户毒计,便是乱了这世间的因果,便是入了魔道!”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他就是这天地的代言人,是正义的化身。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李策的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充满了讽刺。 李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天数?” “因果?” “魔道?” 李策猛地止住笑声,死死盯着老祖的双眼。 “别他妈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 “什么狗屁天数,什么狗屁因果!” 李策向前探身,声音压低, “你们今天大张旗鼓地跑过来,不就是为了大夏开国皇帝留下的那个秘密吗?” 话落,老祖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间僵硬。 身后那十几个弟子更是眼神一慌,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被戳穿了! 那层名为“正义”的遮羞布,被李策这粗暴的一把给扯得稀巴烂! “怎么?被朕说中了?” 李策捕捉到了他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脸上的鄙夷更甚。 “想要就直说,朕又不是不给机会。” “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你们这群修仙的,脸皮是拿城墙拐弯处练出来的吧?” “真他妈恶心!” “我就问你一句,要脸吗?!” 赤裸裸的羞辱! 把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扒得底裤都不剩! 天机阁老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眼中的伪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竖子找死!” 老祖身后,那个早就按捺不住的白衣青年,终于爆发了。 一步踏出,先天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轰下! 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此刻因贪婪和愤怒显得格外狰狞,手中长剑直指李策眉心。 “既然知道我们的目的,还不快快跪下,交出宝物!” 白衣青年厉声怒喝,剑气森寒: “那是仙家之物,你也配染指?!” “最后给你三息时间!” “若不交出秘密,今日我便屠了你这代州城,杀光你这满城贱民,我看你招是不招!” 第186章 想拿宝物?先磕头喊爷爷! “好处呢?” 李策把半个身子探出城墙,手肘压在那块有些风化的青砖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极有节奏地搓了搓。 那模样,不像是一国之君,倒像路边倒腾假古董的老油条。 “你们天机阁家大业大,又是修仙又是问道的,朕这大夏穷得耗子进库房都得含着眼泪走。你要朕交出秘密,空口白牙的,不合适吧?” 李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你们天机阁是超越凡俗的实力,肯定不会做那些恃强凌弱的事情的,对吧?要不这样……” 他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欠揍笑容。 “你给朕磕三个响头,响一点,再恭恭敬敬喊声爷爷,朕就考虑给你个友情价,打个九八折,如何?” 风,停了。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曹诚手里的刀差点脱手砸在脚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陛下在干什么? 他在跟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谈生意? 还得是磕头喊爷爷的那种? 半空中。 那名白衣青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修道三十载,仗剑走遍九州。 凡人见了他,哪个不是跪地磕头,献上金银妻女,只求他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仙缘? 谈条件? 让他喊爷爷? “找死——!!”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在城头炸响。 铮! 白衣青年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区区凡胎浊骨,也配与本座谈生意?你也配?!” 轰! 白衣青年脚下的空气炸开一圈白雾,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暴冲而下。 剑未至,气先到。 李策面前的八仙桌瞬间炸裂,那口紫铜火锅被剑气一切为二,红油汤底泼洒一地。 杀意,倾泻而下。 “陛下小心!” 曹诚目眦欲裂,这一刻他根本顾不上什么仙凡之别,本能地拔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李策身前。 “护驾!护驾!!” 几名副将也红了眼,嘶吼着扑了上来,想要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人墙。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曹诚等人甚至连那道残影都没碰到,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 那是修仙者的护体罡气。 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天堑。 几名身经百战的悍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反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城墙上,胸口塌陷,鲜血狂喷。 “一群蝼蚁,也想撼树?” 白衣青年看都没看那些飞出去的武将一眼,剑锋直指李策咽喉。 近了。 三寸。 两寸。 凛冽的剑气已经割断了李策耳鬓的一缕发丝。 就在这时。 李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只是很随意地抬起右手。 “聒噪。” 两个字吐出。 紧接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炸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蛮横地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护体罡气? 碎! 灵力屏障? 碎! “唔?!” 一声闷哼被卡在喉咙里。 白衣青年整个人倒飞了回去。 咻—— 轰隆! 他如同一发炮弹,狠狠砸进了后方的城墙垛口中。 坚硬的青砖炸裂,烟尘四起。 白衣青年四肢无力地垂下,那柄灵剑断成三截。 静。 死一般的静。 城头上的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尘土,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曹诚顾不上擦嘴角的血,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痛。 不是梦? 天机阁老祖微微皱眉。 他身后的那十几名弟子,更是吓得连退数步,手中兵器都在微微颤抖。 一巴掌? 把一个大宗师境的剑修,给扇飞了? 连护体罡气都给扇碎了? 这是凡人? 城头上。 李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锦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眉头微皱,神情嫌弃。 “什么档次,也敢在朕面前舞刀弄剑?” 李策把擦过手的锦帕随手一团,随意地扔在地上。 “花里胡哨。” “朕还以为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半空中那群已经傻眼的天机阁弟子身上。 “这就是你们天机阁的高徒?” “也不过如此嘛!” 说完,李策转身,一脚踹在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陈武屁股上。 “发什么愣?没见过打架?” 陈武猛地回神,牙齿打颤,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那是……那是大宗师啊……” “大宗师?” 李策嗤笑一声,指着那个嵌在墙里不知死活的身影。 “会流血,会掉牙,挨了揍也会晕过去。” “这算哪门子的大宗师?” 李策走到破碎的城墙边缘,双手撑着残破的垛口,目光扫视全场, “弟兄们!” “都给朕看清楚了!”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东西,吃香喝辣,受万人供奉,真觉得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了!” “实际上呢?” “身板比娘们还软,脸皮比城墙还厚!” “只要拳头够硬,神仙也得给老子趴下吃屎!” 这句话,粗俗,直白,却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压抑已久的干柴。 是啊! 神仙又怎么了? 刚才不可一世,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挂在墙上? 连陛下的一巴掌都接不住! 什么天威,什么仙家,都是狗屁! “陛下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破了嗓子。 紧接着。 “陛下万岁!!大夏万岁!!” “陛下万岁!!” 吼声如雷,震天动地。 无数士兵举起手中的兵器,疯狂地敲击着盾牌。 这一刻,他们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和狂热。 他们的皇帝,连天都敢捅! 跟着这样的皇帝,死又何惧! 半空中。 天机阁老祖的手指死死扣住手中的浮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 “很好。” 老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倒是老夫走眼了。” “大夏皇室,果然藏着些见不得人的邪术手段。” 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凡人能有这种力量,唯一的解释,就是李策动用了大夏开国皇帝留下的某种底蕴。 但也仅此而已了。 底蕴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老祖大袖一挥,身后原本平静的云层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红蓝交织的光芒,瞬间撕裂了苍穹。 “冰儿,火儿。” “弟子在。” 云层裂开。 两道倩影从老祖身后走出。 左边那女子,看起来三十许岁,身着一袭冰蓝色长裙,裙摆拖曳在虚空之中。她一出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城头上的旗帜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那张脸冷艳至极,如冰山雪莲,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妇人特有的韵味,但那双眸子却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情感。 右边那个,不过十六七岁模样,一身火红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白晃晃、圆润修长的长腿。 她脚踝上系着两串金铃,走动间叮当作响。五官精致妖媚,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春意,活脱脱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妖精。 两人眉眼之间竟有七分相似。 母女。 一对极品的修仙者母女花。 但此刻,没人敢欣赏这份美色。 因为随着她们出现,整个代州城的温度变得极为诡异——一半如坠冰窟,一半如处火炉。 “去。” 老祖盯着李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毒至极的笑意, “把这位大夏皇帝,给老夫‘请’过来。” “记住,要活的。” 老祖顿了顿,目光在李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上停留片刻,声音变得更加森然。 “若是他不肯走……” “那就废了他的四肢,割了他的舌头,做成‘人彘’,带回阁里慢慢审。” 第187章 来,往这打!打不疼算朕输! “谨遵师命。” 半空中。 那一蓝一红两道倩影微微欠身。 下一秒。 崩! 空气炸开两团气浪。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 两道身影如同两颗流星,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一左一右,直扑城头! 左边,寒气森森。 那个叫冰儿的少妇还没落地,城墙上的青砖就开始大面积结霜。 咔咔咔! 坚硬的砖石因为极速降温而崩裂。 右边,热浪滚滚。 叫火儿的少女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极度扭曲,连光线都变得怪诞陆离。 一冷一热。 冰火两重天!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哀嚎震天。 刚才还觉得秋风萧瑟,现在左边的人眉毛上结了冰碴子,冻得上下牙打架;右边的人盔甲烫得能煎鸡蛋,汗水刚流出来就变成了盐巴。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遭罪! “这就是神仙手段?” 曹诚死死抓着刀柄,烫得手掌滋滋作响,却不敢松开半分。 这种力量,根本就不是凡人军队靠数量能填平的! 然而。 处在风暴中心的李策,却毫不慌张。 反而饶有兴致地把上半身探出了城墙。 近了。 两女悬停在李策身前十丈处。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的大宗师跪地求饶。 可李策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游走。 先是看了看那冷若冰霜的少妇,视线在她那格外紧致的腰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又转向那个红衣少女。 视线更加放肆。 在那双毫无遮拦的大白腿上狠狠刮了几眼,最后停在那呼之欲出的胸口。 “啧啧啧。” 李策砸吧砸吧嘴, “真大!” 他指了指左边,又指了指右边。 “朕那龙床最近正好有点空,这还没入冬呢,脚底板总有点凉。” 李策摸着下巴,笑得那叫一个猥琐,像极了路边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流氓。 “我看你俩挺合适。” “一个捂左脚,负责去火;一个捂右脚,负责保暖。” “不用抢,朕这人公平,这就是那种……什么来着?” 李策打了个响指。 “对,人体恒温空调,还带全自动调节功能的。” 静。 原本肃杀的战场,因为这几句不要脸的话,气氛瞬间变得极其怪异。 陈武缩在后面,听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我的陛下哎! 对面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修仙者!是陆地神仙那一挂的狠人! 您把人家当暖宝宝? 还分左右脚? 半空中。 红衣少女“火儿”原本杀气腾腾的小脸一僵,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花枝乱颤。 胸前那二两肉更是晃得人心惊肉跳。 “咯咯咯……” 少女掩着嘴,媚眼如丝,声音甜得发腻,却又透着股让人骨头酥软的邪劲儿。 “小皇帝,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命硬多了。” 火儿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腰肢轻摆,脚踝上的金铃叮当作响。 “想让奴家给你暖床?” “就怕你的床不够结实,经不起折腾呢。” 说着,她还故意挺了挺胸,冲李策抛了个极为露骨的媚眼。 要是定力差点的男人,这会儿估计魂都被勾走了。 “结实?” 李策一听这话,乐了。 “妹子,你这就看不起朕了。” “朕那龙床,可是用千年寒铁打造的,别说你们俩,就是再来十个八个,朕也能照单全收!” 说到这,李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恶劣。 “对了,还得加上你们那个什么圣女。” “叫什么慕凝霜的?” 李策指了指后面的将军府。 “那娘们儿现在估计正在给我大夏的兵营洗马桶呢。” “啧啧,堂堂天机阁圣女,细皮嫩肉的,洗马桶确实屈才了。” 李策双手一摊,一副大度的模样。 “既然你们是同门师姐妹,要不这样,朕发发善心。” “把她也提上来。” “你们三个凑一桌斗地主,输了的那个,晚上负责给朕搓澡。” “这安排,贴心吧?” 轰! 这下子,彻底炸了。 原本还在看戏的冰儿,那张冷艳的脸瞬间扭曲。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把天机阁的圣女当洗脚婢,把她们当搓澡工? “你找死!!” 冰儿厉喝一声。 即便她是修炼冰系功法的,此刻也被气得气血翻涌。 呛啷! 一声脆响。 她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 剑身还没动,周围十几丈内的空气就被冻结成了冰渣,簌簌落下。 “别跟他废话!” “动手!割了他的舌头!我要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冰儿动了。 身若惊鸿,剑如游龙。 “冰封万里!” 一剑刺出。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极致的寒冷。 那股寒意,连人的思维仿佛都能冻结。 与此同时。 那个原本还在娇笑的火儿,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甜腻的媚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残忍。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火儿冷哼一声,手腕一抖。 啪! 一条长达数丈的火焰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滚滚烈焰,朝着李策当头抽下! 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别说人,就是一头大象也得瞬间变成焦炭。 “火舞旋风!” 一左一右。 一冰一火。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就是天机阁高徒的真正实力! 刚才那个被扇飞的白衣剑修,在这两人的合击面前,就是个弟弟。 “陛下快跑!!” 陈武大吼,眼眶通红。 这种攻击,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躲? 往哪躲? 整个城头都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封锁了! 然而。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 面对这必杀的合击,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 咚! 这一脚,踩得整个代州城墙都在颤抖。 “来得好!” 李策仰天狂笑。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猥琐? 全是狂热! 那是猎人看到了极品猎物的兴奋! 那是雄性荷尔蒙被彻底点燃的征服欲! “既然送上门来,朕哪有不吃的道理?” 李策双手猛地张开,迎着那漫天的冰霜与烈火,直接撞了上去! 没有护体罡气。 没有兵器格挡。 “朕倒要看看!” 李策的声音穿透了风暴,炸响在两女耳边。 “你们这对母女花……” “到底是有多热!” “又有多run!!” 第188章 诡异一笑,她们竟要合体?! 轰隆! 城头巨震。 赤红与深蓝两股真气在那一点交汇,炸开的气浪直接削平了三尺厚的城墙垛口。 碎石横飞,烟尘滚滚。 冰儿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这一击抽干了她三成灵力,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把一座铁山搬来也得化成铁水。 “蝼蚁该死!” 火儿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指尖缠绕着一缕还未散去的火苗,语气轻蔑。 凡人就是凡人。 哪怕有些蛮力,在真正的仙家手段面前,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走吧,把那几个将军处理了,咱们也好回去向师尊复命。” 冰儿转身欲走。 啪! 啪! ......... 掌声突兀地从浓烟深处传出。 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两女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那个本该化为灰烬的大坑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别说受伤。 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怎么停了?” 李策抬起头,朝着两女努了努嘴, “朕刚热完身,这就完了?” 空气凝固。 冰儿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怎么可能? 正面硬抗玄冰烈火阵,肉身毫发无损? 这家伙难道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装神弄鬼!” 火儿不信邪,手腕一抖。 啪! 火焰长鞭在空中炸响,赤红的火舌卷向李策咽喉,高温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这一鞭,她用了十成力。 李策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直到鞭梢距离喉结只有半寸。 他动了。 右手抬起,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夹。 “崩!” 那条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长鞭,就在他指间定格。 狂暴的火焰真气顺着鞭身疯狂冲击,却连李策的指甲盖都烧不黑。 “你……” 火儿拼命回拽,脸涨得通红,那鞭子却像是长在了李策手里,纹丝不动。 “这火,不够旺啊。” 李策手腕一翻,往怀里一带。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鞭身传来。 火儿整个人离地而起,惊呼声还没出口,那条她祭炼了十几年的本命法宝长鞭,“咔嚓”一声,断成数截。 漫天火星四溅。 李策随手扔掉断鞭,脚尖点地。 轰! 人已消失。 “小心!” 冰儿反应极快,手中冰剑反撩,带起一片晶莹的冰幕护在身前。 下一瞬。 一张大脸突兀地出现在冰幕之后,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这冰,也不够硬。” 李策五指成爪,无视那能冻裂钢铁的寒气,直接扣在了冰剑剑身之上。 咔嚓! 咔嚓咔嚓! 那柄由万年寒髓打造的神兵,被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冰儿闷哼一声,本命法宝受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想退。 晚了。 李策一步跨出,身形蛮横地撞入她的护体真气范围,肩膀狠狠一顶。 嘭! 冰儿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高速移动的大山,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 “下来吧你!” 李策探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冰儿狠狠砸向地面。 轰! 城头砖石碎裂。 “这就是天机阁的高徒?” 李策一脚踩在冰儿想要挣扎的手腕上,居高临下, “连街边卖艺的都不如。” “混账!拿开你的脏脚!” 冰儿屈辱到了极点,她堂堂大宗师,竟然被人像死狗一样踩在脚下! “嘴还挺硬。” 李策弯下腰,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 响亮! 整个战场都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城下的数万大夏士兵瞪大了眼,看着自家皇帝陛下像是教训不听话的丫鬟一样,狂抽那位不可一世的仙子。 “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陛下威武!” “打!狠狠打!” “什么狗屁仙女,到了陛下手里还得乖乖趴着!” ......... 哄笑声、喝彩声震天动地。 冰儿懵了。 那一巴掌带来的疼痛还是其次,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羞耻感,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是冰清玉洁的仙子! 现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凡人皇帝打屁股?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冰儿不顾手腕被踩断的剧痛,体内真气逆行,张嘴就是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道血色冰锥刺向李策下阴。 “冥顽不灵。” 李策冷哼,一脚踢碎冰锥,顺势把冰儿踢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边,火儿双眼赤红,也不管什么章法了,双手掐诀,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球冲了过来。 “你也别闲着。” 李策看都不看,单手探出,直接掐住了火儿的脖子。 “咳咳……” 火儿双脚离地,拼命蹬腿,那张娇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抠着李策如铁钳般的手指,却撼动不了分毫。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李策把她拉到近前,那种暴虐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现在怎么不叫了?” “放……放开……” “放开?行啊。” 李策松手。 但下一秒,他的大手顺势下移,一把揽住了火儿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狠狠按向自己怀里。 两具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 火儿甚至能感受到李策胸膛里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还有那股令人窒息的雄性荷尔蒙。 “还是这个姿势适合你们。” 李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 “不管是圣女还是魔女还是仙女,到了朕的手里,就只能是侍女。” “若是不听话……”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右手两指并拢,泛起金色的光芒,对准火儿平坦的小腹。 那是丹田气海的位置。 这一指下去。 几十年的苦修,瞬间化为乌有。 火儿瞳孔骤缩。 恐惧。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她。 一旦被废掉修为,在这乱世之中,甚至是在这后宫之中,她的下场会比死还要凄惨一万倍! “不……不要……” 火儿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 就在李策的手指距离她的小腹只剩下不到一寸,指尖的真气已经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衣料时。 异变突生。 原本满脸绝望的火儿,突然不挣扎了。 她抬起头。 那张精致妖媚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甚至连那被扇了一巴掌、正处于暴走边缘的冰儿,也同时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了同款的诡笑。 两人的眼神在这一刻交汇。 不需要语言。 甚至不需要神识传音。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默契。 “合!” 两个女人同时张嘴。 第189章 给朕——破!! “合!” 两个女人同时张嘴。 声音重叠,诡异至极。 没有任何征兆。 那个被李策踩断手腕的冰儿,身体竟然像是一滩水雾,瞬间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 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冰蓝色流光,直接撞向了李策怀里的火儿。 咻——! 快。 太快了。 李策瞳孔猛缩,察觉到危险的瞬间,手臂肌肉已然贲张,就要将怀中这诡异的女人甩飞出去! 但,迟了。 那道冰蓝色流光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穿透了空间,没入火儿眉心。 “不好!” 李策心中警铃大作,试图撒手后撤。 可他的双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住,那女人身体变得滚烫又冰寒,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怀中疯狂对撞! 轰隆——!!! 气浪从他双臂环抱的中心炸开! 李策整个人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崩飞。 咚! 后背砸上城墙垛口。 碎石飞溅。 烟尘四起。 李策的身子没停,撞穿了一层垛口,又在地砖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塌了后方的望楼柱子,才堪堪停住。 “咳……” 一口血沫子吐了出来。 静。 代州城头再次陷入死寂。 刚才还在欢呼“的大夏士兵们,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 “陛下——!!” 陈武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提着刀便要冲进那片烟尘。 “救驾!快他娘的救驾!” “陛下有事,老子把你们全砍了!” 城墙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一直脸色铁青的天机阁老祖,此刻终于爆发出畅快淋漓的狂笑。 “无知小儿!狂妄竖子!” “真以为我天机阁千年传承,是泥捏的不成?” “阴阳双生,冰火同源!此乃‘阴阳绝灭’之术!” “别说你这区区凡胎,便是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硬吃这一记,也得被剥掉一层皮!” 老祖大袖一挥,脸上尽是复仇后的快意。 “跟老夫斗?你还嫩了十万八千年!” 呼—— 不等老祖笑完,城头之上,一股狂风凭空卷起,将弥漫的烟尘强行吹散。 原本李策站立的地方,此刻悬浮着一道人影。 不是冰儿。 也不是火儿。 而是一个全新的女人。 那个女人,身高足有一米八,比刚才高出半个头。 一头长发,左边纯白如雪,右边赤红如血,在风中狂乱舞动。 身上穿着一件红蓝交织的贴身战甲,包裹着那具极具爆炸力的躯体。 胸口饱满得令人窒息,腰肢纤细有力,那双长腿更是笔直修长,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左眼深蓝如海,右眼金黄如火。 气息之强,竟然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隐隐扭曲。 比刚才那个老祖还要恐怖数倍! “脏手。” 女人缓缓开口。 声音像是两个人的重叠,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她嫌弃地拍了拍腰间刚才被李策搂过的地方, “凡人的触碰,真叫人作呕。”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看待蝼蚁的姿态,扫视着那堆埋着李策的废墟。 “能死在我二人合体之术下,是你这凡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放亮……” 她的话,没能说完。 哗啦。 废墟堆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扣住一块碎裂的墙砖。 李策撑着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拔”了出来。 他晃了晃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 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把沾着血的手指凑到眼前,猩红的液体在指尖格外醒目。 “血啊……” 李策盯着指尖那抹猩红,有些出神。 多少年没流过血了? 自从穿越过来,当了这个便宜皇帝,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哪怕是刚才打架,也是一面倒的虐杀。 疼。 真他娘的疼。 胸口的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但这久违的痛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像一桶滚油,狠狠浇在了他那颗躁动的心上! 战栗!兴奋! 一股原始的暴虐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烧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有意思。” 李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七分狰狞,三分痞气。 “老子大意了啊,没闪。” 他对着那个双色头发的女人,遥遥竖起一根中指,一个她们完全看不懂,却能感受到其中极致侮辱的手势。 “说好的单挑,你们俩小的居然搞偷袭,不讲武德。” “不过……” 李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在那女人极具冲击力的身段上扫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这买一送一还带合体的服务,朕……很满意!” “省事了。” “一副身子,双倍够劲儿!省得朕还得再分两张床睡!” 此话一出,全场石化。 就连天机阁老祖都愣住了。 这皇帝是疯子吗?命都快没了,还在想那种事?! “找死!” 合体女眼中杀意暴涨。 没有前兆,没有废话。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前一秒还在十丈开外,下一瞬,一张毫无表情的绝美脸庞已经贴到了李策的面前。 快到极致的速度,在视网膜上连残影都无法留下! 一只萦绕着红蓝两色光芒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朝着李策的天灵盖印了下来。 “死。” 女人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那重叠的魔音,直接在李策的脑子里响起。 完了! 曹诚等一众将领肝胆俱裂,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此恐怖的速度,如此必杀的一击,怎么躲? 根本没法躲! 这一掌下去,陛下的头颅,怕是要像个烂西瓜一样爆开! 然而,李策没躲。 不退,反进! “偷袭老子一次,还想来第二次?” 一声狂啸,李策左脚猛然向前踏出一步,踩碎了脚下的地砖! 他右手反握,将战刀狠狠倒插进地里,稳住身形。 左手,握拳! 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强弓,拳头从腰间拧转,带着全身崩发的力量,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最原始、最野蛮、最暴力的弧线! 这一拳,至刚至阳,破灭万法! “在朕的江山里,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给朕——破!!” 第190章 打完收工,这对极品母女朕收了! 轰——!!! 拳掌相撞。 没有花哨的光效,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宣泄。 那一瞬,时间仿佛停摆。 紧接着,空气被打爆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两人为圆心,疯了般向四周炸开。 咔嚓! 咔嚓! 青砖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唔!” 曹诚只觉两耳嗡嗡作响,整个人贴着地皮滚出去十几丈,灰头土脸地撞进死人堆里。 至于那些离得近的倒霉天机阁弟子,更惨。 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掀飞出了城墙,生死不知。 烟尘散去。 城头之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坑。 坑底。 李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衣袖早已炸裂。 胳膊上青筋暴起,宛如虬龙盘绕,隐隐泛着一层霸道的金光。 对面。 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合体女人,此时却显得有些狼狈。 噔!噔!噔! 她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砖石都会炸开一个深坑。 直到第三步,才勉强止住身形。 “这是……什么力量?” 合体女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毫无表情、如同神只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只与李策对撞的右臂,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红蓝两色的能量在皮肤下疯狂乱窜。 “什么力量?” 李策收回拳头,随意地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咧嘴一笑。 “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深入交流一下,保准你有意外收获。” 李策迈步向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女人的身体。 “冰火两重天?阴阳互补?” “可惜啊……”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可惜功法有那么一点点瑕疵。” 合体女人瞳孔骤缩: “你在胡说什么?” “还不承认?” 李策冷笑一声,身形再次暴起。 这次,比刚才更快! “你们的融合,就是个半成品!” “冰转火,火转冰,中间有那么一丢丢的隔阂!” 话音未落。 李策已经欺身而至。 太快了! 女人下意识想要调动冰霜之力防御。 然而。 就在她体内那股燥热的火劲刚刚退去,冰寒之气还未涌上来的瞬间。 那个致命的空档,出现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够眨一下眼。 但对于李策这种老阴比……啊不,战术大师来说,足够让她死十回! “抓到你了,小bUG。”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女人的手腕。 此刻,正是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期。 体内空空荡荡,难受得要死。 “开!” 李策暴喝一声。 丹田之内,那股一直蛰伏的皇道龙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疯狂灌入女人体内。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女人口中爆发。 原本稳定的合体形态瞬间崩溃。 只见那具极具诱惑力的躯体,开始剧烈闪烁。 一会是冷若冰霜的少妇冰儿。 一会是妖媚入骨的少女火儿。 红蓝光芒疯狂交替,在她身上炸开一团团绚烂又危险的火花。 “不……不要……” “滚出去…………” “热……好热……不行了……” 错乱的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策面色冷峻,根本不为所动。 这时候要是心软,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 趁你病,要你命! “想合就合,想分就分?” “把朕当什么了?” “既然合不来,那就给朕——开!” 轰! 李策手臂肌肉再次膨胀,又一股龙气侵入。 嘭——!!! 一声闷响。 那具红蓝交织的躯体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暴力摧残,当场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两道狼狈的人影倒飞而出。 噗通!噗通! 尘土飞扬。 左边,冰儿趴在地上,高冷的冰蓝长裙碎成布条,露出大片雪白,嘴角挂血,眼神涣散。 右边,火儿更惨,火红短裙仅剩几缕挂在身上,引以为傲的大长腿全是淤青,整个人蜷缩发抖,汗出如浆。 别说大宗师的威风,现在就是来个樵夫,也能把这两位扛回家当压寨夫人。 静。 又是死一般的静。 城墙上的风,呼呼地吹。 大夏的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赢了? 那个看起来毁天灭地的神仙合体,就被陛下一拳……打爆了? 还给打分家了? “神……神人啊……” 曹诚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李策背影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信徒。 想跪。 想磕头。 而此时,背对着众人的李策,正在疯狂调息。 妈的,装逼好累。 刚才那一发“皇道龙气”差点把他抽干。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但绝对不能露怯。 必须装,还要装得圆润! 李策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腰杆,双手负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两女中间。 居高临下。 视线毫不客气地在两人破损的衣物间扫视,重点照顾那些雪白腻人的部位。 “啧啧啧。”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不是要割舌头做人彘吗?” 李策弯下腰,笑容玩味: “怎么趴地上了?地上凉,要不要朕扶你们起来?” 冰儿屈辱地抬头,美眸里满是恐惧,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 火儿更是把头埋进臂弯,抖得像筛糠。 “没劲。” 李策撇撇嘴,转身看向还在发呆的众人: “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美女摔跤?” “陛下!” 陈武连滚带爬冲过来,满脸杀气: “属下在!这就把这两个妖女砍了,脑袋挂城墙示众!” 说着,这莽夫拔刀就要动手。 在他看来,敢伤陛下,天仙也得死! “砍了?” 李策一脚踹在陈武屁股上: “败家玩意儿!” “这可是大宗师!活的大宗师!” “你知道培养一个大宗师要费多少粮食?多少天材地宝?砍了你赔朕?” 陈武捂着屁股一脸委屈: “那……留着也是祸害啊……” 李策回头,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对风韵犹存的极品母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弧度。 他摸了摸下巴,慢条斯理道: “这种高精尖人才,杀了可惜。” “既然她们这门合体功法有bUG,作为一国之君,朕有责任帮她们修补修补。” 李策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陈武!” “来几个人,拿上好的牛筋绳,把这两个小妞给朕绑了。” “记住,要用那种……那个叫什么来着?” “对,牛皮绳!” “绑结实点,别让这俩跑了。” 说到这,李策顿了顿,目光在两女身上那惨不忍睹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 “直接送到朕的寝宫去。” “记得洗干净点。” “今晚,朕要秉烛夜谈,好好研究研究她们这身体结构,到底是咋合上的!” 第191章 拿东西来赎 “竖子!安敢!” 一声暴喝在云端炸开。 声浪如滚雷落地,砸得皇城地砖都在颤。 城墙上,刚站直身子的大夏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更有几个修为浅的,耳孔里渗出两道细细的血线,捂着耳朵痛苦倒地。 天机阁老祖急了。 那是阴阳双生体。 是他枯守密室五十年,每日用童男童女精血浇灌,耗尽了天机阁半个库房才喂出来的两株“人形大药”。 他这具身体早就烂了,全靠这一口气吊着。 只要吸了这两个女娃娃的元阴,他就能再活一甲子。 可现在,那两个女娃落在了那个凡人皇帝手里。 要是被破了身,元阴泄露,他这五十年心血就全成了泡影,他必死无疑。 “放人!” 老祖须发皆张,手中拐杖重重顿在云头,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立刻给老夫放了她们!” “若是伤了她们半根毫毛,老夫今日便是拼着折损寿元,也要将你大夏皇城夷为平地,叫你李氏一族——鸡犬不留!” 随着天机阁老祖话音落下,杀气凝成实质,压得皇城上空的空气都粘稠了几分。 陈武吞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心全是汗。 上面那位,毕竟是成名百年的老怪物,真要发疯,谁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所有人都看向李策。 “老东西,嗓门挺大。” 李策偏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有能耐别在上面瞎嚷嚷,像个娘们儿似的。” “下来。” “往这儿砍。” “不砍死朕,你就是朕孙子。” 空气凝固了。 老祖胸口剧烈起伏,脚下的祥云被踩得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想动手。 做梦都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蝼蚁。 可刚才那一拳…… 那金色的龙气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无视了冰火二女的护体罡气。 他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真要硬碰硬,还没等打死李策,他自己先得散架。 “怎么?没种?” 李策嗤笑一声, “朕要是没看错,你这身子骨,也就是个纸糊的灯笼。” “外面看着光鲜,里头全是窟窿眼。” “稍微用点力,怕是连隔夜饭都要被挤出来吧?” 老祖神情一僵。 被看穿了? 这个凡人怎么可能一眼看穿天机阁的最高机密? 他这身体全靠秘法强行粘合,确实是一碰就碎。 “你……” 老祖眼底的慌乱一闪而逝,刚才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泄了一大半。 “被朕说中了?” 李策不再看天。 对付这种越老越怕死的怪物,只要抓住他的命门,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命门…… 李策低头。 视线落在脚边这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极品尤物身上。 不得不夸一句,陈武这帮大老粗,平时看着笨手笨脚,绑人确实有一手。。 拇指粗的牛筋绳,浸了水,勒进肉里三分。 那种特殊的绳结技法,把两女原本就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该凸的地方更加紧致,该翘的地方更是圆润饱满,配合着那残破不堪的衣衫,充满了某种原始而暴力的美学。 冰儿这会儿缓过一口气,真气被封,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死死盯着李策。 那眼神,若是能杀人,李策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哟,还瞪朕?” 李策伸手捏住冰儿那光洁细腻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 大拇指在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蛋上摩挲了两下。 滑。 嫩。 保养了三十年的极品少妇,皮肤确实比宫里那些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更有手感。 “刚才在天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呢?” 李策脸上挂着笑,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冰儿挺翘的鼻梁。 “不是说朕是蝼蚁吗?” “不是要割朕的舌头吗?” “说话。” 李策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下颌骨发白。 “哑巴了?” 冰儿被迫仰着头,被迫直视这个充满了侵略性的男人。 屈辱! 她是天机阁的左护法,是大宗师! 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万众敬仰? 那些小国的国君见了她,哪个不是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震天响? 可现在…… 这个凡人皇帝,居然像是在挑拣牲口一样捏她的脸! 甚至,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大夏士兵投来的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某种赤裸裸的的贪婪和窥视。 “呸!” 冰儿喉头滚动,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啐向李策面门: “无耻狗贼!技不如人,要杀便杀!休想折辱我!” 李策头一偏,轻松躲过。 他松开手,嫌弃地在冰儿那昂贵的裙摆上擦了擦手指。 “杀你?你想得美。” “朕这个人最大度,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了。” “朕,只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学者。” 说完,李策转身,看向旁边那个抖得像筛糠的火儿。 这小丫头毕竟年轻,被一拳打懵了,现在看李策就跟看魔鬼一样。 她身上那件火红短裙本就布料稀少,此刻更是破烂不堪,只能勉强遮住要害。大片雪白的肌肤晃得周围一圈士兵直咽口水。 “啧啧啧。” 李策一边摇头,一边踱步过去。 “这衣服……真的....透.....。” 李策弯下腰。 手指轻轻勾住了火儿腰间那仅剩的一根衣带。 轻轻一扯。 绳结松动。 “既然这么破了,留着也是累赘。” “朕发发善心,帮你脱了吧。” “正好朕想研究研究,你们这种能合体的构造,是不是跟常人长得不一样,是不是多长了几个零件?” 话音未落。 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不……不要!” 火儿瞬间炸毛了,恐惧到了极点。 她虽然修的是媚术,平日里看着放荡不羁,甚至以勾引男人为乐,可那都是为了修炼,是她玩弄别人!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凡人皇帝扒衣服,她怎么受得了? “你滚开!滚开啊!!” 火儿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往后缩。 “别动!” 李策左手如铁钳一般,一把按住火儿乱蹬的大腿。 触手温润,弹性惊人。 “朕就看看而已,你怎么这么小气?”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声。 大片火红色的布料滑落。 “嘶——” 城墙上,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风景真好!” 李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虽然没有冰儿那么丰满,但是胜在年轻,胜在嫩啊! “混账!!” “畜生!!” “住手!你给我住手啊!!” 半空中的天机阁老祖疯了。 他看到的不是春光,是他的命在流逝! 那是他的药引子! 那是天机阁千年的脸面! 若是今日这两个圣女被当众扒光羞辱,天机阁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他这个老祖的脸往哪搁? “噗——!!” 怒火攻心。 气血逆行,一口乌黑的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染黑了脚下的祥云。 “你……你……找死!” 老祖身形摇晃,指着李策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李策慢慢直起腰。 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红色的裙摆,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快要气炸肺的老灯。 “这就吐血了?” “心理素质不行啊,老东西。” 李策随手将破布扔在火儿脸上。 一脚踩在她小腿上,防止这小丫头乱动,然后抬头,对着陈武招了招手。 “陈武。” “在!” “去,叫几个嗓门大的兄弟过来。” 李策朗声道: “既然老祖想看,那咱们就让他看个够。” 说完,李策转向天空,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根手指极其嚣张地搓了搓。 “想要人?” “没问题。” “朕这人最讲道理,童叟无欺。” “拿东西来赎。” 第192章 老祖彻底疯狂:住手!药性要坏了! “竖子狂妄!!” 云层炸开。 天机阁老祖气极反笑,手中拐杖猛击虚空,激起一圈浑浊的气浪。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夫谈条件?!区区凡俗皇权,不过是过眼云烟!老夫杀你,只需一念!” 李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低下头,看向身侧。 陈武正提着一把短刀,满头大汗地站在火儿身边。 “愣着干嘛?” 李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武一哆嗦: “陛下?” “没听见上面那位老神仙说嘛,朕算个什么东西。” 李策伸出脚尖,踢了踢火儿的大腿, “既然朕不算东西,那就不讲那套虚礼了。” 李策眼神变冷。 “继续脱。” “把这丫头另一条腿上的布料也给朕撕了。找把钝点的刀,别一刀切断,慢慢割。让绳子一点一点松开,让衣服一点一点掉。动作慢点,让天上的老祖宗看清楚。” “是!” 陈武咬牙,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陛下下令,别说是天仙,就是王母娘娘他也敢下手。 他蹲下身,大手一把抓住火儿仅剩的那截裙摆。 钝刀压上布料。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啊——!别碰我!!” 火儿疯狂扭动身躯,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可被特制的牛筋绳捆着,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 原本就遮不住多少春光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更是大片大片地滑落。 大片雪白,晃眼。 城墙上,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那是高高在上的修真者。 是视凡人为蝼蚁的仙子。 此刻,却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羊羔,在凡人的屠刀下瑟瑟发抖。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不少大夏士兵呼吸粗重,眼珠子都红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直冲脑门。 什么狗屁仙凡有别? 什么高人一等? 扒了那层皮,不也是俩肩膀扛个脑袋? 半空中。 天机阁老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慌乱一闪而过。 这两个女娃娃修的是特殊功法,一旦情绪崩溃,体内真气逆乱,那身纯净的元阴就会被污染。 药引子一坏,他这五十年心血就成了废渣! 他得死! “住手……住手!!” 老祖声音变了调。 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威严荡然无存。 李策抬手。 陈武立刻停下动作,刀刃就压在火儿大腿根部的布料上,只要再稍微用力,最后一点遮羞布就会彻底消失。 “怎么?” 李策看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朕还以为你修仙修得断情绝欲了呢。” 老祖胸口起伏,死死盯着李策,想动手,却投鼠忌器。 李策忽然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手。 “既然老祖舍不得,那咱们换个玩法。” “朕这人爱才。天机阁怎么说也是千年大派,虽然干的事儿挺下流,但技术还是有的。” 李策竖起两根手指。 “朕有个提议。” “从今往后,天机阁解散,并入我大夏朝廷。朕打算成立个‘皇家科学院’,专门搞搞科研。你这老东西,过来当个名誉院长。” “主要工作嘛,就是研究研究怎么让朕的大头兵们也能多活几年,或者搞点那种大力丸什么的。” “朕给你发俸禄。每个月五两银子,包吃包住,逢年过节朕还赏你二斤猪肉。” 话落。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 就连地上的冰儿,此刻都忘了羞耻,瞪大眼睛看着李策。 让天机阁并入朝廷? 让堂堂陆地神仙去当什么……院长? 还五两银子? 这个男人是怎么想到的! “你……你……” 老祖手里的拐杖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捏出了指印。 憋屈。 活了一百多岁,从未受过如此窝囊气! 但是,被一个凡人拿捏住了命门! 他又能怎样, “不仅是你。” 李策指了指地上的冰儿和火儿。 “这两个,也要编入编制。” “白天给朕炼药,晚上给朕暖床。” “物尽其用嘛。” “混账!!” 冰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李策, “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我天机阁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受辱的神!” 她哪怕衣衫褴褛,哪怕狼狈不堪。 这是她的信仰。 是她坚持了几十年的道心。 “战死?” 李策笑了。 他蹲下身。 凑到冰儿耳边。 “傻娘们,你还真以为这老东西是来救你们的?” 冰儿一怔。 “你看看他的眼神。” 李策指了指天上的天机阁老祖。 “他刚才为什么喊停?” “是因为心疼你们受辱?” “还是因为……”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怕你们身子破了,他的药引子就废了?” 轰! 冰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空中那个她敬若神明的师尊。 老祖此刻正盯着陈武手里的刀,满脸焦急,嘴里还在念叨着“不能坏了药性”、“元阴不能泄”。 那眼神里。 没有半分对弟子的关切。 只有对财产即将受损的肉痛。 “看懂了吗?” 李策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在他的眼里,你们不是人。” “不是徒弟。” “只是两颗会走路的大补丸。” “你的命,你们的清白,你们宗门那所谓的千年声誉。” “加起来,都不如他能多活几年重要。” “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师尊?”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天机阁?” 轰! 冰儿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那股支撑着她宁死不屈的气势,瞬间崩塌。 原来…… 自己只是药渣。 一种深深的绝望和荒谬感,从心底涌上喉头。 她不再挣扎。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甚至连看李策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够了!!” 天机阁老祖彻底爆发了。 他感觉到了。 那两株药引子的“心”死了。 心一死,气机牵引之下,药性大打折扣! 这个该死的小皇帝! 不仅羞辱他,还在诛他的心,断他的路! “李策!!” “这是你逼老夫的!!” 老祖一把扯下身上的道袍,露出枯瘦如柴的上半身。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夫今日就是拼着元气大伤,折损十年阳寿,也要让你神魂俱灭!!” “把我也要的人……给老夫还回来!!”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 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拽了过来,瞬间遮蔽了太阳。 狂风大作。 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九霄神雷!听我号令!” 老祖口喷鲜血,手中的拐杖猛地指向苍穹。 滋啦! 云层翻滚。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撕裂了黑暗。 带着毁灭一切的天威。 直直劈向李策的天灵盖! 第193章 放最狠的话,跑最快的路 苍穹崩裂。 云层深处,紫光汇聚成一条怒龙,张牙舞爪,直扑城头。 那种威压,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击灵魂。 城头上,数千大夏守军膝盖发软,骨头打颤。 陈武握刀的手指节发白,眼底全是绝望。 凡人之躯,怎能对抗天威? 这便是陆地神仙的含金量。 一念风云动,一指杀千人。 死定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冒出的念头。 “嚷嚷什么!” 李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他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雷光,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打个雷而已,叫那么大声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在杀猪呢!” “铮!” 半截断剑从血泊尸堆里弹起,翻转着落入他的掌心。 正是之前激战中被崩断的神兵——“秋水”。 剑身虽断,寒光凛冽依旧。 李策伸手抄住剑柄,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分量刚好。” “陛下不可!!” 陈武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嘶吼出声, “那是九霄神雷啊!金铁引雷,触之必死!您这是在找……” “闭嘴,看戏。” 李策双目微眯,右臂肌肉骤然隆起,青筋如蛇。 没有多余的废话。 腰腹发力,脊椎如大龙翻身。 投掷! 咻——! 那半截断剑化作一道寒芒,飞向城墙正上方的虚空! 紧接着。 李策右脚重重一跺地面。 “起!” 内劲炸开。 方才大战中,被震碎的铠甲片、断裂的长矛尖、散落的铜钱……无数金属废料受到震动,竟齐齐跳起。 在半空连成了一条线。 一端,连着那半截“秋水”。 另一端,搭在了城墙边缘,垂入护城河中。 下一秒。 “死吧!!给老夫化为灰烬!!” 云端之上,天机阁老祖面容狰狞,发出快意的狂笑。 这可是他献祭了十年寿元,动用了本源精血换来的必杀一击! 别说一个凡人皇帝,就算是同境界的武道强者,硬接这一招也得脱层皮! 然而。 预想中李策化为焦炭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道足以轰平半个代州城的紫色狂雷,在接触到最高处那柄“秋水”断剑的刹那,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 滋啦——!!! 电流顺着断剑,奔涌而下。 轰!!! 整条护城河瞬间沸腾了! 恐怖的高温让河水瞬间汽化,白雾升腾百米,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几个呼吸后。 风停! 云散了! 一个身影依然挺拔如松地站立在城头,连衣角都未曾焦黑半分。 “这……这怎么可能……” 云端之上。 天机阁老祖满脸不可置信。 他几百年前就已经是陆地神仙之境,对于雷霆之力最为敬畏,深知人力不可抗。 可眼前这个大夏凡人皇帝是怎么做到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妖法!你肯定用了妖法!!” 老祖指着下方,声音都在颤抖。 “妖法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妖你大爷。” “这叫物理,懂吗?土鳖。” “这就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含金量。” 李策看着半空中那个怀疑人生的老灯,摇了摇头: “老东西,平时少喝点人血,多读点书。” “你看你,文盲一个,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皮肤干得掉渣,脑子也生了锈。” “朕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全场死寂。 陈武吞了口唾沫,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才是真命天子! 这就叫天命所归! “啊啊啊啊啊!竖子敢尔!!” 天机阁老祖心态彻底崩了。 肉体打击加上精神羞辱,让他气血逆行。 “噗——!” 一口老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血雾。 天机阁老祖整个人摇摇欲坠,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好了。” 李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逼装完了。” “雷也打完了。” “现在。” “轮到朕了。” 话音未落,李策膝盖微屈。 “轰!” 脚下坚固的城墙地面轰然崩裂,炸出一个深坑! 这个动作,老祖太熟悉了。 刚才那个合体怪物,就是被这一招起手式,直接一拳打爆成漫天血雨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天机阁老祖脑海中冒出来,疯狂滋长。 跑! 必须跑!马上跑! 这个凡人皇帝根本不是人!他是个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他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元气大伤,若是再被李策缠上,今日必死无疑,甚至连神魂都逃不掉。 想活命。 就得有人拖住那个疯子! 念及至此,天机阁老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那两名一直护卫在侧的弟子。 一男一女,都是天机阁年轻一代的翘楚,大宗师的好苗子。 但现在,在老祖眼里,他们只是耗材。 噗嗤! 天机阁老祖没有丝毫犹豫,十根手指直接扣进了两人的天灵盖!鲜血顺着指尖流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老祖面容扭曲,眼神狠毒如蛇蝎: “好徒儿,替老祖挡这一劫,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给我——去!” 两具还在抽搐的身体被砸向刚要起跳的李策。 与此同时。 天机阁老祖借着这一抛之力,身形暴退。 他手指疯狂掐诀,快速咬破舌尖,指尖逼出三滴金色的本命精血,点在虚空。 “血遁·万里无踪!” “嗡!” 空间剧烈震荡。 一道猩红色的空间裂缝凭空撕开。 天机阁老祖随机钻入裂缝之中。 “李策!!” “毁我大药!坏我道基!断我长生路!” “此仇不共戴天!老夫誓不为人!!” “你给老夫等着!待老夫重修神功,必率天机阁三千门徒,踏平你这大夏皇城,将你千刀万剐!!” 怨毒的咆哮声还在天地间回荡。 血光一闪。 裂缝骤然闭合,天空恢复了平静。 天机阁众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真快。“ 李策一拳轰在空处,狂暴的拳风将那片残存的云雾彻底打散。 “呸。” “放最狠的话,跑最快的路。” “下次逮到你,朕会把你做成甲鱼汤送给那两个妞补身体。” 第194章 选吧,单于! 匈奴中军大帐。 空气冷得甚至能冻住人的呼吸。 “咕噜——” 一声声腹鸣响起。 所有将领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抬头。 主位上,呼延宏手里抓着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马腿。 这是从中军最肥那匹战马身上砍下来的。 他撕咬着肉,油脂顺着胡须滴落。 帐下,一群饿得眼冒绿光的万夫长、千夫长,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啪!” 呼延宏把骨头狠狠砸在案几上, “说话!” “都哑巴了?粮草没了,李策那狗皇帝还在城头蹦跶,接下来怎么办?谁能拿个主意,赏羊腿一条!” 羊腿? 这两个字现在比万户侯还诱人! 左贤王呼延蒙吞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饿得要吃人的眼神,硬着头皮上前: “单于……撤吧。” 空气瞬间凝固。 呼延宏眯起眼,剔牙的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撤吧!” 呼延蒙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勇士们两天没吃饭了!战马都在互相啃尾巴!再耗下去,不用那狗皇帝动手,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砰!” 一声巨响。 呼延宏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酒案。 沉重的木案翻滚着砸在呼延蒙身上,将这个二百斤的胖子压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撤?” 呼延宏拔出弯刀,一刀劈碎了身旁的木架。 “老子八十万大军南下,连个代州城的城门都没摸着,你让老子撤?” “回去怎么说?说咱们被一个只知道玩女人的小皇帝,用土耗子偷光了粮食,饿跑了?” “草原上的狼群会怎么看我?那些部落首领会怎么看我?老子的脸往哪搁!” 呼延宏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呼延蒙一脸。 呼延蒙趴在地上,满嘴苦涩。 面子? 命都没了,要面子给死人看吗? 就在这时。 滋啦——! 大帐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焦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营帐。 所有匈奴将领本能地按住刀柄。 光影一闪。 几个焦黑的人影从裂缝中跌落。 为首的老者浑身是血,头发烧得卷曲,皮肤上全是雷击后的恐怖紫痕。 正是刚从大夏城头逃命的天机阁老祖。 “谁!” 呼延宏吓了一跳,手中弯刀本能地举起。 这出场方式太诡异。 不走门,直接穿墙? “滚开。” 天机阁老祖冷喝一声。 然后,径直走向主位。 呼延宏愣住了。 在草原上,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找死……” “单于不可!” 身后的军师山本猛地扑上来,死死按住呼延宏的手,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是神仙!能撕裂虚空,绝非凡人能为!” 山本压低声音,声音都在抖。 呼延宏瞳孔一缩。 脸上的凶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喜。 救星! 这是长生天派下来的救星! “上仙!” 呼延宏把弯刀一扔,推开山本,纳头便拜, “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该死!我该死!” 天机阁老祖根本没理他。 喘了两口粗气,胸口那道被气浪震出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 耻辱。 那个该死的凡人皇帝,那个不懂敬畏的李策! “你过来。” 天机阁老祖指了指呼延宏。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 屈指一弹。 咻! 丹药化作一道黑线,直射呼延宏面门。 呼延宏下意识伸手接住。 那丹药只有拇指大,上面缠绕着三道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吃了。” 天机阁老祖冷冷道。 呼延宏犹豫了一瞬。 这玩意儿看着像毒药。 “怎么?怕老夫害你?” 天机阁老祖嗤笑一声, “杀你这种蝼蚁,老夫何须用毒?一根手指足矣。” 话音未落,天机阁老祖抬手隔空一按。 轰! 一名千夫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碎肉溅了周围人一脸。 全场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霸道。 绝对的神仙手段。 呼延宏头皮发麻,二话不说,仰头就把丹药吞了下去。 咕嘟。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团烈火。 呼延宏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紧接着,一股澎湃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之前攻城时断裂的肋骨,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体内那股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也被这股热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爆炸! 呼延宏猛地站起身,浑身骨节爆响。 他的修为恢复了! “神药!这是神药啊!” 呼延宏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脑门把地面磕得咚咚响, “谢上仙赐药!谢上仙再造之恩!” 恢复了修为他就不怕草原上那些蝇营狗苟之辈。 就能亲手斩杀那个大夏皇帝。 “回龙丹,哪怕是废人,吃了也能变成万人敌。” 天机阁老祖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 “李策倒行逆施,亵渎天威。” “老夫顺应天道,特来助你破城,斩杀此獠。” 呼延宏大喜过望: “有上仙出手,那代州城就是纸糊的!城里的一切,金银、女人,只要上仙看得上,全归您!我只要李策的人头!” “金银?女人?” 老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那种俗物,我不稀罕。” 他坐直身子,眼神变得异常危险。 “老夫要布一座‘诛仙大阵’。借天地煞气,引九幽阴魂,哪怕他李策有三头六臂,也会在大阵中化为脓血。” “但是。” 老祖话锋一转。 “此阵逆天而行,启动需要引子。” 呼延宏拍着胸脯: “上仙尽管吩咐!只要我大匈奴有的,绝不含糊!” “很好。” 老祖伸出枯瘦的五指,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老夫要血。” “新鲜的生灵精血。” “五万头。” 老祖盯着呼延宏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管是什么牲畜,牛、羊、猪、狗。只要是喘气的,都要。立刻给老夫凑齐,送到中军大帐前斩首取血。”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呼延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万头? 牲畜? 如果是在昨天,这根本不是问题。随军带来的牛羊十几万头,漫山遍野都是。 可现在…… 那个天杀的李策,把粮仓搬得连只耗子都没剩下! 别说五万头,现在整个大营里,除了战马,连五只鸡都凑不齐! 等等。 战马? 呼延宏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转头,看向帐外。 “上……上仙……” 呼延宏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牛羊……昨晚被劫了。现在营里……没有牲畜了。” 老祖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 “没有牛羊?” 他的目光穿过掀开的门帘,落在那成片的马厩上。 “那不是有很多吗?” 老祖指着那些战马,语气平淡。 “那些四条腿的畜生,血气旺盛,比牛羊更好。” “就用它们。” “全杀了。” 杀马? 全杀? 这可是五万匹精锐战马! 是大匈奴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 杀了它们,大军就成了步兵,成了活靶子! “不行!绝对不行!” 山本再也忍不住了。 他顾不上尊卑,猛地冲出来挡在呼延宏身前。 “上仙!战马乃是我军根基!若是杀了马,就算破了城,我们也回不去草原了!大夏援军一到,我们必死无疑!” “哪怕是用死囚,用伤兵代替也好啊!求上仙开恩!” 山本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用人命填,也比杀马强。 人死了还能招,马种绝了,匈奴就完了。 天机阁老祖慢慢转过头。 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山本。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山本的脊梁上。 咔咔。 山本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悲鸣,但他咬着牙,死死扛着。 “你在,教老夫做事?” 老祖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团黑色的雷光在跳动。 “我天机阁要杀人,还需要挑日子?需要看你这蝼蚁的脸色?” “既然你不舍得畜生。” “那就拿你来凑数好了。” 老祖手腕一翻。 黑雷如毒蛇吐信,瞬间缠上了山本的脖子! “唔——!!” 山本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他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雷电,眼球暴凸,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 “军师!!” 周围的将领惊呼出声,却没一个敢动。 呼延宏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边是陪他征战多年的军师和战马,一边是能复仇、能破城的神仙手段。 杀马,就是自断双腿。 不杀,现在就得死。 天机阁老祖看着脸色惨白的呼延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选吧,单于。” “是要这群畜生。” “还是要那个李策的命?” 第195章 等会,朕再考校你 “好!本单于答应你!” 呼延宏脸上的肌肉抽搐一下,显然是心疼这五万匹战马。 五万匹战马。 那是匈奴骑兵的腿,是草原男儿的命根子。 但是,五万匹马能换来入主中原的机会,能攀上天机阁的高枝。 值了! 天机阁老祖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摆摆手。 “退下吧。今晚子时,把血送到本座帐前。” 众将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大帐。 帐内只剩下老祖和一名关门弟子。 弟子名叫青玄,此刻一脸疑惑,凑上前低声问道: “师尊,咱们真要摆那个‘诛仙大阵’?那阵法极其繁琐,消耗灵石无数,咱们这次出来也没带那么多材料啊。” “蠢货。” 天机阁老祖瞥了他一眼,眼神阴冷。 “摆个屁的阵。” 青玄一愣: “那您要五万生灵精血……” “本座这副躯体,那个该死的大夏皇帝用雷劈坏了,急需大补。” 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五万匹马的精血,是给本座喝的。” “只要吸干了那些畜生的血气,本座不仅伤势全愈,甚至能借机冲击陆地神仙巅峰之境。” “到时候,杀一个凡人皇帝,还需要什么阵法?” 老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红光, “一巴掌拍死便是。” 青玄恍然大悟,随即竖起大拇指: “师尊英明!那呼延宏若是知道真相,恐怕要气吐血。” “他也配?” 老祖闭上眼, “蝼蚁罢了。” …… 代州,将军府后院。 夜色深沉。 屋内燃着几根红烛,光影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兰花香气,混合着刚出浴的湿热水汽。 冰儿和火儿跪在地上。 她们身上的道袍已经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两件极薄的丝绸长袍。 丝绸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娘……” 火儿眼含泪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那个昏君……那个暴君,他会怎么折磨我们?听说凡人的皇帝都变态,喜欢用蜡烛,还喜欢……” 火儿说不下去了,脑子里全是话本里那些令人脸红心跳又毛骨悚然的刑罚。 冰儿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 她挺直腰杆,尽管膝盖跪得生疼。 作为母亲,她得护着孩子。 “别怕。” 冰儿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留我们一命,无非是贪图美色。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一会他进来,我……我来应付。” “若是他要杀你,我就求他。若是他要辱你……” 冰儿顿了顿,眼眶微红, “那你就闭上眼,忍一忍。” “我不!” 火儿带着哭腔,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那样……我们可是天机阁老祖的护法,怎么能……” “护法?” 冰儿惨笑一声, “在那个能引动天雷的怪物面前,我们连地上的蚂蚁都不如。那个老东西跑了,把我们扔在这儿,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话音未落。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寒风卷着雪花涌入,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 李策走了进来。 他没穿龙袍,只披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常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 头发随意用根带子束着,手里也没拿什么刑具,反而端着一杯热茶。 李策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人身上。 啧。 极品。 李策抿了一口茶,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左边的冰儿,成熟丰腴,那身水蓝色的丝绸长裙紧紧裹着身躯。那种久居上位的清冷气质,此刻混合着屈辱和恐惧,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美。 右边的火儿,青春逼人,火红色的裙装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去欺负一把。 这配置。 放到上一世,那就是国民级的女神母女花。 什么榜一大哥,什么财阀公子,为了见一面都得打破头。 自己这种朝九晚五的社畜,也就是隔着屏幕舔屏的份。 现在? 她们跪在自己脚下,生死予夺。 这就叫权利。 这就叫穿越者的福利。 “聊聊?” 李策慢悠悠地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别紧张,朕这人一向以德服人。你们那个师尊是个怂包,扔下你们跑了,这账朕记在他头上。至于你们两个……”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玩味, “天赋异禀,杀了确实可惜。” 冰儿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策。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想羞辱我们,那是痴心妄想!” 李策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羞辱?” 李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格局小了。你们的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是男女那点腌臜事?俗,太俗了。” 冰儿和火儿都愣住了。 不是为了那个?那是为了什么? 李策忽然蹲下身,视线与跪着的冰儿平齐,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起火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朕留着你们,是为了‘科学’。” “是为了探索人体的奥秘,是为了大夏的千秋未来。” 科学? 那是什么? 比天机阁还厉害的宗门吗? “朕很好奇,” 李策的手指划过火儿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你们修炼的功法,一阴一阳。合体时能爆发出一加一远大于二的力量,这很有研究价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魔鬼的私语。 “朕,对此很感兴趣。” 空气凝固了一秒。 冰儿和火儿同时愣住了。 研究价值? 流氓! 无耻!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馋身子吗! “无耻淫贼!” 冰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愤。 “淫贼?” 李策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老狐狸, “这叫学术交流。朕身为天子,为提升国民体质,不惜牺牲小我,亲自下场参与实验,此乃大公无私。”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冷漠而威严。 他一指瑟瑟发抖的火儿。 “你,性属阳。” “先上来。” “让朕检查检查,你这把火,到底能不能把朕这点干柴给点着了。” “至于你。” 李策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原地的冰儿。 “你就在那跪着。” “瞪大眼睛看清楚。好好学,好好悟。看看你师妹是怎么配合朕‘搞研究’的。” “等你看明白了,学会了,朕再考校你。” “看看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到底能不能被烫化成水。” 第196章 草!一种植物!爹不能乱叫! 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纸,斑驳地洒在凌乱不堪的床榻上。 空气里石楠花的味道还没散尽,混杂着淡淡的兰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夜的“深入学术探讨”后,李策只觉得神清气爽。 帝王的生活果然多姿多彩。 倍爽! “陛下……” 一声轻唤,带着几分慵懒。 一只雪白的手臂从锦被里探出来,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明黄色中衣。 冰儿披散着头发,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潮红。 她此时只裹着一件丝绸内衬,宽大的衣裳反而衬得她身段愈发诱人。 低眉顺眼。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城头要打要杀的清冷模样? “怎么?” 李策低头,看着她领口处露出的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白腻, “还想做实验,舍不得朕?” 冰儿身子一颤。 她咬着嘴唇,眼波流转,最后化作一汪春水。 “夫君说笑了。” 冰儿红着脸,替李策系好腰带,声音细若蚊蝇, “妾身……妾身伺候夫君更衣,是本分。” 夫君。 这两个字,她说得极不自然,却又带着一种认命后的温顺。 李策挑眉。 然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女人识时务。 就在这时,被窝里鼓起一个小包。 一颗乱蓬蓬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火儿抓着被角,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缩在床角,看着李策。 脑子里全是浆糊。 昨晚太可怕了。 这个暴君简直不是人。 她到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 “你……” 火儿看着李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吓得缩了缩脖子,脑子里一团乱麻,脱口而出: “die……” 尴尬。 李策脸上的笑容猛然一僵。 他低头看看风韵犹存喊“夫君”的冰儿,又扭头看看那个一脸惊恐火儿。 草。 一种植物。 李策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停。” 李策抬手,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操作, “饭可以乱吃,各论各的。” “die,打住,那朕管你叫……算了。” 李策揉了揉眉心,这种伦理梗在古代实在太超前。 火儿眼泪汪汪,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那……那你不会再杀我们了吧?” 她怕死。 更怕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李策看着这只受惊的小鹌鹑,那种恶趣味又上来了。 他弯下腰,凑到火儿面前,伸手在她脸蛋上掐了一把。 手感真好。 “杀?” 李策哼笑一声, “朕费了这么大力气搞科研,把你们从实验材料变成了成品,杀了多可惜。” “放心。”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朕保你们荣华富贵。” 火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还好。 保住命了。 就在这时,寝殿门被敲响,紧接着响起陈武粗犷的声音 “陛下!十万火急军情!”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 李策脸上的玩味和不正经,在这一秒内收敛得干干净净。 “朕去去就来。” 李策拍了拍冰儿的脸蛋,语气平淡, “别乱跑。这府里全是朕的刀斧手,跑一步,腿打断。” 说完。 李策大步流星,推门而出。 …… 密室内。 沙盘横陈。 几盏油灯将室内照得通亮。 陈武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沾血的密报,指节发白。 “什么事情那么急,说?” 李策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目光如炬。 “是!” 陈武吞了口唾沫,指着沙盘上代州城东南方向的一块空白区域,手指都在抖。 “陛下,出事了。” “半个时辰前,外围斥候拼死送回来的消息。距离代州三百里处的黑风谷,发现了一支军队。” “多少人?” “不少于三万!” 三万。 李策眉头微皱。 现在代州城外,匈奴八十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虽然被他烧了粮草,暂时退去,但主力还在。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三万生力军,简直是要命。 “哪边的?” 李策盯着那个位置, “大夏各地的勤王军队?还是哪路诸侯的私兵?” 陈武摇头。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都不是。” “那支军队……太邪门了。” 陈武从怀里掏出一截断裂的箭矢,拍在桌上。 箭矢通体乌黑,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三棱倒刺状,上面还刻着细密的放血槽。 一看就是杀人的利器,绝非凡品。 “咱们的斥候还没靠近十里范围,就被射成了刺猬。”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陈武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幸存的斥候回报,那支军队行军……没有声音。” “三万人,全甲,战马衔枚,蹄裹布。行进间列队整齐划一,连咳嗽声都没有。就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李策拿起那支断箭。 指尖在箭头上划过。 好钢。 这是百炼精钢。 大夏也刚刚掌握这种炼制之法,而且武器仅仅装备了玄甲军。 “装备精良,令行禁止,还有这种级别的反侦察能力。” 李策把断箭扔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策闭上眼,脑子里的地图飞速旋转。 现在天下大乱。 北边是匈奴,南边是藩王。 东边…… 秦、韩、齐这三个老牌强国,正跟燕国为了争夺地盘,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 他们哪来的闲工夫,也没那个多余的兵力,派三万这种级别的精锐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边境来旅游? 难道是草原上其他部落? 不可能。 草原蛮子打仗,那就是一窝蜂地冲,从来不懂什么叫静默行军。 “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策冷笑。 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 “陛下,现在怎么办?” 陈武急得团团转, “匈奴那边虽然没了粮草,但那个会妖法的老怪物还在。若是这三万人是来帮匈奴的,咱们代州城……” “慌什么。” 李策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极冷,直接把陈武的焦躁给冻了回去。 “天塌下来朕顶着。” 李策直起身子,目光越过陈武,投向漆黑的门外。 “三万人而已。不管是人是鬼,既然来了朕的地盘,那就得按照朕的规矩办。” “就算是阎王爷派来的阴兵,朕也得把他那身皮扒下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哪路货色。” 李策理了理衣领,语气森然: “传朕的令。” “把所有的探子都撒出去,必须给朕看清楚,他们打的到底是谁家的旗!” 第197章 明日,咱们给呼延宏送一份‘大礼\’ “去吧。”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陈武退下。 看着陈武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李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忠心是够了,就是脑子不太灵光,遇到点超纲的事儿就容易抓瞎。 要是毛骧那条疯狗在,或者李存孝这个人形战争机器在身边,这种查探军情的小事,哪还需要自己这个当皇帝的亲自操心? 自己现在本应该在温柔乡里搞“科研”呢,刚开始就被拽出来处理公务。 这滋味,谁懂? 这大夏朝廷,能干活的工具人还是太少。 “三万大军,神出鬼没……” 李策手指在沙盘边缘那块空白处有节奏地敲击。 这位置选得刁钻。 背靠阴山余脉,前临代州侧翼,进可攻退可守。 能在八十万匈奴大军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把三万人塞进黑风谷,这领兵的主将绝对是个把“苟”字诀玩到极致的老阴比。 是敌是友? 若是敌人,这会儿配合呼延宏前后夹击,代州城这几斤几两怕是真得交代在这儿,直接全剧终。 若是友军…… 这乱世,哪来的友军? 就在这时。 殿外的大理石地面猛地一震。 紧接着,浓烈到血腥气,顺着门缝就霸道地钻了进来,瞬间压过了殿内的龙涎香。 “陛下!!” 门外,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 李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疯狂上扬。 这嗓门,这调门,还有这气息气。 太熟了。 李策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撞入眼帘。 那汉子一身黑甲,甲片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痂,有些地方还挂着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的碎肉,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身后背着禹王槊,手里提着毕燕挝,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末将李存孝,前来复命!” 李存孝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插。 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存孝!” 李策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这是他的王炸,是他的定海神针,是他这草台班子大夏朝唯一的台柱子! 李策冲上前,一把抓住李存孝满是血污的护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策上下打量着李存孝,眼神灼热: “那三万‘幽灵军’是你的?” “是!” 李存孝咧嘴一笑, “末将怕赶不上陛下这边的热闹。所以,末将令全军衔枚疾走,马蹄裹布,昼伏夜出。” “没有事前通禀陛下,末将有罪!” 说着,李存孝就要再次行礼。 “行了,少来这套。” 李策一把托住李存孝,拉着他坐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 李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千古无二的李存孝。 三万玄甲军,硬是让他带出了阴兵过境的效果。 来无踪去无影,专业! “你这趟差出得怎么样?燕国那帮孙子服了吗?” 李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之前李策派李存孝出去,就是为了把周围那几只烦人的苍蝇拍死,解决后顾之忧。 东边的燕国,还有南边那几个趁火打劫的诸侯,一直是大夏的心腹大患。 “服?” 李存孝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伸手入怀。 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玉玺,恭恭敬敬地递给李策。 “燕王那老小子嘴硬,末将就把他的牙全敲了,现在只能喝粥。” “他那所谓的第一猛将,叫什么‘镇国神力’,连末将三招都没接住,脑袋就搬了家。” “至于燕国太子,就是个软骨头,末将刚把槊架在他脖子上,他就尿了裤子,哭着喊着要奉上玉玺,举国投降。” 李存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去买了趟菜。 “至于齐、秦、韩那三国联军……” 李存孝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一群乌合之众。” “末将带着两千玄甲军,在那几个国家的边境大营里冲了三个来回,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斩将十八员,夺旗三十面。” “他们现在已经被杀破了胆,连营门都不敢出,只能龟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 “好!好!好!” 李策忍不住连叫三声好,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这就是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的即视感啊! 没了这四国的牵制,他终于能腾出手来,专心致志地跟北边这帮草原蛮子,好好玩一场大的了! “陛下,除了玉玺,末将还带回了个东西。” 李存孝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兵痞笑容收敛,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从贴身的护心镜后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沾着黑血,还带着体温。 “这是从秦国主将身上搜出来的。那家伙死得倒是硬气,临死还想把这信吞肚子里,被末将一刀划开了肚子才抠出来。” 李存孝双手呈上。 信纸有些受潮,血迹斑斑,但这并不影响阅读。 李策接过密信,目光扫过。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呵。”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李策将密信狠狠拍在桌案上。 那是三国与匈奴单于呼延宏签订的盟约。 割让居庸关。 交出盐铁专营权。 送出工匠、女人、钱粮。 条件仅仅是——三国出兵,协助匈奴攻破代州,瓜分大夏。 “秦、韩、齐……” 李策语气森然, “大家同为华夏苗裔,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写着一样的字。” “平日里互相攻伐也就罢了,那是自家兄弟争家产。” “如今外族入侵,匈奴人的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们不想着怎么御敌,反倒先想着怎么捅朕的刀子?!” 李策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四溅。 “陛下。” 李存孝站起身,身上的杀气再也压不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激荡, “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这就带人杀回去!把那三个国家的狗屁特使全剁了!再把那三个国家的国都给踏平了!” “不急。” 李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虐。 杀人简单。 但杀人得讲究个顺序,讲究个利益最大化。 这笔账,朕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帮蠢货以为跟匈奴签了盟约,就能高枕无忧?他们以为匈奴是什么讲信用的君子?” 李策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呼延宏那个老狼,现在估计正在做梦。” “这盟约对朕来说,是坏事,也是天大的好事。” 李策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锁定了城外三十里处的匈奴大营。 “呼延宏现在一定很得意。粮草虽然没了,但他有‘强力盟友’啊。他觉得朕已经是瓮中之鳖,觉得朕孤立无援。” “存孝,那三万玄甲军,现在状态如何?” 李存孝一拍胸脯,铠甲哗啦作响,豪气干云: “回陛下!这一路杀过来,也就是热了个身!儿郎们连汗都没出透!这会儿正憋着劲儿,等着陛下给他们找个大场子发泄发泄!” “那好。” 李策指着沙盘上匈奴大营的侧翼,那里是一片开阔地,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大军休整一夜。吃饱,喝足,让马歇够。” “明日,咱们给呼延宏送一份‘大礼’” copyright 2026 第198章 "援军"到了 匈奴大营。 万马嘶鸣。 五万匹战马被集中赶到了空地上,周围围满了手持弯刀的刽子手。 随着一声令下,鲜红的液体汇聚成河,顺着特意挖好的沟渠,咕咚咕咚地流向大帐前方的一个巨型血池。 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呼延宏坐在帅椅上,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变了形。 那可是五万匹良驹啊! 没了马,匈奴骑兵就是没牙的老虎,跑都跑不快。 “单于……” 一名万夫长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 “儿郎们……心疼啊。好多战士抱着自己的马腿哭,刀都举不起来。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真就这么宰了?” 呼延宏猛地把酒杯砸在地上。 啪! 铜杯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那万夫长脚边。 “哭?哭个屁!” 呼延宏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命根子?老子告诉你们,只要拿下了大夏,拿下了代州城,咱们要什么没有?” “你们这群蠢货,眼皮子比那田里的老鼠还浅!” 呼延宏猛然站起身,指了指着帐外, “那可是神仙!是长生天派来帮咱们的活神仙!五万匹马算什么? 只要神仙高兴了,动动手指头,代州城的城墙就得塌! 到时候,大夏皇宫里的金银财宝,堆得比山还高! 那李策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比草原上那些被风吹得脸皮皴裂的娘们强一万倍!” 他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挥,仿佛已经把大夏的江山握在了手里。 “到时候,咱们还要什么马?咱们坐龙椅!坐马车!让汉人给咱们抬轿子!” 众将领低着头,没人敢接茬。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眼下这血淋淋的场面,谁看了不哆嗦? 没了马,要是神仙不灵,或者那个李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他们这几十万人就得在这荒郊野岭当野鬼。 山本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得很清楚,这就是一场豪赌。 赢了,会所嫩模; 输了,全军覆没。 但他不敢说话。 刚才差点被那个老怪物掐死,脖子上的淤青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打断了大帐内的死寂。 “讲!” 呼延宏眼皮一跳。 “血池……血池满了!” 传令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那个……那个神仙说,可以了。让咱们别在那碍事。” 呼延宏大喜,脸上那些横肉瞬间挤在一起,变成了一朵绽放的菊花。 “好!好极了!” 他搓着手,在大帐里转了两圈, “看来神仙很满意!这把稳了!” 既然付出了代价,那就得谈谈回报。 呼延宏重新坐回帅椅,目光扫过下方那群垂头丧气的将领,用力拍了拍桌子。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马没了,咱们还有腿!还有刀!还有五十万大军!” “现在说说,这代州城怎么打?” 左贤王呼延蒙这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那一脚让他缓了半天。 这胖子揉着老腰,绿豆眼滴溜溜转了两圈,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单于,臣有个主意。” 呼延宏斜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呼延蒙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 “单于,咱们现在的马没了,粮也没了,虽然有神仙助阵,但儿郎们饿得手软脚软,真要硬拼,死伤肯定不小。” “废话!” 呼延宏骂道, “不想死人你来打仗?回家抱孩子去吧!” “不不不,单于您听我说完。” 呼延蒙压低声音,一脸的奸诈, “咱们不是还有盟友吗?那秦、韩、齐三国的特使不是刚走吗?他们可是拍着胸脯保证,会带着大军来支援咱们,一起瓜分大夏。” “既然是盟友,那这攻城的苦差事,是不是得让他们分担分担?” 呼延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咱们现在是强弩之末,不如等他们到了,让他们当先锋,去填代州城的护城河,去挡李策的那些怪招。咱们跟在后面,保存实力。” 呼延宏听完,愣了一下。 随即,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主意!” 呼延宏指着呼延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头肥猪,脑子里装的也不全是泔水嘛!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妙!” 让华夏人打华夏人。 让那三个国家的军队去消耗李策的守城物资,去死,去送命。 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匈奴大军再一拥而上,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招,毒。 “单于英明!” 呼延蒙赶紧拍马屁。 一直沉默的山本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皱着眉头, “单于,这计策虽好,但那三国的人又不是傻子。张仪、田忌、申不害,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肯乖乖给咱们当炮灰?” “万一他们到了阵前,出工不出力,甚至反过来要挟咱们,到时候怎么办?” 山本的声音透着担忧。 如果是以前,匈奴兵强马壮,自然可以压着盟友打。 可现在? 粮草尽绝,战马被杀,士气低落。 那三个国家要是看到了匈奴这副惨样,别说结盟了,不反咬一口都算他们有良心。 “他们敢!” 呼延宏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老子现在手里还有五十万人!” “还有天机阁的老神仙坐镇!” “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呼延宏瞪着山本, “山本,你们东瀛人胆子比兔子还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老子翻脸!” “大夏那个狗皇帝咱们一时半会儿啃不动,但这三个软脚虾,老子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山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疯了。 全疯了。 这个单于,已经被那个所谓的神仙,被那个虚无缥缈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 就在这时。 大帐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 一名斥候冲了进来,满脸狂喜。 “报——!!” “单于!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斥候跪在地上,兴奋得语无伦次, “来了!他们来了!” 呼延宏一脚踹过去, “谁来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斥候顾不上疼,指着东南方向, “盟军!是盟军到了!三百里外,烟尘遮天蔽日,旌旗招展,浩浩荡荡!” 轰! 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将领脸上都露出了死里逃生的狂喜。 “来了!真的来了!” “天助我也!长生天保佑!” “三国联军军!再加上咱们的五十万人,还有神仙助阵,别说一个代州城,就是把天捅个窟窿都够了!” 呼延宏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猛地推开面前的案几。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得大帐顶棚都在抖动。 呼延宏一把揪住呼延蒙的领子,用力摇晃,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老子的盟友到了!这就是命!这就是大势所趋!那李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松开呼延蒙,大步冲向大帐深处。 那里,天机阁老祖正盘膝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闭目养神。 “上仙!上仙!” 呼延宏此时哪还有半点单于的威严,就像是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凑到老祖面前。 “天助我也啊!就在刚刚,探子来报,秦、韩、齐三国的援军到了!足足四十万人!加上您老人家的神通,这代州城,咱们赢定了!” 呼延宏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策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高台上。 天机阁老祖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色火焰,那是刚刚吸收了大量马血煞气的结果。 他看都没看呼延宏一眼,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聒噪。” 老祖伸出枯瘦的手指,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群凡夫俗子的军队,来得再多,也不过是多送几个人头罢了。” “本座一人,便可屠城。”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呼延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是是是!上仙法力无边!那三国联军,就是来给上仙呐喊助威的!就是来给上仙打扫战场的!” 呼延宏心中狂喜。 这就叫双重保险。 有神仙输出,有盟友扛伤害,这要是还能输,他呼延宏当场就把那张桌子吃下去! “传我军令!” 呼延宏转过身,目光扫视帐下那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眼睛,大手一挥: “全军集结!” “告诉儿郎们,最难的时候过去了!咱们的‘贵人’到了!” “等这帮冤大头……哦不,盟友一到,立刻发起总攻!” 第199章 陛下英明!陛下……您太英明了! 代州城墙上,寒风如刀。 陈武站在李策身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陛下,回去吧,这味儿……冲鼻子。” 他不是怕,是单纯觉得恶心。 血腥味随风飘来,那叫一个提神。 “冲就对了。” 李策抬起手,在空中扇了扇, “这是呼延宏那个老赌狗最后的筹码。五万匹马换一个神仙出手,这买卖,啧啧,也就那个脑子里长肌肉的蠢货做得出来。” “既然没马了,那就是待宰的猪。” 一个沉闷的声音把话头截了过去。 李存孝站在李策身侧,手里的禹王槊把青石地面戳出了几个白点。 他那一身黑甲还没来得及换,上面的血痂和碎肉已经在寒风里冻硬了,稍微一动就往下掉渣子。 这位爷现在亢奋得很。 他在燕、赵之地杀了一圈,觉得那是郊游。 现在看到这就剩一口气的匈奴大营,眼珠子都红了。 “陛下!” 李存孝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铁甲叶子哗啦作响, “别看了!给末将五千……不,三千玄甲军!末将现在就冲下去!趁他们病,要他们命!直接把那个什么狗屁单于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夜壶!” 这就是李存孝。 战术?不需要。 计谋?没听过。 平推就完事了。 李策转过身,背靠着垛口,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人形兵器。 “存孝啊,你这脑子,以后也就只能干干拆迁队大队长的活儿了。” 李策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直接杀了?那你多没劲。呼延宏现在是什么心态?那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正等着翻本呢。你这时候一刀把他砍了,他死都不瞑目,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 “那……陛下的意思是?” 李存孝挠了挠头,把头盔都挠歪了。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杀人,那是下策。诛心,才是上策。” 李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朕要让他看着希望来了,把门打开,跪在地上迎接。然后……砰!希望变成了绝望。你想想,那场面,是不是比直接砍头更有艺术感?” 李存孝打了个寒颤。 虽然没太听懂“艺术感”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本能地觉得,自家陛下肚子里那点墨水,估计全是黑的。 “陈武。” 李策偏过头。 “末将在!” 陈武一个激灵,赶紧躬身。 “朕记得,存孝这次出去‘扫荡’,缴获了不少破烂玩意儿?” 李策随口问道, “就是那些秦国、齐国、韩国军队的盔甲、旗帜什么的,没让后勤那帮小子当柴火给烧了吧?” 陈武愣了一下,不明白陛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破铜烂铁,但还是立刻回答: “回陛下,没有!您之前吩咐过,那些缴获的装备料子还行,留着以后给工部回炉改造,还能废物利用。都堆在武库里呢,秦军的黑甲最多,大概有几百套。” “几百套?足够了。” 李策打了个响指。 “去,立刻把那些东西都给朕搬出来。尤其是秦国的那种黑色鱼鳞甲,还有那几面最大的、写着‘秦’字的帅旗,找最显眼的给朕拿来!” “陛下,您这是要……” 陈武彻底懵了。 “唱戏。” 李策转头看向李存孝,拍了拍这大块头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 “存孝,你挑五百个嗓门大、长得凶、演技好的兄弟。换上秦军的衣服,举着秦军的旗子。大摇大摆地去匈奴大营门口叫门。” 李存孝眼睛瞪得像铜铃。 “叫……叫门?” “对,叫门。” 李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你就说,你是秦国先锋大将,特来与单于‘会师’,共分大夏。后面还有四十万大军呢。” 李存孝微微一愣,绥靖明白了过来。 卧槽。 陛下这点子高啊,就是有点……损! 人家呼延宏现在最缺什么? 缺粮,缺人,缺盟友! 这时候要是来了一支“盟军”,那呼延宏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人家看? “陛下英明!陛下……您太英明了!” 李存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狂喜, “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办!保证演得比真的还真!” “记住。” 李策收起笑容,语气森然, “态度要傲。秦国人嘛,眼高于顶。你要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呼延宏反而会怀疑。你得鼻孔朝天,得骂人,得让他们觉得你就是来救场的二大爷。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开门。” “还有。” 李策指了指城下的黑暗处, “你的三万大军,别藏得太死。等大门一开,信号一响,你就给朕往死里冲。今晚,朕不想听到那个大营里还有一个喘气的匈奴人。” “得令!” …… 半个时辰后。 夜色深沉如墨,代州城厚重的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支大约五百人的队伍,如同幽灵般从门缝里鱼贯而出。 他们身上穿着秦国特有的墨黑色鱼鳞甲,手里拿的是秦军的长戈,背上插着秦军的靠旗。 不得不说,玄甲军这帮杀才,常年跟秦军死磕,模仿起老对手来,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再加上他们身上那股子百战余生的彪悍杀气,任谁看了都得相信这是大秦的精锐边军。 李存孝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也换了一身秦军将领的行头,手里提着一把不太顺手的秦剑,装模作样地挂在腰间。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群憋着坏笑的兄弟们,压低了嗓门,用气声吼道: “都给老子记住了吗?从现在起,咱们就是秦军!是来救这帮匈奴崽子的爷!谁他娘的要是演砸了,敢露出一丝半点的胆怯,回去之后,老子亲手剥了他的皮!” “将军放心!咱这就去给那帮孙子送终!” “嘿嘿,演戏我拿手!看老子等会儿怎么踢匈奴单于的屁股!” “都小声点!当心点,别把屁股露出来了,秦军的裤子好像跟咱们的不一样……” .............. 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憋着坏笑。 第200章 末将李存孝,特来送单于上路!! 匈奴大营,死气沉沉。 呼延宏瘫在帅椅上,怀里抱着空酒坛。 梦里,他正骑在李策脖子上撒尿,大夏的三千后宫佳丽排队喊他“好哥哥”。 “嘿嘿……美人儿,别急,排队……” 呼延宏哈喇子流了一地,嘴里哼哼唧唧。 “报——!!!” 一声炸响。 呼延宏吓得一哆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怀里的酒坛子“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谁!哪个王八蛋!老子砍了他!” 呼延宏眼珠子通红,拔出腰刀就在空中乱劈。 好不容易做的美梦,刚要在梦里入洞房,全他娘的搅黄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千夫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泥,但眼里却冒着狂喜的光。 “单于!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千夫长指着帐外,语无伦次: “来了!秦军!秦国的黑甲军到了!就在大门口!” 当啷。 钢刀落地。 呼延宏僵住了,一把揪住千夫长的领子再次确认道: “真……真的?” 他不敢信。 这几天被李策那个变态玩得神经衰弱,只要是个好消息,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个坑。 “真的!比真金还真!” 千夫长激动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那种黑色的鱼鳞甲,那种看谁都像看垃圾的眼神,绝对是秦国人!错不了!领头的是个大高个,说是秦国名将蒙恬的亲弟弟,带咱们发财来了!” 蒙恬亲弟弟? 发财? 呼延宏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稳了! 这把彻底稳了! 五万匹战马没白杀,那个老不死的僵尸神仙也没白请,现在盟友也到位了。 这就是天命! 长生天终于睁开眼了,大匈奴当兴啊! “快!扶本单于起来!腿软了!” 呼延宏手忙脚乱地整理歪掉的头盔, “所有人,跟我去迎接盟友!把最好的……算了,没酒了。” “把笑脸都给老子拿出来!谁敢板着个死人脸,老子扒了他的皮做灯笼!” …… 大营门口。 五百名身披墨黑鱼鳞甲的骑兵,如同一堵黑铁铸造的墙。 肃杀,冰冷,傲慢。 李存孝骑在高头大马上,下巴抬得极高。 他现在的名字叫蒙圈。 秦国名将蒙恬的弟弟。 反正匈奴人也没见过蒙恬,只要够拽,说自己是秦王的私生子这帮傻子都信。 “哎哟!这就是秦国的将军吧!” 一阵粗犷的声音响起。 呼延宏带着一大票将领,火急火燎地从大营里跑出来。 还没到跟前,呼延宏那张大脸就已经笑烂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呼延宏冲到李存孝马前,伸手就要去牵马缰绳,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我是匈奴单于呼延宏!昨晚我就做了个梦,梦见喜鹊在叫,今儿一看,果然是贵人临门啊!” 李存孝微微低头,瞥了一眼这个一脸褶子的匈奴头子。 这就是想把代州城变屠宰场的畜生? 长得真他娘的寒碜。 李存孝手里的马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在空气中,吓得呼延宏手一缩。 “你就是呼延宏?” 李存孝用鼻音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八十万大军,连个代州城的门都摸不着?还得让我们秦国千里迢迢来给你擦屁股?” 这话难听。 极其难听。 但呼延宏听在耳朵里,那是仙乐! 只有这种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态度,才是真正的秦国大爷! 要是这帮人客客气气的,他反倒要怀疑这是不是李策派来的奸细了。 贱。 人一旦到了绝境,就是这么贱。 “是是是!将军教训得是!” 呼延宏不但不生气,反而连连点头哈腰: “咱们这不是……遇见鬼了吗?那大夏皇帝不讲武德啊!不过现在好了,将军您来了,咱们强强联手,必定能把那李策碎尸万段!” “行了,少废话。” 李存孝一脸不耐烦,指了指身后漆黑的夜色, “我哥蒙恬的大军还在后面,四十万人,正埋锅造饭呢。我这五百人是先锋,先进去看看地形,顺便看看你这破地方能不能住人。” 四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呼延宏身后的匈奴将领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四十万援军! 再加上天机阁老祖! 这次大夏小皇帝必死无疑。 “快!开门!开正门!” 呼延宏转头冲着守卫咆哮, “眼瞎了吗?没看见盟友来了?把路障都搬开!让将军的马队进来!” 轰隆隆。 沉重的拒马被搬开,大营的正门敞开。 李存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双腿一夹马腹。 “兄弟们,进营!吃肉!” “吼!” 五百“秦军”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里透着嗜血的兴奋。 马蹄声碎。 李存孝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进了匈奴大营。 呼延宏跟在马屁股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逼逼叨。 “将军,您是不知道啊,这代州城里有个宝贝,听说李策那小子的后宫里,有个叫……叫什么的妃子,那身段,啧啧啧……” “将军,等破了城,财宝我们只要三成,剩下的全是您的!” “将军,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发起总攻?要不今晚?” 李存孝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握着禹王槊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咔咔作响。 队伍走到了中军大帐附近。 这里是匈奴大营的心脏。 周围全是呼延宏的亲卫队,大概有两三千人,虽然没马,但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弯刀,眼神凶狠。 但他们毫无防备。 刀都插在鞘里,有的甚至还在抠脚丫子。 谁会防备盟友呢? 这就是灯下黑。 李存孝突然勒住马缰。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狠狠刨了两下。 呼延宏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蒙将军?怎么停了?前面就是大帐,好酒好肉……呃,好水都备好了……” 李存孝居高临下地看着呼延宏。 那眼神,不再是傲慢,而是看死人的冰冷。 “单于啊,跟你说个秘密。” 呼延宏一愣,把耳朵凑过去: “将军您说。” “其实……我不叫蒙圈。” 李存孝缓缓举起手中的重槊,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 “末将,大夏!李存孝!!” “特来送单于上路!!” copyright 2026 第201章 如此气血,刚好给老夫当宵夜! “给爷死!” 一声暴喝。 李存孝手中的禹王槊裹挟着风雷之音,对着呼延宏的脑门当头砸下。 这一槊,没留后手。 空气被硬生生挤爆,发出鞭炮炸裂般的脆响。 “狗娘养的!” 呼延宏头皮炸裂,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电光石火间,他甚至来不及拔刀,反手抓住身边一名还在发愣的亲卫,用尽全身力气朝李存孝扔了过去。 嘭! 禹王槊砸在那名亲卫身上。 血雾炸开。 借着这眨眼的功夫,呼延宏身形向后极速滑行,一口气退到了二十步开外。 “啊——!!” “敌袭!” “快逃?” ................ 直到这时,周围那些匈奴士兵才反应过来。 整座大营瞬间乱成一锅粥。 “慌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呼延宏站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李存孝!你以为你吃定我了吗?” “区区五百人?敢来闯我几十万大军的大营?你是没睡醒,还是觉得本单于提不动刀了?” 李存孝没理他。 他甩了甩禹王槊上的碎肉,眼神轻蔑: “杀你,足够了。” “狂妄!” 呼延宏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篷布都在抖。 “若是昨天,本单于或许还要忌惮你三分。但今天……” 说着,呼延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圆心爆发。 地面塌陷,碎石飞溅。 “陆地神仙?” 李存孝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你恢复了修为又如何?今天,你必死!” 话音刚落,他身影一晃,战马嘶鸣,人已经如炮弹般冲至呼延宏面前! “什么?!” 呼延宏瞳孔急剧放大。 怎么可能。 这气势……比他还强! 这也是陆地神仙?! 大夏什么时候批发陆地神仙了! “给爷趴下!” 禹王槊带着开山裂石的威能横扫而来。 呼延宏避无可避,只能举起弯刀硬扛。 铛——! 兵器相撞。 火星四溅。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离得近的几十名匈奴亲卫,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在空中狂喷鲜血。 呼延宏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弯刀涌入手臂。 虎口崩裂。 弯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倒飞回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怎么……可能……” 他骇然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同为陆地神仙,差距为何会大到如此地步?! “就这点本事,也配叫神仙?” 李存孝单手拖着禹王槊,一步步朝他走来。 “太弱了,弱得让老子都提不起兴致。” 他走到呼延宏面前,居高临下地举起那杆沾满血肉的重槊。 “下辈子,记得别惹大夏。” 槊落。 风啸。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呼延宏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变肉泥。 “不!上仙救我!!” 慌乱之中,呼延宏冲着中军大帐大声喊道。 他知道。 那个老怪物就在大帐里。 如果不出手,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嗡! 就在槊尖距离呼延宏脑门只有三寸的时候。 空间突然扭曲。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凭空伸了出来。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量,甚至布满了老人斑,却稳稳地捏住了重逾千钧的禹王槊。 纹丝不动。 李存孝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的兵器像是铸进了铁山里,抽不回,压不下。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那只枯手猛地一抖。 崩!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回来。 李存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十几步。 烟尘散去。 天机阁老祖站在呼延宏身前。 他身上的烧伤已经完全愈合,连那件破道袍都换成了新的。 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泛着诡异的玉色光泽,原本干瘪的身躯此时充盈着爆炸性的力量。 五万匹战马的精血。 让他不仅伤势痊愈,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大夏朝廷的走狗,确实有点本事。” 老祖背负双手,脚不沾地,悬浮在半空。 “你是李策那小儿的爱将吧?很好。杀了你,把你的头颅挂在城墙上,那小儿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杀爷爷?也不怕崩碎你那几颗假牙!” 李存孝深吸一口气。 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先下手为强! “破天!” 李存孝怒吼一声,全身肌肉隆起,将铠甲撑得咯吱作响。 禹王槊化作一条黑龙,卷起漫天风雪,咆哮着冲向老祖。 这一击,足以开山裂石。 就算是城门,也能给你捅个对穿。 老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中,一团黑色的雷电在跳跃。 “跪下。” 老祖轻喝一声。 手掌下压。 轰隆! 黑雷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狠狠拍在禹王槊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条黑龙瞬间溃散。 禹王槊发出一声哀鸣,槊杆弯曲到了极致,然后狠狠反弹回去。 嘭! 李存孝整个人被拍飞出去。 他在空中连喷三口鲜血,重重砸在一顶帐篷上。 痛。 钻心的痛。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李存孝挣扎着爬起来,拄着禹王槊,大口喘着粗气。 强。 太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这老怪物的实力,怕是已经摸到了陆地神仙的巅峰,甚至那个传说的境界。 “将军!” 身后的士兵准备上前一步,想将李存孝扶起来。 “别过来!” 李存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 “撤!全体都有!往城门撤!” “老子垫后!” 这时候硬拼就是送死。 必须把这五百兄弟带回去。 否则他没脸见陛下。 “撤?” 呼延宏从老祖身后探出脑袋,脸上全是小人得志的狞笑。 “哈哈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匈奴大营是窑子吗?” 呼延宏拔出弯刀,指着大营门口。 无数匈奴士兵已经围了上来,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今晚,这大营就是你们的坟墓!” 呼延宏转头对着老祖一躬身,谄媚道: “上仙神威!这厮已是强弩之末,别让他跑了!” 老祖微微颔首。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李存孝退路的必经之地上。 一前一后。 两尊陆地神仙。 把李存孝和五百残兵死死堵在中间,如瓮中之鳖。 “跑?” 天机阁老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 “如此旺盛的气血,刚好给老夫当宵夜。” “小娃娃,乖乖让老夫吸干,你会走得很安详。” copyright 2026 第202章 想让他跑?问过老夫同意了吗? “想吃爷爷?把你那口烂牙崩碎了都不够!” 李存孝猛地将槊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百个兄弟。 这帮汉子一个个带伤,但没人露怯。 今天要是栽在这儿,那也是命。 “死鸭子嘴硬。” 老祖嘿嘿一笑,抬起右手。 掌心中黑雷跳动,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既然不肯跪着死,那就趴着死吧。” 老祖五指成爪,对着李存孝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脑浆子都得给挤出来。 李存孝双目圆睁,正要燃烧精血拼命。 突然。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气势波动。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直接将李存孝扯到一边。 呼——! 腥风扑面。 鬼爪擦着李存孝的鼻尖划过,凌厉的指风在地面犁出五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若是晚了半个呼吸,李存孝这会儿怕是已经脑袋搬家,变成了无头尸体。 “谁?!” 老祖这一击落空,心头也是一跳,猛地收手后退,警惕地看向李存孝刚才站立的位置。 烟尘散去。 一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那里。 “老东西,昨天让你溜了,今天我看你还怎么逃?” 那人抬起头,脸上挂着三分讥笑,七分漫不经心。 李存孝看清来人,眼眶子瞬间就热了。 “陛……陛下” “闭嘴。” 李策头也没回,伸手在李存孝胸口的铁甲上拍了两下,帮他顺了顺气, “让你来演戏,你倒好,差点假戏真做把自己给演没了。退后,朕给你削个……算了,没带刀,给你表演个徒手撕老鳖。” 李存孝一听这话,咧嘴笑了。 虽然胸口疼得要死,但只要陛下在,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觉得那是被子。 “李策!!!” 一边看戏的呼延宏看见这个噩梦般的身影,吓得连退三步。 “上仙!快杀了他!杀了他大夏就是咱们的了!” 天机阁老祖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李策,鼻子不停地抽动。 那种味道…… “你……” 天机阁老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瞬间扭曲,五官狰狞地指,指着李策, “小畜生,老夫的大药!老夫养了二十年的炉鼎!” “冰儿和火儿那至阴至阳的元阴之气……没了!全没了!都在你身上!” 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是他费尽心机,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养出来的“人形丹药”。 本来是打算等修为稳固,用来延年益寿用的。 为了保持药性纯正,他甚至连手都没舍得碰一下。 结果呢? 被这个小畜生截胡了! “你竟然敢享用老夫的续命之药!!” 老祖咆哮着,身上爆发出浓郁的黑气,周围的草木在这股死气侵蚀下瞬间枯萎。 李策看着老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没否认。 反而很是回味地砸吧砸吧嘴。 “你说那两个小美人儿啊?确实不错。” “啧啧啧,那滋味……怎么形容呢?滑溜,尤其是她们合体时的状态,爽..........” 李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了老祖一个“你懂的”眼神。 “不过话说回来,老东西,你这品味可以啊。养了这么久没舍得动?是不是那玩意儿不行了?没事,朕替你代劳了。不用谢,朕这人就是心善,最爱助人为乐。” 噗——! 天机阁老祖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气得七窍生烟。 这是当面NtR啊! 不仅抢了你的药,还告诉你药效真棒,顺便嘲讽你不行。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更何况是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竖子!找死!!” 轰! 天机阁老祖身形一闪,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李策面前。 干枯的手掌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奔李策面门。 这一掌,比刚才打李存孝那一下还要狠毒十分。 掌风未到,周围的空气就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那是被高度压缩的真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李策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这老怪物吸了五万匹战马的精血,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是几天前在城墙下能比的。 “真龙诀!” 李策低喝一声,体内金色的真气瞬间爆发。 嘭——! 拳掌相交。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 噔噔蹬! 李策连退数步。 直至第七步,才止住退势。 “咳……” 李策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面,天机阁老祖仅仅退了半步! 甚至连衣袖都没乱。 高下立判。 李策甩了甩发麻的右臂,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不对劲。 先前,这老东西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怎么这才过了数个时辰,不仅伤好了,功力还暴涨了这么多? “这就是……五万匹战马精血的力量?” 李策眯起眼睛,心里飞快盘算着。 硬拼肯定不行。 这老鬼现在是满血狂暴状态,自己虽说不怕他,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呼延宏,再加上李存孝重伤,拖下去容易出事。 得撤。 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策眼珠子一转,嘴唇微动,传音给李存孝 “存孝,别发愣。” “这老鬼吃了伟哥,劲儿太大。朕先拖住他,你带着那五百兄弟赶紧撤回城里。记住,别回头,朕随后就到。” 李存孝正拄着槊发愁怎么上去帮忙,耳边突然响起陛下的声音,神色一凛,下意识就要点头。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对面的天机阁老祖突然发出一阵怪笑。 “桀桀桀……” “想走?” 天机阁老祖歪着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李策,直勾勾地盯着后面的李存孝。 “在本座面前还想耍这种小聪明?” “小皇帝,你的悄悄话,本座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啊!” 什么?! 李策心头剧震,背后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怎么可能? “传音入密”是将声波通过真气震动直接传递,除非对方的修为高出自己两个大境界,或者是专门修炼过顺风耳之类的神通,否则根本不可能截获。 这老东西怎么知道的? 难道…… 李策猛地看向老祖那张此时显得格外诡异的脸。 那张脸上,不仅有愤怒,还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和得意。 “意外吗?恐惧吗?” 老祖看着李策那一瞬间的失神,脸上的笑容越发残忍, “到了老夫这个境界,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皆在心中。你想让他跑?问过老夫同意了吗?” copyright 2026 第203章 奖励:‘仙人体验卡\’一张! “死!” 一字落下,利爪撕裂空气,直插心口。 太快了! 李策瞳孔骤缩,脚下猛蹬,身形硬生生向后平移三丈。 刺啦—— 指风擦过,李策脸上瞬间炸开三道血痕,胸口衣襟更是直接碳化,皮肤灼痛刺骨。 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陛下!!” 远处,李存孝双目充血,那是真的急眼了。 平时嘻嘻哈哈那是君臣,但这会儿,是要命! 那是他的陛下,也是他的主子! “老杂毛,爷爷弄死你!” 李存孝一咬牙,浑身真气逆行。 原本这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躯,此刻竟又爆发出一股骇人的红光。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是在燃烧精血。 用命换力量。 “别管我,陛下快走!” 李存孝大吼一声,也不管断了的肋骨扎得五脏六腑生疼,抡起禹王槊,疯了一样就要往老祖身上扑。 哪怕是死,也要崩掉这老东西两颗门牙。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硬生生把李存孝冲锋的身形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李存孝捂着后脑勺,懵了。 李策收回巴掌,甩了甩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给朕闭嘴!” “还没到山穷水尽,谁让你玩自爆流了?” 李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狠厉, “朕的字典里,就没有拿兄弟命换生路这一条!”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李策粗暴地打断了李存孝,余光瞥了一眼远处正饶有兴致看戏的老祖,: “听着,这老不死的耳朵有问题,能听见咱们传音。待会儿动手,别用脑子想招式,全是下意识反应,懂吗?别给他预判的机会!” 没办法,只要你脑子里形成了战术,这老怪物就能提前截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瞎打。 乱拳打死老师傅。 李存孝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啪、啪、啪。” 空中传来戏谑的掌声。 天机阁老祖歪着头,满脸猫戏老鼠的怪笑: “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老夫的手段。”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脑子是个累赘。” 老祖视线一转,落在旁边发呆的呼延宏身上,声音骤冷: “还要看多久?!” “去!缠住那个大块头!要是连个残废都拿不下,老夫先吸干了你!” 呼延宏浑身一哆嗦。 他看了看李存孝,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硬接了李存孝一招,虽然狼狈,但并没有受伤。 “遵命!上仙放心,这傻大个交给我!” 呼延宏狞笑拔刀,杀气暴涨。 “李存孝!刚才砸老子砸得很爽是吧?现在轮到爷爷了!” 轰! 呼延宏如炮弹般射出,弯刀卷起腥风,直取李存孝咽喉。 当! 禹王槊横扫,火星四溅。 李存孝毕竟受了重伤,这一下硬碰硬,脚步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呼延宏大喜。 这大块头真的不行了! “哈哈哈!给爷死!” 呼延宏越打越兴奋,刀法虽然凌乱毫无章法,但胜在力量大、速度快。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泥土翻飞,劲气纵横。 虽然李存孝战斗经验丰富,奈何身体状况太差,加上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几百残兵,一时间竟然被呼延宏给压制住了。 战局胶着。 没了李存孝的牵制,天机阁老祖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李策身上。 “小皇帝,游戏结束了。” 老祖也不再保留,双掌挥舞,带起阵阵阴风。 每一掌都奔着要害去。 招招夺命。 李策只能靠着灵活的身法躲避,偶尔还击一两拳,打在天机阁老祖身体上,反而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差距太大了。 五万匹战马的精血,硬生生把这老怪物的实力推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 每一掌都奔着要害,招招索命。 李策身法全开,却依旧像暴风雨中的浮萍,只能躲,不能挡。偶尔回击一拳打在老祖身上,反震得自己虎口崩裂。 五万匹战马精血堆出来的怪物,根本不是人力可敌! “跑啊!刚才不是很能跑吗?” 老祖一边虐杀,一边嘲讽: “那两个女娃娃的滋味不错吧?可惜你这身板太虚,无福消受啊!” “吃了老夫的大药,却消化不良,简直是暴殄天物!” “把你体内的精血,连同那两股元阴,都给老夫吐出来!” 轰! 天机阁老祖突然加速,一掌印在李策胸口。 哪怕有护体真气,李策也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块巨石,才勉强停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 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李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依然狠厉。 “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朕的消化能力好着呢,倒是你,小心吃了朕,崩掉你那一嘴假牙。” “牙尖嘴利!” 老祖突然停下攻击动作。 他悬浮在半空,双掌高高举起,掌心对着漆黑的夜空。 轰隆隆!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此时更是墨云翻滚。 以天机阁老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灵气被瞬间抽空。 云层中,黑色的电弧疯狂汇聚。 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锁定了下方的李策。 “游戏结束了。” 老祖低头,眼神只有杀意 “给老夫,化为飞灰!” 咔嚓! 一道水桶粗的黑色雷霆撕裂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当头劈下! 避无可避! “陛下!!!” 远处李存孝目眦欲裂,嘶吼声撕心裂肺。 他想冲,却被呼延宏一刀劈在后背,深可见骨! 完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李策看着那落下的黑雷,浑身汗毛倒竖。 真要死这儿了? 穿越一场,皇帝才刚当明白,美人刚睡热乎,这就要变成灰? 不甘心啊! 真他娘的不甘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 【恭喜宿主成功点亮‘京城’区域地图!】 【奖励发放中!】 李策一愣。 如梦在京城动手了? 不管了!现在就是给根骨头,朕也当它是救命稻草! 【恭喜宿主获得:世界地图一幅(已存入空间)】 操! 李策心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 朕都要被拍成肉饼了,你给个地图? 方便找个风水宝地埋自己吗?! 但系统显然没理会他的吐槽,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 【叮!】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特发放紧急通关奖励:‘仙人体验卡’一张!】 嗯? 李策心脏猛地一缩。 【仙人体验卡:使用后,宿主可在二十个呼吸内,打破此方世界武道极壁,获得超越陆地神仙境的力量!】 【是否立刻使用?】 第204章 现在,游戏开始 “用!给朕开!立刻!马上!” 李策在脑海中咆哮。 再晚一会,自己都要变成烧烤了。 【叮!仙人体验卡已激活!】 【倒计时:20、19、18……】 视野右上角,一个鲜红的数字开始跳动。 刹那间。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 原本觉得沉重的肉身,此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 这就是仙人? 李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种感觉。 掌控。 绝对的掌控。 【17……】 时间不等人。 李策抬头,看着那距离头顶不足三寸的黑色雷柱。 “太慢了。” 李策嗤笑一声。 抬起右手,中指对着那道雷霆,轻轻一弹。 啵。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将整座城头轰成废墟的恐怖黑雷,直接湮灭。 化作点点黑色的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风停了。 云散了。 战场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断层。 半空中的天机阁老祖,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彻底僵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献祭了大半真气召唤的灭世黑雷! 怎么没了? 哪怕是同级别的陆地神仙硬接这一招,也得断条胳膊断条腿。 这小子弹了个响指,雷就没了? “你……” 天机阁老祖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无伦次地说道, “妖……妖术!这是幻觉!” “幻你大爷。” 一道声音在老祖耳边响起。 平淡,漠然。 老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缩。 他甚至没看清李策是怎么移动的。 眼前一花。 那个让他看不起的年轻皇帝,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你不是想要朕的精血吗?” 李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天机阁老祖, “朕就在这儿,你倒是吸啊。” 天机阁老祖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逃!!” 老祖脑海里只剩这一个字。 不管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现在的他,惹不起! 天机阁老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残存的精血瞬间燃烧。 “血遁!” 他双手快速结印,体内五万匹战马的精血瞬间燃烧,试图再次撕开空间裂缝。 然而。 指尖点在空气上,只有硬邦邦的触感。 空间像是一块凝固的生铁,纹丝不动。 别说裂缝,连个褶子都没戳出来。 “怎么?打不过就想跑?” 李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抹戏谑。 “你……你封锁了空间?!” 老祖彻底绝望了。 这是传说中真仙才有的手段! 画地为牢,指地成寸! “封锁空间很难吗?” 李策耸了耸肩,右手闪电般探出。 咔嚓! 天机阁老祖真气护盾粉碎。 李策一把扣住天机阁老祖的咽喉。 提气。 举起。 “呃——!” 老祖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住李策的手腕,想要掰开。 “饶……饶命……” 老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眼球充血凸起,满是哀求。 “饶命?” 李策笑了。 笑得很冷。 “刚才你那股子嚣张劲儿呢?不是要踏平朕的大夏吗?不是要把朕千刀万剐吗?” 李策手上力道加重,提着老祖往上提了提。 “朕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与此同时。 地面上。 呼延宏在李策弹灭雷霆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跑! 往死里跑! 连老祖那种神仙人物都栽了,他一个刚刚恢复的陆地神仙,留下来就是送菜! 呼延宏身形作一道残影,朝着大漠深处狂奔。 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音爆云。 只要逃进沙漠深处,哪怕是大夏皇帝也追不上! “啧。” 天上。 李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 “朕让你走了吗?” “给朕回来。” 说着,李策右手对着数千米外那个小黑点,隔空一抓。 嗡! 天地间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降临。 正在狂奔的呼延宏只觉得身体一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 “不!!这是什么妖法!!” 呼延宏在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嗖——! 几个呼吸的功夫。 呼延宏就直接撞在李策脚下的废墟中。 轰! 地面再次砸出一个深坑。 呼延宏躺在坑底,四肢抽搐,嘴里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往外喷。 刚才那种吸力,差点把他全身的骨头架子扯散。 他好歹也是名陆地神仙,但在这种力量面前,跟路边的野狗没区别。 “逃啊。” 李策看着脚下的呼延宏,语气嘲讽。 “大漠不是你家吗?跑快点,指不定还能赶上投胎。” 呼延宏满脸惊惧。他支撑着身体想往后爬,却发现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粘稠得窒息。 远处的匈奴大营乱了。 彻底乱了。 原本还仗着人多势众、想要围杀李存孝的匈奴铁骑,此刻集体哑火。 几十万人,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那半空中散发的金光,看着那个如同神只降世的大夏皇帝,手心全是冷汗。 这还打个屁? 陆地神仙在人家手里跟拎鸡仔一样。 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冲上去,估计连对方的一个屁都挡不住。 “陛下……真乃神人也。” 李存孝拄着禹王槊,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血还在流,但他浑不在意。 他看着李策的背影,眼底全是狂热。 这就是他追随的君王。 强到让人发指。 【倒计时:12……11……】 李策扫了一眼脑海中的红字。 时间不多。 仙人体验卡这种东西,爽是真的爽,短也是真的短。 他得在药效结束前,把这些麻烦彻底解决。 不过十几个呼吸。 够了。 李策看着手中两只还在挣扎的猎物,感受到体内那股正在一点点消退、却依然浩瀚如海的力量。 嘴角上扬。 那是猎人看着濒死猎物的残忍笑容。 “两位,别乱动。” 李策手掌渐渐收紧,听着指间传来的骨骼碎裂声,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时间宝贵,朕赶时间。” “咱们,玩个刺激的游戏吧?” “如果不刺激,朕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现在,游戏开始。” copyright 2026 第205章 除了战马,不留活口 “游戏?” 天机阁老祖喉咙里全是血沫,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活了三百年。 见惯了所谓的狠人。 但从未见过这种把杀戮当成某种消遣的疯子。 “嘘。” 李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唇上。 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09、08……】 时间紧迫。 没空跟这帮垃圾谈人生理想。 李策提着半死不活的老祖和呼延宏,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那里。 匈奴大营连绵十里。 十几万精锐骑兵,战马在嘶鸣,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李策嘴角扯动,眼神愈发冰冷。 以前读史书,看到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总觉得那个“人屠”太过暴虐。 现在站在这个位置,手里握着这种力量,他懂了。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怀柔感化。 只要这帮人还活着,就会有反叛,就会有流血,就会有大夏边民半夜惊醒的噩梦。 成本太高。 死人最省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灭。” 李策抬起的右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按。 轰! 苍穹塌了。 一只无形的巨掌,覆盖了整整十里方圆。 地面上的匈奴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噗。 噗。 噗。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响起。 十里营盘。 十几万活人。 就在这一瞬间,齐齐矮了半截。 帐篷扁了,战马扁了,人也扁了。 大地向下沉降了三尺。 血水从泥土的缝隙里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猩红的小溪,蜿蜒流向护城河。 世界安静了。 除了风声,再无半点杂音。 李存孝站在城墙下,嘴巴张大,下巴差点脱臼。 他杀人如麻。 但这种把杀人变成作画,一笔下去,涂红十里江山的手段,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就是陛下? 这就是大夏的天? 【03……】 仙人体验卡即将失效。 那种掌控天地的全能感正在飞速消退,身体深处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 反噬要来了。 李策强忍着经脉的抽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天机阁老祖身上。 “老登。” 李策晃了晃手里的人形挂件。 “该你了。” “朕只问一次。” “天机阁的老巢,在哪?” 天机阁老祖浑身骨头碎了一半,但那双怨毒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李策。 “咳咳……想知道?” “做梦!” “本座今日既然栽了,就没想过活!” “杀了我啊!” “就算你杀了本座,你也休想知道天机阁的一个字!” “大夏必亡!你必死!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哈哈哈哈……” 天机阁老祖笑得猖狂。 他是陆地神仙,哪怕死,也有自己的尊严。 更有守住秘密的自信。 只要他不开口,这世上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硬骨头。” 李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多了一丝赞赏。 “朕就喜欢硬骨头。” “敲碎的时候,声音特别脆。” 轰! 李策左手成拳,毫无征兆地轰在老祖的小腹上。 砰! 老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弓成了虾米,眼球暴突,脸色瞬间煞白。 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散了。 几十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你……你废了我也没用……” 老祖大口呕血,依然咬牙切齿, “杀了我……快杀了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 李策把老祖提起来,视线与他对视。 双瞳之中,金光流转。 “既然你不肯说,那朕自己进去看。” 李策的手掌直接扣在了老祖的天灵盖上。 五指用力。 指尖刺破头皮,扣入颅骨。 “搜魂!” 嗡! 霸道的精神力如同洪水决堤,强行冲入老祖的识海。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老祖的身体剧烈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 所有的记忆画面在李策脑海中飞速闪过。 小时候偷看师娘洗澡…… 年轻时背刺师兄上位…… 中年时为了修炼邪功屠村…… 找到了! 一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巍峨山门。 一群身穿黑袍、行踪诡秘的术士。 还有那条通往山门的隐秘路线。 “原来在那儿。” 李策嘴角上扬。 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刻印在脑子里。 他松手。 老祖的身体像是一袋烂肉,软塌塌地掉在地上。 没了气息。 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李策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落回地面。 【00。】 体验卡结束。 那种无所不能的力量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李策脚下一个踉跄。 “陛下!” 李存孝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伸手要扶。 “别动。” 李策摆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皇帝不能倒。 哪怕是装,也得装得稳如泰山。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深坑。 坑底。 呼延宏正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 刚才李策那一掌灭世的画面,彻底摧毁了这个草原霸主的心理防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变成肉泥的士兵。 “别……别杀我……” 呼延宏见李策看过来,立马把头磕得咚咚响。 额头上全是血。 “我降了!我也愿降!” “以后大夏就是匈奴的爹!我是您的狗!” “汪!汪汪!” 为了活命,尊严算个屁。 李存孝听着这几声狗叫,恶心得直皱眉。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禹王槊,大步走过去。 “陛下,这软骨头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俺一槊砸死他算了!” 说着,李存孝抡起大槊,对着呼延宏的脑袋就要砸。 呼延宏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慢。” 李策抬手,拦住了李存孝。 “陛下?” 李存孝不解。 李策看着坑里那团颤抖的肥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杀了他,太简单了。” “匈奴人只服强者。” “要是他死了,以后还得选个新单于,麻烦。” 李策蹲下身,拍了拍呼延宏那张满是油汗的肥脸。 啪啪作响。 “朕不杀你。” “朕还要把你带回京城,好酒好肉地养着。” 呼延宏一听,眼中迸发出生的希望。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别急着谢。” 李策笑了。 “朕会在京城给你修个院子。” “以后每逢大夏国宴,或者朕心情不好的时候。” “你就出来跳个舞。” “那种……穿得很少的舞。” “朕要让全天下的使臣都看看,这就是草原的王。” “朕要让你活着,活得比狗还低贱。” “朕要让每一个匈奴人哪怕过了几百年,提到你的名字,都抬不起头来。” 呼延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带下去。” 李策站起身,嫌弃地擦了擦手。 “洗干净点,别把朕的囚车弄脏了。” “还有。” 李策转头看向远处那些还在发呆的大夏守军。 “传朕旨意。” “李存孝。” “末将在!” 李存孝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带人去清场。” “凡是喘气的匈奴人,除了战马,不留活口。” “投降也不要。” “是!!!” 李存孝只觉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想跟的主子! 够狠!够绝! “对了。” 李策刚走出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朕来的时候,不是让你们找那个叫‘山本’的人吗?” “找到了没?” 这几天仗打得太乱,李策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份名单上,除了匈奴的高层,还有一个极其突兀的名字。 “回陛下,找到了!” 李存孝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小子……有点怪。” “哪怪?” 李策挑眉。 “咱们的人抓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马圈里,跟马抢豆料吃呢。” 李存孝指了指身后匈奴大营的方向。 “俺寻思这人脑子有问题,就没杀,也没关大牢。” “现在就拴在马厩里面。” 跟马关一块? 李策乐了。 这待遇,也不知道是该说高还是低。 “走。” 李策迈步朝将军府走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带朕去看看。” “朕有很多关于‘家乡’的问题,想跟他好好探讨探讨。” copyright 2026 第207章 老乡?朕嫌脏!你来自1937?! 将军府后院,马厩。 空气中裹挟着发酵的马粪味和腐烂豆料的酸气,直冲天灵盖。 “陛下,就在这。” 李存孝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指着角落里的一坨, “这玩意儿脾气挺冲,刚才差点咬了副将的手指头。” 李策站在栅栏外,神色淡漠。 角落里的那个男人虽然满脸污垢,仁丹胡也没了,但那副五官布局,李策太熟悉了。 那是刻进华夏人骨子里的厌恶。 “开门。” 哐当一声,铁锁链被李存孝徒手扯断。 李策迈步走入,角落里的山本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八嘎……你们这群支那猪!离我远点!” 生硬的汉语夹杂着东瀛语。 李存孝眉毛倒竖,手中马槊嗡的一声举起,作势要劈: “找死!” “慢着。” 李策抬手制止,走到山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足一米六的男人。 “刚才骂什么?再骂一句朕听听。” 语气平淡。 山本见这黄袍男人没动手,加上骨子里的傲慢作祟,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在他那个时代,这种穿长袍马褂的,一刺刀下去能吓尿一裤兜子。 “我说你们是劣等民族!是猪!” 山本昂起脖子,眼神轻蔑: “我是大东瀛帝国的武士!高贵的种族!识相的就把我放了,不然……” 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东瀛人,李策怒冲中来。 抬腿。 下落。 咔嚓! “啊——!!” 山本他抱着已经反向弯折的小腿,疼得在满地马粪中疯狂打滚。 李策收回脚,在干净的草垛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太吵。”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山本残存的胡茬,强行将那张扭曲的脸拽到面前。 “朕让你说话了吗?” “你……你敢……” 啪! 李策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混着牙齿和血沫飞出三米远。 “现在,清醒了吗?” 山本捂着肿胀的脸颊,眼中的凶光彻底变成了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讲武德! 连开场白都没有,上来就是废腿碎牙! “听着。” 李策蹲下身,声音冰冷。 “朕问一句,你答一句。” “少说一个字,卸你一个零件。” “敢撒谎,朕把你塞进马屁股里。” 阴森的凉气直钻脊梁骨,山本浑身哆嗦,拼命点头。 “第一,哪里人?” 山本眼神闪烁,刚想编个草原部落的名字。 “想清楚。” 李策指了指他剩下的一条好腿, “朕对穿越者的耐性,通常只有三秒。” 穿越者!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山本脑海中炸开。 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老、老乡?”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个词? “谁跟你是老乡?” 李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朕嫌脏。说,哪一年的?” 山本吞了口唾沫,意识到再装就是找死: “昭和十二年……也就是你们说的1937年。” 1937。 李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好日子啊。 卢沟桥,上海,南京…… 那是华夏大地流血漂橹的一年,是刻在每一个华夏人dNA里的国殇。 李策眼底原本的一丝戏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想要生啖其肉的恨。 “继续。” 李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山本没察觉到周围温度骤降,还以为有了谈资,急忙说道: “那天我被雷劈中,醒来就在草原上了……陛下!这是天意!” 见到李策沉默,山本以为说动了对方,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我有技术!我有战术!只要你放了我,我们可以平分天下……” “平分天下?” 李策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也配?” “还有,别用那张脏嘴提华夏。” “朕听着恶心。” 话音未落。 李策再次抬脚,对着山本剩下那条右腿的膝盖。 发力,跺下! 咔嚓! 粉碎性的脆响。 “啊啊啊啊——!!” 山本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疼得大小便失禁,黄浊的液体混在马粪里,恶臭扑鼻。 李存孝在一旁看得直咧嘴。 陛下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是真黑啊。 这哪是审问,这简直是虐杀。 “武器。” 李策没给山本喘息的机会: “你带过来的那些‘雷神之锤’,一共多少?” 山本疼得快晕过去了,本能回答: “一……一百二十八……” “一百二十八。” 李策冷笑, “雁门关你狂轰滥炸用了一百多,昨晚攻打代州城又放了两炮助兴。” 他死死盯着山本那张惨白的脸: “数不对。你手里还有存货。” 山本强忍剧痛,连忙摇头: “没了……真没了……全打光了……” “不老实。” 李策眼神骤冷,抬起的脚直接悬在了山本的裤裆上方。 “这一脚下去,你就彻底成太监了。” “哦对了,朕忘了,你们那儿的人,这玩意儿本身也没多大用。” 看着那只脚一点点逼近要害。 山本彻底崩溃了! 他毫不怀疑,这大夏皇帝真的会踩下去! “不!不要!” 山本死死抱住李策的靴子,尖叫道: “有!还有一个!还剩一个!” 李策动作一顿: “在哪?” 山本喘着粗气,眼神游离。 “三。” 李策开始倒数。 “二。” “石井太郎!在石井太郎手里!” 山本崩溃大喊: “他是倭国海商……我把最后一枚‘雷神之锤’,连同一份火药配方,都交给他了!” 李策脑子里嗡的一声。 石井? 这该死的姓氏。 “他带去哪了?” “回……回倭国了。” 山本声音越来越小, “只要回到那边,以石井家族的财力,一定能仿造出来……” 轰! 李策周身杀气瞬间暴涨,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倭国。 仿造。 带图纸回国。 上一世,那个弹丸小国就是靠着明治维新全盘西化,搞工业革命,最后成了华夏百年的噩梦。 这一世,因为这个该死的穿越者,历史难道要重演? 如果那个叫石井的真的把榴弹搞出来了,再搞出大炮,搞出火枪……哪怕是简易版黑火药武器,对于冷兵器时代的大夏也是降维打击! “那个石井,走多久了?” 李策一把揪住山本的衣领。 “两……两个月前就走了。” 山本哆哆嗦嗦地回答,眼神惊恐: “这会儿……船应该已经出海了。” copyright 2026 第208章 朕不要俘虏,只要死绝的敌人 “两个月?” 李策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节点。 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的海运虽然慢,但这会儿估计那叫石井的孙子已经在东瀛岛上喝清酒了。 李策吧嗒一下嘴,感觉有点牙疼。 他低头看着瘫在马粪堆里的山本。 “哦,那留你还有什么用?” 李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李存孝。 “存孝。” “在!” “这玩意儿没价值了。” 李策指了指山本, “剁碎了,喂狗。” “好嘞!俺这就办!” 李存孝把马槊往地上一顿,一把揪住山本的后脖颈,提起来就要往外拖。 他本就是征战沙场的武夫,杀人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乐趣。 尤其是这种对陛下不敬的人。 “不!!别!别杀我!!” 山本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断腿的剧痛,拼命把身体往角落里缩。 “我有用!大大滴有用!” “我有情报!绝密情报!” “停。” 李存孝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李策。 李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最后一次机会。” 李策蹲下身,扫视了一眼山本,淡淡地说道, “你最好说点朕不知道的。要是再敢废话,朕让你看着自己的肠子被野狗吃掉。” 山本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眼前这个大夏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布局……他们在大夏有布局……” 山本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砸扁。 “这二十年来,倭国,一直在往大夏渗透。” “不仅是收买海商,我们在江南、京城,甚至六部里都有人!” 李策瞳孔猛地一缩。 “接着说。” “具体的名单我没有,都在石井手里,但我知道几个接头暗号和据点!” 山本偷偷地看了李策一眼,见他没有发怒,于是继续说道, “户部有个侍郎,每年收我们三百万两白银,帮我们运送铁器出海;江南织造局那边,有人帮我们掩护火药原料的采购……” “还有京城的‘醉仙楼’,那是我们的情报中转站……” 李策听着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外患。 没想到家里早就烂了。 这帮蛀虫,拿着大夏的俸禄,吃着百姓的血肉,转头就把亲爹卖给外人。 “行。” 李策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这山本现在还不能死。 这不仅是个活证人,还是个活地图。 要把这根线上的蚂蚱一串串全拎出来,还得靠这张嘴。 “存孝。” “把他捆严实了。” 李策吩咐道, “找个结实点的笼子,装车。派一队精锐,不管是拖是拽,只要人活着就行,给朕押回京城。” “朕要亲自审他。” “等到京城,朕有一百种法子让他想起更多细节。” “是!” 李存孝答应一声,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山本提溜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陛下!急报!” 陈武满头大汗地冲进后院。 李策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这种规格的急报,除了亡国灭种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动用。 他一把夺过信筒,捏碎火漆,展开信纸。 只看了三行。 李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混账!” 刺啦一声。 信纸被他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了陛下?” 李存孝把山本往地上一丢,凑过来问。 “发大水了。” 李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略阳水涝,民舍全。” “流民……已经过百万了。” 李存孝和陈武倒吸一口凉气。 百万流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不赶紧处理,这帮饿疯了的人随时可能揭竿而起。 刚打完匈奴,家里后院起火了。 “备马!” 李策当机立断,大步流星往外走, “立刻启程,朕要赶回京城!” …… 将军府,议事厅。 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 李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北疆的防线上重重一划。 “陈武。” “在!” 陈武单膝跪地,神色肃穆。 “朕把北大门交给你。” “给朕听好了。” “朕不管你是用砖头堵,还是拿人命填。” “这道关,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那些匈奴残部,谁敢露头,就给朕把脑袋剁下来挂在城墙上风干。” “做得到吗?” 陈武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嘶吼道: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若放一个蛮子入关,末将提头来见!” “好。” 李策点头,目光移动,落在了地图的右上角。 那里是辽东。 白山黑水,林海雪原。 也是大夏版图上最不受重视的一块蛮荒之地。 “李存孝。” “末将在!” 李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建州”字样的地方。 “朕给你三万玄甲军。” “带足了刀,带够了箭。” “给朕去这儿。” 李存孝看了一眼地图,愣住了。 “陛下,那是……女真诸部?” “那地儿穷得兔子都不拉屎,只有些挖人参、打野猪的生番……” “去那干啥?” “杀人?” 李策没有笑,脸色阴沉, “不管是什么建州卫,还是野人女真。” “只要是以后脑勺留着猪尾巴、平时穿兽皮的。” “见一个,杀一个。” “不论男女,不论老幼。” “哪怕是还在吃奶的娃娃,也给朕摔死在石头上。” “如果遇到车轮那么高的……” 李策比划了一下高度,眼神狠厉如刀。 “算了,不用量身高。” “统统杀光。” “杀绝。” “杀得这片林子里,连条带辫子的狗都看不见。” 嘶——! 整个议事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武和李存信都傻了。 他们跟了皇帝这么久,知道皇帝狠。 坑杀十几万匈奴,那是为了边境安宁。 可那些女真人……也就是些在大山里钻来钻去的野人部落啊。 人口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代州城的一半。 至于下这种灭族绝种的命令吗? 就连一向只知道杀人的李存孝,都忍不住挠了挠头皮,一脸懵逼。 “陛下……” “俺多嘴问一句。” “这帮野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不至于............?” 李策转过身。 此时此刻,他的背影显得无比萧索,又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煌煌华夏,衣冠沦丧。 两百六十八年的黑暗,四万万同胞成了包衣奴才。 那是所有炎黄子孙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既然他来了。 既然他手里握着刀。 这种事,绝不允许发生!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成为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君。 他也得把这颗毒瘤,在还没发芽的时候,连根拔起,浇上开水,烫死在泥地里! “翻不起大浪?” 李策猛地睁眼,声音低沉。 “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这群现在看起来不起眼的野猪皮,骑着马,跨过了山海关。” “他们杀光了我们的男人,抢走了我们的女人。” “他们逼着我们的子孙后代,剃光了头发,脑后留着一根丑陋的猪尾巴。” “他们烧了我们的书,断了我们的脊梁。” “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跪在地上,自称奴才。” “那一跪,就是两百多年。” 李策站起身,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将来,然后冷声说道, “你愿意你的孙子,以后见人就磕头,脑后拖着根猪尾巴吗?” “你愿意大夏的衣冠,变成那种满身扣子的马褂吗?” 李存孝浑身一震。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 但不知为何,看着陛下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他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恶寒。 那种屈辱感,顺着血脉蔓延。 “不愿!!” 李存信怒吼一声,眼珠子瞬间红了。 “谁敢让老子的种留猪尾巴,老子就把他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喂狗!” “那就去。” 李策拍了拍李存信的肩膀。 “这就是朕给你的任务。” “朕不要俘虏。” “朕只要死绝的敌人。” “去吧。” copyright 2026 第208章 再苦一苦百姓 金銮殿。 与其说是朝堂,不如说更像个菜市场。 殿内吵翻了天。 “户部没钱!一两银子都没有!” 户部尚书钱谦益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攥着账本,对着工部尚书赵之龙咆哮, “北伐大军每日耗银三万两,陛下一走就是半个月,国库早就见了底!现在别说赈灾,就是下个月京官的俸禄,本官都在发愁去哪儿借呢。” “放你娘的屁!” 工部尚书赵之龙双眼赤红,显然是真急了。 他一把将头上的乌纱帽扯下来,狠狠贯在金砖地上。 这举动,已是殿前失仪。 可他顾不上了。 关中的千里长堤是他工部督造的,如今决口,洪水泛滥,百万人沦为鱼鳖。 这口黑锅,最后必然要死死扣在他头上。 朝廷不给钱修堤,不给钱安置流民,一旦激起民变,他赵之龙全家一百多口,脑袋摞起来都不够砍的! “姓钱的,你少跟老子哭穷!” 赵之龙往前冲了两步,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他那一记朝笏早就糊在钱谦益那张老脸上了, “北伐是花了钱,但也就打了几个月!先帝留下的底子还在,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你要是不给钱,我拿什么修河堤?拿我的肉去填吗?” 钱谦益往后退了半步,撇撇嘴: “赵大人,稍安勿躁。没钱就是没钱,户部的账册就在那摆着,你便是把我杀了,银子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这时候,站在武将那一列首位的陈庆之将看不下去了。 “北伐耗费巨大,我等武将无话可说。但据末将所知,今年江南漕运的税银尚未入库吧?那才是国库的大头。如今略阳遭灾,正好将这笔税银就地截留,用于赈灾,合情合理。何来无钱一说?” 钱谦益的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瞥了陈庆之一眼。 一个只懂舞刀弄枪的丘八,也配来管朝廷的经济?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换上一副诚恳的模样,对着陈庆之拱了拱手。 “陈将军有所不知啊。” 钱谦益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国忧民。 “今年江南也不太平,桑蚕歉收,沿海又遭了风灾,商人们的日子……苦啊!这税银,怕是十成里能收上一成就不错了。” “呵,歉收?” 陈庆之的声调陡然转冷。 “前些日子,我寻思京城,一路行经运河,亲眼看到那些挂着江南字号的商船,首尾相连,几乎堵塞了河道!船上满载的丝绸、瓷器,把船舷压得都快贴着水面了!你现在跟我说,歉收?” “将军此言差矣。” 钱谦益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那是商贾们的私产,朝廷乃是礼仪之邦,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行那明抢之事吧?治国不同于打仗,讲究的是与民休息。如今百姓已然困顿,若是再横征暴敛,加征商税,岂不是官逼民反? “我呸!” 赵之龙一口浓痰直接啐在地上。 “百姓困顿?你钱谦益嘴里的百姓,就是那些囤积居奇、富得流油的盐商、粮商、海商吧!” “你个老狗,还要不要脸!” “你说国库没钱,好!那我问你!京城前门大街上,那家最大的‘聚宝斋’当铺,东家是谁?崇文门外,那连着两条街的绸缎铺面,房契地契上写的又是谁的名字?”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钱谦益身上。 这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但谁也不敢像赵之龙这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活生生扒出来。 赵之龙今天是真被逼急了,他掰着手指头,就在这金銮殿上开始算账。 “城南的当铺,城北的米行,还有你在苏州老家那三千顷良田!” “你钱家在江南号称‘钱半城’,你跟我说没钱?你一年往家里捞的银子,怕是比国库一年的岁入还多吧!” “我就问你一句!” 赵之龙指着钱谦益的鼻子,嗓音提高了八度。 “你家大业大,富可敌国。那你去年给朝廷交了多少税?啊?你说啊!” 钱谦益脸上的淡定终于挂不住了,面皮抽搐了两下。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 “赵大人,慎言。” 钱谦益冷下脸, “本官家产,皆是祖辈辛苦积攒,合理合法。至于税收……”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圣人门徒的架势。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读书人有功名在身,可免田赋,免徭役。我钱家乃是书香门第,世代簪缨,这也是朝廷对士人的优待。我不交税,那是依律办事!那是祖宗家法!” “你……” 赵之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谦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大夏朝最扯淡的地方。 越有钱的越不用交税,因为他们有功名,有特权。 越穷的泥腿子,反而被各种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 钱谦益见赵之龙吃瘪,愈加得意。 他环视四周,淡淡地说道: “诸位,祖宗之法不可变。若是对士绅商贾征税,那就是与民争利,是有辱斯文!到时候天下读书人寒心,这大夏的江山谁来治理?难不成靠这群只知道舞刀弄枪的武夫?” 说着,他还挑衅地看了陈庆之一眼。 陈庆之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杀人。 真的想。 在边疆为了保家卫国,兄弟们把命都填进去了,结果这帮虫豸躲在后方吸血,还吸得这么理直气壮。 “再说了。” 钱谦益拍了拍袖口,继续说道, “赈灾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没钱可以再苦一苦百姓嘛,加个‘辽饷’、‘练饷’什么的,从泥腿子身上刮一刮,总能凑出来的。何必盯着咱们这些替朝廷分忧的士大夫呢?” 无耻。 极度的无耻。 但偏偏他还站着“法理”的高地。 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默默低下了头,因为他们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真要查税,谁经得起查? 赵之龙绝望了。 他看着满朝文武,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站着的不是人,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 南边百万灾民在水里泡着,这帮人却在这儿算计着怎么保住自己的钱袋子。 “没救了……” 赵之龙惨笑一声,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就要往地上扔, “这官,老子不当了!老子回去种地,也比跟你们这帮畜生为伍强!” 钱谦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逆着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再苦一苦百姓?” 第209章 一针封喉! “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黑压压跪了一地。 钱谦益把脑门死死贴在手背上,呼吸屏住,后背那一层冷汗瞬间就被风吹透了。 李策没叫起。 走到钱谦益面前,停下。 “接着说。” 李策开口,声音冰冷,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再苦一苦百姓?这词儿编得好,有水平。” 钱谦益浑身一抖,趴伏得更低了,声音发颤: “臣……臣也是为了大夏江山社稷,一时失言,陛下恕罪……” “为了社稷。” 李策扯了扯嘴角,没笑。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钱谦益头顶那顶乌纱帽。 “既是为了社稷,那你告诉朕,两淮决堤,淹了多少个县?毁了多少亩田?又有多少百姓,现在泡在水里等着朕去救?” 钱谦益咽了口唾沫。 他哪知道这个。 这几天他一直在春风楼,哪有空看折子。 “这……这……” 钱谦益支支吾吾,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回禀陛下,受灾之地甚广,灾情……灾情十分严峻,具体数目,地方官还在统计……” “还在统计?” 李策直接打断他,音量陡然拔高: “是不是等百姓都死绝了,你这统计结果才能出来?” “这……” “既然不知道灾情,那你昨晚知道得挺清楚啊。” 李策站起身,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昨晚戌时三刻,你在秦淮河畔的‘春风楼’,点了头牌小凤仙姑娘,开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那一桌花酒,花了三百八十两银子。” 死寂。 整个大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钱谦益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陛下怎么知道? 连时辰和酒钱都分毫不差! 这说明什么? 说明锦衣卫的刀子,早就架在他脖子上了,甚至就睡在他床板底下! “陛下!臣知罪!臣知罪啊!” 钱谦益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臣一时糊涂,贪杯误事……臣愿罚俸一年!不,三年!以资赈灾!” “罚俸?” 李策嗤笑一声。 他没再理会这个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户部尚书,转过身,看向另一侧跪着的老臣。 内阁首辅,苏江河。 老头子跪在那,身子骨摇摇欲坠,脸色蜡黄,嘴唇也是乌青色。 “苏爱卿。” 李策伸手,一把托住苏江河的手臂,将人搀了起来, “地上凉,你这把老骨头就别在那硬撑着了。” 苏江河颤颤巍巍地站稳,刚要开口谢恩,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陛下……老臣……老臣无能啊……” 苏江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嘴,拿下来时,上面赫然是一摊殷红的血迹。 “行了,别说话。” 李策拍了拍他的后背, “太医说了,你这是操劳过度,心肺受损。这些日子为了筹措粮草,也是难为你了。” “臣……咳咳……臣愧对先帝,愧对陛下……” 苏江河老泪纵横, “若是能为大夏换来太平,臣这一把老骨头……咳咳……碎了也罢。” “来人。” 李策对着殿外挥了挥手, “送苏爱卿回去歇着。把太医院那个姓张的老头叫过去,不管是人参还是鹿茸,只要库里有的,尽管用。” 两名小太监急忙跑进来,一左一右搀扶着苏江河往外走。 看着苏江河离去,李策转过身。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最后,又落回了钱谦益身上。 “钱大人。” 李策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说道, “刚才你说,国库没钱,没粮,赈不了灾,对吧?” 钱谦益还在发抖,硬着头皮回道: “回陛下……确实……确实空虚……” “奇怪。”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朕回京的路上,顺手让锦衣卫去查了查京城的米行。” “西市的‘丰裕粮铺’,南街的‘陈记米行’,还有你们钱家在通州的大仓库。” 李策念一个名字,钱谦益的身体就抖一下。 等到念完,李策把那张纸往钱谦益脸上一扔。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耗子进去了都得迷路。” “而且......” 李策弯下腰,凑到钱谦益耳边, “那些米袋子上,居然都盖着‘官粮’的大红印戳。” 轰! 钱谦益脑子里一声炸响,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误会……陛下!这是误会!” 钱谦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那是陈粮!是户部淘汰下来的霉米!臣……臣只是让人拿去处理……” “处理到自家米行里去了?” 李策直起身,一脚踹在钱谦益肩膀上。 嘭的一声。 钱谦益仰面翻倒,官帽骨碌碌滚出老远。 “霉米?” 李策冷笑, “朕让人煮了一锅,那米香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这就是你说的霉米?” “我看你的良心才是发了霉,长了毛,流脓生疮了!” 李策上一世读史书的时候,就对这帮所谓的“君子”恶心得不行。 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这也不行那也不许,只要稍微动一下他们的利益,立马就能引经据典把你喷成昏君。 上一世,历史上确实有一个叫钱谦益的人。 “水太凉”的典故,李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剃了头当汉奸的时候,那老小子可没半点文人风骨。 虽然这里不是蓝星,同名同姓的人也有可能出现。 但是,所作所为都是该死的罪。 “来。” 李策指了指大殿中央, “给各位大人解释解释。” “为什么国库里的粮食没了,却跑到了京各大米行的仓库里?” “为什么户部没银子赈灾,你钱大人的私库里,白银却堆得比朕的龙床还高?” 钱谦益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这就是个死局。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周围的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平时大家互相遮掩,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今天,皇帝这是要掀桌子啊! “不说话是吧?” 李策点了点头, “行。” “毛骧!” 站在殿门口的毛骧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带血的刀。 那是刚从刑部大牢回来的刀。 “在!” “带人,去钱府。” 李策语气平淡, “把钱家的地砖都给朕撬开。” “墙壁砸了,池塘抽干。” “凡是带字的纸片,全都带回来。” “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部充公。” “至于钱家人……” 李策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如死灰的钱谦益, “男的,全部发配去修河堤。” “这钱大人不是说没钱修堤吗?那就用他们钱家人的命去填!” “女的,全部充入教坊司。” “正好,让你也尝尝,自家女眷被人当货物一样挑挑拣拣是什么滋味。”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钱谦益疯了一样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臣也是受人指使!臣是冤枉的!臣可以说!臣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 他知道完了。 但他还想活。 只要把背后那些人咬出来,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受人指使?” 李策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他蹲下身,看着钱谦益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老脸。 “那你倒是说说,在这大夏朝堂上,还有谁能指使得动你这个户部尚书?” “是……是……” 钱谦益眼神飘忽,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武将队列的后方瞟去。 那里站着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江南……” 钱谦益刚吐出两个字。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李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 噗嗤!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黑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钱谦益的喉咙。 “荷……荷……” 钱谦益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黑色的血瞬间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他张大嘴巴,却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210章 八百里加急!! “护驾!有刺客!” 毛骧一声暴喝,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挡在李策身前。 大殿内乱作一团。 李策面无表情,伸手搭在毛骧肩膀上,轻轻一拨。 “起开,挡视野了。” 毛骧这不受控制地踉跄几步,让开了身位。 下一秒。 李策出现在金銮殿门口。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张大嘴巴,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皇帝。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静。 李策眯起眼,庞大的感知力瞬间铺开,笼罩了整个皇宫大内。 作为陆地神仙境的高手,方圆五百米内,一只蚂蚁伸懒腰他都能听见关节响。 可现在,没人。 那个扔针的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又或者是融化在了空气里。 “有点意思。” 李策磨了磨后槽牙。 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还能全身而退。 这大夏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陛下!” 毛骧满头大汗地追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万死!让刺客惊了圣驾!臣这就去追!便是翻遍京城,也要把那贼人碎尸万段!” “行了。” 李策低头看着他, “你追个屁。朕都留不住的人,你去了也是送菜。” 毛骧身子一僵,后背瞬间湿透。 连陛下都留不住? 那是人是鬼? “那刺客身法诡异,不带一丝杀气,应该是专门练过隐匿气息的死士。” 李策转身往回走,声音飘进毛骧耳朵里, “查。别光盯着城门。去查钱谦益这两天见过谁,吃过什么,拉过什么。尤其是他那个管家,还有那个什么小凤仙。” “另外……” 李策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去钱家抄家的时候,动作大点。” “地板撬开,墙皮铲掉。朕就不信,这么大个活人,能一点痕迹不留?” “是!” 毛骧咬牙切齿地应下。 这回他是真急了,锦衣卫的脸都被人扇肿了,不抓几个人剥皮充草,这指挥使他也别干了。 李策回到龙椅上坐下。 殿内的血腥味有点冲。 几个太监正手忙脚乱地抬着钱谦益的尸体往外走,还有人提着水桶在擦地上的血迹。 百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刚才那一针,扎的是钱谦益,但也扎破了他们那点小心思。 这是灭口。 “都察院。” 李策坐回龙椅,冷冷的看着台下跪着的百官。 “臣……臣在。” 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老者从人群中爬了出来。 左都御史,王玉正。 平日里也是个以刚正不阿自居的主儿,此刻脑袋上的乌纱帽都歪了,两腿打摆子。 “王大人。” 李策身子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才钱谦益说国库没钱的时候,你没说话。赵之龙骂街的时候,你没说话。怎么,你们都察院的人,舌头都被猫叼了?” “陛下明鉴啊!” 王玉正磕头如捣蒜, “臣……臣并非不言,实在是事发突然!再者,前任首辅赵浩把持朝政多年,都察院上下被他清洗过一遍,臣也是刚接手不久,很多案卷……很多积弊,还没来得及……” “停。” 李策抬手打断了王玉正。 “刚接手?” “没来得及?” 他站起身,从御案上抓起一本奏折,随手扔了下去。 奏折砸在王玉正脸上。 “那你给朕解释解释。” “去年,你王玉正老母过寿,钱谦益送了一尊金佛,重八斤八两。” “今年五月,钱谦益纳第六房小妾,你王玉正亲自写的贺词,还在酒桌上跟他喝了交杯酒,当众结拜为异姓兄弟。” “八拜之交啊。” 李策冷笑一声, “怎么?今天你兄弟在殿上哭穷,你这个当大哥的,就在旁边看着演戏?” 王玉正那一瞬间感觉心脏停跳了。 这些事都是在私宅里做的,连家里的黄脸婆都不知道,皇帝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这……” 王玉正冷汗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却不敢擦, “臣……臣与他只是私交……公事上从未……” “私交?” 李策走下台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 香灰洒了一地。 “拿着朝廷的俸禄,干着监管百官的活儿。结果呢?你跟贪官拜把子,跟奸臣穿一条裤子。” “这就好比朕养了条看门狗,结果这狗转头就跟进家里偷东西的贼拜了把子,还帮贼把风。” “你管这叫私交?” 李策蹲下身,盯着王玉正那张惨白的脸。 “这叫同流合污。” “这叫监守自盗。” “靠监管吃监管,你们这帮人,比贪官更该死。” 王玉正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贪了多少钱,而是因为他站错了队,还在皇帝面前耍小聪明。 “拉下去。” 李策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送去诏狱。” “告诉那边的刑官,别让他死太快。朕想知道,这都察院里,还有多少钱谦益的干哥哥、干弟弟。” 两名金瓜武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玉正,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殿内群臣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少人裤裆里已经有了湿意。 这哪里是上朝? 这简直就是阎王点名! 先杀户部尚书,再抓左都御史。六部九卿,这一上午就废了两个巨头。 李策站起身,刚想宣布退朝,回去补个觉。 “报——!!!” 紧接着,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狂奔入殿。 这人浑身是泥,鞋都跑掉了一只,脚掌上全是血泡。 “八百里加急!!” “死令!!” 驿卒冲进大殿,直接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用火漆封死的密信。 信封上,插着三根染血的鸡毛。 鸡毛信。 国之将倾,非灭顶之灾不可用。 李策心头猛地一跳。 小太监上前一步,接过信件,双手呈给李策。 李策一把撕开信封,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 只一眼。 李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好。” “好得很。” 李策抓起那张信纸,扔给台下文武大臣, “看看!” “都给朕看看!” 李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想要杀人的冲动。 事态超出了预期。 “传令。” “叫孔明、工部侍郎如梦。” “即刻进宫!” 第211章 学子闹事,要提钱谦益昭雪 “杀!” 成国公李纯臣从武官列队中一步跨出。 他捡起地上的信纸,扫了两眼,虎目圆睁。 “陛下!陕西这群泥腿子,胆大包天!” 李纯臣抱拳,声如洪钟: “高迎祥这厮,借着天灾,裹挟良民,竟敢造反!” “此风不可长!” “若不以雷霆手段镇压,大夏十三州,怕是州州都要出反王!” “臣请旨,领京营精锐五千,急行军入陕。” 李纯臣一脸横肉颤动,眼中全是杀气, “不需要三个月,一个月!臣就把高迎祥的人头腌在石灰桶里,给陛下带回来当球踢!” 身后,七八个勋贵同时出列。 “臣附议!” “臣附议!这帮刁民,给脸不要脸,杀一批就老实了!” 大殿内,喊杀声震天。 在这群既得利益者眼里,不管你是饿得啃树皮,还是易子而食,只要你手里拿起了锄头对着官府,那就是反贼,就是该死的畜生。 李策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龙头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 他看着台下这群激愤的百官。 这帮人,吃得满嘴流油,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家里囤着几辈子吃不完的粮。 他们当然不懂什么叫饿。 “杀?” 李策停下手指动作,身子微微前倾,看了一眼李纯臣。 “成国公,你觉得,那百万流民,都是天生的反骨仔?” 李纯臣一愣,硬着头皮道: “拿了兵器,便是反贼。” “放屁。” 李策嘴里吐出两个字。 李纯臣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他们是饿的。” 李策站起身,走下丹陛, “一个人,如果连观音土都吃光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要煮了吃的时候,你指望他跟你讲礼义廉耻?讲大夏律法?” “高迎祥是反贼,这点没有异议。” “但跟着他的那一百多万人,是大夏的子民!是朕的百姓!” 李策走到李纯臣面前,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这动作很轻,却让李纯臣浑身肌肉紧绷,汗毛倒竖。 “你去杀。” 李策声音很轻, “五千京营,面对一百万饿疯了的人。你能杀多少?十万?二十万?还是把陕西杀成一片白地?” “杀完了,谁来种地?谁来纳税?你李国公去扛锄头吗?” 李纯臣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冷汗: “那……陛下,依您之见……” “赈灾。” 李策转身,目光扫过群臣, “给他们吃的。只要有一口饱饭,没人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 大殿瞬间安静。 死一般的静。 赈灾? 说得轻巧。 钱呢? 粮呢? 刚才那个因为哭穷被扎穿喉咙的钱谦益,血迹还没干透呢。 “陛下。” 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陈庆之出列。 他看了一眼李策,神色凝重: “赈灾是上策,也是治本之策。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陈庆之指了指空荡荡的大殿门口, “户部现在是个烂摊子。国库里的耗子都饿死了。北疆防务要钱,如今陕西又要钱。” “若是拿不出真金白银和粮食,您就是把舌头说烂了,那些流民也不会放下手里的刀。” 李纯臣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是啊陛下。刚才钱大人也说了,国库空虚。如今钱大人人也没了,咱们就算想拆借,也找不着门路啊。” 群臣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死局。 没有钱粮,说什么都是放屁。 李策看着这帮人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钱? 大夏朝最有钱的人,不就站在这大殿上吗? 不就在那京城的豪宅大院里吗? “陈庆之。” “臣在。” “传朕的旨意。” 李策语气平淡, “毛骧现在应该在钱府忙活。告诉他,动作快点。” “钱谦益家里抄出来的现银,不用入库,直接装车。” “另外……” 李策目光在李纯臣脸上停留了三秒,看得这位成国公心里发毛。 “京城各大米行,凡是屯粮不卖、哄抬物价的,一律按‘通匪’论处。” “通匪者,斩立决。” “家产充公。” “粮食,这就是朕的粮食。”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是要把京城的富商豪门往死里整啊! 李纯臣眼皮狂跳,刚想开口说什么“与民争利”的大道理。 就在这时。 噔噔噔! 一名锦衣卫千户,手按绣春刀,快步冲入殿内。 “报——!!” “陛下!出事了!” 千户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慌乱。 李策眉头微皱: “讲。” “稷下学宫!” 千户吞了口唾沫, “稷下学宫……稷下学宫的那帮学子,闹起来了!” “就在刚才,两千多名太学生,身穿孝服,手举白幡,在稷下学宫广场为集聚!” “他们……他们在哭丧!” “哭丧?” 李策气乐了, “谁死了?朕还好端端坐在这呢。” “是在哭……哭钱谦益。” 千户低着头,不敢看李策的眼睛。 “领头的是那个叫钱儒林。” “他们写了万言书,还……还在午门广场上搭了个台子,正在公然演讲。” “说什么?” 李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说……说钱大人是一代儒宗,是文坛领袖,也是清流脊梁。” “说陛下昏庸,滥杀忠良。” “还说……” 千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还说陛下是……是自毁长城。若是陛下不下罪己诏,不给钱大人平反,他们就……就要撞死在稷下学宫广场,以此明志,唤醒天下良知!” 轰——! 大殿内一片哗然。 百官们面面相觑,眼里却藏着一丝幸灾乐祸。 文人的笔,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杀了钱谦益,虽然震慑了官场,但也捅了马蜂窝。 钱谦益是江南党魁首,徒子徒孙遍布天下。 现在这帮读书人闹起来了,甚至把“弑杀”这种帽子扣在皇帝头上。 这要是处理不好,皇帝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谁还肯为朝廷效力? 杀? 那可是两百多名学宫学子,未来的国之栋梁! 全杀了,大夏的文脉就断了,史书上还得记上一笔“焚书坑儒”的恶名。 不杀? 那就得认怂,下罪己诏,承认自己杀错了。 这可是死局。 李策坐在龙椅上。 没有暴怒,没有慌乱。 “有点意思。” “朕正愁怎么把这帮只会打嘴炮的废物点心一锅端了,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去看看!” 第212章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稷下学宫广场。 烈日当空,白幡如林,哭声震天。 “呜呼哀哉!钱公蒙冤,天日无光啊!” “清君侧,诛鹰犬!陛下被奸人蒙蔽,滥杀忠良!” ....... 几百名身穿孝服的太学生,把稷下学宫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一边哭,一边念。 周围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老百姓不懂什么政治斗争,就爱看热闹。 “这是干啥呢?” “听说户部尚书钱大人死了,这帮学生在给他哭丧呢。” “呸!那钱老抠死了活该!前年俺家遭灾,去领救济粮,全是沙子,听说是他把好粮都贪了!” “可不是嘛!这种贪官死了,那叫为民除害!这帮小白脸读的什么圣贤书,好坏不分!” 百姓的议论,丝毫没有影响到场中的学子们。 他们反而哭得更起劲。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分开了人群。 为首的千户沈炼,满脸横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对围观百姓还算客气,用刀鞘轻轻将挡路的人拨开: “大爷大娘,往后退退,刀剑无眼,别溅您一身血。” 但一转头,面对那群跪在地上的学宫学子,沈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谁他娘的是带头的?给老子滚出来! 沈炼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狼。 哭声顿时小了一些。 一个身形消瘦的学子挺起胸膛,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我们是自发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何须有人带头?倒是你们这群鹰犬,助纣为虐,迟早要遭……” 啪! 赵又廷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在原地转了两圈,槽牙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大夏立国三百年,优待士人。 “刑不上士大夫”,读书人犯了事,也得先革去功名再审。 当街掌掴功名在身的学子? 这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那被打的学子赵又廷,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沈炼: “你……你敢打我?我乃预备官员,功名在身!你这是在羞辱斯文!” “斯文?” 沈炼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一脸的恶心,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帮酸丁!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读了几年书,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环视一圈那些被吓住的学子,狞笑一声。 “来人。” “既然没人带头,那就是人人有责。” 沈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跪在前三排的,有一个算一个,每人赏二十个大耳刮子!” “给老子用尽了力气抽!谁要是没把他们的脸抽肿,老子就抽谁!” “是!” 身后几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应声而出,狞笑着扑了上去。 “你们敢!斯文扫地!这是斯文扫地啊!” “大夏律法何在!我们要面见陛下!我们要弹劾你这酷吏!” 学子们彻底乱了。 有的想跑,有的还想讲道理。 但在绣春刀面前,道理就是个屁。 啪! 啪! 啪! ........... 清脆的耳光声此起彼伏。 “啊!别打了!我错了!” “狗官!我爹是吏部侍郎,你不得好死!” “呜呜呜……娘啊……我再也不敢了……” 刚才还正气凛然的学宫学子,此刻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涕泗横流,哭爹喊娘。 什么圣贤教诲,什么文人风骨,全都被抽到了九霄云外。 “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叫好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打得好!这帮酸秀才,平日里鼻孔朝天,看不起咱们泥腿子,早该打了!” “就是!吃饭不给钱,坐轿不给钱,还天天骂皇上,该打!” 哄笑声在广场外围炸开。 这世道,恶人还得恶人磨。 这种高高在上的学子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场面,比过年看大戏还过瘾。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锦衣卫迅速分开两侧,单膝跪地。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 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对于皇权的敬畏,让所有百姓不自觉地跪伏下去。 就连那些被打得满嘴是血的学生,也停止了哀嚎,瑟瑟发抖。 一架巨大的龙辇,缓缓驶来。 十八匹纯色白马拉车。 明黄色的帷幔垂下,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压迫感十足。 “除了闹事的学子,其他人,平身。” 李策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百姓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退到两旁。 场中央,只剩下那群穿着孝服的学生还跪着,显得格外刺眼。 李策走到那群学生面前。 地上一片狼藉,书本被踩得全是泥印,白幡上也沾了血。 “刚才谁带的头?” 赵又廷早就被打晕了,像条死狗一样拖到了一边。 学子们一阵骚动,没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素白长衫的年轻人,从人堆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脸上也挂了彩,嘴角带血,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卷书。 他对着李策,先是规规矩矩地叩首行礼。 “学生钱儒林,见过陛下。” 礼毕,他直起上身,毫不畏惧地迎上李策的视线。 “学生乃钱谦益族侄,亦是此次学子请愿之首。” “哦。” 李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请愿?朕看是聚众谋逆吧。” “非是谋逆,是为天下读书人讨一个公道!” 钱儒林猛地提高了声音, “钱尚书乃国之栋梁,一生清廉!即便有过,也当交由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陛下不教而诛,当殿杀人,与桀纣何异?此乃暴君行径!” “今日我等在此,就是要以项上人头,换钱公一个清白!换天下一个公理!” “若陛下不肯下罪己诏,为钱公平反,我等今日,便血溅午门!让青史笔墨,记下陛下这昏聩残暴的一笔!” 掷地有声。 周围的学子们受到鼓舞,一个个也都抬起头,看着李策。 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英雄。 是在对抗皇权的勇士。 第213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读书人算个屁! “求陛下开恩!给钱公一个公道!” “我等愿以死明志!” 周围的学子们也被这股情绪感染,一个个哭天抢地,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响。 场面极其悲壮。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还真以为大夏朝要亡了,这帮人是在给国家哭丧。 “演完了吗?” 李策站在那,低头看着这帮人表演。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朕是昏君,朕认了。你说朕滥杀忠良,朕也懒得反驳。” 李策蹲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和钱儒林平齐, “朕就问你一件事。” “谁让你来的?” 钱儒林身子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又瞪大眼睛: “无人指使!学生读圣贤书,心中自有浩然正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日之事,全凭良心!” “良心?” 李策笑了,伸手拍了拍钱儒林的脸颊 “这东西多少钱一斤?钱谦益那是你亲叔叔,你这良心,是长在这一层亲戚关系上吧?” “胡说!你含血喷人!” 钱儒林涨红了脸,大声嘶吼, “学生是为了天下读书人!是为了大夏律法!” “行,嘴挺硬。” 李策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百个还在磕头的学生。 “朕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数到三。” 李策竖起三根手指, “谁把幕后那个攒局的人供出来,朕恕他不死。谁要是还要接着演,那就陪钱儒林一起上路。” “一。” 没有任何停顿,死亡倒计时直接开始。 人群瞬间骚动。 磕头声停了。 原本“视死如归”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恐。 来之前,钱师兄不是说“法不责众”吗?不是说皇帝不敢动太学生吗? 怎么真要杀人?! “二。” 李策放下一根手指。 旁边的锦衣卫已经把刀拔出来了半截。 沈炼舌头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嗜血。 杀气如霜,瞬间笼罩全场。 “昏君!你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杀了!” 钱儒林急了,他在赌,赌皇帝不敢背负屠杀士子的骂名, “青史斑斑,我不信你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三。” 最后一根手指落下。 全场死寂。 没有人站出来。 “好。” 李策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都有骨气,朕成全你们。” 他对着沈炼挥了挥手。 “全都拉下去,砍了。” “得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沈炼一声暴喝,几十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学生堆里,刀光映着寒日,是真的要杀人! 这一刻,所有的“浩然正气”瞬间崩塌。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别杀我!我是独子!我家三代单传啊!” “娘啊!救命啊!” ........... 哭爹喊娘的声音比刚才“请愿”的时候还要响亮。 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慢着!刀下留人!!” 远处传来一声苍老的惊呼。 礼部侍郎孙承宗,提着官袍的下摆,跑得官帽都快掉了,气喘吁吁地冲进场内。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李策面前,拦住了正要拖人的沈炼。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孙承宗老泪纵横,死死抱住李策的大腿, “太祖有训,刑不上士大夫!这些都是太学生,是有功名在身的预备官员!即便有罪,也该交由学宫祭酒发落,革去功名之后,再交三法司会审!岂能当街斩杀?”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都要寒心啊!到时候谁还肯为朝廷效力?大夏文脉要断啊!” 孙承宗声泪俱下。 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那些被拖拽的学生见有人撑腰,又开始嚷嚷起来。 “孙大人救我!孙大人救命啊!” 李策低头看着脚边的孙承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松开。” 李策说。 孙承宗不敢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陛下若要杀他们,就先从老臣尸体上踏过去!” 嘭! 李策直接抬腿,一脚把孙承宗踹了个跟头。 这老头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胸口直咳嗽。 “祖制?” 李策走到孙承宗面前,指着那群学生, “太祖爷当年设立太学,是为了让这帮人读圣贤书,为了让他们学怎么治国安邦!不是让他们学怎么结党营私,怎么给贪官哭丧!” “你说刑不上士大夫?”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若是犯了错,都得下罪己诏!他们几个读了两天书的生瓜蛋子,比朕还金贵?比大夏的律法还大?” 李策声音越来越高,在大广场上回荡。 “孙承宗,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李策一把抓起钱儒林的衣领,把这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孙承宗面前。 “这就是你要保的读书人?钱谦益贪墨赈灾粮,害死了多少百姓?这小子不问是非,不辨黑白,打着‘正义’的旗号来逼宫!这叫读书人?” “这叫帮凶!这叫结党!” 孙承宗哆嗦着嘴唇: “可……可他们毕竟代表了天下仕子……若是全杀了,民间议论……” “代表天下仕子?” “代表天下?” 李策气极反笑。 他松开手,任由钱儒林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转身大步走向广场边缘。 栏杆外,围着几千名看热闹的老百姓。 有卖菜的,有扛活的,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畏缩。 “乡亲们!” 李策大声喊道, “刚才这帮学生说,那个把粮食贪了、让大家饿肚子的钱谦益是个大清官!是大好人!你们答不答应?” 百姓们愣了一下。 没人敢说话。 李策指着跪在地上的那群学生: “他们还说,他们代表了你们!代表了天下人的意愿!要朕把那个贪官供起来!你们答不答应?” 沉默持续了片刻。 突然,人群里有个粗嗓门喊了一句: “不答应!那钱扒皮死得好!” 压抑许久的怒火瞬间引爆! “不答应!凭什么代表我们?” “俺家二狗子就是饿死的!那贪官该死!这帮学生也不是好东西!” “对!平日里这帮读书人看见咱们就捂鼻子,这会儿倒成了咱们的代表了?呸!” “杀!杀了好!皇帝老爷圣明!” “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 李策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孙承宗。 “听见了吗?” “这才是天下人。” “这才是大夏的根基。” 李策指了指那些激动的百姓, “他们吃苦耐劳,交粮纳税,养活了这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结果呢?这帮废物反过来还要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朕若是再护着这帮所谓的‘读书人’,朕哪怕死后,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孙承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势已去。 李策心头也有些触动。 看着那些淳朴的脸,这帮底层百姓要求真的很低。 只要能活下去,他们就愿意把皇帝捧上天。 既然占了这个位置,就得干点人事。 “传令。” 李策不再看孙承宗,语气恢复了平静。 “钱儒林,作为首恶,煽动闹事,企图逼宫。交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严刑拷打!朕要知道,除了那个死了的钱谦益,还有谁在背后给这帮学生递刀子!” “其余参与闹事的两百三十一名太学生。” 李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恐的脸。 “死罪可免。” 学生们刚要松一口气。 “革去所有功名。剥夺学籍。三代以内,直系亲属,永不录用!” 第214章 闯王高迎祥?!这剧本有点熟 “罪民知错!罪民真的知错了!” “祸不及妻儿啊陛下!求您收回成命!我也只是听信了钱儒林那个小人的谗言,我是被蒙蔽的啊!” “陛下请您饶恕学生吧!” 广场上,哀嚎一片。 之前还慷慨激昂,准备以死明志的学生们,彻底崩溃了。 革去功名。 三代禁仕。 这八个字,比砍头还狠。 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断了仕途,不仅意味着他们这辈子毁了,连带着儿子、孙子,都没了翻身的希望。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世道,这就是把他们的家族从云端一脚踹进了烂泥坑,永世不得翻身。 钱儒林早已被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剩下这两百多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这次他们是真的怕了。 “糊涂?” 李策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众学子。 “刚才朕数一二三的时候,你们不糊涂。” “刚才逼宫骂朕是昏君的时候,你们不糊涂。” “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前途没了,现在觉得疼了?知道怕了?” “晚了。” 他策弯下腰,伸手在那一名学子脸上拍了拍, “拖走。看着心烦。” “要是有人敢反抗,就把手筋脚筋挑了。” 说完,李策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 这大夏朝的脓包,总算是挤出来一点了。 但他知道,这才哪到哪。 杀了钱谦益,废了太学生,这只是在烂肉上撒了一把盐。 真正要命的毒瘤,是盘根错节在朝堂之内的党争。 是那些躲在背后,把这些学生当枪使的老狐狸 …… 御书房。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和,却更加压抑。 孔明坐在左侧的紫檀木大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 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对面,坐着工部侍郎如梦。 这女人没个坐相,半个身子几乎是瘫在椅子里,两条腿交叠,脚尖一点一点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官袍,头发也是简单束起,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纸上无聊地画着不知名的线条。 “这也太慢了。” 如梦把炭笔往桌上一扔,翻了个白眼, “把我从工部火急火燎地叫进宫,结果人影都看不见。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的。” 孔明手里动作一顿。 生产队? 驴? 虽然听不太懂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他大概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如梦大人,慎言。” 孔明用羽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过头的眼睛,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日理万机。刚从代州战场回来,又去处理稷下学宫的乱子,耽搁片刻也是常情。” “常情个鬼。” 如梦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图纸,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吗?京城的下水道改造工程刚起步,水泥配比还在调试,那帮工部的老古董连个标尺都看不懂,什么都要我亲力亲为。” “他倒好,一句话就把我拽过来罚站。” 如梦越说越气,干脆把腿翘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破朝代没法跳槽,不然我早把辞职信甩他脸上了。” 孔明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 真是什么都敢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换个人说,脑袋早就搬家了。 可这位如梦侍郎不一样。 她是陛下带回来的“奇人”。 甚至有时候,孔明觉得陛下对这位女侍郎的容忍度,高得离谱。 两人之间那种说话的方式,完全不像君臣。 “如梦大人对工部之事倒是尽心尽力。” 孔明试探着把话题引开, “只是不知,陛下今日急召我等,究竟所为何事?难道是那帮太学生闹得太凶,陛下要动刀子?” “动刀子不是他的常规操作吗?” 如梦撇撇嘴, “那个钱谦益不是已经凉了吗?啧啧,这手段,不愧是暴君人设。” 她虽然嘴上吐槽,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恐惧。 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孔明刚想接话。 吱呀——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股带着寒气的风灌了进来。 不是李策。 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呈泽。 进来的不是李策,而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呈。 “两位大人。” 王呈没有行那些虚礼,直接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尖细却带着颤抖, “陛下还在路上,马上就到。但他吩咐奴婢,先把这个给二位大人过过目。” “这是什么?” 孔明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还有三根鸡毛。 鸡毛信。 孔明瞳孔猛地一缩。 这在大夏朝的军情传递体系里,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 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可用。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展开信纸。 目光在上面扫过。 孔明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 如梦见状,眉头一皱。 她很少见孔明这副模样。 孔明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指了指桌上的信。 如梦探过身子,拿起信纸。 视线落下。 “……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府谷人高迎祥,聚众起义,号称‘闯王’,旬日之间,裹挟流民三十万,连克米脂、绥德……声势浩大,直逼延安府……” 如梦的手指猛地收紧,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 “高迎祥?!” 如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尖锐, “闯王高迎祥?!” 孔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如梦大人,你……听说过此人?” 如梦没理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这不是大夏吗? 这不是个架空的历史位面吗? 为什么会出现高迎祥? 如果高迎祥出现了,那后面是谁? 那个终结了大明王朝,逼得崇祯皇帝煤山上吊的李自成? 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张献忠? 如梦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虽然是理科生,但这段历史太有名了。 明末农民起义,那是一场真正的绞肉机,是把整个华夏大地打成废墟的浩劫。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自己所在的这个大夏朝,岂不是也要完了?! 第215章 毒士献计:国库没粮,但贪官有啊! “完了……” 如梦喃喃自语,脸色发白。 “这哪里是区区流民造反,这是要换天啊。” 孔明侧过头,目光幽深: “如梦大人,何出此言?区区流民,虽然声势浩大,但终究是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 如梦冷笑,把信纸拍在桌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陕西那是火药桶!现在火星子已经掉进去了,你拿什么灭?拿嘴吗?”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御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也别修什么下水道了,咱们还是赶紧收拾细软跑路吧。往南边跑,或者出海……” 话音未落。 砰——! 御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寒气,逆光走了进来。 “跑?” 冰冷的声音响起,李策已经走到了如梦面前。 身高压制。 气场压制。 李策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女侍郎: “往哪跑?朕的大夏还在,朕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如梦缩了缩脖子,想反驳,但对着李策那张冷脸,又怂了。 “陛下……” 孔明起身,双手拢在袖子里,躬身行礼。 李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 “军报看了?” “说说吧,这烂摊子怎么收。” 孔明没说话,目光投向如梦。 李策也看向如梦。 如梦头皮发麻,连连摆手,身子往后缩: “别看我!我是搞基建的,修桥铺路挖坑埋人我在行,这种国家大事别找我。我就是个技术工,专业不对口!” 她是真不想沾边。 这种必死的局,谁沾谁倒霉。 “专业不对口?” 李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朕给你发俸禄,给你批银子,让你在工部作威作福,现在出了事,你跟朕谈专业?” 如梦张了张嘴,没敢吱声。 “工部侍郎,掌管天下土木水利。” 李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陕西大旱,水利失修,这就是你的专业。要是想不出办法,朕就把你绑在旗杆上,送到陕西去求雨。” 如梦浑身一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暴君,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绝对干得出来! “陛下。” 孔明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 “此事,其实不难。” “哦?” 李策挑眉, “说。” “流民造反,图的无非是一个‘活’字。” 孔明声音平缓, “只要有一口饭吃,没人愿意提着脑袋跟官军拼命。高迎祥能一呼百应,裹挟二十万流民,不是他有多大本事,纯粹是那二十万张嘴,都没饭吃。” “废话。” 如梦忍不住小声吐槽, “谁不知道是没饭吃?问题是饭从哪来?国库里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李策没理会她的插嘴,只是盯着孔明。 他知道,他这位“毒士”军师一旦开口,肚子里憋的绝对不是什么阳谋正道。 果然。 孔明笑了。 笑得很阴森。 “国库没粮,但有人有粮。” 孔明转过身,手指向京城繁华的方向, “陛下,大夏立国三百年,养肥的可不仅仅是李氏皇族。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富可敌国的江南富商,还有这朝堂上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衮衮诸公。” “他们米仓里的粮食,放到发霉生虫,都不肯拿出一粒来赈济灾民。” “他们地窖里用白银铸成的冬瓜,多到要刷上一层黑漆防着家贼偷盗。” 孔明转回身,目光灼灼地对上李策的眼睛。 “所以,陛下缺的不是钱粮,缺的是一把刀。” “一把……能干脆利落剖开这帮肥羊肚子的刀。” 李策眯起眼。 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敲击。 哒、哒、哒。 “你是说,抄家?” 李策终于开口。 “不。” 孔明纠正道, “陛下,这不叫抄家,这叫‘与国同休,共克时艰’。这叫‘清查贪腐,替天行道’。” “高迎祥在陕西杀官造反,是为了抢粮。陛下在京城杀官,也是为了抢粮。” 孔明语气平静得可怕, “既然都要抢,为何陛下不先动手?与其让那些粮食烂在贪官家里,或者被反贼抢去,不如充入国库,赈济灾民。” 如梦听得目瞪口呆。 这逻辑…… 简直无懈可击的流氓!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具体怎么做?” 李策停下敲击的手指。 孔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单,双手呈上: “先安内,后攘外。对于陕西,一手大棒,一手萝卜。” “大棒给高迎祥。” “萝卜给流民。” “朝廷发不出军饷,那就告诉边军,谁砍了反贼的人头,反贼抢来的钱粮就是谁的。” “朝廷没有赈灾粮,那就告诉流民,谁绑了高迎祥的人头来降,朝廷不仅赦免死罪,还分田地,给种子。” “至于钱粮从哪来……” 孔明指了指头顶: “这京城里,该死的人多得是。” 李策拿过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刚刚被刺死的钱谦益。 后面还有一串名字,全是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或者是家里生意做得通江达海的权贵。 “好。”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法子,朕喜欢。” “简单,粗暴,有效。”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既然他们不肯体面,那朕就帮他们体面。” 如梦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 这两个人,一个疯子,一个变态。 三言两语间,就把京城这帮权贵的命给安排了。 “那……水利呢?” 如梦弱弱地举手, “陕西那边旱得地皮都裂了,光杀人也不出水啊。” “这就要看如梦大人的本事了。” 李策看向她, “朕给你钱,给你人。能不能把水引过去,能不能打出井来,那是你的事。” “做好了,朕给你升官进爵。” “做不好……” 李策指了指门外, “真把你纳入后宫。” 如梦打了个激灵,挺直腰板: “保证完成任务!打井我在行!只要钱到位,我把黄河水给您抽上天都行!” 话音刚落。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第216章 孔明献计:打草惊蛇! “陛下!” 不等殿外太监通传,一道浑身冒着黑烟的人影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头上的官帽早就没了,头发烧焦了大半,黏在头皮上; 飞鱼服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当值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呵斥,却被李策抬手制止。 李策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太监,看一眼地上的毛骧。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是锦衣卫指挥使,还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乞丐?” 毛骧身子一抖,再次叩首。 “臣……臣该死!” “臣去晚了!” “钱府……钱府被烧了!” 孔明刚端起茶杯,手就在半空中停住了。 满脸不可置信。 “烧了?!” 他几步冲到毛骧面前, “何时烧的?如何烧的?京城重地,五城兵马司和水龙队都是摆设?钱府占地几十亩,一把火能烧得这么干净?” 钱家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又看家护卫。 怎么可能会烧了呢。 “是火油!” 毛骧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有人在钱府四周提前埋了火油,数量大得吓人!臣带着人刚到街口,整条街……就炸了!” “火光冲天,热浪把我们的人掀翻了好几个!水龙队根本靠近不了,水泼上去,瞬间就没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抖。 “等……等到火灭了……” “钱家上下,主子、家丁、丫鬟、厨子……一共一百二十一口,全在里面。” 御书房内,空气变得粘稠。 如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百二十一口…… 她忍不住哆嗦着问了一句: “全……全都死了?” “没全死。” 毛骧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臣在后院的水井里,捞出两个看门的家丁。喉咙被一刀割断,血把整口井都染红了。” “剩下的……都成了焦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黑乎乎一团,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谁是谁。”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杀人越货。 这是灭口! “钱呢?” 李策终于开口了。 他向后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不在乎钱家死多少人。 他在乎的,是那笔能救陕西百万灾民的银子和粮食。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地砖里去。 “臣……臣无能。” “臣带人把废墟每一寸都翻过来了,地窖挖开了,库房的墙也砸了。” “空的。” “别说银子,连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你说什么?!” 孔明猛地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毛骧面前,蹲下身子,死死盯着毛骧的眼睛, “空的?这绝不可能!我查过钱谦益的账,光是去年,冰敬、炭敬,加上江南织造局的分红,他入账至少三百万两!” “还有粮食!他在通州的三个大粮仓!就算他钱家是饭桶转世,也不可能在几个时辰里,把几万石粮食吃干抹净!” “真的没了……” 毛骧偷偷看了一眼李策,再次叩首说道, “我也不信啊!我都让人把地砖撬开了三尺,除了灰,啥都没有!” 孔明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 “不对。” “时间对不上。” 孔明看向李策, “陛下,从早朝出事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搬空数百万两白银,几万石粮食,就算是用马车拉,那队伍也得从东直门排到西直门。” “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是瞎子吗?五城兵马司是瞎子吗?” “除非……” 孔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唯一合理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 “除非他们早就搬走了。” 李策接过了话茬。 他脸上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李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还飘着几缕黑烟的方向。 “朕前脚刚杀人,后脚他们就放火。” “这说明什么?” 李策转过身,看着屋里这三个人, “说明钱谦益这个老东西,也不过是个被人推在前面的提线木偶。” “有人早就知道朕要动他。” “或者说,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随时抛弃这枚棋子。” 如梦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公然杀人放火劫财。 她现在有点后悔做工部侍郎了。 躲在稷下学宫躺平,安安稳稳生活其实挺好。 “能在大白天,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这么大一笔财富,还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把人杀绝。” 李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随手撕成了两半。 “这背后的手,比朕想的还要长。” “不仅长,还很黑。” “陛下,那现在怎么办?” 毛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线索断了,钱没了,粮也没了。陕西那边……” “谁说线索断了?” 孔明突然开口,在御书房来回走了几步, “钱谦益死了,钱家灭了。但有一个人还活着。” “钱儒林?” 李策看向孔明。 “对。那个在午门哭丧的太学生领袖,钱谦益的族侄。” 孔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是钱谦益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也是稷下学宫这帮蠢学生的头儿。钱谦益的很多脏事,未必会瞒着这个侄子。” “你觉得他知道钱藏哪了?” 李策反问。 “不需要他知道。” 孔明摇头,眼神阴鸷得像一条刚出洞的毒蛇, “只需要让别人‘以为’他知道。” “诈?” 李策挑眉。 “打草惊蛇。” 孔明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放出风去,就说钱儒林为了活命,已经招供了。他交出了一本账册,上面记录了钱家所有灰色收入的流向,以及……这次转移财产的幕后黑手。” “然后呢?” “然后把钱儒林吊在诏狱最显眼的地方。大开牢门。” 孔明冷笑, “那帮人既然能灭钱家满门,就绝对不会放过钱儒林这个唯一的活口。只要他们敢派人来灭口,我们就能抓个现行。” “馊注意。” 李策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孔明一愣: “陛下觉得不妥?” “你也太小看这帮人了。” 李策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们能在半天内搬空钱家,说明他们的情报网比锦衣卫还快。你这边刚放风,那边恐怕早就知道是假的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钱儒林确实是个废物。但他是一条好用的疯狗。” 李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既然是疯狗,就别把他关着。把他放出来,让他咬人。” “咬谁?” “谁有嫌疑,就咬谁。” 李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去诏狱。朕亲自教教这位钱大才子,什么叫‘指鹿为马’,什么叫‘攀咬忠良’。” “他要是敢不咬……”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朕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稷下学宫门口。” 如梦打了个寒颤。 暴君。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 只要你不听话,我就弄死你。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才是这帮讲规矩的权贵最怕的。 “走。” 李策最后看了一眼如梦,大步向殿外走去。 “去诏狱。” “顺便……也该去看看咱们那位‘老乡’了。” 第217章 滴水刑 “呸!” 一口血痰狠狠吐在地上。 诏狱深处,钱儒林被两根粗若拇指的铁钩洞穿琵琶骨,整个人悬在半空。 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李策,你这暴君……你不敢杀我。” 钱儒林艰难抬头,眼神阴毒: “我是圣人门徒,是钱家麒麟儿!今日我若死,明日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就能把你写成桀纣!让你遗臭万年!” 李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烧红的烙铁。 滋啦。 烙铁入水,白烟升腾。 “写朕?” 李策身子前倾,语气平淡, “前提是,得有人敢动笔。” “天下悠悠众口,你堵得住?” 钱儒林冷笑, “史官的笔,比你的刀更锋利!” “朕不杀读书人,朕只杀畜生。” 李策站起身,走到钱儒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另外,通知你个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你那好叔叔钱谦益的府邸,被烧没了。” 钱儒林瞳孔微缩,随即恢复正常: “那又如何?叔父为官清廉,家无余财,烧了便是。” “没听懂朕的话?” 李策嘴角上扬,眼神冰冷, “一百二十一口。” “连那条看门的黄狗,都被砍了脑袋。” “京都钱家,绝户了。” 钱儒林身子猛地僵住。 随后。 他开始狂笑。 身子剧烈颤抖,带动铁链哗哗作响,琵琶骨处的伤口崩裂,鲜血喷涌。 “绝户?哈哈哈!绝户?” “李策啊李策,你太小看我钱家了!你以为钱家就只有那点底蕴?” “那是江南第一世家!那是掌控大夏半壁财税的庞然大物!” “京城这一支,不过是分支!真正的钱家在金陵!家族供奉的高手如云,大宗师都有三位!” “你以为你在京城杀几个人,就能动摇钱家根基?” 钱儒林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策,眼中全是嘲讽。 “看着吧!不出三日,金陵本家就会收到消息!” “到时候,大夏必乱!你会跪在地上求我!” 李策静静地看着发疯的钱儒林。 面无表情。 “说完了?” 李策问。 “怕了?” 钱儒林昂着头。 “毛骧。” 李策没理他,转头喊了一声。 “臣在。” 毛骧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提着沾血的皮鞭,一脸惭愧。 审了半个时辰,这书呆子骨头硬得很,硬是一个字没吐。 “把他放下来。” “是……啊?” 毛骧一愣, “陛下,这厮还没招,若是放了……” “谁说要放了他?” 李策指了指旁边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椅子, “绑上去。” “脑袋固定住,不能动,也不能睡。” 两名锦衣卫上前,粗暴地卸下钱儒林琵琶骨上的铁钩,将他拖到铁椅子上。 牛皮带子扣死手腕脚腕。 特制的铁箍卡住脖子和额头,让他只能仰面朝天,甚至连眼皮都被撑开,无法闭合。 钱儒林奋力挣扎,却纹丝不动。 “你想干什么?” 钱儒林吼道, “有种给爷来个痛快的!凌迟!腰斩!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 “凌迟?太血腥,朕不喜欢。” 李策招了招手。 小太监提着一个木桶过来。 木桶底部钻了一个极细的小孔。 “挂上去。” 李策指了指钱儒林头顶正上方。 木桶悬空。 高度三尺。 李策往木桶里倒了一瓢水。 滴答! 啪。 水滴砸在钱儒林眉心正中。 不疼。 甚至有点凉爽。 钱儒林愣住了。 旁边的孔明、毛骧、如梦也愣住了。 “陛下……” 毛骧挠了挠被烧焦的头皮,一脸懵逼, “这就是……刑罚?” “洗澡都不够劲儿啊。这算什么?给犯人补水保湿?” 孔明没说话,但眼里也写满了疑惑。 他是毒士,精通大夏律例中所有的酷刑。 夹棍、剥皮、抽肠、弹琵琶…… 唯独没见过给犯人滴水的。 这能审出什么? 这简直是在给犯人挠痒痒。 “看不起这滴水?” 李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指着那不断滴落的水珠。 “别急。” “慢慢看。” 滴答。 又一滴水珠落下。 砸在同一个位置。 钱儒林起初还满脸不屑,嘴里骂骂咧咧: “昏君!你就这点手段?你是想给爷洗脸吗?来啊!多来点!” 李策不说话。 只是盯着那水滴。 滴答! 滴答! ......... 频率很稳。 每隔三秒,一滴。 诏狱里很安静,只有这单调、重复的声音在回荡。 起初的一刻钟,钱儒林还在骂。 两刻钟后,他骂累了,闭上了嘴,想要闭眼休息,但眼皮被撑开,只能被迫盯着那漆黑的桶底。 滴答! 水滴砸在眉心。 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蔓延。 瘙痒。 剧痛。 恐惧。 钱儒林感觉那不是水,那是凿子! 正在一点点凿穿他的头盖骨! “这就是‘滴水刑’。” 李策的声音幽幽响起, “人的头骨很硬,但人的神经很脆。” “当你的感官被剥夺,只剩下这唯一的触感和声音时,这滴水,就是万钧雷霆。” 孔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钱儒林。 刚才还硬骨头的钱大才子,此刻眼球充满了血丝,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不要……” “啊啊啊啊——!!!” 钱儒林开始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停下!求求你停下!” “那是锤子!那是钉子!我的头要裂了!要炸了!” “我招!我全招!” 李策抬手。 小太监立刻伸手接住了落下的水滴。 那一瞬间,钱儒林瘫软在椅子上,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腐臭的空气。 这一刻,这恶臭的空气都是甜的。 “谁指使的?” 李策问。 语气依旧平淡。 “烟……烟雨楼……” 钱儒林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骨。 “钱家的账册……还有银子的去向……都在烟雨楼。” “具体谁接手?” “管事……鬼爷……” 钱儒林哭喊着, “我只知道这么多!叔父每次转移银子,都是去烟雨楼见那个鬼爷!真的!我没撒谎!” 烟雨楼。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也是达官显贵最爱去的温柔乡。 原来这不仅是个卖肉的地方,还是个吃人的黑洞。 孔明眼神一亮: “陛下,烟雨楼背景神秘,一直查不到幕后东家,原来是钱家藏污纳垢的中转站。既然知道了地方,臣这就带兵去抄了!” “慢着。” 李策摆手。 “既然是黑洞,里面肯定机关重重,高手不少。”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毛骧。 “毛骧。” “臣在!” “去,把那位东瀛人给朕提过来。” 李策站起身,走向诏狱更深处。 “朕要先确认一个信息。” 第218章 东条?很好,你惹到朕了! “就在这屋?” 如梦站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手里捏着帕子,捂住口鼻。 诏狱深处,空气不流通,混杂着腐肉、排泄物和陈年血痂的味道,味道有点上头。 李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朕给你留了个惊喜。” 李策迈步跨过门槛,侧身让出视线。 密室不大。 四面墙挂满了沾着肉屑的刑具。 屋子正中央,一根手腕粗的木桩上,绑着个看不出人形的物件。 山本垂着头,两腿极不自然地弯曲着。 看见李策,他浑身肥肉条件反射般地哆嗦一下。 “陛……陛下……” 山本声音嘶哑。 他是真的怕了。 这就是个披着龙袍的活阎王。 如梦跟进屋,借着墙壁上昏暗的油灯,看清了那张脸。 仁丹胡虽然没了,但这五官,这眼神......... “东瀛人?” 如梦问了一句。 李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下巴点了一下: “嗯,叫山本。还是个‘海龟’,从1937年游过来的。” 1937。 对于每一个华夏人来说,那是血海,是尸山,是三十万冤魂的哀嚎,是每一个炎黄子孙夜半惊醒时的痛。 如梦的呼吸瞬间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目光锁定在身旁一把实木方凳上。 弯腰! 抄起! 抡圆! 没有半句废话! “去死吧你!!!” 砰!!! 一声闷响。 实木凳面结结实实地砸在山本的天灵盖上。 咔嚓。 凳子腿断了一根。 “啊——!!” 山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身子剧烈抽搐。 “八……八嘎?!” 山本懵了。 他是真懵了。 他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身穿大夏官服的女人。 不认识她啊!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没见过这女的! 冤有头债有主,李策打他,是因为他是入侵者,是俘虏。 但这女的是谁啊? 怎么上来就是死手? “你是谁啊!我招惹你了吗?我是俘虏!我有优待权!你们大夏不是讲究礼仪之邦吗?!” 山本晃了晃脑袋,血甩得到处都是。 “礼仪你大爷!” 如梦抬脚。 嘭! 正中山本的小腹。 “呃——!” 山本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整个人弓成了大虾米,胃酸混着胆汁喷了一地。 “37年是吧!” 嘭! 又是一脚,踹在山本那条断腿的伤口上。 “老乡是吧!” 嘭! “优待俘虏是吧!” 嘭! 如梦一边踹,一边骂。 “陛下!陛下救命啊!” 山本哭喊着向李策求救, “这女的是个疯子!我不认识她啊!我哪里得罪她了?让她停手!要被打死了!” 李策站在一旁。 他没动。 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这是每一个华夏人的共鸣。 有些仇,不用说,不用教。 只要你是那片土地长出来的种,见到这帮杂碎,那就是不死不休。 “擦擦汗。” “别把妆弄花了。” 李策走上前,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丝帕,递了过去。 如梦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她指着地上的山本,手还在抖: “陛下,这畜生……能不能交给我处理?工部刚研制出一种那种把人浇筑在水泥柱子里的法子,我想拿他试试。” 山本听懂了。 浇筑? 水泥? 这他妈比凌迟还狠啊! “别!别杀我!” 山本顾不上疼,拼命把脑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我有用!我真的有用!我知道秘密!别杀我!” 李策伸手拦住想要继续动手的如梦。 “先留着气。” 李策看着山本,眼神冷得像冰, “朕问你,你们在京城的据点,在哪?” 山本一愣。 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 “在……在城西……一个叫‘回春堂’的药铺……” 噗! 一把匕首扎进了山本的大腿。 不是李策动的手。 是如梦。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防身的小刀,直接捅了进去,连手柄都还没入肉里。 “啊啊啊啊——!!!” 山本疼得浑身抽搐。 “他在撒谎。” 如梦拔出刀,带出一串血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往右飘,喉结抖动频率不对。这是典型的应激性撒谎反应。陛下,让我割了他耳朵。” 李策挑眉。 这心理学微表情分析都用上了? “听见了吗?” 李策蹲下身,拍了拍山本那张惨白的脸, “这位大人脾气不好。朕数三声,你要是再说错一个字,朕就让她把你阉了。” “一。” 山本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二。” 李策的手指,慢慢移向山本的裤裆。 那里已经湿了一片,尿骚味刺鼻。 “三——” “我说!我说!!” 山本彻底崩溃了。 这两人就是变态! 雌雄双煞! 如果不说,他真的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不是药铺!是青楼!” 山本大喊道, “烟雨楼!是烟雨楼!那是倭国的情报中心!所有的钱粮中转,还有情报传递,都在那里!” 李策和如梦对视一眼。 果然。 钱儒林没撒谎。 “幕后老板是谁?” 李策问。。 烟雨楼这么大的产业,能在京城屹立不倒,甚至让钱谦益这种级别的大员都只能当个跑腿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山本犹豫了。 “还要嘴硬?” 如梦举起带血的匕首,作势要挥。 “别!我说!” 山本闭上眼,心里挣扎了几个呼吸,然后声音颤抖地说道, “东条。” 他吐出两个字。 “东条英机……的东条?” 李策眯起眼,声音骤然降低八度。 山本颤抖着点头: “是东条家族的旁支……东条弘一。他是我们在大夏的总负责人。” 李策猛地站起身。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从他体内涌出,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墙上的油灯火苗,都仿佛被压制住了,变得黯淡无光。 东条。 这个姓氏,就是不共戴天的私仇加国恨。 居然在这个时空,把手伸到了大夏的京城? 还开了个青楼? 用大夏女人的血泪,来赚取军费,来腐蚀大夏的官员? “朕原本以为,只是抓几只老鼠。” “没想到,这是捅了耗子窝。” 第219章 极品沙包,朕要细水长流! “行了,别嚎,今天就这样,好好养伤,别死了。” 李策弯腰,伸手帮山本整理了一下被血汗浸透的领口,动作轻柔. 山本浑身肥肉一颤,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李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只觉得比看见恶鬼还恐怖。 前一秒还拿刀子比划要阉人,下一秒就让人好好养伤? 这大夏皇帝,精神绝对有问题。 “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李策拍拍山本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你这断腿得接,伤口得缝。朕会让太医院最好的大夫来给你治。” 山本眼泪鼻涕一起流,疯狂点头: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只要能活,让他吃屎都行。 李策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还在活动手腕的如梦。 如梦正盯着山本完好的那条胳膊,眼神里全是遗憾。 “别看了。” 李策挡住她的视线, “再打就真死了。细水长流懂不懂?这种极品沙包,打坏了你上哪找第二个去?” 如梦撇撇嘴,一脸不爽。 “刚才这一通运动,舒坦。” 如梦深吸一口气。 抬腿,在山本面前晃了晃脚尖。 山本本能地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条件反射。 “看样子以后要经常来。” 如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冷哼一声, “平时在工部画图纸修下水道,颈椎疼腰疼。这一动上手,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她指着山本,语气森然: “你给姑奶奶好好活着。要是敢自杀,我把你的骨灰拌进水泥里,修进公共厕所的化粪池,让你遗臭万年。” 山本两眼一翻,差点吓晕过去。 太毒了! 这两个人简直不是人! “走吧。” 李策背着手,迈步走出密室。 如梦跟在身后,临出门前,又回头狠狠瞪了山本一眼,吓得对方又是一阵哆嗦。 铁门重重关上。 落锁。 …… 走出诏狱。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驱散身上的血腥气。 “陛下。” 如梦站在他身后,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那个东条弘一,什么时候动?” “不急。” 李策看着远处繁华的街道, “动一个东条简单,但他背后那张网,得连根拔起。” “钱家的账本在烟雨楼,那钱呢?” 如梦问到了关键点, “几百万两银子,几万石粮食,总不能凭空消失。” “钱在江南。” 李策目光投向南方,眼神幽深。 “在这京城,钱谦益是条狗。在烟雨楼,东条是个管家。真正的主人,在长江边上坐着喝茶呢。” …… 江南。 金陵城外。 栖霞山深处,一座隐秘的别院。 这里没有京城的肃杀,只有满园的春色和流水潺潺。 院子不大,但极尽奢华。 铺地的砖是御窑的金砖,一块价值千金; 种树的土是从北方运来的黑土; 池子里游的鱼是东海运来的红龙。 凉亭内。 四个老人围坐一圈。 面前的茶桌上,摆着一套宋代的汝窑茶具,茶香四溢。 这是大红袍。 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是从武夷山母树上摘下来的,一年统共就那么几两,有钱都买不到。 坐在主位的老者,身穿一袭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狮子头核桃。 他面容清瘦,颧骨极高,一双三角眼总是半眯着,偶尔睁开,精光四射。 钱家家主,钱通。 江南八大家之首。 “京城的消息,诸位都收到了吧。” 钱通手里核桃转动,咔咔作响。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胖老头,江南织造局背后的金主,孙家家主,孙万财。 孙万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那个小皇帝,这回是疯了,竟敢打咱们江南世家的脸啊。” “打脸?” 左手边一个黑脸老者冷笑一声。 他是漕运总督背后的靠山,李家家主,李半城。 “这哪里是打脸,这是要咱们的命!听说他在朝堂上还要查税,还要杀官。赵皓那个老狐狸活着的时候,也要好声好气求我们。” “赵皓?” 钱通嗤笑一声,停下手中核桃。 “那就是个废物。” “当年先帝在位,赵皓权倾朝野,那又如何?每年的税银,九成还得经过咱们的手转一圈才能进国库。” “大夏的银根,攥在咱们手里。” “赵皓不敢得罪我们,他一个小皇帝,毛都没长齐,竟然敢动钱家人?” 钱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钱谦益死了,死就死了,一条狗而已,随时能换。” “但小皇帝这个态度,我很不喜欢。” “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孙万财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钱兄,你的意思是……” “断供。” 钱通吐出两个字。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从明天起,江南的米粮、布匹、盐铁,一片叶子都不许运过长江。” “通知各大钱庄,挤兑官银号,把市面上的现银全部收拢。” “再给那些当官的带个话,谁敢给小皇帝办事,就是跟我钱通作对。” 李半城倒吸一口凉气: “钱兄,这一招……是不是太狠了?京城那边可是有几十万张嘴,要是断了粮,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乱?” 钱通笑了。 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乱才好。” “不乱,怎么显出咱们的手段?” “我要让那个小皇帝看看,这大夏离开我们江南世家到底会成什么样子。” 啪! 钱通将手中的核桃重重拍在桌上,核桃瞬间粉碎。 “他不是要赈灾吗?” “我就让他连一粒米都买不到!” 就在这时。 一名黑衣护卫快步走进凉亭,单膝跪地。 “家主,有急报。” 护卫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钱通接过,拆开。 扫了一眼。 脸色微变。 随后,是一声冷笑。 “好啊,真好。” 他把信纸递给其他人传阅。 “咱们这位陛下,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 孙万财接过信一看,惊呼出声: “他……他抓了东条弘一的人?还要抄烟雨楼?” “那是咱们在京城的钱袋子!” 李半城急了, “里面可存着这一季度的红利,还有……” 还有他们勾结外敌,倒卖军械的账本。 要是那些东西落到李策手里,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诛九族。 “慌什么。” 钱通瞪了李半城一眼。 “关键是他得抓到人啊!。” 第220章 不仅要封,还要挖 “死人,怎么去抓人呢?” 钱通把核桃碎仁从壳里挑出,丢进嘴里。 孙万财和李半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惊骇。 “钱兄,你……你这话……” 李半城嗓子发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那小皇帝是疯,可他如今住在紫禁城,身边围着的全是锦衣卫的鹰犬。咱们想动他,比登天还难。” “登天?” 钱通嗤笑,手一扬,将掌心的碎屑拍落在池塘里,引得一群锦鲤疯狂争抢。 “你们也太看得起那座破宫殿了。” 他负手走到亭边,盯着水里的鱼。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从前朝大宋到蒙元,谁坐上那个位置,都得懂一个道理,好处要跟咱们分。现在的这个小娃娃,他不懂规矩。” 钱通转过身,看了一眼李半城。 “他以为提着几把破刀,杀几个不听话的官,就能把这天给翻过来?太嫩了。” 孙万财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他用丝绸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钱兄的意思是,宫里……有咱们的人?” “何止是有。” 钱通的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御膳房那个掌勺的大太监,是他干爹求着我钱家旁支的女婿才当上的;太医院的院判,每年从我孙家船行里拿五万两银子的干股,这事孙老弟你最清楚。” 孙万财肥胖的身躯一震,连忙点头。 “至于那些洒扫的宫女、倒夜香的太监……” 钱通环视二人,声音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这世上,只要是银子能办到的事,就没有咱们办不到的。你说,今晚小皇帝喝的参汤里,多一味无色无味的药;或者明天他穿的龙袍领口,藏着一根淬了毒的针。谁,能查得出来?” “只要他一死。” 钱通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五指猛然收拢。 “这大夏,还是咱们说了算。” 是啊。 这就是底蕴! 什么皇权天授,什么万岁万万岁,在真金白银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面前,就是个笑话。 “可万一……” 一直没说话的李半城还是有些担忧,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人, “我是说万一,那小皇帝命硬,或者咱们的人失手了,被他察觉了,那咱们面临的可是灭顶之灾。” “察觉?” 钱通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察觉了又能如何?大不了,这桌子掀了,大家都别玩。” “钱兄这是何意?” “辽东的建奴,不是一直想入关吗?” 钱通轻描淡写地说道, “还有东边的倭寇,不是一直想在沿海找个落脚点吗?” “我已经让人给建奴的皇太极送了信,也给倭国那边递了话。” “若是小皇帝真把咱们逼急了,咱们就开门揖盗。” 嘶——! 凉亭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孙万财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泼了一手: “引建奴入关?那……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这大夏的百姓……” “百姓?” 钱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孙万财, “百姓死活,与我何干?只要我钱家还在,只要咱们的银子还在,换个皇帝有什么区别?建奴来了,也要穿衣吃饭,也要治理天下,到时候还得求着咱们帮忙。” “不管是姓李的坐龙椅,还是建奴的坐龙椅,咱们都是座上宾。” 钱通放下茶杯,语气决绝: “记住,家族利益高于一切。为了钱家的富贵绵延,这大夏……毁了也就毁了。” 三人沉默片刻。 随后,脸上都露出了狰狞而默契的笑容。 也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国家?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吗? …… 京城,御书房。 阿嚏! 李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这是哪个孙子在背后骂朕?” 他把手里的奏折随手一扔,看着站在下方的孔明、毛骧, “这就是那个倭寇的据点?” “是。” 孔明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毛指挥使的人已经去摸过底了。这烟雨楼地处西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是座五层高的销金窟,周围商铺林立,民居遍布,人流密集。” “楼内明面上是姑娘、龟公和恩客,但暗地里,至少藏了几十个带兵器的练家子。最麻烦的是……” 孔明的手指在烟雨楼周围画了个圈, “据我们线人回报,楼下挖空了,建有四通八达的地道。一旦我们强攻,他们很可能会从地道逃窜,到时候再想抓就难了。” “陛下!” 毛骧按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浑身煞气腾腾, “管他什么地道不地道的!给臣三百锦衣卫,直接把楼围死,冲进去见人就砍!一把火把那鸟楼点了,我看他东条弘一就是个长翅膀的耗子,也得被烟熏出来!” “莽夫。” 李策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是朱雀大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你带三百个杀神冲进去,砍人放火?周围的商铺、百姓怎么办?你是去抓倭寇,还是去给京城制造一场大骚乱?” 毛骧脖子一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再吭声。 李策身体后仰,靠在宽大的龙椅上。 “不能强攻,动静太大。” “也不能打草惊蛇,让他们提前跑了。” “得想个法子,让他们自己乱起来,最好是自己哭着喊着把东西交出来。” 这要求,确实是难办。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听得见李策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陛下,臣……倒有一计。” 一直低头沉思的孔明猛地一拍脑门,站了出来。 “讲。” “围而不剿,绝其根本!” 孔明走到地图前,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 毛骧在一旁嘀咕: “不抓人,难道去给他们唱堂会拜年?” 孔明没理他,自顾自地说道: “咱们不动刀兵,不进楼,不抓人。咱们……修路。” “修路?” 李策眉梢一动。 “对,修路。”孔明指着烟雨楼门口那条大街,“工部最近不是在整顿京城水利吗?咱们就以‘地下管道破裂,有沼气泄漏风险’为由,把烟雨楼前后左右四条街全封了。” “不仅要封,还要挖。” “挖沟,挖坑,堆土。” “把路给它断了,把地道给它堵上,那些贼子不就是瓮中之鳖了吗?。” 第221章 陛下,别吃,有毒!!! “这计策秒啊!。” 李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操作,太熟悉了。 在后世,要是想整哪个钉子户,或者想让哪个铺子干不下去,门口立个牌子“市政施工”,围挡一拉,挖掘机往门口一横,不出半个月,那铺子除了苍蝇谁都进不去。 没想到孔明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懂这一套。 孔明身子微躬,双手笼在袖子里: “陛下谬赞。臣这也是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全着想。那烟雨楼下方地基不稳,‘地气’外泄,若是不修缮,恐怕会塌陷伤人。咱们这是行善积德。” 神他妈行善积德。 把人家路挖断,还要把人家地道堵死,这叫行善? 这就叫“政治正确”。 “准了。” 李策手掌拍在御案上,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毛骧。 “听见没?去办。” 毛骧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陛下,俺听懂了,就是挖坑堵路。但这活儿让工部去干不就行了?咱们锦衣卫去干苦力,是不是有点……掉价?”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李策瞪了他一眼, “不仅要去,还得叫上五城兵马司,还有南大营。” “去找陈庆之,让他从南大营调五千精兵进城。” 五千! 毛骧脑袋一时没有转过来。 那烟雨楼统共也就百八十号人,用得着五千大军?” 而且还要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 李策看了毛骧有些头大。 历史上那个毛骧不是很精明的吗? 怎么系统奖励的这个有点愣愣的,难道是个赝品。 “你以为朕是为了挖坑?” 李策站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朱雀大街的位置。 “那烟雨楼底下全是地道,东条弘一那老小子比兔子还精。一旦咱们动手,他肯定会往外跑。几百锦衣卫,你看得住这头,看得住那头吗?” “朕要这五千人,五百人扛着锄头给我挖,往死里挖!剩下四千五百人,给我把烟雨楼方圆五里的街巷、胡同、房顶、下水道口,全给我堵死!” 李策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今晚,这五里地内,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飞出来,也得先验验公母!凡是敢在这个时间点出门乱晃的,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地痞流氓,先扣下,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毛骧背脊一凉,浑身汗毛倒竖。 他终于懂了。 这不是修路,这是画地为牢。 陛下是要把那块繁华的街区,从京都的版图上活生生剜下来,做成一个铜墙铁壁的死牢! “还有。” 李策眯起眼,补充道, “让你的人把声势造大点。就说……接到群众举报,这一片地下‘地气’淤积,有爆炸风险。为了百姓生命财产安全,必须连夜抢修。谁敢阻拦,就是无视百姓死活,就是跟朝廷作对!” 办事前先扣一顶大帽子。 以后谁要是敢拿这事儿参一本,那就是不顾民生大计。 这招在后世屡试不爽。 “高!实在是高!” 孔明在一旁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不仅封了烟雨楼的退路,还占了大义的名分。那写朝臣就算想发难,也找不到理由了。” “行了,别拍了。” 李策摆摆手,坐回龙椅, “赶紧去安排。记住,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必须把围挡给朕拉起来。那烟雨楼里的倭寇逃掉一个,真拿你是问。” “遵旨!” 毛骧领命,转身大步往外走。 屋内只剩下李策和孔明两人。 空气稍微安静了一些。 李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以前看历史小说,他不明白,那些皇帝手握兵权,嘎嘎一通杀,不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但自从穿越过来,才明白治大国若烹小鲜。 很多事情,不是杀几个人能解决的。 杀了张屠夫,还有王屠夫、刘屠夫............ 暴力只能起到恐吓的作用,最终还要民心所向。 就在这时。 御书房紧闭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碟精致的糕点。 “陛下。” 太监走到案前,双膝跪地,把托盘高举过头顶。 “陛下,御膳房刚做的新样点心。” 小太监声音有些发紧,头埋得很低,看着自己的脚尖。 李策没在意。 宫里太监见了他都这德行。 要是哪天哪个太监见了他不哆嗦,那才是有问题。 “呈上来。” 太监上前,把托盘放在龙案上,揭开绸布。 一股甜香飘散。 盘子里摆着四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粉白相间,做成了桃花形状,花瓣纹理清晰,中间还点缀着一点殷红的果酱。 “桃花酥?” 李策伸手。 太监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两根拇指死死扣着掌心。 李策捏起一块。 软糯。 q弹。 御膳房那帮厨子,手艺确实没得说。 “孔明。” 李策拿着糕点,在半空晃了晃, “你也忙半天了,尝尝。这可是朕赏你的,平常臣子可没这口福。” 孔明正盯着地图琢磨烟雨楼的地道走向。 闻言,抬头。 看见李策手里的桃花酥,喉结动了一下。 他也饿。 “谢主隆恩。” 孔明走上前,双手接过那块桃花酥。 李策自己又伸手去拿第二块。 那小太监眼皮猛地一跳,嘴唇微张。 李策手停在半空。 “怎么?” 李策瞥了太监一眼,“ 你也想吃?” “奴……婢不敢!” 太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奴婢身份低微,怎敢……怎敢享用御赐之物。” 孔明把桃花酥送到嘴边。 张嘴。 欲咬。 忽然。 鼻翼翕动。 桃花酥,该有桃花香,面粉香,糖香。 但这块糕点里…… 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 这味道被浓郁的糖香掩盖了九成九,若不是凑到鼻子底下,根本闻不出来。 而且…… 花蕊那点殷红的果酱,颜色不对。 太红了。 红得妖冶。 红得像血。 孔明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陛下,别吃,有毒!!!” 第222章 谁说朕要查封?朕是来施工的! “有毒?” 李策捏着桃花酥的手停在半空,五指稍微用力,酥皮崩碎,残渣簌簌落在龙案上。 孔明没废话,左手死死按住李策手腕,右手从怀中迅疾捻出一根银针,挑起那抹殷红果酱,直接凑向油灯。 嗤——! 火苗舔舐,一缕青烟腾起。 原本甜腻的空气中,瞬间炸开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针尖漆黑如墨。 “果然是‘牵机红’。” 孔明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当年我父亲参奏江南钱家偷税。那天过节,邻居送来一盒桂花糕。臣不想吃甜的,就躲过了一劫。眼睁睁看着爹娘吃下去,然后……” 孔明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们在地上打滚,把指甲都抓劈了,血淋淋的。他们喊不出声,只能瞪着眼睛看我,直到眼珠子充血爆出来。” 孔明猛地抬头,眼珠通红: “这年,臣一直在暗中追查此事,这毒寻常有钱都买不到。能把这东西送进御膳房,还能精准点在您的盘子里,这不仅是想弑君,这是在向咱们示威!” 李策看了一眼地上糕点,没有发怒。 而是转身不远处得小太监。 “你是哪个宫的?” 李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奴……奴婢御膳房传膳小桂子……这……这是王德贵大师傅做的……” 小太监浑身哆嗦,不停地磕头。 “王德贵。” 李策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对门口的侍卫统领招了招手: “传朕口谕,封锁御膳房。” “无论男女老幼,猫狗蚊虫,一只都不许放出去。告诉里面的人,谁敢乱动、谁敢烧东西、谁敢自杀……” 李策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刮过众人: “朕,诛他九族。” 侍卫统领后背一凉,猛地抱拳: “遵旨!” “孔明,你也去。” 李策转过身,负手而立, “你鼻子灵,去闻闻这御膳房里,还有多少‘加料’的好东西。” 孔明深吸一口气,杀意凛然: “臣遵旨!不过陛下,王德贵也就是把刀,握刀的人……” “握刀人?” 李策冷笑一声,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宫墙之外的沉沉夜色。 “握刀人这会儿估计正在等着听宫里的丧钟呢。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想听响,那朕就给他们奏一曲大的。” …… 京城西市,朱雀大街。 夜色渐浓,但这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灯笼挂满长街,胭脂味儿混杂着酒气,在空气中浮动。 烟雨楼。 这栋高达五层的朱红色阁楼,是整个西市最耀眼的存在。 顶层的雅间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源氏物语绘卷。 一个穿着宽大和服的男人跪坐在矮桌后,手里端着一只酒盏。 留着仁丹胡,头发却梳成了大夏人的发髻,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田中太郎。 烟雨楼的大掌柜,也是东条弘一最得力的干将。 “小田君还没回来?” 田中太郎抿了口清酒,仁丹胡微微翘起。 对面黑衣人头垂得很低: “还没有。昨天下午他去了城外接收一批‘货物’,之后就失踪了。我们在那边的探子也没传回消息。” “八嘎!” 田中太郎将酒盏重重顿在桌上,酒液飞溅。 “在这个京城,还能有人让我们的人凭空消失?更没有我们查不到的事!” 他猛地起身推开窗,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大夏百姓,满脸狂傲: “这里是大夏的京城,但只要进了这烟雨楼,那就是我们的地盘。” “看看楼下停的那些轿子。吏部侍郎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公子的、还有顺天府尹的小舅子……他们哪个没有把柄捏在我们手里?” 田中太郎指着楼下,神情癫狂。 “只要我手里这本账册还在,这大夏的官场,就得听我们的!那个小皇帝想要动我们?笑话!他前脚下旨,后脚这道圣旨就会变成废纸!朝堂上会有无数张嘴替我们说话!” 黑衣人有些迟疑: “可是……听说那小皇帝最近有些邪性,钱谦益都被砍了……” “钱谦益那是吃相难看!” 田中不屑地摆手,打断了黑衣人, “我们是生意人,大家利益捆绑。动我们,就是动整个京城的官僚集团!借他两个胆子,他敢……” 话音未落。 咣当!!! 楼下陡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声。 田中太郎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有人闹事?” 没等黑衣人回话,房门被人撞开。 一个龟公跌跌撞撞滚了进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满嘴是血: “掌……掌柜的!不好了!当兵的!全是当兵的!” “当兵的?” 田中眼神一阴, “五城兵马司?还是顺天府?没报李公子的名号?没提成国公?” “提了!祖宗十八代的关系都提了!” 龟公哭丧着脸,捂着腮帮子: “没用啊!小的刚张嘴,带头那个当兵的一铁锹就拍过来了!说……说管你是陈公子还是李公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耽误工部得差事!” “纳尼?工部得差事?” 田中太郎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话? 他几步冲到窗边,探头下望。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硬如石雕。 只见烟雨楼外,四条主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密密麻麻的士兵穿着号坎,手里拿的不是长枪大刀,而是锄头、铁锹、大锤。 “一二!嗨哟!” “一二!嗨哟!” ............. 震天的号子声中,烟雨楼门口那原本平整奢华的青石板路,此刻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 数百名大头兵正热火朝天地挖坑! 一条三尺深、两米宽的深沟,横亘在烟雨楼大门前。 几辆满载黄土的大车推过来,士兵们不仅不运走废土,反而把铲出来的烂泥黄土,直接堆成了小山,死死堵住了大门。 这是…… 物理封门?! “八嘎呀路!” 田中太不敢置信。 在京都,有人敢在公堂上闹事,但是没人敢在烟雨楼闹事。 “疯了吗!这是朱雀大街!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他们这么搞,还要不要王法了?!” 第223章 审问?不,朕直接杀人! “王法?” 房门被人推开。 东条弘一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宽大和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田中君,你在大夏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如此天真?” 东条弘一转过身,盘腿坐在矮桌前,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这个世界上,法律是我们这些强者制定的,是用来约束那些下层贱民的工具。你见过狼吃羊的时候,会先翻翻大夏律例吗?” 田中太郎看见来人,原本还在叫嚣的气焰矮了半截,九十度鞠躬行礼: “哈依!东条阁下!属下失态了!” 东条弘没理会田中太郎,盘腿坐在矮桌前,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指了指窗外喧闹的街道: “大夏朝廷动手了,比我预计的早了两个时辰。看来那个小皇帝身边,不仅有疯狗,还有能人。” 田中太郎直起上半身,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阁下,他们封了路,堵了门。我们是不是要立刻组织突围?楼里虽然只有百十号人,但都是帝国精锐,杀出去不成问题!” “杀?” 东条弘一轻笑一声,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田中太郎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为什么要杀?让他们挖。免费帮我们修缮地下排水系统,这种好事去哪找?” 田中太郎愣住了: “可是……账册!还有那些黄金!还有我们搜集的边防布防图!如果他们冲进来……” “空的。” 东条弘一淡淡吐出两个字。 “纳尼?” 田中太郎眼珠子瞪圆。 “我说,这栋楼,是空的。” 东条弘一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早在三天前,我就让‘影子’把所有核心资产和情报转移了。现在这烟雨楼里,除了几百坛子劣质酒水和那几十个大夏女人,什么都没有。” 田中太郎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三天前? 那时候小皇帝还没动手,甚至连风声都没漏出来。 “阁下……您……您是神算吗?” 田中太郎声音发颤。 东条弘一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那些挥汗如雨的大夏士兵,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是神算,是人性。” 东条弘一伸出手,隔空虚抓, “钱家是江南豪族,垄断了大夏三成的财富。那个小皇帝想要集权,就必须动钱家。这是死结,解不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我们在大夏布局了上百年年,等的不是某一个官员的倒台,而是这个庞然大物自己从内部腐烂。” 东条弘一回头,看着田中太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田中君,你知道为什么我看不起这片土地上的人吗?” 田中太郎低头: “属下不知。” “因为他们贪婪,且短视。” 东条弘一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钱家为了保住银子,可以出卖国家利益;那个小皇帝为了皇权,可以不顾京城动荡。他们忙着内斗,忙着互相撕咬。” “这片土地太肥沃了,沃野千里,物产丰富。这种好东西,落在这些低等民族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等他们斗得精疲力尽,斗得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大东瀛入主中原的时候。到时候,不管是姓李的,还是姓钱的,都只是我们的奴隶。” 田中太郎听得热血沸腾,猛地磕头: “阁下高见!大东瀛帝国万岁!” 东条弘一摆摆手: “传令下去,让楼里的人配合一点。他们要挖坑,就给他们送水;他们要堵门,就帮他们递砖头。我们要表现得像个守法良民。记住,现在还不是亮刀子的时候,我要坐在看台上,好好欣赏这出狗咬狗的大戏。” “哈依!” …… 皇宫,御膳房。 这里的气氛,比烟雨楼压抑一百倍。 三十多个御膳房的厨子、杂役、太监,跪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李策坐在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染血的匕首。 孔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块有毒的桃花酥。 沈炼带着十几个锦衣卫,手按绣春刀,围在四周。 “朕的耐心有限。” 李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王德贵。” 跪在最前面的胖子大厨猛地一哆嗦,脑袋磕在地上: “奴……奴婢在!陛下饶命!陛下明察!这点心虽然是奴婢做的,但借奴婢一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下毒啊!” 王德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在御膳房干了二十年,深知宫里的规矩。 这事儿要是说不清楚,别说他,他全家老小,连带着家里的看门狗,都得被剁成肉泥。 “朕知道你不敢。” 李策用匕首刮了刮指甲盖, “你贪财,好色,还没种。让你杀鸡你都费劲,杀朕?你没那个魄力。” 王德贵一听,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只是拼命磕头: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别急着谢。” 李策打断他, “点心是你做的,毒是在最后一道工序撒上去的。接触过这盘点心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王德贵浑身冷汗直冒,大脑飞速运转。 “还有……还有传膳的小桂子!还有负责摆盘的李嬷嬷!还有……” “拉下去。” 李策手一指旁边的小桂子。 两个锦衣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小桂子。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婢冤枉!” 小桂子尖叫着,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李策面无表情: “砍一只手。” 噗嗤! 寒光一闪。 “啊——!!!” 一只断手落在地上,鲜血喷溅。 几个厨子吓得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的人更是筛糠一般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是他。” 孔明走上前,在那只断手上闻了闻,摇摇头, “没有苦杏仁味。他是太监,平时爱用香粉,手上只有脂粉味。” 李策点点头,看向剩下的人群。 “继续。” “下一个。” 锦衣卫又拖出一个负责摆盘的老嬷嬷。 “陛下!老婆子冤枉啊!老婆子在宫里伺候了三代帝王……” “砍。” 李策眼皮都没抬。 噗嗤! 又是一只手。 鲜血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院子里流淌,汇聚成一条小河。 李策不是在审案。 他是在施压。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残暴的手段,击溃那个藏在人群中的投毒者的心理防线。 在极度的恐惧面前,任何伪装都会失效。 “再下一个。” 第224章 杀钱谦益的人……是你吧? “就你了。” 李策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最后落在一个中年庖长身上。 这庖长姓刘,专管白案,也就是做面点。 刚才那盘桃花酥的酥皮,就是经过他的手开的酥。 刘庖长身子一软,两腿之间瞬间传来一股尿骚味。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血淋淋的断手,咬牙,闭眼,把左手颤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砍手就砍手。 没了手,至少还能当个富家翁,家里那几百两银子够花半辈子。 “慢着。” 李策忽然开口。 沈炼手中的绣春刀,刀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距离刘庖长的手腕不过半寸。 “砍手太俗。” 李策往龙椅里靠了靠,姿态慵懒。 “这御膳房是做饭的地方,手没了,谁给朕揉面?谁给朕包饺子?手得留着。” 刘庖长猛地睁眼,眼底涌出一股狂喜。 不用砍手? 万岁爷圣明!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 刘庖长咚咚咚磕头,脑门上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朕没说不杀,也没说不罚。” 李策嘴角扯动,指了指刘庖长的裤裆, “手留着干活,但这做坏事的心思,多半是因这六根不净起的。沈炼。” “臣在。” “拉下去,阉了。” 刘庖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阉了?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这帮在御膳房油水捞足、外面养了三房小妾的男人来说,这比杀头还难受。 没了那玩意儿,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那是男人的根,是祖宗的香火! 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刘庖长发出一声嚎叫,双手死死捂住裤裆, “臣家里三代单传!尚未有后!求陛下开恩!砍头!臣愿砍头!哪怕凌迟也行!求陛下别动那里!” 周围跪着的厨子杂役们,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砍手他们怕,但还能忍。 可这要是被割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这帮大老爷们只觉得裤裆里凉风嗖嗖,一片冰寒。 “由不得你。” 李策摆摆手, “拖下去,找把钝点的刀,慢慢割,让他长长记性。” “是!”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庖长,就要往偏殿拖。 锦衣卫诏狱里有一百零八种酷刑,阉割不过是入门手艺,保证割完人还能活蹦乱跳。 “我说!我说!我全说!” “别拖我!我知道是谁!我知道毒是谁下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锦衣卫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李策。 李策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刘庖长如蒙大赦,拼命地扭过头,手臂抬起,指向院子的角落。 “是他!是他指使的!”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角落。 一个正在低头擦拭泔水桶的杂役。 这杂役看着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 在此之前,没人注意到他。 他就像御膳房里的一粒尘埃,毫无存在感。 孔明看着那个杂役,皱了皱眉,。 一个扫地的? 怎么可能? 这种负责打扫卫生的低等下人,平时连灶台边都靠不过去,怎么可能控制得了整个御膳房的大厨? 沈炼也停下了脚步,刀尖垂下,眼神狐疑地在那杂役身上打量。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脚步虚浮。 呼吸粗重。 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干巴老头。 “欺君可是死罪。” 沈炼回头盯着刘庖长,声音冷冽。 “你为了保住那二两肉,随便咬个扫地的出来顶缸?你当陛下是傻子?” “不是!真的不是!” 刘庖长看沈炼不信,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人明鉴啊!这老头看着普通,其实是个魔鬼!真的是魔鬼!” “我们全家的命都在他手里捏着!” 他一边哭一边喊: “半年前,这老头突然来到御膳房。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回家,发现老婆孩子都被捆在梁上,嘴里塞着臭袜子。这老头就坐在我家堂屋喝茶,手里玩着一把这种……这种黑色的针!” 刘庖长比划了一下,指甲盖大小。 李策瞳孔一缩。 那不就是杀死钱谦益的凶器? 人群骚动起来。 原本死寂的跪地人群,开始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儿子在私塾读书,前天没回来……这人说,只要我听话,儿子就能活……” “呜呜呜……我媳妇也被抓了……” “还有我……我妹妹……” ...........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哭声一片。 三十多号人,竟然全都被拿捏住了软肋。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墙角那个毫不起眼的老头。 “一群废物。” 老头叹缓缓直起腰,刚才那种卑微的气质荡然无存, “本来还想多玩几天的。大夏皇宫的伙食不错,比外头强。” 他随手丢掉扫帚,激起一小圈灰尘。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沈炼大怒。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竟然被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甚至还在御膳房潜伏了半个月! “找死!” 沈炼暴喝一声,绣春刀出鞘。 刀光如练。 老头没动。 直到刀锋距离他鼻尖只有三寸时,他才抬起手。 并指成掌,轻飘飘地拍在沈炼的刀身上。 铛——!!! 一声巨响。 沈炼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柄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 整个人倒飞出去。 “噗!” 沈炼一口鲜血喷出,满脸骇然。 这老头是什么怪物! “大夏锦衣卫,不过如此。” 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蔑, “若是二十年前,老夫或许还要费点手脚。现在嘛……太弱。” 说完,他脚尖一点地面。 呼! 整个人旱地拔葱,身形如大鹏展翅,直冲向三丈高的宫墙。 “想走?” 一直没说话的李策忽然笑了。 下一秒。 椅子空了。 没有人看清李策是怎么动的。 半空中。 那老头身形已经掠至墙头,眼看就要翻越而出。 突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李策单手负后,脚尖轻轻点在一片极薄的瓦片上,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朝堂之上,杀钱谦益的人……是你吧?” 第225章 京城要变天 那杂役老头瞳孔猛缩。 可这小皇帝…… 怎么上来的? 刚才还在椅子上坐着,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挡在了前面? “你隐藏了实力?” 老头弓着背,手里多了几枚黑黢黢的钢针,浑身肌肉紧绷, “情报里说你是个只会玩权术的废物,看来我们看走眼了。” “谁派你来的?” 李策眉毛一挑,“世家?敌国?还是诸侯王?” “哼!” 老头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枚黑针呈“品”字形,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直奔李策的面门、咽喉、心脏。 距离太近了。 不足三步。 这种距离,别说是个活人,就是块钢板也能给扎透了。 底下的沈炼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陛下小心!那是‘追魂钉’,千万别硬……” 叮、叮、叮。 三声脆响。 李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那三枚足以洞穿金石的黑针,在距离他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就这?” 李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黑针,又抬头看着满脸呆滞的老头, “要是没别的活儿,那就下去吧。” 老头惊得头皮发麻。 护体罡气? 不用运气,意随心动,真气外放如墙? 这是陆地神仙的手段! 这小皇帝才多大岁数? 打娘胎里练功也不可能这么离谱! 跑! 老头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跳。 “朕让你走了吗?”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他的脚踝。 “给朕下来!” 李策胳膊往下一抡。 呼——! 老头直接从三丈高的房顶上狠狠抡了下去。 轰隆!!! 御膳房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瞬间炸开。 烟尘四起。 碎石乱飞。 一个人形的大坑出现在院子中央。 老头嵌在坑里,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嘴里狂喷鲜血。 李策抬脚踩在老头的胸口上,微微用力。 咔嚓。 “啊——!!!” 老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别嚎,吵得朕脑仁疼。” 李策脚尖碾了碾, “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大夏锦衣卫不过如此吗?怎么,现在躺这儿碰瓷?”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这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陛下? 这身手,怕是比他这个指挥使还要高出三个档次不止! “看什么看?丢不丢人?” 李策瞥了沈炼一眼, “堂堂锦衣卫千户,被一个扫地的老头一巴掌拍飞,这要是传出去,你就去洗马桶吧。” 沈炼老脸通红,羞愧难当,噗通一声跪下: “臣……臣无能!臣这就去领罚!” “罚个屁,先干活。” 李策指了指坑里的老头, “把这老东西嘴里的毒囊给朕抠出来,别让他死了。留着口气,朕还有用。” “是!” 沈炼这回学乖了,冲上去就卸了老头的下巴,手指熟练地在对方口腔里摸索,很快就抠出一颗藏在槽牙里的蜡丸。 “想死?没那么容易。” 沈炼把蜡丸扔在地上踩碎,满脸狰狞, “进了诏狱,你想死都得排队!” 老头疼得浑身抽搐,眼神怨毒地盯着李策: “姓李的……你别得意……我家主子不会放过你……这京城就要变天了……” “变天?” 李策笑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老头满是血污的脸颊。 “这天就算塌下来,朕也能把它顶回去。倒是你们,藏在地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说完,李策站起身,目光扫向那一群还跪在地上的御膳房众人。 这帮人现在抖得更厉害了。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恐怖。 “都看见了?” 李策指了指坑里的老头。 众人把头埋在裤裆里,没人敢吭声。 “朕问你们话呢!” 李策音量拔高。 “看……看见了……” 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响起。 “这老头在御膳房待了半年。” 李策走到那个刘庖长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管事儿的,这老头平时睡哪儿?干什么活?和谁接触?你真的不知道他有问题?” 刘庖长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牙齿打颤: “陛下……我........不敢说啊……” “不敢说?” 李策冷笑一声, “因为他手里有针?因为他抓了你老婆孩子?” “是……是……” 刘庖长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 “这老头太狠了,我们……我们只要敢多看他一眼,晚上回家就会发现家里多了只死猫死狗……大家伙都怕啊……” “所以,你们就看着他往朕的点心里下毒?” 李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我该死……” “你们确实该死。” 李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 “怕恶人,就不怕朕?” “怕那几根针,就不怕朕的刀?” “在大夏的皇宫里,拿着朕发的俸禄,吃着朕给的饭,结果帮着外人来害朕。” 李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森然: “沈炼。” “臣在!” “御膳房所有人,全部拿下。” “知情不报者,同罪。” “那个什么刘庖长,既然这么在乎老婆孩子,那就送他们一家去地下团聚,省得他在下面孤单。” 刘庖长闻言,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其他的厨子杂役也是鬼哭狼嚎,一个个拼命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们没办法啊!” “闭嘴!” .......... 李策猛地回身,眼神如刀。 “没办法?这世上谁活着容易?前线打仗的士兵有没有办法?被淹的百姓有没有办法?” “你们这群废物,但凡有一个人,哪怕是偷偷给侍卫递个纸条,哪怕是在菜里多放一把盐示警,事情都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是你们没有。” “你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选择了当帮凶。” 李策摆摆手,一脸厌恶: “全部拖下去。朕不想再看到这群垃圾。” 大批锦衣卫冲进院子,像是拖死狗一样,将这几十号人全部拖走。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孔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从老头身上搜出来的黑色小木盒。 “陛下,这是从那老头身上找到的。” 孔明打开盒子,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各种型号的毒针, “这东西是墨家机关术的残次品,后来流落江湖,被钱家收去做成了暗杀利器。这老头,应该是钱家的‘天字号’杀手。” “江南那几个世家养的狗确实不少。” 李策接过盒子看了看,随手扔给沈炼, “赏你了。回去研究研究,要是能仿制出来,以后给锦衣卫装备上。” 沈炼大喜,双手接过: “谢陛下赏赐!” 这可是好东西啊!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阴人……哦不,办案就方便多了。 “陛下。” 孔明眉头紧锁, “这老头刚才说,京城要变天。那些世家敢派人进宫行刺,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咱们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第226章 搜魂死士,朝堂之上全是内鬼! “慌什么?” 李策挥了挥袖子,云淡风轻地打断了孔明没说完的话。 他踱步到深坑边缘,低头俯视着坑底的人。 “老骨头,刚刚那股劲儿呢?” 李策脚尖轻轻一拨,几粒碎石应声滚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老头唯一还能转动的眼球上。 老头猛地抽搐了一下。 “呜……嗬……呜……” 他喉咙里发出浑浊声响,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哀嚎。 李策失了耐心,瞥向一旁的沈炼。 “沈炼,他这是什么意思?对朕的处置不满?” 沈炼单膝跪在地上,刚才为了制服老头,他强行提运内息,此刻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略显虚浮。 “陛下恕罪!臣方才怕他服毒或咬舌自尽,情急之下……卸了他的下巴。锦衣卫的锁骨擒拿手,一旦锁死,关节便会脱臼错位,他现在说不出话。” 李策眼皮子抽了抽。 “卸了?” “是,为保活口。此法一旦施展,非特有手法不能复原。”沈炼低着头,言语间透着一股锦衣卫特有的狠厉与自信。 “安回去。朕要听人话。” 李策的命令不带一丝情绪。 “是!” 沈炼应声跃下深坑。 他单手扣住老头的后颈,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那老头耳根下的骨节处摸索片刻,随即猛地发力一托! 咔嚓! 老头的下巴被他硬生生怼了回去。 “呸!” 下巴刚一复位,老头便积攒起一口浓痰,混着血水直冲沈炼的面门喷去。 沈炼头一偏,轻易避开,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老头的脑袋狠狠撞在坑壁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策!你这昏君!!” 终于能再次出声,嘶哑咆哮, “我钱家在江南立足百年,根基比你这摇摇欲坠的江山稳固百倍!你敢动钱家的人,就是自掘坟墓!你等着!等着江南百万流民冲进京城,将你这昏君挂上城墙示众的那一天吧!” 听着这毫无新意的咒骂,李策反而笑了。 他蹲下身,与坑底的老头平视。 “百万饥民?挂城墙?” “老东西,这种吓唬小孩的话,朕三岁就听腻了。” 李策伸出手,虚空点了点他的脑袋。 “朕现在不想听废话。朕只想知道——皇宫里还有谁是内鬼?朝堂上,谁收了钱家的银子?” “想知道?” 老头眼神变得癫狂,脖子猛地往旁边沈炼的刀口上撞,“去问阎王爷吧!” 找死! 沈炼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胸口大穴,直接封死了他的动作。 老头僵在原地,眼神却依旧凶狠嘲弄。 “陛下,这老狗是死士,骨头硬得很。” 沈炼起身禀报, “这种人都在钱家经过了最严酷的反刑讯操练,意志如钢。就算进了诏狱,把所有酷刑都上一遍,没个把月也撬不开他的嘴。而且……怕就怕最后他人废了,还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孔明也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陛下,不如将他交给微臣。臣手中有几种新炼的迷药,或可致其产生幻觉,在幻境中,或许能吐露些许真言。只是此药因人而异,若他意志过人,反而可能令其神智彻底错乱,届时记忆颠倒,更难分辨真假。” “太慢了,也太麻烦。” 李策站起身,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愈发明显。 “朕没时间跟一条狗耗。” 嗡—— 空气陡然凝固。 李策抬起的掌心中,仿佛有金色的旋涡在疯狂转动。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沈炼和孔明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想要跪伏在地。 这是什么手段?!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策五指成爪,猛地扣在老头的天灵盖上! “搜魂!” 轰! 老头的身体像是通了电,剧烈且诡异地挺直!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御膳房的宁静。 瞬间刺破了皇宫的上空。 老头双眼瞬间上翻,只剩下两片惨白的眼仁,眼角、鼻孔、耳洞里,鲜血像蚯蚓一样疯狂钻出! “鬼……鬼啊!” 旁边的几个胆小厨子直接吓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是神魔之术! 李策闭着眼,神识如同一把暴力的手术刀,生生切开了老头的大脑皮层。 无数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 【御膳房下毒……鹤顶红……】 【内务府……冯公公接头……】 【东瀛浪人……小田……】 【京郊……兰若寺……】 画面支离破碎,却触目惊心。 三息之后。 李策睁开眼,嫌恶地松开手。 坑底,那老头抽搐的身躯瞬间软了下来,死得不能再死。 “陛、陛下?” 沈炼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李策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原以为只是几个贪官污吏。 没想到,这大夏的朝堂,竟然已经漏成了筛子! “好,很好。” 李策随手扔掉手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户部的周延,内务府总管冯保,还有兵部的那个刘侍郎……”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沈炼的心就狂跳一下。 全是朝廷大员! 尤其是周延,那是掌管天下钱粮的钱袋子啊! “孔明。”李策转头。 “臣在。”孔明躬身,神色肃穆。 “朕以前觉得你下手太毒,现在看来,你还是太仁慈了。” 李策指着地上的废人, “这京城有一张网,网眼上挂着的,全是一群吃着人血馒头、还要把江山卖给东瀛矮子的畜生。” 孔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微臣愿为陛下执刀。” “沈炼!” “臣在!” “按朕刚才念的名单,全部拿下!不用审,直接下昭狱!敢有反抗者——” 李策眼神冰冷, “当场格杀!” 沈炼浑身一震,下意识劝道: “陛下,若是动了周延,户部停摆,这国家的银钱调度……” “死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李策冷冷瞥了他一眼, “大夏最不缺的就是想当官的人。周延死了,还有李延、王延。谁不听话,就让他消失。位置腾出来,多的是聪明人抢着坐。” “听懂了吗?” 沈炼背脊发凉,立刻磕头: “臣遵旨!立刻去办!”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铁甲撞击声。 “报——!!” 身形魁梧的毛骧大步冲入,单膝跪地,满脸杀气: “启奏陛下!臣奉命封锁朱雀大街,在搜捕烟雨楼后巷时,抓获一名鬼鬼祟祟的可疑分子!” 毛骧抬起头,眼中精光爆闪: “此人身手不凡,怀揣东瀛秘药。经查验,正是东瀛商会在京城的重要头目,名叫小田一郎!” “小田一郎?” 李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刚刚,他才在这个死士的脑子里,见过这个名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人呢?” “已被制服,就在院外候旨!” 李策迈开脚步,向院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带进来。朕刚在他同伙的脑子里‘看’过他,正想亲自会会这位‘老朋友’!” 第227章 杀到只剩听话的狗! “这就是那个小田一郎?” 李策看着地上那个被铁链穿了琵琶骨的男人,语调平稳。 男人身上穿着一套满是大夏市井气息的青布长衫,若非那双透着阴鸷神采的三角眼,扔进人堆里,谁也认不出这是东瀛商会的顶级密谍。 毛骧大步走到坑边,手里的绣春刀犹在滴血: “回陛下,这厮藏在朱雀大街的排水渠里,抓他的时候,还想用毒烟脱身,被臣一刀背抽断了脊梁,现在瘫了。” 小田一郎趴在泥水中,下巴抵着青石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 “大夏皇帝,你杀了我,也救不了这大夏。” 小田一郎声音嘶哑,咬着带血的槽牙, “江南的粮船已经停了,不出七天,京城就会断粮。到时候,几十万饥民会冲破皇宫大门,把你这昏君撕成碎片!” 李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院子里的风停了,树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沈炼和毛骧同时感觉到一股重压落在肩头,心脏跳动的速度不受控制地放缓,血液运行阻塞。 这领域,这气场,压得人想跪地膜拜。 “粮船停了,朕可以去抢。” 李策开口,声音像是在众人的识海中直接炸响。 “京城乱了,朕可以杀。” “杀到没人敢乱,杀到这土地只剩听话的狗,这江山自然就稳了。” 李策抬脚,踩在小田一郎那只完好的左手上,脚尖碾动。 骨裂声响起。 小田一郎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却硬是没吭一声。 “骨头挺硬。” 李策蹲下身,直视对方的瞳孔, “朕刚刚杀了一个钱家的死士,从他脑子里,朕看到你带人去兰若寺接头。说说吧,那份名单,在谁手里?” 小田一郎的瞳孔收缩。 他满心惊骇,接头的事情只有核心人员知道,这皇帝怎么可能通过一个死人知道消息? “你……你不是人……你是鬼!” 小田一郎尖叫,身体剧烈抖动,拼命想往后缩。 “鬼?” 李策嗤笑, “鬼在朕面前,也得跪着回话。” 他五指张开,掌心再次浮现那抹诡异的金光。 沈炼见状,后背一阵发凉。 方才那老头被搜魂后的惨状还在眼前,那是生不如死的酷刑,是把灵魂撕碎了再缝起来的折磨。 “陛下,这厮是东瀛头目,意志怕是比那杀手更顽强,万一神识崩溃,线索就断了。” 孔明出言提醒。 他此时面色严肃,眼神死死盯着小田一郎。 “崩溃?” 李策五指如钩,直接扣住小田一郎的天灵盖, “那就让他崩。朕这搜魂术,天底下没人能熬过三息。” “啊——!!!” 惨叫声从小田一郎喉咙里喷薄而出。 他的身体像是被巨力拉扯,整个人向上拱起,脊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李策识海中,画面疯狂转换。 【阴暗的密室……一张画着大夏海防图的屏风……】 【一个身穿大夏官袍的背影,递过来一叠厚厚的账本……】 【“东条大人放心,只要京城一乱,江北的防御就是摆设……”】 【那个背影转过头,露出一张白净儒雅的脸,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李策眼中寒芒一闪。 他看清了。 那个人,是成国公李纯臣! 画面再转。 【烟雨楼密道……几十箱白银被搬上马车,趁着夜色运往城外一个废弃的窑厂……】 【小田一郎对着一个黑影行礼:“影子大人,东西已经安置妥当。”】 【黑影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手腕上一道火红的蜈蚣纹身格外显眼……】 三息时间到。 李策随手一甩,小田一郎像块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院子里落针可闻。 李策转过身,看向沈炼。 “沈炼,带上锦衣卫所有能喘气的,去北郊废窑厂。” 李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杀意。 “那里有几十箱银子,那是朕的钱,谁动谁死。” 沈炼立刻挺直脊梁: “臣领旨!若少了一两银子,臣提头来见!” “毛骧!” “臣在!” “去成国公李纯臣请过来。” 李策看向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别让他在路上跟人说话。凡是拦路的,无论是谁,一律视为同谋,格杀勿论。” 毛骧有些犹豫: “陛下,若是动了他,朝堂那边……” “朝堂?” 李策冷笑, “朕说了,这江山要是漏了,朕就把它缝上。要是缝不上,朕就把它拆了重造。” 毛骧浑身血脉贲张,这种跟着霸主横推一切的感觉,让他这些年积压的憋屈一扫而空。 “是!” 两名特务头子飞速离去,甲胄碰撞声消失在夜色中。 孔明走到李策身边,低声询问: “陛下,那名单上的人,分布太广。户部、兵部、内务府……若是今日齐齐拿人,这大夏的行政架构,怕是要瘫痪一半。” “孔明,你觉得朕在乎吗?” 李策侧头看了一眼孔明, “瘫痪了,说明这些位置原本就是坏疽。切掉坏疽会疼,但不切,会死。” 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御膳房。 “你看这些厨子,他们怕那个杀手,所以看着朕去死。满朝文武,他们怕钱家断了他们的银路,怕东瀛人抖出他们的丑事,所以由着外人来算计朕。”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最该怕的人,是朕。” 孔明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敬畏: “臣,明白了。臣这就拟定备选人员名单,一旦缺位,立刻顶上。” “去吧。” 李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迹。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陆地神仙的真气在躁动。 那是渴望战斗、渴望杀戮的本能。 “东条弘一。” 李策轻声呢喃这个名字。 “你躲在影子里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与此同时。 京城北郊,废弃窑厂。 数百名黑衣人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将一箱箱重物往马车上抬。 一名领头的壮汉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火红蜈蚣纹身。 他手中的长刀横在胸前,眼神冷漠地巡视着四周。 “快点!东条大人说了,天亮之前,这些东西必须运出京郊。” “咱们在城门处有接应,那帮守城的怂货收了银子,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从窑厂外的树林中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谁?!” 第228章 锦衣卫办案,谁敢伸头! “锦衣卫办案。” 沈炼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后钉在那个纹着红蜈蚣的壮汉身上。 “无关人等,抱头,蹲下!” 他身后,五十名锦衣卫呈扇形散开,手中绣春刀齐齐出鞘半寸。 对面。 领头的红蜈蚣壮汉把刚扛上肩的箱子往地上一顿。 箱子很沉。 落地砸出一个坑。 “官爷,大半夜的,火气别这么大。” 红蜈蚣眯着眼,一步步朝沈炼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慢悠悠地掏东西。 “兄弟们就是一群卖力气的,挣点辛苦钱。这年头,米贵油贵,不拼命不行啊。” 他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托着一锭明晃晃的银子。 五十两。 底部的官印被锉刀磨得干干净净,全是划痕。 “请兄弟们喝茶。” 红蜈蚣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双手捧着银锭递到沈炼面前。 “这地方偏,路不好走,官爷们把刀收一收,别伤了和气,更别伤了自个儿的脚。” 沈炼看都没看那锭银子。 “五十两。” 他用刀鞘敲在银子上。 “买路钱?” “是茶钱。” 红蜈蚣笑呵呵地纠正。 “官爷,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的。这箱子里装的都是些土特产,贵人们急用。您抬抬手,咱们日后好相见。” 沈炼笑了。 “土特产?” 他抬脚,脚尖狠狠踢在那个箱子上,箱子纹丝不动,脚尖却被震得发麻。 “哪家的土特产要半夜三更,用几百个带刀的练家子护送?” 红蜈蚣的脸色瞬间僵住。 沈炼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绣春刀彻底出鞘。 锵!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抱头,跪地!我数到三,还站着的,视为谋逆!” 沈炼的声音陡然拔高,刀锋直指红蜈蚣的鼻子。 “一!” 红蜈蚣脸上那点卑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直起腰,那一身市井苦力的浑浊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煞气。 那是刀口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味道。 “二!” 沈炼的声音再次响起。 “给脸不要脸。” 红蜈蚣把手里的银子随手往天上一抛,反手从背后的草垛里抽出一把九环大砍刀。 刀背宽厚,刀刃上还挂着几丝暗红色的肉丝。 “官爷,既然你们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那老子今天就不能让你们囫囵着出去了!” 他狞笑一声,把刀往肩膀上一扛。 “这京城是皇上的,但这北郊废窑,今晚是阎王爷的!” “杀!” 话音未落。 轰! 周围那几百个搬运工,全部停下动作。 他们从箱子缝隙、车底板下、草堆里,抽出了五花八门的兵器。 长刀、铁棍、流星锤。 甚至还有几把军用的劲弩! “放箭!” 红蜈蚣一声令下。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夜空中密集炸响。 十几支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锦衣卫的面门而来! “防御!” 沈炼瞳孔猛地一缩。 劲弩! 这可是大夏律法明令禁止的军国重器,私藏三具就是灭门死罪!这帮人竟然人手一把? 铛铛铛! 锦衣卫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反应极快,瞬间挥刀格挡。 火星四溅。 但距离太近,弩箭的力道又太过刚猛。 “呃啊!”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发出惨叫,大腿和肩膀被弩箭直接贯穿,强大的力道带着他们往后飞出两步,重重钉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 “找死!” 沈炼脚掌猛踏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猎豹,直扑那个红蜈蚣壮汉。 擒贼先擒王! 手中绣春刀裹挟着破风声,直取壮汉咽喉。 这一刀,快、狠、准,是他苦练二十年的杀招! “来得好!” 红蜈蚣不退反进,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猛地向上一撩。 铛——! 沈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脚下更是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这贼人看着笨重,一身蛮力竟然恐怖如斯! “就这点本事?” 红蜈蚣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里的大刀挽了个刀花。 “锦衣卫?我看你这官帽子,还是摘下来给爷爷当夜壶吧!” “闭上你的狗嘴!” 沈炼牙关紧咬,强忍剧痛,手腕一抖,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碰硬,而是如鬼魅般绕着对方游走。 绣春刀专攻下三路,角度刁钻狠辣。 然而,红蜈蚣那把九环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泼水不进,无论沈炼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被那一排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铁环给挡回来。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黑衣人也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配合极其默契,三五成群,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长枪捅刺,盾牌格挡,刀手补位,进退有据。 锦衣卫虽然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毕竟只有五十人,在狭窄的窑厂里根本施展不开,竟然被这帮来路不明的悍匪死死压制! “啊!” 又一名锦衣卫惨叫倒地,后背被一名刀手砍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大人!点子扎手!” 一名锦衣卫小旗官额头淌着血,退到沈炼身边,声音急促。 “这帮人不是江湖草莽!他们这战阵,是军队的路数!” 沈炼此时也是有苦难言。 他左肋刚才被红蜈蚣抓住一个空隙,硬挨了一脚,钻心的疼,估计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收缩!结圆阵!” 沈炼大吼一声,拼着肩膀被刀风扫中,一刀逼退红蜈蚣,带着剩下的人往后撤,迅速背靠背围成一个防御圈。 带来的五十名好手,这会儿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不到三十个。 地上躺了一片,血水顺着碎石缝往下流。 沈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大意了。 这哪里是什么走私团伙,这分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军! “打啊?接着打啊?” 红蜈蚣扛着刀,带着几百号人慢慢逼近,将仅存的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格杀勿论吗?” 红蜈蚣吐掉嘴里的草根,用刀尖指了指地上那些还在呻吟的锦衣卫伤员。 “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除了龙椅上那位,还没人敢动我们的货。” “不对。” 他突然怪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就算是龙椅上那位,今晚过后,怕是也要换个人坐坐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炼心中炸响。 谋反! 这帮人的目标,是皇上! “小子,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红蜈蚣把刀尖指向地面,在石头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你自裁吧,爷爷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等会儿让兄弟们把你剁碎了喂狗,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沈炼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 “想拿本官的人头去领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你得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兄弟们!” 沈炼环视了一圈,声音沙哑。 “咱们是天子亲军!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谁要是皱一下眉头,下辈子别投胎做爷们!” “杀!杀!杀!” 剩下的二十多名锦衣卫齐声怒吼。 那种向死而生的气势,硬是把数百名黑衣人逼得齐齐后退了一步。 红蜈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们!” 他举起那把巨大的九环刀,眼中杀机毕露。 “都给我上!” “剁碎了他们!动作快点,免得夜长梦多!” 第229章 红蜈蚣吓尿了,惹了不该惹的人! “上火油!把这帮朝廷鹰犬给老子烤熟了!” 红蜈蚣一声令下,周围的黑衣人立刻狞笑着后撤,空出一片场地。 几名壮汉举着沉甸甸的陶罐,里面晃荡着刺鼻的猛火油。 完了。 沈炼心里咯噔一下。 连猛火油这种军中严控的物资都有,对方背后的势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大人,看来咱们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身旁的小旗官咧开全是血的嘴,惨然一笑, “弟兄们,死前能拉个垫背的,也算赚了!” “赚个屁!” 沈炼啐出一口血沫,将卷刃的绣春刀换到左手,吼声嘶哑, “陛下还等着这笔银子买米下锅!都给老子听好了,一会儿火油罐子砸过来,没死的就跟我往外冲!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 “吼!” 仅剩的二十多名锦衣卫大喝一声,疯了似地冲向歹徒。 “点火!送他们上路!” 红蜈蚣不耐烦地挥手。 举着陶罐的壮汉狞笑着,正要将手中的死亡之罐砸向人群。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窑厂那扇厚重的木门,毫无征兆地爆碎成漫天木屑!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呼啸而至! “噗嗤!” 最前面那名壮汉,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被从天而降的黑影直接拍成了一滩肉泥! 全场死寂。 所有人,包括沈炼在内,都死死盯着那件凶器。 那是一块窑厂门口用来压泥的石磨盘,足有四五百斤重! 这玩意儿……是怎么飞进来的? 红蜈蚣难以置信地盯着石磨盘。 这时,一个黑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形不算最高,但肩宽背厚得吓人,一套明显小了一号的飞鱼服被贲张的肌肉撑得如同紧身衣,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手里没拿刀,只是在地上拖着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 铜棍的末端着地,拖出一长串火星。 来人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咯嘣脆响。 他的视线在场内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几箱银子上。 “毛骧!” 沈炼差点没站稳,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脱力感涌了上来。 “哟,真热闹啊。” 毛骧咧嘴一笑, “老子就来晚了这么一步,你们这帮杂碎,就敢动陛下的钱袋子?” 红蜈蚣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嗓子发干: “你……你他妈是谁?” “我是你祖宗!” 话音未落,毛骧动了! “砰!砰!砰!” 挡在他路线上的三个黑衣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人在半空骨头就断成了七八截,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软脚虾。 这一幕太残暴了。 “沈炼,你他娘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毛骧一边挥舞熟铜棍,一边大声嘲笑, “几十个锦衣卫,被这群连刀都握不稳的搬运工逼成这样?丢不丢人!滚回去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少废话!他们有军弩!小心!” 沈炼咬牙吼道。 “军弩?” 毛骧狂笑一声,反手一棍,直接将两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长枪手拦腰砸成两截!。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奔毛骧面门。 毛骧冷笑一声,伸手抓住一支射过来的弩箭!。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五指发力。 “咔嚓……” 铁箭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一撮铁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玩意儿,给老子挠痒痒都嫌软!” 红蜈蚣看傻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都愣着干什么!杀了他!给老去死!谁杀了他,赏银一千两!” 他怒骂一声,脚下却在悄悄地往后挪,企图混入人群逃跑。 重赏之下,几名被冲昏头脑的悍匪红着眼,举着刀枪扑了上去。 “来得好!” 毛骧不闪不避,双手握住铜棍中段,以自身为轴,猛地一旋! 呼——! 沉重的铜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抡出了一个满圆! “铛!咔嚓!噗!” 凡是碰到棍子的兵器,全都崩断; 凡是挨着棍子的人,全都骨折筋断。 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修罗场,断臂残肢到处乱飞。 “兄弟们!援兵到了!反攻!” 沈炼见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把这帮孙子的皮给老子扒了!” 残存的锦衣卫眼见这尊杀神如此生猛,士气瞬间燃爆,一个个嗷嗷叫着,提刀就往外冲。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瞬间逆转。 红蜈蚣肝胆俱裂,再也顾不上什么银子,转身就往窑厂深处的黑暗中亡命飞奔。 “想跑?”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红蜈蚣亡魂大冒,回头一看,只见毛骧单手拎着一个黑衣人的脚踝,像扔链球一样抡了两圈,直接朝着他砸了过来! “啊——!” 红蜈蚣被这记“人肉炮弹”砸得滚倒在地,还没爬起来,一只铁塔般的黑影已笼罩在他头顶。 下一刻,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狠狠踩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碎裂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噗——” 红蜈蚣狂喷一口鲜血,眼球暴突,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 毛骧弯下腰,蒲扇大的手掌在他那张血污的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跑啊?怎么不跑了?刚才的威风呢?” “知道这银子是干嘛的吗?” 毛骧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陛下给北方灾民的救命钱!你敢动这笔钱,就是刨我老毛家的祖坟!” “我……我……” 红蜈蚣疼得浑身抽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我是成国公的人……你……你敢杀我,公爷不会放过……” “成国公?” 毛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 他松开踩在红蜈蚣胸口上的脚,然后,在那人稍稍缓过一口气的瞬间,猛地抬起手中的熟铜棍。 “噗嗤!” 一声闷响。 红蜈蚣的左边膝盖,直接被砸成了一滩烂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毛骧拎着滴血的铜棍,蹲下身,凑到红蜈蚣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再说一遍,是谁的人?” 第230章 国公,你为何独爱兰若寺? “成……成……国公……” 红蜈蚣疼得五官扭曲,牙齿咬得咯咯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咔嚓!” 毛骧二话不说,脚底板发力,直接踩断了红蜈蚣另一条好腿的膝盖骨。 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啊——!!” 红蜈蚣仰头惨叫,浑身肌肉痉挛,指甲在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把你那套糊弄鬼的词儿收回去。” 毛骧蹲下身,指了指周围那一圈横七竖八的尸体。 “你当老子瞎?还是当你爷爷我没见过世面?” 毛骧一口浓痰吐在红蜈蚣脸上, “成国公李纯臣,那是当朝的一等公爵,家里金山银海,犯得着大半夜干这掉脑袋的走私买卖?他嫌自己命太长?” 毛骧站起身,走到一具黑衣人尸体旁,用铜棍挑开尸体的面巾和上衣。 “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尸体身材矮小,罗圈腿,脚趾分叉极大,那是常年穿木屐留下的痕迹。 而且,这人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黑色八岐大蛇。 “大夏的人,长不出这副挫样。” 毛骧冷笑, “这他妈是倭国浪人!你跟我说成国公养了一群倭寇当私军?我看你是想把老子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红蜈蚣哆嗦着,疼得冷汗直冒,眼神却开始飘忽。 “我……我真不知道……是上面……” “不知道?” 毛骧咧嘴一笑,一把揪住红蜈蚣的头发,强迫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擦刀的沈炼。 “看见那位爷了吗?他手里的手段,能让你把三岁尿床的事儿都回忆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去诏狱里尝尝‘弹琵琶’和‘剥皮萱草’的滋味,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沈炼配合地转过头,阴恻恻地看了红蜈蚣一眼,手里的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红蜈蚣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与其去诏狱受那生不如死的活罪,不如现在求个痛快。 “别……别打!我说!我全说!” 红蜈蚣强忍着疼痛,拉了拉毛骧的衣角, “我是烟雨楼的人!这批货……是东瀛商会会长东条弘一指名要运的!” “运到哪里?继续说!。” 毛骧没松手,提着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地上磕了一下。 “兰若寺!送去兰若寺!” 红蜈蚣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那地方……那地方表面是寺庙,后山大佛肚子里是个空洞,连着地下暗河。东条弘一说,那是……那是成国公李纯臣早就备好的金库!只有那里最安全,锦衣卫查不到佛门净地!” 毛骧和沈炼对视一眼。 空气瞬间凝固。 成国公,通倭。 这可是捅破天的大案。 “看来,陛下那搜魂术看见的东西,都是真的。” 沈炼收刀入鞘,脸色铁青, “兰若寺……怪不得这几年李纯臣那老东西总往那边跑,说是给国祈福,原来是去数钱了。” 毛骧松开手,任由红蜈蚣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把这货捆了,塞住嘴,别让他死了。” 毛骧吩咐手下,转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眼中杀气腾腾, “老沈,你带人清点赃物,我去宫里。这回,陛下怕是要大开杀戒了。” ……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 李策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上来的边关急报,眼神却没在字上。 龙案下,成国公李纯臣跪得笔直。 这老头六十上下,须发花白,保养得极好,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陛下,老臣听闻昨夜京城不太平。” 李纯臣声音洪亮,语气诚恳, “坊间传闻有倭人细作混入。这些倭寇狼子野心,常年骚扰我大夏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臣每每思及此,便恨不得生食其肉,渴饮其血!”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眶甚至都红了。 “哦?” 李策放下手中的奏折,身子微微前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成国公这般痛恨倭寇?” “那是自然!” 李纯臣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臣乃大夏公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倭寇乃大夏死敌,若陛下允准,老臣愿散尽家财,招募乡勇,亲赴沿海抗倭!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亦无怨无悔!”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要是没有搜魂那名御膳房杂役,李策恐怕也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甚至要当场赐座、赏赐免死铁券了。 但是现在,李策看着义正言辞的李纯臣。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好一个忠君体国。” 李策赞叹道, “成国公果然人如其名,纯臣,纯臣,真是大夏的一根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李纯臣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声音哽咽: “陛下谬赞,此乃人臣本分。” 他心里却在打鼓。 皇帝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劲? “成国公有此心,朕心甚慰。” 李策站起身,缓步走下丹陛。 在李纯臣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发顶, “既然国公如此忠心,朕最近正好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国公。” 李纯臣连忙挺直腰杆: “陛下请问,老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朕听说,国公这些年,酷爱礼佛。” 李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尤其是京郊的兰若寺,国公每月初一十五,风雨无阻,必去上香。这份虔诚,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啊。” 轰! 李纯臣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瞬间漏跳了半拍。 兰若寺! 皇帝怎么会突然提起兰若寺?! 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尽管内心已是惊涛骇浪,脸上却在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陛下明察。” 李纯臣叹了口气,双手合十, “陛下明察。” 李纯臣长叹一声,双手合十, “老臣年事已高,眼看大夏内忧外患,百姓颠沛流离,心中实是寝食难安。 去兰若寺,非为己身,实为陛下祈福,为我大夏祈求国泰民安啊。 兰若寺的大师佛法精深,老臣每每前去聆听教诲,都觉心中……” 第231章 国公爷,这“善人”有点眼熟啊 “哦——祈福。” 李策上前一步,双手伸出,托住李纯臣的小臂, “原来是为了朕,为了百姓。国公这片苦心,朕神威感动。” 手掌稍微用力。。 李纯臣借着这股力道,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膝盖跪得太久,腿脚有些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掩盖住内心的慌乱。 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皇帝到底年轻,几句好话,再摆出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也就糊弄过去了。 “陛下言重了。” 李纯臣顺势低下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 “这都是老臣该做的。只要陛下龙体安康,大夏江山稳固,老臣就是把这把老骨头熬成油,点天灯,那也是心甘情愿。” 李策松开手,没回龙椅那边,而是负手站在台阶上,盯着李纯臣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熬油就不必了,国公这身子骨金贵,朕舍不得。” 李纯臣赔着笑,用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汗水是真的,吓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以为皇帝知道了兰若寺地底下的勾当。 现在看来,也就是皇帝多疑,诈他一下。 只要没凭据,凭借祖上留下的功劳。 这大夏朝堂,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他。 “陛下。” 李纯臣拱了拱手,腰弯得更有诚意了, “老臣还有一事,斗胆禀报。” “哦?” 李策眉毛一挑,转过身看着他, “说。” 李纯臣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 “老臣听闻,昨夜锦衣卫大动干戈,查封了烟雨楼。此事……怕是有待商榷。” 李策挑眉,没说话,等着下文。 李纯臣顿了顿,见李策没有说话,于是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烟雨楼虽是风月之地,但在这京城经营多年,一直遵纪守法,从未有过逼良为娼的恶行。 更重要的是,烟雨楼的东家是个大善人,每年冬天都施粥赠药,救活了不少流民乞丐。 如今锦衣卫不由分说,抓人封店,坊间百姓……怕是要有怨言啊。” 说完,他偷偷抬眼,想看李策的反应。 “善人?” 李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施粥?赠药?” “正是。” 李纯臣见皇帝笑了,胆子也壮了几分, “陛下,凡事不论出身。青楼之中亦有义举,锦衣卫行事霸道,若是伤了良商的心,以后谁还敢在京城做买卖?国库的税银……也要受损啊。” 这顶帽子扣得大。 既讲了民心,又谈了国库。 换做以前的李策,或者是朝堂上那些书呆子,没准真就被这一套逻辑给绕进去了。 可惜。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回来,又看了几千年历史剧本的挂逼。 “国公这番话,讲得有理有据。” 李策点了点头, “不过朕怎么听说,这烟雨楼背后的东家,不是大夏人,而是个东瀛矮子?”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李纯臣脸上的表情僵住,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起来滑稽又扭曲。 “这……” “国公刚才不是还说,恨不得食倭寇之肉,饮倭寇之血吗?” 李策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李纯臣不得不往后退, “怎么这一转眼,倭寇开的窑子,到了国公嘴里,就成了救苦救难的善堂了?” 李纯臣脑子嗡的一声。 这昏君怎么知道烟雨楼是东瀛人的产业? 那东条弘一藏得极深,平日里都是用大夏人的名头在外面行走! “陛下!这……这是谣传!” 李纯臣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那烟雨楼的东家名叫王弘义,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士,怎么可能是倭寇?必定是锦衣卫那些杀才,为了邀功请赏,屈打成招,编造出来的罪名!陛下明鉴啊!” “弘义,弘扬大义!” 李策嗤笑一声, “这名字起得倒是喜庆。” 他蹲下身,视线与跪在地上的李纯臣齐平。 “国公,你说这商人无国界,钱也不分是不是带着血腥味。可这人,总得长心吧?” 李策伸出手,帮李纯臣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 动作很轻柔。 可李纯臣却觉得脖子上像是缠了一条毒蛇,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臣……臣一心只为大夏,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李纯臣咬着牙发誓,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种时候,只能赌。 赌皇帝手里没实证。 赌锦衣卫还没撬开那些人的嘴。 只要没把人带到大殿上来,那就是空口白牙,他是当朝国公,皇帝总不能凭着臆测就杀他!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李纯臣跪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这是铁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锦衣卫! “陛下。” 毛骧大步走进殿内。 他那身飞鱼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是被血浆浸透后的暗紫。 脸上虽然擦过,但眉骨和耳后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事情办妥了。” 毛骧单膝跪地,声音粗粝。 李纯臣离得近,甚至能闻到毛骧身上那令人作呕的肉腥味。 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膝盖。 这蛮子,杀气太重。 “带上来。” 李策直起身,挥了挥手。 “是!” 毛骧转身,对着殿外招了招手。 两个身材魁梧的锦衣卫拖着一个像死狗一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都是泥水和血污,双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膝盖骨已经碎成了渣。 他的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跪在地上的李纯臣时,瞬间爆发出一种求生的狂热光芒。 “呜!呜呜!!” 那人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往李纯臣那边爬。 李纯臣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魂儿差点飞了一半。 红蜈蚣! 这人怎么在这?! “国公爷。” 李策慢悠悠地走回龙椅前坐下,身子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人你是不是熟悉?” 第232章 朕这就成全你的“万箭穿心”! “不认识。” 李纯臣回答得干脆利落。 “陛下,老臣乃大夏世袭国公,往来皆鸿儒,出入无白丁。这种市井无赖、满身污秽的下九流货色,老臣如何能识得?让他进御书房,那是污了陛下的眼,脏了这皇宫的地界。” 李纯臣说完,还不忘抬起袖子,掩住口鼻,满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地上。 红蜈蚣身子僵住。 他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李纯臣。 “哈……哈哈……” 红蜈蚣嘴里的破布还没取出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笑声。 毛骧看了李策一眼。 李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点了点。 毛骧上前,一把扯掉红蜈蚣嘴里的破布。 “呸!” 红蜈蚣费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嘶哑, “李纯臣,你个老王八犊子!” 李纯臣脸色骤变,抬脚踹向红蜈蚣 就在这这时,毛骧手中的铜棍往前一横。 “砰!” 李纯臣的小腿骨撞在铜棍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抱着腿就在原地跳了两下。 “国公爷,让他说。” 李策靠在龙椅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朕这御书房虽然隔音不错,但这大半夜的,也好让外面的侍卫听听戏。” 红蜈蚣趴在地上,手肘撑着身体,一点点往李纯臣脚边爬。 “不认识我?李纯臣,上个月初八,烟雨楼天字一号房,你搂着那个东瀛娘们‘樱子’喝花酒的时候,是谁给你把风的?是你爷爷我!” 李纯臣脸色煞白: “一派胡言!陛下,此人疯了!他在乱咬!” “我乱咬?” 红蜈蚣狞笑一声,脸上的血痂随着肌肉抖动扑簌簌往下掉, “那天你喝多了,把酒倒在那娘们胸口上,还说大夏的女人没东瀛女人够味儿,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住口!住口!” 李纯臣气急败坏,转身对着李策拱手, “陛下,此人必定是受了锦衣卫酷刑,神志不清,这是栽赃!这是构陷!” “构陷?” 红蜈蚣咳出一口血,声音更大了, “你屁股左边有块铜钱大的红胎记,这事儿也是我构陷的?那天你裤子都脱了,非要跟那娘们互动,结果闪了腰,还是老子把你背下楼的!你要不要现在脱了裤子给皇上验验!” 御书房内,空气瞬间死寂。 就连站在一旁的毛骧,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画面感太强。 一位六十多岁的当朝国公,在青楼闪了腰,还要玩花活儿…… 李策也不禁挑了挑眉。 这老东西,玩得挺花。 “你……你……” 李纯臣指着红蜈蚣,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这胎记极为私密,除了他的妻妾,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还有!兰若寺后山那条密道,入口就在观音殿大佛的莲花座下面!机关是左边第三根脚趾头!每次运银子进去,都要对口令,口令是‘日出东方,纯臣不败’!这恶心口令是不是你定的?!” “噗——” 李策没忍住,笑出了声。 日出东方,纯臣不败? 这老东西是想当东方不败? 李纯臣此刻已经是面如死灰。 连这种绝密的接头暗号都被抖落出来,他再想抵赖,那就是把皇帝当傻子耍。 “国公爷。” 李策止住笑,身子微微前倾, “这口令……挺别致啊。看来国公爷不仅忠君,还有一颗称霸武林的心?” “陛下!老臣……老臣……” 李纯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金砖上,听着都疼。 “老臣一时糊涂!是那东瀛妖女诱惑老臣!老臣只是……只是好色,绝无叛国之心啊!那些银子……那些银子都是下面人孝敬的,老臣只是暂时存放在那里,没想给东瀛人啊!” 既然抵赖不掉,那就避重就轻。 好色是私德有亏,最多罚俸禄、降爵位。 通敌卖国,那是九族消消乐。 “好色?” 李策站起身,缓步走到李纯臣面前。 他伸出一只脚,踩在李纯臣那只正在发抖的手掌上。 “啊!” 李纯臣惨叫一声。 李策脚下用力碾了碾。 “刚才谁说,倭寇狼子野心,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刚才谁说,这辈子只对朕一人忠心耿耿,愿把老骨头熬油点天灯?” “又是谁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每问一句,李策脚下的力道就重几分。 直到李纯臣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疼!陛下饶命!饶命啊!” 李纯臣痛哭流涕,不停地磕头, “老臣真的知错了!老臣这就把家产全捐出来!充盈国库!只求陛下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饶老臣一条狗命!” 旁边,红蜈蚣看着这一幕,笑得癫狂。 “李纯臣,你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子在地府等着你!咱们接着去烟雨楼喝花酒!” 李策嫌恶地收回脚,在李纯臣的官袍上蹭了蹭鞋底。 “国库是要充盈的,你的家产,朕会派人去抄,不用你自己动手。” 李策转身,走回龙案后。 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朕这个人,最讲诚信,也最成全别人的心愿。” 李策抬起头,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李纯臣,看向站在门口的毛骧。 “毛骧。” “臣在。” “刚才咱们的国公爷发了个什么誓来着?” 毛骧咧嘴一笑,配上脸上的血迹,活脱脱一个阎罗王。 “回陛下,国公爷说,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嗯。” 李策点点头, “君无戏言。既然国公爷有此宏愿,朕若是不成全,岂不是显得朕不通人情?” 李纯臣猛地抬头,瞳孔扩散到极致。 “陛下!那是比喻!是比喻啊!陛下开恩!” “比喻?” 李策脸色骤冷,手中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在朕这里,没有比喻,只有圣旨!” “来人!” “在!” 殿外,八名御前侍卫大步冲入。 “把他架到殿外广场上。” 李策指了指已经瘫软如泥的李纯臣, “把昨晚锦衣卫缴获的那批军弩拿上来。” “你要干什么?!我是国公!我有丹书铁券!你不能杀我!” 李纯臣疯了似地挣扎,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官帽掉在地上,发髻散乱。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丹书铁券?” 李策冷笑一声,从龙椅下抽出一把缴获的劲弩,上了弦。 “那玩意儿救不了想当东瀛走狗的人。” 第233章 这次佛祖也护不住你! “崩!” 弓弦炸响。 这一点寒芒擦着李纯臣的头皮飞过,死死钉入后方的红漆圆柱。 箭尾嗡鸣,几缕花白发丝悠悠飘落。 李纯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在御书房蔓延。 “哎呀,射偏了。” 李策随手将弩扔在龙案上,重新坐回龙椅, “不好意思啊国公爷,朕刚才手抖了一下。下次,朕保证射准点,直接从左眼穿到后脑勺。” “陛下……陛下!” 李纯臣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那个铁疙瘩,指关节泛白: “太祖遗训……这是丹书铁券!免死!免死啊!” “免死?” 李策嗤笑一声,起身绕过龙案,一脚踩在李纯臣的脸上,靴底狠狠碾过那张老脸: “李纯臣,你是不是对‘谋逆’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你贪污受贿,朕可以当没看见;你强抢民女,朕当你老当益壮;哪怕你养几千私兵,朕也可以当你缺乏安全感。” 说到这,李策弯腰,一把揪住李纯臣的衣领,将这一百多斤的老东西单手提离地面,双目如刀: “但朕的钱,肉烂在锅里,那还在大夏!朕哪天没钱了,去你家抄个家就是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东瀛人!” “你把大夏的银子,变成倭寇手里的刀,回头来砍朕的子民!” “这就是谋逆!这就是刨朕的根!” “砰!” 李策一松手,李纯臣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拖下去。” 李策抽出丝巾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等会带他去兰若寺,让他好好在佛祖面前忏悔。” “遵旨!” 两名侍卫如狼似虎,拖着死狗一般的国公爷就往外走。 李策将丝巾随手丢在红蜈蚣脸上: “你,带路。” 红蜈蚣激动得浑身颤抖,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狂笑。 只要能看李纯臣倒霉,他这条命交代了都值! “臣这就去整顿兵马!” 一旁的毛骧眼中红光未散,手里的熟铜棍早就饥渴难耐。 “慢着。” 李策叫住他, “去工部找几个懂火药的,再去神机营,调十门红衣大炮。” 孔明眼皮子狂跳: “陛下,兰若寺在山上,路不好走,炮车怕是……” “推也要推上去。” 李策整理了一下龙袍领口,眼神森寒: “朕怕那些大师听不见朕的道理。声音大点,他们才懂礼貌。” …… 京城西郊,兰若寺。 百年古刹,香火鼎盛。 大雄宝殿内梵音阵阵,殿外豪车宝马如龙。 善男信女们一步一叩首,虔诚得令人咋舌。 突然——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远处官道尘土遮天,三千锦衣卫铁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压压地滚滚而来,瞬间将整个寺庙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怎么会有军队?” “天呐!这是要干什么?官兵包围寺庙了!” ..... 香客们惊慌失措,原本庄严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的啼哭和妇人的尖叫。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佛号响起。 大雄宝殿内,一群身披大红袈裟的僧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老和尚慈眉善目,手持九环锡杖,宝相庄严,正是方丈圆通。 他看着满院杀才,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陛下驾临,贫僧有失远迎。只是佛门清净地,不可动刀兵。这数千铁骑杀气太重,惊扰了佛祖,怕是……不妥。” 这声音裹挟着内力,竟将周围的嘈杂声强行压了下去。 周围信徒一听方丈开口,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壮着胆子附和: “是啊!这是佛爷的地方,怎么能带兵闯进来?” “这是要遭报应的!” “请陛下退兵!不要惊扰神灵!”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挡在骑兵面前。 李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圆通面前。 “圆通是吧?” “正是贫僧。” 圆通微微低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陛下若是来上香,贫僧扫榻相迎。若是来……” “啪!” 一声脆响! 李策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一巴掌抽在圆通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圆通抽得身子一歪,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指印,嘴角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 所有信徒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那个万人敬仰、如同活佛再世的圆通大师,竟然被人当众扇了大嘴巴子? 圆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策: “陛下,你……” “给你脸了是吧?” 李策揉了揉手腕,一脸嫌弃: “你是大夏的子民,见了朕不跪,还敢拿佛祖来压朕?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 “陛下!” 圆通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强行压下,声音提高八度: “贫僧乃方外之人!陛下无故殴打出家人,还要拆毁寺庙!这是要灭佛吗?!佛祖在上,弟子无能,护不住这千年古刹啊!” 这一嗓子,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几名狂热信徒瞬间红了眼,像是疯了一样往前冲: “昏君!昏君啊!” “跟他们拼了!保护方丈!” “谁敢动方丈,就从我们尸体上跨过去!” 沈炼手按绣春刀,脸色铁青: “陛下,这群刁民被洗脑了,若是动手,恐怕会激起民变。” “民变?” 李策看着那些被当枪使还一脸神圣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悲悯。 “把人带上来。” 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将半死不活的李纯臣扔在圆通脚下。 圆通看到李纯臣那副惨状,眼皮子狂跳,心里咯噔一下。 “告诉他们,这大佛肚子里藏了什么。” 李策一脚踢在李纯臣的断指处。 李纯臣疼得浑身抽搐,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圆通,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后山……密道……藏银……还有……” “还有什么?” 没等李纯臣说完,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突然从大雄宝殿的侧门方向传来。 “救命啊——!!!” 众人下意识转头。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青紫淤痕,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全是令人触目惊心的鞭痕和烫伤。 她的脚上没有鞋,双脚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跑一步,就在地面上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脚印。 她身后,两个手持木棍的武僧正一脸凶神恶煞地追出来。 女孩看到李策身上的龙袍,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这里是地狱!这里不是寺庙!!救我!! 第234章 这就是你们的佛?! “妖孽!哪里跑!” 冲出的武僧怒目圆睁,手中哨棒裹挟恶风,直冲女孩后脑砸下。 这一棒若是砸实,红白之物怕是要溅出数步远。 “救我……我是人!我不是妖!!” 女孩绝望尖叫,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 “锵!” 火星子四溅。 那武僧动作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哨棒还在,但握着哨棒的右手,却从手腕处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噗嗤!” 沈炼挽了个刀花,绣春刀归鞘。 “啊——!手!我的手!” 武僧捂着断腕,疼得满地打滚,惨嚎声撕心裂肺。 “阿弥陀佛!” 圆通方丈脸色铁青,手中九环锡杖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当即蛛网般开裂。 “陛下!这是何意?!” 圆通声色俱厉,直指在地上哀嚎的弟子: “此女乃镇魔塔中逃出的妖孽!我弟子降妖除魔,护卫一方平安,何罪之有?!锦衣卫不问青红皂白,当众行凶断人手腕,这便是天子脚下、朝廷的法度吗?!” 他声如洪钟,带着一股质问的威严,周围的武僧立刻围拢上来,个个手持棍棒,怒视李策一行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些被吓住的信徒,一听“妖孽”二字,又被煽动起来。 “原来是妖孽下山了……” “怪不得看着那么惨,肯定是装的!” “大师是为了保护我们啊!” 愚民。 李策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那瘫软在地的少女面前。 少女抖得像风中落叶,双手护在胸前,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李策蹲下身。 视线落在少女脖颈处。 那里挂着一块红木牌子,用金漆写着三个字—— 肉菩萨! 牌子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天字玖号,极品炉鼎。 “肉菩萨?” 李策捏起那块冰冷的牌子,指腹在“菩萨”二字上轻轻一搓。 “圆通,这就是你们兰若寺供奉的菩萨?” 圆通面不改色,双手合十: “陛下有所不知,此女被艳鬼附身,心性大乱。唯有佩戴此镇魔牌,在后山佛堂日夜诵经,以佛法洗涤,方能驱散邪气,重获新生。贫僧,是在救她!” “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上的少女忽然笑了,笑声嘶哑。 她猛地抬头,那张青紫交错的脸上,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怨毒。 “我没被鬼附身……我也不想当什么菩萨……” 少女指着圆通,满脸愤恨。 “我是城西王家的女儿!半年前,我娘病了,我来庙里烧香,想给娘祈福……你们说我心不诚,罚我留下抄经三天……” “住口!妖言惑众!” 圆通厉喝一声,一股强横气势如山般压向少女,想用威压让她直接闭嘴。 李策头也未回,只是一挥龙袍袖口。 那股威压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她说。” 李策看着少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在这里,天,塌不下来。” 少女看着李策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扯开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衣襟。 “哗啦——!” 全场死寂。 那具原本应该年轻美好的躯体上,全是伤痕。 烫伤、鞭痕、牙印……。 这是把人当成了牲口,当成了玩物! “这就是你们的佛法洗礼?” 少女的泪水混着血污滚滚而下,声音凄厉。 “我被关在地下暗室……那里……那里全是女人!都是被你们这群秃驴骗进来的!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牌子!我是‘肉菩萨’,还有‘玉观音’、‘欢喜女’……” “每天晚上……都有人来……有戴官帽的,有穿金戴银的,还有……还有这群披着袈裟的畜生!!” 她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圆通。 “就是他!第一个!他说这叫‘开光’!他说我是万中无一的炉鼎,能助他修炼……修炼那什么欢喜禅!!” 轰! 人群炸了。 那些前一秒还对圆通顶礼膜拜的信徒,此刻全都傻了,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心中的“活佛”。 “我想死……他们不让我死……他们给我灌药,让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少女再也支撑不住,一头磕在地上 “这位大老爷!求您……求您杀了我吧!我太脏了……我没脸回去见我爹娘了……求您给我个痛快!!” 李策缓缓站起身。 他一言不发,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弯腰,轻轻披在少女不断颤抖的身上,遮住了那一身耻辱的伤痕,也盖住了那对刺耳的铃铛。 “你的命,朕保了。” “该死的,是这群畜生。” “放肆!!” 伪装被撕得粉碎,圆通终于彻底爆发。 事已至此,唯有杀人灭口! “妖女疯魔,污蔑佛祖!本座今日便替天行道!” 圆通怒吼,全身僧袍鼓胀,筋骨噼啪作响,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轰然炸开,席卷全场! 大宗师巅峰! 这貌似慈悲的老和尚,竟是一个离陆地神仙只有半步之遥的绝顶高手! “众弟子听令!结阵!诛杀所有外来者,一个不留!” 吼声未落,圆通脚下青砖爆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残影,直扑地上的少女! 他手中的九环锡杖金光大盛,罡气凝聚如实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要将少女和她口中的秘密,一并砸成肉泥! “当着朕的面杀人?”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淡淡地看了圆通一眼。 仅仅是一眼。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在圆通身上。 圆通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反噬而来。 “噗——!” 圆通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九环锡杖脱手飞出。 “你……” 圆通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五脏六腑仿佛已经移位,经脉寸断。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眼神……就废了他半步陆地神仙的修为?! “你……你……” 圆通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骇然, “你是……你是……” 第235章 畜生不如! “陆地神仙?!你……你是陆地神仙?!” 圆通瘫坐在地,胸口塌陷一大块,袈裟上全是黑红的血。 大夏皇族,李氏一脉,自从太祖皇帝之后,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怪胎? 情报全是错的! 谁说这是个只知道在后宫玩弄女人的废物昏君? 谁说这是个被世家权臣架空的傀儡皇帝?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龙椅上,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史前凶兽! 李策没有再理会圆通。 蹲下身,捡起那根掉落在地上的九环锡杖。 锡杖沉重,上面的金环哗啦作响。 “好东西。” 李策掂了掂, “纯金打造,少说也有四十斤。大师平日里以此物修身养性,这臂力倒是练得不错。” 圆通脸色煞白,一句话都不敢接。 毛骧。” 李策随手将锡杖扔给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 “这寺里的光头,不管是念经的、扫地的,还是这种拿棒子打女人的。” 李策把玩着手中的断棒,语气阴冷, “全部拿下。胆敢反抗者,斩断四肢,给朕扔进后山的粪坑里泡着!朕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遵旨!” 毛骧转身,对着身后的大批锦衣卫挥手。 “锵锵锵!” 数百把绣春刀同时出鞘,寒光连成一片。 锦衣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得到皇命,如同一群饿狼扑入羊群。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还有王法吗!” “佛门净地,岂容尔等放肆!” 一群手持戒刀、棍棒的武僧从大雄宝殿后方涌出。 他们个个身强力壮,满脸横肉,哪里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模样,分明就是披着袈裟的土匪。 “杀!” 毛骧怒喝一声,手中熟铜棍横扫千军。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武僧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直接炸成了烂西瓜。 广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锦衣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对付这些只会欺负百姓的假和尚,完全是降维打击。 “住手!快住手啊!” 圆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口逆血呛得直咳嗽。 兰若寺百年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陛下!” 圆通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沫子, “此处乃是皇家寺庙!先帝在位时,曾亲临此地打坐参禅,赐下‘国运昌隆’的金匾!你带兵围剿,大肆杀戮,这是对先帝不敬!这是要遭天谴的!” 在大夏,以孝治天下。 只要抬出先帝,就算是当今圣上,也得退让三分。 “先帝?” 李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圆通。 “先帝要是知道,他拜的佛,底下藏着几千把倭寇的刀;他参的禅,是踩在无数少女的尸骨上;他祈的福,是用百姓的血泪换来的……” 李策转过身,一脚踩在圆通那张老脸上,鞋底用力碾磨。 “你觉得,先帝会不会想从皇陵里爬出来,亲手掐死你这个老秃驴?” 圆通半张脸贴着地砖,嘴被挤歪,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污蔑……这是污蔑……贫僧一心向佛……” “向佛?” 李策蹲下身,指了指那个还在哭泣的少女,又指了指少女脖子上那块“肉菩萨”的牌子。 “把女人关在地窖里当,你说这是向佛?” “搜刮民脂民膏,把银子送给倭寇造反,你说这是向佛?” 李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大师这是想两头占啊。既要成佛作祖,又要夜夜笙歌。既然大师这么辛苦,朕就帮你减减负。” 说着,李策从旁边一个锦衣卫手里接过一把劲弩。 慢条斯理地上弦,对准了圆通的裤裆。 圆通看着那黑洞洞的弩箭,只觉裤裆一阵凉意直冲天灵盖。 “崩!” 弓弦震颤。 “啊——!!!” 圆通双手捂着裤裆,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在地上疯狂打滚。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周围的信徒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冷汗直流。 “朕这一箭,帮你断了烦恼根,从此以后,你就能专心侍奉佛祖了。” 李策随手将劲弩扔在一旁, “来人。” “把后院那个地窖给朕挖开!” “朕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佛门圣地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肮脏事!” “遵旨!” 一队工部带来的工匠,扛着铁锹镐头,在那个少女的指引下,直奔大雄宝殿后方。 圆通疼得几近昏厥,听到这句话,原本灰败的脸色更是变成了死灰。 一旦地窖曝光…… 那就是万劫不复! 不消片刻。 后院传来一阵惊呼。 “陛下!挖开了!” “天呐!这……这是什么?!” “呕——” 甚至有锦衣卫的呕吐声传来。 李策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向后院。 围观的百姓和信徒们见状,也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殿内。 原本那尊慈眉善目的送子观音像已经被推倒在一旁。 露出了底座下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腥甜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几个工匠面色惨白地站在洞口,浑身发抖。 “陛下……” 沈炼从洞口爬上来,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锦衣卫同知,此刻声音也在发颤。 “底下……全是笼子。” “一共……一百零八个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女人。” “有的……已经死了很久了,烂得只剩骨头。” “有的……肚子很大,怀了孕。” “还有的……” 沈炼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被做成了‘人彘’,养在坛子里!” 轰! 全场哗然。 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吓得腿软,有的当场就吐了。 这就是兰若寺? 这就是他们平日里磕头烧香、求子求福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人间地狱! “人彘……” 李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转过身,看向被两名锦衣卫架过来的圆通。 “一百零八个。” 李策走到圆通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正好对应你们佛珠的一百零八颗。” “你这一颗佛珠,就是一条人命啊。” 第326章 佛不诛你,朕来诛! “陛下这就着相了。” 圆通整个人疼得都在抽搐。 可听到李策这话,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怪异又癫狂的嘲弄。 他强撑着上半身,靠在染血的台阶上,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残缺不全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 “这些女子……生来命贱,前世积了恶业,今生才遭此劫难。贫僧是修成了罗汉金身的人,体内流的是纯阳佛血。” 圆通喘了一口粗气,带出血沫子, “她们能侍奉本座,能与本座交合,那是借了本座的阳气洗刷她们的罪孽!这是渡人!是她们祖坟上冒青烟、修了八辈子才求来的福分!贫僧何罪之有?这是大功德!” 此言一出,院子里突兀地静了下来。 就连杀人如麻的锦衣卫,此刻也被这老秃驴的无耻言论给整懵了。 把奸淫掳掠说成渡化? 把残忍虐杀扭曲为福分?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啪!啪!啪! 李策面无表情地拍了几下手。 “好一个大功德,好一个渡人。” 李策走到圆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圆通, “既然大师觉得割肉饲鹰,舍身布施是福分,那朕也不能坏了大师修行的好兴致。” 他转头看向正在擦拭兵器的毛骧。 “毛骧。” “臣在!” “咱们锦衣卫里,是不是有个手艺,叫‘活剐’?” 李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毛骧咧嘴一笑: “回陛下,有。属下早些年在诏狱当差,专门练过这手艺。那时候有个贪官嘴硬,属下足足片了他三千六百刀,直到最后一刀下去,那人才咽气,期间还能喝水吃饭,神智清醒得很。” 圆通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 “三千六百刀……” 李策点了点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大师功德深厚,又是罗汉金身,生命力顽强,朕看能受得住这福分。” “就按这个标准来。少一刀,朕唯你是问。” “避开要害,别让他死得太快。大师既然喜欢渡人,朕就送大师去西天,让你把这套‘欢喜禅’的理论,当面跟如来佛祖好好解释解释。” “诺!” 毛骧把手里的兵器往地上一插,反手从腰后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这刀只有巴掌长,刀刃呈弧形,寒光逼人。 “你……你敢!” 圆通终于慌了,身体拼命往后缩,两条腿在地上蹬出一道道血痕, “我是朝廷册封的高僧!我有免死金牌!你不能杀我!佛祖会怪罪你的!大夏会遭报应的!” “佛祖怪罪?” 李策嗤笑一声,一脚踩住圆通的手腕。 “咔嚓!” 腕骨粉碎。 “要是佛祖真长了眼,第一道雷就该劈死你这披着袈裟的畜生。” 李策挪开脚,嫌弃地在台阶上蹭了蹭鞋底, “动手!” 毛骧不再废话,一把揪住圆通的领口,手里的小刀如蝴蝶穿花般转了一圈。 唰! 第一刀! 一片铜钱大小皮肉,带着一串血珠,飞旋着落下。 “啊——!你这恶魔!佛祖不会放过你……” 圆通的咒骂还未结束。 唰!唰!唰! 毛骧手腕快到出现了残影,刀光连成一片。 每一刀都精准到毫厘,只削皮肉,不伤筋骨,完美避开了所有大一些的血管。 “饶了我……求陛下饶了我啊!” 十几刀下去,圆通的咒骂就变成了纯粹的惨嚎,样。 “我错了!我以后天天吃斋念佛,我给大夏祈福!我给陛下您祈万寿无疆!别剐了……疼!太疼了啊……” 李策背着手,看都懒得看一眼。 “祈福?朕的福气,你这种人消受不起。” “继续。” 毛骧狞笑一声,手里的刀子更快了。 这种人渣,剐一万遍都不解恨。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起初还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地窖里那些凄惨的女孩,恐惧瞬间变成了快意。 “剐得好!” “活该!” “这种畜生就该千刀万剐!” ............ 李策没理会身后的惨叫,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孔明。 “孔明!。” “陛下。” “里面那些……” 李策指了指地窖, “还有气的,你安排人送去医馆。太医院若是人手不够,就去民间征调,用最好的药,不管花多少钱,得把人救回来。” “那些已经没气的……” 李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查清身份,通知家属,抚恤金翻倍发。找不到家属的,就在这兰若寺后山找块风水宝地,厚葬了。” “这寺里的钱财,一分不留,全部充公。” 孔明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臣遵旨。这些女子身心受创严重,臣会安排妥帖的人手照料,绝不让她们再受委屈。” 李策拍了拍孔明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知道孔明办事稳妥。 处理完受害者的事,李策的目光落在那群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 红蜈蚣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双腿已经废了,看着正在受刑的圆通,吓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把他拖过来。” 李策招了招手。 红蜈蚣被扔在李策脚边。 “国公爷的那些‘货’,藏哪了?” 李策开门见山,不想浪费时间。 红蜈蚣浑身一激灵,不敢有半点隐瞒,抬手指向大雄宝殿正中央那尊巨大的弥勒佛金身。 “在……在佛像肚子里。” 红蜈蚣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那尊弥勒佛是空心的,后面有个机关,连着地下暗河的码头。成国公的走私货,还有这些年积攒的金银,都在下面。东条弘一……那个倭寇头子,也在下面接应。” “呵,灯下黑。” 李策冷笑。 谁能想到,这满脸堆笑、大肚能容的弥勒佛肚子里,装的不是慈悲,而是大夏流出去的血和肉。 “沈炼!” “在!” “带上你的人,给朕把那尊佛像……砸了!”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杀意, “朕倒要看看,这满天神佛的肚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妖魔鬼怪!” “遵命!” 第327章 求饶?晚了!扔进火里接着烧! “左边!第三片莲花瓣!往下按三寸!” 红蜈蚣趴在地上,手指殿内弥勒佛底座。 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提着绣春刀大步上前。 其中一人伸手,按住那片铜莲花。 “咔哒。” 机扩咬合的声音响起。 那尊弥勒佛肚子突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显现出来。 嗖!嗖! 三点寒芒从佛肚子里激射而出。 “小心!!有暗器!” 毛骧瞳孔猛缩,大吼一声,身形暴起。 然而,暗器的速度更快。 噗! 噗! 两朵血花在两名锦衣卫的咽喉处炸开。 那两名锦衣卫捂着喉咙,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八嘎!” 佛肚子里窜出四道黑影。 全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他们脚踩木屐,落地无声,手中握着细长的倭刀,背靠背站成一圈,死死护住佛像入口 “护驾!!” 沈炼大吼一声,带人冲了上去。 “找死!” 毛骧站在李策身侧,脸色阴沉。 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他的人? 还要刺杀陛下? 这群矮子活腻歪了! 毛骧右手猛地探出,不退反进,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黑衣忍者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那忍者显然没想到这大夏的官差路子这么野,连兵器都不用。 他下意识地举起短刀格挡。 “铛!” 精钢打造的东瀛短刀,竟被毛骧这一拳直接砸断! 铁拳去势不减,直接轰在那忍者的面门上。 “噗嗤!” 那忍者的脑袋瞬间凹陷下去一半。 剩下三个忍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脚下步伐一变,两颗烟雾弹猛地掷向地面。 “砰!砰!” 浓烈的紫烟瞬间爆开,呛鼻的硫磺味弥漫全场。 借着烟雾掩护,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分三个方向散开。 两把手里剑直奔李策面门,另一人则从侧翼试图切入。 “雕虫小技。” 毛骧右手探出,接住飞速旋转的手里剑! 掌心真气吞吐,手腕一抖。 “还给你!” 咻!咻! 比来时更快的速度! 烟雾中传来两声闷哼。 两个忍者,身子猛地一僵,随后摔在地上。 抽搐两下,再没有动静。 “还有一个!” 沈炼此时也冲破了烟雾,手中的绣春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最后那个忍者拦腰斩断。 “那两个锦衣卫,厚葬。” 李策看了一眼倒在机关旁的两具锦衣卫尸体, “抚恤金给足,家中若有老人孩子,朝廷养。” “谢主隆恩!” 毛骧眼圈一红,重重磕头。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以前跟着先帝爷,死了也就是一张破席子卷了扔乱葬岗。 如今这位陛下,虽说手段狠辣,但这对自己人,那是真没得说。 “陛下,臣带死士冲进去!” 沈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着刀走向洞口。 里面的忍者不出声,也不露头,显然是打定主意利用地形优势,进来一个杀一个。 李策伸手拦住沈炼。 “冲什么冲?你是嫌锦衣卫的抚恤金发不完?” 李策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佛像内部空间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贸然进去,那是送菜。 “毛骧。” “臣在。” 毛骧刚剐完人,手里的薄刃还在滴血。 “去找些柴火过来。” 李策指了指大雄宝殿外面的那几棵古松, “还有,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油,全给朕搬来。” 毛骧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 沈炼还在发懵: “陛下,这是要……” “烤地瓜。” 李策找了个干净的蒲团坐下, “既然他们喜欢钻洞,那就让他们在里面待个够。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忍术厉害,还是朕的烟熏火燎厉害。” 孔明快步走到李策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陛下,光有柴火和油,怕是味道不够冲。兰若寺后厨常备着防潮的干辣椒,还有驱蛇虫的硫磺粉,要不……” 李策扭头看了一眼孔明。 这读书人,心比谁都脏。 “准。” …… 一刻钟后。 大雄宝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灶台。 几十个锦衣卫抱着干柴,一捆捆地堆在弥勒佛那裂开的肚子口。 几坛子菜油哗啦啦泼上去。 刺鼻的硫磺粉撒了一层又一层。 最后,孔明亲自上手,将两大袋红彤彤的干辣椒倒进了柴堆里。 “点火。” 李策下令。 呼——! 火折子扔上去,火苗瞬间蹿起三丈高。 菜油助燃,干柴烈火,加上那让人窒息的辣椒面和硫磺。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黄烟,疯狂地往里灌地窖。 为了防止烟倒灌出来,几个锦衣卫找来大雄宝殿的门板,直接把缺口堵住,只留下一条缝隙往里鼓风。 “咳……咳咳!” 仅仅过了十几息。 地窖里面就传来了沉闷的咳嗽声。 “八……八嘎……” 里面传来微弱的咒骂声,紧接着就是剧烈的撞击声。 “顶住!” 沈炼大吼。 十几个锦衣卫死死抵住门板。 “啊!我的眼睛!!” “快.......让我出去!” “.......” 片刻功夫,地窖里惨叫连连。 “差不多了。” 李策摆摆手。 沈炼一挥手,锦衣卫们迅速撤开门板。 嘭! 一道黑影裹挟着滚滚黑烟,从佛肚子里滚了出来。 那忍者早就没了之前的威风。 身上的黑衣被烧得焦烂,皮肤通红起泡,眼睛鼻子全是黑灰,嘴里吐着白沫,双手捂着喉咙在地上疯狂打滚。 “水……水……” 他拼命抓挠着地面,指甲全部崩断,血肉模糊。 剩下两个忍者更惨。 一个直接晕死在洞口,半个身子还在燃烧。 另一个虽然冲了出来,但因为缺氧导致神志不清,刚落地就撞在大殿的柱子上,脑浆崩裂。 唯一那个还能喘气的忍者,正想爬向大殿门口。 毛骧俯下身,手里的绣春刀在忍者满是水泡的脸上拍了拍。 “跑什么?刚才不是还要杀我们吗?” 那忍者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显然呼吸道已经被灼伤废了。 “陛下,废了,没法审了。” 毛骧抬头说道。 李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坨烂肉。 “那就,扔火里,接着烧。” 第228章 东条大人!大事不好了! “报——!第一千二百箱!黄金!” “报——!玉观音三十座!玛瑙珊瑚……数不清!” “报——!地契!全是京城旺铺的地契!整整三个箱子!” ............. 孔明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临时找来的账簿,一边听着户部小吏的报数,一边笔走龙蛇。 锦衣卫们成了搬运工。 金砖、银锭、玛瑙、珊瑚........... 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已经没了下脚的地方。 李策手里捏着那串从圆通脖子上扯下来的佛珠,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物,眼皮子直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孔明。 “朕问你。去年的国库岁入,是多少?” 孔明眼观鼻,鼻观心,拱手道: “回陛下,去年北方大旱,南方又闹了虫灾,加上……加上某些地方截留,入库银两,满打满算,四百万两。” “四百万两。” 李策气l冷笑一声。 走到一个箱子前,抬脚踹翻。 哗啦! 金锭子滚了一地。 “光是这兰若寺一个据点,搜出来的现银加上黄金,怕是就不止这个数了吧?” 李策随手捡起一块金锭,上面还印着“官银”的戳记, “看看,咱们大夏的官银,不在国库,不在户部,全跑到这弥勒佛的肚子里来了。” 良久,李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处置朝堂上的那些蛀虫可以缓一缓,毕竟眼前赈灾才是第一要务。 不能让高迎祥这股势力再发展了,否则国家将有大乱。 “毛骧。” 李策脸色一正。 “臣在!” 毛骧立刻收起笑脸,挺胸抬头。 “找车。把这些东西全部拉走。另外……” 李策指了指那堆金银, “拿着这些钱,去市面上买粮。不管是什么陈米新米,只要能吃,有多少买多少!朕要让陕西的百姓,人人都能喝上一碗稠粥!” 话音落下。 现场安静了一瞬。 毛骧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一脸难为情: “陛下……这……这恐怕有点难办。” “难办?” 李策眉头一皱, “有钱还花不出去?你是怕那些粮商不卖?不卖就给朕架刀子!锦衣卫的刀是摆设吗?” “不是……不是不敢卖。” 毛骧急得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求助地看向孔明。 孔明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这粮,现在确实买不到。” 李策转过身,盯着孔明: “什么意思?大夏的银子不是钱?还是那些粮商觉得朕的银子上沾了血,嫌脏?” “不是脏不脏的问题。” 孔明指了指这一院子的金银, “是有价无市。如今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大宗的粮食。” “大夏的粮食交易,尤其是通过运河调运的漕粮,七成以上,都掌握在江南四大家族手里。而这四大家族之首,就是钱家。” 李策的眼睛眯了起来。 危险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跳动。 “七成?” 李策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七成。” 孔明声音很冷, “臣刚才让锦衣卫去市面上探了探口风。自从昨晚烟雨楼被封,今天一大早,京城乃至周边州县的所有粮铺,全部挂上了‘缺货’的牌子。” 此刻,李策终于明白了。 这是报复。 也是示威。 前几天他杀了钱谦益,又找理由封了烟雨楼。 他们就断了京城的粮道。 “好,好得很。” 李策怒极反笑,他在原地转了两圈, “这帮人是真觉得自己脖子比朕的刀还硬啊。” 这就是资本垄断。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的时代,这些盘踞在地方上的世家豪族,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他们掌握着生产资料,掌握着定价权。 甚至敢跟朝廷叫板。 “陛下,要不……属下带人去一趟江南?” 毛骧眼中凶光毕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把那个几个老不死的吊起来打一顿,我就不信他不吐粮!” “糊涂?” 孔明摇摇头, “钱家是棵大树,根深蒂固。你抓了家主,底下的掌柜、管事立刻就会把粮食藏得更深,甚至一把火烧了,来个死无对政。到时候,百姓没饭吃,只会怪朝廷无能,怪陛下失德。” 李策抬起头,看着天空。 没说话 京城的天很蓝,云很白。 但李策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流。 “既然他们不想活,那朕就送他们一程。” 李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出奇的平静。 “毛骧。” “在!” “传朕的旨意,给兵部尚书陈庆之发加急文书。” 李策从腰间扯下一块龙形玉佩,扔给毛骧, “让他调令两广都督府,集结两万精兵,即刻北上,驻扎在……扬州!” 扬州。 江南繁华地,销金窟。 也是钱家的大本营门口。 毛骧一愣: “陛下,调兵入江南?这……这可是大事,不需要经过内阁……” “内阁?” 李策冷笑, “朕现在就是规矩。朕说调兵,谁敢拦?谁拦,朕就杀谁!” “还有。” 李策转头看向孔明, “你准备一下。半个月后,朕要……南巡。” 说着,李策目光灼灼,盯着南方夜空: “这江南的水太浑,也是时候把那几条吃人的大鱼,捞出来晒晒太阳了。” ................ 烟雨楼。 顶层,雅阁。 东条弘一穿着宽大的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子错落。 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棋盘边,爪子偶尔拨弄一下棋子。 “田中君真是太急躁了。” 东条弘一捏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大夏有句古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 “兰若寺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东条弘一自言自语, “大夏小皇帝派人在我们这里挖坑,不就是想找到钱家的那些钱粮吗,岂不知我们早就转移走了。” 想到这里,东条弘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很享受这种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感觉。 把大夏的皇帝当猴耍,看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在自己的布局下一步步走向崩溃,这种成就感,比睡十个花魁都要来得强烈。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条弘一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发怒。 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浪人服饰的手下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榻榻米前。 “东条大人!大事不好了!” 第229章 小皇帝只会拜佛求神罢了! “八嘎!” 东条弘一脸色一沉,手中棋子猛地弹出。 啪! 棋子打在那浪人额头上,瞬间打出一个血洞。 东条弘一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慌什么?这里是大夏的京城,不是前线的战场。作为大东瀛帝国的武士,哪怕泰山崩在眼前,也要面不改色。你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那浪人被砸得头晕眼花,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榻榻米,浑身筛糠: “哈依!东条大人教训的是!属下失态!属下该死!” 东条弘一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 茶水翠绿,冒着热气。 他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这才斜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手下: “说吧,出什么事了?难不成是大夏的锦衣卫杀进这烟雨楼了?” 浪人喘着粗气,声音颤抖: “不……不是烟雨楼!大人,是兰若寺!刚才暗哨来报,兰若寺被包围了!” 哐当。 东条弘一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皮肤。 坐在对面的田中太郎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棋子,手脚并用爬起来: “纳尼?包围兰若寺?大人,那里面可是藏着……” “闭嘴!” 东条弘一低喝一声。 他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 兰若寺。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这十几年来,通过走私、贩卖情报、收买官员弄来的黑钱,除了送回本岛的一部分,剩下的全都在那尊弥勒佛的肚子里。 要是那里出了事…… 不。 不可能出事。 东条弘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田中君,你在大夏待了这么久,还是不懂这里的规矩。” 东条弘一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自信到极点的笑容, “兰若寺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夏皇室的家庙!” 田中太郎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大人的意思是……” “那个小皇帝是个孝子。” 东条弘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研究过大夏的礼法。每逢大事,或者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局,他们的皇帝就会去家庙烧香祈福,求祖宗保佑。今天他吃了瘪,肯定是心里郁闷,跑去找他死鬼老爹哭诉去了。” 听到这话,田中太郎恍然大悟。 对东条弘一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地说道: “搜得死内!大人高见!真是高见啊!这大夏的小皇帝,遇到困难只会求神拜佛,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 “这就是大夏人的劣根性。” 东条弘一重新坐回榻榻米上,心情大好,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身上,而我们,只相信手里的刀。 田中君,你要记住,那个藏金库的设计,是我亲自操刀的。 入口就在大雄宝殿的佛像下面,机关极为隐秘。 就算那个小皇帝把头磕破了,他也绝对想不到,他对着磕头的佛祖屁股底下,就是我们大东瀛帝国的军费!” “哈哈哈哈!” 田中太郎笑得前仰后合, “妙!实在是妙!小皇帝在上面磕头,我们在下面数钱!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大人,这招灯下黑,简直是神来之笔!” 屋子里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东条弘一心情舒畅,伸手逗弄了一下旁边那只波斯猫。 “东条大人……不……不是的……” 跪在地上的那个浪人,此刻却还在发抖, “不是祈福……大人,真的不是祈福啊!” 东条弘一眉头一皱,不悦地看着他: “八嘎!还要我说第二遍吗?除了祈福,他去那种破庙干什么?难不成去当和尚?” “打……打起来了!” 浪人哭丧着脸,比划着手势, “暗哨说,他在寺外看到,锦衣卫动刀了!而且……而且不是一般的动刀!他们往大雄宝殿里搬柴火!搬油坛子!还有……还有好几袋红色的粉末!” 东条弘一愣住了。 手里的猫粮掉在地上。 “柴火?油?”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烧香也不用这么多油吧?” “是烟!全是烟!” 浪人崩溃地大喊, “黄色的烟!呛死人的烟!从大雄宝殿的门窗缝里往外冒!哪怕隔着两里地,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辣椒味!而且……而且……” 浪人吞了一口唾沫,浑身打摆子, “而且暗哨还听见,大殿里面传来了惨叫声!” 啪嗒。 茶盏落地。 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木屐上,他却毫无察觉。 “这……这怎么可能……” 田中太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战术?兵法里没写过这一条啊!这是……这是熏耗子吗?” “八嘎!!!” 东条弘一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 棋盘飞出去,黑白棋子撒了一地。 “他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入口在佛像下面?那个机关只有我知道!连圆通那个老秃驴都不知道具体的开启方式!小皇帝是开了天眼吗?!” “大……大人,现在怎么办?” 田中太郎吓得腿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要是……要是兰若寺那边的黄金被发现了……那我们的计划……” “黄金算个屁!” 东条弘一红着眼睛咆哮, “那里不光有黄金!还有账本!还有我们和大夏官员往来的书信!还有边防图的副本!要是这些东西落在小皇帝手里……我们就完了!彻底完了!” 他猛地冲到那个浪人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快!传令!” “让外围的所有死士,全部给我往兰若寺冲!不管死多少人,一定要把那个佛像给我炸了!绝不能让小皇帝拿到下面的东西!” “嗨……哈依!” 浪人被勒得翻白眼,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等等!” 东条弘一又把人拽了回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不知名花纹的玉佩,塞给那名浪人 “把这个,送到成国公府!亲手交给李纯臣!” “告诉那个老东西,唇亡齿寒!如果他不想让他那些破事被小皇帝挂在城墙上展览,就立刻调动他在京城的私兵!不管用什么办法,去给我制造混乱!去皇宫放火!去劫狱!总之要把锦衣卫的注意力给我引开!” 片刻后,屋子里只剩下东条弘一和田中太郎。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刚才的叫嚣还要可怕。 “大人……” 田中太郎咽了口唾沫, “我们……还要喝茶吗?” “喝你妈个头!” 东条弘一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田中太郎原地转了两圈。 “走!马上走!” 东条弘一一把推开墙上的一幅画。 画后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是他在建立烟雨楼的时候,特意留下的退路。 狡兔三窟。 他东条弘一能在大夏潜伏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怕死,靠的就是随时随地都给自己留后门。 “这里不能待了。” 东条弘一一边往怀里塞银票,一边咬牙切齿, “那个小皇帝既然能找到兰若寺的密室,就一定能查到这里。烟雨楼虽然是空的,但只要我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奢华的雅阁,眼中满是不舍和怨毒。 “田中,带上那只猫。” 东条弘一钻进洞口,声音阴冷, “等我逃回东瀛,一定要请天皇陛下发兵!到时候,我要把这个小皇帝扒皮抽筋!我要让他也尝尝被辣椒面熏死的滋味!” 第240章 这条地道直通阎王殿,惊不惊喜? “田中君,慢一点,别把我的猫晃晕了。” 漆黑狭长的地道里,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东条弘一走在前面,手里举着一颗夜明珠,光芒惨白。 “哈依……哈依!” 田中太郎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只波斯猫,因为过于紧张,他的一只木屐都跑丢了,此时一脚高一脚低,模样滑稽。 “大人,这条路……真的安全吗?” 田中太郎喘着粗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洞口, “那个疯狗一样的锦衣卫,会不会追进来?” “追?” 东条弘一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声音在封闭的甬道里回荡。 “这条地道,是我五年前花重金请墨家弃徒设计的。全长三里,直通城外十里坡的一家棺材铺。为了保密,当时挖洞的工匠全是聋哑人,完工后我请他们喝了一顿酒,直接埋在了地基下面。” 东条弘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田中太郎,夜明珠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这就是大夏人的智慧,叫‘死人不会说话’。那个小皇帝就算把烟雨楼拆成平地,把地基掘地三尺,他也只能对着一堆废土发呆。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去往津门港的马车上了。” 田中太郎听得两眼放光,顾不上擦汗,连连点头: “搜得死内!大人真是诸葛在世!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在您面前就像个只会玩泥巴的孩童!” “不要侮辱诸葛亮,他不配。” 东条弘一转过身,继续前行,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叫智商的碾压。大夏人讲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我,是把危墙推倒压死他们的人。”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 田中太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疑惑道: “大人……您刚才说这地道有三里长,按理说要走上小半个时辰。可我们这才走了不到一刻钟,前面的风……怎么停了?” 地道是通风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穿堂风。 现在,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东条弘一皱了皱眉。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前面的路,变窄了。 原本可以两人并排通行的甬道,突然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死路。 是一堵刚刚砌好不久的砖墙,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去路。 砖缝里的泥浆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纳尼?” 东条弘一举起夜明珠,凑近看了看。 没错。 是青砖。 上面还印着“工部监造”四个大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 田中太郎吓得手一松,怀里的波斯猫“喵”的一声跳下来,钻进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人,路……路没了!” 东条弘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不对。 绝对不对。 这条密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入口,出口更是设在极其隐蔽的棺材铺地下,怎么会被人从中间堵死? 而且看这砖墙的成色,分明就是刚砌上去的! “往回走!” 东条弘一当机立断,拔出腰间的短刀, “出口出了问题,我们回烟雨楼!大不了杀出去!” 然而。 他刚一转身。 原本空荡荡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聊完了?” 毛骧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叙叙旧,多聊会儿天呢。毕竟这地儿安静,适合交代遗言。” “八嘎!” 田中太郎怪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鬼……鬼啊!” 东条弘一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锦衣卫……毛骧?” 东条弘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时候越慌死得越快。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东条弘一冷声问道, “这条密道,连你们工部的图纸上都没有标注。” “图纸?” 毛骧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 整个甬道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东条弘一呼吸一窒。 “陛下说了,对付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不需要看图纸,只需要换位思考。” 毛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烟雨楼这种地方,能挖地道的方向就那么几个。与其满世界找入口,不如直接把这周围地皮下的土层都探一遍。” “工部的探土锥,知道吗?” 毛骧咧嘴笑了笑, “一锥子下去,哪里是实土,哪里是空洞,一清二楚。我们在两天前就摸清了这条道的走向,然后……我就让人在这里等着了。” “等着?” 东条弘一愣了一下。 “对啊,等着。” 毛骧指了指身后那堵青砖墙, “这墙是我让兄弟们砌的。我就想看看,你们满怀希望地跑进来,结果一头撞在墙上,那表情该有多精彩。啧啧,果然没让我失望,刚才你那脸绿得,比这墙上的青苔还好看。”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东条弘一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在大夏潜伏二十年,从来都是他戏耍别人,什么时候被人当猴耍过? “毛骧!你不要太嚣张!” 东条弘一咬牙切齿,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大东瀛帝国的使臣!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敢动我,就是挑起两国战争!还有,我和成国公是至交好友!你动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成国公明天就让你们锦衣卫关门大吉!” 听到“成国公”三个字。 毛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摇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东条弘一。 “东条阁下,你的消息有点滞后啊。” 毛骧手按在刀柄上,大拇指轻轻一推。 呛啷! 绣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巧了,成国公此时此刻,应该正在兰若寺那边等你呢。哦不对,准确地说,他是在等你去陪他。” “什么意思?” 东条弘一心头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意思就是……” 毛骧猛地拔刀,刀锋指着东条弘一的鼻子, “你那点破事儿,还有成国公那点破事儿,陛下早就查得底裤都不剩了!你以为成国公还能救你?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第241章 忍者?忍着!朕让你这就去见阎王! “你……你在诈我?” 东条弘一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青砖墙上。 成国公李纯臣,那个在大夏朝堂上呼风唤雨、甚至能跟皇帝分庭抗礼的老狐狸,倒了? 这绝不可能。 “诈你?” 毛骧偏过头,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你也配?.......” 话音未落,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 东条弘摸出三枚手里剑,对着毛骧甩了过去。 这是他在东瀛苦练三十年的绝技,要在这种距离下杀人,不用眨眼。 田中太郎早已吓得抱头鼠窜,整个人缩成一团肉球滚向角落。 毛骧没动。 只是把手中的绣春刀往前送了一寸。 叮!叮!叮! 火星四溅。 三枚手里剑被磕飞, 东条弘一瞳孔震颤。 他怎么可能躲开! “八嘎!” 东条弘一自知没有退路,若是被抓,按照大夏那个小皇帝的手段,恐怕想死都难。 拼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短刀上,整个人如同一条发狂的疯狗,合身扑上,刀锋直取毛骧咽喉。 这是东瀛忍术中的杀招——舍身斩。 不求生,只求同归于尽。 毛骧嗤笑一声,身形未退反进,左手成爪,竟直接迎向那柄淬毒的短刀。 “找死!” 东条弘一心中狂喜。 只要划破一点皮,上面的剧毒就能让这头大夏疯狗立刻毙命! 然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甬道内炸响。 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毛骧的手在接触刀锋的前一瞬,诡异地变向,五指如钢钳般扣住了东条弘一的手腕,紧接着顺势一拧。 那只握刀的手,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向后折去。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卡回了喉咙里。 毛骧单手掐住东条弘一的脖子,将这一百多斤的男人直接踢离地面,狠狠掼在那堵刚砌好的青砖墙上。 “砰!” 墙面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东条弘一双脚离地,双手拼命扒拉着毛骧如同铁铸般的手臂,眼球暴突,舌头伸出老长。 “这就是所谓的帝国武士?” 毛骧凑近了看他,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 “也就是个只会背后捅刀子的下三滥。” “放……放开……” 东条弘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毛骧松手。 东条弘一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捂着断腕在地上剧烈抽搐。 角落里的田中太郎已经吓傻了。 “别……别杀我!” 田中太郎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良民!我有大夏的户籍!” 毛骧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良民?” 毛骧走到田中太郎面前,弯下腰,从这胖子的怀里扯出一叠还没来得及烧毁的信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日文,但这难不倒锦衣卫。 “倒卖军需,走私铁器,还在茶叶里掺毒卖给边军。” 毛骧用刀鞘拍了拍田中太郎那肥腻的脸颊, “你这种良民,在我们大夏律法里,够凌迟三次了。” “带走。” 毛骧直起身,对着黑暗中招了招手。 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那堵砖墙后面翻了过来。 “卸了下巴,挑断手筋脚筋。” 毛骧吩咐道, “陛下说了,要活的。特别是这个姓东条的,他在大夏吃了那么多米,得让他一点一点吐出来。” 东条弘一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戾。 他张开嘴,想要咬碎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作为高级间谍,这是最后的体面。 “啪!” 毛骧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东条弘一满嘴牙齿打得脱落大半, “想死?” 毛骧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没经过陛下批准,你连去见阎王的资格都没有。” …… 半个时辰后。 兰若寺,大雄宝殿外。 原本庄严肃穆的佛门圣地,此刻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那尊巨大的弥勒佛金身被砸开了一个大洞,无数金银财宝、账册信件被搬运出来,堆在广场上,像是一座座金山银山。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指指点点,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愤怒。 谁能想到,这群平日里满口慈悲的和尚,屁股底下竟然坐着这么多民脂民膏! 李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搜出来的“边防布防图副本”,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陛下。” 毛骧大步走来,身后两名手下拖着死狗一样的东条弘一和田中太郎。 “人抓到了。” “就在那个直通城外的地道里,咱们把路堵了,来了个瓮中捉鳖。” 李策点点头,目光落在东条弘一身上。 此时的东条弘一,哪还有半点之前指点江山的模样? 衣衫褴褛,手腕扭曲,满嘴鲜血。 “小皇帝……” 东条弘一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嘶哑, “你……你会后悔的……” 李策笑了。 站起身,走到东条弘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东瀛人。 “后悔?” 李策歪了歪头, “朕做事,从来只问爽不爽,不问悔不悔。” 说着,李策抬起脚。 直接踩在了东条弘一那只完好的手掌上。 用力。 碾压。 “你们那弹丸之地,全部人口加起来也就凑个几十万兵力,还得把老弱病残都算上。拿这种话来吓唬朕,你是没醒酒,还是觉得朕不识数?” 李策收回脚,蹲下身子,拍了拍东条弘一的脸。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虽然被抓了,但只要你不开口,只要钱家还在,只要江南那些豪族还在,朕就不敢真的杀你,对吧?” 东条弘一瞳孔猛地一缩。 被猜中了。 这确实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在大夏经营这么多年,最大的护身符不是东瀛使臣的身份,而是他和江南钱家、和朝中无数官员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若是杀了他,这份利益网就会彻底爆开,到时候大夏内部必乱! “可惜啊。” 李策拍了拍东条弘一的脸,动作轻得像是在拍打上面的灰尘。 “你太高看那些人了,也太小看朕了。” 第242章 炮决国公!朕的恩典,请笑纳! “抬头。” 李策抬起脚尖,踢了踢东条弘一的下巴。 东条弘一被迫仰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两个锦衣卫拖着一团明黄色的东西走了过来。 那团东西还在蠕动,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那是谁?” 李策问。 东条弘一眯起肿胀的眼皮,仔细辨认。 那人穿着一身蟒袍,发髻散乱,一只鞋不知去向,白色的袜子踩在泥土里,染成了黑灰色。 脸上的肥肉随着身体的挣扎一颤一颤。 “唔……唔唔!” 那人嘴里塞着破布,看到李策,膝盖一软,跪着滑行了两步,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 锦衣卫伸手,扯掉那块破布。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 东条弘一瞳孔骤缩。 成国公,李纯臣。 那个在大夏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大夏国公爷。 “认识吗?” 李策指了指李纯臣。 东条弘一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纯臣转过头,看到了跪在一旁的东条弘一。 这一眼,李纯臣的魂吓飞了一半。 东条弘一被抓了。 那就意味着,账本、书信、密约,全都在李策手里了。 “陛下!我不认识他!” 李纯臣反应极快,指着东条弘一咆哮, “此人是谁?为何跪在此处?” “啪!” 李策反手一巴掌,抽得李纯臣原地转了半圈。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飞了出去。 “演。” 李策甩了甩手, “接着演。” 李纯臣捂着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陛下……老臣是一时糊涂!老臣……老臣不知他是倭寇啊!老臣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商人!陛下开恩!老臣祖上跟着太祖爷打江山,那是流过血的!老臣家里有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除谋反大逆,余者不论!陛下不能杀我!祖制不可违啊!” 李纯臣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高高举过头顶。 李策弯腰,两根手指夹住那块铁券。 “丹书铁券?” 李策笑了, “太祖爷当年发这东西,是为了保功臣,不是为了保卖国贼。” “除谋反大逆,余者不论。” 李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眼神陡然转冷, “勾结敌国,出卖边防图,倒卖军械,甚至许诺割地。李纯臣,你告诉我,这如果不算谋反,什么算谋反?难不成要等你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才算谋反?” “不是我!是他!” 李纯臣猛地扑向东条弘一,双手死死掐住东条弘一的脖子, “是他逼我的!陛下!这倭奴给老臣下毒!威胁老臣如果不听话就杀老臣全家!老臣是被逼无奈啊!老臣心里装的都是大夏,都是陛下啊!” 东条弘一本来就手腕剧痛,此刻被李纯臣一掐,更是呼吸困难。 但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一口咬在李纯臣的手背上。 “啊!!” 李纯臣惨叫松手。 “八嘎!老东西!” 东条弘一满嘴是血,神情狰狞, “是谁主动找上我的? 是谁说只要给钱,大夏的皇帝可以随便换? 是谁收了我两百万两黄金,说要帮我在朝中买官? 现在说我逼你? 李纯臣,你比我们东瀛最卑贱的游女还要下贱!” “你血口喷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国除害!” 李纯臣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又要扑上去。 两个曾经在密室里把酒言欢的“盟友”,此刻在泥地里滚作一团,互相撕咬,互相抓挠,哪里还有半点权贵的样子。 这就是狗咬狗。 “够了。” 李策有些厌烦地摆摆手。 沈炼上前,刀鞘狠狠砸在两人背上,将他们分开。 两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怨毒地盯着对方。 “李纯臣。” 李策坐回太师椅,翘起二郎腿, “朕记得,你发过誓。说你若是背叛大夏,便遭万箭穿心之刑。” 李纯臣浑身一抖,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陛下!那是戏言!那是……陛下饶命!老臣愿意交出全部家产!老臣愿意去守皇陵!老臣这就出家当和尚!求陛下看在老臣那死鬼老爹的份上……” “朕是个讲究人。” 李策打断他, “既然你发了誓,朕就得成全你。君无戏言嘛。” 李纯臣面如死灰。 “不过,万箭穿心太疼了,时间也长。” 李策摸了摸下巴, “朕最近搞了点新玩意儿,比弓箭快,痛苦也少。算是朕给你最后的恩典。” 李策打了个响指。 “把朕的‘大宝贝’推上来。” 一阵沉重的车轮声传来。 几个工匠推着一门黑黝黝的铁管子走了过来。 炮口粗大,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红夷大炮。 虽然还是初级版本,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李纯臣愣住了。 他没见过这东西。 “这叫炮。” 李策解释道, “里面塞上火药和铁弹,轰的一声,你就碎了。连拼都拼不起来那种。绝对比万箭穿心要痛快。” “不……不……” 李纯臣吓得屎尿齐流,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陛下!我是国公!我是国公啊!你不能这么对我!宗人府不会答应的!太后不会答应的!” “绑了。” 李策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李纯臣像捆猪一样,直接捆在了炮口前方三米的一根木桩上。 正对着黑洞洞的炮口。 李策走过去,亲自调整了一下炮口的角度。 “别乱动。” 李策拍了拍李纯臣惨白的脸, “要是打偏了,只轰掉半个身子,那你还得再疼一会儿。” 李纯臣已经吓得失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点火。” 李策转身,捂住耳朵。 负责点火的工匠手有些抖,但还是把火把凑到了引信上。 嗤—— 引信燃烧,火花四溅。 “轰!!!”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前方那根木桩,连同绑在上面的李纯臣,瞬间消失了。 全场死寂。 围观的百姓、跪在地上的俘虏、甚至连执行命令的锦衣卫,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简直是雷公下凡! 东条弘一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沾满了溅射过来的温热液体。 那是李纯臣的血。 他大脑嗡嗡作响,耳膜被震得生疼,但身体上的反应远不如心里的恐惧来得剧烈。 一炮。 那个权倾朝野的国公爷,就这么没了? 连渣都不剩? “威力还可以。” 李策挥挥手,驱散面前的硝烟, “就是准头还得调。沈炼,回头让工部改进一下膛线。” “遵……遵命!” 沈炼声音有些发紧。 他杀人无数,但这种杀法,太暴力,太震撼了。 李策转过身,看向已经吓傻的东条弘一。 “到你了。” 第243章 你的钱?不,那是朕的钱! “陛下!陛下饶命!我……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东条弘一猛地打了个激灵,拼命磕头, 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那种被塞进炮口轰成渣的感觉,光是想想就浑身打颤。 “我是外臣!大夏律法规定,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有外交豁免权!” 东条弘一语无伦次,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我可以付赎金!那个金库里的钱只是一部分!我在东瀛还有钱!我可以让我的家族送钱来!一百万两!两百万两!只要陛下不杀我!只要让我活着回东瀛!” 李策坐在太师椅上。 翘着二郎腿。 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漫不经心地把玩。 听到这话,李策停下手中动作,挑了挑眉毛,身子前倾。 “钱?” 李策随手把玉佩扔到桌子上。 站起身,走到东条弘一面前。 “你人都被朕抓了。你的命是朕的,你的那条狗命也是朕的。既然如此,你的钱,自然也就是朕的钱。” 李策伸出手,在东条弘一身上擦了擦手上的灰。 “朕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还需要你送?还需要跟你谈判?” “朕直接派锦衣卫去抢,去抄,去搬,不就行了?” 东条弘一语塞。 这逻辑…… 太土匪了! 太无赖了! 不过……好像也没毛病! “至于外交豁免权……” 李策话音一转,毫无征兆地抬脚,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嘭! 东条弘被踹出老远。 “那是给人的。你算人吗?” 李策冷笑一声, “在朕的眼里,你就是个会说话的畜生。宰个畜生,需要看律法?” 沈炼站在一旁,手按刀柄,嘴角抽搐。 东条弘一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完了。 这个年轻的皇帝根本不讲任何规矩! 政治、利益、邦交……在他眼里,似乎都只是个屁! 他就是单纯地,想要你的命! “不过……” 李策话锋一转,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慵懒。 “朕是个惜才的人。” 东条弘一耳朵竖起。 有转机?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连忙爬起来,跪好,满脸希冀地看着李策。 “朕听说,你们东瀛武士,最讲究荣誉。什么武士道,什么樱花精神。若是任务失败,都要切腹谢罪,以示忠诚。对吧?” 李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 不算锋利。 上面还带着点铁锈。 当啷。 匕首扔在东条弘一面前。 “朕呢,最欣赏有骨气的硬汉。” 李策指了指地上的匕首,又用下巴点了点东条弘一的肚子。 “来,给朕和大夏的百姓们,表演一个。” “记得,切个十字花,肠子流出来的时候,得是热乎的,冒着气儿的那种。” “你要是切得漂亮,朕敬你是条汉子。说不定一高兴,就把你的尸体打包好,客客气气送回东瀛,让你风光大葬。” 东条弘一的身体僵住了,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把生锈的匕首。 切腹? 那是用来给那些底层蠢货洗脑的鬼话! 他东条弘一,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是来大夏享福的! 他怕疼! 更怕死! “这……这……” 他的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几次伸出去,都缩了回来。 “怎么?” 李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 “还是说,你们东瀛的武士道,只是说说而已?” 他打了个哈欠。 “沈炼。” “臣在。” “看来是天气冷,手僵了。你上去帮帮他,热热身。” 李策的声音轻飘飘的, “比如,先剁根小拇指下来,助助兴?” “遵旨!” 沈炼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东条弘一的头发,右手绣春刀就要往下挥。 “不!!!” 东条弘一惨叫一声。 匕首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不切!我不敢!我是骗子!我不是武士!”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武士道都是骗人的!那是骗傻子去送死的!” “我想活!我想活啊陛下!” 李策看着痛哭流涕的东条弘一,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这就是所谓的精英。 剥开那层光鲜的外衣,里面全是稻草和狗屎。 “没劲。” 李策摆摆手, “沈炼,拖下去。别弄死了,这货肚子里还有货,把你知道的所有刑具都给他上一遍,朕要知道他在大夏到底布了多少雷。” “是!” 沈炼收刀,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东条弘一往外走。 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远处传来。 “咳咳咳……陛下……陛下……” 声音苍老,虚弱。 透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李策抬头。 只见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破旧官袍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身形佝偻。 满头白发乱如杂草。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气。 苏江河。 那个为了大夏,把自己累病犟老头。 “苏爱卿?” 李策脸色一变。 刚才面对东条弘一时的戾气瞬间消散。 他几步冲下台阶。 就在苏江河膝盖发软,准备行大礼的那一刻,李策双手伸出,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 “免了。” 李策皱眉,看着苏江河那惨白的脸色, “你这身子骨,不在府里躺着,跑这来干什么?” 说着,李策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随手披在苏江河身上。 苏江河哆嗦了一下。 感受到披风上的余温,老眼瞬间红了。 “陛下……咳咳……老臣……老臣有罪啊!” 苏江河死死抓着李策的手臂,手指干枯如鸡爪, “老臣……收到一封急信……京都周边……出事了!” “出事?” 李策扶着苏江河在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继续说道 “天塌下来有朕顶着,你慌什么?喝口水再说。” 孔明很有眼力劲地递过来一杯水。 苏江河深吸了几口气,推开水杯,断断续续地说道, “就这三天……陛下!京城周边的十几个村镇,足足……足足三百个男童,凭空消失了!” 第244章 朕的锦衣卫是瞎子吗? “是……京郊……刘家村、赵家庄……” 苏江河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气喘匀, “一共十八个村子,连成片的那一片。就在昨天夜里,这十八个村子里,凡是五岁到八岁的男娃……全没了!” “全没了?” 李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细说。” “就是凭空消失!” 苏江河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本沾着泥土的册子, “老臣派去核查的衙役回来说,现场干净得吓人。门窗没坏,被褥也是热的,甚至家里大人就睡在旁边,愣是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连村口的狗都没叫唤一声!” 全村的狗都不叫。 大人睡在旁边却毫无察觉。 这不是普通的人贩子能干出来的事。 李策松开苏江河,转过身,视线落在站在毛骧身上。 “毛骧。这事,你知道吗?” 毛骧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鼻尖滴在地上: “回陛下……卑职……卑职手下的探子,未曾汇报此事。” “未曾汇报?” 李策弯下腰,伸手在毛骧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京城周边,天子脚下。” “三百个大活人,还是孩子,一夜之间没了。你的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瞎了?还是聋了?” 毛骧不敢躲,硬生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咬着牙: “卑职失职!请陛下责罚!” “你是该罚。” 李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拍毛骧肩膀的手,然后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锦衣卫监察天下,现在连家门口让人掏了窝都不知道。要是哪天这帮人摸进皇宫把朕的脑袋摘了,你是不是也得等第二天上朝发现龙椅是空的才反应过来?” 毛骧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卑职罪该万死!” “死就不必了。” 李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事完了以后,自去刑堂领二十大板。要是叫唤一声,就再加二十。记住了?” “卑职……谢陛下隆恩!” 毛骧声音沙哑。 处理完毛骧,李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东条弘一身上。 此时的东条弘一,正努力把自个儿缩成一团,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看见李策看过来,东条弘一浑身一哆嗦。 “东条。” 李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朕听说,你们东瀛有些阴阳师,最喜欢搞些神神鬼鬼的把戏。这三百个孩子,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不!不是! ”东条弘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也不管脸上的伤口裂开,大声喊冤, “陛下明鉴!外臣虽然……虽然贪财,虽然想搞乱大夏,但这种容易激起民愤的蠢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啊!” “利益?” 李策伸手捏住东条弘一的大拇指,慢慢往后掰, “你们偷大夏的布防图,收买大夏的官员,这就是你们的利益。现在你跟朕说,绑架孩子不符合利益?” “啊——!!” 东条弘一惨叫出声,整个人疼得弓成了虾米。 “真不是我!真不是!” 东条弘一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我要是想要人口,直接买那些流民就是了!何必去京郊的村子里偷?这风险太大了!而且我们只要壮劳力,要那些还没断奶的娃娃干什么?回去还得管饭!” 李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恐惧做不了假。 这货确实不知道。 “没用的废物。” 李策松手,有些嫌弃地在东条弘一衣服上擦了擦, “既然这事跟你没关系,那你对朕也就没价值了。沈炼,把他塞炮筒里去,刚才那个角度朕不太满意,这次稍微调高一点。” “是!” 沈炼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拖人。 “别!别杀我!我有用!我有价值!” 东条弘一听到“炮筒”两个字,魂都吓飞了,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石头不撒手,指甲在石头上划出了白痕。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前几天!就在烟雨楼!来了几个人!他们找我谈生意!” 李策抬起一只手。 沈炼立刻停下动作,但手还卡在东条弘一的脖领子上。 “什么生意?” 李策问。 “他们……他们自称是‘天机阁’的弟子。” 东条弘一喘着粗气,眼神慌乱, “穿得神神秘秘的,一身白袍子,上面还绣着云纹。一个个鼻孔朝天,看着就让人想抽两巴掌。” 天机阁? 李策眼睛微微眯起。 代州的事情还没有找他们算账,他们竟然还敢在大夏撒野。 “接着说。”李策踢了踢东条弘一的小腿。 “是!是!” 东条弘一咽了口唾沫, “他们找到我,说是知道我在大夏经营着不少青楼赌坊,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他们想让我帮忙搭个线,介绍些有钱、怕死的老头子给他们。” “介绍老头子?” 李策眉头一挑, “干什么?夕阳红相亲?” “不……不是。” 东条弘一连连摇头, “他们说,他们手里有一种仙法。叫什么……‘回春术’。能让年老体衰的人重振雄风,延年益寿。哪怕是快咽气的人,只要用了他们的法子,也能再活个十年八年。” 说到这,东条弘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策的脸色。 “他们许诺,只要我介绍成一个客户,他们收取的费用,分我三成。” 李策的眼神越来越冷。 回春? 延寿? 这种逆天改命的东西,从来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东条弘一看李策不说话,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 “具体的他们没细说,说是商业机密。” “不过……那天那个领头的喝多了两杯,我不小心听到他和手下抱怨。说什么‘最近纯阳之体越来越难找了’,还说‘这次要是凑不够数,炼不出那一炉血丹,掌门那边没法交代’之类的话。” 纯阳之体。 五岁到八岁的孩童。 三百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好。好得很。” 李策转过身,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朕本来以为,上次砍了那个老不死的,天机阁能学乖点,老老实实躲在深山里修行。” “没想到啊。” 李策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帮人不仅没长记性,竟还敢拿朕的子民当药材?” 第245章 螳螂捕蝉!幕后黑手竟是老熟人! “在哪?” 李策从旁边锦衣卫腰间抽出一把绣春刀,刀尖抵在东条弘一的鼻梁骨上。 冰冷的触感让东条弘一惊出一身冷汗。 “娘……娘娘庙!” 东条弘一声音颤抖,不敢有丝毫隐瞒, “就在京城西郊三十里的娘娘庙!他们当时留的就是这个地址!说是交货就在那!” “娘娘庙?” 李策手腕一翻,刀身拍在东条弘一脸上, “那是个求子的地方。这帮杂碎在求子的地方偷孩子?倒是会挑风水宝地。” “不过!” 东条弘一面露难色,迟疑了半天又说道, “但派人去找过!真的!就在前天,我想去确认为什么还没收到定金,结果我的人去了,庙是空的!只有几个在那扫地的老道姑,根本没有那帮穿白袍子的人!” “空的?” 李策把刀扔回给锦衣卫。 “跑了?” “不……不知道啊!” 东条弘一趴在地上,脸贴着泥, “也许是换地方了,也许是……是藏起来了。陛下!我知道的都说了!那帮人行踪飘忽不定,我……我就只是个中间商啊!” 李策没理他,转过身,看向跪在不远处的毛骧。 “听见没?” 李策声音不高。 毛骧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红血丝: “听见了!西郊,娘娘庙!” “朕给你两个时辰。” 李策竖起两根手指。 “把京城周边所有的破庙、道观、义庄,哪怕是乱葬岗的棺材板,都给朕掀开看一遍。锦衣卫要是人手不够,就去调御林军。御林军不够,就去把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拉出来。” “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两个时辰后,朕还看不到那些孩子的踪影……” 李策指了指旁边那门还冒着热气的红夷大炮。 “你就自己爬进去,把自个儿点了吧。” 毛骧瞳孔骤缩,重重磕头: “卑职领命!若找不到人,卑职提头来见!” 说完,毛骧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嘶吼: “所有人!上马!全城封锁!去西郊!快!!” 锦衣卫们疯了一样冲向马匹。 这时候谁敢慢一步,不用皇帝动手,毛骧就能活撕了他们。 “沈炼。” 李策紧了紧袖口的护腕。 “在。” 沈炼上前一步。 “备马。朕去娘娘庙转转。” 沈炼一愣: “陛下,那种地方晦气,而且既然东条说没人,恐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玩战术的心都脏。扫地的老道姑?天机阁那帮人,男盗女娼,什么扮不出来?朕倒要看看,这娘娘庙里的泥菩萨,到底保不保佑这帮人贩子。” …… 京都。 就在烟雨楼隔壁,有一座不起眼的二进小院。 院墙很高。 里面种满了槐树。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让整个院子即使在正午,也显得阴森森的。 院子深处的正房内。 窗户紧闭。 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 天机阁现任阁主,慕云天。 但他对面没人。 只有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空白。 “好手段。” 慕云天对着空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京城里,估计没人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前首辅赵大人,竟然会躲在青楼隔壁。” 呼—— 屋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那幅空白的画上,慢慢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扭曲,翻滚,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五官模糊,但那双眼睛,透着令人心悸的怨毒。 赵浩。 那个被李策碾碎了肉身,只逃出一缕残魂的老狐狸。 “最吵闹的地方,才最安静。” 黑影开口了。 “烟雨楼每天人来人往,阳气最重,也最浑浊。正好能掩盖老夫这残躯上的死气。” 赵浩的黑影在画纸上游走,像一条被困在鱼缸里的黑鱼。 “倒是慕阁主,好大的魄力。” 赵浩怪笑两声, “把自己亲爹……哦不,是把自己老祖送给李策杀。这份孝心,啧啧,老夫佩服。” 慕云天脸色不变。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赵先生这话就见外了。” 慕云天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笑意, “老祖他老人家活得太久了。几百岁的人了,脑子也糊涂了。整天把着权柄不放,还想再活五百年?这不符合天道轮回嘛。” “再说了。” 慕云天站起身,走到那幅画面前, “要不是赵先生出的好主意,告诉我老祖大夏皇宫里有‘成仙机缘’,他又怎么会利令智昏,拖着那副快进棺材的身子骨去送死?” “那个李策,确实有点邪门。” 慕云天回想起探子传回来的情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老祖虽然气血衰败,但那一身陆地神仙的境界是实打实的。竟然……竟然连李策一招都没接住?” “不是一招。” 赵浩的声音变得尖锐, “李策那是……那是怪物!他根本就不是武道中人!他的力量……很怪!” 黑影剧烈波动了一下,显露出赵浩内心的恐惧。 当初在朝堂上,他也是这般自信,结果被李策像拍苍蝇一样拍碎了所有的骄傲。 “哼。” 慕云天冷哼一声, “管他是不是怪物。反正老祖死了,那天机阁就是我慕云天的了。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们,现在谁敢不听我的?谁敢反对我的血丹计划?” 说到这,慕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意。 “三百个纯阳童子。” “加上之前攒的七百个。” “一千之数,终于凑齐了。” 慕云天伸出手,虚抓向空中, “只要炼成‘万灵血丹’,我也能一步登天,成就真正的陆地神仙!到时候,什么李策,什么大夏,统统都是我的垫脚石!” 赵浩看着慕云天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恭维。 “慕阁主宏图大志,老夫佩服。” 赵浩话锋一转, “不过,那三百个童子,你藏好了吗?李策那条疯狗,鼻子可是灵得很。” “放心。” 慕云天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我选的地方,李策这辈子都想不到。” “他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把地皮刮去三尺,也找不到那些孩子。” “哦?” 赵浩有些好奇, “在哪?” 慕云天指了指脚下。 又指了指墙外那传来阵阵淫词艳曲的烟雨楼。 “娘娘庙是幌子。” “真正的炼丹房……” 慕云天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讽刺的笑容。 “就在这地下酒窖里。” “旁边是寻欢作乐的人间天堂。” “这里是剥皮拆骨的修罗地狱。” “那帮嫖客在床上叫得越大声,就越没人能听见底下那些小崽子的哭喊声。” “赵先生,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极致的艺术?” 第246章 毒计诛心,佛门藏煞 “那小皇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老夫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多年,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让他给骗了。” 阴暗的房间内,赵浩的声音从画卷里透出来,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做事,最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慕云天坐在椅子上,仰头灌了一口茶。 茶虽苦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很享受。 “赵先生,把心放在肚子里。” 慕云天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天机阁传承千年,靠的可不是运气。我们做事,从来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将窗纸捅破一个小洞,看着外头熙熙攘攘的烟雨楼。 “这次劫掠孩童,是一箭双雕。” 慕云天转过身,看着画卷上那团翻滚的黑气。 “一则,凑齐纯阳之体,炼成血丹,助赵先生重塑肉身,恢复巅峰战力。到时候您是陆地神仙,我也是陆地神仙,这天下谁能挡?” 赵浩没说话,黑气翻滚得缓了一些。 显然,这饼画得他很受用。 “二则……” 慕云天嘴角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我已经安排了三百个乞丐,混在京城各个坊市、茶馆、酒肆。” “他们会告诉所有人,大夏皇帝杀戮太重,戾气冲天,惹怒了上苍。” “这些丢失的孩童,是老天爷降下的‘童子煞’,是被收回去抵债的。” “还要说,想要孩子回来,除非皇帝退位让贤,去太庙跪三天三夜,把头磕破,把血流干,否则这灾祸……没完。” 画卷上的黑影猛地颤动了一下。 毒。 太毒了。 这不仅是要李策的命,这是要挖了大夏皇权的根。 百姓愚昧,最信鬼神。 到时候谣言四起,李策要是跪了,皇权威严扫地; 要是不跪,那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暴君。 怎么选都是死路。 “好手段。” 赵浩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杀人不过头点地,阁主这一招,是诛心啊。” “彼此彼此。” 慕云天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既然赵先生没异议,那我就让人加快速度。那三百个孩子现在就在这底下的酒窖里,哭得正欢呢。” “尽快带过来。” 赵浩的声音变得虚弱且急促。 “老夫现在虚得很,这道残魂撑不了太久。那些孩子的精血……我要热的。” “明白。” 慕云天应了一声。 画卷上的黑影晃了两下,慢慢淡去,最后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白纸。 慕云天看着空白的画卷,冷笑一声。 “老狐狸。” …… 西郊。 娘娘庙。 这地方香火向来旺盛,求子得子,求雨得雨,京城的妇人没事就爱往这跑。 但今天,这庙静得有些邪门。 李策站在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前的牌匾。 “陛下。” 沈炼手按绣春刀,往前跨了一步,身形如铁塔般挡在李策身前,声音压得很低, “太静了,不对劲。卑职先带人冲进去,探探虚实。” “不用。” 李策推开沈炼。 三百个孩子,那是三百条命,是三百个家庭的天。 如果找不到幕后主使,今晚在丢失三百个孩童。 大夏就会人心惶惶。 李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躁动,迈步跨过门槛。 大殿很空。 正中间供着一尊送子娘娘像,泥塑的金身,脸上挂着慈悲的笑,眼皮低垂,看着脚下的凡人。 供桌上摆着几个苹果,表皮皱皱巴巴,显然放了有些日子。 大殿角落。 一个身穿青灰色僧袍的老尼姑,正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沙。 沙。 沙。 扫帚划过地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刺耳得很。 老尼姑突然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一眼李策和沈炼。 “施主请留步。” 老尼姑单手竖在胸前,挡住了李策的路, “今日庙里法会,后院清修之地,不见外客。施主若是烧香,前殿即可。” 李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这个老尼姑一眼。 五十多岁,保养得挺好,脸上连个褶子都不多。 最关键的是,这老尼姑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念经能念出这种茧子? “不见外客?” 李策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元宝,足有十两重,在手里掂了掂, “师太,我有大罪孽,想请仙人帮我洗洗。这点香火钱,够不够给菩萨重塑个金身?还是说……你嫌钱少?” 老尼姑的视线被那锭金子勾了一下,喉咙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是贪婪的本能。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 “无量天尊,这里是清修之地,不谈阿堵物。” 老尼姑身子横移半步,恰好挡住了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语气生硬, “施主若有罪,心诚则灵,多磕几个头,娘娘自会保佑。拿钱买路,是对娘娘的大不敬。请回吧。” 闻言,李策笑了。 有点意思。 送上门的钱都不要,说明后面藏着的东西,比这一锭金子值钱千倍万倍。 “心诚则灵?” 李策把金元宝塞回袖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既然师太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沈炼!” “在!” “给我把这庙里的功德箱全砸了!” 李策指着大殿里那个朱红色的木箱子, “既然你们视金钱如粪土,那留着这些箱子也是碍眼,少爷我好人做到底,帮你们清扫垃圾!” “是!” 沈炼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脚。 嘭! 那实木打造的功德箱被踹得四分五裂,里面的铜板、碎银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你!你干什么!” 老尼姑终于装不下去了,那张慈悲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眼里凶光毕露, “敢在娘娘庙撒野?你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李策走到一尊泥塑的神像前,伸手拍了拍神像的脚背, “这玩意儿要真有灵,早该一道雷把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劈死了。还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叫唤?” 李策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老尼姑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呃——!” 老尼姑双脚离地,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两只手拼命去抠李策的手指。 “说。” 李策的声音里没半点温度, “这两天,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货物?” 第24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有!绝对没有!” 老尼姑双脚悬空,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死命扒着李策的手指。 “贫尼……贫尼真的没见过!施主……这是道门净地……你……你这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李策盯着她那双浑浊的双眼。 瞳孔在收缩。 呼吸急促紊乱。 这是恐惧。 也是心虚。 “下地狱?” 李策手腕微微发力,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阎王爷见了我都得让路,你拿地狱吓唬我?” 老尼姑翻起了白眼,舌头伸出来一截。 就在沈炼以为陛下真要当场掐死这老秃驴的时候。 嘭。 李策手一松。 老尼姑砸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看来是我搞错了。” 李策整理了一下袖口,一脸歉意地说道, “师太既然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出家人不打诳语嘛,我信。” 老尼姑趴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惊恐地看着李策。 这人有病? 上一刻要杀人,下一刻讲道理? “既然没有,那我就不打扰师太清修了。” 李策说完转身就走, “沈炼,撤。去别处找找,别在这浪费时间。” 沈炼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收刀入鞘,恶狠狠地瞪了老尼姑一眼,跟在李策身后大步离去。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尼姑惊魂未定,直到确信那两个煞星真的走出了庙门,这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可怕了。 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神,比她见过的任何恶鬼都要凶戾。 庙门外。 两人走出几十步。 李策脚步一折,身形如狸猫般蹿上了旁边的一棵老槐树。 “陛下?” 沈炼站在树下,满头雾水, “咱们就这么走了?那老尼姑明显有问题!刚才只要再给卑职半柱香,卑职保证把她嘴里的牙一颗颗敲下来,看她说不说!” “敲牙?” 李策蹲在树杈上,透过茂密的枝叶盯着娘娘庙的大门, “敲了牙她就能把幕后主使吐出来?你能确定她给你说道一定是真的。” “那咱们……” “嘘。” 李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看戏。狗挨了打,第一反应不是叫唤,是夹着尾巴去找主人求安慰。咱们就在这等着,看这条老狗往哪个洞里钻。” 沈炼恍然大悟,连忙噤声,身子一矮,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娘娘庙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老尼姑换了一身便装,头上裹着蓝布头巾,手里提着个竹篮子,装作买菜的样子,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认没人后,她快步朝着庙后的一条小路走去。 脚步匆忙。 哪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淡定。 “跟上。” 李策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记住了,别惊动她。朕要连锅端。” …… 烟雨楼隔壁。 那座阴森森的二进小院,地下酒窖。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酒窖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床,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慕云天站在床边,双手虚按在男童上方。 他的掌心涌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钻进男童的七窍之中。 男童的身体剧烈抽搐。 原本饱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头发枯黄脱落。 与之相对的,慕云天脸上的红润之色越来越盛。 “呼——” 慕云天长吸一口气。 那股黑气裹挟着一缕鲜红的血雾,从男童体内被强行扯出,顺着慕云天的鼻孔钻了进去。 那个男童彻底不动了。 变成了一具干尸。 慕云天闭上眼,脸上露出极度享受的神情,仿佛刚刚品尝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舒服。” 慕云天睁开眼,双目之中红光一闪而逝, “还是童子的先天精气纯粹。比那些青楼女子的大补多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管家弯着腰,递上一块热毛巾: “阁主神功盖世。只是……” 管家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积的十几具小尸体,面露忧色, “咱们这两天动静太大。顺天府那边虽然都是饭桶,但一下子丢了三百个孩子,就算是傻子也该查到这边了。特别是那个新皇帝,听说杀气重得很。” “怕什么?” 慕云天把毛巾扔在管家脸上,冷笑一声, “查?让他们查。查到了又如何?能奈我何?” 他走到酒窖的一面墙壁前。 墙上挂着大夏的舆图。 慕云天伸出手指,在京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已经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京城的大街小巷就会流传出一首童谣。” “大夏皇,杀孽重。天降罚,收稚童。若要孩儿回,皇帝得磕头。” 管家浑身一抖: “阁主……这是要逼宫啊?” “逼宫?” 慕云天转过身,眼神轻蔑, “不,这是教他做人。也是教这天下的百姓做人。” “舆论这把刀,杀人不见血。” “那李策要是敢硬来,就是暴君,就是罔顾百姓死活。到时候民怨沸腾,我看他这个皇位怎么坐得稳!” 说到这,慕云天走到一张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杯。 “而且,我已经给凉国公送了信。” 管家一惊: “凉国公?那位可是开国元勋,手握重兵,他能跟咱们……” “人越老,越怕死。” 慕云天吹了吹茶沫, “凉国公今年七十有三,旧伤复发,太医都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这时候,我要是告诉他,我有法子让他再活十年……” 慕云天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说,他是会帮那个毛头小皇帝,还是会帮我这个能给他命的活神仙?” 管家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竖起大拇指: “高!阁主实在是高!有了凉国公这把保护伞,咱们天机阁在大夏就能横着走!” “哼。” 慕云天靠在椅背上,眼神阴鸷, “老祖宗那个老东西,定下什么‘不入世、不干政’的狗屁规矩。修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做人上人吗?” “有了力量不用,那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我要的不仅是长生,我还要这天下的权柄,都要握在我的掌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笃笃笃。 打破了酒窖内的压抑。 管家眉头一皱,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谁?” 门外传来老尼姑慌张的声音: “是我!快开门!出事了!” 第248章 为了命! “谁让你自作主张来这的?” 慕云天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地下酒窖本来就闷,这会儿气压更是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老尼姑哆嗦着两条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阁主饶命!阁主饶命啊!” 老尼姑不敢抬头,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出……出事了,贫尼实在是不敢擅专,才……才斗胆来报信!” 慕云天眼皮抬了一下,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然后冷冷地说道: “说。要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旁边那酒缸里正好缺个人引子。” 老尼姑浑身一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今天……就在刚才,庙里来了两个男人。那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特别是领头那个年轻后生,看着笑眯眯的,动起手来狠辣无比!他差点把贫尼的脖子给掐断了!” “掐你脖子?” 慕云天眉头皱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官府的人?” “不像!” 老尼姑连连摇头, “官府的人办案讲究个名正言顺,这人上来就砸了功德箱,还问……问庙里有没有‘奇怪的货物’。” “奇怪的货物?” 慕云天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旁边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里,黑气翻滚了一下,赵浩的声音传了出来: “砸功德箱,问货物……这行事作风,怎么透着一股子匪气?慕阁主,你最近是不是惹了道上的朋友?” “匪气?” 慕云天停下脚步,嘴角忽然咧开 “这就对了!这就对上了!” 赵浩那团黑影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对上了?” 慕云天转过身,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老尼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狂喜。 “赵先生,你想想。那个东瀛人东条弘一,之前一直跟我打太极,说这买卖风险大,不敢干。前两天他的人去了娘娘庙,发现没人,扑了个空。” 慕云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今天这两人,上来就砸场子,还特意问‘货物’。这不是官府查案,这是黑吃黑的试探!是那个东瀛矮子在验我的成色!” 老尼姑听得一脸懵,抬起头: “阁主,那……那两人没亮身份,看着凶得很……” “废话!” 慕云天大笑一声, “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谁还没点脾气?东瀛人就在试探我有没有那个实力,有没有那个胆子接这笔大单!砸功德箱那是示威,问货物那是对暗号!” 管家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连忙凑上前去: “阁主英明!这么说,那东条弘一已经下定决心跟咱们合作了?” “必然是!” 慕云天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东瀛人贪婪,只要让他们看到其中的暴利,什么道德律法都是狗屁。他这是派人来踩最后一脚盘子,只要咱们这边稳得住,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老尼姑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实在不像来谈生意的,简直像是来索命的。 但看着慕云天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泼冷水,死得更快。 “行了,起来吧。” 慕云天心情大好,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这事你办得不错,没露怯。回去接着守着庙,要是那两人再来,就说货物备齐了,随时恭候。” 老尼姑抓起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恭喜阁主,贺喜阁主!” 管家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有了东瀛人的商路,再加上凉国公的庇护,咱们天机阁何止是在大夏横着走,简直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哈哈哈哈!” 慕云天仰天大笑, “捅破天?我要做那个补天的人!我要做这方世界真正的主宰!”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酒窖暗门被敲响。 “阁主!来了!来了!” 一个护卫急吼吼地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慌什么?” 慕云天心情好,也不责怪, “谁来了?” “凉国公!” 护卫喘着粗气, “凉国公张翼大人的马车,已经到了后巷!说是要见神医,求仙药!” 慕云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猛地绽放开来,比刚才还要灿烂十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对着画卷拱了拱手。 “赵先生,你看。这正如我所料,人越老,越怕死。就算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铁血国公,到了这把年纪,也得乖乖在我面前低头。” 画卷里的赵浩没说话,只是黑气翻滚得更加剧烈。 他的肉身已经没有了,自然知道活着是多么的珍贵。 “更衣!” 慕云天张开双臂。 管家立刻捧来一件绣着云纹的白色道袍,伺候慕云天穿上。 慕云天理了理衣领,原本脸上的狰狞戾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走。” 慕云天拿起一把拂尘,轻轻一甩, “本座亲自去迎接这位大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毕竟……他是来给我送‘护身符’的。” …… 小院外。 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深处。 两道人影像是两只大蝙蝠,倒挂在粗壮的枝干上。 透过茂密的枝叶,正好能看见小院后巷的情景。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停在巷子口。 车帘掀开。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踩着脚凳下了车。 老人头发花白,脸色灰败,走一步喘三口,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正是当朝凉国公,张翼。 “陛下。” 沈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不是凉国公吗?太医院不是说他都在家里躺着等死了吗?大半夜的不在家交代后事,跑到这种烟花柳巷的后门来干什么?也不怕这最后一口气在女人肚皮上散了?” 李策眯着眼,视线死死锁在张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女人?” 李策冷笑一声,伸手折断了一根挡在眼前的小树枝。 “到了他这个岁数,女人就是红粉骷髅。能让他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只有一样东西。” “命。” 第249章 逆天改命?不,这是吃人! “命?这地方有命卖?” 沈炼趴在树干上,声音压得极低,满脸狐疑。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李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身体更隐蔽地藏在槐树茂密的叶片后。 视线穿过枝叶缝隙,锁定下方。 院门口。 慕云天一身雪白道袍,手持拂尘。 对着张翼,深深作了一揖。 张翼推开了身边的侍从,颤颤巍巍地回了一礼。 脸上全是讨好。 “看到没?” 李策嘴角扯动,扯出一个极尽讥讽的弧度。 “一个是想活命的老不死,一个是想借势的野心家。这两人凑一块,准没有好事。” 沈炼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陛下,这凉国公可是三朝元老,当年跟着太祖爷北击大元,身上留了十七处刀伤。他……他怎么会跟这种妖人混在一起?”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都是世间大恐怖。” 李策伸手摘下一片槐树叶,放在指尖搓揉, “人越老,越不想死。越是拥有过滔天的权势,越是舍不得闭眼。为了多活这一时三刻,别说跟妖人混,就是变成妖人,他也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沈炼没说话,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李策搓碎了树叶,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五毒教。” 李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之前赵浩为了突破,勾结五毒教,抓百姓炼丹。现在这天机阁抓了那么多孩童,和五毒教得手法有点相似。” 沈炼浑身一震: “他们要用这三百个孩子炼丹?!” “八九不离十。” 李策冷哼一声。 “这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堂堂国公,为了活命,要吃人血馒头。” “那怎么办?” 沈炼急了, “咱们现在冲进去?那是凉国公,要是没有铁证,只怕朝野震荡,御史台那帮喷子能把陛下的脊梁骨戳断!” “御史台?” 李策从树杈上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 “等朕杀完了人,御史台要是敢放个屁,朕就送他们下来陪葬。” “你去。” 李策指了指烟雨楼的方向。 “把烟雨楼周围潜伏的锦衣卫全调过来。把这个院子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另外,发信号给五城兵马司,封锁这附近的三条街。理由就说……捉拿刺客。” 沈炼咬牙抱拳: “是!” “朕要看看,这凉国公究竟要做什么。他这条命,到底值多少斤人肉。” 沈炼转身跃下树梢,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 地下酒窖。 霉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冲得人脑仁疼。 但张翼似乎闻不到。 他躺在那张刻满符文的石床上,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衣服已经被剥光了。 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架子上,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肋骨一根根凸起,随着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太老了。 这具身体里的生机已经彻底枯竭,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灯,风一吹就灭。 “国公爷,忍着点。” 慕云天站在床边,手里抓着一个刚刚断气的男童。 那男童身子还热乎,但魂已经散了。 慕云天没有半点怜悯。 他运转功法,掌心涌出一股诡异的黑气,直接刺入男童的天灵盖。 咕嘟。 咕嘟。 男童原本饱满红润的皮肤迅速干瘪、灰败。 而那股黑气裹挟着一缕缕鲜红的血雾,顺着慕云天的手臂,流向另一只按在张翼胸口的手。 生机转移。 逆天改命。 “呃——啊——!” 张翼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痛苦。 那是生机强行灌入腐朽肉体的剧痛。 就像是往干裂的土地里强行灌水,把所有的裂缝撑开,再愈合。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热流顺着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些僵硬的关节开始发热,堵塞的血管被缓缓冲开。 半炷香后。 慕云天松开手,随手把手里那具已经变成干尸的男童尸体扔进角落的尸堆里。 “呼——” 张翼猛地坐起身。 动作利索,没有半点之前的颤颤巍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层老人斑竟然淡去了一些,松弛的皮肤也有了一丝光泽和弹性。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没有了那种拉风箱似的杂音,空气顺畅地进入体内。 “奇迹……” 张翼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变调。 “这是奇迹!老夫感觉……感觉回到了十年前!这腰不酸了,腿也有劲了!神医!真的是神医啊!” 他翻身下床,不需要人搀扶,直接在地上走了两圈,甚至还要试着打两拳。 慕云天站在一旁,拿过管家递来的湿毛巾擦手,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假笑。 “国公爷,别高兴得太早。” 慕云天把毛巾扔回盘子里,一盆清水瞬间被染成了淡红色。 “这才哪到哪。” 张翼停下动作,一脸急切地凑过来: “慕阁主,这话什么意思?” “这些孩童,不过是‘药渣’。” 慕云天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堆小尸体。 “刚刚用了五个。这五个娃娃的先天精气,仅仅能够维持国公您这具身体运转半个月。半个月后,生机耗尽,您还是会变回那个路都走不动的老头子,甚至因为透支潜力,死得更快。” 张翼脸色一白,脚下踉跄了一步。 这种失而复得再失去的恐惧,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那……那怎么办?” 张翼一把抓住慕云天的袖子, “慕阁主!你要救我!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要什么我都给!金山银山,官职爵位,你要什么?” 慕云天轻轻拂开张翼的手。 “国公爷,钱财对我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递给张翼一杯。 “要想延寿十年,彻底锁住生机,必须要炼成‘万灵血丹’。而那颗丹药,需要一千个纯阳童子的心头血做引子。” “一千个?” 张翼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这也太多了。 不是他心软,是怕动静太大。 “怎么?国公爷觉得残忍?” 慕云天抿了一口茶,眼神玩味。 “一将功成万骨枯。当年国公爷在战场上,坑杀降卒三万人,眼睛都没眨一下。如今为了您自己的命,区区一千个小崽子,您就舍不得了?” 第250章 好一个凉国公,朕来给你贺喜了! “那倒不至于。 张翼手里攥着那盏茶,指腹在杯壁上反复摩挲。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堆小小的尸山上,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几百条贱命换老夫多活十年,这买卖做得。这些穷苦人家的崽子,生下来也是遭罪,给大夏的国公爷做药引子,那是他们几辈子修不来的造化。” 张翼把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茶水润过喉咙, “只要老夫不死,这凉国公府就倒不了。到时候给这些死鬼娃娃家里发几两烧埋银子,保准他们还得磕头谢恩。” 慕云天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翼把。 人啊,越老越自私。 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仁义道德,在再活十年这个诱惑面前,屁都不是。 张翼放下茶盏,站起身。 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继续说道。 “不过,慕阁主。” “这事儿,咱们得把屁股擦干净。那小皇帝……最近有点邪门。” 提到“小皇帝”三个字,张翼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还得左顾右盼一番,确认这阴暗的酒窖里除了他们几个活人,再没别的耳朵。 “怎么个邪门法?” 慕云天明知故问,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茶杯。 “狠。” 张翼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肉皮子抖了两下, “太狠了。以前以为是个没长牙的小老虎,谁知道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他在朝堂上杀人,那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你看看赵浩……” 说到这,张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浩那老东西,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多年,那是何等的风光?那是何等的权势?满朝文武,谁不看他脸色行事?结果呢?” 张翼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语气里满是唏嘘和后怕。 “一家老小,男的杀,女的充官妓,他自己更是……啧啧,听说死无全尸,连块好肉都没剩下。老夫这把岁数了,不想落得个晚节不保,更不想看到凉国公府那几百口子人,跟赵家一样,变成菜市口那一地烂肉。” 慕云天嘴角勾了一下,眼神往墙上那幅画飘了飘。 张翼没注意,还在那絮叨: “所以啊,这保密功夫一定要做足。一旦让那小兔崽子闻着味儿,咱们谁都别想好过。老夫虽然贪生,但也不想……” 话没说完。 挂在墙上的画卷猛地一颤。 紧接着,朝着张翼的后脑勺砸去。 嘭! 张翼虽被砸得往前一个趔趄。 “哎哟!” 张翼毫无防备,被砸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手中拐杖都甩飞了出去。 “谁!哪个混账偷袭老夫!” 张翼捂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猛地转身,眼里凶光毕露。 地上。 那幅画卷正缓缓展开。 一团浓稠的黑雾从画中升起,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五官狰狞。 满是怨毒。 “老东西,你说谁死无全尸?你说谁是一地烂肉?” 那黑烟里传出来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炸。 张翼往后退了两步,瞳孔猛缩。 他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这声音…… 这语气……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 “赵……赵浩?!” 张翼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煞白, “你……你不是死了吗?这是鬼魂索命?慕阁主!这……这是什么妖术!” 他虽然杀人如麻,但在战场上那是真刀真枪。 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最是让他这种心里有鬼的人胆寒。 慕云天站在一旁,非但没阻拦,反而笑了起来。 “国公爷莫慌。” 慕云天指了指地上的画卷, “赵先生还没死透。这是他的残魂,寄居在这法器之中。您刚才那番话,可是把赵先生气得不轻。” 黑雾翻滚。 赵浩的那张鬼脸逼近张翼,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 “老夫确实是败了,肉身被毁,基业被夺。但这不代表老夫就成了你可以随意编排的废人!” 赵浩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张翼,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想活命,想长生,你就得求着老夫!信不信老夫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先把你这身老骨头拆了!” 酒窖里的温度骤降。 张翼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赵浩不是在开玩笑。 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是条毒蛇,死后更是变成了厉鬼。 “赵……赵兄。” 张翼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脸,身子往后缩了缩, “误会,都是误会。老夫这不是……不知道你还在世吗?要是知道赵兄有这等神通,借老夫个胆子也不敢乱嚼舌根啊。” 他是个聪明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 既然慕云天和赵浩是一伙的,那这时候硬刚就是找死。 “哼。” 赵浩冷哼一声,黑雾退去,重新缩回画卷上方,悬浮在半空。 “废话少说。张翼,既然你也上了这条船,有些话老夫就挑明了说。” “我和慕阁主能给你续命,甚至能让你重回巅峰,拥有往日雄风。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赵浩那双由黑气凝聚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翼。 “你要什么?” 张翼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我们要这大夏的江山。” 赵浩语出惊人。 张翼浑身一震,手里的茶杯再次晃了晃。 造反。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虽然贪权,虽然怕死,但毕竟当了一辈子的臣子。 “赵兄,你这是要……” 张翼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 “不错。” 赵浩的声音充满诱惑, “那个小皇帝必须死。他不死,我不安心,慕阁主不安心,你……也活不长。” “你想想,要是让他知道你在这用童子血续命,他会放过你?他连亲叔叔都敢杀,还在乎你这个异姓的国公?” 张翼沉默了。 确实。 李策那小子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那就是个不讲规矩的主。 一旦事情败露,凉国公府必将被夷为平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可是……” 张翼犹豫道, “他在宫里,身边有御林军,有锦衣卫,还有高手护驾。咱们怎么动手?” “只要你肯配合。” 慕云天插话道,走上前来给张翼续了一杯茶, “这京城的防务,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哪一个不卖你凉国公几分面子?只要你借着整顿军务的名义,调开一部分守卫,剩下的,交给天机阁。” “到时候,大军压境,我们在宫内动手。” “事成之后,另立新君。” 赵浩接上话茬,给出了最后的价码, “到时候,你张翼就是摄政王,甚至是……异姓王。我们会把那个位置给你留着,哪怕你想坐一坐那把龙椅,也不是不可以。” “封王……” 张翼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这两个字,击碎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大夏祖训,非李氏不得封王。 他张翼虽然位极人臣,但也只是个国公。 若是能裂土封王,那张家可就是真正的万世基业了。 至于那小皇帝…… 死就死了吧。 反正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 “好!” 张翼猛地站起身来,眼里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贪婪。 “这买卖,老夫干了!” “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张家满门富贵,保证老夫长命百岁,这一千个童子,老夫帮你们抓!这京城的防务图,老夫给你们弄!这造反的浑水,老夫陪你们蹚!” “痛快!” 慕云天大笑一声,举起茶杯, “国公爷果然是当世豪杰。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大事得成!” 赵浩的黑影也在空中晃动,发出得意的怪笑。 就在这时。 吱呀—— 就在这时。 吱呀—— 酒窖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一个声音顺着那门缝飘了进来。 “那朕……就提前恭喜凉国公了!” 第251章 要不要现在就把朕的脑袋借去? “谁?” 慕云天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阴风。 凉国公张翼吓得手一哆嗦,刚满上的热茶全泼在了裤裆上。 烫得他一激灵,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那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刚恢复几分青春活力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铁门缓缓打开。 李策双手插在袖子里,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怎么不说话了?” 李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一鬼。 “刚才不是聊得挺热乎吗?摄政王?异姓王?还要立新君?” 李策嘴角噙着笑,目光却没一点温度,落在张翼那张惨白的脸上, “老国公,朕就在这。你要不要现在就把朕的脑袋借去,当你的投名状?” 噗通。 张翼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 “陛……陛下……” 张翼上下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这小皇帝手段太狠啦,如今被他抓个现形。 张家威亦。 “你就是那个大夏的小皇帝?” “你就是那个小皇帝?” 慕云天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张翼身前。 上下打量着李策。 骨骼匀称,气息平稳。 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真气流转的迹象,更别提什么神光护体了。 除了那张脸长得过于俊朗,这分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慕云天心中大定。 看来,老祖当真是因为身中剧毒,功力散尽,才被这小子侥幸捡了便宜。 他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张翼,将他按回椅子上,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他肩井穴上一点,渡过去一丝真气,帮张翼稳住心神。 “凉国公莫慌。” 慕云天转过身,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这里是天机阁的地盘,不是金銮殿。他来了,正好省得我们杀进宫去。” 悬浮在半空的画卷黑气翻涌。 赵浩那张扭曲的人脸从黑雾中探出,死死盯着李策,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李策啊李策,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你以为杀了那个老不死的,就能在我天机阁面前撒野?” 李策没理会那幅画,只是看着慕云天。 “你知道朕杀了你们老祖?” 李策问。 “自然知道。” 慕云天拂尘一甩,搭在臂弯里,语气轻蔑, “那个老东西,占着茅坑不拉屎。一把岁数了,还霸占着阁里的资源。他那时身中剧毒,一身功力十不存一,被你杀了,不算什么本事。” 慕云天上前两步,站在李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这是个安全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年轻人,本座看你资质不错,能在凡俗世界修到这个地步,也是个人才。” 慕云天抬起下巴,眼神带着施舍, “赵先生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要的是这天下,也是这长生。今天本座心情好,给你一个机会。” 李策挑了挑眉: “机会?” “不错。” 慕云天伸出一根手指, “归顺本座。这大夏的皇位,还是你的。你只需要听从本座和赵先生的安排,我们要什么,你给什么。我们要童男童女,你负责抓;我们要修庙宇,你负责建。” “做个听话的狗,本座保你一世荣华。” “甚至……” 慕云天压低声音,充满了诱惑, “等本座神功大成,也不是不能分你一杯羹,传你长生之术。” 酒窖里一片死寂。 张翼缩在椅子里,眼巴巴地看着李策。 他在期待。如果李策答应了,那这就是一场皆大欢喜的交易,大家一起吃人,一起长生,谁也不用死。 “说完了?” 李策看着慕云天,眼神满是不屑, “朕给你捋一捋。你的意思是,让朕给你们当管家,帮你们抓小孩,供你们吃喝,完了还得给你们磕头谢恩?” “你可以这么理解。” 慕云天点头, “这是凡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福分个屁。” 李策脸色一沉,刚才的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群躲在地沟里吃腐肉的苍蝇,也配跟朕谈条件?” 他抬脚。 一步迈出。 距离拉近到三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长生,朕送你们去见阎王,在那边慢慢修。” 李策话音未落,视线越过慕云天,直接锁定了那幅黑气森森的画卷。 “赵浩,你个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朕,死了变成一张破画还敢在这聒噪。” 嗖。 李策身形一晃。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画卷正下方,右手成爪,直接抓向那团黑雾。 “放肆!” 慕云天大怒。 在他面前动手,这是打他的脸。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暴喝声中,慕云天手中拂尘猛地向前一挥! 那看似柔软的万千白丝,此刻根根绷直,坚如钢针! 每一根丝线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血气,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千丝引”! 天机阁传承百年的法器! 这一击,足以将金石抽成粉末! “滚开。” 李策头也不回,抓向画卷的右手不停,左手却以一个极其随意的姿势,反手向后一抽。 没有真气对撞的轰鸣,也没有光华万丈的特效。 只有一声…… 啪!!! 李策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拂尘丝上。 慕云天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顺着拂尘杆疯狂地倒灌而回! 他引以为傲的护身真气,在那手背前,薄如蝉翼。 他手中的百年法器“千丝引”,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而后……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飞灰! “什么?!” 慕云天大惊失色。 这可是天机阁传承了百年的法器“千丝引”,是用万年冰蚕丝炼制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竟然被这小子一巴掌抽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李策的左手已经顺势落下。 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快到慕云天来不及反应。 咔吧。 李策五指收拢。 慕云天的护体真气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 “呃——” 慕云天双脚离地,被李策单手提了起来。 刚才那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荡然无存。他双手死死扒着李策的手腕,双腿在空中乱蹬,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就是你的实力?” 李策歪着头,看着手里这条濒死的“大鱼”, “这就是你要教朕做人的底气?” 第252章 这具身体……归我了! “呵呵……咳咳……呵呵呵!” 慕云不仅没求饶,反而发出一阵怪笑。 李策眉头微皱。 心中暗道不妙,这老小子肯定有后招。 “你笑什么?” 说着,李策手上加了一分力道。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笑你……蠢!” 慕云天双手死死扣住李策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脸上全是疯狂, “赵先生!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 那悬浮在空中的画卷猛地一震。 呼—— 一股阴风平地卷起。 画卷中那团浓稠的黑雾瞬间收缩,化作一根漆黑的长针。 没有声音。 没有光影。 这是纯粹的神魂念力,专攻活人识海。 “灭神刺!” 赵浩那怨毒的嘶吼直接在李策脑子里炸开。 嗡! 李策只觉得脑仁被人狠狠扎了一针。 视线瞬间模糊。 攥住慕云天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慕云天丹田内力爆发,身子猛地一缩,如同滑腻的泥鳅,从李策的手中挣脱出来。 落地。 翻滚。 后撤三丈。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咳咳咳!咳咳咳!” 慕云天捂着喉咙,弯着腰剧烈咳嗽。 但他脸上的惊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狰狞狂喜。 李策站在原地。 李策站在原地,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鼻子。 手背上,一片刺目的殷红。 “有点意思。” 李策甩掉手上的血珠,眼底再无半分温度。 “神魂攻击?看来,这就是你那张破画最后的底牌了。” 半空中,黑气重新凝聚成赵浩那张扭曲的人脸。 比起刚才,这团黑气明显稀薄了不少,显然刚才那惊天一击,对他消耗巨大。 “嘿嘿嘿……小皇帝,滋味如何?” 赵浩的声音飘忽不定,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 “老夫如今是魂体,肉身手段确实使不出。但这对付神魂的本事,可是老夫压箱底的绝活!” 说着。 赵浩转头看向正在调息的慕云天。 “慕阁主,这小子的肉身,是完美的容器。甚至比老夫当年的身体还要强横。只要夺了他的舍,老夫不仅能重生,还能借助这具皇体,一步登天!” “缠住他!” “给老夫半炷香时间!” “只要老夫彻底击溃他的识海防御,这具身体、这大夏万里江山,你我共分之!” 慕云天微微一愣,随后明白过来。 夺舍。 占据大夏皇帝的肉身。 这计划…… 太妙了。 “好!” 慕云天大喝一声。 双臂一震。 身上那件雪白的道袍瞬间炸裂。 气势攀升。 地面上的石砖开始颤抖,然后崩裂。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慕云天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角落里。 凉国公张翼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被吹翻在地。 他抱着脑袋,拼命往桌子底下钻,裤裆再次湿了一片。 神仙打架。 凡人遭殃。 “陆地神仙,中期。” 慕云天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本座隐藏了整整二十年,没人知道本座早就突破了那道门槛。” “李策能死在本座手下,也是你的荣幸!” 轰! 慕云天动了。 脚下的地面炸出一个大坑。 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李策面前。 一拳轰出。 空气被打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这一拳,没有花哨。只有力量。极致的力量。 李策抬手。 格挡。 砰! 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 冲击波横扫而出。 酒窖的四面墙壁瞬间布满裂纹,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策退了一步。 脚下的石砖粉碎。 慕云天退了三步。 “再来!” 慕云天根本不给李策喘息的机会。 拳影漫天。 腿如鞭影。 两人在这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里疯狂对攻。 没有真气化形。没有花里胡哨的光效。 全是肉体碰撞的闷响。 咚!咚!咚! 李策面无表情。 见招拆招。 这慕云天的实力,确实不俗。加上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半会儿还真难拿下。 “就是现在!” 就在李策一拳逼退慕云天的瞬间,赵浩尖叫一声。 黑雾猛地收缩,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尖刺,再次刺向李策眉心。 李策身形一滞。 剧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更狠。 眼前一黑。 动作慢了半拍。 “天机掌!” 慕云天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带着一股腥臭的腐蚀气息。 重重地印在李策胸口。 嘭! 结结实实。 李策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厚重的石墙上。 轰隆。 整面墙壁倒塌。 烟尘四起。 碎石掩埋了李策的身影。 “咳……咳咳……” 废墟中。 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 李策扶着断裂的砖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胸口的衣衫尽碎。 胸膛处两个漆黑的掌印触目惊心。 皮肤周围已经开始溃烂,黑色的毒气正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哈哈哈哈哈!” 慕云天仰天大笑。 这一掌,为了练成,他泡了整整十年的毒液澡。 哪怕是陆地神仙,中了这招,五脏六腑也会在顷刻间化为脓水。 “李策!你也有今天!” 慕云天指着摇摇欲坠的李策,转头对空中的赵浩喊道, “赵先生!他不行了!毒气攻心,护体真气已散!正是夺舍的好时机!” “干得漂亮!” 赵浩狂喜。 他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自从肉身被毁,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画里苟延残喘,每一秒都是煎熬。 现在。 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就在眼前。 虚弱。 无助。 那是天赐的皮囊。 那是至高权力的钥匙。 “李策,你的身体,你的江山,你的女人,老夫全都要了!” 赵浩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 黑雾翻滚。 这一刻。 他不再保留。 整个魂体化作一道流光。 速度快到了极致。 李策靠在墙上,眼皮低垂,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影逼近。 “这具身体……归我了!” 嗖! 黑光一闪。 直接没入李策的眉心。 消失不见。 李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动了。 呼吸停了。 心跳……也没了。 第253章 那就……有劳慕阁主了 “成了?” 张翼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漉漉的裤裆布,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成了。” 慕云天长吐一口浊气,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 李策肉身强横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若不是赵浩那老鬼关键时刻的“灭神刺”,再加上自己耗费十年毒功练就的“天机掌”,今日这阴沟里翻船的,指不定是谁。 “恭喜阁主!贺喜阁主!” 张翼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也不管地上的灰尘,对着慕云天就是一个响头磕下去。 “如今赵先生夺舍成功,这大夏的江山,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了!阁主神功盖世,老朽这就回府,把那一千个童子的名册给您送来!” 老东西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现在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在新主子面前邀功了。 慕云天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不急。” 慕云天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运功调息。 “等赵先生适应了这具身体,咱们再谈后续。这小皇帝是真龙命格,赵浩想要彻底融合,怕是得费一番功夫。” 两人谁也没敢去碰地上的李策。 夺舍这种事,最忌讳外人打扰。 酒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壁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 此时。 李策的识海深处。 这里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九根盘龙金柱耸立,穹顶之上,是漫天星辰。 赵浩的魂体化作一道黑烟闯入此地,落地化为人形。 他看着四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宏伟景象,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识海?” 赵浩那张扭曲的鬼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普通人的识海,不过是一汪小水潭,混沌不清。 就算是陆地神仙,识海也不过是一方池塘,有些许灵光闪烁。 可李策这识海…… 这是一片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赵浩喃喃自语,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油然而生。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精神世界! “你看够了吗?” 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声音不大。 却如同惊雷,在赵浩的耳边炸响。 赵浩猛地抬头。 只见那九级台阶之上的黄金龙椅上,李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玉玺。 他不再是那个凡人帝王。 在这里。 他浑身散发着万丈金光,身后一条五爪金龙盘旋游走,龙目威严,死死盯着台阶下的蝼蚁。 “你……你是修仙者?!” 赵浩尖叫出声,魂体因为恐惧而开始剧烈颤抖,甚至有了溃散的迹象。 他上当了! 这就是个陷阱! “修仙者?” 李策嗤笑一声,身后的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朕,是这人间的主宰。朕的身体,也是你这种孤魂野鬼能染指的?” 李策站起身。 一步迈出。 缩地成寸。 瞬间出现在赵浩面前。 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压,压得赵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魂体冒起阵阵青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赵浩崩溃了。 他哪里还有刚才夺舍时的嚣张,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只要您放过老臣,老臣愿做您的一条狗!老臣知道天机阁所有的秘密!还有……还有那五毒教的藏宝图!” “秘密?” 李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赵浩的下巴。 “吃了你,你的记忆就是朕的。何须你多嘴?” 赵浩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求饶,李策身后的五爪金龙猛地探出龙首,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吞下。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策闭上眼。 感受着那股庞大的精神力涌入体内,以及赵浩那几十年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 “味道有点馊。” 李策嫌弃地皱了皱眉。 “下次得换个口味。” …… 现实世界。 酒窖。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地上那具“尸体”,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一直盯着这边的慕云天眼睛一亮,顾不上调息完毕,连忙站起身。 “赵兄?” 慕云天试探着喊了一声。 地上的李策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深邃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邪气。 嘴角歪斜,扯出一个极其别扭的笑容。 “咳……咳咳……” 李策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就是……真龙之躯?” 李策开口了。 声音嘶哑,语调怪异,带着一股浓浓的沧桑感。 “好……好一副皮囊!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癫狂。 慕云天彻底松了口气。 这语气,这神态,妥妥的就是赵浩那个老变态。 “恭喜赵兄!贺喜赵兄!” 慕云天大步走上前,脸上堆满了笑, “这回咱们可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张翼也在一旁附和: “赵先生神威!以后还请赵先生多多提携!” 李策扭过头。 那双阴冷的眼睛盯上了张翼。 张翼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上。 张翼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废人!” 李策骂了一句, “刚才居然想把老夫卖了?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老夫现在就活剥了你的皮!” 张翼捂着肿得像馒头的脸,非但不敢生气,反而跪在地上磕头: “打得好!打得好!是老朽糊涂!赵先生教训得是!” 慕云天在一旁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赵浩,刚得势就这么狂。 以后怕是不好控制。 “行了。” 慕云天走上前,拍了拍李策的肩膀, “赵兄,咱们还是先办正事。这小皇帝的身体虽然强横,但毕竟中了我的天机毒掌,还需要我也帮你祛毒,否则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 这是试探。 也是威胁。 他在提醒赵浩,别以为夺了舍就能翻天,你的小命还捏在我手里。 李策转过头,看着慕云天。 那阴森的笑容更加浓郁。 “那就……有劳慕阁主了。” 第254章 老狗,你高兴得太早了! “有劳慕阁主,这具身体刚入手,确实还有些晦涩,尤其是丹田那一块,堵得慌。” 李策往前凑了半步,把衣袖往上撸了撸,露出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呼吸可闻。 慕云天盯着那只手,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笑得慈眉善目: “好说,好说。赵兄遭了大难,本座这做盟友的,自然得帮你把把关。只要真气疏导一遍,把那些淤毒逼出来,这大夏以后就是咱们哥俩的后花园。” 说着,慕云天抬起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朝着李策的脉门搭去。 指尖距离手腕皮肤,只剩一寸。 半寸。 这一瞬,空气凝固。 就在这时,李策那双阴郁浑浊的眸子,骤然变了。 里面的邪气、癫狂、沧桑,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出鞘的利刃。 寒光四溢。 轰! 李策手腕一翻,五指成钩,直取慕云天的咽喉。 快。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慕云天的喉咙管连带着颈椎,绝对会被硬生生扯出来。 “哼!” 慕云天冷哼一声。 那只搭脉的手并未回撤,而是手肘下沉,手掌上翻,一面看不见的气墙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砰! 爪影撞上气墙。 沉闷的爆响震得整个酒窖都在摇晃。 慕云天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脚尖点地,身形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向后飘去,瞬间拉开了三丈距离。 李策一击落空,并未追击。 他收回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老东西,跑得挺快。” 慕云天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李策,脸上满是嘲弄: “彼此彼此。小皇帝,你装得挺像,连老夫都差点信了你的邪。” 角落里。 张翼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了看李策,又看了看慕云天,满脸的迷茫: “阁……阁主?这不是赵先生吗?你们这是……闹哪样?” “蠢货!” 慕云天骂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李策: “赵浩那老鬼生性多疑,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信。 当年他中毒快死了,老夫好心去送药,都被他设伏差点杀在赵府门口。 这种把命看得比天大的人,会主动伸手让别人把脉? 会让别人的真气进入他体内?” 慕云天冷笑一声,指着李策: “你伸手的那一刻,你就露馅了。赵浩那废物,看来是夺舍失败,成了你的补品吧?” 李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你说得对。” 李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老东西味道确实不怎么样,又酸又臭,还得朕费神去消化。不过……” 李策话锋一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既然看穿了,那你还敢留在这?谁给你的勇气?” “哈哈哈哈!” 慕云天仰天狂笑,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年轻人,狂妄!你真以为杀了赵浩那个半残废,就能跟本座叫板?本座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胎里没成型呢!吃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废话真多。” 李策大喝一声。 脚下石砖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慕云天。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 就是撞。 真龙之躯,加上陆地神仙的修为,这就是最恐怖的兵器。 “来得好!” 慕云天不退反进。 他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圆圈,漆黑的袖袍鼓荡,仿佛里面藏着两口吞噬万物的黑洞。 “天机引·大罗手!” 两只肉掌在空中碰撞。 轰隆! 这一声巨响,比之前的都要恐怖。 酒窖内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那几排装满陈年花雕的酒缸,更是齐齐炸开。 酒水四溅。 张翼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弹回地面,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老夫的腰……别打了!别打了!这酒窖要塌了!” 没人理会他的哀嚎。 场中。 两道身影如同两团飓风,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李策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 慕云天则胜在招式诡异,身法飘忽,每每在关键时刻卸掉李策的力道,再反手一记阴招。 “砰!” 李策一拳轰在慕云天肩膀。 慕云天闷哼一声,半边身子一歪。 但与此同时,慕云天的一脚也踹在了李策的小腹。 两人同时倒退。 “痛快!” 李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却越发亢奋。 自从穿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扛得住他拳头的对手。 这种生死搏杀的快感,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在燃烧。 “再来!” 李策又要冲上去。 “慢着!” 慕云天突然大喊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捂着肩膀,那里已经塌陷下去一块,显然骨头断了。 这小皇帝的肉身强度,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能赢,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交代在这。 “怎么?怕了?” 李策停下脚步,戏谑地看着他: “怕了就跪下磕三个响头,朕留你全尸。” “怕?” 慕云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怀中。 “小皇帝,本座承认你是个异数。肉身强横,真气雄厚,甚至连神魂都强得离谱。若是再给你十年,这天下恐怕真没人治得了你。” 慕云天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古书。 书皮破损。 没有名字。 但就在这本书拿出来的瞬间。 整个酒窖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酒水竟然开始结冰。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可惜,你没有十年了。” 慕云天单手托书,眼神变得淡漠无比, “此乃《天机残卷》。里面记载的,不是武功,不是术法,而是……规则。” 慕云天翻开第一页。 嗡! 一道金光从书中射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镇!” 慕云天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那个“镇”字,竟然化作实体,从书中飘了出来。 一开始只有指甲盖大小。 迎风便涨。 眨眼间,化作一座金色的小山,悬浮在李策头顶。 李策只觉得双肩一沉。 仿佛背上突然压了一座五指山。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策咬牙切齿,浑身骨骼咯咯作响,拼命催动体内的真气抵抗。 “还没完。” 慕云天翻开第二页。 “缚!” 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书页中飞出。 那是文字组成的锁链。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李策根本来不及躲避。 那锁链无视了他的护体真气,直接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 紧。 越来越紧。 勒进皮肉,勒进骨头。 李策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流动都在变慢,甚至连抬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去死吧!” 慕云天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合上书本,把那本书当作板砖,灌注全身真气,朝着被定在原地的李策狠狠砸去。 这一击。 避无可避。 李策眼睁睁看着那泛黄的书脊在视线中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强行透支潜能,让身体稍微偏移了三寸。 噗嗤! 原本砸向脑门的书角,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左肩。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鲜血飞溅。 那本书竟然像把利刃,深深地嵌入了李策的肩膀,直接切断了锁骨,卡在了肩胛骨的缝隙里。 “咳……咳咳……” 李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出去,狠狠地钉在墙壁上。 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啧啧啧。” 慕云天背着手,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李策。 “凡人之躯,妄图对抗天机?” 慕云天抬起脚,踩在李策受伤的肩膀上,用力碾压。 “啊——!” 李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冷汗如雨下,身体剧烈颤抖。 “疼吗?” 慕云天弯下腰,凑到李策耳边,轻声说道: “这就对了。记住了,下辈子投胎,别太狂。有些底蕴,不是你个暴发户能比的。” 第255章 一剑破万法!你的规则,在朕面前一文不值! 第256章 朕的底蕴,你听过吗? “底蕴?” 李策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下。 肩膀上的书角还在往肉里钻,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老东西,你也配跟朕谈底蕴?” 李策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虚空震颤。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狭窄逼仄的酒窖内炸响。 没有任何征兆。 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剑身古朴,没有花哨的纹路,只有剑脊处,刻着两个扭曲的古篆——“天子”。 剑出的瞬间,酒窖里的温度骤升。 原本凝结在地上的冰霜,瞬间化为水汽,蒸腾而起。 那股压在李策头顶的“镇”字金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笑容。 “这……这是?!” 慕云天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祖龙佩剑?!不可能!这把凶器不是在三百年前就失踪了吗?!” 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大夏太祖皇帝,就是拎着这把剑,一人一马,踏平了他们天机阁的总坛! 那一战,天机阁七位陆地神仙,三死四废,阁主被一剑钉在山门上,曝尸三月。 此后的整整五十年,天机阁封山不出,沦为天下笑柄。 这把剑,是天机阁所有人的噩梦。 “算你还有点记性。” 李策右手握剑,手腕翻转。 没有什么精妙的剑招。 就是砍。 “给朕……开!”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撕裂布帛的脆响。 锵!锵!锵! 天子剑斩在那些由文字组成的锁链上,火星四溅。 “缚”字锁链崩断。 李策感觉身体一轻,左肩肌肉猛然坟起,青筋暴突,将那本嵌入骨肉的《天机残卷》从骨缝里逼了出来! 啪嗒。 残卷落地。 “你毁了我的术法?!” 慕云天看着自己的心血之作,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 这《天机残卷》动用一次,就要消耗他十年寿元,事后更需温养数载才能恢复! 今天,竟然被这把三百年前的凶剑给破了?! “毁你术法?” 李策提着剑,一步步往前走。 气势节节攀升。 “朕,还要毁了你的人,拆了你的阁,挖了你的祖坟!”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 李策手中的天子剑划出一道血色直线,直奔慕云天眉心! “竖子狂妄!” 慕云天又惊又怒,双手急速结印。掉在地上的《天机残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回他手中。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书页上。 “天机·御!” 一道血色的屏障在他身前展开。 叮! 天子剑刺在屏障上。 停滞。 李策嘴角上扬,大喝一声。 “破。” 丹田内,陆地神仙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天子剑光芒大盛。 咔嚓。 血色屏障浮现裂纹,随即崩碎。 剑尖长驱直入。 噗嗤。 利刃入肉。 但偏了。 这一剑本该刺穿慕云天的脑门,却因为李策重伤力竭,只削掉了慕云天的半只耳朵。 鲜血飞溅。 “啊——!” 慕云天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反应极快。 他瞬间意识到,这小皇帝手里有专克天机阁的神兵,不能硬拼! 逃! 必须逃! 只要回到天机阁,纠集人马,再来报仇不迟! “李策!今日断耳之仇,本座记下了!” 慕云天从怀里掏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往地上一摔。 嘭! 浓郁的黄烟瞬间弥漫整个酒窖。 烟雾中,传来一阵土石翻滚的声音。 “遁地符?想跑?” 李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提剑就要追进烟雾。 “陛下!” 就在这时。 酒窖上方传来一声爆喝。 轰隆! 头顶的天花板被暴力掀开。 十几道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煞气逼人。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沈炼单膝跪地,手中的绣春刀还在往下滴血,显然外面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厮杀。 他目光一扫,看到那正在塌陷的土洞,立刻对身后下令: “反贼慕云天要逃,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名锦衣卫提刀就要冲进地洞。 “慢着。” 李策突然出声。 身子晃了晃,手中的天子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穷寇莫追。 慕云天虽然丢了一只耳朵,但毕竟是老牌陆地神仙。 沈炼虽然强,但若是进了地下这种复杂环境,未必是那个老泥鳅的对手。 而且。 李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黑气缭绕。 慕云天的毒掌还在腐蚀他的经脉。 如果现在没有人护法,他可能会当场暴毙。 “不用追了。” 李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 “那老狗用了高阶遁地符,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十里开外了。封锁全城,发海捕文书,只要他在京城露头,格杀勿论。” “是!” 沈炼领命,随即快步上前,扶住李策, “陛下,您的伤……” “不碍事。” 李策摆摆手,目光越过沈炼,落在了酒窖的角落。 那里,凉国公张翼正拼命把自己那肥硕的身躯往一个酒缸后面塞,抖得像个筛糠。 察觉到李策的目光,张翼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跪了出来,涕泪横流。 “陛下!陛下饶命啊!老臣……老臣是被逼的啊!都是赵皓那个奸贼!是慕云天那个妖道!他们胁迫老臣的啊!” “老臣对大夏,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李策拄着剑,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血水顺着剑身滴落,正好落在张翼的额头上。 冰冷,腥臭。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忠心?” 他策嗤笑一声,剑尖抵在张翼的下巴上,强迫他抬起头。 “刚才慕云天要杀朕的时候,朕好像听见有人喊‘打得好’?” 张翼那张胖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误……误会!那是老臣……老臣为了麻痹敌人!是计谋!是苦肉计啊陛下!” “苦肉计?” 李策点点头, “既然这么喜欢苦肉计,那朕成全你。” 李策转头看向沈炼。 “沈指挥使。” “臣在。” “凉国公张翼,勾结乱党,意图谋逆,刺杀君王。罪,当如何?” 沈炼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当诛。” “诛九族就算了,朕仁慈。” 李策转过身,然后摇了摇手, “只诛首恶。” 第256章 陛下,您管这叫只诛首恶 “首恶!” 张翼听到这两个字,紧绷的括约肌猛地一松。 慕云天和那个赵浩才是首恶,他们一死一逃。 他只是一个来治病的将死之人,顶多就是一个从犯。 “谢主隆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老臣……老臣这就滚回凉国公府,闭门思过,吃斋念佛,为陛下祈福!” 张翼涕泪横流。 这时他突然感觉眼前的皇帝是多么的仁慈。 “慢着。” 李策剑脊一拍。 张翼半起的膝盖一软,跪回地面。 他茫然抬头,对上一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眸子。 “朕让你走了吗?” 李策歪头,语气疑惑。 “陛……陛下不是说,只诛首恶?” 张翼上下牙床打架,咯咯作响。 “是啊,只诛首恶。” 李策指了指张翼的脑袋,又指了指他的身子, “你想想,策划谋逆,是不是你这颗脑袋想出来的?下令刺杀朕,是不是你这张嘴说出来的?甚至刚才求饶,也是你这脑子控制的。” 张翼愣住。大脑宕机。 李策叹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所以啊,这颗脑袋,它是罪魁祸首,是首恶。但这身子,这手,这脚,它们多无辜啊?它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工具。朕这人,赏罚分明,绝不迁怒。” “既然只诛首恶。”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天子剑高举。 “那朕判你这颗脑袋死刑。至于身子,朕赦免它无罪,当场释放。” 寒光落。 “陛……” 噗! 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张胖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似乎到死都没转过这个弯来。 无头尸体跪在原地,脖颈处血泉喷涌。 咚。 脑袋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沈炼脚边。 死不瞑目。 沈炼眼皮一跳,握刀的手紧了紧,呼吸屏住。 这逻辑…… 无懈可击。 李策收剑。 剑身不沾血,依旧寒光凛冽。 他一脚踹翻跪着的无头尸体,从尸体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叠染血的银票,还有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凉”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商路暗号。 “穷鬼。” 李策啐了一口,把银票塞进自己袖口,令牌扔给沈炼, “去,拿着这牌子,今晚就把凉国公府抄了。记住,这是国库的钱,少一个子儿,朕拿你是问。” “臣,遵旨!” 沈炼单膝跪地,双手接住令牌。 “噗——” 李策突然身形一晃,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血落地,冒起刺鼻白烟,地面石砖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陛下!” 沈炼大惊,想起身搀扶。 “别动。” 李策抬手制止。 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心处一团黑气若隐若现。 丹田内。 原本浩瀚的金色真气此刻变得浑浊。 一条微缩版的五爪金龙正盘踞在丹田中央,神色萎靡。 在金龙对面,一团黑雾凝聚成赵皓那张扭曲的脸,正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断撞击着金龙的防线。 慕云天的毒掌充当了催化剂,让这本已被压制的残魂死灰复燃。 “死了都不安生。” 李策盘膝坐下,双目紧闭。 识海之中。 李策的神魂金身显现。 他看着那团黑雾,没有废话,直接张开大口。 鲸吞。 如果是之前,他还需要慢慢炼化。 但现在,身体受创,毒气攻心,没时间温水煮青蛙。 必须以此毒攻毒,强行融合! “啊——!李策!你不得好死!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皓的残魂发出凄厉惨叫。 “你已经是鬼了,白痴。” 李策冷哼。 神魂金身金光暴涨,化作磨盘,将那团黑雾碾碎、揉烂,硬生生塞进嘴里。 轰! 一股庞大驳杂的信息流瞬间冲刷李策的大脑。 李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痉挛,汗水瞬间湿透龙袍。 记忆碎片纷飞。 有赵皓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的猥琐;有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有他权倾朝野时的不可一世;更有…… 画面定格。 京城地下。一处只有赵皓知道的绝密地宫。 无数工匠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打造着某种器械。 那不是兵器,而是一个个巨大的青铜齿轮,咬合在一起,连接着京城的地下水脉。 而在地宫最深处,放着一口黑棺。 棺材上贴满了符咒。 “黑冰台……地宫……龙脉锁?” 李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两道金芒从他眼中射出。 呼—— 一口浊气吐出。 气浪翻滚,将地上的血腥味吹散。 李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 赵皓的残魂被彻底碾碎成了养料,连带着那一记天机毒掌的毒素,也被这股霸道的灵魂力量强行镇压,封印在左臂经脉之中。 整条左臂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如同鬼手。 “因祸得福。” 李策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指关节爆响。 这只手现在虽然不好看,但蕴含剧毒,抓谁谁死,算是个阴人的底牌。 更重要的是,赵皓脑子里的东西。 那老东西,竟然在京城底下埋了一颗雷。 只要启动那个“龙脉锁”,整个京城的地下水脉就会逆流,引发地陷,皇宫会首当其冲,瞬间沉入地下百米。 这是赵皓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同归于尽的底牌。 可惜,他没来得及用,就被李策的“快攻”打得措手不及。 “沈炼。” 李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金属质感。 “臣在。” “传朕口谕。调三千锦衣卫,即刻封锁西城‘鬼市’入口。任何人只进不出。违者,杀。” 沈炼一愣。 鬼市? 那里是京城九教九流汇聚之地,鱼龙混杂,连官府都不敢轻易插手。 “陛下,鬼市地形复杂,三千人恐怕……” “不用进去。” 李策打断他,眼神幽深, “那是赵皓的老巢入口。你只需要堵住门,别让人跑了。剩下的,朕亲自去处理。” 说完,李策提剑,向酒窖出口走去。 路过那本被慕云天视若珍宝的半页书纸时,李策脚步一顿。 那是刚才天子剑斩断锁链时,从《天机残卷》上削下来的一角。 李策弯腰,捡起那页泛黄的纸。 上面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古篆字。 【乱】。 手指触碰纸张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 李策冷笑一声,掌心真气吞吐。 嗤。 那页纸瞬间化为灰烬。 “装神弄鬼。” 李策一脚踏碎灰烬,头也不回地走出酒窖。 第257章 暴君配毒士,京城首富要被薅秃了! “一百万两?就这点?” 御书房内,李策把手中的账册往桌上一扔。 毛骧跪在地上,脑门贴着金砖,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 “陛下,这已经是抄了成国公和凉国公两府的全部现银了。” 毛骧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弟兄们把那两家的地砖都撬开看了,耗子洞都掏了三遍。剩下的都是些古玩字画、田产铺面,一时半会儿变不了现。” 李策靠在龙椅上,左手藏在袖子里。 那只手现在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指尖偶尔还在不自主地抽搐。 赵浩那个老东西留下的“天机毒”确实霸道,虽然被神魂镇压,但要把这些毒素彻底化解,还得费些功夫。 他右手揉了揉眉心,长出一口气。 “缺口多大?” “回陛下。” 旁边站着的孔明战战兢兢地捧着算盘, “要赈济灾民,还要防备可能爆发的瘟疫,再加上重修水利……现银至少还得再填五百万两。这还不算后续购买粮草的溢价。” 五百万两。 在这个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的时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就是个无底洞。” 李策冷笑一声, “怎么,朕把京城的贪官都宰了,这窟窿还填不上?” “陛下,杀鸡取卵,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孔明把玩着一枚刚从凉国公府抄出来的玉扳指。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抄家虽然来钱快,但若是抄得太狠,京城人心惶惶,商铺关门,市面萧条,到时候税收更是无从谈起。那些世家大族现在就像是惊弓之鸟,一个个把银子埋进地窖,装穷叫苦。陛下就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只会拿出一小部分来买命。” “那你说怎么办?” 李策偏头看他, “难不成让朕去抢?” “抢,是下策。” 孔明把玉扳指套在自己大拇指上,对着烛光看了看成色, “得让他们自己送上来,还得求着陛下收下。” “捐款?”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如梦忍不住插嘴。 作为穿越者,她对这种套路并不陌生。 “没用的。” 如梦摇头,语气笃定, “那些有钱人,把钱看得比命都重。没有实打实的利益,让他们捐钱?他们宁愿去施舍给乞丐几个馒头换点名声,也不会给朝廷一分钱。在他们眼里,朝廷就是个只会吸血的怪物。” “侍郎大人此言差矣。” 孔明转过身,看着如梦, “人都有价码。他们不给钱,是因为陛下给的筹码不够。” “筹码?” 如梦皱眉, “朝廷还能给什么?爵位?那是祖制,非军功不可封。给个虚衔?那些大商人又不傻,虚衔除了好听点,既不能免税又不能当护身符,谁会买单?” 孔明看了一眼如梦,然后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京城西郊的一处位置点了点。 “稷下学宫。” 四个字一出,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李策眼睛眯了起来。 他懂了。 这个毒士,是想卖“入场券”。 在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等级森严。 商人哪怕富可敌国,穿衣服不能穿丝绸,出门坐车不能超过四匹马,见到芝麻绿豆大的小官都得磕头。 他们的子孙后代,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朝为官。 这是一种绝望的阶层隔离。 无论你有多少钱,你依然是下等人。 而稷下学宫,是大夏最高学府,是天子门生,是通往权力的登天梯。 “陛下。” 孔明拱手,语气阴恻恻的, “若是陛下下旨,此次赈灾捐款前十名者,可赐其嫡系子弟入稷下学宫读书,且……允许其参加三年后的科举。” 轰! 如梦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要把科举制的口子撕开? “这是在卖官鬻爵!” 如梦下意识地反驳, “那些读书人会疯的!御史台那帮老头子会撞死在大殿上的!” “他们死不死的,关朕屁事。” 李策突然开口。 他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读书人?现在朝堂上这帮读书人,除了会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还会干什么?朕就是要往这潭死水里扔几条鲶鱼进去。” 李策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步。 “商人的儿子怎么了?只要给朕交够了钱,解了陕西百姓的燃眉之急,那就是朕的好臣民。再说了……” 李策停下脚步,看向孔明。 “只是给个考试的资格,又不是包过。考不上,那也是他们自己蠢,怪不得朕。” 孔明嘿嘿一笑: “陛下圣明。这叫……千金买马骨。我们不需要承诺官位,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为了这个跨越阶层的希望,那些被压抑了几百年的豪商巨贾,会把家底都掏出来的。” “这就是人性。” 李策补充道, “越是缺什么,就越愿意为什么花钱。他们缺尊严,缺权力,朕就卖给他们尊严和权力。” 如梦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眼前这一君一臣。 一个暴君,一个毒士。 这两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把大夏朝堂当成了一个巨大的赌场,而那些百姓、商人、官员,全是他们桌上的筹码。 太黑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很管用。 “不过……” 李策话锋一转, “这事儿不能朕主动提。朕是天子,主动要钱太跌份。得有人带头,得有人来‘求’朕收钱。” “托儿。” 如梦脱口而出。 “对,就是托儿。” 李策打了个响指, “而且得是一个分量足够重,家里足够有钱,脑子还又好使的托儿。” 御书房内陷入沉思。 几秒钟后。 李策和孔明的目光同时亮起,异口同声地吐出一个名字: “赵冬林!” 赵冬林。 京城首富赵半城的独生子。 当年赵半城为了讨好先帝,一口气捐了一百万两银子修了半段京城城墙,还得了个“赵半城”的绰号。 可惜,赵家虽然有钱,但一直被文官集团排挤,赵半城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儿子穿上官服。 这小子现在掌管赵家,穷得只剩下钱了。 而且据说这小子最近正为了能不能娶礼部侍郎家的庶女而发愁,因为人家嫌弃他是满身铜臭的商人。 “毛骧。” 李策喊道。 “臣在。” “去,把赵冬林给朕‘请’进宫来。记住,要客气点,别吓着咱们的财神爷。就说……朕请他喝茶,聊聊人生。” “遵旨!” 毛骧领命,转身就跑,那背影透着一股子兴奋。 抓人抄家这种粗活他干腻了,这种坑蒙拐骗的技术活,听着就有意思。 第258章 陛下,我捐二百万两,只求一个官身! 半个时辰后。 御花园。 赵冬林跪在凉亭外的石子路上,浑身发抖。 他今年二十出头,养尊处优,长得白白胖胖。 身上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棉布袍子,但若是有识货的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袍子的内衬全是苏绣,脚下踩的那双布鞋底子上,纳的线都是金丝。 这就是低调的奢华。 “草民……草民赵冬林,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冬林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他是真怕。 这几天京城里血腥味冲天。 钱家灭门,烟雨楼被封,今天早上,连凉国公和成国公府都被锦衣卫抄了! 眼前这位新君,简直是索命的阎王。 偏偏今天,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亲自登门,笑呵呵地说陛下请他喝茶。 喝茶? 谁不知道锦衣卫的茶是断头茶? 赵冬林来之前,把几房小妾和私生子都安排好了,遗嘱都写了三份。 “起来吧。” 凉亭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谢陛下!” 赵冬林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垂着手,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赐座。” 小太监搬来一个小圆凳。 赵冬林哪敢坐实,只拿屁股尖沾了个边,腰杆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策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他没说话,就这么晾着赵冬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种沉默比严刑拷打还让人崩溃。 赵冬林的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 他脑子里疯狂运转:是不是家里哪个掌柜偷税漏税了? 是不是刚才进门先迈左脚犯了忌讳? 还是说陛下看中了他家的祖宅? 就在赵冬林快要吓尿的时候,李策终于开口了。 “听说,你想娶礼部王侍郎家的三女儿?” 赵冬林一愣。 他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结结巴巴道: “回……回陛下,是……是有这回事。但这都是草民痴心妄想,王大人……王大人看不上草民这种商贾之家。” 说完这话,赵冬林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楚。 他赵家富可敌国又怎样? 那天,他带着整整十箱黄金去王家提亲,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王家的老管家就堵在门口,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满身铜臭,辱没斯文”,最后连人带礼物,被家丁像垃圾一样轰了出来。 那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毒刺。 “王侍郎确实有些迂腐。” 李策放下茶盏,语气随意, “不过嘛,也不能全怪他。毕竟咱们大夏的规矩在这摆着,商人之后,不得入仕。他把女儿嫁给你,以后外孙子连科举都不能考,这对于书香门第来说,确实是个绝户计。” 赵冬林脸色惨白。 陛下这是在敲打他?让他死了这条心? “草民……草民这就回去退婚……不对,这就断了念想!” 赵冬林带着哭腔说道。 “诶,急什么。” 李策摆摆手。 他站起身,走到赵冬林面前。 赵冬林吓得又要跪。 李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隔着衣料按在赵冬林肩头。 赵冬林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半个身子都麻了。 “朕,是个惜才的人。” 李策收回手,声音淡然。 “你赵家世代经商,为大夏繁荣立下汗马功劳。你父亲当年修城墙,朕也记在心里。” 赵冬林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原来皇家没忘啊! “如今陕西大涝,灾民遍地,朕寝食难安。” 李策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 “可国库空虚,那些朝臣,一个个只会对着朕哭穷。朕就在想,若此时有国之栋梁,能挺身而出,为国分忧……” 他话说到这里,停住了。 李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赵冬林的肩膀。 “你说,朕要是给这样的人,一个进稷下学宫读书的名额,甚至……破例许他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这天下的读书人,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闲话吧?” 轰隆! 赵冬林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稷下学宫? 参加科举? 入朝为官?! 这哪里是喝茶,这是给他赵家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如果他成了天子门生,有了官身,别说礼部侍郎的庶女,就是尚书的嫡女,他也敢去提亲! 那时候谁还敢说他满身铜臭? 谁还敢让他走侧门? 呼吸急促。 心跳如鼓。 赵冬林虽然看起来憨,但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极为精明的商人。 他瞬间听懂了皇帝的暗示。 这是一笔交易。 一笔用钱买地位、买尊严、买未来的惊天大交易。 “陛下!” 赵冬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草民……赵冬林,愿为陛下分忧!愿为陕西百姓分忧!” “哦?” 李策挑眉,这小子上道, “那你打算怎么分忧啊?” 赵冬林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百万两?” 李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冬林咬牙,心一横。 “不!二百万两!” 旁边的毛骧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孔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陛下!” 赵冬林大声吼道,“草民愿捐出二百万两白银!除此之外,草民愿再捐五万石粮食!负责运送到灾区!只要……只要陛下给草民一个机会!” 二百万两。 这个数字把李策都震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能敲个几十万两就不错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狠,直接把赵家的家底都要掏空了吧? 这就是权力的诱惑吗? 李策看着脚下这个为了一个“官身”而疯狂的胖子,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这就是这个时代。 有人为了几两银子卖儿卖女,有人为了一顶乌纱帽倾家荡产。 “好!” 李策大笑一声,扶起赵冬林。 “赵卿一片赤诚,朕心甚慰。” 这一声“赵卿”,叫得赵冬林骨头都酥了。 值了! 哪怕倾家荡产也值了! “传朕旨意。” 李策转身,看向孔明,声音传遍御花园, “赐赵冬林稷下学宫行走之职,赏穿麒麟服,准其……参加三年后的恩科!” “另外。” 李策眼神变得锐利。 “明日,朕要在德胜门上,亲自为赵卿举行捐赠大典。朕要让全天下的商人都看看,朕是如何对待有功之臣的!”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第一条大鱼已经咬钩。 接下来,就是看京城这池塘里,还有多少条闻着腥味儿不想当“下等人”的鱼了。 第259章 咱们不谈钱,谈理想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哪个不长眼的把车横在城门口?不知道今儿是大集吗?” “这是谁家的车队?这都排到二里地外去了!还有王法吗?” 德胜门外,叫骂声此起彼伏。 天刚蒙蒙亮,进城卖菜的农户、赶早朝的小官、等着出城倒夜香的力工,全被堵在了瓮城里。 十几辆重型马车,清一色的黑楠木打造,车轮子上裹着厚铁皮,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这动静,懂行的一听就知道,车上拉的东西,死沉。 负责守门的兵丁刚想上去驱赶,一眼瞅见那车头灯笼上挂着的那个硕大的“赵”字,伸出去的长枪立马缩了回来。 赵半城家。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赵家穷得只剩下钱了? 若是平日,大家顶多骂两句暴发户也就散了。 可今儿个不对劲。 车队不进城,也不出城,就这么横在德胜门正当中的空地上,摆成了一个巨大的“一”字长蛇阵。 百十来号穿着青色短打的壮汉,手里拎着胳膊粗的哨棒,围成一圈,虎视眈眈。 “这赵家小子是不是疯了?” 人群外围,几个穿着儒衫的书生摇着折扇,脸上挂着看猴戏的嘲弄。 “听说赵半城走了以后,这赵冬林整日流连烟花巷柳,我看是把脑子喝坏了。” “在大明门前摆阔?这要是被御史台看见,参他一本‘阻碍交通,藐视皇权’,够他喝一壶的。” “商贾贱籍,也就是有点臭钱,登不得大雅之堂。” 书生们声音不小,周围百姓跟着哄笑。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嘲笑有钱人,是穷人和读书人共同的心理慰藉。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里传出来。 车帘掀开。 赵冬林钻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有点那个土豪。 大红色的锦缎袍子,胸口绣着“福禄寿”三个金字,腰里缠着白玉带,脚上蹬着粉底朝靴,脑袋上还顶着个紫金冠。 “噗嗤!” 那几个书生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这就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倒是像个唱戏的丑角。” 赵冬林听见了也不生气。 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群。 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有鄙视,有好奇,有嫉妒。 赵冬林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 这一嗓子,底气不足,有点劈叉。 人群哄笑更甚。 赵冬林脸涨成了猪肝色,干脆把心一横,扯着脖子吼道: “笑什么笑!都给老子闭嘴!” 这一吼,倒是把场面镇住了。 毕竟有钱人的咆哮,多少带点金钱的威压。 “我叫赵冬林!我爹是赵半城!当年这德胜门的城墙,有一半是我爹掏钱修的!” 赵冬林指着身后高耸的城墙,手指头直哆嗦。 “我爹死的时候告诉我,做人,不能光顾着往自己兜里揣钱。大夏养育了我们,咱得知道报恩!” 人群里,那几个书生撇撇嘴。 “满身铜臭,也配谈报恩?” “怕不是做了亏心事,想花钱买平安吧?” 赵冬林没理会那些酸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昨晚孔明大人连夜让人送来的“演讲稿”。 “如今,陕西大旱,赤地千里,易子而食!那是咱们大夏的骨肉同胞啊!陛下为了这事儿,急得夜不能寐,头发都白了……” ”...........“ “身为大夏子民,我赵冬林虽然是个商人,是个下等人,但我这颗心,是红的!” 赵冬林越念越顺溜,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感动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下人挥了挥手。 “开箱!”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铁锁被撬开的声音。 几十名壮汉上前,动作整齐划一,掀开了那十几个大箱子的盖板。 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越过城墙,斜斜地打在那些箱子里。 下一秒。 整个德胜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光。 刺眼的银光。 那不是几十两,也不是几百两。 那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银元宝,每一个都有拳头大,五十两一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光线折射,把原本昏暗的城墙根底下,照得雪亮。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强到让所有人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最原始的字—— 钱。 很多很多的钱。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唾沫。 刚才那几个嘲笑赵冬林的读书人,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不自知,眼珠子瞪得都要脱出眼眶。 他们这辈子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视金钱如粪土。 可当两百万两白银真的摆在面前,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把所谓的“清高”碾成粉末。 “这里是现银二百万两!” 赵冬林指着那些箱子,声音嘶哑, “还有粮食五万石!已经在运往陕西的路上了!” “这些,全是我赵家捐的!不用朝廷还!不要朝廷打欠条!就为了给陕西的百姓,换一口稠粥喝!” 轰! 人群炸了。 这可是两百万两啊! 这就是那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这就是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败家子? “赵公子……是大善人啊!” 一个背着菜筐的老农突然喊了一嗓子。 “就是!这得救多少人的命啊!” “谁还敢说商贾无义?我看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大老爷强多了!” 舆论的风向,在真金白银面前,瞬间反转。 百姓是最务实的。 你跟他们谈之乎者也,他们听不懂。 你拿钱救命,那你就是活菩萨。 赵冬林听着下面的叫好声,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涌上心头。 那是被尊重的快感。 比他在青楼里砸钱听曲儿,爽上一万倍。 “圣旨到——!” 就在这时,城楼之上,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 人群瞬间安静。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手捧明黄圣旨,站在城垛口。 竟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这规格,太高了。 第260章 两百万买个官身,读书人想跳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老太监手里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手里托着朱红漆盘,盘上盖着红绸。 这阵仗,只有册封一品大员或者皇亲国戚才会有。 百姓们那是条件反射,膝盖一软,哗啦啦跪倒一片。 “赵家有子冬林,毁家纾难,心系苍生,捐银二百万两,粮五万石,实乃国之干城,商之楷模!” 老太监念到这,停顿一下, “朕心甚慰,特赐赵冬林‘稷下学宫行走’之职,赏穿麒麟服,赐玉带,许其……参与今科恩科,钦此!” 轰! 这最后两句话,比刚才那二百万两银子还要炸裂。 稷下学宫行走? 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进去哪怕只是扫个地,出来都能被尊一声“先生”。 还有麒麟服! 那是公侯伯爵、四品以上大员才能穿的赐服!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穿麒麟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跪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书生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头上的方巾都歪了。 他指着城楼上的老太监,眼珠子通红 :“商贾贱籍,岂能入稷下学宫?岂能穿麒麟服?这是乱命!这是辱没斯文!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死谏!” “对!死谏!” 后面十几个书生也跟着跳起来,一个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那跳脚骂街。 他们读了十几年书,寒窗苦读,把头悬梁锥刺股,结果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现在一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花钱就买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摸不到的荣耀?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死谏?” 老太监合上圣旨,冷笑一声, “杂家劝你们省省力气。陛下说了,谁要是对这圣旨不满,简单。” 老太监伸手指了指下面那十几个大箱子。 “谁能拿出二百万两银子救灾,陛下立刻给他封侯!别说麒麟服,蟒袍都给你们穿!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就给杂家闭嘴!” 一句话,绝杀。 书生们张着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半个字都崩不出来。 二百万两? 他们连二两银子的酒钱都要赊账。 “赵大人,还愣着干嘛?接旨吧。” 老太监笑眯眯地看向赵冬林。 赵冬林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草民……不,臣赵冬林,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更衣。” 小太监上前,掀开红绸。 一套绯红色的麒麟服,一条白玉腰带,静静躺在盘子里。 赵冬林颤抖着手,摸上那滑顺的锦缎。 他这辈子穿过无数绫罗绸缎,但没有任何一件衣服,像眼前这件这么重,重得让他想哭。 他在两个小太监的伺候下,就在这德胜门外,当着几千人的面,把那件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麒麟服,套在了自己那臃肿的身躯上。 有点紧。 肚子那块崩得紧紧的,显得有些滑稽。 但在场几千人,没一个敢笑。 赵冬林系好玉带,戴上官帽。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变得甜了。 他转过身,看向刚才那几个骂他的书生。 那几个书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冬林挺着大肚子,一步步走到那个带头闹事的书生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有辱斯文……” 书生色厉内荏。 啪! 赵冬林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书生被打蒙了,捂着脸: “你敢打我?你是粗鄙……” “本官现在是朝廷命官,稷下学宫行走。” 赵冬林指着自己身上的麒麟服,一脸嚣张, “你一介白衣,见官不拜,还敢咆哮公堂?打你怎么了?再废话,本官把你抓进顺天府大牢,告你个藐视上官!” 书生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真的不敢再吱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有钱又有权的官。 赵冬林看着书生那怂样,心里那个爽啊。 三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腰杆子这么硬,天这么蓝。 “爹,您看见了吗?咱家有官了!咱老赵家,改换门庭了!” 赵冬林仰天长啸,眼泪鼻涕一起流。 人群外围。 一辆不起眼的青色马车里,孔明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 “人性啊。只要价码合适,在这个世道,没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陛下这一手,把人心都算透了。” “大人,咱们回宫吗?” 赶车的车夫问。 “不,去西城。” 孔明收起铜钱,眼神变得幽深, “陛下在那边布了局,虽然不需要我出手,但总得去收个尾。听说……那天机阁的余孽,还没死绝呢。” …… 西城,鬼市入口。 这是一条隐藏在贫民窟深处的死胡同。 两边堆满了破烂的家具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躲,呲着牙低吼。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胡同口。 李策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 他没带沈炼,也没带锦衣卫。 这地方是赵皓那个老东西留下的暗门,除了赵皓,没人知道下面通向哪里。 沈炼带着人封锁了外围的所有出口,这下面,是李策给自己留的“私人猎场”。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最近闹腾得厉害。 “怎么?怕了?” 脑海里,赵皓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那下面可是老夫经营了三十年的黑冰台总坛,机关重重。你现在这副身体,真气被老夫的残魂牵制,进去就是送死。” “闭嘴。” 李策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紫黑色,指甲变长了。 这是吞噬赵皓残魂的副作用,也是他现在最强的武器。 他走到胡同尽头的一口枯井旁,左手按在井沿的一块青砖上,猛地发力。 咔嚓。 青砖碎裂,露出一个铁环。 李策拉起铁环,枯井底部传来一阵齿轮咬合的闷响,井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一股阴冷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李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 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得周围惨绿一片。 地上随处可见森森白骨,有的已经风化,有的上面还挂着没烂干净的破布条。 第261章 一拳打爆,就是这么简单! “黑冰台,大夏最大的杀手组织。” 李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赵皓,你这老狗,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老鼠,朕竟然一无所知。” “哼,那是你蠢。” 赵皓的残魂在他识海中发出讥讽的嘶鸣, “老夫若不是想留着你的龙体当个傀儡容器,你这副身板,早就被炼成一具听话的毒尸了。” 李策懒得跟一个死人斗嘴。 他脚步一顿。 前方,甬道的尽头,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端着一个古旧的罗盘,正对着墙壁上斑驳的壁画,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身后的骨裂声,那人动作一僵,缓缓转过身。 一张死人脸。 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眉毛剃得精光,两个眼窝深陷下去,像是两个黑窟窿。 正是天机阁主,慕云天。 天机阁当代的阁主,也是那天在金銮殿上逃跑的那个神棍。 “贫道算了一卦,今日大凶,必有贵客登门。” 慕云天收起罗盘,那双死鱼眼盯着戴着面具的李策,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李策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阁下也是为了那‘龙脉锁’来的?” 慕云天上下打量着李策, “看身手,不像是朝廷的鹰犬。道上的朋友?若是求财,好说,此地的宝贝,贫道可以分你一半。” 慕云天看不透李策。 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就像是个普通人。但那股压迫感,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龙脉锁?” 李策声音沙哑,刻意改变了声线, “那玩意儿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没有征兆,没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李策脚下的石砖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笔直地冲向慕云天。 太快了! 慕云天只觉一股恶风扑面,他手中的拂尘猛地炸开,千万根淬过毒的银丝如同一张暴起的钢针大网,封死了前方的所有空间。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撞击声爆开,火星四溅。 李策不闪不避,竟以肉身直接撞进了那张银丝网中! 他那只异变的紫黑色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那些锋利的银丝。 滋滋滋—— 银丝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竟然冒起黑烟,迅速腐蚀断裂。 “天机毒?!” 慕云天惊呼出声, “你怎么会有赵相的毒掌?你是赵家的人?” 李策没解释,一拳轰出。 空气被打爆,发出雷鸣般的炸响。 慕云天大惊失色,这纯粹的肉身力量简直匪夷所思。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身形诡异地扭曲,堪堪避开这一拳。 轰! 拳头砸在甬道的石壁上。 半米厚的花岗岩墙壁,直接被轰出一个大洞,碎石乱飞。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疯子!你是体修?” 慕云天狼狈地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最忌惮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只拼力量的莽夫! “猜错了。” 李策从烟尘中走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团黑色的旋涡正在旋转。 “吸星大法?” 慕云天感觉体内的真气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动,他意识到遇到了硬茬子, “既然阁下咄咄逼人,那就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慕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紫金色的铃铛,猛地摇动。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回荡在甬道内。 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甲虫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只甲虫背上都长着人脸花纹,发出的声音像是婴儿的啼哭。 “尸面蟞!给贫道吃了他!” 慕云天狞笑。 李策看着那些恶心的虫子,眉头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 “机会!” 脑海中的赵皓突然发难。 那条原本被镇压的金龙突然遭到黑雾的疯狂撞击,李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插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剧痛让他身形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滞,致命。 “死吧!” 慕云天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袖口甩出三枚乌光闪闪的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李策的面门、咽喉和心脏! 距离太近,快到极致! 与此同时,黑色的虫潮已经淹没了李策的双脚,锋利的口器开始疯狂撕咬他的皮肉。 内有残魂反噬,外有杀招临头。 绝境。 “赵皓,你这蠢货,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李策在心中咆哮, “既然你想玩,那朕就陪你玩把大的!” 李策放弃了压制体内的毒气。 轰! 原本被封印在左臂的毒气,瞬间爆发,逆流而上,冲入李策的心脉,然后…… 透体而出! 一股恐怖的黑紫色气浪以李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砰砰砰! 射来的三枚透骨钉在半空中就被这股气浪震碎成了粉末。 那些爬满地面的尸面蟞,被这股毒气一冲,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为一滩滩黑水。 慕云天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慕云天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一只紫黑色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 咔嚓。 那是颈椎骨裂的声音。 李策提着慕云天,就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爆发的真气撕裂,露出精壮的上身。此刻,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如同魔神降世。 “跑?” 李策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让你走了吗?” 他手上用力,慕云天双眼翻白,双腿在空中乱蹬。 “别……别杀我……” “我知道……龙脉锁……的开关……除了我……没人能……关掉……” 李策的手微微一松。 慕云天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只要这人想要龙脉锁,就不敢杀他。 “哦,开关是吧?” 李策看着慕云天,突然笑了。 他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慕云天的肚子,狠狠砸了下去。 噗! 慕云天一口老血喷在李策的面具上。 “你……” 第262章 踩碎你的骨头,再拆了你的窝! “别打了!别打了!贫道这就带你去!别打了!” 慕云天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护着脑袋。 他那身仙风道骨的道袍早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像个要饭的。 这哪里是谈判?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殴打。 李策手里拎着一块从墙上抠下来的青砖,上面还沾着血和几根白头发。 他蹲下身,掂了掂手里的砖头。 “早这么配合不就完了?” 李策声音经过面具处理,听起来有些发闷。 “愣着干什么,带路。” 慕云天浑身哆嗦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剧痛的肚子,弓着腰,像一只被痛打过的老狗,一瘸一拐地朝甬道深处走去。 疯子。 这面具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刚才那一拳,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那两板砖,更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再耍花样,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场拍成一摊肉泥。 “蠢货。” 李策脑子里,赵皓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幸灾乐祸, “这牛鼻子老道在带你兜圈子。这地宫是按照八卦方位建的,他现在走的是‘死门’,前面全是翻板陷阱和毒弩。” “闭嘴。” 李策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看出来了。” 他跟在慕云天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左手的紫黑色毒气还在隐隐跳动。 在一个拐角处。 慕云天突然加快了脚步,身形一闪,转了过去。 咔嚓! 一声机括咬合的脆响。 紧接着—— 咻咻咻咻咻! 两侧的墙壁上,上百个黑洞洞的孔洞瞬间洞开,暴雨般的黑影激射而出!那是手臂粗细的纯钢弩箭,每一根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力道之强,足以洞穿三尺厚的岩石! 密集的攒射封死了整个通道,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慕云天贴在拐角的墙壁上,听着那密集的破空声,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任你武功盖世,在这狭窄的甬道里,也得被射成刺猬! 这就是天机阁的底蕴! 这就是墨家机关术的霸道! 当当当当! 一阵金铁交鸣的爆响过后,甬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慕云天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三个数,才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脑袋。 空的。 没有人影。 也没有想象中的残肢断臂。 地上插满了箭矢,但唯独不见那个煞星的尸体! “人呢?!” 慕云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找我?”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他的头顶正上方传来。 慕云天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一张诡异的黑色面具,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李策,竟然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四肢牢牢吸附在甬道顶部的石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来,你还是不够诚实。” 话音未落,李策松开了手。 轰! 他整个人没有丝毫卸力,双脚重重踏在慕云天的双肩之上! 咔嚓!咔嚓! “啊——!” 慕云天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踩得跪在地上,膝盖骨重重磕在石板上,碎成了渣。 李策站在他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声音平淡: “这一次是锁骨,下一次,就是天灵盖。” “别……别杀我……” 慕云天整个人都在抽搐, “错了……贫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人不但力大无穷,身法更是鬼魅,连机关陷阱都能预判,简直不是人! “机关在哪?” 李策脚下微微用力。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这次是真的!是真的!” 慕云天拼命磕头。 李策跳下来,一把薅住慕云天的头发,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里走。 “再玩花样,我就把你塞进那些弩箭孔里去。” 这一次,慕云天老实了。 两人穿过几道石门,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越来越重,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 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下方,是一条奔腾的暗河,水流湍急,撞击着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暗河的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子。 柱子上缠绕着九条青铜铸造的恶龙,龙头朝下,龙嘴张开,正对着下方的暗河水面。 每一张龙嘴里,都含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那些珠子散发着诡异的黑光,竟然将奔腾的河水逼得改道,强行压入地下更深处的孔洞之中。 “这就是……龙脉锁。” 慕云天瘫坐在地上,指着那根青铜柱,喘着粗气, “这下面……是大夏皇宫的龙脉主穴……赵相用这九龙锁……截断了地气……只要毁了这锁……地气反噬……皇宫就会塌陷……” 李策眯着眼,看着那根巨大的青铜柱。 这玩意儿有点门道。 不仅是机关术,还掺杂了风水阵法。 “开关在哪?” 李策问。 “在……在龙柱顶端。” 慕云天指了指上面, “必须用天机阁的独门内力……按顺序转动九个龙头……错一步……龙柱就会自爆……方圆十里……都会被炸上天……” 说到这,慕云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阁下虽然武功高强,但这天机阁的内力,可是童子功……只有贫道……” 砰! 李策一脚踢在慕云天脸上。 慕云天半口牙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废话真多。” 李策走到悬崖边,看着那根耸立在激流中的青铜柱。 独门内力? 按顺序转动? 那是给弱者准备的规则。 他是陆地神仙,是这个世界的bug。 更何况,他还有那个老东西的“遗产”。 李策抬起左手。 紫黑色的毒气在他的手臂上缠绕,最后汇聚在掌心,化作一颗黑色的光球。 “赵皓,借你的力量用用。”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想干什么?!” 脑海里,赵皓的声音变得惊恐, “那是九龙锁!是老夫花了十年心血打造的!里面存着万斤火药!你暴力拆解会炸的!你会死的!” “炸?” 李策笑了。 “朕赌它炸不死我。” 话音未落,李策纵身一跃。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青铜柱的顶端。 脚下,九个巨大的铜龙头狰狞恐怖。 “疯子!你是疯子!” 赵皓在咆哮。 “别喊了,吵死了。” 李策半跪在龙柱顶端,左手猛地按在那个最大的龙头天灵盖上。 “给我……碎!” 第263章 老东西别叫唤,朕给你听个响 “别!祖宗!别按那一块!那是自毁机关!” “那是火药引信!你这是在玩命!” “李策!你个混账东西!那是老夫三百个日夜的心血!你轻点——啊!” 脑子里,赵皓的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李策充耳不闻。 他左手那一团紫黑色的毒气,顺着青铜龙头的缝隙往里灌。 如果是正常解锁,确实需要特殊手法,还要配合天机阁的独门内力,一步三回头,哪怕错一个齿轮,这地方都能把人炸上天。 但李策没那功夫。 他选择了一条最朴实无华的路子——把锁芯给烂掉。 没有什么机关能扛得住“腐蚀”。 如果有,那就再加把劲。 滋滋滋——! 那坚硬无比的青铜,碰上赵皓残魂炼化出来的剧毒,就像滚油泼进了雪堆里。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消融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 “疯子……真是个疯子……” 底下,慕云天瘫坐在碎石堆里,仰着脖子看上面的那个黑影,两排牙齿磕得哒哒响。 他算了一辈子命,也玩了一辈子机关。 头一回见到这么拆迁的。 这讲理吗? 轰隆隆—— 脚下的青铜柱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被腐蚀的齿轮失去了原本的咬合力,内部蓄积了三十年的恐怖压力瞬间失控。 “要炸了!跑!快跑!” 慕云天手脚并用,拖着断腿往这溶洞唯一的出口爬。 李策站在柱子顶端,脚下的震动让他连站稳都费劲。 但他没动。 他不仅没跑,反而把左手死死按在龙头上,掌心的吸力全开。 “赵皓,你的那些小伎俩,还是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你干什么?你这疯子要干什么?你要把爆炸的能量吸进体内?你会撑爆的!你会变成烟花的!” 赵皓的声音满是恐惧。 他不想死。 哪怕只是个残魂,他也想苟活着。 “闭嘴。” 李策低吼一声。 也就是这眨眼的功夫。 崩! 青铜柱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停止了。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热浪,混合着地底的煞气,顺着李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痛。 李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瞬间鼓胀。 “给朕……镇压!” 他丹田内的那条金龙虚影猛地睁眼,张开大嘴,对着那股冲进来的狂暴能量就是一口猛吸。 这是大夏的国运。 这是帝王的霸道。 管你是毒气还是煞气,进了朕的身体,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噗——! 青铜柱上的九个龙头,突然齐齐喷出一股黑烟,原本那种要毁天灭地的震动,戛然而止。 机关被蛮力破坏,能量被李策肉身强行吞噬。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那条暗河的水流声,还在轰鸣。 只不过,这一次,那九个龙头不再喷水压制,河水顺着原本的河道流去,不再往地底死穴里灌。 皇宫地下的隐患,解了。 “呼……” 李策长吐一口浊气。 这口气的温度极高,喷在空气里,竟然形成了白雾。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原本紫黑色的鬼手,此刻颜色淡了一些,但上面暴起的青筋里,似乎流动着某种岩浆般的光泽。 力量更强了。 李策甩了甩手,从十丈高的柱子上跳下来。 咚! 落地生根,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 慕云天听到了脚步声。 他动作僵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脑袋转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陛……陛下神武……” “天机阁的机关术,也不过如此。” 李策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慕云天的后领子, “还有别的花样吗?要是没有,咱们就上去算算账。” 慕云天浑身发软,像一摊烂泥一样挂在李策手上。 算账? 这还能算什么账? 自己这点家底,刚才那一会儿功夫,已经被这位爷霍霍干净了。 连命根子龙脉锁都被人当补药给吃了。 “陛下饶命……贫道知道赵皓的一个秘密藏宝库!就在京城外三十里的白云观!里面全是黄金!全是!” 慕云天开始疯狂往外抛筹码。 李策脚步不停,拖着他在地上摩擦。 “钱?杀了你拿钱还是我的” “那是武功秘籍!天机阁的《推背图》下半卷!能预知未来!能断人生死!” 李策嗤笑一声。 “预知未来?那你算出今天你要挨揍了吗?” 慕云天噎住了。 “那……那是美女!赵皓养的一批死士,全是绝色!而且都是处子!那是为了给他那儿子赵世蕃准备的‘药引子’!现在都在白云观的地窖里!陛下您只要点头,贫道这就带路!全给您送进宫去!” 为了活命,这位得道高仙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李策停下脚步。 慕云天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男人嘛,哪有不好色的?哪怕是皇帝,也是男人。 “赵世蕃的药引子?” “有意思。” 李策低头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李策点了点头。 然后手腕一抖,把慕云天直接扔了出去。 砰! 慕云天重重砸在石壁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少一个字,我就拆你一根骨头。” 李策没有再理会像条死狗一样的慕云天,大步朝出口走去。 甬道里的机关已经被毁,这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原本阴森恐怖的鬼市死胡同,此刻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飞鱼服,绣春刀。 锦衣卫把这破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炼站在最前面,手里按着刀柄,一脸煞气。 看到李策从枯井里跳出来,沈炼立刻单膝跪地: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你要是能进去,朕反而要治你的罪了。” 李策摘下面具,随手扔给一旁的番子。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到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旁,站着一个人。 一身布衣,手里捏着两枚铜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孔明。 “怎么?来看朕死没死?” 李策走过去,接过番子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黑灰。 “陛下是真龙天子,这点小阵仗,自然是如履平地。” 孔明拱了拱手,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恭敬,反而带着一股熟络, “臣刚才在外面起了一卦,卦象显示‘飞龙在天’,就知道这里面的事儿,成了。” “少拍马屁。” 李策把毛巾扔回去, “赵冬林那边怎么样了?” “热闹得很。” 孔明把铜钱揣进袖子里, “二百万两银子把那群读书人的脸都打肿了。 现在京城里的风向全变了,以前是耻于谈钱,现在是谁没钱谁孙子。 赵冬林那个‘稷下学宫行走’的帽子一戴,哪怕是头猪,现在也是金猪。” “很好。”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叫千金买骨。只要有人带头,剩下的那些守财奴,就算是为了面子,也得乖乖掏腰包。” 第264章 抢钱抢粮抢女人?朕这是在救死扶伤 “这一趟没白跑,至少把这只只会算命的老鼠给逮住了。” 沈炼把刀上的血在慕云天那破烂的道袍上蹭了蹭,抬头看向李策,语气里带着几分询问: “陛下,这老东西骨头软,还没动刑就把底裤都交代了。白云观那边,咱们是现在去,还是先把这货拖回诏狱过一遍水?” 慕云天瘫在地上,听见“诏狱”两个字,身子猛地抽搐一下: “别……别去诏狱!贫道有用!贫道真的有用!那白云观里有机关!只有贫道能解!你们硬闯会死人的!” 李策低头看着脚边的慕云天,左手那诡异的紫黑色正在缓慢消退,但指尖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没理会慕云天的求饶,而是转头看向孔明。 孔明手里捏着两枚铜钱,指腹在钱币边缘粗糙的磨损处反复摩挲。 “陛下,兵贵神速。” 孔明把铜钱往袖子里一揣, “这慕云天既然是天机阁主,突然失踪,那边肯定会有察觉。白云观藏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旦风声走漏,他们第一件事就是销毁证据。” “销毁?” 沈炼眉头一皱, “那些人……” “在权贵眼里,那不是人,是货,是账本上的烂账。” 孔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火一烧,什么都没了。到时候死无对证,陛下就算想拿这事儿做文章,也没了把柄。” 李策冷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慕云天的屁股: “起来,带路。” 慕云天哪里敢耽搁,也不管断了的腿有多疼,手脚并用地往锦衣卫准备好的马车上爬,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活阎王给劈了。 …… 车厢内,李策闭着眼,正在梳理体内那股子乱窜的气机。 刚才强行吞噬了龙脉锁里的能量,虽然爽是爽了,但后劲也大,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燥得慌。 “你个败家子……那是龙气!那是大夏三百年的地脉精华!你就这么囫囵吞枣地吃了?你就不怕撑爆你的丹田?” 脑海里,赵皓那个老东西又开始了。 自从残魂被李策压制,这老家伙就成了个话痨,尤其是看到李策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儿一个个砸烂,更是气得在识海里跳脚。 “闭嘴。” 李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的就是朕的,朕吃了怎么了?” 赵皓瞬间没声了。 李策睁开眼,掀开帘子往外看。 白云观位于京城西郊三十里的卧牛山上,香火鼎盛,据说求子特别灵验。 平日里那些达官显贵的夫人们,没少往这儿跑。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道门清净地,底下藏着的却是吃人的魔窟。 “到了。” 孔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李策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气派非凡的道观,朱红大门,鎏金牌匾,门口还立着两尊汉白玉的石狮子。 这会儿时间尚早,香客不多,只有几个知客道人拿着扫帚在扫地。 看见一大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把山门围了,那几个道人脸色大变,丢下扫帚就要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官兵杀人啦!官兵闯山门啦!” “吵死了。” 李策摆摆手。 沈炼心领神会,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 噗!噗! 那两个道人还没跑出两步,后心就挨了一刀鞘,哼都没哼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滚。” 沈炼怒吼一声,周围几个刚想看热闹的香客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慕云天,机关在哪?” 李策大步跨进山门,根本不看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道士。 慕云天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哆哆嗦嗦地指着大殿后面的一座假山: “在……在那座太湖石下面……那是障眼法,挪开石头就是入口……” “去两个人,搬开。” 李策吩咐道。 几个身强力壮的锦衣卫冲过去,几下就把那座两人高的假山推倒在一旁。 果然,下面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还冒着凉气。 “这就进去了?” 沈炼拔出绣春刀,有些跃跃欲试。 “慢着。” 李策拦住他, “这下面埋的是不是黄金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往下踩半寸,你这条腿就得截肢。” 李策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沈炼的脚硬生生悬在半空。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酸味。 味道很淡,混杂在霉味里,如果不是李策提醒,他根本注意不到。 “退后。” 李策伸手,一把将沈炼拽了回来。 “陛下,这……” 沈炼刚想问,就看见李策转过身,对着瘫在后面装死的慕云天招了招手。 “过来。” 慕云天浑身一哆嗦,拼命摇头: “贫道腿断了……走不动……” “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爬过来。” 李策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或者,我帮你把另一条腿也治一下?” 慕云天看着那块石头,脸皮抽搐。 他太清楚这位爷的手法了。 说治腿,那是真敢把骨头渣子给你敲碎了重新拼。 慕云天咬着牙,两只手扒着地面,一点一点蹭到了洞口边。 “把手伸进去。” 李策指了指那个黑洞。 “别!陛下!那是‘化骨池’!下面是一层机关板,只要受力超过五斤,就掉进去!” 慕云天吓得脸色苍白, “只要沾上一滴,皮肉就烂穿了!” “哦,原来你知道啊。” 李策脸上没什么表情,脚尖一点。 “啊!” 慕云天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李策踢得滚向洞口。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在身体即将压上那块翻板的瞬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钢丝,猛地勾住了洞口边缘的一块凸起。 整个人悬在洞口上方,荡秋千一样晃荡。 滋——! 那翻板虽然没被彻底踩翻,但震动还是触发了机关。 一股绿色的液体从两侧的岩壁喷射而出,就在慕云天下方三寸的地方交叉而过。 那液体落在下方的石头上,石头瞬间冒起白烟,眨眼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大坑。 腥臭味扑鼻而来。 “好险……好险……” 慕云天挂在洞口,裤裆湿了一大片。 沈炼看着那一滩还在冒泡的石头,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刚才自己一脚踩下去…… “谢陛下救命之恩!” 沈炼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 “别废话,找根绳子,把这老东西吊下去探路。” 说完,李策从旁边锦衣卫手里接过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机关已经被触发,短时间内喷不出第二波酸液。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石阶往下走。 第265章 赵皓的嫁妆?七十二个活鼎炉!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那种冬天的干冷,而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个八卦盘。 “钥匙呢?” 李策回头看了一眼被沈炼提在手里的慕云天。 慕云天此时已经彻底老实了,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盘: “在……在这……” 沈炼一把抢过圆盘,塞进凹槽。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金光。 刺眼的金光。 火把的光芒照进去,瞬间被反射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饶是孔明这种视钱财如粪土的人,此时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把大夏一半的国库都搬到这儿来了?” 孔明快步走进去,随手拿起一块堆在墙角的金砖。 沉甸甸的,压手。 他张嘴咬了一口。 上面留下了两个清晰的牙印。 “真金,十足的真金。” 孔明把金砖扔回去, “这里起码有五百万两,还不算那些珠宝玉石。” 沈炼看着满屋子的金砖,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抄家这种事没少干,但这么大规模的私库,也是头一回见。 “搬。” 李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钱正好用来填补赈灾不足和北疆的军费。沈炼,叫人进来,连地上的金粉都给我扫干净。” “是!” 沈炼兴奋地吼了一嗓子。 “慢着。” 李策突然抬手,指向密室的最深处, “那是什么?” 金光掩映的尽头,挂着一层厚厚的黑纱帐。 那帐子后面,隐约透出一股红光,还伴随着一阵阵奇异的甜香。 慕云天听到李策问话,身子猛地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金砖堆里。 李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黑纱。 哗啦—— 黑纱落地。 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后面,不是什么珠宝,也不是什么古董。 是一排排半透明的水晶柜子。 每一个柜子里,都注满了红色的液体。 而那些液体中,泡着一个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她们双目紧闭,长发在红水中飘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满了细细的管子。 那些管子连接着柜子底部的铜炉,铜炉下燃着微弱的蓝火,让液体始终保持着一种温热的状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炼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这些女人看起来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她们还没死。 因为沈炼能看到她们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这就是赵皓说的‘药引子’?” 李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他转过身,走到慕云天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 咔嚓。 指骨碎裂。 “啊——!” 慕云天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说,这到底是什么。” 李策脚下用力,碾压着那只断手。 “是……是‘玉女鼎’……” 慕云天疼得浑身冒汗,断断续续地喊道, “赵相……赵浩为了采阴补阳……这些女子……都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用药物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让药力渗入骨髓……” “等到药成之日……只要取她们的心头血服用……就能功力大增……还能延年益寿……” 嘭! 李策一脚踢在慕云天下巴上。 这一脚没收力。 慕云天下颌骨粉碎,半张脸都塌了下去,整个人飞出五六米,撞在一堆金砖上,昏死过去。 “把人当药炼。” 李策看着那些红色的水晶柜,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赵皓,把你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 “陛下,这些女子……还能救吗?” 孔明走到一个柜子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里面的管子, “这些药液似乎维持着她们的生机,如果贸然打破柜子,恐怕……” “救?” 李策冷笑一声, “她们的脑子已经被药毒坏了,现在就是一具具活着的行尸走肉。” 他脑海里,赵皓残魂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 “桀桀桀……李策,你生气了?这可是老夫为你那好弟弟赵世蕃准备的嫁妆。这七十二个鼎炉,要是都吸干了,就算是个废人也能立地成宗师。” “这就是权力的美妙啊,凡人皆蝼蚁,唯我独尊。” “闭嘴。” 李策在识海中狠狠碾压了一下那团残魂。 “沈炼。” “臣在。” 沈炼红着眼,手里的刀都在抖。 “找最好的大夫来,能救活几个算几个。” 李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恶心感, “救不活的,厚葬。” “是!” 就在沈炼转身准备去叫人的时候。 咕噜噜…… 最中间的一个水晶柜里,突然冒出一串气泡。 那个柜子比其他的都要大上一号,里面的红色液体颜色也更深,红得发黑。 里面的女人,身材也最为高挑丰满,长发如瀑,遮住了大半张脸。 “嗯?” 李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柜子里的女人,刚才似乎动了一下手指。 不是水流波动,是主动的肌肉收缩。 “小心!” 李策低喝一声,身形暴退。 啪! 那个巨大的水晶柜突然炸裂。 红色的液体四溅而出,洒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破碎的柜子里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 “吼!” 那女人落地,发出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野兽嘶吼。 她四肢着地,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黑紫色的血管,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指甲长得像匕首,闪着蓝幽幽的毒光。 “什么玩意儿!” 沈炼反应极快,拔刀就砍。 当! 绣春刀砍在那女人的肩膀上,竟然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刀刃崩了一个口子,那女人的皮肉却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女人猛地转身,一爪抓向沈炼的喉咙。 这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沈炼刀势已老,根本来不及回防。 砰! 一只大手横空伸来,一把抓住了那女人满是毒刺的手腕。 “力气不小。” 李策咧嘴一笑, “可惜,你是死的,我是活的。” 那尸女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恐怖握力,疯狂挣扎,张嘴就要咬李策的胳膊。 李策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左手发力,向下一压。 咔嚓! 手腕直接被折断。 紧接着,李策一步踏前,右拳抬起,重重轰在尸女的胸口。 轰! 尸女的胸骨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后面的岩壁上。 岩壁崩裂,碎石滚落,将她埋了一半。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炼看着手里崩口的刀,一脸骇然。 他也是一流高手,却连这女人的皮都破不开。 “药人。” 李策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赵皓用剧毒和秘法炼制的守护兽,既是药引,也是杀人机器。” 那堆碎石动了动。 那个胸口都塌陷了的尸女,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第266章 一拳打穿! “还得起?” 沈炼骂了一句粗口。 刀刃卷了。 刚才那一下就像是砍在百炼精钢上。 沈炼虎口发麻,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抖。 前面那堆乱石哗啦一声散开。 那个女人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胸口的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骨头复位。 “沈炼,退下。” 李策站在原地,伸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陛下,这妖孽邪门!末将带人顶着,您先撤!” 沈炼咬牙,横刀立马挡在李策身前。 虽然怕,但他是个兵。 死也得死在皇帝前头。 “撤?” 李策看着那个正在活动的怪物,眼神里没有半点惧意,反倒多了一丝不耐烦, “朕往哪撤?这是朕的大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还能撤到姥姥家去?” “可是……” “别可是了。” 李策指了指旁边的孔明, “这有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经不起这一吓。带着他,滚出去。” 孔明正蹲在一个没碎的柜子前研究上面的符文,闻言抬头: “陛下,臣觉得此物尚有研究价值,这符文……” “研究个屁。” 李策打断他, “这玩意儿只要发狂,这一屋子的毒气就能把你那聪明的脑瓜子熏成浆糊。你是朕的钱袋子,更是朕的脑子,朕不想一会还要给你收尸。” 那个药人动了。 脚下的石板炸裂。 一道红影拉出残影,腥风扑面。 并不是冲着李策,而是冲着最近的孔明。 杀戮本能。 先杀弱者。 孔明瞳孔收缩,想躲,腿却跟灌了铅一样沉。 这就是文人的悲哀。 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身子却跟不上。 “走你!” 一只大手抓住孔明的后领。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被李策像是扔沙包一样甩了出去。 孔明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密室门口的沈炼怀里。 轰! 原本孔明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只惨白的爪子轰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坑。 碎石飞溅。 要是晚半秒,孔明现在已经成了一摊肉泥。 “带他走。” 李策背对着门口,大喝一声, “朕不想说第三遍。” 沈炼对李策的背影行了一礼,看着孔明快速离开。 他知道,留下来也是送人头,搞不好还得让皇帝分心救他。 巨大的石门缓缓合拢。 密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活着的李策。 半死不活的慕云天。 还有一个不人不鬼的药人。 “吼!” 药人失去了猎物,愤怒地咆哮,转身盯住了李策。 李策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赵皓,你这老狗眼光倒是不错。” 李策看着那药人火爆的身材,虽然皮肤上全是青黑色的血管,但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这么好的姑娘,让你练成这副鬼样子,暴殄天物。” “哼,妇人之仁。” 脑海里,赵皓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美色不过是红粉骷髅,只有力量才是永恒。这具‘红粉煞尸’,可是用了整整三十种西域奇毒喂养出来的,哪怕是大宗师,沾上一滴血也得化成水。” “是吗?” 李策左手抬起。 紫黑色的毒气在掌心凝聚。 “那就看看,是你的毒厉害,还是朕的拳头硬。” 唰! 药人再次发动攻击。 这次更快。 五根指甲像是五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李策的心脏。 李策不躲。 他侧身,肩膀一沉,这就是个铁山靠。 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 砰! 一声闷响。 药人被撞得倒退三步,李策的肩膀衣服被划烂,皮肤上留下五道白印。 没破皮。 “怎么可能?!” 地上的慕云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红粉煞尸的指甲削铁如泥,连沈炼的绣春刀都扛不住,这皇帝的皮难道比铁还硬? “赵皓的毒掌……把你的肉身也炼化了?” 慕云天声音颤抖, “你也是个怪物!” 李策没理会这只蝼蚁的叫嚣。 他看着那个药人。 药人稳住身形,眼里的凶光更甚,嘴巴张开,一股绿色的毒雾喷了出来。 腥臭刺鼻。 “玩毒?” 李策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 “呼!” 一口气喷出。 体内那条金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强大的气流夹杂着李策体内的真气,硬生生把那团毒雾给吹了回去! 毒雾倒卷,笼罩了药人。 滋滋滋—— 药人身上的皮肤开始冒烟,发出痛苦的嘶鸣。 以毒攻毒。 李策体内的毒,是赵皓毕生功力的精华,是毒中之王。 这药人虽然毒,但在祖宗面前,还是嫩了点。 “机会。” 李策脚下一跺。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进毒雾。 左手成爪,一把扣住药人的天灵盖。 右手握拳,对着药人的肚子就是一顿乱捶。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拳下去,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药人被打得双脚离地,身体弓成了虾米。 黑色的血水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溅了李策一脸。 李策连眼睛都不眨。 他在发泄。 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发泄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愤怒。 穿越过来当皇帝? 听着威风。 实际上就是个给人背锅的倒霉蛋。 权臣当道,边疆战乱,国库空虚,百姓易子而食。 还要天天防着被刺杀,被下毒,被炼成傀儡。 老子招谁惹谁了? “给我死!” 李策暴吼一声。 最后一拳。 轰! 这一拳直接打穿了药人的腹部。 手臂从后背穿出,手里还捏着一截断裂的脊椎骨。 药人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眼里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 四肢垂落。 死了。 彻底死了。 李策抽出手臂,甩掉上面的黑血和碎肉。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爽。 真他娘的爽。 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比起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这种拳拳到肉的厮杀,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就完了?” 李策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 尸体不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慕云天。 慕云天已经吓傻了。 他见过狠人。 但没见过这么狠的皇帝。 生撕虎豹也不过如此吧? 这哪里是九五之尊,这分明就是个披着龙袍的暴徒! “别……别杀我……” 慕云天牙齿打颤,裤裆里又湿了一片, “我知道这下面还有秘密!还有一个大秘密!” 第267章 这就是你给朕准备的惊喜?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李策看了一眼慕云天,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药人虽然面目全非,但轮廓总觉得在哪见过。 还有赵皓之前那句,这是给赵世蕃准备的“嫁妆”。 能配得上赵世蕃的,绝非寻常人家。 “是……是……” 慕云天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抬头。 咔嚓! 李策懒得废话,直接抓住慕云天的一根手指,反向一折。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密室中格外刺耳。 “啊——!” 慕云天发出一声惨叫。 “朕只数三声。” 李策面无表情地抓起他第二根手指。 “三。” “二。” “我说!我说!” 慕云天浑身微颤,不敢有丝毫隐瞒。 “是前太傅……林大人的孙女……林婉儿……” 李策准备发力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婉儿? 记忆深处,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那个号称京城第一才女,三年前据传暴病而亡的林婉儿? 她的祖父,太傅林正南,是三朝元老,清流之首。就因为弹劾赵皓专权,落得个全家被贬,惨死在流放路上的下场。 李策胸中的那股邪火,轰的一声被点燃。 原来,她没死。 而是被赵皓那个老狗抓来,炼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赵皓……” 李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体内的真气甚至有些失控,周身气流涌动,吹得地上的灰尘四散。 “这里面,还有谁?” 李策站直了身体,扫过那剩下的七十一个水晶柜。 “她们……都是谁家的闺女!” 慕云天缩着脖子,抖得像筛糠。 “说!” 李策一脚重重踩在他胸口,骨头发出呻吟。 “都……都是各部大臣……或者地方豪强的女儿……” 慕云天哭喊起来。 “赵浩要掌控朝堂,就需要把柄……这些女子被报失踪或病逝,他们的家人只能乖乖听话……” 原来如此。 这就是赵皓控制朝堂的手段。 把人家的心头肉抓来,关在这里当人质,炼成药人。 一箭双雕。 好毒的算计! 李策扫视着满屋子码放整齐的金砖,只觉得每一块砖都透着血色。 “这机关,怎么停?” 他指着那些仍在运转的水晶柜。 “停……停不下来……” 慕云天声音发颤。 “大阵一旦启动,除非药成丹出,否则强行中止……里面的人都会死!” “那就毁了。” 李策走向那一排排水晶柜,语气冰冷。 “你要干什么?!” 脑海里,赵皓的残魂在疯狂尖叫。 “那是老夫二十年的心血!那里面都是未来的宗师种子!你毁了她们,就是毁了大夏的武道根基!” “根基?” 李策嗤笑一声。 “靠残害女子炼出来的根基,朕嫌脏。” 他抬起手掌。 掌心那团紫黑色的毒气疯狂旋转,压缩成一个毁灭性的能量球。 停不下来,就送她们上路。 与其让她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不如给个痛快。 “给朕……破!” 李策一掌悍然拍在最前方的巨大铜炉上。 轰隆! 铜炉应声炸裂! 连锁反应瞬间引爆! 连接的管道寸寸崩断,滚烫的药液和蒸汽喷涌而出。 砰!砰!砰! 七十一个水晶柜接连爆裂,殷红的液体如洪水般涌向地面,顷刻间淹没了李策的脚踝。 药液流尽,水晶柜里的女子身体迅速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转眼就成了一具具枯槁的干尸。 尘归尘,土归土。 这邪法炼制出的生命,本就靠一口药气吊着。 气散,则命绝。 李策站在血色的洪流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我的药!我的长生药!” 慕云天像疯了一样趴在地上,拼命地去捞那些液体,胡乱往嘴里塞。 “别流走!别走啊!” 整个地下密室开始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刚才的爆炸,破坏了此地的结构,这里要塌了。 “走了。” 李策一把提起还在发疯的慕云天,转身就往来时的石门走去。 就在此时! 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满地的红色药液顺着缝隙哗啦啦地倒灌下去。 李策下意识低头看去。 裂缝深处,根本不是泥土岩石。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磨盘大的巨眼,布满血丝,正隔着裂隙死死盯着他。 那瞳孔,是竖着的! “这下面……还有东西?” 李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白云观底下,到底埋了多少秘密! 咔咔咔—— 地下的机括声陡然一变,不再是沉闷的齿轮声,而是一种尖锐刺耳的啸叫。 “不好!” 慕云天停止了疯癫,脸色惨白如纸。 “母体……母体醒了!” “什么母体?” 李策一把将他揪到眼前。 “所有药人的源头……第一代……第一代的试验品!” 慕云天指着地下的裂缝,声音尖利到变调。 “快跑!那是……赵皓的结发妻子!” 轰隆! 话音未落,地面的裂缝猛然扩大! 一只长满黑毛的巨手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扣住了裂缝边缘! 整个密室都在剧烈摇晃,仿佛有一头来自地狱的巨兽,要从地底爬出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脚下冲天而起。 这股气息……远在赵皓本人之上!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李策甚至感觉到,盘踞在自己识海里的赵皓残魂,竟然在恐惧地颤抖。 能让赵皓这个老魔头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怪物? “吼——!” 地底的咆哮声,直接震碎了头顶所有的夜明珠。 黑暗瞬间降临。 只有那一对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李策想也不想,转身就冲向出口。 跑! 这时候不跑,真要留下来当点心! 可他刚冲出一步,那只黑毛巨手便横扫而来! 轰! 来时的石门被一巴掌拍成齑粉。 退路,断了。 李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着那个从地底裂缝中慢慢探出的巨大头颅。 跑? 没地方跑了。 他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行,不让走是吧。”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瓶剩下的火油,拧开瓶盖。 “那今天,就都别走了。” 火油瓶被他狠狠扔向那只黑毛巨手。 轰! 烈焰冲天而起,将那巨兽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李策立在火光之中,对着那头从地狱爬出的怪物,声音冰寒刺骨。 “赵皓,看好了。” “今天,朕就送你们夫妻团聚!” 第268章 无限复活?还能进化? “吼——!” 地底那头怪物似乎被激怒了。 那只还在燃烧的巨手不但没缩回去,反而朝李策横扫过来。 风声呼啸。 火光被这一巴掌带起的劲风直接压灭。 李策站在原地,脚下的金砖被压力震得寸寸龟裂。 “给脸不要脸。” 李策冷哼一声,双腿微曲,丹田内那条金龙虚影猛地抬头。 区区一具行尸走肉,还能翻天? 李策双臂交叉,架在胸前。 护体罡气全开。 轰! 巨手实打实地拍在了李策的手臂上。 接触的一瞬间,李策脸色变了。 重。 太重了。 这不是肉体的力量,这简直就是一座山塌了下来。 那股力量霸道且蛮横,直接击碎了他的护体罡气。 砰! 李策整个人倒飞出去。 在空中连翻了七八个跟头,最后重重撞在密室尽头的岩壁上。 轰隆! 岩壁上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把他埋了大半截。 “咳咳……” 李策从乱石堆里爬出来,张嘴吐出一口淤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袖子全碎了。 两条胳膊红肿充血,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李策眼里全是震惊。 他现在可是陆地神仙! 放眼天下,能接他三招的人都屈指可数。 现在居然被一具尸体,一巴掌扇飞了? “没用的……没用的……” 慕云天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那是‘母体’……那是集合了上万名女子怨气炼出来的怪物……只要在这地宫里,她就是无敌的……” “怨气?” 李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变得狰狞起来。 “朕乃天子,身负国运,专治各种不服。” “既然物理超度不了你,那就试试这个。” 李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 双手快速结印。 “赵皓想造神,朕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神。” 李策猛地抬头,双目金光暴涨。 他右手高举,对着那只再次抓来的巨手,狠狠往下一按。 “翻、天、印!” 轰隆隆——! 原本封闭的地宫穹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凭空出现。 密室上方的岩层仿佛变成了纸糊的。 一只足有亩许大小的金色光掌,穿透厚厚的岩层,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轰然落下! 那光掌掌纹清晰,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实质般的金色龙气。 “吼——!!!” 地底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只黑毛巨手拼命想要缩回裂缝。 晚了。 金色巨掌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噗。 那只黑毛巨手,连同刚刚探出裂缝的半个脑袋,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崩解。 血肉、骨骼、黑毛。 在恐怖的高压下直接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地面上的裂缝被这一掌硬生生拍平,填实。 原本的深渊,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五指掌印坑。 坑底平整光滑,如同镜面。 漫天灰尘缓缓落下。 慕云天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没感觉到疼。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乱石堆上的年轻皇帝。 这……这还是人吗? 刚才那怪物的一击,毁天灭地。 可这皇帝不仅扛住了,反手一巴掌就把怪物拍成了灰? 这得是什么修为? 慕云天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断的那几根手指头,一点都不冤。 甚至还有点庆幸。 幸亏这煞星刚才没对自己用这一招,不然自己这把老骨头,恐怕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李策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这一招“翻天印”,也是在吞噬了龙脉能量后刚刚领悟的。 威力确实大,但消耗也大得惊人。 这一巴掌下去,体内真气直接少了两成。 “走。” 李策看都没看那个掌印坑,几步走到慕云天面前,像提死狗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等着吃席?” 慕云天被这一提,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顾不上腿疼,挣扎着就要往外爬。 “陛下神威!陛下盖世!这妖孽在陛下眼里就是个屁……” “闭嘴,再废话把你扔回去填坑。” 李策骂了一句,拖着慕云天就往出口走。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那一掌虽然拍爽了,但这地宫结构已经被彻底破坏,搞不好马上就要塌方。 两人刚走到被拍碎的石门废墟处。 呼—— 一阵阴风突然从背后吹来。 这风很冷。 冷得刺骨。 不仅冷,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李策脚步一顿。 脖子后面的汗毛瞬间炸起。 不对劲。 刚才那一掌,绝对把那怪物拍成了粒子状态。 灰飞烟灭。 连个渣都没剩。 这风哪来的? “嘿嘿嘿……” 一阵女人的笑声,忽远忽近地在耳边响起。 这笑声很轻,很媚,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陛下……您……您听见了吗?” 慕云天牙齿打颤,整个人挂在李策手臂上,死活不肯落地。 李策没说话。 他猛地回头。 原本那个被“翻天印”拍出来的光滑掌印坑里。 不知何时,竟然注满了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沸腾,在翻滚。 咕嘟咕嘟。 无数红色的气泡炸裂。 紧接着,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那翻滚的红色血水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纤细,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和刚才那只长满黑毛的巨手简直判若两物。 “嗯?” 李策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手轻轻搭在坑边。 然后是一条藕段般的手臂,接着是圆润的肩膀…… 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缓缓从血池里站了起来。 她很美。 美得惊心动魄。 那张脸,赫然就是年轻时的林婉儿?不,比林婉儿更成熟,更妖艳。 这特么不就是赵皓书房画像上那个老婆吗?! “怎么可能?” 李策这次是真的惊了。 就算有复活甲,那也得有个cd时间吧? 刚才明明拍成灰了。 这还不到几个呼吸,怎么又满血复活了? 而且这次看起来……似乎比刚才那个黑毛怪物更危险。 那女人站在血池中央,对着李策嫣然一笑。 这一笑,百媚横生。 但李策却只感觉浑身冰凉。 因为他看见,那女人的脚下,无数红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扎进周围的岩壁里,正在疯狂抽取着什么。 “郎君,为何要走?” 女人红唇轻启,声音软糯。 噗! 李策还没来得及开口,胸口就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看到任何攻击轨迹。 李策闷哼一声,再次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 低头一看。 胸口的龙袍破了个大洞。 里面那件号称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竟然凹下去一个纤细的手印。 肋骨断了两根。 剧痛钻心。 “操!” 李策骂出了声。 刚才那一下,甚至比那黑毛怪物的巴掌还要重! 而且快得离谱! 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无限复活?还能进化?” 李策吐出一口血沫子,盯着那个站在血池里的妖艳女人。 这赵皓到底搞出了个什么怪物? 第269章 妖女变菩萨?老赵你这路子够野! “郎君,奴家美吗?” 那站在血池中央的女人,声音酥到了骨头里。 她抬起手,指尖沾着一滴殷红的血珠,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动作撩人至极。 李策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凶狠。 “美个屁。”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土坑。 整个人如出膛炮弹,拉出一道残影,直扑血池! 管你人是鬼,只要有实体,老子就锤得烂! 转瞬之间,李策已冲到女人面前,右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风雷之声,对着那张妖艳的脸悍然砸下! 然而,那个女人不动了。 脸上的媚意刹那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庄严。 她双手合十。 嗡! 空气陡然一震。 李策这一拳砸在一层金色的光幕上。光幕坚硬无比,震得他指骨生疼。 “施主,杀气太重,伤身。” 女人的声音空灵,像是寺庙里撞响的晚钟。 她脚下的血水停止沸腾,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竟然违背常理地向上攀升,化作一片片莲花瓣的形状,托住了她的双足。 一缕缕“佛光”从她背后亮起。 虽然她依旧没穿衣服,但在这一刻,那具充满诱惑的肉体竟然让人产生不出丝毫邪念,只剩下敬畏。 “这是……菩萨?” 趴在远处的慕云天看傻了眼,连断指的疼都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活菩萨显灵了!活菩萨显灵了!弟子慕云天,给菩萨磕头!” “装神弄鬼!” 李策根本不吃这一套。 什么菩萨? 这就是个用死人血肉堆出来的怪物! “给朕碎!” 李策变拳为爪,五指扣住那层金色光幕,全身真气爆发,那条金龙虚影在他身后咆哮,硬生生把光幕撕开一道口子。 大手长驱直入,抓向女人的咽喉。 女人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晦涩的音节。 “卍。” 一个巨大的金色万字符,凭空碾压而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万字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沉重一分,压得人骨头发颤。 李策的手,结结实实地抓在了万字符之上。 滋滋滋—— 掌心冒起青烟,就像是抓在烧红的烙铁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万字符上反弹回来。 轰! 李策再次倒飞而出。 这一次,他直接撞穿了密室侧面的石壁,整个人嵌进了岩层里。 “咳……咳咳……” 李策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出,半边身子都麻了。 这力道,比刚才那一下还要猛! 更诡异的是,一股奇特的劲气钻入体内,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在消磨他的战意,让他脑子里竟生出一种扔下一切、跪地忏悔的荒唐念头。 “精神攻击?” 李策晃了晃脑袋,把那股想磕头的冲动强行压下去。 “桀桀桀……” 就在这时,赵皓那阴恻恻的狞笑在他脑海里响起。 “李策啊李策,没见过吧?这是老夫当年游历西域,从一卷残破的古经里悟出来的‘肉身成佛法’。” “别看她是个娘们,这可是集阴阳之大成。外相是红粉骷髅,内里是金刚菩萨。你那点蛮力,破不开她的金身。” “老东西,你特么还挺自豪?” 李策咬牙切齿,伸手把一根断裂的肋骨按回原位, “把老婆炼成这副鬼样子,你也不怕半夜做噩梦?”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赵皓语气冷漠, “她能助老夫登临大道,那是她的福分。” “福你大爷。” 李策骂了一句,重新站稳脚跟。 远处。 那个“女菩萨”脚踩血莲,悬空而起,缓缓向李策飘来。 “施主,你罪孽深重。” 她开口了,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重叠的回音。 “大夏生灵涂炭,皆因你一人而起。你不修德行,妄动刀兵,杀戮成性。” “今日,本座便度化了你,让你早登极乐,免受红尘之苦。” 李策气乐了。 “度化朕?”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那个女人: “一个用几万条人命堆出来的怪物,跟朕讲慈悲?讲德行?你配吗?” “众生皆苦,唯有放下。” 女人根本不理会李策的嘲讽。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外,竖在胸前。 “大慈大悲掌。” 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李策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这方圆十丈的空间直接握在了手里。 李策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连抬一下手指都困难。 “空间封锁?” 李策瞳孔收缩。 这种手段,陆地神仙都做不到!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刚复活就能用这种大招? 手掌印在空中不断放大,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躲不开。 李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剩余的所有真气,在胸前布下十八道护体罡气。 噗噗噗噗—— 那些罡气在那个手掌印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破碎。 砰! 那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李策胸口。 咚! 一声闷响。 李策狠狠撞在了铜钟上。 噗! 她嗓子眼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了十几米,双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疼。 真特么疼。 胸口的金丝软甲彻底报废,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挂在身上。 胸骨塌下去一大块。 那个女人依旧悬在半空,保持着出掌的姿势,神色淡然。 “施主,还要执迷不悟吗?” 李策靠在废墟上,大口喘气。 这怎么打? 力量不如,速度不如,现在连防御都被破了。 最恶心的是,这娘们还能锁空间,简直就是个开了挂的bUG。 “施主这又是何苦?” 女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既然施主一心求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她再次抬手。 这次,双手同时结印。 周围散落的那些碎石,甚至地上的血水,全部悬浮起来。 在她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千手观音法相。 那法相面目模糊,但这股威压,却是实打实的。 “万法归宗,送施主上路。” 第270章 天雷轰顶,菩萨也得跪! “去。” 女人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那巨大的金色万字符瞬间活了过来,携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呼啸着朝李策当头砸下! 李策牙关紧咬,腰腹瞬间发力,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爆响。他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身体硬生生贴着地面横移出去。 轰! 万字符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凌厉的金光削掉了他束发的紫金冠,最后狠狠印在身后的岩壁上。 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李策胸口剧烈起伏,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后颈的汗毛猛然炸立! 那枚镶入岩壁的万字符,竟诡异地“弹”了出来,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来,直取他的后心! “妈的,还带追踪?” 李策暗骂一声,瞳孔里映出那片致命的金光。 躲不开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打爆它! 他猛然拧身,反手一拳悍然轰出! 拳锋之上,紫黑色的剧毒真气与金色的霸道龙气疯狂纠缠,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螺旋风暴! 咚——! 拳头与万字符的正面碰撞,爆发出一声沉闷如撞钟的巨响。 李策只觉得这一拳仿佛砸在了一座高速旋转的金属大山上,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反震力顺着手臂疯狂倒灌而来! “咔嚓!” 臂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整条右臂的经脉瞬间被那股霸道的金色能量冲得七零八落,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再次被轰飞,像个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犁出一条七八米长的沟壑,喉头一甜,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 “哇!” 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涌而出。 “赵皓,你这老婆生前怕不是个体操运动员吧?” 李策一边咳着血,一边强行运转真气修复伤势,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在脑海里嘲讽, “翻来覆去就这一招,跟个弱智一样,是不是脑子也被你那些尸水给泡坏了?” “激将法对老夫无用。” 赵皓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从容与冰冷。 “招式不在多,管用就行。你现在的身体,还能接几下?三下?还是五下?” 李策扫了一眼自己那条软绵绵垂下的右臂,心里一沉。 确实。 那金光不仅霸道,还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不断消磨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真气。 “施主,既然不愿放下屠刀,那便魂归地狱吧。” 那个女人再次开口,脸上依旧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圣洁。 她双手缓缓合十。 这一次,异变陡生! 她身后那尊巨大的千手观音法相,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嗡——! 两道宛若实质的金色光柱从法相眼中爆射而出,瞬间锁定了李策。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压力陡增十倍! 李策脚下的地面开始寸寸龟裂,他感觉自己像是背负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抬起腿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要开大了?” 李策心中警铃大作。 纯粹的力量对抗已经毫无胜算,金身不破,自己迟早要被活活耗死。 既然物理破不了防,那就换个思路! 他左手在身前虚空一握。 “铮——!” 一声剑鸣响起,寒光乍现。 古朴厚重的天子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哦?大夏皇室传承的天子剑?” 脑海中,赵皓的声音多了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浓浓的不屑, “好东西,可惜在你这黄口小儿手里,不过是块锋利些的破铜烂铁。你真以为凭它,就能破开我妻的‘万法金身’?” “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策左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 他将体内仅存的真气,包括那股霸道的龙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剑身。 原本暗淡无光的剑刃,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的紫芒。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脸上的悲悯之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身后的千手观音法相,动了! 数不清的手臂不再是简单的拍击,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蟒群,带着毁灭性的金色气劲,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封死了李策所有的退路。 这才是真正的“万法归宗”! 不是一枚万字符。 是成百上千枚! 是足以将一座城池瞬间抹平的恐怖能量! “死吧。” 女人的声音不再伪装,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绝杀,李策却没躲。 他左手持剑,右手却以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抬起,迅速在空中掐了一个繁复的指诀。 这个念头,在他被一次次打飞,感受着那股阴邪金光侵蚀身体时,就已经在脑中成型! 既然这怪物是赵皓用尸体和阴气炼出来的,外表再怎么装神弄鬼,里子终究是个死物! 是死物,是阴邪,就必然会被至阳至刚之物克制! 除了天子剑中蕴含的皇道龙气…… 还有一种东西,是天地间一切阴邪之物的终极克星! “雷——来!” 李策用尽全身力气暴喝一声,右手指诀猛地指向昏暗的地宫顶部! 滋啦——! 没有任何乌云,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刺目耀眼的紫色雷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九天之上扯了下来,撕裂虚空,带着天罚般的无上威严,笔直地朝着那个女人当头劈下! “啊——!” 在看到那道紫色雷霆的瞬间,女人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惊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 任你僵尸、鬼王、还是药人,在煌煌天雷面前,皆为蝼蚁! 她顾不上去杀近在咫尺的李策,那漫天砸下的金色掌影瞬间倒卷而回,在她头顶层层叠叠地堆积成一面巨大的金色华盖,试图挡住这道天罚! 那层号称坚不可摧的护体金光,此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厚度暴涨了足足三倍! 轰隆!!! 雷霆,狠狠地劈在了金色华盖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金光剧烈地颤抖、扭曲,发出一阵阵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虽然最终堪堪挡住了。 但那个女人的身体却明显僵硬了一瞬,原本圆润流转的气机,出现了一刹那的致命停滞! “给爷死!” 李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雷光炸裂的刺目白光还未散尽之时,李策已然暴起! 他脚下发力,地宫的石板应声炸成齑粉,整个人裹挟着破碎的气劲和紫色的剑芒,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撞向前方! 没有花哨的剑招。 只有最简单、最纯粹、最致命的一记竖劈! 趁你病,要你命! 那女人刚硬抗完天雷,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眼睁睁看着那道紫色剑芒冲到面前,惊慌失措地想要抬手去挡。 但这具身体毕竟是尸体炼成,反应速度终究慢了半拍。 再加上天雷余威的震慑,她的动作僵硬变形,漏洞百出。 噗嗤——! 天子剑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早已布满裂纹的金色光幕,剑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又令人作呕。 从左肩到右腹。 一条狰狞的伤口,瞬间贯穿女子躯体。 第271章 绝地反击!以暴制暴,破邪之战! “给朕死!” 李策手腕翻转,天子剑发出嗡鸣。 剑刃切入肉体。 那具号称“金刚不坏”的完美躯体,从左肩到右腹,出现一条整齐的红线。 红线扩大。 噗! 黑色的污血喷涌如泉,溅了李策一身。 那具号称“金刚不坏”的完美躯体,从左肩到右腹,断成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向两侧滑开,激起一片恶臭的水花。 “呼……” 李策甩了甩天子剑的剑锋,震掉上面的黑血。 这娘们,总算消停了。 “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策对着空气嗤笑,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一滩烂肉, “赵皓,你这老婆不经砍啊。用了那么多好东西喂养,最后还不是一剑的事?” 脑海里一片死寂。 赵皓没说话。 那团盘踞在识海深处的残魂,也没了之前的嚣张,甚至连怒骂都没有。 “装死?” 李策眉头微皱,收剑入鞘。 不管了,先撤。 头顶的石块掉落得越来越频繁,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更是如下雨一般。 这地宫马上就要塌成坟墓。 他转身,大步走向缩在墙角的慕云天。 慕云天还抱着头缩在那儿,抖得像个筛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杀我”。 “走了。” 李策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死……死了?母体……死了?” 慕云天哆哆嗦嗦地睁开眼,当他看到地上那两截尸块时,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废话,再不走咱俩都得死这儿!” 李策懒得解释,推着他就要往外冲。 刚迈出一步。 呼—— 一股阴寒刺骨的恶风从背后袭来,李策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趴下!” 李策暴吼一声,想也不想,直接把慕云天的脑袋狠狠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自己脚下猛地发力,身体硬生生向左平移了三尺。 唰! 一只惨白的手,贴着李策的鼻尖险险扫过。 凌厉的劲风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慢上哪怕半秒,他的天灵盖就要被整个掀飞。 李策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半跪在地,抬头望去。 心脏猛地一沉。 地上,那两截本已分家的尸块,此刻竟然重新站了起来! 狰狞的伤口断面处,无数肉芽疯狂蠕动、交织、拉扯,发出令人作呕的“悉悉索索”声。 眨眼的工夫,那个女人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草!” 李策爆了句粗口。 这还怎么打? 无限复活? “咯咯咯……” 女人发出怪异的笑声,脖子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动着,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李策。 “郎君……你好狠的心啊……” 声音娇媚入骨,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狠你大爷!” 李策不等她把话说完,先下手为强! 嘭! 他脚下的石板炸裂,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李策已出现在女人头顶,双手握剑,挟万钧下坠之势,剑尖直指其天灵盖! “给朕死透点!” 铛! 一声脆响。 女人抬起了手,没有金光,也没有万字符,竟然用血肉手掌……硬生生夹住了天子剑的剑刃! 空手接白刃? 不对! 李策立刻察觉到,这女人的力量变弱了! 刚才的万字符能把他轰飞十几米,震得他气血翻涌。 而现在,她虽然接住了剑,但手掌却在剧烈颤抖,甚至被锋利的剑气割得皮开肉绽。 有机会! 李策心念一动,真气猛然爆发。 “绞!” 剑身急速旋转,像一个血肉磨盘。 滋滋滋—— 女人的双手瞬间被搅成一团烂肉,十根手指应声断裂。 “吼!” 剧痛让女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张完美的脸蛋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她的嘴猛地裂开到耳根,露出一嘴鲨鱼般的利齿,朝着李策的脖子疯狂咬来。 “还咬人?当自己是狗吗!” 李策果断松开剑柄,右腿屈膝,一记凶狠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女人的下巴上。 咔嚓! 下颚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女人仰头倒飞出去,李策顺势抄住下落的天子剑,手腕一翻,剑光一闪而过。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这下……总该死了吧?” 慕云天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李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和那颗滚落的头颅。 果然! 那颗脑袋上的眼睛,还在眨! 地上的无头尸体也再次抽搐起来,脖颈的断口处,无数肉芽如蛇一般探出,似乎在寻找自己的“配件”。 没完没了! 李策感觉一阵牙疼。 这么耗下去,他迟早要被活活磨死。 等等!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女人尸体的左肩上。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焦黑。 是刚才天雷劈中的地方! 周围的皮肤血肉都在快速愈合,唯独那块焦黑的区域,不仅毫无动静,甚至还在向四周扩散,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恶臭。 那些蠕动的肉芽,一旦触碰到这片焦黑,就像被泼了强酸,瞬间枯萎、冒烟、坏死。 原来如此! 这东西,怕阳刚霸道的雷霆之力! 复活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她每一次重生,力量都会跌落一个档次。 只要杀得够快,让她复活的速度跟不上能量的消耗! 甚至……只要把她拆得足够碎,让她拼都拼不起来! 李策扭了扭脖子,把天子剑插回了腰间的剑鞘。 对付这种邪物,剑法已经没用了。 需要的是最原始、最纯粹、最暴力的——拆解! 话音未落,李策的身影再次消失。 他直接欺身而上,左手五指成爪,掌心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雷霆气息隐隐闪动,一把扣住了女人那刚长好一半的脖子! 滋啦——! 刺鼻的焦糊味伴随着凄厉的尖叫,瞬间在地宫中炸开! 女人拼命挣扎,指甲在李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李策不闪不避,眼神冰冷。 他右手握拳,肌肉贲张,对着女人刚刚开始愈合的腹部,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猛击! 砰!砰!砰!砰!砰! 一拳,两拳,三拳……. 第272章 朕的身边,竟然全是内鬼! “雷来!” 李策两指并拢,对着漆黑岩层虚空一划。 咔嚓! 紫雷如活蛇钻入地宫,缠绕天子剑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李策眼神淡漠,手腕猛地下压。 噗嗤。 带雷长剑贯穿无头尸体的胸腔,像钉死一只臭虫。 “啊——!” 地上的尸体猛地挺成了虾米状。 尸体断裂的脖腔里喷出的不再是黑血,而是一股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金色烟霞。 李策根本不讲究什么运功打坐,张嘴对着那喷涌而出的金色烟霞就是一吸。 呼呼呼—— 地宫内刮起了旋风。 金色的烟霞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李策的七窍疯狂钻入。 “不——!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这是我的!这是我给婉儿重塑金身用的!你怎么敢吃!你怎么敢!” 赵皓疯了。 他在李策的识海里横冲直撞,试图干扰李策的动作。 但李策此刻根本没空理他。 那金色的气流一入体,就像是吞下了一大口烈酒,火辣辣的线条顺着喉管一路向下,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李策体内原本盘踞的那些紫黑色剧毒真气,见到这股霸道的纯阳气,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尤其是左臂。 那条被剧毒腐蚀得几乎坏死的左臂,此刻在金光的冲刷下,坏死的黑皮层层脱落,露出里面新生的肌肉。 噼里啪啦。 李策全身的骨节开始爆响。 “老东西,你这‘嫁妆’,朕很满意。” 李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疯涨, “你不是想看朕死吗?现在朕就在用你的药,解朕的毒,涨朕的功,还要杀你的魂。” “李策!!!” 赵皓的残魂在识海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朝李策的主意识咬去, “我跟你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你配吗?” 李策猛地睁眼。 瞳孔之中,金芒炸裂。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 周围的那些水晶柜残骸、碎石、铜柱,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 一直缩在墙角的慕云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股气浪拍在了墙上。 李策体内的丹田气海,原本是一片枯竭的池塘。 此刻,洪水滔天。 那条代表着大夏国运的金龙虚影,从丹田深处咆哮而出,张开巨口,对着那团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的金色能量,鲸吞海吸。 吃! 狠狠地吃! 这可是陆地神仙级别的“大补丸”! 随着能量的注入,金龙原本有些虚幻的身躯迅速凝实,龙鳞之上甚至泛起了紫金色的光泽。 咔嚓。 体内某道看不见的桎梏,碎了。 轰隆! 李策头顶的虚空,隐隐约约浮现出三朵巨大的庆云。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陆地神仙,巅峰! 只差半步,便可成就那传说中的天人境。 李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握了握拳。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音爆般的脆响。 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人迷醉。 “完了……全完了……” 脑海里,赵皓的声音变得虚弱无比,充满绝望。 药没了。 老婆没了。 最后翻盘的希望,也没了。 “你这个强盗……你这个土匪……那是……那是我的……” 赵皓真的后悔了。 要是在这小皇帝继位的时候弄死他,自己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先前的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现在,该算算咱俩的账了。” 李策内视识海,看着身形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赵皓残魂。 “你……你要干什么?” 赵皓惊恐地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的挣扎就像蚍蜉撼树。 “干什么?当然是吃了你啊!。” 李策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先前朕还奈何不了你,但是,现在...........” 话语未落! 李策五指收拢,庞大的精神力如同钢针一般,无视赵皓的惨叫,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核心! “啊啊啊啊——!” 赵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神魂快速黯淡下来。 “黑冰台的名单……。” 李策查看这赵浩的记忆信息。 一个遍布大夏十三州,渗透进朝廷六部、地方军政,甚至连皇宫大内都有眼线的恐怖情报网。 名单上的人名,触目惊心。 兵部,是赵皓的人。 户部,是赵皓的人。 甚至连李策身边那个看似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圈!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李策越看越心惊,越看杀意越盛。 这大夏的江山,表面上姓李,实际上底下的根子早就烂透了,全姓了赵! 如果不杀了赵皓,就算自己掌握了皇权,也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瞎子皇帝。 “还有什么?” 李策继续深挖。 突然,一段被赵皓用重重精神禁制封锁的记忆,引起了李策的注意。 那是一段关于“龙脉”的记忆。 画面中,年轻时的赵皓站在一处绝壁之上,面前是一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神秘人递给赵皓一块黑色的铁卷。 “这铁卷……是大秦遗物?” 李策心中一动,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想要冲破禁制看清铁卷上的内容。 “不!那个不能看!看了会死!我们都会死!”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赵皓,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剧烈挣扎起来,眼中满是无法形容的大恐怖, “那是天谴!那是……啊!” 嘭! 赵皓的残魂没有任何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李策捏爆的。 而是那段记忆里的禁制被触动,直接引发了自毁程序。 点点魂光消散在识海中。 一代权相,大夏两百年来最恐怖的阴谋家,彻底魂飞魄散。 “草。” 李策骂了一句。 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块铁卷到底是什么东西? 竟然能让赵皓怕成这样? 甚至在他死后还能引发灵魂自爆? 李策退出了识海。 虽然没看清铁卷的内容,但那段记忆最后的一个画面,他记住了。 那个神秘人消失的方向。 是大夏极北之地,也是传说中龙脉的起源地——昆仑! 轰隆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头顶的岩石大块大块地砸落,地宫的承重柱已经断了大半。 这里要塌了。 李策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穹顶,眼神冷漠。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罪恶,都埋在这儿吧。 他身形一晃,单手提起昏迷的慕云天,化作一道金光冲向甬道。 天机阁就在昆仑,手里这个天机阁主,就是活地图。 …… 地面。 白云观外。 暴雨如注。 沈炼手按绣春刀,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废墟入口。 在他身后,三千锦衣卫早已将整个白云观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大人,地下的震动停了。” 一名锦衣卫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他……会不会……” 刚才那阵地动山摇的动静,简直像是地龙翻身。 就算是铁打的人,埋在下面也活不成了吧? 沈炼脸色铁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闭上你的鸟嘴!” 他咬着牙,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国运护体,怎么可能出事!再敢乱那个心,老子砍了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那根弦也崩到了极致。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如果陛下真的…… 那他沈炼,只有以死谢罪。 就在这时。 轰! 那处早已塌陷的废墟入口,突然炸开。 无数碎石冲天而起。 一道身影,在漫天烟尘和暴雨中,缓缓走出。 第273章 南北分榜! “出来了!是活人!” “别动刀,看清楚那是谁!” 废墟口,几个锦衣卫看着那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身影,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 沈炼看清那张脸,膝盖一软,咚的一声砸在烂泥地里。 “陛下!” 李策单手拎着一个人形物体,大步踏出。 “嚎什么丧,朕还没死。” 说着,他把手中的物体随手一抛。 “看着点。别让他死了,这可是个活地图,留着他的命以后朕有大用。” 沈炼赶紧爬起来,一脚踩在慕云天还要挣扎的背上。 “陛下放心,只要这老小子敢动一下,我立马卸他第三条腿。” 李策没搭理沈炼的表忠心,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缩在角落里的孔明。 这毒士倒是命大,刚才那种级别的地宫坍塌,他居然只蹭破了点皮。 “还愣着干什么?” 李策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 “摆驾,回宫。朕有些账,得跟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好好算算。” …… 御书房。 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外面的湿冷。 李策坐在宽大的桌案后,手里拿着那本从钱谦益密室里搜出来的《百官行述》。 这玩意儿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精彩。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京官的黑料。 谁收了谁的钱,谁睡了谁的小妾,谁在外面养了私生子,谁跟赵皓有过不可告人的交易。 触目惊心。 “看看吧。” 李策把册子往桌上一丢。 孔明上前,颤抖着手翻开。 才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瞬间煞白,倒吸一口凉气。 “谁收了钱……” “谁睡了同僚的小妾……” “谁和赵皓有杀头的交易……”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孔明“啪”地合上册子,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这要是真的……那这朝堂,怕是没几个能用的人了。” “不是没几个。” 李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是特么一个都没有。” 六部尚书,除了兵部那个只认虎符的死脑筋,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底下全是屎! 杀几个,提拔上来的,还是他们的人! 可要是按这册子抓人,明天早朝,这大殿上怕是连鬼影都剩不下几个! 整个大夏,会当场瘫痪!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一直缩在旁边啃苹果的如梦突然插嘴。 她现在的职位是工部侍郎,按理说这种高层政治会议她是没资格参加的。 但李策特许她在场。 毕竟这女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虽然有时候很脱线,但关键时刻确实好用。 “你说得轻巧。” 孔明瞪了如梦一眼, “杀官容易,谁来干活?治理国家不是靠嘴皮子,得靠人。把这些老油条都杀了,换上一群愣头青,不出三个月,大夏就得乱成一锅粥。” “那就招人呗。” 如梦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大夏这么多人口,我就不信找不出几个能干活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还不满大街都是?” 李策看向孔明, “你怎么看?” 孔明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若要补充新鲜血液,唯有开恩科。” 科举。 这是选拔官员的正途。 也是寒门子弟跨越阶级的唯一通道。 “那就开。” 李策拍板, “传旨下去,下个月初一,朕要开恩科,取士三百,填补空缺。” 孔明却没领旨,反而面露苦涩。 “陛下,此时开恩科,恐怕不妥。” “有屁快放。” “陛下有所不知。” 孔明叹了口气, “如今天下文坛,南盛北衰。江南富庶,士子们有钱读书,有名师指点。北方苦寒,连年战乱,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开科取士,三百进士,怕是有二百九十个,都是江南世家的人!” “到头来,陛下不过是换了一批更年轻的世家走狗!” 这就是现实。 教育资源的垄断,比土地兼并更可怕。 江南八大家为什么牛? 因为他们垄断了上升通道。 李策眯起眼睛。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要的是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是能跟世家对着干的寒门,而不是那群只会抱团取暖的富二代。 “那咋办?” 如梦把苹果核投进远处的废纸篓, “这就跟以前我们那儿的高考一样,有些地方分低就能上好大学,有些地方分高只能去搬砖。不公平是肯定的。” “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啊。” 如梦拍了拍手,一脸轻松, “分榜不就行了?” “分榜?” 孔明看向如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自古皇榜就一张,何来分榜? “对啊,南北分榜。” 如梦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纸上画了条线, “以长江为界,南方考生跟南方考生比,北方考生跟北方考生比。规定好名额,比如南方取一百五,北方取一百五。” “不管南方考生成绩多好,名额满了就刷下去。不管北方考生成绩多烂,只要在他那个池子里排得上号,就录取。” “这样不就平衡了?” 这招叫“南北榜”。 在如梦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就干过这事儿。 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打击了江南士族的嚣张气焰,扶持了北方寒门。 孔明眼睛一亮。 “妙啊!” 这毒士盯着那张简陋的图纸,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此计甚毒!这是在挖江南世家的根啊!” “若是如此一来,北方士子必对陛下感恩戴德,视陛下为再生父母。这些北方官员入朝,天然就会跟江南派系对立。” “陛下只需居中调停,便可坐收渔利,皇权永固!” 孔明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女人,平时看着不着调,脑子里还真有点干货。 李策看着如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这脑瓜子,除了修下水道,居然还懂帝王心术?” “这叫制度优势。” 如梦翻了个白眼, “陛下,这也就是个建议,具体操作还得您来定。” “准了。” 李策当即拍板, “就按这个办。传朕旨意,本次恩科,南北分卷,分榜取士。另外……” 李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森然起来。 “这次考试的内容,得改改。” 孔明一愣, “改?改什么?自古以来,不是靠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吗?” “考那些玩意儿有个屁用。” 李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夏地图前, “那些酸儒,满嘴之乎者也,写起文章来花团锦簇,真让他们去治理地方,连个账本都看不懂,连个水渠都不会修。” “朕要的是能干活的驴,不是会叫唤的鸡。” 李策转身,伸出三根手指。 “这次恩科,不考八股。” “第一场,考算学。连加减乘除都搞不明白的,趁早滚蛋。” “第二场,考律法。朕的大夏律,他们得给朕背熟了,并且要会用。朕会让人从刑部调出一百个真实案例,让他们现场判案。”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朕都想好了——《论如何在旱灾之年筹措粮草并防止民变》。” “只有这三场都过了的,朕才给他们官做。” 静。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孔明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如梦也是一脸震惊。 这哪是科举,这分明就是公务员行测+申论啊! “陛下……” 孔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您这要是传出去,天下的读书人……怕是要炸锅啊。” 这几千年来,读书人考的都是圣人文章。 现在你让他们去算账?去判案?去搞后勤? 这简直是在侮辱“斯文”! 是在打孔孟圣人的脸! “炸锅?” 李策冷笑一声, “那就让他们炸。谁敢闹事,就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刀快。” 李策走到桌前,提起朱笔,在圣旨上重重落下最后一笔。 “孔明,这事儿交给你去办。” 第274章 尔等死谏,朕来收尸,谁先撞? “陛下,这告示要是贴出去,那就是在士林里扔炮仗啊。” 孔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只考算学、律法、策论,不考圣人文章……那帮老学究怕是要当场吊死在午门外头。” “吊死好啊,省得朕还得费劲巴拉给他们发俸禄。” 李策把手里那张纸往孔明怀里一塞,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就是一顿牛饮。 刚才在地宫里吞了赵皓的魂,身体燥热得厉害,火气大。 如梦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正拿着一根炭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我说孔爱卿,你也就是个搞阴谋诡计的,这大局观还是差点意思。现在大夏缺的是能干活的牛马,不是只会摇头晃脑背‘子曰’的复读机。” “复读机?” 孔明一愣,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鹦鹉。” 如梦把草纸翻了一页, “那些读书人,除了会骂陛下是暴君,还能干啥?陕西那边饿殍遍野,你让他们去求雨?还是让他们去变出粮食?” 孔明叹气: “臣不是不懂这个理。只是……这几千年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就能由人来改。” 李策把茶壶重重墩在桌上,震得笔架子乱颤, “别磨叽。沈炼呢?死哪去了?” “臣在。” “带着你的人,去贡院、国子监、各大书院门口守着。” 李策指了指孔明怀里的告示, “孔明前脚贴告示,后脚谁要是敢撕,直接剁手。谁要是敢聚众闹事,就地打断腿。朕不管他们爹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朕憋着。” 沈炼眼珠子一亮,他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活计。 杀人他在行,跟读书人讲道理他头疼。 “得令!” 沈炼接过告示,转身就走,那脚步声透着一股子兴奋劲。 …… 京城,国子监门口。 几个穿着儒衫的士子正聚在一块,对着墙上一张刚贴上去的皇榜指指点点。 “荒谬!简直是荒谬!” 说话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名叫吴昌风,江南吴家的旁支,在国子监混了个博士的虚衔。 此刻他脸红脖子粗,手指头快要把皇榜给戳破了。 “算学?律法?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商贾贱业!是刑名师爷干的下作勾当!竟然拿来做科举正题?” “就是!圣人教化,重在德行,重在文章气韵!如今不考四书五经,反而考怎么算账,怎么判案?这大夏朝廷,是要把咱们读书人变成账房先生吗?” 周围的士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 “还有这个南北分榜!”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士子跳着脚喊, “凭什么?咱们江南文风鼎盛,那是咱们这几代人苦读出来的!凭什么要给那帮北方蛮子让名额?这是打压斯文!这是亡国之兆!” 人群越聚越多。 这年头,读书人的嘴就是刀。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到了这时候,那是真的急眼了。 这要是真按这规矩考,他们这些只会写八股文的废物,有一个算一个,全得刷下去。 “走!去午门!” 吴昌风一挥大袖,颇有一种慷慨赴死的架势, “咱们去死谏!我就不信,陛下真敢把咱们全杀了!法不责众,天下读书人的口水,也能淹死他!” “同去!同去!” 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卷着袖子,腆着肚子,直奔皇宫而去。 路边的百姓吓得纷纷避让。 “这帮老爷们又要干啥?” 卖炊饼的老汉缩着脖子问。 “听说是皇帝老儿改了考卷,不让他们背书了,让他们算账。” 旁边一个杀猪的屠户磨了磨刀, “依我看,改得好!上次我那猪肉钱被一个秀才赖了,他还跟我扯什么‘君子远庖厨’,我呸!” …… 午门外。 黑压压一片人头。 几百号穿着青蓝儒衫的士子跪了一地,那哭声,比死了亲爹还惨。 “陛下啊!不能改啊!” “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吴昌风跪在最前头,脑门上绑着白布条,上面写着鲜红的“死谏”二字。 他手里捧着一本《论语》,一边磕头一边嚎: “陛下若是不收回成命,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午门柱子上!让后世史书,记下陛下这焚书坑儒的暴行!” “撞!撞!” 后面的士子们跟着起哄。 城楼上。 李策手里拿着个肉夹馍,一边嚼一边往下看。 “这戏演得不错,嗓门挺大。” 李策咽下嘴里的肉, “如梦,你看那个领头的,要是去工部喊号子,绝对是把好手。” 如梦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豆浆吸溜着: “别贫了。这么多人,真要撞死几个,舆论压不住。到时候江南那边借题发挥,断了你的粮道,你就等着哭吧。” “断粮道?” 李策冷笑一声, “钱通那个老不死的不早就在干这事了吗?既然脸都撕破了,朕还怕他再多吐两口口水?” 李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肉夹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下去会会这帮‘国家栋梁’。” …… 午门广场。 哭声正到了高潮。 吱呀——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哭声戛然而止。 士子们抬头,只见李策一身玄色龙袍,也没带仪仗,手里提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黑漆木板,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白色的石灰条,大步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沈炼,手里还拖着几口薄皮棺材。 咚! 棺材落地,激起一片灰尘。 吴昌风吓得一哆嗦,刚才那一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要死谏是吧?” 李策把那块黑木板往地上一戳,单脚踩在上面, “棺材朕给你们备好了。谁想撞,现在就撞。沈炼,腾个地儿,别挡着大人们上路。” 沈炼嘿嘿一笑,带着锦衣卫往两边一撤,把那几根朱红的大柱子给亮了出来。 全场死寂。 这剧本不对啊! 以往皇帝遇到死谏,那都是好言相劝,或者闭门不见。哪有直接把棺材抬上来让人撞的?这皇帝不按套路出牌啊! 吴昌风骑虎难下,脸憋成了猪肝色。 撞吧,真疼,还可能死。 不撞吧,这脸往哪搁? 第275章 五谷不分,谈何立命? “撞啊!不是要青史留名吗?脚底下生根了?” 李策一脚踹翻面前的黑漆木板。 厚重的实木砸在青石砖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拍下,震得人心头发颤。 几百号跪在地上的士子,膝盖瞬间软成了一滩泥,屁股本能地贴着地面往后蹭。 午门正中,几口薄皮棺材一字排开。 那几口薄皮棺材就摆在正中间,还没上漆,散发着一股生木头的味道。 棺材盖半开着,里面甚至贴心地放了草席。 吴昌风看着那口正对着自己的棺材,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合规矩! 这不合圣贤书里的道理! 历朝历代,死谏都是为了博名声,为了让皇帝服软。 哪有皇帝真的把棺材抬到午门,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大家去死的? “陛下……” 吴昌风颤抖着抬起头,脸上全是冷汗, “此……此乃有辱斯文!吾等读圣贤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停。” 李策抬起手,掌心对着吴昌风的脸。 “别跟朕扯这些大词。朕不想听。你说你们为生民立命?好,朕问你。” 李策上前一步。 沈炼握着刀柄,跟了一步。 身上的血腥气,逼得前排几个士子呼吸停滞。 “你叫吴昌风是吧?国子监博士?” 李策居高临下,视线扫过众人, “既然心怀天下,那你告诉朕,地里的麦子,什么时候播种?” 吴昌风愣住了。 他熟读四书五经,甚至连大夏律例都能倒背如流,可这…… 种地? 那是泥腿子干的事,关他这读书老爷什么事? “这……” 吴昌风眼神乱飘, “春……春日播种?” “春日哪一天?惊蛰?春分?还是清明?” 李策追问。 “大……大约是春分吧?书中云,春分而万物生……” 吴昌风眼神躲闪。 “放屁!” 李策一巴掌扇在吴昌风的官帽上,打得那顶乌纱帽歪向一边。 “小麦是宿根作物,冬前播种!春分播种那是春麦,且只在苦寒之地才有!京畿之地,你给朕春分种个麦子试试?那是种草!”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广场上回荡。 “朕再问你,一亩上好的水田,若风调雨顺,能产多少稻米?去壳之后,又能得多少白米?” 死寂。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几百号人,此刻一个个把脑袋埋进了裤裆里。 有人试图从脑子里的诗词歌赋里找答案,可翻遍了《诗经》和《论语》,也没人教过他们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 “说话啊!” 李策走到第二排,一脚踢在一个胖士子的屁股上, “你刚才不是嗓门挺大吗?你身上这身绫罗绸缎,是多少桑农养蚕缫丝织出来的?多少斤茧子出一匹丝?” 那胖士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趴在地上,带着哭腔: “臣……臣不知……臣家里也是买的现成衣裳……” “废物。” 李策冷哼一声,目光扫视全场。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老百姓吃什么、种什么、什么时候收都不知道,你们立个屁的命!” 唾沫星子喷了吴昌风一脸。 吴昌风不敢擦。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李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黑压压跪成一片的人头,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这就是大夏的读书人?这就是国家的栋梁?” “你们吃的白米饭,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书里掉下来的!你们穿的绫罗绸缎,是蚕吐的丝,不是嘴皮子磨出来的!”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狠狠摔在吴昌风脸上。 “前阵子稷下学宫闹事,朕革了两百多人的功名,判了三代禁仕。看来你们是记吃不记打,觉得朕的刀不够快,砍不下你们这颗高贵的脑袋!” 奏折砸得吴昌风鼻梁剧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他不敢动。 沈炼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那一抹寒光,比冬日的风还冷。 “沈炼。” 李策喊道。 “臣在。” 沈炼上前,单膝跪地。 “这帮学子们不是想死谏吗?不是觉得朕改科举是暴政吗?朕是明君,最喜欢成人之美。” 李策指了指那些棺材。 “动手,帮帮他们。看谁嗓门最大,先请进棺材里躺躺。盖上盖子,钉上钉子,抬到朱雀大街上游街三圈,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这就是大夏最有骨气的读书人。” “遵旨!” 沈炼狞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咔吧作响。 他早就看这帮酸儒不顺眼了。 “来人!” 沈炼大吼, “把棺材盖全掀开!送吴博士上路!” 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 “陛下!陛下饶命啊!” 吴昌风终于崩了。 什么风骨,什么死谏,在棺材面前全是狗屁。 他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根柱子,指甲抠进漆里: “臣知罪了!臣不想死!臣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有三岁小儿……” “刚才不是说要撞死吗?” 李策看着他, “现在想活了?” “想活!想活!” 吴昌风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后面的士子们一看领头的都跪了,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陛下饶命!” “学生知错了!” “我们回去就背大夏律!回去就算账!” 几百号人,哭爹喊娘,乱成一锅粥。 刚才那视死如归的气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围观的百姓们本来还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出声,此刻看到这滑稽的一幕,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噗……” 紧接着,笑声连成一片。 “哈哈哈!这就是咱们的文曲星老爷?” 之前那个卖炊饼的老汉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吴昌风, “刚才还说要死谏,这一动真格的,怎么比我那拉磨的驴还怂?” “我看就是一群软蛋!” 旁边杀猪的屠户把刀往案板上一插, “陛下问的那点事儿,俺个杀猪的都知道!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都不懂,还当什么官?我看不如回家种红薯!” “就是!这帮人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原来全是草包!” 吴昌风瘫软在地上,听着周围的谩骂和嘲笑,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今日之后,读书人的名声算是彻底臭在大街上了。 李策听着周围的动静,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杀人就要诛心。 “都给朕闭嘴!” 李策一声暴喝。 场面瞬间安静。 “传朕旨意!” 李策走到台阶最边缘,看着下面那些痛哭流涕的“栋梁之才”,眼中满是厌恶。 “从今往后,凡大夏官员,不识五谷者,不用!不知民间疾苦者,不取!” “不管你是哪里人,不管你爹是谁。想端大夏的饭碗,就得知道这碗里的饭是怎么来的!” “这次恩科,算学、律法、策论,一样都不能少。 谁要是再敢拿那些空头文章来糊弄朕,朕不光革他的功名,还要让他去陕西前线,跟着流民一起去挖野菜、啃树皮,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民生’!” 第276章 当皇帝累成狗,朕不忍了! “都听好了!”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地上那群抖如筛糠的软脚虾,最后越过他们,投向远处看热闹的老百姓。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这大夏的官,不再是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老爷们的官。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谁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谁能把冤案给朕断明白了,谁就是朕的好官!” 百姓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个一直支着耳朵听的卖炊饼老汉,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嗓子: “陛下圣明!那……那俺孙子就会算账,别的不会,他也能考状元?” “能!” 李策的回答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别说你孙子,就是杀猪匠的儿子,掏大粪的兄弟,只要有本事,只要心里装着咱大夏的百姓,都能来考!考上了,就能做我大夏的官!” 轰! 百姓那边炸锅了。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那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现在皇帝亲口说了,他们这些泥腿子也能翻身! “陛下万岁!” “万岁!” 呼喊声震天动地。 与之相对的,是那群跪在地上的士子们死灰般的脸色。 他们知道,天变了。 以前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只要考上就能混吃等死的日子,彻底到头了。 “沈炼。” “臣在。” 沈炼上前一步,手还按在刀柄上,一脸的意犹未尽。 “把这帮废物给朕轰走。告诉他们,要考恩科的,滚回去背大夏律,去地里认庄稼。不想考的,趁早滚回老家去,别在京城给朕添堵。” 李策说完,看都懒得再看那群人一眼,转身离开。 孔明赶紧小跑着跟上来: “陛下,这一招‘与士大夫共天下’变成‘与百姓共天下’,高啊!实在是高!这是直接掘了世家的根基,往后这朝堂上的新鲜血液,可都是陛下您的死忠了。” 李策脚下不停,一边走一边扯着领口,这龙袍看着威风,穿身上是真勒得慌。 “少拍马屁。你去告诉户部,这次恩科的卷子,让你去出题。要是再让朕看见这种只会背书的废物混进来,朕先把你塞进那棺材里。” 孔明脖子一缩,嘿嘿干笑两声: “臣遵旨,臣这就去办。” 打发走了孔明和沈炼,李策身边的仪仗队也被他挥手赶到了十丈开外。 他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此时日头偏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李策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嘴里嘟囔着。 穿越前当牛马,天天996,为了那点窝囊费累死累活。 本以为穿越成皇帝能享受享受,结果更惨,这是007啊! 早上五点起,晚上半夜睡。 不仅要跟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还得防着有人下毒、有人刺杀。 这大夏看着地大物博,实则到处漏风,不是这儿旱灾就是那儿造反。 “造孽啊。” 李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天。 后宫里佳丽三千,燕瘦环肥,一个个水灵得跟葱似的。 可他呢? 忙得连个拉小手的时间都没有。 这感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叫花子,面前摆着一桌满汉全席,却被告知只能啃窝窝头。 关键是,这窝窝头不仅硌牙,他妈还是馊的! 一股邪火从李策的小腹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不行,这火必须得泻! …… 静心殿。 这里布置得不比正宫差,甚至还多了几分异域的情调。 只是门口守着的不是太监,而是全副武装的黑甲禁军。 李策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 燕红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穿着一身大夏宫廷的常服,淡紫色的纱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只是那剪刀下手的动作狠戾,咔嚓一下,好好的兰花叶子就被剪秃了一截,那架势不像是在修花,倒像是在断头。 听见门响,燕红缨手里的动作一顿,没回头。 “稀客啊。” 她声音冷淡,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大夏的皇帝陛下,不去前朝杀人立威,怎么有空来我这阶下囚的冷宫转悠?” 李策随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渴死朕了。” 李策放下茶杯,走到燕红缨身后,一点没客气,直接伸手揽住了她那纤细却紧致的腰肢。 燕红缨浑身一僵,手里的剪刀猛地转了个向,寒光一闪,直奔李策的手背扎去。 这女人,够辣。 李策不躲不闪,手腕一翻,轻松捏住了她的手腕。 稍微一用力,燕红缨吃痛,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还没学乖?” 李策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喷在她的脖颈上, “还是说,你想谋杀亲夫?” “呸!” 燕红缨猛地回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全是怒火, “李策!你这个无耻之徒!谁是你夫人!我是燕国的公主!不是你的玩物!” “以前是公主,现在嘛……” 李策把她整个人转过来,往怀里一扣,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现在你是朕的女人。怎么?还没让你认清现实?” 闻言,燕红缨的脸更红了。 这混蛋简直就是个牲口,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你杀了我吧!” 燕红缨咬着牙,眼眶有点红。 “杀你?朕哪舍得。” 李策抱着她走到软榻边,一屁股坐下,顺势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上。 这姿势极其暧昧,也极其羞耻。 “放开我!” 燕红缨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 李策的大手在她腰臀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再动朕就在这儿办了你。” 燕红缨身子一颤,不敢动了。 她知道这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李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心中的躁动稍微平复了一些。 “跟你说个正事。” 李策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玩味。 “什么事?” 燕红缨偏过头,尽量离他远点。 第277章 让你回去做女皇,敢不敢干一票大的 “你想不想回燕国?” 李策的手顺着那细腻的腰肢往下一滑,狠狠捏了一把。 怀里的身躯猛地绷紧。 燕红缨顾不上腰间的酥麻感,霍然抬头。 这疯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前一秒还在调戏她,下一秒就谈这种掉脑袋的政治话题? “你什么意思?” 燕红缨往后缩了缩,背靠着床榻围栏,拉开了一点距离, “想利用我把燕国彻底卖了?李策,你别做梦了,我虽然恨我不争气,但我死也是燕国人,绝不会帮你做亡国的推手。”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吃人不吐骨头。 之前的几番交手,无论是战场上还是这寝宫里,她都没占到半点便宜。 李策嗤笑一声,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卖国?朕需要吗?”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散落在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 “你那个废物弟弟,叫燕什么来着?燕无忌?啧啧,名字取得倒是挺狂,本事却稀松平常。朕收到消息,齐、秦、韩三国虽然撤军了,但那是为了坐山观虎斗。现在的燕国,就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烂肉,谁路过都想切一刀。” 燕红缨咬住嘴唇,脸色发白。 她当然知道。 父皇病重,朝政把持在几个奸佞手中,弟弟燕无忌懦弱无能,整日只知道斗鸡走狗,若是自己在,还能凭着军功和威望震慑宵小。 可现在…… 她成了大夏的阶下囚,成了李策床上的玩物。 燕国,完了。 “所以,朕问你,想不想回去?” 李策盯着她的眼睛,那视线极具侵略性。 “回去……又能如何?” 燕红缨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 “我是败军之将,又是被你掳来的……就算回去了,名节尽毁,父皇不会容我,朝臣会唾骂我,那个蠢货弟弟更是会视我为眼中钉。回去,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谁让你回去当公主了?” 李策收回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燕红缨一愣,有些不解: “不当公主当什么?” “当皇帝。” 李策瞥了一眼燕红缨。 燕红缨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李策真的疯了。 “你……你说什么?” “朕说,让你回去当皇帝,坐那张龙椅,掌生杀大权。” 李策咽下葡萄皮,一脸的理所当然。 “荒谬!” 燕红缨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承继大统,哪有女子称帝的道理!这是违逆天道!这是常!” 她受的是皇家正统教育。 虽然她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军,但在骨子里,她依然觉得皇位是男人的东西,女人辅佐即可,若是染指皇权,那就是大逆不道。 “天道?伦常?” 李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一把攥住燕红缨的手腕,直接把她拖到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燕红缨,你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讲过伦常吗?你砍下敌人脑袋的时候,问过天道答不答应吗?” “那……那不一样!” 燕红缨呼吸急促。 “有什么不一样?” 李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规矩是强者定的,只有弱者才会守规矩。那帮老学究编几本书,写几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们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弟弟是个带把的,可他除了会玩女人、会败家,还能干什么?如果燕国交给他,不出三年,必亡。到时候,你的子民被屠戮,你的宗庙被烧毁,你那些所谓的‘伦常’能救燕国吗?” 燕红缨哑口无言。 她知道李策说得对。 那个弟弟……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是…… “我是女人……” 她喃喃自语,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女人怎么了?” 李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 “谁规定女人不能当皇帝?朕告诉你,男女本就是平等的。在朕看来,只要有本事,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裤裆里多那二两肉,并不代表脑子里就多二两智慧。” 这一番话,粗俗至极。 若是让外面的大儒听见,恐怕要当场气吐血。 但燕红缨听着,心里那座坚固的堤坝,却出现了一丝裂痕。 平等? 这世上,真的有平等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 燕红缨抬起头,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 她不信李策是好心。 这个男人,每走一步都要算计十步。 “因为朕需要一条听话的狗……哦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李策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 “燕国烂了,对大夏没好处。那三个国家若是吞了燕国,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夏。朕没空跟他们玩过家家,朕需要安稳。” 他走到燕红缨面前,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 “你那个弟弟不行,那群大臣也不行。唯独你,有点脑子,也有点狠劲。把你放回去,朕放心。” “你就不怕我反咬你一口?” 燕红缨眯起眼睛,挑衅地看着他, “等我掌握了大权,第一个就发兵攻打大夏,报你这辱身之仇!” “哈哈哈哈!” 李策放声大笑, “好!有种!” 他猛地弯腰,再次将燕红缨压在身下, “朕就喜欢你这股野性难驯的劲儿!你想咬朕?可以!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朕随时恭候!但在那之前……” 李策的手指在她喉咙处轻轻划过,带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你得先学会怎么当一个暴君。” 燕红缨心跳加速。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恐惧、愤怒、野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混杂在一起,让她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你真的……要让我当女皇?” 她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让,是你要自己去抢。” 李策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朕会派人送你回去,也会给你一些‘帮助’。比如,帮你清理掉一些碍事的家伙,给你提供一些钱粮。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我手里没有兵权。” 燕红缨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分析局势, “以前的旧部大多被打散了,剩下的也被兵部收编。我就算回去,也是个光杆司令。” “兵权不是别人给的,是杀出来的。”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在床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 “这是锦衣卫在燕国的联络令牌。虽然人数不多,只有三百人,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用他们来搞暗杀、刺探情报,足够你把燕国皇城翻个底朝天。” 燕红缨拿起令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手微微发抖。 这是真的。 他真的要这么干。 “另外……” 李策走到书桌旁,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折起来,夹在指尖, “这是朕送你的第一个锦囊。等你回了燕国都城,见到了你那个废物弟弟,再打开看。”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 “教你怎么立威。” 李策把纸条塞进她手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 “红缨,记住了。回了燕国,你就不是女人,你是王。王不需要仁慈,不需要眼泪,只需要结果。谁挡你的路,你就杀谁。哪怕那是你亲爹,是你亲弟弟。” 燕红缨身子一震。 杀亲爹? 杀亲弟? 这…… “怎么?不敢?”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不敢就老老实实留在这深宫里,给朕生孩子,每天绣花养鸟,等着燕国亡国的消息传来。” 激将法。 很低级,但对燕红缨很管用。 她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和令牌,指节泛白。 “谁说我不敢!” 燕红缨咬牙切齿,眼里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熊熊燃烧的野火, “李策,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燕国的铁骑踏平你的皇宫,让你跪在我脚下求饶!” “朕等着那天。” 李策心情大好,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今晚你得先伺候好朕。毕竟,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深入交流’了。” “你……” 燕红缨刚要发作,却被李策一把抱起,大步走向床榻深处。 “别废话,朕刚才火还没泄完呢。” 第278章 满朝朱紫贵,尽是抄家人 “陛下,时辰到了。” 门外,小太监的声音在响起,带着几分小心。 李策睁开眼,腰际传来一阵酸软。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侧。 锦被凌乱,一截藕臂露在外面,上面还残留着几道红痕。 燕红缨缩在床角,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这女人在战场上是匹胭脂马,在榻上更是个要命的妖精。 昨夜蒸腾了大半夜,差点没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值了。” 李策掀开被子下床,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 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朝堂算计,都不如这一夜出汗来得通透。 伺候更衣的宫女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大气都不敢出。 李策张开双臂,任由她们将沉重的龙袍一层层套在身上。 “摆驾,金銮殿。” …… 金銮殿。 往日,这里该是人头攒动,咳嗽声、笏板碰撞声、低语声响成一片。 今天,这里安静得有些渗人。 李策大步地走上御阶,视线往下一扫。 空荡荡。 偌大的大殿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左边是以陈庆之为首的武将,加上几个副将,统共不到五个人。 右边更惨,孔明孤零零地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工部侍郎如梦,再后面是两个吓得腿肚子转筋的吏部小官。 剩下的位置,全空着。 “有本早奏,无本……算了,也没几个人。” 李策摆摆手,打断了小太监刚要喊出口的公鸭嗓。 “这就是朕的大夏朝堂?” 李策往后一靠,手指敲击着龙椅扶手, “怎么,朕前两天杀得太狠,给杀断层了?” 孔明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 “陛下。 不是杀断层了,是杀干净了。六部尚书,如今就剩兵部陈大人一个独苗。侍郎以上的,除了如梦姑娘,也就剩牢里那几个等着秋后问斩的了。” “干净点好。” 李策呲牙一笑, “干净了,才好画画。说说吧,朕抄了这么多家,这帮蛀虫给朕吐出来多少油水?” 孔明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开账册。 “回陛下!经户部连夜清点,再加上锦衣卫从各家密室、地窖、甚至茅坑下面挖出来的现银……” 孔明顿了顿,抬起头继续说道, “共计纹银,两千五百一十八万两!” 轰! 陈庆之听到这个数,脚下一软,身上那几十斤重的铠甲差点把他带倒。 两千五百多万两! 大夏一年的国库收入,风调雨顺的时候也就四五百万两。 这一下子,相当于大夏攒了五年的钱! “这还没算完。” 孔明声音拔高了八度, “京城各大商贾,见陛下雷霆手段,感念皇恩浩荡,自发捐赠银两助军。其中万宝楼带头捐了三百万,其余大小商户凑了三百三十万。合计,六百三十万两!” 三千多万两。 白花花的银子。 如果把这些银子铸成砖,能把这金銮殿的地板铺三层。 “才六百多万?” 李策撇撇嘴,有些不满, “这帮奸商,平日里跟那些贪官勾结,赚得盆满钵满。朕只杀了当官的,没动他们,他们就拿这点钱来打发叫花子?” 大殿里一片死寂。 孔明嘴角抽搐。 “传朕旨意。” 李策身子前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收了钱,就得办事。给那些捐钱的商户,每家发一块牌匾,朕亲笔题字——‘大夏义商’。告诉他们,挂了这牌子,以后谁敢无故刁难,就是打朕的脸。但这钱若是以后给少了……” 李策冷哼一声,没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那牌子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钱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花。” 李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 “陕西那边,老百姓易子而食。高迎祥那个反贼,借着灾情裹挟流民,声势越来越大。朕不想看到大夏的子民自相残杀。” “陈庆之。” “臣在!” “兵部立刻拟定方略,从这笔钱里拨出五百万两,作为陕西赈灾专款。” “五……五百万?” 陈庆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往年赈灾,能拨个十万两下去,那都得是皇恩浩荡。 这五百万两砸下去,别说赈灾,就是把陕西的地皮翻一遍都够了。 “陛下不可!” 孔明急了, “陕西官场如今烂透了,这钱发下去,层层盘剥,到了百姓手里,怕是连个铜板都看不见!这等于是拿肉包子打狗!” “谁说要给官府了?” 李策看着孔明,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朕要直接发给老百姓。” “啊?” 孔明懵了。 “在陕西各州县设立粥厂和发银点。凡是去领钱的流民,按人头算,每人五两银子,一斗米。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活的,就给。” “但是。” 李策话锋一转,语气森寒, “这钱,不经地方官的手。让沈炼去。” 提到沈炼这个名字,大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那是把沾满血的刀。 “让沈炼带着锦衣卫,押着银车去。每到一个县,先把县衙围了。敢伸手的,不管是知县还是衙役,剁了爪子挂在城门楼上。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硬。” 孔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拿银子铺路,拿人头立威啊。 这一招太毒了。 百姓拿了钱和粮,谁还会跟着高迎祥造反? “那高迎祥呢?” 陈庆之问道, “此人手握重兵,若不除,终是大患。” “他?” 李策嗤笑一声,走回龙椅坐下, “朕给过他机会。只要他肯招安,朕不吝高官厚禄。但他既然觉得自己能当皇帝,那就让他做梦去吧。” “传令前线大军。” 李策从桌案上抓起一支令箭,随手扔在台阶下。 “对那些放下武器回家的流民,给路费,给种子。但对高迎祥的嫡系部队,那个什么闯王帐下的死硬分子……” 李策眯起眼,吐出一个字。 “杀。” “一个不留。把高迎祥的脑袋砍下来,硝制好了,送回京城。朕要拿他的头盖骨做个酒碗。” “臣遵旨!” 陈庆之单膝跪地。 处理完这两件大事,李策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退朝吧。孔明留下,朕还有事交代。” 第279章 老孔你去江南抢钱,朕去昆仑杀神 “把门关严实了。方圆五十步,敢有人靠近,直接剁了喂狗。” 李策一边解着龙袍上繁琐的扣子,一边往偏殿的软塌上一瘫。 孔明躬身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对于陛下这副流氓做派早已习以为常。 “别装死人。” 李策抄起一本奏折砸过去, “看看这个。” 孔明双手接住,翻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是锦衣卫刚送来的密报。 江南那边,不仅仅是读书人闹事那么简单。 几大世家联手封锁了粮道,扬言要是朝廷不收回新政,他们就让这一年的新米一颗都运不进京城。 “这是要造反啊。” 孔明合上奏折,脸色发青, “他们这是掐住了大夏的咽喉。京城存粮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一旦断粮,不用外敌入侵,京城自己就乱了。” “所以啊,朕让你留下来,不是让你看戏的。” 李策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响, “钱,朕从贪官家里抄出来了。但粮食和人心,还在那帮世家手里。这帮孙子,平时满口仁义道德,一动他们的蛋糕,比谁都狠。” 他吐出一口瓜子皮,指了指孔明。 “孔爱卿,收拾收拾,明天你就去一趟江南。” 孔明手一哆嗦,差点把奏折扔地上。 “陛下,臣……臣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您让臣去江南,那不是把羊送进狼窝吗?那帮世家现在恨不得扒了朝廷命官的皮,臣去了,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怕什么?朕给你派保镖。” 李策坐直身子,眼神玩味, “毛骧朕得留着看家。朕把沈炼拍给你。记住,去了江南,别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封粮道,你就封他们的家门。他们不卖粮,你就开仓放粮。谁敢啰嗦,直接砍。杀一儆百,杀得他们怕了,粮食自然就出来了。” 孔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哪里是去当钦差,这分明是去当土匪头子。 但他也明白,非常时期行非常事。 江南那帮人,早就烂到根子里了,不刮骨疗毒,大夏这棵大树迟早被他们蛀空。 “臣……领旨。” 孔明咬牙应下, “只是,臣若走了,朝中无人主持大局。如今六部空虚,陛下您又是个撒手掌柜……” “朕也要出门。”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灰,轻描淡写地说道。 孔明猛地抬头,满脸疑问: “出门?去哪?御驾亲征?这也没仗打啊!” “昆仑。” 李策吐出两个字。 孔明倒吸一口凉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万万不可!昆仑乃是极北苦寒之地,传说中更有妖魔作祟,那地方去不得啊!您是万金之躯,怎能涉险?朝堂刚稳,您这一走,若是那帮余孽反扑,大夏休矣!” 李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自然知道昆仑不是好地方。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皇帝呢? “赵皓那老东西虽然死了,但他脑子里的东西让朕很不安。地宫里那个万女怨气化作的怪物,不过是个失败的试验品。真正的源头,在昆仑。” 他回忆起搜魂时看到的那些碎片画面。 黑色的冰川。 巨大的青铜门。 还有那双藏在黑暗中,仿佛在俯瞰众生的眼睛。 那个神秘组织“黑冰台”的总坛,就在昆仑。而且,大夏龙脉之所以衰微,不仅仅是因为贪官污吏,更因为有人在源头动了手脚,正在抽取大夏的气运。 这不仅是政治斗争,这是超自然的降维打击。 如果不解决源头,他在朝堂上杀再多人,最后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赵皓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李策俯身,盯着孔明的眼睛, “真正的庄家还在幕后数钱呢。朕要是不去把桌子掀了,这局棋永远赢不了。” 孔明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足智多谋,但对于这种陆地神仙级别的秘辛,所知甚少。 “可是……陛下,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谁说朕一个人?” 李策冷笑, “朕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不过是换个身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极北那片白色的区域。 “你此去江南,搞出的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让他们以为朕的重心在南边。朕会留下一道替身在宫里,每天按时上朝,只要不说话,没人看得出来。” “那……要是露馅了呢?” 孔明还是不放心。 “露馅?那就是毛骧失职,朕回来砍他的头。” 李策回答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讲道理。 孔明还要再劝,李策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朕意已决。你在江南要是搞不定那帮地主老财,就别回来见朕。朕这儿不养闲人。”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扔给孔明。 “尚方宝剑那玩意儿太长,带着累赘。这是朕的腰牌,见牌如朕亲临。谁敢不服,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大族,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孔明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了。 “臣……定不辱命!” 孔明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眼里已满是决绝。 既然皇帝是个疯子,那他也只能陪着疯一把。 …… 送走孔明,夜色已深。 李策并没有回寝宫,而是转身去了皇家宝库。 宝库大门紧闭,门口守着的却不是禁军,而是两个面容枯槁的老太监。 这两人气息若有若无,站在阴影里就像两截枯木,但李策知道,这是大夏皇室最后的底蕴,两个半步陆地神仙境的老供奉。 “陛下。” 两名老太监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开门,朕要拿点东西。”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堆放着大夏几百年来收集的奇珍异宝,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引起江湖腥风血雨。 但李策看都没看那些金银珠宝一眼,径直走向最深处。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黑色木匣。 李策伸手抹去灰尘,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把断刀。 刀身只剩下一半,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起来就像是个废铁片。 但李策的手指刚触碰到刀柄,那股熟悉的嗜血感瞬间顺着手臂直冲脑门。 第280章 太祖凶刀认主,红衣女鬼拦路 “这就是那老家伙留下的后手?” 李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刀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 这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饥饿感。 仿佛他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与这把刀产生了共鸣。 这是大夏开国太祖的佩刀,名为“斩龙”。 传说,太祖爷当年就是用这把凶兵,亲手斩断了前朝的气运金龙,才奠定了大夏数百年的江山。 只是此刀戾气过重,杀伐无度,极易反噬其主,故而被历代先皇封存于此,永不见天日。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策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气息,沉寂了百年的断刀竟发出一阵兴奋的颤鸣。 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铁锈像是有了生命,簌簌剥落,露出了底下漆黑如深渊的刀体。 “呵,你也饿了吗?” 李策握住刀柄,那冰冷而粗糙的触感,竟让他有种血脉相连的错觉。 他没有用什么招式,只是随意向前一挥。 “嗤啦!” 空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利刃撕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很好,这次就带你去昆仑,让你喝个饱。” 李策将断刀用黑布层层包裹,负于身后,转身离开了这座尘封的宝库。 …… 静心殿内。 李策脱下龙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又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覆在脸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 原本的天子威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走于黑暗中的冷冽与不羁。 “从现在起,朕,只是一个赏金猎人。” 李策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低声自语。 这游戏,可比当那个天下至尊的皇帝,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高,月黑。 正是杀人放火、离家出走的好天气。 李策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 …… 京城之南,破败土地庙。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猛地惊醒,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动了……困龙出滩,要去闯那必死的深渊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破碗里搅动,清水瞬间化作墨色旋涡。 旋涡中,映出一片极寒冰川。九条如苍龙般的锁链死死扣住一口青铜巨棺,悬于万丈深渊之上。 “噗——” 老乞丐突然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入碗中。 “咳咳……天机反噬,真够劲儿。” 老乞丐毫不在意地抹去嘴角血迹,嘿嘿怪笑:“小子,昆仑那是阎王殿的后花园。既然你敢去,老叫花子送你一张催命符!” 他抓起一张吸满血水的黄纸,飞快折叠。 “去!” 屈指一弹。 血色纸鹤振翅而起,竟发出如鬼枭般的尖啸,刺破雨幕,瞬息千里。 …… 城外三十里,官道。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李策胯下快马突然悲鸣一声,前蹄跪地,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进半步。 前方漆黑的雨幕中,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是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 红盖头,红油伞,绣花鞋不沾半点泥水, “装神弄鬼。” 李策翻身下马,手掌按住腰间断刀,一步步逼近: “好狗不挡道,要么滚,要么死。” 红衣女子没动,只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穿透雨声,娇媚入骨。 “哥哥……你好狠的心呐……” 李策脚步微顿。 这声音,熟悉得让人作呕。 女子缓缓抬手,揭开盖头。 柳叶眉,桃花眼,眼角一颗勾魂夺魄的泪痣。 赵如烟?! 李策脑中闪过这个名字,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可能! 赵如烟,那个叛逃的妖女,早被毛骧亲自抓回,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咯咯咯……难为陛下还记得我的模样。” 那“赵如烟”掩嘴轻笑,一双眼睛像是没有骨头的水蛇,在李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听说陛下要去昆仑寻死,臣妾于心不忍,特意在此等候,想与您结个伴儿,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呢。” “结伴?” 李策冷哼一声,一股杀机冲天而起。 “朕更喜欢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与座下快马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那红衣新娘狂冲而去! 背后那把用黑布包裹的斩龙断刀,已经滑入他的手中! “哎呀,陛下真是个急性子。”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赵如烟”却不闪不避,只是娇嗔了一声,整个身体突然像一缕青烟般,凭空散开了。 李策连人带刀从那片“青烟”中一穿而过,凌厉的刀锋在泥泞的地面上,斩开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既然陛下不领情,那臣妾就在昆天门内,恭候大驾了……” 那妖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渐渐飘散。 “对了,临走前,送陛下一份见面礼。” 轰隆——! 一声巨响! 刚才“赵如烟”站立的地方,地面猛然炸开,泥浆冲天! 一头浑身长满暗红色长毛、体型如小山般的巨大怪物,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策,张开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对着他当头咬下! “红毛大粽子?” 李策瞳孔一缩,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点意思。” “正好,拿你这畜生给朕的刀开开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李策手中的斩龙断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那红毛怪物的獠牙之上,迸发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李策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被硬生生震退了数丈,才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好硬的骨头! 那红毛怪物被一刀震得头颅后仰,但也仅仅是獠牙上多了一道白印,它怒吼一声,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李策当胸掏来! 爪子还未到,那股浓烈的尸臭就几乎让人窒息。 李策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避开利爪,手中斩龙刀顺势一划,在怪物的手臂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然而,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液体,并且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斩龙!” 李策不再留手,体内的国运金龙发出一声咆哮,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灌注到手中的断刀之中! “嗡!” 漆黑的刀身之上,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在刀体上流转。 “给朕——死!” 李策一声暴喝,人与刀在这一刻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闪电,自上而下,一劈到底! 红毛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从头颅中央开始,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黑线迅速蔓延,从头到脚。 下一秒。 哗啦! 那小山般的巨大身躯,竟像是被风化的岩石,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化作无数腥臭的黑色粉末。 “呼……” 李策稳稳落地,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只觉得浑身舒畅。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怀中一阵灼热。 他伸手一掏,正是那块从赵皓尸体上搜出的神秘铁卷。 此刻,这块一直毫无反应的铁卷,竟烫得吓人,上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小字: 【七日之后,昆仑天门开,大夏龙脉绝。】 李策的心,猛地一沉。 只有七天? 如果七天之内赶不到昆仑,一切就都完了? “妈的,这帮藏头露尾的孙子,跟朕玩生死时速是吧?” 李策骂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无尽的漆黑夜空。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想死,那朕,就成全你们!” 他瞥了一眼那匹早已被怪物撕成碎片的马,啐了一口,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被斩龙刀劈成飞灰的怪物残骸散落之处。 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粉尘,在雨水的浸润下,竟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周围的粉尘开始向它聚集,无数细小的血色肉芽从虚无中生出,如蛆虫般疯狂地交织、缝合,一个全新的、更小的红毛怪物,正在飞速成型…… 第281章 只有死人不需要排队 “通行证。” “没有。” “推荐信。”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赏雪?还是送死?” “杀人。” “哈?杀人?后面排队去!这年头想进‘升仙门’当祭品的傻子都能绕昆仑三圈,你算哪根葱?看见那边那堆骨头架子没?上一个没证硬闯的,骨髓都被吸干了。” 昆仑山脚,寒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一座黑石垒砌的哨卡横在必经之路上。 哨卡前挤满了衣着各异的江湖人士,有的背着巨剑,有的牵着异兽,此刻都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排队交钱。 负责登记的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手里拿着根毛笔。 他身后站着两排身穿重甲的卫兵,手里牵着几头流着哈喇子的黑毛狼獒。 李策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抬眼看天。 乌云压顶,不见天日。 怀里的铁卷越来越烫,像块烧红的炭。 还有四天。 赶路花了三天,马跑死了六匹。 这该死的昆仑山比地图上远得多。 “喂!聋了?叫你滚后面排队去!” 黑袍男人把毛笔往桌上一摔,墨汁溅了一地,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黑冰台外门驻地!想过关,要么交五两纹银,要么留下一条胳膊!” 周围的江湖客纷纷侧目,眼神戏谑。 “这小子面生,估计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愣头青。” “敢在黑冰台门口撒野,嫌命长。” “可惜了他背上那块布包,看着挺沉,没准有好东西。” 李策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赶时间。 这一路上,他不想惹事,甚至为了节省体力,还顺手在路边抢了个烤红薯吃。 但总有人要在阎王殿门口摆摊收过路费。 “朕……真没空跟你废话。” 李策改了口,右手反手探向背后。 “朕?” 黑袍男人听到了那个字,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他说‘朕’!这年头神经病真多,上个月来了个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现在还挂在旗杆上风干呢!来人,把他舌头割下来,我看他还怎么……” 噗! 笑声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旋转着飞上半空。 黑袍男人的无头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只有那把断刀,在李策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 没有刀光。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只有那块原本裹着刀的黑布,此刻正缓缓飘落在地。 “不想死的,滚。” 李策甩了甩刀身上的血,抬脚跨过尸体,走向哨卡大门。 “敌袭!!!” 卫兵队长凄厉地嚎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放狼!咬死他!把他撕碎!” 吼——! 十几头半人高的黑毛狼獒挣脱锁链,在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中,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扑向李策。 这些畜生是黑冰台用尸肉喂养长大的,皮糙肉厚,连普通刀剑都砍不进去,咬合力足以粉碎岩石。 李策脚步未停,只是手腕轻轻一转。 斩龙刀,横扫。 空气中暴起一团血雾。 简单。 直接。 粗暴。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狼獒,连哀嚎都没发出来,身体就在半空中断成了两截。 后面的狼獒闻到血腥味,不仅没怕,反而更加疯狂。 “畜生就是畜生。” 李策冷哼,脚下猛地发力。 轰! 冻土层炸裂。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直接撞入狼群。 断刀所过之处,无论是狼头、狼腰还是狼腿,统统碎裂。 残肢乱飞。 短短三个呼吸。 十几头凶残的狼獒全部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李策站在血泊中央,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只有那把断刀,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刀刃上的血液。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唾沫。 排队的江湖客们吓得腿肚子转筋,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 这哪里是愣头青? 这分明是个杀神! 卫兵队长拔出长刀,刀尖指着李策,冷声问道: “你……你到底是谁?杀黑冰台的人,天下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李策歪了歪头,看着这群穿着精良铠甲的守卫。 “黑冰台?赵皓养的一群狗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守卫们齐齐后退一步。 “上!一起上!乱刀砍死他!不然长老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死!” 队长歇斯底里地吼道。 三十名重甲卫兵互相对视一眼,咬牙冲了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进退有据,瞬间结成战阵,三十把长刀封锁了李策所有的闪避空间。 “太慢。” 李策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属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些精钢打造的长刀砍在李策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后寸寸崩断。 护体罡气将所有的攻击化掉。 李策手中的断刀再次挥动。 黑色的刀芒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嗤——! 圆圈范围内,三十名卫兵的动作定格。 腰间的甲胄整齐裂开。 上半身缓缓滑落。 李策收刀,踩着一地的尸体,走到那扇紧闭的精铁大门前。 “开门。” 大门上方,城楼之上。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正端着茶杯,手却僵在半空。 他是此外门的镇守长老,原本只想看戏,没想到看了一场恐怖片。 这人是谁? 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返老还童? “阁下……” 白袍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 “黑冰台与阁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 轰——! 一声巨响。 李策一脚踹在精铁大门上。 厚达半尺的大门中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脚印,随后向内凹陷。 门轴断裂,整扇大门向内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李策踩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个目瞪口呆的老头。 “正门在哪?” 第282章 你叫我同志? “竖子狂妄!这里就是正门!” 长老怒极反笑,将手中茶杯狠狠摔下, “启动‘冰河大阵’!把他冻成冰雕!” 随着他一声令下,驻地四周的几座高塔突然亮起蓝光。 无数寒气汇聚,气温骤降。 地面上的血水瞬间结冰,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锥,铺天盖地射向李策。 李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冰锥砸在身上。 砰砰砰! 冰屑飞溅。 “就这?” 李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 “我赶时间,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他将断刀插回腰间,双手缓缓抬起。 体内真气流转。 “破!” 李策双掌猛地合十。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漫天冰锥瞬间气化。 那几座闪着蓝光的高塔,从根部开始龟裂,然后轰然倒塌。 城楼上的白袍长老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阵法,破了。 一招。 李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长老面前。 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 “咳咳……你……你不是人……” 长老双脚乱蹬,眼珠凸起,满脸恐惧。 “答对了一半,朕是天子。” 李策手指渐渐收紧, “最后问一遍,真正的入口在哪?别跟朕指这破大门,朕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长老眼神闪烁,试图挣扎: “地底……没有……只有……” 咔嚓。 李策掰断了他一根手指。 “啊——!” 咔嚓。 又一根。 “啊——!我说!我说!” 长老崩溃了。 这就是个恶魔! “在……在‘祭坛’下面……那里有个‘肉井’……通过肉井才能进入真正的昆仑虚……” “肉井?” 李策眉头微皱。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带路。” 李策提着长老,一路向驻地深处走去。 沿途遇到的黑冰台弟子,看到这尊煞神提着自家长老,一个个吓得兵器都拿不稳,纷纷让开道路。 没人敢当出头鸟。 死人是不需要排队的,但活着的人想插队投胎,李策也不介意成全。 驻地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并不是什么建筑,而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深坑边缘,跪满了赤身裸体的男女。 他们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而在深坑中央,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时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 “这就是……肉井?” 李策走到坑边,往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即便以他的定力,胃里也不禁一阵翻腾。 那根本不是什么液体。 那是无数蠕动的、细小的红色肉虫!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纠缠在一起,构成了这片“红海”。 而在这些虫子下面,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正一张一合,吞噬着上方掉落的一切。 “这就是……入口?” 李策把长老拎到面前。 长老颤抖着指着那张巨嘴: “跳……跳进去……它会吞下祭品……如果是‘合格’的素体,会被吐到昆仑虚内部……不合格的,就……就消化了……” “所以,你们是用人命填出来的路?” 李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 “是……是上头的命令……我们只是照做……” “很好。” 李策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下去探探路吧。” “不!不要!我不合格!我会死的!饶命啊大侠!饶……” 长老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李策随手一抛。 白袍长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那张巨嘴之中。 噗通。 巨嘴合拢。 没过两秒,下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 鲜血从巨嘴的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肉虫。 “看来你不合格。” 李策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负责看守的黑冰台弟子。 “你们也别闲着,一起下去热闹热闹。” 话音未落,他拔出斩龙刀,对着广场地面猛地一插。 轰隆隆——! 地面震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无数黑冰台弟子站立不稳,尖叫着滑向那个恐怖的深坑。 “啊——救命!” “我不想死!” “妈妈呀!” 李策没理会身后的惨叫。 他站在坑边,看着那张再次张开的巨嘴。 这玩意儿,应该就是某种生物传送门。 虽然恶心,但确实是捷径。 “七天……不,四天。” 李策深吸一口气,调整内息。 身上的护体罡气全开,金色的光芒将他包裹,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 “赵皓,你这老狗给朕留的烂摊子,朕接了。” 他纵身一跃。 直接跳进了那张布满獠牙的深渊巨口。 黑暗。 窒息。 滑腻。 周围全是蠕动的肉壁,强烈的腐蚀性液体试图消融他的护体罡气。 李策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任由这股吸力带着他极速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眼前豁然开朗。 下坠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实的触感。 李策落地,是一个翻滚卸力,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横在胸前,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里不是什么阴森的地宫。 也不是想象中的修仙洞府。 头顶,不是岩石,而是一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天穹,不知是阵法还是科技。 无数透明的琉璃罐子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里流动着五颜六色的液体。 而在这些罐子中间,穿梭着一个个身穿白色奇怪服饰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记录板? 甚至还有类似“推车”的工具。 在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的不是符文,也不是古篆。 而是李策穿越前最熟悉的、方方正正的简体字: 【距离“造神计划”最终阶段完成,还剩:3天14小时26分】 “卧槽?” 李策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是昆仑? 朕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琉璃镜片的中年人推着小车路过,看到一身古装、手提断刀的李策,愣了一下。 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语气不耐烦地说道: “同志,哪个部门的?怎么不穿工装?安保科是不是又在那边睡觉?赶紧去换衣服!” 李策:“……”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滴血的断刀。 又看了看那个毫无防备、把他当成迟到员工的中年人。 这剧情…… 第283章 我回来了 “同志?” 李策咀嚼着这两个字,字正腔圆。 这不是大夏官话,也不是北境的方言土语。 是普通话。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卧槽……” 李策心脏猛烈跳动,吐出国粹。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在那个中年男人胸前挂着的工牌上。 【昆仑第三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王德发】 工牌照片上的男人,笑容猥琐,跟眼前这人一模一样。 “你愣着干什么?扣你这个月奖金!你是哪个劳务派遣公司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你们主管……” 王德发还在那喋喋不休,看李策没反应,不耐烦地伸手就来推他的肩膀。 李策没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依旧波涛汹涌,真元雄浑。 修为,还在! 李策再度睁眼。 爽!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爽! 在大夏世界,他是皇帝,是天下至尊,可头身边防着权臣,走一步要算十步。 但在这里…… 他就是唯一的神! 啪! 王德发的手掌刚刚触碰到李策的肩膀,就像是拍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反震回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哎哟!” 王德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安保!安保!有人闯进来了!快来人啊!” 王德发捂着断掉的手臂,满脸惊恐地连连后退。 话音刚落。 噔!噔!噔!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金属大门外传来。 大门滑开,两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盔面罩的特勤人员冲了进来。 防爆盾、电击枪,甚至还有两支黑洞洞的自动步枪,枪口瞬间锁定了场中唯一的“入侵者”。 “举起手来!抱头蹲下!立刻!” 为首的特勤队长发出警告,步枪的准星稳稳地套在李策的眉心。 李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要是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天天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996社畜,看见这阵仗怕是已经腿软了。 但现在,他只想笑。 “第一次警告!重复,立刻趴下!” 特勤队长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李策仿佛没听到警告,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一步。 “找死!开火!” 队长怒吼下令。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旋转的弹头撕开空气,直奔李策的胸口和眉心。 王德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脑中已经浮现出人体被打成筛子的血腥场面。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倒地声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几声沉闷的“噗噗”声,像是石子丢进了烂泥里。 王德发颤抖着睁开一条眼缝。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挤出来。 那个古装男人还好端端地站着。 在他的脚边,散落着几片被压扁了的黄铜片,依稀还能看出是弹头的形状。 李策伸出手,掸了掸胸口黑色的劲装,眉头微微皱起。 “劲儿太小了。” 连衣服的纤维都没能撕开一根。 他那身护体罡气,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全场死寂。 特勤队长握着还在冒烟的步枪,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终结者? 还是研究所里跑出来的生化兵器? “轮到我了。” 李策咧嘴一笑。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个特勤队长,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然爆发。 特勤队长那一百八十斤的壮硕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不受控制地飞向李策。 “放……放开队长!” 周围的特勤队员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吼着举起电击棒和防爆棍冲了上来。 “聒噪。” 李策左手握住身后的斩龙刀,连着刀鞘,随意地向后横扫一圈。 呼——! 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那十几名冲上来的特勤,瞬间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合金墙壁上,滑落在地,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不到三秒。 全副武装的精锐安保力量,全灭。 李策把手里那个已经快要窒息的队长丢到一边,跨过满地的狼藉,缓步走到已经缩在墙角的王德发面前。 “别……别杀我……我是国家级高级人才……我很有用的……” 一股骚臭味从王德发的裤裆处弥漫开来。 “我问,你答。” 李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王德发感觉坠入了冰窟。 “是是是!您问!您问!我什么都说!” “这里是哪?” “昆……昆仑山地下基地……第,第三研究所……” “现在是什么时间?” “啊?” 王德发一时没反应过来。 啪! 李策手中的刀鞘,轻轻敲了一下王德发身边的墙壁。 坚固的合金墙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还要我问第二遍?” “不不不!我说!我说!” 王德发吓得魂飞魄散,哭嚎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2026年!2月5号!下午3点整!” 2026年2月5号。 李策捏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那天,是2025年的11月。 也就是说,那个大夏皇朝和这里时间流速是一样的 “三个月……” 李策低声呢喃,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三个月,换来一身陆地神仙的通天修为!这买卖,血赚!” 既然回来了。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 那些欺负他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那……那个……大侠……我想……我想上个厕所……” 王德发看着狂笑不止的李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李策的笑声戛然而止。 “憋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巨大的实验室。 既然这里是昆仑山地下,这些人,肯定知道那个连接大夏世界的“入口”。 甚至,他怀里那块从大夏皇宫里得到的神秘铁卷,此刻竟在微微发烫。 “带我去见你们这儿管事的人。” 李策踢了王德发一脚。 “所……所长在核心区……那里……那里有重兵把守……还有……还有激光网……” 王德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激光网?” 李策挑了挑眉。 没见过,倒是有点意思。 “带路。” 第184章 扇飞筑基大佬 “放肆!”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昆仑重地撒野!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国家一级保密单位!把这儿当成你家后花园了?” 怒喝声夹杂着浑厚的内劲,震得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沟壑纵横,一双鹰眼透着精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手里没拿枪,腰间却鼓鼓囊囊,显见是别着家伙。 地上,王德发看到来人,惨白的脸立刻涨红,连滚带爬地从墙角冲过去: “魏老!您可算来了!这疯子……这疯子把我手弄断了!” 特勤队长也捂着胸口,踉跄靠过来,血沫子挂在嘴角: “魏老,这人是个硬茬子。我怀疑是境外势力培养的‘超凡者’,甚至是……那个组织的人。弟兄们的子弹打在他身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老者停下步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停在李策身上。 他先打量那身沾血的古装,又看一眼李策手里古朴断刀。 “刀不错,人不行。” 老者摇头,拍了拍衣袖,下巴微微抬起。 “年轻人,练过几年古武?还是觉醒了什么强化系异能?以为有点本事就能无法无天?老夫告诉你,这天底下,能治你的人多了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股无形气场自身边扩散开。 “自我介绍一下,老夫魏长风,749局驻昆仑办事处特别顾问。” 魏长风抬手,掌心向上,做了个虚抓动作。 “现在,老夫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废武功,跟老夫回去审讯,把你的底细交代清楚,或许还能在牢里苟延残喘。”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微侧着头,平静地看老头。 “第二嘛!” 魏长风一声嗤笑,花白眉毛竖起。 “老夫亲手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做成标本!” “筑基期?” 李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魏长风一愣,随即傲然点头。 “算你有点眼力。不错,老夫半年前已有感悟,成功引气入体,铸就道基!如今已是筑基初期修士!在整个大夏国修真界,老夫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王德发在旁边急切地附和: “小子!听见没有?筑基期!那是神仙手段!魏老一巴掌就能拍死头牛!你识相的赶紧跪下磕头!” 在这个灵气刚刚复苏的时代,筑基期确实是许多人眼中的天花板。 普通人炼体尚且困难,能正儿八经踏入修仙门槛的,无一不是万中无一。 李策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这就是地球目前的顶尖战力? 在大夏那个世界,筑基期的修士只能在皇宫里当个最低等的洒扫太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筑基,很强?” 李策直视魏长风,语气淡漠。 “竖子狂妄!” 魏长风怒火上涌。 他自从突破筑基期,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敬着?就连这研究所的所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喊声魏老。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蔑视!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今天就替你家大人好好管教你!” 魏长风脚下一踏。 咔嚓! 特种合金铺设的地面竟被他这一脚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整个人如一道灰影,眨眼间冲到李策面前。 “奔雷手!” 魏长风一声大喝,右手掌心电弧跳动,破风声起,直取李策咽喉。 这一掌要是打实了,就算钢板也能打个对穿。 王德发兴奋得身体前倾,急切地等待李策脖颈折断的惨状。 两名中山装青年也冷笑,抱起手臂,胜券在握。 啪。 一声脆响。 魏长风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筑基期大佬……被抽飞了? 一巴掌?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李策收回手,看一眼摔在地上的魏长风。 “早说了,你偏不信。” 魏长风捂住脸,身体颤抖地看着李策走近。 他体内的真气被那一巴掌彻底打散,此刻丹田空空荡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筑基期……你是……筑基大圆满?不……难道你是……金丹老怪?!” 金丹期? 元婴? 这两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据传只有749局总部的几位不世出的老祖宗,才勉强摸到那个门槛。 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 李策走到魏长风面前,居高临下看他。 “我说过,我赶时间。” 李策抬脚,踩在魏长风的脚面上。 稍一用力。 咔吧。 脚骨碎裂。 “嗷——!” 魏长风发出一声惨叫。 “别叫。” 李策说, “再叫就把你另一只脚也踩碎。” 惨叫声戛然而止。 魏长风死死咬着嘴唇,疼得浑身抽搐,却真的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老江湖,也是老油条。 他看出,眼前这位是个真正的狠人。 不是那种讲规矩的武林同道,也不是那种即使赢了也会留几分薄面的体制内高手。 这位爷,真的会杀人。 “大……大师……” 魏长风强忍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老夫……不,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 “刚才谁说要打断我的四肢?” 李策没好气地看着魏长风。 “是我嘴贱!是我该死!” 魏长风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前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周围的王德发和特勤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魏老? 李策的脚从魏长风的断腿上挪开。他看向魏长风,嘴里吐出三个字: “749局。” 魏长风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接口: “是!就是749局!国家一级保密单位,直属最高安全委员会,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前辈,以您的实力,若还没加入任何势力,749局绝对是您最好的归宿!” 第185章 局最高会议!此人到底是谁? “五险一金,年底双薪,配车配房,直系亲属享受三级医疗特权。” 魏长风趴在地上,断腿处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但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李策踩爆脑袋。 “编制内,正处级待遇。不用坐班,不用打卡,只有S级任务才需要您出手。杀人……哦不,执行任务过程中造成的附带损伤,局里全额报销,还有法律豁免权。” 李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筑基大能”。 “完了?” 李策问。 魏长风冷汗把中山装都湿透了,喉结上下滚动: “还……还有!如果您对丹药、灵石有需求,局里库存优先供应!前辈,这待遇在整个大夏也是独一份,只要您点头,签字费这个数!” 他艰难地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万?” 王德发在墙角缩着,下意识接了一句,眼珠子瞪得溜圆。 “五个亿!” 魏长风瞪了王德发一眼,转头看向李策,满脸堆笑, “税后。” 周围的特勤队员们呼吸粗重。 这待遇,听得他们都想把自己腿打断给李策助助兴。 李策收回踩在魏长风腿上的脚。 他对钱没兴趣。 在大夏皇朝,整个天下的国库都是他的。 到了这儿,几张废纸换不来他一次拔刀。 “没兴趣。” 李策转身,目光望向外面的风雪。 魏长风心里咯噔一下。 拒绝了? 这可是749局的特邀顾问! 多少隐世家族的族长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身份,这人竟然想都没想就拒了? “前……前辈!” 魏长风顾不上尊严,双手撑地,往前爬了两步, “条件可以谈!都可以谈!您想要什么?功法?鼎炉?还是权力?只要大夏国境内,我们749局都能……” “我要去豫州。” 李策打断他的话。 魏长风一愣: “啊?”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架直升机。” 李策转过身,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 虽然到了陆地神仙境界可以御空飞行,但消耗真元。 地球这破地方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一样,吸一口全是工业废气,补魔太慢。 能坐飞机,何必自己飞。 魏长风愣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个机会。 “有!有有有!” 魏长风扯着嗓子吼道, “王德发!死哪去了!给空管局打电话!申请航线!最高优先级!” 王德发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向操作台: “是是是!我这就打!” 魏长风又扭头看向旁边的特勤队长: “把那架‘黑鹰’改的运输机调过来!加满油!快!” 特勤队长看着满地打滚的兄弟,有些迟疑: “魏老,那是专机……” “专你大爷!” 魏长风抓起一块碎裂的地砖砸过去, “现在就是前辈的专机!出了事老子担着!快去!” ............ 十分钟后。 昆仑山驻地停机坪。 螺旋桨卷起狂暴的气流,将地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一架涂着黑色哑光漆的重型直升机轰鸣着,引擎声震耳欲聋。 李策站在舱门口,狂风吹动他的长发和染血的衣摆。 魏长风被两个特勤队员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李策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方块,上面只有两个按键,造型古朴,像个板砖。 “前辈。” 魏长风双手递上, “这是局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全球通讯无死角,防窃听,防定位。里面存了我的私人号码。您到了豫州,有什么琐事,杀人放火……咳,就是那些不方便处理的杂事,随时打给我。” 李策接过“板砖”,掂了掂分量。 挺沉。 这玩意儿砸人应该顺手。 “你会办事。” 李策把卫星电话揣进怀里。 闻言,魏长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顿打没白挨。 这可是疑似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能跟这种人物搭上线,哪怕当个跑腿的,将来也是一场大造化。 “前辈慢走!祝前辈一路顺风!” 李策没理会他的阿谀奉承,一步跨上直升机。 舱门关闭。 直升机拔地而起,调整方向,向着东南方向呼啸而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直到直升机的轰鸣声彻底听不见,魏长风才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魏老……” 特勤队长凑上来,满脸不解, “这就……放他走了?他杀了咱们那么多人,还毁了研究所的大门……” “闭嘴!” 魏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冷。 “你懂个屁。” “那是一尊神。” “在这个时代,他就是行走的人形核武。别说杀了几个人,他就是把这儿平了,上面也不敢放个屁。这种人,只能拉拢,不能得罪。懂吗?” 特勤队长打了个寒颤,低下头: “懂……懂了。” “扶我回去。” 魏长风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 “接总局专线。这事儿大了,我兜不住。” …… 京畿。 749局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在回放李策那惊天动地的一脚。 画面定格在魏长风腿骨碎裂的那一瞬间。 会议桌两侧,坐着七八个身穿中山装的老者,一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屏幕另一端,连接着躺在病床上的魏长风。 “情况属实?” 坐在首位的老人开口。 他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局长,千真万确。” 魏长风对着镜头,脸色苍白, “我用了‘奔雷手’,全力一击。他连护体罡气都没开,就靠肉身硬抗。不但毫发无伤,反震之力就把我震出了内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魏长风是筑基初期。 在大夏修行界,能在这个年纪筑基,已经是凤毛麟角。 他的“奔雷手”足以开碑裂石,就连坦克装甲也能拍个凹坑。 肉身硬扛? 可见,这人修为了得。 “而且……” 魏长风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踩断我腿骨的时候,我没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纯粹的力量。就像……就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 纯力量碾压筑基期。 首位的老人停下手指的动作,目光变得深邃。 “查到他的底细了吗?” 负责情报的中年女人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查无此人。人脸识别系统在数据库里跑了三遍,没有匹配结果。他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一直在深山老林里闭死关,直到最近才出世。” 第286章 归来,家已破,人何在? “没有档案?” 首位的老人将手中的红头文件重重拍在红木圆桌上, “我不管是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老怪物,只要他在大夏的土地上呼吸,749局的数据库里就该有他的痕迹!哪怕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段十年前的监控!” 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局长,有没有一种可能。” 负责情报的中年女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没有可能……这人是‘上面’下来的?” 众人心头一凛。 不是楼上,是神话传说里的那层“天”。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局长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敲击桌面, “魏长风,组织上交给你一个任务。” 魏长风心里一咯噔,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那个神秘人去了豫州。” 局长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举行说道, “你也是豫州人,地头熟。你跟过去,接触一下。搞清楚他想干什么,有什么诉求。只要不危害国家安全,原则上……尽量满足。” “我?” 魏长风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说道, “那是个疯子!我看过他的眼神,那是真不把人当人看。我去就是送死!我申请工伤休假!我要做伤残鉴定!” 他是真怕了。 那一脚踩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臭虫。 对方甚至懒得用正眼看他。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局里那个几百年不出世的“老祖宗”还要恐怖。 “拒绝无效。” 局长冷冷地看着屏幕, “组织会给你配备最好的外骨骼装甲,让你行动无碍。另外……” 局长顿了顿,然后了一眼旁边的另一面老者, “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会让‘玄真’道长陪你一起去。” 魏长风愣住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玄真。 749局供奉堂首席,真正的金丹期大修! 据说此人已经修出“丹火”,一口气能烧干一座水库。 那是国家的战略级底蕴。 为了这事,竟然要把玄真老祖请出来? “有……有玄真前辈在?” 魏长风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 “那……那还行。不过局长,出差补助得按双倍算啊,精神损失费另结。” 局长脸一黑,切断了通讯。 .......... 豫州,李寨。 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在水泥路上打着旋儿。 李策站在村口,目光有些恍惚。 三个月。 对这个世界而言,仅仅是九十次日升日落。 但对他来说,那是异界皇朝的千万载岁月,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出来的修罗证道之路。 路边的小卖部还是那个破招牌,大黄狗依旧趴在地上晒太阳,一切如旧。 但他变了。 李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劲装,没心情怀旧,脚步看似缓慢,却几步就跨过了大半个村子。 拐过那棵老槐树,就是家。 下一秒,李策身形骤停。 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脚下的水泥路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 老槐树还在。 但那原本气派的朱红大门,此刻像被巨兽撕咬过一般,一扇歪斜挂着,一扇倒在泥水里,上面满是利器砸出的凹坑。 “爸……妈……” 李策化作一道残影冲进院子。 满目疮痍。 晾衣绳断了,几件发霉的衣服半掩在土里。 窗户玻璃全碎了,寒风呼呼地往屋里灌。 墙壁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泼得触目惊心。 “这....发生了什么?” 李策抬脚走进堂屋。 屋里的家具被砸得稀烂,电视机屏幕爆裂,沙发被划开,露出黄色的海绵。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相框。 李策弯腰,从玻璃渣里捡起一张照片。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 李策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院门口,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老头正探头探脑,手里拄着木棍,背着个蛇皮袋。 看到李策回头的瞬间,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木棍差点没拿稳。 是隔壁三爷爷,李厚德。 小时候李策没少偷他家枣吃。 “三爷爷!” 李策快步迎上去,带起一阵劲风。 李厚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吓了一跳,手里蛇皮袋差点掉地上。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李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陌生。 “你……你喊谁?” 李厚德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你是哪来的?我不认识你。” 李策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了。 倒是忘了这茬。 自己魂穿到这具身体上的,面貌自然和原来不一样了。 别说三爷爷,就是亲爹妈站在这,也认不出来。 “三爷爷,我是小策啊!” 李策尽量收敛身上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我是小策!咱们这一片,小时候就我最皮,还在你家枣树上摔断过胳膊,您忘了?” 李厚德听见“李策”这两个字,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一哆嗦。 他非但没有相认的喜悦,反而像是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褶子都在颤抖。 “你是李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厚德一边退一边摇头,声音发颤: 小策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俊,但那是人样!你……你这一看就不是……不是凡人……” 李厚德没读过书,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那,李家那小子哪有这气势。 “我是谁不重要!我爸妈呢?这房子怎么回事?” 李策指着自己家,急切地问道。 闻言,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往左右看了看。 “我不道啊!我啥都不知道!” 老头摆着手,转身就要走, “小伙子,你也别在这瞎打听!想活命的快走!” 李策身形一闪。 下一秒,他直接挡在了老头面前。 没用什么神通,就是单纯的速度快。 “三爷爷。” 李策一把抓住了老头的胳膊, “您别怕。我是真是小策,我回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287章 敢动我家人,都得死! “三爷爷,您睁眼。” 李策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那年春节,我和二狗子打赌,往您家旱厕里扔了个‘雷王’炮仗。当时您正蹲坑呢,炸得那是满身……” “闭嘴!” 李厚德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 这事儿是李厚德这辈子的噩梦,也是李寨村当年的年度特大新闻。 那天他正蹲坑,刚酝酿出一点感觉,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随后就是漫天飞舞的黄色不明物体。 他提着裤子追了那兔崽子三里地,鞋底都跑掉了一只。 这件糗事,除了李策那个小王八蛋,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更别说细节描述得这么“生动”。 “你……你真是小策?” 李厚德往前凑了两步,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五官确实有点像,但这气质差别太大了。 以前的李策,那是典型的农村娃,虽然上了大学,但骨子里还是透着股憨厚和怯懦,见人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眼前这位…… 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站在那儿不动。 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是我。我都说了我是李策。” 李策松开手,替老头拍了拍身上的土。 谁知李厚德非但没信,反而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鬼……鬼啊!!!” 李厚德贴着墙根,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三个月前……小策就淹死了!派出所都销户了!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的你啊!” 李策无奈地扶住额头。 忘了这茬。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前生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三爷爷,我没死,我那是被水冲走了,被人救了。” 李策刚想解释。 李厚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就倒。 “这就晕了?” 李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老头的后腰。 然后,伸出手指,掐住李厚德的人中,输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真元。 “咳咳咳!” 几秒钟后,李厚德剧烈咳嗽着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见李策那张脸,又要翻白眼。 “别晕了,再晕我也把你救回来。” 李策沉声喝道。 李厚德浑身一激灵,硬生生把那口气给喘匀了。 “你看地上。” 李策指了指脚下。 午后的阳光穿过枯槐树的枝桠,洒在满是狼藉的院子里。 两人的脚下,都有清晰的影子。 “鬼没影子,人有。” 李策把自己温热的手掌贴在李厚德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热的。摸到了吗?” 李厚德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影子,又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 活人的温度。 “真……真是活人?” 李厚德咽了口唾沫,伸手在李策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有肉,有弹性,不是纸糊的。 “我的亲娘嘞……” 李厚德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破石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个小王八蛋,命怎么这么硬啊!全村人都以为你喂了王八了!” “我也没想到我还能回来。”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收敛, “三爷爷,闲话以后再说。我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爸妈人呢?” 提到这个,李厚德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白了下去。 惊恐地左右张望一番,把李策拉到一处墙角处,压低声音说道: “嘘!别嚷嚷!找死啊!” “小策,既然你没死,你就赶紧走!趁现在没人看见,有多远跑多远!这李寨村你待不得了!” 老头抓着李策的手,满眼心疼。 “为什么?” 李策蹲下身,直视老人的眼睛。 “谁干的?” “谁干的?那是咱们惹不起的天王老子!” 李厚德急得直跺脚,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个瓜娃子,知道你爹妈惹上多大的事儿吗?” 李策心里一沉。 他在大夏皇朝杀伐决断,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但在现代社会,父母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能惹上什么滔天大祸? “两个多月前,就是你刚……刚没那个月。” 李厚德抹了一把眼泪, “你弟弟小凡,在学校出事了。” “小凡?” 李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弱却倔强的少年身影。 李凡,他的亲弟弟,比他小五岁。 弟弟打小聪明,学习好,还是个暴脾气,这几年一直在县里的一高读书,成绩常年年级前十,是全家人的骄傲。 “具体咋回事咱也不知道,反正学校来了电话,说小凡把人给得了急性病。” 李厚德颤巍巍地说道, “你爹当时正给你烧七呢,接了电话就急火火地去了县城。但是,去了后,就再也没回来。” “没回来?” 李策身上的气息陡然转冷,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李厚德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继续说: “你娘在家等了三天,没等到你爹,也没等到小凡的消息。就在第四天晚上……” 老头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 “那是半夜,来了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把车开进了院里。下来一帮穿着黑西装的人,见东西就砸。你娘冲上去拦,被领头那个……” 李厚德比划了一下, “一脚踹在心窝子上,血当场就喷出来了。然后他们把你娘塞进车里带走了。” 李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握紧。 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又瞬间被真气蒸发。 “村里没人管?” 李策问。 “管?谁敢管?” 李厚德惨笑一声, “那天村长刚想上去问句话,就被人家拿枪指着脑门顶回去了。那是真枪啊!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都吓人!” “人家放话了,谁敢多管闲事,下一个就轮到谁家。还说李家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是报应。” “从那以后,这事儿在村里就成了禁忌,谁也不敢提,谁也不敢问。” 李厚德说完,扔掉烟头,死死抓着李策的手。 “小策啊,三爷爷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事儿咱们惹不起。那些人不是一般的混混,那是天王老子!你既然没死,那就是老天爷开眼,给你李家留个后。你赶紧跑,跑得远远的,别管你爹妈了,就算他们还在,肯定也不希望你也搭进去……” 李策低头,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家担惊受怕了三个月的老人。 真气在他体内疯狂激荡,几乎要撑爆经脉。 父母失踪,生死不知。 弟弟蒙冤,下落不明。 家里被砸,被全村封锁消息。 好。 很好。 竟然有人敢动他李策脖的亲人。 真是找死。 “三爷爷,起来。” 李策弯腰,轻轻把老人扶起,顺手拍去他膝盖上的尘土。 “您回去吧,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李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第288章 我问,你答,否则……死! “林老师,做人得懂事。” “这个月的优秀教师评选,名单就在我抽屉里压着。只要你今晚加个班,去我家,教教我“外语”’,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我不去!吴校长,请您自重!把手松开!” “松开?林婉,你最好想清楚。我是这所学校的天,我不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你连个代课老师都当不成。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整个江城教育界都会封杀你?你那个生病的妈,还在等着你的工资救命吧?” 江城一高,行政楼顶层。 校长办公室。 真皮沙发凹陷。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正死死抓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腕。 男人叫吴士仁。 人如其名。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往女人穿着职业装的大腿上摸索。 满手油腻。 “放开我!” 林婉拼命挣扎,眼眶通红。 她越反抗,吴士仁脸上的笑容就越猥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捕猎者的光。 “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这层楼的监控刚才坏了,保安也都去巡逻了。林婉,你装什么清高?去年那个张老师比你烈,现在不还是乖乖给我当生活秘书?” 他喘着粗气,整个人扑了上去。 林婉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谁?“ 吴士仁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从沙发上弹起来,肥硕的肚子上下乱颤。 林婉趁机缩到墙角,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惊恐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发。 身形瘦削,却挺得笔直。 李策收回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抬脚走进办公室。 “你……你是谁?” 吴士仁看清来人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原本吓飞的魂魄又回来了一半。 他从沙发上爬起,一边系着皮带,一边指着李策的鼻子怒吼。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还是哪个家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校长室!私闯办公重地,破坏公物,我要报警抓你!” 李策置若罔闻。 他走到沙发边,视线落在林婉身上。 “穿好衣服,出去。” 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婉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虽然对方表情冷漠,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和吴士仁不是一类人。 那种冷,是对生命的漠视,而不是邪恶。 “快走。” 李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适合有观众,尤其是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人。 林婉如梦初醒,慌乱地抓起掉在地上的包,捂着胸口的衣服,低着头就要往外冲。 “站住!谁让你走的!” 吴士仁怒火攻心。 煮熟的鸭子要飞,还是被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愣头青搅黄的。 这让他以后在学校怎么混? 他一步跨出,挡在林婉面前,肥厚的手掌再次抓向林婉的肩膀。 “我没发话,我看谁敢……” 啪! 一个耳光。 吴士仁整个人被抽得陀螺般转了半圈,轰然倒地。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鲜红的五指印清晰无比。 林婉吓得停住了脚步,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人把校长给打了? “还不走?” 李策侧头,看了林婉一眼。 那眼神太冷。 林婉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停留,抱着包夺门而逃,高跟鞋跑丢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策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你敢打我……” 吴士仁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淌着血沫,眼神怨毒。 “你完了!小子,你彻底完了!我是正处级干部!我是教育局重点培养对象!你这是袭官!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吴士仁哆嗦着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保安!保卫科!全特么给我上来!有人行凶!带上家伙!快!” 吼完电话,吴士仁似乎找回了底气。他靠着墙,狞笑着盯着李策。 “有种你别跑。我告诉你,别以为有点力气就能撒野。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我会查你的档案,把你全家都挂上黑名单,让你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 李策听着他的咆哮,脸上表情没变。 甚至有点想笑。 大夏皇朝的那些贪官污吏,临死前好歹还会求饶,或者拿出点底牌拼命。 这人。 只会这种毫无营养的恐吓。 “叫完了?” 李策从桌上拿起那个精致的不锈钢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你是叫吴士仁?”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吴士仁吐出一口血水,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现在跪下磕头道歉,赔偿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两百万,或许我还能考虑私了。否则……” 咔。 李策手指稍微用力。 那个实心不锈钢的打火机,在他手里变成了铁泥。 揉搓,捏扁。 最后变成一个光滑的金属球。 吴士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后半句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徒手捏钢? 这特么是人? “我问,你答。” 李策将那颗金属球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李凡的学生?” 听到“李凡”这个名字,吴士仁那张肿胀的猪脸明显僵硬了一下。 眼神闪烁。 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惊慌。 “李……李……凡?” 吴士仁支支吾吾, “我不记得这个学生。学校几千人,我哪能个个都记得。你……你找他干吗?” 砰! 李策没说话。 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地。 一块碎裂的门板木条激射而出。 噗嗤。 木条扎进吴士仁的大腿,贯穿,钉在后面的墙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吴士仁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弥漫。 “想起来了吗?” 李策站起身,走到吴士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想起来的话,我不介意把你这身肥油点了天灯,帮你照亮一下记忆。” 第289章 你的靠山,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我想……我好好想!” 吴士仁整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血流不止的大腿。 他不想死。 就在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真切地感觉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死肉,下一秒就会被剁成肉泥。 “给你三分钟。” 李策重新坐回沙发。 他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杂乱,沉闷,人数众多。 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个。 “就在里面!快!把门堵住!” 门外一声暴喝。 吴士仁那张死灰色的脸,瞬间涌上一股病态的红潮。 眼神里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怨毒。 保卫科的人来了! 救兵来了! 一高虽然是学校,但作为省重点,安保力量堪比一些小型机构。 保卫科那帮人,全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狠角色,领头的王大猛,更是听说在西南边境线上见过血的杀神! 李策放下水瓶,回头看一眼门口。 七八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大汉冲了进来。 一个个手里提着黑色的橡胶棍。 气势汹汹。 领头的男人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将制服撑得像是要爆裂开来,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悍无比。 正是保卫科科长,王大猛。 “校长!” 王大猛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大腿上还插着木条的吴士仁,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目光落在正慢条斯理喝水的年轻人身上。 “王大猛!给我废了他!!” 吴士仁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这杂碎是个疯子!他要杀我!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有人撑腰,吴士仁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刚才跪地求饶的狼狈与恐惧,荡然无存。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王大猛握紧了手里的橡胶棍,手背青筋暴起,一个眼神示意,身后几个保安立刻呈扇形散开,将李策所有退路封死。 “哥们,哪条道上的?” 王大猛没有立刻动手。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校长室搞成这样,还这么淡定地坐着喝水。 这人不简单。 而且,他从李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这才是最可怕的。 要么这人是个普通人,吓傻了。 要么,这人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李策放下水瓶,目光扫过这群保安。 视线在他们虎口处的老茧,还有站立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 “当过兵?” 李策开口,声音平淡。 王大猛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膛: “老子是前西南军区侦察连的,身后的兄弟,哪个不是部队里退下来的硬汉?” “既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为何给这种人渣当狗?” 李策指了指旁边一脸怨毒的吴士仁。 王大猛脸色一僵,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吃饭得给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在是和平年代,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我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候,你在哪喝奶呢?” 王大猛挥了挥手里的棍子,发出呼呼的风声。 “小子,看你这身板,也没二两肉。识相的,自己抱头蹲下,让我们捆了送派出所,还能少受点皮肉苦。要是让我们动手……” 他狞笑一声,身后几个保安配合地敲击着手里的家伙。 啪啪作响。 威胁意味十足。 “我不想打断军人的手脚。” 李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退下吧,别逼我动手。” 哈? 王大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几个保安也都笑出了声。 “队长,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我看是吓傻了吧?跟我们装什么武林高手呢?” “还不想打断我们的手脚?哈哈哈哈,老子当年徒手劈砖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嘲笑声充斥着办公室。 吴士仁也在一旁帮腔: “王大猛!跟他废什么话!没听见我的命令吗?给我废了他!出了事有我顶着!” “得嘞!既然这小子找死,那就别怪哥哥手黑!” 王大猛眼中凶光一闪。 他猛地跨前一步,大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中橡胶棍高高举起,照着李策的肩膀就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锁骨绝对粉碎性骨折。 他是练家子,出手就是狠招。 其余几个保安也一拥而上,防暴叉直接怼向李策的腰部和腿部。 配合默契。 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围殴的事。 李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就在橡胶棍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李策抬起了右手,随意地往身侧一挥。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以李策为中心,骤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王大猛,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撞在了胸口。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 甚至带倒了身后的三个保安。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七八个大汉,瞬间全部贴在了墙上、倒在了地上。 手里的橡胶棍、防爆叉掉了一地。 王大猛瘫在墙角,口吐白沫,直接晕死过去。 其他人更是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巴掌。 全部放倒。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吴士仁张大了嘴巴,看着满地哀嚎的保安,又看看站在中间连发型都没乱的李策。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可是王大猛啊! 一个人能打十个的特种兵退伍王大猛啊! 就这么……败了?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李策迈步,踩过地上的防暴叉,发出一声脆响。 “你……你别过来!” 吴士仁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后退,一边在身上疯狂乱摸, “我……我警告你!你再能打也没用!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袭警可是重罪!” “还有!我告诉你!我杨局长的人!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杨局长绝对让你全家都给你陪葬!” 第290章 脑死亡? “杨局长?听起来是个大人物。” 李策弯腰,捡起那根断裂的椅子腿。 实木的。 分量沉手,木茬尖锐。 吴士仁缩在墙角,两只手捂着流血的大腿,身子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看着李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最后一丝防线正在崩塌。 这人根本不怕威胁,也不按套路出牌。 王大猛这种见过血的退伍兵都被一巴掌扇晕了,他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中年人,拿什么抗? “你……你别乱来!” 吴士仁嗓音劈叉,带了哭腔, “杀人是死罪!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你跑不掉的!我是教育系统的干部,你动了我,国家不会放过你!” 李策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咔嚓。 手里的椅子腿重重抽在吴士仁小腿迎面骨上。 “嗷——!!!” 吴士仁整个人弓成了大虾,张大嘴巴拼命吸气,却疼得发不出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地中海发型上仅剩的几缕头发。 李策蹲下身,轻轻拍打吴士仁肥腻的脸颊。 “别装死。” 吴士仁浑身抽搐,满脸惊恐地看向李策: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爷!大爷!我错了!我有眼不珠!你要钱吗?我保险柜里有现金!有金条!全是你的!只要你别杀我!” “钱,我不缺。” 李策手里的木棍尖端抵住吴士仁的咽喉,稍微用力,刺破了一层油皮, “我刚才问你的话,想起来了吗?” 吴士仁眼神涣散,剧痛让他脑子一团浆糊: “什……什么话?” 噗嗤。 李策手腕下压。 尖锐的木茬直接扎进吴士仁肩膀上的肥肉里。 “啊!!!” 又是一声惨叫。 吴士仁疼得两腿乱蹬,把刚才插在大腿上的那根木条都蹭歪了,血飙得更高。 “关于李凡。” 李策拔出木棍,带出一串血珠, “想不起来没关系,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我可以一块一块帮你敲碎,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说着,李策举起木棍,作势要砸向吴士仁的手指。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吴士仁崩溃大吼,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肉球。 他是真怕了。 这年轻人是个疯子,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那种漠视生命的眼神装不出来! “说。” 李策停下动作。 “李……李凡是高二(3)班的学生!” 吴士仁喘着粗气,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那棍子就落下来, “两个多月前,他在早自习的时候突然晕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校医看了说不行,直接送了医院,后来又转去了市一院。但是……但是没救回来。” 李策眉头微皱: “没救回来?” “是!真的!” 吴士仁拼命点头,脸上肥肉乱颤, “医院下了通知书,说是突发性脑溢血导致的脑死亡。这事儿当时闹得很大,家属也来闹过,但这是病啊!人生病死了,学校能有什么办法?” “脑死亡?” 李策冷笑一声。 弟弟从小身体壮得像头牛,刚上高中就拿了全县运动会的三千米冠军。 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血正旺,平时连感冒发烧都少见,突然脑死亡? 把他当傻子哄? “看来你还是老老实。” 李策反手握住木棍,朝着吴士仁的裤裆比划了一下。 “别别别!别动手!” 吴士仁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捂住裤裆,带着哭腔哀嚎, “我说的全是实话啊!千真万确!当时网上传得到处都是,还有新闻报道呢!你要是不信,我有视频!我有那天的现场视频!” “拿出来。” 吴士仁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视频文件,递到李策面前。 “这就是那天……救护车来拉人的时候,教导主任拍的,本来是为了留存证据怕家属讹诈……” 李策接过手机。 视频画面很晃。 背景是一高那栋有些年头的教学楼。 警笛声尖锐,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副担架往救护车上跑。 担架上躺着一个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白沫。 虽然视频有些模糊,但李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弟弟李凡。 “你看……这有市一院开的死亡证明照片……” 吴士仁见李策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划动屏幕,调出一张照片, “法医也鉴定过,排除他杀,纯粹是病理性的……” 李策没理吴士仁。 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抢救中”的照片。 照片里,李凡的上衣被剪开。 虽然地球灵气稀薄,李策无法施展“搜魂术”直接读取吴士仁的记忆,但他作为曾经的陆地神仙,眼力远非常人可比。 即使是手机拍摄的低像素照片,在他眼中也纤毫毕现。 李策两指放大图片。 视线聚焦在李凡的左胸口位置。 心脏上方两寸。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红点周围没有红肿淤血,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凹陷。 “这是什么?” 李策把手机屏幕怼到吴士仁脸上,指着那个小孔。 “这……这就是个红痣吧?” 吴士仁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 “人身上长个痣多正常……” “放屁。” 李策声音不大,却让吴士仁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李凡左胸口从来没有痣。” “还有。” 李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这位置,不是扎针输液的地方,也不是做心电图贴片的位置。它正对着心室大动脉。” 他在修真界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 对人体构造的了解,比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外科医生还要精准一百倍。 这个针孔的位置,这种微微泛着青紫的色泽。 这是注入“封灵液”的手法。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地球,当然没有封灵液,但有类似的替代品——高浓度的细胞活性保持剂。 这种东西,只有一个用途。 那就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强制让大脑休眠,同时保持内脏器官的鲜活度。 为了什么? 为了移植。 为了把这个人拆开,像卖零件一样,把心、肝、脾、肺、肾,一个个卖给那些出得起大价钱的买家。 所谓的脑死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真正的情况是,有人看上了李凡的某个“零件”。 “脑死亡?”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看得吴士仁头皮发麻, “我看是他身体太健康,健康到让某些人动了心思吧?” 第291章 我杀过的人,比你学生都多! “我不知道!” 吴士仁缩在墙角。 双手护着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是个聪明人。 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动手的两下极其专业,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手段。 但是,说实话? 说了,他立刻就会死。不说,或许还能多活几分钟。 更重要的是,说了实话,死的就不止他一个。 老婆、在国外挥霍无度的宝贝儿子,还有那个刚给他生了私生子的女大学生……背后那帮人的手段,他亲眼见过,从来都是斩草除根,满门屠尽。 “不说?” 李策身子前倾。 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觉得自己挺讲义气?还是觉得……这警笛声能救你的命? 吴士仁哆嗦了一下,没敢接茬,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门口瞟。 外面,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已经冲进了校园。 那是他的救命稻草。 “小子……你别狂。” 吴士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我知道你能打,王大猛那种混混不是你对手。但你再能打,打得过枪吗?这警笛响了,国家机器动了!” 他声音发颤,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音量拔高: “我是正处级干部!我是江城教育界的脸面!你今天动了我,就是打了江城所有领导的脸!” “警察一到,不管你什么背景,全是死路一条!” “现在你放了——” 然而,话音未落。 噗。 一声钝器入肉的闷响。 木刺下移。 直接戳进了吴士仁的左大腿。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嗷——!!!” 吴士仁抱着受伤的腿,在地上疯狂翻滚、抽搐。 李策面无表情,手腕转动。 木刺在肉里搅了一圈。 血肉模糊。 “啊!疼!疼死我了!你这个疯子!!” 吴士仁疼得眼珠子暴突,两手在地板上疯狂抓挠,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我的耐心不多。” 李策拔出木刺,带出一股暗红的血箭, “你说那帮人能灭你全家?” 李策站起身,鞋底踩在吴士仁手掌上。 碾压。 咯吱咯吱。 指骨碎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这三个月,是干什么的?” 李策俯下身,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杀过的人,比你这学校里的学生加起来都多。”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我会把你切成两百零六块,每一块骨头都拆下来,装进顺丰冷链箱,寄给你在伦敦读野鸡大学的儿子。” “如果不压秤,我会把你那个刚出生的私生子也凑进去。” 吴士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李策。 “别……别说了……” 吴士仁彻底崩溃了。 这人是魔鬼! “你说那帮人会灭你全家。” 李策把那根带血的木刺抵在吴士仁的眼球上,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全家九族,整整齐齐地在地狱团聚?” “我说!我说!!” 吴士仁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眼前这个男人,比那帮人更可怕。 那帮人要杀人,还会讲究个流程,找个借口。 但这人,是真的会把人当蚂蚁捏死。 “是……是体检!” 吴士仁哭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两个月前,市里组织了一次全员体检,说是为了建立学生健康档案。其实……其实那是为了筛选!” “筛选?” 李策脚下的动作停住。 “对……筛选……” 吴士仁喘着粗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有个大人物,得了重病,换了两次肾都排异了。这次……这次是心衰。” “一般的供体根本不行,必须得是基因匹配度极高的。” “那次体检,全校三千多学生的血样都被送去了省城的私人实验室。最后……最后只有李凡的数据完全吻合。” 李策握着木刺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他被送到医院,也是你们安排的?” “是……是有人在那个……课间奶里下了药。” 吴士仁不敢看李策的眼睛,缩着脖子说道, “那药能让人出现类似癫痫的症状,然后……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送医。” “只要进了那家医院,人是死是活,就是一张纸的事儿。” “李凡身体太好了,各项指标都是顶级的。那边的人说,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完美备件库。” 备件库。 李策闭上了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田埂上奔跑,笑着喊“哥”的少年。 那个省下早饭钱,给他买复习资料的傻小子。 在这些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活着的零件? “好。” “好得很。” 李策睁开眼。 瞳孔深处,隐隐有红光流转。 吴士仁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呼吸困难,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这是什么气势?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 “那个人是谁?” 李策问道。 “我不……不知道名字啊!” 吴士仁拼命把头往地板上磕,血流满面: “真不知道!我这种级别的小喽啰,怎么可能知道那种通天人物的名字?” “张局只说,那是京城那边的关系,只要这事儿办成了,我明年的评级就能上去,还能……还能分我两百万……” 两百万。 一条人命。 一个天才少年的未来。 一个家庭的破碎。 就值他妈的两百万! 李策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见惯了杀人夺宝,见惯了弱肉强食。 可这种把屠刀伸向无辜学生,披着文明外衣行吃人勾当的行为,比魔道还要下作。 “好,很好。” 李策缓缓起身。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恐怖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办公室的玻璃窗突然发出“咔咔”的细微响声,那是承受不住这股无形威压的先兆。 “看来,你是想抵抗到底了!” 李策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抹肉眼难辨的气流正在极速压缩。 “既然这样,那就死吧!“ 第292章 我弟弟李凡的事,你知道多少? “里面的人听着!把武器放下!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不管是你有什么诉求,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不要自误!” 扩音器的声音在大楼外回荡。 走廊里,阵阵脚步声响起。 “哈哈哈哈!” 原本瘫在地上的吴士仁,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他顾不上大腿和肩膀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一边爬一边扯着嗓子呼救: “警察同志!救命!我是吴士仁!凶手在里面!他有凶器!他是个恐怖分子!” 只要冲出这扇门,他就活了。 这小子再牛,能牛得过国家机器? 能牛得过外面那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 “这就是你的底气?” 李策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手里捏着那根带血的木刺,眼神玩味地看着在地上蠕动的吴士仁。 “小子!你完了!” 吴士仁爬到门口,一把拽开门,半个身子探了出去,脸上全是狰狞的狂喜,回头冲着李策吼道: “你不是很狂吗?你再狂一个试试?老子今天非得看着你被打成筛子!” 话音刚落。 哗啦。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防爆盾牌顶在最前面,后面是清一色的95式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沙发上的李策。 “不许动!” “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怒吼声响彻办公室。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官,两鬓斑白,眼神锐利。 他手里握着一把警用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李策的眉心。 看见满地的保安,还有浑身是血的吴士仁,老警官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场面,够惨烈。 但嫌疑人太镇定了。 这种镇定,他在死刑犯身上见过,在那帮亡命徒身上见过。 但哪怕是那些人,面对十几把微冲,手也会抖,眼神会飘。 “我叫张正义。” 张正义往前压了一步,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劝导, “小伙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有什么冤屈可以说,不要走极端。你现在放下武器,还有争取的余地。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 吴士仁这时候已经爬到了防爆盾牌后面。 有了人墙挡着,他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回来了。 “争取个屁!张队!你看看我的腿!看看我的肩膀!这小子就是个恐怖分子!” 吴士仁指着李策,满眼愤恨, “他刚才还威胁要灭我全家!这种人必须当场击毙!出了事我负责!我是正处级,我有权要求你们保障我的人身安全!” 李策拧上瓶盖。 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排黑压压的枪口,落在吴士仁脸上。 “我刚才说了,我的耐心不多。” 李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本来今天没想大开杀戒,毕竟刚回来,不想把家里弄得太脏。我只要一个答案,关于李凡的。” “你他妈去地狱问吧!” 吴士仁有了底气,那张猪脸扭曲着, “张队!开枪啊!别跟他废话!” 张正义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吴士仁这种颐指气使的官僚,但他身上穿着警服,职责所在。 “年轻人,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张正义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配合调查,跟我们回局里。只要你没杀人,法律会给你公正。但如果你现在反抗,就是对抗国家机器,后果你承担不起。” “国家机器?” 李策嘴角扯了扯。 曾几何时,他李策就是大夏皇朝最大的机器。 在那个世界里,他一言决生死,一指断江山。 现在回到地球,几个拿烧火棍的凡人,也配跟他谈机器? “我想了解我弟弟的死因。” 李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 “你们要是想听,就站在那别动。要是想阻止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所有特警同时拉动枪栓,手指扣紧扳机。 “别动!再动开枪了!!” 张正义大吼。 就在这时。 一点猩红色的光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策的眉心。 那光斑很稳,死死吸在他的皮肤上。 吴士仁看到了那个红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哈哈哈哈!狙击手!小子,你完了!你动一下试试?只要你敢动,脑壳立刻开花!” “投降吧。” 张正义叹了口气, “狙击手已经就位。这种距离,你没有任何机会。为了你弟弟的事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李策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个红点。 有点热。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狙击手?” 李策冷笑一声,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窗外那栋教学楼的方向,虚空一点。 “你要干什么?!” 张正义心中警铃大作。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这种红点点,那就别玩了。” 李策指尖轻轻一弹。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波,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紧接着。 “啊!!!” 对面楼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策眉心的红点,消失了。 与此同时,张正义耳麦里传来观察员惊恐至极的声音: “报告!报告!猎鹰一号受伤!他的枪……他的枪炸膛了!而且瞄准镜……瞄准镜莫名其妙碎了,玻璃渣全扎进眼睛里了!请求支援!请求医疗支援!” 炸膛? 瞄准镜碎裂? 张正义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策。 这年轻人刚才做了什么? 他只是伸手指了一下! 狙击枪就废了? 还是巧合? “你……你是异能者?!” 张正义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作为老刑警,他接触过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机密。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国家管他们叫“特殊能力者”,民间叫“大师”或者“异人”。 如果眼前这人是异能者,那普通警械根本不管用! “异能者?” 李策轻哼一声, “别拿那种残次品来侮辱我。” 他是修仙者,更是登临绝顶的陆地神仙。 虽然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他一身通天修为十不存一,但对付这种低级火药武器,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既然你们来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李策目光落在张正义身上, “当警察的,消息应该比这个废物校长灵通。关于我弟弟李凡,你也来说说。” “保护张队!” 旁边的特警大喊,就要冲上来。 李策右手抬起,五指成爪,对着虚空随意一抓。 嗡! 空气中仿佛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张正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凭空降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脖颈和腰身。 一百六十多斤的大活人,双脚瞬间离地! “队长!!”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正义像是个被线提着的木偶,嗖的一下飞过半个办公室,直接落到了李策面前。 李策单手扣住张正义的喉咙,将他提在半空。 那些特警全傻了。 “别……别开枪!小心伤到队长!” 副队长急得大吼,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咳咳……咳……” 张正义脸涨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抓着李策的手腕,想要掰开。 “我问,你答。” 李策看着张正义充血的眼睛, “我弟弟李凡的事,你知道多少?” 第293章 带我去见见你的老领导 李策掐着张正义的脖子,五指微微收紧。 窒息感让这位老刑警眼前阵阵发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张正义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李凡……案子……我没经手……” 李策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咳!咳咳……” 张正义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脸色由猪肝色转为惨白,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我那时……在外地进修!这案子级别太高,是上面直接派的专案组!卷宗我看过一眼,全是黑的,涂掉了,只盖了三个字的戳:已封存!” “封存?” 李策松开手,张正义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对……绝密卷宗。” 张正义撑着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抬头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年轻人,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三十年的刑警生涯告诉他,眼前的人绝对不能按常理对待。 “年轻人……听我一句……” 他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 “你有本事,天大的本事。但现在是法治社会……跟我回局里,只要你没杀人,我张正义拿这身警服给你担保!我帮你申请查阅权限!” “去局里?” 李策笑了。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吴士仁掉在地上的那半包软中华。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借个火。” 那名特警浑身一僵,握着突击步枪的手心里全是湿滑的冷汗。 他求助似的看向地上的张正义,一动也不敢动。 “啧。” 李策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凭空在他指尖燃起。 吐出一口青烟,隔着朦胧的烟气,俯视着地上的老刑警。 “张大队长,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卷宗是杀人的人写的,规矩是分赃的人定的。你让我去他们的功劳簿里,查他们给自己写的‘清白书’?” “你当了三十年警察,这话,你自己信么?” 张正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案子,一旦被盖上“封存”的戳,就意味着真相永远被埋葬在了黑暗里。 “我今天不想杀人。让你的人,滚开。” 李策弹了弹烟灰,向前迈出一步。 “保护人质!” 副队长嘶吼着,几个特警下意识地将吴士仁围得更紧。 然而,李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为首的特警只感觉一阵微风拂过脸颊,甚至没看清任何动作。 “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骇然回头。 刚才还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吴士仁,此刻竟已被李策单手薅住头发,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从人堆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救命!警察同志救命啊!杀人啦!” 吴士仁四肢乱舞,发出绝望的嚎叫。 “不许动!放下人质!!” 副队长双眼赤红,周围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李策。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都他妈别动!” 张正义猛地扑过去,一把攥住离他最近那名特警滚烫的枪管,用力往下压。 “滋啦”一声,手心传来一阵皮肉烧焦的剧痛,他却毫无察觉。 他不是在救人质,他是在救自己这帮兄弟的命! 隔着几百米,一个眼神就能让狙击枪炸膛。 这种存在,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惹毛了他,今天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队长……” “我说了,退后!让路!” 张正义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额上青筋暴起。 特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恐惧压倒了职业的本能。 他们咬着牙,一步步后退,在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 “算你聪明。” 李策拎着两百多斤的吴士仁,迈步向外走去。 经过张正义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张队,是吧?” 李策偏过头,烟雾后的双眼平静无波。 “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别白费力气通缉我。这件事,没完。” “凡是跟我弟弟的死有关的,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拖着半死不活的吴士仁,消失在走廊尽头。 …… 楼下,警灯闪烁,警戒线将行政楼围得水泄不通。 但没人敢上前阻拦。 楼上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每个人的耳麦里——放行。 李策随手将吴士仁丢在花坛边。 “别……别杀我……” 吴士仁满脸血污,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就是个传话的……我知道的全说了……求你……把我当个屁……” “那个张局,全名。” 李策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胀的脸。 “张……张兴国!” 吴士仁不敢有丝毫犹豫, “市教育局的一把手!那次体检项目,他就是总负责人!但我听说,他后面还有人,牵扯到省里……” “他在哪?” 李策打断他。 “皇鼎!皇鼎会所!” 吴士仁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身上又要少个零件, “今天是周五,他雷打不动要去那儿打牌,这会儿肯定在!” “皇鼎?” 李策起身,向他伸出手。 “车钥匙。” “……在……在我裤兜里……” 李策毫不客气地伸进去,掏出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 按下解锁键,不远处一辆崭新的黑色卡宴闪了两下灯。 “走吧,吴校长。” 李策拉开车门, “带我去见见你的老领导。” “不!我不去!” 吴士仁吓得魂飞魄散,在泥地里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我带你去……张局会活剥了我的!他那些保镖都是亡命徒!” “看来,你更怕他。” 李策点了点头,懒得再废话,俯身抓起吴士仁在地上乱刨的一根手指。 咔嚓! 一声脆响,指骨被硬生生反向折断。 “嗷——!!!” 吴士仁的惨叫声几乎刺破夜空。 “去,还是不去?” 李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路。 “去!我去!我带你去!爹!爷爷!求你别折磨我了!我去!!” 第294章 下辈子投胎把招子放亮点 “哎哟,张局,您这手气太旺了!这一晚上光是‘清一色’都胡了三把,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是啊张局,今晚这所有的运道都往您一个人身上跑,我们几个可是把兜里的钢镚都输干净了!” “去去去,少在这哭穷。” 皇鼎会所顶层,VVIp包厢“帝王厅”。 烟雾缭绕,几十万一瓶的洋酒开了五六瓶,散乱地摆在地上。 真皮沙发上坐着个大胖子,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肚皮的肥膘和护心毛。 他怀里搂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姑娘,一只手在麻将桌上摸牌,另一只手极不老实地在姑娘腰上游走,惹得那姑娘娇笑连连,身子更是软得像没了骨头。 这胖子就是张兴国。 江城市教育系统的土皇帝。 “今天这牌是有点邪性。” 张兴国喷出一口浓烟,满脸红光, “本来不想玩的,老吴非说今天日子好。哎?老吴那死胖子怎么还没来?” 对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赔着笑: “吴校长办事您还不放心?哪怕是孙猴子,到了吴校长手里也得脱层皮。估计这会儿正带着那不知死活的家属去‘那个地方’签谅解书呢。” “哼。” 张兴国冷哼一声,把手里的九筒重重拍在桌上, “现在的穷棒子,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来?那学生死了也是命不好,居然敢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张局霸气!” “那是,在江城,谁敢驳张局的面子?” 周围一片阿谀奉承。 张兴国很受用,眯着眼,把脸埋进怀里美人的脖颈间蹭了蹭,逗得美人咯咯直笑。 “砰!” 一声巨响。 包厢木门,连带着门框,整扇飞了进来。 木屑炸裂,酒瓶崩碎。 紧接着一坨黑乎乎的巨物被扔了进来。 “啊——!!!” 包厢里的女人们哪里见过这阵仗,抱着脑袋往桌子底下钻。 那几个老板也是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张兴国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心里也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皇鼎闹事?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茶几上那坨“黑影”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呃……救……救命……” 张兴国一愣。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眯起绿豆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人。 浑身是血,西装成了布条,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一只手的指头还要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 “这……这是……” 张兴国倒吸一口凉气,凑近看了看, “吴士仁?!” 吴士仁挣扎了几下,想爬起来,可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只能在那堆碎玻璃渣里蠕动。 “张……张局……跑……快跑……” 跑? 张兴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江城,让他跑? 笑话! “那个死胖子说你在这儿,看来没骗我。”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张兴国猛地抬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烟。 “你谁啊?” 张兴国把雪茄往地上一摔,在这江城地面上,还没人敢这么跟他玩,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 李策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 顺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摔碎的路易十三,看了看标签,然后对着瓶嘴灌了一口。 “酒不错,人太烂。” 李策放下酒瓶,目光落在张兴国脸上, “李凡,记得这名字吗?” 张兴国愣了一下。 李凡? 这两天死的人有点多,名字他哪记得全? 他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吴士仁。 吴士仁拼命点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里呜呜囔囔: “就是那个……那个心脏……源体……” 张兴国恍然大悟。 哦,那个倒霉的高中生。 随即,他脸上的怒气更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轻蔑。 “那个死鬼学生的家属不是都死绝了吗?” 张兴国冷笑一声,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旁边立刻有个没眼力见的小弟凑上来点火。 “小子,我佩服你的胆子。单枪匹马闯到这儿来,是为了要钱?还是为了要个说法?” 张兴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我告诉你,李凡死了,那是病死的。你找我也没用,你应该去庙里烧香,问问阎王爷为什么收他。跑到我这儿来撒野?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张兴国是什么人!” 李策看着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突然笑了。 “你是负责人。” “体检是你组织的,封口令是你下的,我也没找错人。” 李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我弟弟的心脏,现在在哪?” “心脏?” 张兴国脸色一沉,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心脏?那叫病理切片!已经销毁了!” 说到这,张兴国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摆了摆手,对着包厢阴暗的角落说道: “看来是有人把我当软柿子捏了。阿彪,处理一下。做得干净点,别弄脏了地毯,这地毯几万块一平呢。” 话音刚落。 阴影里走出来两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 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走路脚下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留着寸头,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看都没看李策一眼,只是对着张兴国微微躬身: “彪哥,杀鸡焉用牛刀?这种货色,让老二去就行。” 右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嘿嘿一笑,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大哥说得对,这细皮嫩肉的,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这两人不是普通保镖。 这是古武者。 虽然只是刚刚摸到“明劲”门槛的低级武者,但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的都市里,已经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就是超人。 张兴国之所以能在江城黑白两道通吃,这两个高价请来的供奉功不可没。 “小子。” 老二狞笑着走向李策,一边走一边把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下辈子投胎把招子放亮点。有些人,不是你这种蝼蚁能惹得起的。” 李策坐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话音未落,老二眼神一狠,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 在场的那些老板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就已经冲到了李策面前。 “给我死!!” 老二低吼一声,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李策的咽喉。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普通人的气管能直接被扯出来! 张兴国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鲜血飞溅的画面。 然而。 下一秒。 啪。 一声脆响。 原本气势汹汹扑过去的老二,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紧接着。 轰——!!! 他的身体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砰! 人体撞击在墙壁上。 砖石飞溅。 老二整个人嵌进了墙里。 脑袋耷拉着,胸口完全塌陷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瞬间毙命。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兴国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劲高手…… 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墙里? 这怎么可能?! 第295章 你惹上大麻烦了! “老二!!” 阿彪怒吼一声,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将原本宽松的唐装撑得几欲炸裂。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脚底升起。 这是内劲外放。 在如今这个末法时代的地球,能做到这一步的武者,足以开宗立派。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剁成肉泥!!” 阿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李策。 旁边几个老板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两股战战。 这还是人吗? 这种速度,这种力量,要是撞在身上,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坐在主位上的张兴国却笑了。 他推开怀里瑟瑟发抖的美女,重新点燃一根雪茄,肥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狠戾。 “慌什么?” 张兴国吐出一口浓烟,指着暴怒的阿彪, “知道他是什么修为吗?筑基中期!前年有个外省的通缉犯,手里拿着微冲,被阿彪顶着子弹,徒手撕成了两半!” 说到这,张兴国看向李策,眼神里满是不屑。 “阿彪!给我废了他!” 张兴国把烟灰弹在几万块的地毯上,恶狠狠地补充: “记住,留口气!我要把他手脚筋全挑了,泡在盐水缸里,让他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张兴国眼里,李策再能打,也就是个有点蛮力的莽夫。 阿彪可是那个神秘家族出来的供奉,虽然只是外门,但也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修仙者! 只要阿彪出手,那小子必死无疑! “给老子死!!” 拳风凌厉,甚至带起了一阵尖锐的啸叫声,直取李策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然而。 李策只是抬了抬眼皮。 伸出左手,随手一挥。 啪! 阿彪的铁拳,停在了李策面前三寸的地方。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就完了?” 李策看着阿彪惊恐的脸,语气平淡, 阿彪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万丈深海,所有的力量在接触到李策掌心的瞬间,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反震力。 “你……你是……” 阿彪瞳孔骤缩,惊恐地想要抽回手。 纹丝不动。 “既然出手了,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李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了阿彪一脸。 下一秒。 李策的手腕轻轻一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啊啊啊!!” 阿彪整条右臂,从指骨到肩膀,瞬间炸成了一团麻花,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狂飙。 与此同时,李策顺势起身,一步跨出,右手按在阿彪的头顶。 “筑基?你也配叫筑基?” 咚! 阿彪两百多斤的身躯被一股巨力强行按得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瞬间血肉模糊。 李策五指收拢。 咔吧。 阿彪的颈椎发出一声脆响,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眼里的光彩迅速涣散。。 死了。 一招。 又是秒杀。 张兴国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阿彪是什么实力他最清楚,哪怕是特警队的王牌在他手底下都走不过三招。 可现在,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蚱一样捏死了。 李策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跨过阿彪,一步步走向张兴国。 “你……你别过来!” 张兴国终于慌了。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踉跄着往沙发后面退。 “我是国家干部!我是正厅级!你动我一下试试?你这是谋杀!是恐怖袭击!” 李策停下脚步,距离张兴国只有不到两米。 他从桌上拿起那瓶路易十三,对着瓶口灌了一口,然后倒转瓶身。 哗啦啦。 酒液倒在张兴国的头顶,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清醒点了吗?” 李策随手丢掉空瓶,瓶子砸在张兴国脚边,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我问,你答。” 李策坐在张兴国刚才坐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 “心脏去哪了?谁拿的?” 张兴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眼神闪烁。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心脏?那个学生是病死的!医院有证明!法医有鉴定!你这是污蔑!” “嘴硬。” 李策伸手,抓起茶几上一根不锈钢夹子。 下一秒。 噗嗤。 夹子尖锐的一端直接捅穿了张兴国的左手手掌,把他钉在了红木桌面上。 “嗷——!!!” 张兴国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满脸恶毒地看向李策,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那是上面的命令!我只是个办事的!” “还不说是吧?” 李策面无表情,手指扣住夹子的手柄,缓缓转动。 钢尖在骨头缝里搅动。 那种痛苦,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我说!我说!别转了!求你了爹!别转了!!” 张兴国终于扛不住了。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爷,平时被纸划破个口子都要叫唤半天,哪里受过这种酷刑。 “是他……是张家!是京城张家!” 张兴国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这个男人就是魔鬼。 “京城张家?” 李策眉头微皱。 “对……就是那个张家……” 张兴国哭喊着, “他们的大管家找上我,说只要我配合做个局,帮他们弄到一个匹配的心脏源体,就给我……给我一个亿!还能保我升官发财!” 一个亿。 李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一条人命,一个原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少年,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就是一笔交易。 “那个大管家叫什么?” “张……张福海!但他只是个跑腿的,真正要心脏的,是张家的那个……那个家主!” 张兴国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也别怪我……我不干,有的是人干!而且……而且我也没得选啊!” 张兴国突然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着李策, “小子,你以为你杀了我就没事了?你惹上大麻烦了!那是张家!是京城的顶级豪门!” “你有点本事,会点功夫,那又怎么样?在这个社会,钱和权才是真理!你那点拳脚,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第296章 下一个目标,帝豪酒店 “啊!!疼!!” 张兴国左手掌心被不锈钢叉子钉在桌子上,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血顺着桌沿往下滴,汇成一滩。 “我的手废了……我要死了……求求你,爷,祖宗!先让我去医院行不行?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还没活够啊!” 李策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酒瓶。 “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说着,李策手腕一翻。 砰。 酒瓶砸在张兴国那只完好的右手上。 “啊——!!” 张兴国痛到失声,张大嘴巴,喉咙里只有呼哧呼哧的风箱声。 “最后一遍,当初那个处理我爸后事的人,在哪?” 李策身体前倾,手指搭在了那根钢叉的尾端。 轻轻一转。 钢叉的棱角在掌骨间搅动。 这种痛苦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比死更难受。 张兴国疯狂摇头,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说!我说!别转了!” “是杨刚!道上叫‘刚子’!” “当初您弟弟尸体从学校运走,您父亲带亲戚拦路……张管家嫌烦,就找了杨刚清场!” “后来那帮人被杨刚拖上车拉走了……至于拉去哪埋了还是烧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教育局这边压消息!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全家死绝!” 杨刚。 李策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个杨刚,在哪?” “在帝豪!帝豪大酒店!” 张兴国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那钢叉就会再转一圈: “今天中午张管家在那摆宴分钱……分那一亿的赏钱。我还没来得及去……” 帝豪酒店。 李策站起身。 “带路。” 张兴国一愣,随后那张肿胀的猪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恐。 “我不行……我走不动了……爷,您看我都这样了,血都流干了……” 李策没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堆碎玻璃渣时,脚下顿了顿。 地上,吴士仁还在那哼哼唧唧。 这货命也挺大,被扎了大腿,又被扔进门摔断了肋骨,居然还没断气,这会儿正努力把头缩进沙发底下,企图装死躲过一劫。 察觉到李策停在身边,吴士仁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还要躺多久?” 李策低头看着那一撅一撅的屁股。 吴士仁知道装不下去了,颤巍巍地把头转过来: “李……李先生……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和张局……不,我和张兴国那个王八蛋不一样,我罪不至死啊……” “确实。” 李策点点头, “你的罪,死一次不够。” 话音落下。 李策右手食指对着吴士仁的脑门,虚空一点。 没有任何征兆。 噗。 吴士仁的脑袋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溅得满地都是。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张兴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吓得两眼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别晕。” 李策走到张兴国身后,伸手抓住了他后脑勺上仅剩不多的几根头发。 用力往上一提。 “走,带我去帝豪酒店!” …… 市局。 一间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张正义坐在最末尾的椅子上,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对面坐着四五个人。 这几位平时在江城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一个个愁眉苦脸,衬衫背后全是汗渍。 居中那位是市局的一把手,赵东升。 “老张,你再重复一遍。” 赵东升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桌子上,声音沙哑, “那个嫌疑人,真的是一个人干翻了你们特警队?还没用枪?” 张正义叹了口气,把那份已经翻烂了的现场报告又推了过去。 “局长,我都说三遍了。” “不是干翻,是碾压。” 张正义指着报告上的照片, “我们的狙击手,那是猎鹰突击队的王牌,还没扣扳机,枪就炸了,眼睛瞎了一只。其他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我就被人……被人用内力吸过去了。” “内力?” 旁边一个中年人皱眉, “老张,咱们是唯物主义者,讲科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内力?你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科学解释不了。” 张正义摊手, “我亲身体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掐着你的脖子,把你提溜起来。几米远的距离,嗖的一下就过去了。这怎么用科学解释?”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死寂。 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事儿,太邪门。 “不管他是人是鬼。” 中年人敲了敲桌子, “他在学校公然行凶,绑架国家干部,性质极其恶劣!必须马上控制住!要是让这事儿传出去,咱们江城的脸往哪搁?上面的帽子还要不要了?” “控制?” 张正义苦笑一声, “拿什么控制?95式都不好使,狙击枪都会炸膛。难道调军队?上坦克?为了抓一个人,在市区开火?这责任谁担?” 没人说话了。 谁也不敢担这个责。 就在这时。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惊悚。 赵东升哆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 “喂?我是赵东升,什么事情,快说?”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只见赵东升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凝重,迅速变成了惨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拿着听筒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确……确定吗?” “好……我知道了。封锁现场,不许任何媒体靠近。消息敢漏出去半个字,我扒了你们的皮!” 啪。 电话挂断。 赵东升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瘫软在椅子上。 “局长?” 张正义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赵东升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发颤: “皇鼎会所那边来消息了。” “怎么说?” 中年人急问。 “全死了。” 赵局长惨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那个保镖,阿彪。咱们都知道吧?那个能徒手拆汽车的狠人。被人一巴掌把脑袋按进了胸腔里,颈椎粉碎性骨折。”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彪的名号他们太清楚了。 那是张兴国花了大价钱养的打手,平时帮着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脏事。 据说是什么修仙家族的外门弟子,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就这么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死了? “还有那个吴士仁。” 赵东升接着说, “脑袋没了。监控显示,嫌疑人隔着两米远,手指头一点,脑袋直接炸了。” 这下,连那个讲科学的中年人都不说话了。 脸色比纸还白。 隔空点爆人头? “那张兴国呢?” 有人小声问。 “被带走了。” 赵东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嫌疑人拖着他的头发,把他从顶楼拖到大堂,塞进了一辆车内。据说……据说是去了帝豪大酒店。” 第297章 这顿席,我请 “这案子,到底怎么办?赵局,你倒是给个准信!” 张正义的声音带着焦躁。手里的烟盒被捏成扁片,烟丝散落一桌。 “那监控,你没看?手指头隔空一点,人头就在脖子上炸烟花,这案件应该上报?” 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嗡嗡转动。 赵东升满脸油汗,手里攥着个保温杯。盖子拧开了又拧上,以此掩饰手抖。 “报?往哪儿报?” 他压低声音,嗓子眼有些发紧。 “下个礼拜就是换届选举。刘市长盯着那个位置盯了三年!这时候爆出来辖区内有个会妖法的杀人狂,还要屠教育局长的九族……这帽子,是你戴还是我戴?” “不报?” 张正义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可是几百条人命的威胁!要是那个煞星真杀疯了,咱们全得陪葬!” 赵东升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乱蹦。 “压下去!必须压下去!”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张正义哆嗦了一下。 “媒体那边我去封口,不管花多少钱,不能见报!” 赵东升从兜里摸出手机,划拉了两下。 “我已经联系了京城来的专家。” “专家?” 张正义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你是说精神病专家,还是拆弹专家?阿彪那种徒手撕汽车的怪物,都被人当拍黄瓜一样拍烂了。普通专家来,那是来送外卖的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 赵东升声音更低,带着几分神秘。他指了指头顶,压着声音道: “是749局。刚好有两个调查员在咱们省出差,专门处理这种……这种科学解释不了的烂摊子。那是真正的高人,比阿彪那种野路子强一万倍!” 张正义怔了一下,眼神里的焦躁退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749局。 在体制内,这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代表着绝对的特权和恐怖的战力。 “只要拖住那小子,等749的高人一到……” 赵东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管他是人是鬼,都得给老子趴下!” …… 帝豪大酒店。 作为江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 旋转门金碧辉煌,连门童都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审视。 一辆轿车猛地刹在酒店门口。 因为刹车太急,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黑印子,还冒着青烟。 门童眉峰一蹙,正要出声呵斥。 后车门开了。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液体的皮鞋。 紧接着,李策走了下来。 他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拖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穿着被扯烂的高定西装,整张脸肿得像个烂番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正是江城教育局的一把手,张兴国。 “先生,衣冠不整,恕不……” 门童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李策身后拖着的那个人,以及地上被拖拽出来的一条长长的血痕。 呕。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童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那个“待”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声怪叫。 李策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一步一步,拖着张兴国往里走。 “帝王厅在哪?” 李策随手抓住一个正在发抖的大堂经理。 经理脸色煞白,粉底被冷汗冲刷得斑驳。 她牙关不住地打着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手指哆嗦着,指向楼梯的方向。 “谢了。” 李策松开手,经理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二楼,帝王厅。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两尺长的龙虾,比拳头还大的鲍鱼,还有只有在拍卖会上才能见到、特供的茅台。 主位上,一个光头男人如一尊肉山。手指粗的金链子晃荡在脖颈,满脸横肉。他正是那臭名昭着的“清道夫”杨刚。 他旁边坐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张管家,您就放一万个心!” 杨刚站起来,端着满满一杯白酒,一张脸涨得通红。 “在这江城一亩三分地上,就没有我刚子摆不平的事儿!” 张福海笑了笑,放下茶杯。 “事情做得干净就好。家主说了,那颗心脏很完美,老爷换上之后,排异反应很小。这可是大功一件。” “那是那是!” 周围的一圈小弟和陪酒女赶紧附和。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那个叫李凡的学生也是命好,能为京城张家做贡献,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是,听说他家穷得叮当响,死了还能给家里省粮食呢!” 厅内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充满讥讽与快意。 杨刚更是笑得肥肉乱颤。 “来来来,咱们敬张管家一杯!这钱,拿得痛快!” 砰! 一声巨响,包厢大门猛地被踹开。 “谁?!” 杨刚毕竟是刀口舔血混出来的。他反应最快,一把掀翻椅子,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子,满脸凶光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身材消瘦,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他手里,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肉球。 李策手一松。 咚。 张兴国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了地毯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杨刚脚边。 “刚……刚子……救……救我……” 杨刚低头一看,吓得连退两步。 这张脸虽然已经被打得变形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他妈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张大局长吗? “这菜,倒是不错。就是味道,淡了些。” 李策没理会众人的惊恐,踩着满地的菜汤和碎瓷片,走到桌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一条石斑鱼身上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你他妈谁啊?!” 杨刚死死握着酒瓶,另一只手则悄然摸向腰后。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狠人见过不少。 但像这样单枪匹马杀上门,还把张局长打成这样的,他是头一次见。 “我是谁,不重要。” 李策抬起头,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他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指了指地上的张兴国。 “他刚才跟我说,你们在庆祝?” “庆祝什么?庆祝把我弟弟的心脏挖出来卖了个好价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你是李凡的那个……死鬼哥哥?” 杨刚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不是淹死了吗?户口都销了!” 李策微怔,旋即了然。 也是,他们这帮人都是人精,做事前肯定要做一份调查的。 “没死成,让你们失望了。” 李策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你们这么爱吃,这顿席,我请了。” 第298章 敢动我家人,找死! “既然没死成,就该找个耗子洞躲起来,吃点馊饭烂菜过下半辈子。” 杨刚伸手抓起一只油腻的鸡腿,狠狠的撕了一口肉。 “跑到这儿来撒野?怎么着,是觉得你那个短命鬼弟弟,还有你那对穷酸爹妈在下面太寂寞,想下去团个圆?” 周围的一群小弟立刻会意。 哗啦啦一阵响动,椅子被踢开。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围了过来。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手里沾过血的亡命徒。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陪酒女吓得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只有那个大堂经理,此刻正哆嗦的往门口爬,却被一个壮汉一脚踹回了墙角。 李策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我只问一次。” 李策把毛巾扔在桌上。 “我爸妈,在哪?” “在哪?” 杨刚把啃了一半的鸡骨头随手一扔,猛的从后腰掏出一把格洛克手枪。 “想知道啊?行,刚爷我心善,告诉你。” 咔嚓。 枪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李策的脑门上。 “当然是剁碎了,装进麻袋,扔进江里喂鱼了啊!” 杨刚咧着大嘴,用枪点了点李策的太阳穴。 “难道还留着那两个老不死的过年?你是不知道,那老头骨头硬,剁的时候还崩了我一把好刀呢!你……” 话音未落,杨刚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手上一轻。 原本握在手里的那把格洛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李策的手里。 “这……这怎么可能?” 杨刚瞳孔猛缩。 他混了三十年江湖,玩枪的时间比这小子岁数都大。 就算是特种兵王,也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夺枪! 这种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杨刚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扑通。 杨刚膝盖一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误会!大哥!全是误会!” 杨刚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刚才……刚才那是跟您开玩笑呢!真的!我就是试试您的胆量!那两个老人家……呃!” 砰! 一声闷响。 杨刚的右大腿上爆出一团血雾。 “啊!我的腿!” 杨刚抱着大腿在地上打滚,鲜血滋滋的往外冒。 “我看你的腿倒是挺软,不需要留着。” 李策坐在椅子上,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草你妈!你敢开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杨刚!我大哥是……” 砰! 又是一枪。 这次是左大腿。 “啊!” 杨刚疼的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嚎叫。 “别……别开了……爷……祖宗……”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杨刚的两条胳膊软趴趴的垂了下来,关节处全是血洞。 四肢尽废。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刚爷,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瘫在地上抽搐。 周围那些壮汉全傻了。 没人敢动。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这哪是人啊? 这就是个活阎王! 李策把格洛克随手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杨刚面前: “剁碎了喂鱼?” “你最好祈祷我爸妈还活着。否则,我会把你的家人,你的老婆,你的孩子,你所有的亲人,一个个抓过来。” 李策弯下腰,手指轻轻的拍了拍杨刚的脸颊。 “我会当着你的面,把他们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给你吃。” 杨刚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 这个男人是魔鬼! 不再理会地上的人,李策直起腰。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主位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身上。 “你想怎么死?” 张福海坐在那里没有动,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神情淡然: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有点身手,会玩枪,确实不错。但在我们张家眼里,你这点本事,跟马戏团里跳火圈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他说着,慢悠悠的站起身,理了理唐装的下摆。 “杨刚这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威胁张家。本来只想取你弟弟一颗心脏,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非要送上门来……” 张福海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一团阴影处,微微躬身。 “邓老,又要麻烦您出手了。这只蝼蚁,看来得您亲自碾死。” 阴影晃动。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满脸褶子,身形佝偻,手里还捏着两颗铁核桃。 但他一走出来,包厢里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一股无形的气流绕着他旋转,吹得桌布哗哗作响。 “筑基……这是筑基期的大高手!” 趴在地上的杨刚挣扎着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期望。 他听张福海吹嘘过,这个邓老是神仙人物,手指头能戳穿钢板!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者半眯着眼睛,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他停在李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 “老夫邓开,古武世家邓家之人,修道四十载。” 邓开下巴微抬,开口说道, “能死在老夫的手下,是你这辈子的荣幸。下辈子投胎做人,记得把招子放亮……” 李策皱了皱眉,摇了摇手: “你废话真多。” “你说什么?” 邓开猛的睁开眼,气得笑了起来。 “好,很好!既然你急着找死,老夫就成全你!看老夫这一记摧心掌……” 轰! 邓开身上的气势猛的爆发。 虽然地球灵气枯竭,但这老头体内的真气确实比普通武者凝练得多。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奔李策的心口。 张福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结束了。 凡人终究是凡人。 然而。 面对这一掌,李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对着空气,轻轻的一点。 噗。 一声闷响。 正在冲锋的邓开,身形猛的一顿。 紧接着。 邓开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向四周炸裂开来。 瞬间就变成了肉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包厢里只能听到呼吸停止的声音。 张福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 那个被家族供养,平时连家主都要礼让三分的筑基期大高手。 就这么……没了? 李策收回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嫌弃的擦了擦。 “区区筑基期,也敢在我面前逼逼,找死!” 说着,李策走向张福海。 “现在,该你了。” 第299章 求死?没那么容易! “你……你想干嘛?” 张福海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之前的高傲荡然无存。 “别过来!年轻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策没有说话。 一步步,走向张福海。 “我是京城张家的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张家的怒火,是你这种贱民承受不起的!你全家都承受不起!” 求饶无效。 恐惧瞬间转化为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张福海猛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黑得发亮的掌心雷。 枪口颤抖,直指李策眉心。 “我弟弟的心脏,是你派人去挖的?” 李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张福海手中的枪。 枪,对于凡俗武者或许是终结生命的利器。 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孱弱者最后的慰藉,一件无趣的玩具。 他之所以停下,是忽然想欣赏一下,眼前这只猎物在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时,那份可悲又可笑的恐慌。 张福海见李策停步,误以为对方终究是忌惮张家的滔天权势,胆气瞬间回归三分。 “是……是又怎么样?”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催生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 “能被我家老爷选中,那是那个穷学生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那是国之栋梁!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大人物!” “你弟弟那种贱命,丢在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但他的一颗心脏,能让我家老爷延寿五年!十年!这其中的价值,你懂吗?” 张福海越说越激动,竟然忘掉了面对的是一个杀人魔鬼。 “这是最高效的资源整合!是用无用的废料,去修补无价的神器!” “你们这些生活在阴沟里的蝼蚁,能跟我张家沾上关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你不五体投地跪下来谢恩,居然还敢杀上门来寻仇?”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吃人。 还要被吃的人感恩戴德。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 “福分?” 李策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那你知不知道,遇到我,也是你们张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未落。 李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对着张福海那两条正在打颤的腿。 虚空一点。 噗! 没有任何征兆。 张福海握枪的右手手腕,瞬间炸开。 血雾喷溅。 “啊——!!!” 张福海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断腕,断口处血如泉涌,白惨惨的骨茬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别叫唤。” 李策拉过一张椅子,反坐在张福海面前,下巴抵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才刚开始,省点力气。” 张福海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如纸。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有种就杀了我!” 张福海咬着牙,恶毒地盯着李策, “杀了我!张家会替我报仇!我在下面等着你!到时候我要看着你怎么被扒皮抽筋,看着你全家怎么死绝!” 李策俯视着这条在地上扭曲蠕动的蛆虫,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做了那么多猪狗不如的坏事,就想这么一死了之?张管家,你想得太美了。” 张福海疼得浑身剧烈抽搐,但听到这句话,一股比断臂之痛恐怖千百倍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说着,他拼命用断肢撑着地,想要往后挪。 李策没理会张福海。 慢慢站起身,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怪异的手印。 “去。” 李策屈指一弹。 红光一闪,那道符印瞬间没入张福海的胸口。 下一秒。 张福海断腕的鲜血,原本喷涌不止,此刻却骤然停住。 紧接着,流到地毯上的血,仿佛有了生命,开始倒流,顺着伤口,钻回他身体里。 “呃……呃啊……” 张福海张大嘴,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那种感觉,像是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行、撕咬,逆流而上。 血液回流,伤口愈合,然后…… 噗! 伤口再次炸开。 鲜血再次喷涌。 周而复始。 每一次血流出,带走生机;每一次血倒流,带回千万倍放大的剧痛。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啊!!” 张福海疯狂撞头,想把自己撞死。 砰! 砰! 砰! 额头撞得血肉模糊,可他怎么也死不了。 那符印护住了他的心脉,也锁住了他的灵魂。 包厢里,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不是武功。这是妖法!这是地狱里的手段! 杨刚躺在一旁,原本哀嚎,此刻却捂嘴屏息。 他看着地上打滚求死的张福海,心里竟有一丝庆幸。 李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桌上未开封的路易十三,敲掉瓶颈。 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酒液入喉,稍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叫吧,大声点。” 李策看着张福海,语气冰冷。 “这只是开胃菜。告诉我张家家主的位置,或许让你死得痛快一些。若是答错一个字,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抽魂炼魄。” 张福海已痛得神志不清,只机械重复: “杀了我……我就是条狗……杀了我……” 那痛苦来自灵魂深处,让他彻底崩溃。 什么京城张家,什么豪门荣耀,在这一刻,都不如一把能了结性命的刀子来得实在。 就在这时。 包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手段倒是够狠。” 李策握着酒瓶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头,望向门口。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一个穿灰色运动服,背着长条布袋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七十来岁,寸头,皮肤黝黑,目光炯炯。 他望向李策,毫不掩饰厌恶和杀机。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用这种妖法折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怕遭天谴吗?” “你现在滚出去,老夫留你全尸。” 第300章 你说你是隐世豪门?正好,我最擅长灭门! “你又是哪头蒜?” 李策放下酒瓶,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那老头踱步到张福海身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肉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纸,直接贴在张福海的脑门上。 “老夫宋铁,豫州散修。” 宋铁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判感, “你小小年纪,一身煞气。这张管家固然有错,可你毁他肉身,囚他神魂,手段如此歹毒,已是触犯了修道界的铁律!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事留一线,你做得太绝了!” 李策看着老者,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把椅子往后一踢,站起身。 “规矩?” “天道?” “你这老狗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策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骇人。 “你知不知道地上这坨东西干了什么?” “他带人,活活挖了我亲弟弟的心脏!就为了给他们家那个老不死的杂碎续命!” “我爸妈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帮畜生还盘算着把我全家都剁了喂鱼!” “现在,你站在这里,跟我谈狗屁的好生之德?” “他挖人心的时候,你在哪个耗子洞里缩着?他草菅人命的时候,你的天道是出门旅游了?” 李策每说一句,脚下就往前踏一步。 宋铁脸色涨红,被顶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到哪儿不是被权贵当祖宗供着?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老狗。 “一派胡言!即便真有恩怨,也轮不到你私设公堂!” 宋铁强撑着面子,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长条布袋上。 “老夫不管前因后果,今天在这江城,我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管!我最后说一遍,散了你的妖法,跪下认错,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李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指着地上蠕动的张福海。 “你认识他?” 宋铁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老夫受京城一位故人所托,来此办事,救人一命,也算一桩功德。” “不认识你就敢在这儿乱放屁?” 李策转身,随手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根最普通的竹筷子。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现在滚,我还能当你是个屁给放了。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我就送你去跟刚才那个姓邓的作伴。” 说着,他拿着筷子敲了敲桌面。 “竖子!找死!” 宋铁彻底被激怒,暴喝一声,右手悍然拍向背后的布袋! 嗡! 一声闷响,一件通体乌黑的青铜小盾破袋而出,高速旋转着悬停在他胸前。 盾面上雕刻的狰狞鬼头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嘴,散发出森森阴气。 “小辈,你这种蝼蚁也敢挑衅老夫的威严,是谁给你的胆子!” 宋铁双手掐诀,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入青铜盾中,鬼头图案上的幽光大盛。 李策看着那面晃晃悠悠的黑盾,眼神里满是不屑。 在大夏皇朝,这种货色的玩意儿,连给他当尿壶的资格都没有。 “法宝?” “那就看看是你这法宝硬,还是我的筷子硬。” 李策右手往后一拉,手腕发力,那根竹筷子直接被他掷了出去。 没有破空声。 没有光效。 宋铁见状,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冷笑,抬起盾牌冷呵一声: “给老夫挡住!” 噗嗤! 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并未发生。 那根平平无奇的竹筷,在接触到青铜小盾的瞬间,盾面上浓郁的黑光瞬间湮灭。 紧接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咔……咔嚓! 那面防御法宝,先是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随即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不!这不可能!” 宋铁满脸骇然。 这面防御法宝,是他花了半辈子积蓄才换来的,居然被一根一块钱一捆的竹筷子给捅烂了? 而那根筷子,势头没有丝毫减弱,继续朝着他的心脏激射而来。 生死一瞬间,宋铁爆发出了全部的求生欲,身体极限地向左侧扭去。 噗! 一声闷响,筷子没入血肉。 巨大的力量带着宋铁的身体倒飞出去,最后被死死地钉在了包厢的红木屏风上。 “呃啊……” 宋铁疼得整张脸都挤成了一团,身体悬空挂在那儿,双腿徒劳地乱蹬。 他想拔出筷子,却发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筷子涌入体内,顷刻间就封死了他全身的经脉。 他苦修数十年的真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铁嘴里喷出血沫子,眼神里只剩下惊恐。 一根筷子破法宝,废修为? 这是什么手段! 李策不紧不慢地走到屏风跟前,伸手拍了拍宋铁那张老脸。 老东西,现在还跟我谈天道吗?” 宋铁闭上眼,眼泪和冷汗顺着脸额流下: “大人……前辈……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饶命?” 李策扯了扯嘴角, “刚才那股审判我的劲头呢?” 他松开手,慢悠悠地问: “我问你,像你这种自以为是、到处伸张正义的蠢货,背后有没有什么师门、组织之类的?有的话就麻利点儿全交代了,我这人怕麻烦,懒得以后一个一个去找。今天正好有空,给你来个满门抄斩,一锅端了。” 一锅端了?! 宋铁听得心脏骤停。 这是何等的狂妄! 放眼整个修行界,敢说这话的,哪个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老怪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还是不说?不说,现在就死!” 李策面无表情,伸手握住了插在宋铁肩膀上的那根竹筷子。 然后,猛地拔出! “啊——!” 宋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顺着屏风滑落在地,鲜血从他肩膀的窟窿里喷涌而出。 “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宋铁死死捂着伤口,疼得嘴唇都在哆嗦, “我是豫州宋家的人!宋家您知道吗?豫州排名前三的隐世豪门!是真正传承了数百年的古武世家!” 第301章 灭你全族?正好,省得我挨个找 “豫州宋家?没听说过。” “但既然你说你是隐世豪门,家里人口应该挺多吧?” 李策松开握着筷子的手,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宋铁捂着喷血的肩膀,本来疼得眼冒金星,听见这话,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这小子……是在害怕宋家的报复! 对!一定是这样! 在豫州那片地界,谁敢不给宋家面子?黑白两道,哪个不尊称一声“宋先生”?更别提家族里还供奉着传说中的修仙者! 这小子再强,终究是个独狼,怎么可能跟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庞然大物抗衡! “怕了?” 宋铁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强撑着靠在屏风上,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地盯着李策: “怕了就赶紧把你的脏手拿开!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自废双臂,老夫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个全尸!否则,一旦我宋家铁骑踏足江城,别说是你,就是你亲人,你的朋友,都得跟着陪葬!” 李策摇了摇头,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铁。 “你误会了。” “我问你家人口多不多,是因为我这人有强迫症。杀人嘛,讲究个整整齐齐。既然你是宋家的人,那你刚才那番话,就代表了整个宋家的立场。”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上路。” “你要是孤家寡人,杀你一个我还觉得脏了手。既然有一大家子,那正好,省得我以后无聊,还要到处找乐子。” 空气凝固了。 宋铁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灭族? 这小子张口就要灭了豫州排名前三的宋家? 他以为他是谁? 京城来的太子爷?还是那些传说中不出世的老怪物? “疯子……你是个疯子!” 宋铁声音哆嗦,牙齿打颤。 “你知道宋家有多少高手吗?筑基期的长老就有三位!家主更是半步……半步……” “半步什么?” 李策打断他, “半步金丹?还是半步入土?” 宋铁噎住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把所谓的修仙等级放在眼里。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人类在听蚂蚁炫耀自己的蚁后有多强壮。 “行了,废话少说。” 李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在的灰尘。 “既然你不肯说具体的,那我就先送你下去。至于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放心,我也没打算让你等太久。黄泉路上慢点走,回头也是个伴。” 说完。 李策抬起手。 并指如刀。 对着宋铁的脖子就要斩下。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单纯的杀意。 “不!!!你不能杀我!” 这一刻,宋铁真慌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比刚才那一筷子还要真实。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证件,拼命地举到李策面前。 “我是公家的人!我是749局的特聘供奉!我有编制!” “杀隐世家族的人是私仇,杀公职人员是造反!国家机器一旦运转,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死无葬身之地!749局你知道吗?那是专门管你们这些异人的!你要是敢动我……” 李策的手停在了半空。 距离宋铁的脖子只有一厘米。 宋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749局?” 李策收回手。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官方机构?” “对!对!就是专门管理特殊事件的官方机构!” 宋铁见李策停手。 底气瞬间回来了一半。 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早把这层身份亮出来,这小子早就跪了。 在这国家。 谁敢跟那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对抗? 那是找死! “小子,既然知道怕了,还不快把老夫放下来!” 宋铁咬着牙。 眼神里重新浮现出一丝狠厉。 “今天这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但你必须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这是流程!” 只要进了局里。 有的是办法整死这小子! 到时候。 什么狗屁高手。 全是待宰的羔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直接把宋铁抽得眼冒金星。 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我有说过,我怕了吗?” 李策甩了甩手。 一脸淡漠。 “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供奉。” “就是你们局长来了。” “我想杀,照样杀。” “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死。” 宋铁捂着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活了七十多年。 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连国家机器都不放在眼里? “你……你大逆不道!” 宋铁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会后悔的!你全家都会后悔的!” “我死了,749局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李策眼神一冷。 杀机毕露。 “聒噪。” 他懒得再废话。 手掌再次抬起。 这次。 上面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是实质化的煞气。 只要这一掌落下。 宋铁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就在这时。 包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手下留情!” “李先生!手下留情啊!” 砰! 包厢的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满头大汗。 脸色苍白。 正是魏长风。 本来,他和宋铁受一起来参加赵东升的宴会的,谁知半路碰见一位老友。 没想到,这么一会功夫,宋铁竟然得罪了这位祖宗。 “前辈……误会,都是误会。” 魏长风看都没看宋铁一眼,冲着李策拱手。 “这老东西脑子不好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是宋家派来跟局里合作的临时工,不懂规矩。” 李策看着魏长风那副滑稽的样子,眉毛挑了一下。 “又是你们。” “怎么,腿打折一条不够,这回想把另一条也续上?” 魏长风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 “不不不!前辈说笑了!我是来给您……给您当向导的!局长说了,只要不危害国家安全,您在豫州想干啥都行!这老小子……” 魏长风指了指地上的宋铁,咬咬牙: “这老小子冲撞了前辈,确实该罚。但毕竟是登记在册的人员,能不能给个面子,留口气?回去也好写报告……” 第302章 二爷是谁?我爸妈的下落,说! “魏长风,你他妈说谁是老小子的?把舌头给我捋直了说话!” 听见魏长风说自己老小子,宋铁心中怒火瞬间压过了痛感。 他可是堂堂宋家长老,金丹修为。 魏长风区区一个筑基,凭什么敢这么编排自己? 魏长风一脸便溺,对着宋铁拼命挤眉弄眼。 示意宋铁闭嘴! 宋铁看着魏长风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眼睛长鸡眼了?挤什么挤!这小子用妖法暗算我,你还不赶紧调特勤组过来把他轰成渣?咱们749局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魏长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威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威严就是个屁! 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猛地转过头,腰弯得更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辈,您看……这老东西常年闭关,脑子练傻了。不知者不罪,要不您把他当个屁放了?局里那边,我肯定给您争取最大的补偿。” 李策一直没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尖轻点着桌面。 “老魏,你也是个实在人。” 李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喜怒。 “我刚才说过,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他既然要把宋家,乃至整个国家机器都搬出来压我,我不成全他,是不是显得我很不懂事?” 最后那句“不懂事”,让魏长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完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身,指着宋铁的鼻子破口大骂: “宋铁!你个老糊涂!你给老子好好想想,咱们这次来豫州,接的是什么任务?要找的,是什么人?” 宋铁一愣,下意识说道: “不就是找那位神秘大能吗?局长说是为了国家安全……” “对!找大能!” 魏长风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喷了宋铁一脸, “那你再用你那被驴踢过的脑子想想,放眼整个大夏,谁能一脚,就把筑基修士的腿骨踩成粉末?谁能只用一根筷子,就破了你那引以为傲的护身玉佩?” 嗡——! 宋铁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筷子。 筑基期。 魏长风那条被打断的腿…… 在此之前,他只当这年轻人是哪个隐世家族跑出来的妖孽,手段诡异罢了。 可魏长风这话里的意思…… 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猜测,浮上心头。 “你……你的意思是说……” 宋铁的声音开始哆嗦, “他……他就是……” 魏长风长叹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以为我腿是怎么断的?自己摔的?那是前辈赏的!咱们满世界找的‘神’,就坐在你面前,你还要调特勤组轰死他?你是嫌咱们局里活人太多了吗?”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宋铁天灵盖上炸开。 那个连局长都忌惮三分、让整个749局高层彻夜难眠的恐怖存在,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的巨大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傲慢。 刚才的嚣张跋扈,此刻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前辈……” 宋铁顾不上肩膀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就要跪下,却因为动作太大,疼得脸部肌肉都扭曲了。 “我有眼无珠!我是个屁!我就是个老混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条狗命……宋家!对,我们宋家有很多资源!灵石、药材、甚至美女鼎炉,只要您开口,宋家什么都能给您送来!我还有用,留着我比杀了我价值大!” 他现在真的怕了。 只要这年轻人一个不高兴,不仅是他,整个宋家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资源?” 李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宋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不缺。” “鼎炉?” 李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宋铁肩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我不稀罕。” “至于你的价值……” 李策的手指微微用力,深深陷入宋铁的血肉之中。 “啊——!!” 宋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既然选择了给这帮吃人的畜生站台,那就要做好被清算的准备。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策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噗。 一声闷响。 宋铁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眼里的光彩迅速消散,到死都圆睁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对方真的敢当着749局的人,如此干脆地杀了他。 鲜血,顺着屏风的雕花,蜿蜒流淌。 包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魏长风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中一片冰凉。 宋家这条路,算是彻底走绝了。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清楚,自己再多嘴一句,地上躺着的,就会是两具尸体。 李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张福海身上。 “现在,没人打扰了。” 李策走到张福海面前,蹲下身子。 “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张福海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别……别杀我……我都说……我都说……” “我爸妈,在哪?” 李策冷声问道。 “不……不知道……” 张福海刚开口,见李策眼神一冷,吓得连忙改口, “我是真不知道具体的!当初抓人的时候,我只负责把你弟弟带走取心脏,你父亲是……是另一拨人带走的!” “另一拨人?” 李策眯起眼, “谁?” “是……是……” 张福海眼神闪躲,似乎那个名字比眼前的李策还要恐怖。 咔嚓! 李策直接捏碎了张福海的一根手指。 “啊!!” “说是谁。” 李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是二……二爷的人!” 张福海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当初老爷子手术需要心脏配型,你弟弟正好匹配上了!是你父亲带着人到处闹,还把事情捅给了媒体,二爷嫌他碍事,就……就让杨刚把他抓起来了!我猜……我猜人可能已经……” 第303章 死个把人而已,多大点事? “二爷?又是哪路货色?” 李策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的血迹。 张福海蜷缩在地上,剧痛感让他整个人都在抽抽。 听见“二爷”两个字,本来就煞白的脸色更是透出一股死灰。 旁边的魏长风倒是听得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往前凑了两步。 “张浩仁?” 魏长风试探着问了一句,随即看向地上的张福海, “你说的是张家老二,那个混世魔王?” 张福海没力气说话,只是绝望地点了点头。 李策把脏了的纸巾揉成团,弹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转头看了魏长风一眼: “这人很有名?” “何止有名,简直是臭名昭着。” 魏长风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 “前辈,这人是张家正房出的二少爷。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起‘红楼案’,您听说过没?” 李策摇摇头。 他刚穿回来没多久,哪知道这里的破事。 “也对,您这种高人,不屑于关心这些腌臜事。” 魏长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当时有个艺校的大二女生,被几个富二代拖进私人会所,活活折磨了三天。人被发现的时候,没一处好地方,下体都……唉,惨不忍睹。最后人没救回来,从医院楼上跳下去了。” “带头的就是这个张浩仁?” 李策问。 “对,就是他。” 魏长风咬了咬牙, “当时网上闹翻了天,几十万人请愿要严惩凶手。结果呢?张家砸了钱,请了顶级律师团,又找关系压热度。最后愣是搞了个‘精神鉴定报告’,说张浩仁有间歇性精神障碍,无罪释放。甚至连赔偿金都没给那女孩家属多少,反手还告了几个大V造谣。” “精神障碍?” 李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杀人的时候精神就好得很,坐牢的时候就精神病了。这世道,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魏长风苦笑一声: “谁说不是呢。张家手眼通天,再加上有修行界的关系,谁敢动?那女孩的父母后来去上访,半路就被车撞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李策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踱步到张福海面前, “我爸被带走的时候,这个张浩仁也在场?” 张福海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 “在!在的!就是二爷下的令! 他说……他说您弟弟的心脏既然配上了,那就是张家的东西,您父亲不识抬举,还敢闹事,碍眼! 就……就让人直接拖上车带走了! 带去哪儿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人呢?” 李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什么?” 张福海一愣。 “我问你,这个张浩仁,现在在哪?” 张福海哆哆嗦嗦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惊恐地向上瞟了瞟。 “在……就在楼上。顶楼的‘帝王厅’。” “他在干什么?” “吃……吃饭。” 张福海结结巴巴地说道, “今天二爷做东,请了贵客。” “贵客?” 李策眉梢挑了挑, “多贵?” “是……是赵局。” 张福海几乎要哭出来了, “市局一把手,赵东升。”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魏长风原本还在那义愤填膺地谴责张浩仁,听到“赵东升”三个字,膝盖一软,差点没直接给李策跪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策,又看看地上的宋铁尸体,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老赵?” 魏长风感觉嗓子眼发干, “他在上面?” 张福海木讷地点点头: “赵局和二爷私交不错,今天特意过来……过来商量点事儿。” 魏长风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妈的,好险! 今天这个局,他本来也在受邀之列! 要不是半路被个老战友拉住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这会儿他本该也在顶楼那个“帝王厅”里陪着笑脸! 要是那样…… 魏长风偷偷觑了李策一眼,不敢再想下去。 那样的话,这地上的尸体,恐怕就不止一具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赵东升点了三根蜡。 老赵啊老赵,你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尊煞神今天会直接杀上门来吧? 跟谁吃饭不好,非要跟张浩仁那个短命鬼混在一起。 “吃饭好啊。” 李策理了理衣领,把有些褶皱的袖口抻平, “吃饱了好上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朝包厢外走去。 “哎!前辈!李先生!” 魏长风回过神来,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您……您就这么上去?那上面全是张家的保镖,而且赵局手里可是有……” 李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你要上去给你的赵局长报个信?” “不不不!绝对没有!” 魏长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后背瞬间湿透, “我现在是您的向导!我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吗?我的意思是……那上面人多眼杂,要不要我先上去清个场?毕竟赵局身份特殊,真要当众出了事,恐怕……” “不用。” 李策迈步走出包厢, “人多了才热闹。” …… 帝豪酒店,顶楼。 整层楼只有一个包厢——帝王厅。 巨大的落地窗前,能够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 此时,巨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手里晃着红酒杯,脸上带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阴柔气。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江城市局一把手,赵东升。 只不过此刻的赵东升,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浩仁,楼下这动静是不是闹得有点太大了?” 赵东升放下筷子,眉头紧锁, “刚才我接到电话,说下面死了人。这要是传出去……” “赵叔,您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张浩仁抿了一口红酒,笑得漫不经心, “死个把人而已,多大点事?在江城这地界,还有您赵局摆不平的?再说,那是宋铁那个老东西自己办事不利索,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第304章 我不缺钱,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浩仁,今后收敛点。” 赵东升夹起一块澳龙肉。 没沾酱,直接送进嘴里。 “最近不太平。底下报上来,有个狠角色进了江城,正查几个月前李凡的案子。” “狠角色?” 张浩仁斜靠在红木大圈椅上,嗤笑一声。 他身后,两名黑西装壮汉负手而立。 身高一米九,肌肉将定制西装撑得几欲炸裂,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是练家子。 “赵叔,您这位置坐得越高,胆子反倒越小了。” 张浩仁抿了口酒,眼神玩味。 “张家的后花园。” “李凡那个短命鬼都凉透了。就算有人查,能翻出什么浪?” “一个没钱没势的普通人,若是敢露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人间蒸发。” 张浩仁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慵懒。 “进了这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弄死他,不比碾死只蚂蚁费劲。” “这次不一样。” 赵东升放下筷子,眉心挤出一道川字纹。 “线报说,这人手段极狠,不见血不收……” 话音未落。 轰! 巨响炸裂。 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连带着门框,瞬间崩碎成漫天木屑。 气浪翻滚。 张浩仁被掀得从椅子上弹起,身上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妈的!谁!哪个不长眼的杂种!” 烟尘未散,一道年轻的身影轮廓显现。 二十出头,双手插兜,步履闲适。 他身后跟着个佝偻老头,缩着脖子,甚至不敢抬头看包厢里的人一眼。 两人脚边,拖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体。 “二……二爷……救我……” 那是张福海。 四肢尽断,像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用下巴蹭着地砖,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看清地上那团烂肉,张浩仁脸色骤变。 那是他张家的管家! “操!” 张浩仁狠狠摔碎酒杯,指着李策怒骂。 “打狗还得看主人!混哪条道的?敢动我张家的人?” “也不去打听打听,在江城得罪张家是什么下场!” 赵东升此时也看清了来人。 这就是那个狠人? 平平无奇。 身形单薄,除了那张脸还算清秀,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波动的迹象。 赵东升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肯定是下面的夸大其词了, 他稳坐不动,冷冷地说道: “年轻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重伤害,这辈子你都别想从牢里出来。” 李策置若罔闻。 他走到张福海身边,鞋尖轻轻碰了碰那团烂肉。 “这就是你主子?” 张福海浑身痉挛,刚想求饶。 砰! 李策随脚一踢。 一百八十斤的肉球如炮弹般轰然射出。 正中圆桌中心。 巨大的实木转盘瞬间炸裂,木屑纷飞,滚烫的汤水溅了张浩仁和赵东升一脸。 “啊——!!” 张福海陷在满桌碎瓷片里,惨叫声凄厉刺耳。 “给脸不要脸!” 张浩仁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汤,杀意沸腾。 张家作为古武世家,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废了他!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两名壮汉保镖早就蓄势待发。 这是张家花重金从地下黑拳请来的金牌打手,手里都有几条人命。 左侧光头大汉狞笑,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劲风,直拍李策天灵盖。 右侧平头男更加阴毒,一记撩阴腿直取要害。 配合默契,出手就是杀招。 赵东升慢条斯理地抽出湿巾,擦拭着手背上的油渍。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两个明劲巅峰的高手围攻,这小子不死也得残废。 然而。 啪。 啪。 两声脆响。 两道黑影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轰!轰! 墙壁剧震。 两名壮汉整个人嵌入墙体之中,胸口塌陷,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没了声息。 墙面蛛网般龟裂,鲜血顺着墙纸缓缓淌下。 死寂。 包厢内瞬间落针可闻。 “太吵了。”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走到桌边,拉开一张椅子。 坐下。 看着满桌狼藉,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赶不上热乎饭了。” 张浩仁并非草包,看到墙上那两具尸体,头皮瞬间炸开。 这种人他惹不起,只能结交: “朋友,我是张家的人!我有钱!你要多少?一千万?五千万?只要你肯收手……” 李策抬眼。 仅仅一眼。 张浩仁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赵叔!赵叔!快叫人!快调特警!” 张浩仁猛地看向赵东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东升此时也是脊背发凉。 但他毕竟身居高位,强行维持着镇定。 他是市局一把手,代表着官方的威严。 没人敢公然对抗国家机器。 “这位……小兄弟。” 赵东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语气放缓。 “身手不错。但现在是法治社会,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我是市局赵东升,卖我个面子,今天这事……” “面子?” 李策拿起桌上一根还算干净的筷子,在指尖随意转动。 “魏长风。” 门口一直装死的魏长风猛地一激灵,几乎是滚着跑了过来。 “爷……爷您吩咐。” 看到魏长风,赵东升眼睛一亮。 那是749局的人!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强力部门! “老魏?你怎么在这?这暴徒是你带来的?快!动用你们749局的特权把他拿下!这是极度危险分子!” 魏长风看着赵东升。 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看死人的同情。 拿下? 拿你个大头鬼。 “赵局。” 魏长风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怪物。 “我劝您把嘴闭上。这位爷……这世上没人惹得起。” 赵东升一愣,怒极反笑: “什么意思?他还能大过天去?连你们749局都不怕?” 魏长风苦笑。 他凑到赵东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宋铁刚才没了。” “宋铁?那个金丹期供奉?” 赵东升皱眉, “去哪了?” “去见阎王了。” 魏长风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就在楼下。被这位爷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嗡—— 赵东升脑海中如同炸响一道惊雷,瞬间一片空白。 金丹期? 那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被……一巴掌拍死了? 这一刻,赵东升所有的官威、底气、骄傲,统统粉碎。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你也坐。” 李策指了指张浩仁身边的空位。 魏长风哪敢坐,只能像个小学生罚站一样,瑟瑟发抖地立在一旁。 李策不再理会已经被吓傻的赵东升。 他转动着手里的筷子,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张浩仁脸上。 “朋……朋友……” 张浩仁牙齿打颤,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失禁。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以前我有得罪的地方,我赔罪!我磕头!你要钱我都给……” “钱?” 李策轻笑一声。 手中筷子猛地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 “二爷别怕。” “我不缺钱,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第305章 我就想要你的命 “谁?” 张浩仁眼皮跳了跳,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既然对方肯开口,那就有的谈。 这世上没有钱撬不开的嘴,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他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扯过一张餐巾擦拭西装上的汤渍: “你要找谁?只要在这个国家,就是一只苍蝇,我也能给你翻出来。” 李策手里捏着那根筷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竹面。 “李厚德。” 听到这个名字,张浩仁擦拭西装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怪异,随后这种怪异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噗……谁?那老东西?”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搞了半天,是那个在学校门口闹事的犟驴。” 他从怀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含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老头儿骨头是真硬,嘴也臭。那天在学校门口,非拦着我们要尸体,叽叽歪歪的。”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二爷我赶着去喝酒,嫌他碍事,就让手下开车碰了一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过,没撞死,命挺硬。后来找人把他拖去后山,处理干净了。我记得……好像是剁碎了喂狗了吧?对,我想起来了,那老东西的肉太柴,狗都不爱吃。” 啪。 一声轻响。 李策手里的筷子,断成了两截。 角落里,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魏长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能感觉到,身边这尊神佛身上,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张浩仁,你这张嘴,今天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啊! 偏偏,这位张二爷对此一无所知。 他吐掉嘴里没点燃的烟,又从怀里掏出支票簿和钢笔,笔尖在上面刷刷地写着。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为了几个月前那个学生案子嘛,那个叫……李凡的,对吧?” 撕啦。 一张签好的支票被扯下来,轻飘飘地滑到桌边。 “五百万。” 张浩仁用两根手指夹着支票,晃了晃。 “放弃调查。拿着钱,去国外,或者随便找个地方潇洒。这事儿水太深,张家这潭水,你趟不过去。” 见李策毫无反应,他嗤笑一声,手一松,支票掉在了地上,沾上了血污。 “嫌少?” “也对,能一巴掌拍死宋铁,你这条命,确实值更高的价。” 张浩仁站起身,张开双臂, “这样,钱你拿着。以后,跟我干!阿彪那个废物死了,我身边正好缺个能打的。以后你就做我张家的供奉,年薪一千万起步!豪车!豪宅!女人!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他走到李策身边,弯下腰,拍了拍李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只要你听话,当好我张家的一条狗,以后在九州,你可以横着走!” 一旁的魏长风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 这傻逼是真的没救了。 李策没看地上的支票,也没看张浩仁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只是把断掉的筷子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很平,没有波澜。 张浩仁嗤笑一声,重新坐下: “我不需要知道。在这个国家,除了张家,其他人都是蝼蚁。你的名字,对我来说不重要。” “我是李凡的亲哥。” 李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浩仁。 “也是李厚德的亲儿子。” 包厢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张浩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瓦解,从嘲讽,到错愕,再到一丝荒谬。 他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似乎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你是那家的大儿子?你不是被淹死了吗?” “有意思。” 张浩仁拍了拍手,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的嘲讽。 “难怪这么大火气。原来是苦主找上门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张支票,重新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是他儿子,那这事儿更好办了。” “一个亿。” 张浩仁伸出一根手指。 “买你全家的命,够不够?别跟我装清高。你们这种底层泥腿子我见多了。嘴上喊着报仇雪恨,看到钱的时候,膝盖比谁都软。” “你弟弟死了,你爹也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拿钱去过好日子,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一个亿啊,兄弟。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哪怕去卖肾卖血,也挣不来这么多钱。只要你点头,这些都是你的。甚至……我可以帮你安排个新身份,让你进入上流社会。” 张浩仁越说越自信。 他笃定,没人能拒绝一个亿。 这就是他的生存法则。 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价码不够。 “呵呵!” 李策冷笑一声,然后一脸认真的问道, “你确定?” 张浩仁心中大定,脸上露出一抹鄙夷。 果然。 什么血海深仇,什么杀父之恨。 在金钱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穷人的骨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然是真的。我张浩仁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张浩仁重新端起红酒杯,姿态优雅, “把卡号给我,现在就转……”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没有丝毫征兆。 没有丝毫废话。 张浩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视线猛地下降。 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包厢的空气。 张浩仁双手死死抓着桌布,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他的膝盖以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粉碎性骨折。 骨头碴子刺破了西装裤,鲜血瞬间染红地毯。 “我的腿!我的腿!!” 张浩仁痛得满地打滚。 李策一脚踩在他完好的大腿根部。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啊啊啊啊!!” 张浩仁翻着白眼,差点疼昏过去。 “钱?” 李策蹲下身,捡起那张被血染红的支票,团成一团,强行塞进张浩仁的嘴里。 “留着去下面买通关文牒吧。” “我不缺钱。” 李策拍了拍张浩仁惨白的脸颊。 “我缺条带路的狗。” 第306章 京都震动,749局警报拉满! “去那儿干什么?” 张浩仁眼皮剧烈地跳动,死死地盯着李策。 这人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拿东西。” 李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弟弟的心脏在张家。那是李家的东西,我不喜欢它在别人肚子里跳。” “我得去把它掏出来,带回家。” 张浩仁的瞳孔先是骤然缩成一个针尖,随即又恐惧地放大。 去老宅? 这疯子要去张家老宅掏心? 哈! 好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这小子确实邪门,一巴掌能把宋铁拍成肉泥,甚至能凭空伤人。 可那是哪儿? 那是京都张家! 盘踞百年的庞然大物! 尤其是家里那位闭死关的老祖宗,前些日子刚传出消息,已经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只要这疯子敢踏进张家大门半步,别说他是个人,就算他是大罗金仙,也得被碾成粉末! “李……李先生!” 旁边的魏长风,紧张地向前挪了两步,伸手扯了扯李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那可是京都张家!不是江城这种小地方的暴发户!水太深了!” “局里的S级绝密档案上有红标,张家那位老祖宗还活着!那是正儿八经的化神期!” 在这个末法时代,筑基就能被市局奉为座上宾,金丹大佬走到哪都是一方诸侯。 化神? 这两个字,在修行界就代表着核威慑! 这种老怪物一旦动了真火,举手投足就能毁掉半个城区。 “化神?” 李策侧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魏长风一眼。 “嗯……不过是一只个头大点的蚂蚁吧,很可怕吗?” 魏长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脑子嗡嗡作响。 在修行界,化神就是天。 怎么到了这位爷的嘴里,就成了随手可以碾死的东西? “别说是化神。” 李策站起身,一只手将瘫软的张浩仁提了起来。 “就算是真神下凡,今天张家,我也灭定了。” “那……那您好歹让我安排一下!” 魏长风知道拦不住,这人身上的杀气太重,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部特制的黑色卫星电话,手指都在哆嗦: “去京都路途遥远,我现在立刻联系局里调配专机!申请航线、空域管制、加上地面交通……最快两个小时就能出发!” 这已经是特权中的特权了。 普通人进京,哪个不得折腾半天? “两个小时?” 李策眉头一皱,语气里透出一股明显的不耐烦。 “黄花菜都凉了。” “啊?” 魏长风懵了,举着电话愣在原地, “那……坐高铁?高铁也要四个小时……” “太慢,我自己想办法吧。” 李策吐出两个字。 他拎着张浩仁,转身径直走向包厢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此时,夜色正浓。 窗外是江城的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哎!李先生!这可是二十八楼!” 魏长风看出了他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手去抓。 李策没理会他,只是抬腿踢向钢化玻璃。 轰——! 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成漫天晶屑。 张浩仁大头朝下,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街道和火柴盒大小的汽车,整个人都麻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瞬间被高空的冷风吹凉。 “卧槽!你他妈干什么!!” “放开我!这是二十八楼啊!!救命啊!!” 尖叫声撕心裂肺。 李策把他提溜到窗外悬空的位置,面无表情。 “抓稳了。” 这一刻,张浩仁的恐惧盖过了断腿的剧痛,他双手死死抓住李策的手臂,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抓稳了。” 李策又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 咚! 地面猛地一震,蛛网般的裂纹以李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整栋大楼似乎都晃了一下。 咻——! 李策拎着还在惨叫的张浩仁,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出窗口。 几个起落,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包厢内一片死寂。 赵东升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巴微张。 他干了半辈子刑侦,抓过杀人犯,斗过毒枭,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但他从没见过…… 人,能飞? 这他妈还是人吗? 魏长风手脚并用地爬到窗口,把半个身子探出去。 远处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气浪,正在云层中极速穿梭。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 京都,要出大事了! …… 京都。 749局总部,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警报声稍微有些刺耳。 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图上,一个红色的高能反应点,正以一种彻底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在电子版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没有弯绕。 遇山翻山,遇河过河。 起点:江城。 终点:直插京都心脏区域。 屏幕右下角,一组冰冷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目标速度:3.5马赫】 【高度:4500米】 【能量反应:S级(持续攀升中)】 “这也叫人?” 情报科的女科长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走调: “肉身突破音障?还没有产生明显的音爆云?这是什么物理原理?” “这简直是个人形导弹!” 会议室首位。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端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局长,防空警报已经拉响了,是否进行拦截?” 行动组组长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 “此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领空管理法!而且是在人口密集的京都上空,一旦失控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防空营的导弹已经锁定了!” “拦个屁。” 老局长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可怕, “拿什么拦?你是想让他在京都上空跟我们的战斗机编队打上一架?” “3.5马赫,你那是让他坠落吗?你那是逼他在头顶上放烟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接话。 “张家这些年,吃相太难看了。” 老局长放下茶壶,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贩卖人口、走私丹药、操控地下黑市……甚至把手伸到了军部。” “上面早就想动这颗毒瘤,也就是顾忌那个还喘着气的老不死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行动组长愣了一下: “那您的意思是……” “清场。” 老局长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立刻封锁云梦山方圆五公里。对外的理由……就说燃气主管道泄漏,正在进行紧急排险演习。” “别让任何一个普通老百姓靠近,哪怕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任何媒体、网红,谁敢靠近半步,直接扣人。” 情报科长迟疑了一下: “那……如果他输了呢?毕竟张家老祖可是化神大能……” “那就证明他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老局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不夜城。 “死了,也就死了。” “749局不需要没脑子的炮灰,也不养废物。”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天边隐约出现的流光。 “可如果……” “他赢了呢?” 老局长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那就帮他把地洗干净。明天早间新闻就报,张家炼丹操作不当,炸了炉子,把自己全家给炸上了天。” “这样一枚活生生的人形核武,只要他不反社会……” “就是我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第307章 半步化神又如何?过来,跪下说话! “站住!云梦山重地,靠近者死!” 几十道红外线光点瞬间锁定李策。 这里是京都张家老宅。 黑色铁门高耸,围墙上布满通电铁丝网。 这不是民宅,这是堡垒。 李策右手拎着死狗一样的张浩仁,停住脚步。 “二爷?” 守门的护卫队长看清了李策手里的东西,眼皮跳动。 他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 “快!通知家主!有人劫持二爷!” 刺耳的警报声在云梦山顶盘旋。 几十名穿着黑色特战服的护卫从阴影里窜出。 他们手里端着大口径自动武器,枪口指着李策的脑门。 这些护卫不是普通保安。 他们呼吸绵长,太阳穴突出,最弱的也是炼气高手。 “放开二爷,跪下受死。” 护卫队长拔出腰间的制式横刀,刀尖指向李策。 张浩仁瞪大眼球,疯狂挣扎。 “带路。” 李策低头盯着张浩仁,语气没有起伏。 “救……救我……” 张浩仁看见前面的队长,嘶哑地喊着。 “杀了他!他断了我的腿!给我杀了他!” 护卫队长眼中闪过戾气。 “开火!” 火舌在黑夜中喷涌。 金属弹头撕裂空气。 李策站在原地,左手插在兜里。 弹头撞在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上。 当啷。 几十枚变形的铅芯掉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护卫队长手中的刀僵住。 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怕是筑基期的高手,也不敢用肉身硬扛这种口径的子弹攒射。 “该我了。” 李策松开手。 张浩仁摔在地上。 李策向前走了一步。 脚掌落地。 劲气呈环状炸裂。 正前方的三名护卫胸口凹陷,肋骨断裂。 他们飞出十几米远,撞在铁门上,变成三滩软泥。 李策的身影消失。 残影在人群中穿梭。 拳头击打皮肉。 肘部撞击咽喉。 指尖掠过颈部。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招式名称。 每一击都带走一条命。 惨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护卫队长退到大门边。他看着满地扭曲的尸体,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三十个特种护卫。 十秒钟。 全部死亡。 “你……你到底是谁?” 护卫队长背靠铁门,冷汗把背后的衣服浸透。 “去通报。” 李策站在台阶下,指了指队长, “告诉张家家主。李策来取东西。” 李策? 护卫队长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印象。 京都圈子里没有姓李的大户。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 张浩仁在地上爬行,想往后山跑。 李策一脚踩在他的手掌上。 咔嚓。 张浩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别急,你还有用。” 李策拎起他,像拎着一件行李。 穿过前院,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影壁。 影壁后面,几十个老头正坐在太师椅上。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张家现任家主,张万山。 他看着满地爬进来的残兵,脸色阴沉。 “朋友,在京都这一亩三分地,杀我张家的人,你是头一个。” 张万山手里攥着两颗纯金的健身球。 李策环视四周。 张家老宅里人很多。 有张家的嫡系,有附属家族的成员。 他们看着李策的眼神,带着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二哥!” 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冲过来。 她是张浩仁的亲妹妹,张雅。 看到张浩仁断掉的双腿,张雅指着李策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贱民!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把你全家活埋了都抵不了我哥一条腿!” 李策盯着张雅。 这女人的眼神很毒。 “李凡的心脏,在谁肚子里?” 李策开口。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张万山的动作停住。 太师椅上的几个老者交换了一下眼神。 “心脏?” 张雅发出一声讥笑。 “你说那个穷学生?他的心当然是在爷爷肚子里。” “能为我张家的老家主延寿,那是他家祖坟冒青烟。” “你为了这个找上门?一个底层泥腿子的命,也配跟我们要说法?” 李策没有理会女人的叫嚣。 他看向张万山。 “人是你杀的,心脏是你取走的?” 张万山冷哼一声。 “是又如何?这天下,张家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你既然找过来,那就在这儿陪他吧。” 李策点头。 “承认就好。” 他把张浩仁扔到张万山脚下。 “我是李厚德的儿子。李策。” 这句话说出口。 原本嘈杂的庭院瞬间死寂。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在众人脸上扩散。 这不是对强者的恐惧,而是一种对禁忌的本能反应。 张万山手里的金球掉在地上,砸碎了一块地砖。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李策的脸。 “你说谁?李厚德?” 后方,几个原本老神在在的张家长辈,此刻竟然不顾形象地站了起来,脚底打滑,撞翻了茶几。 “李厚德……那个名字……” 一个老者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不可能!那家人不是全死绝了吗?” 李策捕捉到了他们的反应。 很有趣。 他在江城提到父亲的名字时,张浩仁只有嘲讽。 但在京都,张家核心成员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竟然是极度的恐惧。 “我父亲在哪?” 李策向前踏出一步。 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墙壁,横推过去。 张雅这种没修为的普通人,直接被压得跪在地上。 她的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那个名字不能提!” 张万山缓过神来,厉声喝道。 “那是禁忌!在京都,谁提那个名字谁就要死!” “杀了他!不计代价杀了他!” 张万山对着后院的方向大喊。 “请老祖出关!” 轰隆。 后山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云层被搅碎。 强大的灵压笼罩了整个云梦山。 张家众人脸色狂喜,纷纷下跪。 “恭迎老祖!” 那是张家的定海神针。 号称半步化神的张青松。 在这个筑基期就是一方大佬的时代,化神期意味着无敌。 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他踏空而行。 每一步落下,空气都泛起涟漪。 张青松俯瞰着李策。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只爬虫。 “李厚德的孽种?” 张青松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当年让你跑了,今天你自己回来送死,倒也省了麻烦。” 李策抬头。 他看着天上的老者,眼中透出一股厌恶。 “你也知道李厚德。” “既然知道,那就不用废话了。” 李策抬起右手。 五指虚空一抓。 原本威风凛凛的张青松,脸色骤然大变。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脖子。 “不……这不可能!” 张青松疯狂运转真元。 但他的灵力在李策面前,就像是杯水车薪,起不到任何作用。 “下来。” 第308章 灭张家! “下来。” 半空中,张青松只觉得一股巨力扣住了脚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天地倒转。 嘭! 主宅广场被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烟尘四起,碎石乱飞。 张家众人,跪在地上皆是目瞪口呆。 那可是老祖! 化神大能! 在大夏国修行界,这是天花板,是神话,是张家屹立京都百年的根基。 现在。 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土里。 “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底蕴?” 李策走到坑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 “咳咳……噗!” 张青松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张青松声音嘶哑,手指哆嗦着指向李策, “老夫闭关六十年,才踏入化神!你那么年轻,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 自己苦修百年,在这个年轻人的随手一挥下,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不仅是身体上的打击,更是对他道心的粉碎性摧毁。 李策没搭理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傻了的张家现任家主,张万山。 “刚才你说,这天下张家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你还说,杀了我,让我下去陪我爹?” 说着,李策往前走了一步。 咚! 张万山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误会……都是误会!” 张万山到底是做大事的人,求生欲让他瞬间抛弃了所谓的家主尊严。 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对着李策疯狂磕头, “李先生!李前辈!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求您高抬贵手!权,钱,美女,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张家绝对让您满意!” 旁边趴在地上的张浩仁已经看傻了。 他那个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大伯,现在居然像条狗一样在求饶。 “赔?” 李策笑了。 “我弟弟的心,是无价的。至于你……” 李策抬起右手,隔空对着张万山的脑袋,虚虚一握。 “你也配跟我谈价钱?” 没有任何征兆。 噗嗤。 一声闷响。 张万山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头颅瞬间炸裂开来。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脖腔里的血还在突突往外冒。 “啊啊啊啊!!” 旁边的张雅和一众女眷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聒噪。” 李策眉头微皱,眼神扫过。 尖叫声瞬间消失。 坑底的张青松看到这一幕,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竖子!尔敢!” 张青松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惨烈的气势。 这是燃烧精血的征兆。 他知道,今天不拼命,张家百年的基业就彻底完了。 “哼” 李策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张青松从坑里冲了出,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老夫和你拼了!我是修仙者!我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你们这些凡人,生来就是为了供养我们!那个李凡能为我续命,那是他的荣幸!你们这些底层贱民,不过是圈养的牛马,宰了便宰了,居然还敢反咬一口?!”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普通人的命根本不是命,那是资源,是耗材。 李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如果是为了利益杀人,他还能理解。 但这种把人当牲口的优越感,让他感到恶心。 非常恶心。 “原来这就是你们修的道。” 李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既然你们觉得高人一等,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李策不再废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然后猛地翻掌下压。 轰隆隆——! 京都上空的云层疯狂翻涌,瞬间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一只金色手掌破云而出。 “这……这是什么……”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张青松,此刻仰着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在那只巨掌面前,他那点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渺小得就像风中的烛火。 巨掌缓缓落下。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爆鸣声。 周围的围墙开始崩塌,建筑开始解体,连地基都在哀鸣。 “不……不!!” 张青松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毁灭时的极度卑微。 “别杀我!别杀我!!” 张青松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试图撑住那即将落下的威压, “我不想死!我修了一百年才到这一步!我不能死!” 李策的手继续下压。 巨掌距离地面还有五十米。 张家老宅的主楼已经塌了一半。 “我说!我说!” 张青松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你爹的!关于李厚德的!只要你不杀我,我都告诉你!!” 李策的手顿在半空。 巨掌悬停在张青松头顶十米处,狂暴的气流吹得他脸皮乱抖。 “我爹?” 李策微微皱眉。 记忆里,那个男人老实巴交,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田埂上抽旱烟,为了给家里省点电费连灯都舍不得开。 被人欺负了也只会憨笑两声说“吃亏是福”。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能有什么秘密? 还要一个化神期的老怪物拿来当保命符? “你在拖延时间?” 李策声音变冷。 “不是!绝对不是!” 张青松见李策停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促地喘息着, “李厚德根本不是普通人!二十年前……二十年前……” 咻——! 一点寒芒一闪而过。 “噗。” 张青松的话还没说完,眉心就多了一个红点。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保持着说话的形状,眼神里的恐惧还没来得及消散,生机就已经彻底断绝。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谁?!” 李策瞬间瞬移到张青松身前,伸手接住尸体。 神识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瞬间覆盖整个杨家老宅。 没有人。 李策低头看着张青松眉心的伤口。 没有子弹,没有飞镖。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冰晶,入体即化。 只留下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阴寒的气息。 这手段,干净利落,杀人灭口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 虽然是因为自己刚才听到父亲的名字有些分神,但能抓住这个瞬间出手,对方绝对是个顶尖的刺客。 “是谁呢?” 李策喃喃自语,把张青松的尸体扔在地上。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复仇。 杀弟之仇,杀父之恨。 灭了张家,一切就结束了。 可现在看来,水浑了。 那个老实巴交种了一辈子地的老爹,居然藏着让京都豪门都忌惮的秘密? 那他当年的“意外”身亡,难道是筹划已久的阴谋? 还是说,张家不过是被人推在前面的刀? 李策站在废墟之中,周围是还在坍塌的张家大宅,远处警笛声大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些皱巴的香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泄愤。 那么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想玩是吧?” 李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漆黑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行,那我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第309章 局活化石,点名要见李策! “这地洗得还算干净吧?” 直升机螺旋桨还在头顶轰鸣,卷起的狂风吹得周围警示带呼啦作响。 数十辆黑色特勤车已经把这片废墟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员正拿着特殊的仪器,对着地上的血迹和残肢喷洒药水。 滋滋声响起。 那些带着灵气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随后被吸尘器一样的设备清理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空气中残留的真元波动都被某种力场中和掉了。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京都张家的百年大宅。 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满地的碎砖烂瓦。 张家没了。 就在京都所有豪门的眼皮子底下,被连根拔起。 魏长风瘸着腿,手里拄着一根刚从废墟里捡来的钢筋,一瘸一拐地走到李策面前。 他身后跟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头发花白,手里还捏着两个核桃。 怎么看都像是个在公园里遛弯的退休大爷。 但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看到这老头的时候,全都把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李先生。” 魏长风走到李策身边,指了指身后的老头, “这就是我们局长,高天原。” 李策正在擦手。 刚才捏爆张万山脑袋的时候,几滴血溅到了手背上。 “那个放冷箭的抓到了吗?” 李策把脏了的湿巾扔在地上。 魏长风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高天原。 高天原笑呵呵地上前两步,把手里的核桃揣进兜里。 “没有,那飞针是玄冥教的手笔,那帮耗子就在下水道里生活,打个洞就跑,哪那么好抓。” “玄冥教?” 李策没听过这个名字。 在大夏皇朝,若是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敢在他面前露头,锦衣卫早就把他们祖坟都刨出来了。 “一帮见不得光的邪修罢了。” 高天原摆摆手,语气很随意, “倒是李先生,今晚这动静闹得有点大。明天早间新闻要是压不下去,我们也难做。” “那是你们的事。” 李策转身就要走。 他对这个所谓的749局没什么好感。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没什么用的衙门。 要是真有用,也不至于让张家这种毒瘤在京都盘踞这么多年,还让他那个“老实巴交”的爹被人算计。 “等等!” 高天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李先生不想知道,令尊李厚德的事?” 李策的脚步停住了,看向高天原。 没有任何气势爆发。 但高天原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知道我爹?” 李策往前走了一步。 高天原没退。 他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他能在749局局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拳头。 “我不认识。” 高天原摇摇头, “刚才我已经让人调阅了最高级别的绝密档案。李厚德,男,汉族,江城下河村村民,务农,生平无犯罪记录,死于车祸。” 李策眯起眼睛。 “你在耍我?” 张家那个化神期的老怪物,死前可是喊着李厚德不是普通人。 现在这老头告诉他档案上一片空白? “档案是干净的,太干净了。” 高天原叹了口气,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迹。李先生也是聪明人,一个能让张青松这种老怪物到死都忌惮的名字,怎么可能只是个种地的?” 李策沉默了。 确实。 记忆里,那个除了抽旱烟就是在地里刨食的男人,太普通了。 普通到李策甚至想不起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局里有个老人想见你。” 高天原见李策不说话,趁热打铁, “他是局里的活化石,也是咱们国家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前辈之一。他看了刚才的卫星监控,点名要见你。” “他说,也许他知道那个种地的老头是谁。” 李策看着高天原那张笑眯眯的老脸。 这老狐狸在给他下钩子。 但这个钩子,他不得不咬。 “带路。” 李策吐出两个字。 …… 一小时后。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驶入京郊的一处深山。 这里没有路标,导航地图上显示是一片空白。 经过三道荷枪实弹的关卡,车子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四合院门口。 “李先生,请吧。” 高天原推门下车,却站在门口没动。 魏长风更是离得远远的,连靠近都不敢。 “那老前辈脾气怪,我也没资格进去。” 高天原指了指那扇虚掩的木门, “他只让你一个人进。” 李策看了一眼那扇门。 普普通通的红漆木门,上面的漆皮都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纹。 门口还放着两个腌咸菜的大缸。 这风格,跟下河村老家简直一模一样。 李策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 地都没铺水泥,就是压实的黄土地。 院角种着两垄大葱,还有几架豆角。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把蒲扇,对着面前的一个小火炉扇风。 “来了?” 老头头都没回,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随便坐,凳子在那边墙根底下,自己拿。” 李策没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这个院子。 太熟悉了。 不是这院子的布局熟悉,而是这种感觉。 这种充满了泥土味、甚至带着点穷酸味的感觉,跟他家,太像了。 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 窗台上放着几个空酒瓶。 甚至那个小火炉,都跟老爹当年用来熬猪食的那个差不多。 “你是谁?” 李策开口问道。 老头把蒲扇放在膝盖上,转过身。 那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皮肤黝黑粗糙,牙齿都掉了两颗,笑起来漏风。 “我是谁不重要。” 老头指了指炉子上的砂锅, “重要的是,你爹当年最喜欢喝这玩意儿。猪头肉炖粉条,还得加两勺老陈醋。” 李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老爹最爱的下酒菜。 每次过年,那老实巴交的男人哪怕没钱买新衣服,也要去镇上割二斤猪头肉,回来蹲在门口的大石墩子上,一边喝着散装白酒,一边吃得满嘴流油。 这事儿,除了家里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认识我爹。” 李策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上的气息开始波动。 “认识?呵呵。” 老头从旁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何止是认识。当年他那把锄头,还是我看着他打的。” 第310章 你爹不是人 “锄头?” 李策靠在斑驳的门框上,指尖夹着烟,没点燃。 他看着眼前这个摇蒲扇的老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记忆里的父亲,背脊微驼,满手老茧。 一把锄头用十几年,木柄换了三根。 那就是个在黄土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老农民。 高天原拿火钳捅了捅炉子。 煤球碎裂。 几点猩红的火星子窜上来。 “那不是一般的锄头,深海沉银掺了陨铁打的。如果不通电激活内部的重力铭文,它就跟普通铁器没两样。你爹用了二十年,愣是没让村里人看出来。” 李策手指微动。 火苗跃起,点燃了他嘴角的香烟。 “不要拐弯抹角,不说我走了。” 高天原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收起笑容,浑浊的老眼盯着李策。 “你爹不是人。” 李策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 烟雾缭绕。 遮住了李策的表情。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高天原挥手散开烟雾,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严肃。 “七十年前,代号‘造神’。” “我们试图提取上古遗迹中的基因片段,制造能对抗超自然力量的单兵武器。” 高天原伸出巴掌,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 “三百个死刑犯,两百个志愿者。” “全灭。” “细胞层面的崩溃,三分钟化成脓水,骨头渣都不剩。唯一的例外,是你爹,李厚德。” 院内无风。 墙上的干辣椒却莫名躁动。 李策眯起眼。 “成功的小白鼠?” “不,唯一的完美容器。” 高天原眼底透着狂热。 “但他拒绝配合后续实验。理由很扯淡,说抽血太疼,不如回家种地。局里激进派想把他切片,我拼了老命才保下来。” “项目叫停,档案永封。” “他回下河村,当了一辈子农民。” 高天原盯着李策,语速加快: “我们以为这事翻篇了。直到张家那个老东西发现,你爹体内的活性物质没消失,而是遗传给了下一代。” 空气骤冷。 院角两垄大葱瞬间枯黄,结出一层白霜。 李策弹了弹烟灰。 “所以张家挖我弟的心脏,是为了那所谓的‘神性物质’?” “对。” 高天原没有回避。 “张青松卡在元婴圆满六十年,寿元干涸。他需要那股力量冲击化神。虽然只是半成品,但他确实做到了。” 李策扔掉烟头。 脚尖碾过。 红色的火星在鞋底熄灭。 原来如此。 没有什么豪门恩怨,没有什么仗势欺人。 只有一群贪婪的蛆虫,为了苟延残喘,把活人当成药渣。 “那你呢?” 李策抬眼,目光如刀。 “张家动手时,749局在做什么?既然那是你们造出来的‘珍贵样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挖心?” 高天原盘核桃的手僵住。 他偏过头,看着墙角的蚂蚁洞。 “京都不比地方,水太深。张家背后的利益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也不是……” “借口。” 李策冷冷地说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中,749局高手如云,怎会怕一个高家。 无非就是不愿意撕破脸皮罢了。 “确实是借口。” 高天原叹气,重新看向李策, “所以我找你,是为了弥补。张家灭门这事,我给你扛。而且……” 他浑浊的老眼中精芒毕露。 “实验在你弟弟身上是悲剧,但在你身上,不仅成功,而且变异了。” “肉身破音障,一掌毙化神。” “李策,你现在的基因序列比你爹更完美!只要加入749局,我可以给你最高权限,甚至……” “噗。” 李策嗤笑一声, “基因?” “兵器?” 李策摇头,缓缓起身。 阴影投下,将高天原完全笼罩。 “老头,你是不是觉得,你能看穿我?” 高天原一愣。 “老夫化神巅峰。这末法时代,除了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我看人从不出错。你体内的能量波动虽然隐晦,但根源绝对是……” “无知。” 话音未落,李策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轰——! 无声的重压降临。 高天原感觉灵魂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 噼里啪啦。 他坐着的马扎瞬间粉碎成灰。 双膝重重砸在黄土地上。 不是他想跪。 是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在面对这种存在时,本能地选择臣服。 “这……这是……” 高天原冷汗如浆,瞬间湿透背心。 他拼命想抬头,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你说基因?” 李策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那种低级的玩意儿,也配解释我的力量?” “老头,你见过天有多高吗?” “你见过一剑斩断星河吗?” “你见过万族来朝,真仙跪拜吗?” 李策每问一句,小院的地面就下沉一分。 原本平整的黄土地,硬生生被压下去三寸。 “化……化神之上?” 高天原牙齿打颤,鲜血从嘴角溢出。 “炼虚?合体?不……这根本不是灵力……你到底是谁?!” 李策收回视线。 所有的恐怖威压,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重新吹过院落。 高天原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 “我是什么境界,你不配知道。” 李策重新坐下,拿起那个缺口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凉水。 “你只需要明白一点。” “你们那个可笑的‘造神计划’,在我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我不用基因变异。” “我本身,就是神。” 足足五分钟。 高天原才勉强聚起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 他看着李策,眼神全变了。 再无半点长辈的姿态,只剩下敬畏。 “是老朽眼拙。” “怪不得视张家如猪狗。有这等通天修为,天下大可去得。” 他没敢再问境界。 有些秘密,知道了是会死人的。 “说正事。” 李策喝了口水,神色淡漠。 “你这种老狐狸,不会闲得找我叙旧。我不加入任何组织,也没兴趣给你们当打手。想用大义压我,你可以试试。” “不不不,绝无此意。” 高天原连连摆手,态度谦卑得像个小学生。 “不是招安,是交易。”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摊在磨盘桌上。 手指点在地图东南角。 “管州。” “东瀛人在哪里祭死鬼,招生魂,我们这边已经死了两个金丹强制,但是仍没有压制住他们,希望李小友帮个忙。” 第311章 杀人这种小事,谁上都一样 “这活儿你找我不合适,那些家族的高手多得是,随便拎出来一个不就能平事?” 李策把烟屁股按进土里,顺手抓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高天原蹲在火炉边,火光映着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看起来比刚才又老了几分。 他没接李策的话,反而伸手把炉子里的煤球拨弄得更旺。 “那些大家族?指望他们去拼命,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他们除了琢磨怎么多活两年,剩下的心思全在算计那点灵石矿上面。郑洲那地方,现在水混得没法看。东瀛人这次来的不是一般角色,阴阳寮的那帮老鬼,连神像都背过来了。” 高天原停下手里的火钳,抬头盯着李策。 “我这身子骨你也看出来了,大限将至。这次去郑洲,明面上是我带队,实际上我是打算拿命去填坑。但这坑太深,我怕我这把老骨头掉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东瀛人摆了阵法,专门针对化神期的威压,我去,是明晃晃的靶子。” 李策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拉着我当保险?你就不怕我反手把你卖了?” “你不会。” 高天原重新坐回小马扎,语气变得很低, “你爹李厚德当年也是这脾气,宁愿守着那把沉银锄头在土里刨食,也不肯去杀人越货。你虽然比他心狠,但骨子里那股嫌麻烦的劲儿是一模一样的。外族人在家门口撒野,这种麻烦,你肯定想一次性把它解决干净。” 李策没说话,烟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有点苦。 他确实讨厌麻烦,尤其是这种带着腥臭味的麻烦。 东瀛人在华夏地界搞祭祀,收集生魂,这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 “事成之后,‘造神计划’的核心档案,随你翻。” 高天原又加了一个筹码, “包括你爹,还有你弟弟,这里面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手,档案里都有记录。” 李策猛地站起身,院子里的黄土地因为承受不住力道,瞬间裂开几道缝。 “成交。你先上,我压阵。如果连你这种化神巅峰都处理不掉,我会出手。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杀人的时候,不分敌我,你要是挡了我的道,别怪我连你一起宰了。” 高天原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开了花: “行,只要能把郑洲保住,你把我这老头子顺手宰了都行。” …… 郑洲。 暴雨如注。 原本璀璨的商业中心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汪洋。 十七名749局探员背靠背围成一圈,他们脚下的防御阵盘“嗡嗡”悲鸣,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老大,那是……什么东西?” 年轻探员指着翻滚的水面,声音都在抖。 并没有千军万马。 水面上,只站着三个人。 或者说,三个戴着白狐面具、身穿狩衣的“人”。 他们脚踩水面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荡开一圈黑色的涟漪。 这涟漪仿佛有生命一般,所过之处,水里的浮尸瞬间炸开,化作一团团黑红色的血雾,融入他们手中的折扇里。 “东瀛阴阳术,控尸炼血。” 林峰站在最前面,左肩乌黑一片,那是被尸毒侵蚀的痕迹。 他单手掐诀,指尖夹着最后三张紫金雷符。 “别慌,守住心神!这是幻术!” “幻术?” 为首的白狐面具人发出了尖细的笑声,分不清男女, “支那的修行者,总是这么自欺欺人。这可是大日本帝国阴阳寮赐予你们的‘真实’。” 那人手中折扇猛地一合。 “式神·百鬼夜行。” 轰! 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炸裂。 无数张惨白的人脸从水底浮现,它们不是实体,而是由怨气凝聚的灵体。 这些人脸痛苦地扭曲着,张大嘴巴,发出了直刺灵魂的尖啸。 “啊——!” 大厦楼顶,修为最低的两名探员毫无征兆地七窍流血,抱着脑袋倒地翻滚。 “静心咒!快念静心咒!” 林峰大吼,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雷符上。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五雷正法,诛邪!” 三张雷符化作三道刺目的紫光,带着滚滚雷音,直扑那三个阴阳师。 然而,对方连躲都没躲。 左侧的白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剪纸小人,随手往空中一抛。 那剪纸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个高达十米的纸扎巨人,身上画满了诡异的朱砂符文。 滋啦! 足以轰碎装甲车的三道天雷,劈在纸扎巨人身上,竟然只是让它晃了晃,表面的朱砂符文亮起一阵红光,便将雷电之力吞噬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林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鬼术法?” “五行遁术,土克水,但你们忘了,这是在郑洲,是我们布下的‘八岐泽国’。” 白衣人轻蔑地摇着折扇,周围的雨水仿佛听到了号令,瞬间凝结成成千上万根冰针,悬浮在半空,箭头直指楼顶的众人。 “在这里,五行逆转,你们的道术,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话音未落,漫天冰针如暴雨梨花般射下。 “起阵!挡住!” 十七名探员齐齐怒吼,将体内仅剩的力量注入脚下的阵盘。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升起。 但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冰针面前,这层光罩薄得像一张纸。 咔嚓。 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阵盘碎裂。 数名探员被冰针贯穿肩膀和大腿,钉在地上惨叫。 “结束了,把生魂献祭给邪神大人吧。” 白衣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水底下的怨灵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遮天蔽日,狠狠向着楼顶拍下。 这鬼手上长满了无数张哀嚎的人脸,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林峰看着那缓缓落下的巨掌,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金丹中期? 在这诡异的阵法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不甘心啊……” 林峰眼眶崩裂,想要自爆金丹拉个垫背的,却发现连调动体内的灵气都做不到。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锁死了,连同他的经脉一起冻结。 鬼手距离头顶不足三米。 腥臭的风压让人脸皮生疼。 年轻的探员们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之上,一颗流星般的火光撕裂了长空。 它来得太快,太猛。 就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这片阴冷潮湿的泽国。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膜上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峰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那只遮天蔽日的鬼手,在半空中突然停滞。 紧接着,从鬼手的掌心处,亮起了一个赤红色的光点。 那光点迅速扩大,那是火。 纯粹的、狂暴的、不讲道理的火。 轰隆——! 巨大的鬼手瞬间被从内部撑爆,漫天怨气还没来得及消散,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气化。 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中心广场。 原本嚣张无比的三个阴阳师,此刻脸上的白狐面具竟被这股热浪震出了裂纹。 “谁?!” 第312章 小友,救我! “局长!您老人家可算到了!” 林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颤音。 他撑着重伤的身体,看向从天而降的那道身影。 高天原踩在水面上,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飞快。 他身上的背心早就被雨水淋透,贴在那干瘪背上。 “嚷嚷什么?” 高天原斜了一眼林峰,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掠出几十米远。 对面,三个戴着白狐面具的阴阳师显然被刚才那一记高温冲击震慑住了。 他们顾不得查看碎裂的面具,双手快速结印,地上的积水顺着他们的狩衣往上爬,眨眼间汇聚成三团巨大的黑影。 “又是这些下水道里的玩意儿。” 高天原冷哼一声,双腿弯曲,猛地弹射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水面被他的爆发力踩出一个深坑。 “土御门家的杂碎,真以为官州是你们后花园?” 高天原话音落下,拳头已经砸在了左侧那个纸扎巨人的胸口。 轰! 那只高达十米的纸扎巨人,胸腔瞬间凹陷。 原本能吸收雷电的符文,在高天原的拳头面前脆得像擦屁股纸。 高天原双手扣住纸人的肩膀,双臂肌肉隆起。 “给我碎!” 刺啦一声。 纸扎巨人被他从中间生生扯成了两半,漫天的朱砂符咒碎屑还没落地,就被他周身散发的火热真元点燃,化作灰烬。 “吼——!” 中间的白狐面具人发出低沉的咆哮,他身后的水汽凝结,一只百米高的大天狗虚影拔地而起。 那大天狗背后双翼展开,掀起的狂风将周围的特勤车吹翻。 紧接着,另一名阴阳师召唤出了八岐大蛇的虚影。 八个蛇头在雨幕中攒动,血红的眼睛盯着高天原。 “这种规模的式神……局长能行吗?” 后方的年轻探员看得脸色惨白。 这种压迫感,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行的认知。 李策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塔吊顶端。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眼里,高天原的动作虽然大开大合,但对于真元的利用率还是太低。 这就是现代修行的通病。 因为灵气匮乏,这帮人研究出了各种节省灵气的打法,却丢了那种一往无前的霸道。 不过,高天原这老头的底子确实扎实。 “死。” 高天原在战场中心长啸一声。 面对扑过来的大天狗,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对方的利爪冲了上去。 他那一双布鞋踩在水面上,带起长长的白痕。 “区区东瀛盗贼,也敢在我华夏为非作歹。” 高天原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了一下,直接避开了利爪。 他整个人撞进了大天狗的怀里。 短促有力的出拳,伴随着虎啸龙吟的声音。 每一拳都砸在式神的核心节点上。 大天狗虚影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 高天原最后一记手刀,横切在大天狗的脖颈处。 那百米高的巨物,崩碎成了漫天水珠。 “八岐大蛇?给老子当长虫使吧!” 高天原顺势抓住了其中一个蛇头的脖子,借着那股下坠的力量,把整条大蛇抡了起来。 他在水面上疯狂旋转,周围的水流被带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砰! 大蛇虚影被他狠狠掼入水底,砸碎了无数地砖。 三名阴阳师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式神被强行摧毁,对他们的反噬极大。 为首的土御门一郎退后数步,声音凄厉: “高天原!你疯了?你敢毁我式神,阴阳寮不会放过你的!” “少特么废话,阴阳寮那几个老王八要是敢来,老子连他们一起炖了。” 高天原一步跨到土御门一郎面前,右脚高高抬起。 这一脚若是落下,土御门的脑袋绝对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林峰等探员挥拳叫好。 “局长无敌!” “灭了这些东瀛狗!” 李策却微微皱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土御门一郎虽然满脸惊恐,但袖口里却藏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匣子。 那东西透出的气息,阴冷、腐烂,带着一股子坟墓里才有的霉味。 就在高天原脚掌即将踩实的瞬间。 “咔。” 一声细微的机关咬合声。 那个黑匣子炸开了。 不是预想中的爆炸,而是一股浓郁得像墨汁一样的灰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 这雾气极其诡异。 它无视了高天原周身的护体真元,顺着他的毛孔、眼睛、甚至指甲缝往里钻。 高天原那原本金灿灿的化神真元,在接触到灰雾的刹那,像是被泼了浓硫酸,迅速变成死灰色。 “这是……污秽之息?” 高天原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由红转青。 他想往后退,但双腿却像是扎在了地底,动弹不得。 “你们竟然挖了靖国那鬼地方的……” 噗。 高天原一句话没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掉在水里,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冒出阵阵毒烟。 “哈哈哈!” 土御门一郎从泥水里爬起来,面具下的眼神狰狞。 “高天原,你太自大了。这是专门为你们华夏化神修士准备的‘神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根黑色的长钉,猛地插进脚下的水面。 “镇魂桩,起!”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水底下,无数根黑色的触手伸了出来。 这些触手长满了倒钩,死死缠住了高天原的四肢。 高天原怒吼着想要挣脱,但他越是用力,体内的精血流失就越快。 那些黑色触手就像是贪婪的吸血鬼,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贪婪地抽取着化神期的精血。 高天原的气息断崖式下跌。 从化神巅峰,跌到了化神初期,甚至还在往下掉。 “局长!” 林峰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另外两名阴阳师随手一挥,直接打飞出去。 “该死的,这些杂碎还有底牌!” 塔吊顶端。 李策吐掉嘴里的烟头。 他确实不打算加入什么749局,但他答应过高天原,如果这老头顶不住,他会出手。 更何况,那股灰色的雾气让他很不舒服。 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对他父辈血脉的一种亵渎。 “李小友……你还不动手,是想看老夫变成干尸吗?” 高天原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 第313章 拿我华夏生魂开门?神也得死! “完了……” “高局长他……顶不住了……” “跑!把这里的资料带出去!能跑一个是一个!” “跑?”一个年轻探员惨笑起来,指着四周,“往哪儿跑?水里全是鬼,天上那三个是怪物,今天谁都活不了!” “妈的!老子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 几名探员眼睛通红,手里的枪早就没了子弹,扳机却被扣得咔咔作响。 绝望,比这漫天的尸臭味更浓,在瓢泼大雨中迅速蔓延。 半空中,土御门一郎踩着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溃不成军的华夏异人,面具下的嘴角满是轻蔑。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抽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 “支那的蝼蚁们,为你们的宿命感到荣幸吧。” “你们的血肉,你们的哀嚎,将成为新神降临的第一顿盛宴,用以开启我大东瀛帝国全新的‘历史’!” 话音落下,另外两名阴阳师面无表情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浓稠的鲜血滴入水中。 嗤——! 整片浑浊的水域瞬间沸腾! 一座由无数白骨和腐肉堆砌而成的巨型门户,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从水底升起! 门缝紧闭,却已经透出恐怖的吸力,席卷全场。 周围写字楼的玻璃“哗啦”一下同时炸裂,无数碎玻璃裹挟着楼里来不及逃跑的活人,被吸向那扇诡异的大门。 “啊——!” “救命!” …… “就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土御门一郎病态地张开双臂,神情癫狂。 “吃吧!我的神!尽情地享用吧!只有吃饱了,您才能彻底张开嘴,带我们去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吵死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却诡异地盖过了漫天雷鸣。 土御门一郎的狂笑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抬头。 视野的尽头,那座数百米高的红色信号塔顶端,一个小黑点一闪而逝。 下一秒,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幕! 土御门一郎脸色剧变,刚想有所动作。 轰——!!! 一声巨响。 高达二十米的浑浊水浪,以落点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排开。 混凝土路面瞬间崩碎。 两名离得最近的阴阳师被拍成了肉泥。 烟尘散去。 李策站在在那。 脚下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一脸嫌弃。 “你……你是谁?!” 土御门一郎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情报里,没有这号人! 华夏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要么在闭死关,要么在镇守国门,这个年轻人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策根本没看他。 他径直走向高天原。 灰色的“污秽之息”还在不断往高天原身体里钻,老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紫色,出气多,进气少。 “别……过来……” 高天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 “是靖国鬼社的……污秽……专破……化神金身……快……跑……” “跑?” 李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直接抓向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触手。 “散。” 李策五指缓缓收拢。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团恐怖的黑气,就在他掌心之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除一般,凭空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你……” 高天原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 他拼了半条老命都挡不住的玩意儿,这小子一只手就捏爆了? “欠我个人情,回头记得折现。” 李策单手拎起高天原的后衣领,随手往身后一抛。 “照顾好老头,死了我找你们赔钱。” 林峰手忙脚乱地接住自家局长,被惯性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局长!局长你没事吧?” 一群人围了上去,手忙脚乱地掏药物。 林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那个背影。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李策转过身,看向土御门一郎。 眼神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嗡嗡叫的苍蝇。 “八嘎!你竟敢无视我!” 土御门一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可是土御门家族的少主!是即将带领大东瀛帝国重返巅峰的天选之子! “给我去死!百鬼噬心!”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符咒,猛地撒向天空。 呜呜呜—— 阴风怒号,鬼哭神嚎! 成千上万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冤魂从符咒中钻出,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张牙舞爪地扑向李策! 这些可都是土御门家族百年来收集的凶魂,每一个都堪比筑基期修士,如此数量,就算是元婴老怪也要被活活撕碎! 面对这足以吞噬一切的鬼潮,李策只是站在原地。 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然后,一拳挥出。 没有拳风,没有声响。 他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一股寂静的、纯粹的毁灭力量扩散开来。 那成千上万的厉鬼,连同它们发出的尖啸,都在这一拳之下,被瞬间抹平,净化。 “这……这不可能……” 土御门一郎彻底傻了。 这不合常理! 就算是专修肉身的武夫,也不可能一拳打出这种湮灭灵体的效果! 一步跨出,李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土御门一郎面前。 “你刚才说,要拿谁当晚餐?”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寒意凛然。 土御门一郎想退,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土御门家的人!我身上有八岐大神的印记!你杀了我,大神会亲自降临,把这里……把整个华夏都变成地狱!” “哦。” 李策点点头,没什么情绪。 “你说的是那个门后面的……玩意儿?” 他偏了偏头,望向水面上那座已经完全洞开的白骨大门。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门后,根本不是什么神,而是一座由无数残肢断臂和内脏堆砌蠕动而成的肉山! 这画面,这条“路”…… 李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昆仑山。 和他当年穿越回来的那条时空通道,一模一样。 “放肆!竟敢对神不敬!” 土御门一郎见他分神,以为有了机会,厉声嘶吼。 门后的肉山仿佛得到了指令,八个蛇头同时发出震天咆哮! 无数根长满倒钩的触手,铺天盖地,从门内爆射而出,卷向李策。 “神灵?” 李策脸上的最后一丝戏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暴虐与冰寒。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低沉得可怕。 “拿我华夏生魂,开门?” “找死。” 第314章 华夏国运,全系于阁下一身! “晚了,你们这些支那异人,注定要成为时代的灰烬!” 土御门一郎伸开双臂,仰起头对着那座白骨大门狂呼。 大门后方的肉山震颤,无数触手在半空编织,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蒸发。 “门已经开了,坐标锁定在千年前的大夏皇朝,那是灵气最鼎盛的时代。” 土御门一郎咬碎舌尖,将血喷在折扇上,神色癫狂。 “只要我大东瀛的勇士回到那个节点,占据龙脉,改写国运,现在的华夏就只是大东瀛的殖民地!” “你们的祖先会跪在神社前忏悔,你们的文字会被抹除,你们的血脉将沦为奴隶!” 林峰趴在泥地里,听得浑身发冷。 改写历史? 这群疯子竟然想通过时空通道去源头断了华夏的根? 他抬头看向李策。 这个男人依旧站着,脚底的积水没过脚踝,衬衫湿透贴在身上。 李策面无表情,右手抬起,并指成剑。 “想法不错。” 李策开口,声音穿透雷雨。 “但你是不是忘了,这扇门,现在谁说了算?” 闻言,土御门一郎笑容僵在脸上。 李策指尖吞吐雷芒。 不是那种淡紫色的雷符威力,而是湛蓝色的毁灭流光。 雷光跳动,周围的空气发出爆鸣。 “落。” 李策手指划下。 云层轰然炸裂,一道水缸粗细的雷柱从天而降。 轰——! 巨响掩盖了整座城市。 几十名东瀛阴阳师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化成了飞灰。 雷光所过之处,污秽的气息被一扫而空。 “这……这是雷法?” 土御门一郎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颤抖。 “不可能!末法时代,你怎么可能引动天雷?” 他盯着李策,眼中满是恐惧。 华夏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人物? 这种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伟力的手段,只存在于阴阳寮最古老的典籍里。 李策迈步走向他。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积水都会自动退开。 “杀了我!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信息!” 土御门一郎向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盯着李策。 “威胁我?” 李策低头看着他,手掌摊开,一张血红色的符咒在掌心旋转。 眨眼间,红符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土御门一郎的眉心。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撕破夜空。 土御门一郎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丢进磨盘,一寸寸碾碎,再重新拼接。 这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是来自神魂深处的折磨。 他伸手抓挠自己的脸颊,指甲陷入皮肉,抓出一道道血痕。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我说!我全说!” 土御门一郎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痛苦就会翻倍。 “那是……‘归源计划’。” “高层推算出,通过郑洲这个点,配合东瀛的神器,能强行打通时空。” “那里的坐标最稳定……我们推演出……利用生魂能量……可以定位那个时代……” “占领那里……历史会变。现在的华夏……会消失……大东瀛会统治这片土地万年……” 李策眼睛眯成一条缝。 大夏? 那是他曾经只手遮天的地方。 “郑洲人口多,生魂质量高,是最好的燃料。” 土御门一郎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往后缩。 李策转头看向远处。 白骨大门虽然崩塌,但空间裂缝还在。 一个幽深的黑洞悬在半空,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高天原在林峰的搀扶下走过来。 “李小友……你听到了。” 高天原声音沉重。 “这是国运之争。如果让他们成功,后果没人能承担。” 李策摩挲着指尖残留的雷意。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一点。” 李策看向土御门一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我通过这个门,去把你们东瀛的祖宗全杀光,是不是现在的东瀛也会消失?” 土御门一郎愣住,随即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能那样!那是悖论!你会死在时空乱流里的!” 李策没理他,转头看向高天原。 “老头,给你半个小时。” “把京城能说话的、管事的,全给我叫到这里。” “这扇门,我进。” 高天原张了张嘴,想要劝阻,但在接触到李策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时,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 二十分钟后。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撕裂雨幕,轰鸣着降落在废墟外围。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一群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快步走下,面色凝重威严。 看着满地残尸和空中那个恐怖的黑洞,为首的白发老者瞳孔骤缩。 “高天原,这到底怎么回事?封锁消息、疏散群众才是当务之急!” 高天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指了指站在裂缝边缘的李策。 “首长,这位……要亲自进去解决源头。” 一众大佬顺着视线看去,眉头紧锁。 太年轻了。 身上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就像个普通大学生。 “胡闹!” 一名戴眼镜的老者厉声呵斥: “时空穿梭目前只是理论模型,里面的乱流足以撕碎一切生物!这是送死!” “而且这关乎国运,怎么能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 李策转身,目光扫过这群执掌权柄的大人物。 并没有敬畏,只有俯视。 “理论?” 李策扯了扯嘴角,语气森然: “不瞒各位,我就是从那个时代回来的。” 死寂。 只有直升机螺旋桨的空转声。 一群大佬愣在原地,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你在开什么玩笑?” 白发老者沉声道, “年轻人,爱国是好事,但不要信口开河。” “这不是玩笑。” 高天原突然插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板电脑,调出一份绝密档案,递到老者面前。 “首长,这是昆仑山‘升仙门’附近的最高级别监控。” 屏幕上,雪山崩塌,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飞行器,也没有任何灵力轨迹,就像是被空间吐出来一样。 “他的骨龄只有二十岁,却精通失传千年的古阵法和雷法,用的招式和现代修行体系完全不同。” 高天原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策, “而且,他刚才用的雷法……如果我没看错,是千年前大夏皇族护国神将的‘九霄御雷真诀’。” 所有大佬倒吸一口凉气。 凭空出现。 古法随手就来。 再加上这匪夷所思的战力…… 白发老者拿着平板的手微微颤抖,再看李策时,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是活着的历史!是老祖宗! “如果我不进去。” 李策指了指身后的黑洞,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半天之后,东瀛的军队就会通过这里,去杀你们的太爷爷。” “到时候,你们确实不用震惊了,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会出生。”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白发老者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猛地咬牙,对着身后吼道: “秘书!把关于‘归源计划’的所有情报汇总!五分钟内交接!” 他快步走到李策面前,虽然年迈,却腰杆笔直,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若真如阁下所言……华夏国运,全系于阁下一身!” 第315章 要,全都要了 “杂交水稻种子,我要五百吨。土豆、玉米、红薯的高产良种,把中储粮的战略储备仓打开,能带多少带多少。” “还要一套完整的现代工业基础教材,从冶炼到化工,从土木到电力。我要在大夏,重塑工业文明。” “最后。” 李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帐篷内悬挂的作战地图,语气骤然转冷: “我要两个重型合成旅的装备,最好给我点火箭军的装备!” 帐篷内,落针可闻。 李策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捏着一根特供中华,没点火,就那么把玩着。 他对面,坐着三个老人。 中间那位白发老者,肩膀上扛着三颗金星。 听完李策的清单,老将军眼角抽搐了两下。 前面要种子、要书,这都好说。 扶贫嘛,支援建设嘛,大夏那边毕竟也是华夏苗裔,给点科技树无可厚非。 可这两个集团军的装备…… “小同志。” 老将军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两个重型合成旅意味着什么吗?还有火箭军……你是打算去古代打星球大战?” 旁边的戴眼镜智囊擦了擦汗,试图插话: “根据模型推演,古代环境……” “老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策打断了智囊的话,身子前倾, “东瀛这次倾国之力,带着所谓的‘八百万神明’和阴阳师军团。” “我一剑确实能斩千人。但大夏疆域万里,百姓千万。东瀛人会分散渗透,会用邪术瘟疫,会躲进深山老林。” “我要一个个去杀?杀到什么时候?杀到大夏死绝吗?” 李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帐篷外那台刚刚熄火的钢铁巨兽: “你们现代人不是常说吗?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什么金刚不坏,什么护体罡气。” “155毫米榴弹炮覆盖之下,众生平等。” “如果一发解决不了,那就洗地。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这道理,你们比我懂。” 三个老人面面相觑。 这话糙理不糙。 特别是那句“达则给老子炸”,听得老将军眉头舒展。 确实。 既然要保大夏国运,既然要灭东瀛的根,那就得怎么狠怎么来。 修仙者怎么了? 修仙者哪怕金刚不坏,一发穿甲弹打不死,那就来一百发,一千发。 只要当量足,神仙也得哭。 “啪!” 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文件乱飞: “这才有我华夏男儿的血性!修仙者怎么了?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扛不住高温高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别说什么56半、40火那种老古董了。既然要保国运,那就把家底亮出来!” “既然要打,就往死里打!” 老将军转过身,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电子密匙,拍在李策面前: “中部战区‘七号’战备库。那是咱们专门为打三战准备的最高级别军械库。” “99A主战坦克、04A步战车、红旗-17防空导弹、还有最新的phL-191远程箱式火箭炮。” “只要你带得走,全给你!” 李策挑眉,收起密匙: “多谢。” 老将军看着李策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我想看看,当几百发超音速火箭弹落在那些‘神仙’头上时,他们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 “人呢?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路不熟?” 中部战区,七号战备库。 厚重的防爆钢门前,陈卫国背着手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 旁边,警卫员小张抱着一把95式,站得笔直,眼神却往大门口飘。 “司令,上面说那位……是自己过来。没派车接。” “胡闹。” 陈卫国皱眉,眉心的川字纹能夹死苍蝇。 “这里是军事重地,方圆五十里全是雷达盲区和暗哨,他一个人怎么摸进来?还自己过来,飞过来啊?” 话音刚落。 呼。 一阵风卷过地上的落叶。 陈卫国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 再定睛时,防爆门前,多了一个人。 “警戒!” 小张将陈卫国挡在身后,手指下意识扣向扳机。 “别动。” 陈卫国低喝一声,按下小张的枪口。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没声响。没气息。 雷达没反应,红外线没报警,就连门口那两条牵着的黑背狼狗,此时都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呜咽都不敢出一声。 高手。 “李同志?” 陈卫国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策点头,右手从兜里掏出那张暗红色的通行证,随手一甩。 “那个……李同志。” 陈卫国把通行证递回去,语气客气了不少,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审视, “上面打过招呼了。七号库是战备库,里面的东西都是好货。你想要什么,尽管挑。运输车队我已经备好了,就在后山,随时能装车。” 轰隆隆。 巨大的液压杆推动,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视线所及,是一片钢铁的丛林。 左边是成箱的全新99A式、还有尚未拆封的03式。 右边是整整齐齐的弹药箱,上面刷着黄色的危险品标识。 再往里,几百门迫击炮、火箭筒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 甚至最深处,还停着几十辆蒙着篷布的装甲运兵车。 陈卫国看着这一库家底,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这就是现代的华夏吗……” 李策喃喃自语,伸手抚摸过坦克的装甲板。 没有灵力波动。 但他能感受到,这钢铁之中蕴含的,是千万人智慧凝聚的毁灭之力。 “这叫99A,地表最强陆战之王。” 陈卫国介绍道: “不管对面穿什么护身宝甲,一发穿甲弹,连人带甲给他穿个透心凉。” “不错。” 李策手掌抚过。 唰。 面前那辆重达50多吨的钢铁巨兽,瞬间凭空消失。 陈卫国眼皮狂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心脏骤停。 李策脚步不停。 所过之处,钢铁洪流尽数无声消失。 56式冲锋枪?收。三万支。 单兵云爆弹? 99A坦克集群,收。 红箭-12反坦克导弹,收。 .......... 第316章 回大夏 “哎!那是夜视仪!那是最新款的!那个贵!” “那是军用口粮!那是红烧肉罐头!那是战略储备!” “别!那个不能拿!那是备用发电机组!那个好几吨重你也要?” 李策停在发电机组面前,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陈卫国。 “古代没电。我不想点蜡烛。” 说完,手一挥。 几吨重的发电机组连同配套的柴油桶,全部消失。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原本能武装两个重装集团军的七号库,现在干净得能跑马。 耗子进来都要含着眼泪走。 别说武器了,连墙角的消防斧和备用灯泡都没剩下。 陈卫国站在空荡荡的仓库中央,看着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变成了空气,整个人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不是遇到了友军,是遇到了外星人扫荡。 “李……同志。” 陈卫国声音颤抖, “你……你多少给我留点吧?这库房明天还要检查,我怎么交差?你这那是拿装备,你这是拆迁啊!” 他指着光秃秃的地板,眼眶都红了。 “哪怕留几箱子弹呢?我好歹能写个损耗报告。你这全部拿走,我怎么写?写仓库遭到黑洞袭击?” 李策站在大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了一眼欲哭无泪的陈卫国,又指了指仓库角落的一个小架子。 “那不是还在吗?” 陈卫国顺着看过去。 那是放置劳保用品的架子。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百套迷彩作训服,还有解放鞋。 “衣服我没拿。” 李策理所当然地说道, “大夏那边的丝绸不错,穿不惯这种化纤的。” 陈卫国:“……” 他想骂娘。但不敢。 刚才那一手“袖里乾坤”,已经超出了他对碳基生物的理解。 李策转过身,对着陈卫国抱拳。 “多谢陈司令慷慨。这些东西到了大夏,每一颗子弹都会打在东瀛鬼子的脑袋上。这笔账,历史会记在你头上。” 陈卫国嘴角抽搐: “别记我头上,记我账上就行……那是几十个亿啊……” “走了。” 李策没再废话,脚尖点地。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只留下陈卫国和几个呆若木鸡的警卫员,站在空旷的仓库里,面面相觑。 “司令……” 小张咽了口唾沫,指着空荡荡的库房, “咱们……报警吗?” 陈卫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报个屁!这是国家机密!去,给我写报告,就说……就说七号库进行特种转移演习,耗时十分钟,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陈卫国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墙壁,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手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 ......... 临时指挥所外。 白发老将军站在李策身前,指着前方说道: “东西全备齐了,李先生,您过目。” 几百个军绿色集装箱排列整齐。 李策走出帐篷,扫视四周。 “五百吨杂交水稻种子,一千吨土豆玉米良种,全用防潮袋封装。一万套教材,用的是防火防水特种纸..........” 老将军汇报名录。 李策走上前,手一挥。 又是那种诡异的画面。 堆积如山的几百吨物资,瞬间消失。 空地上只剩下压得结实的泥印子。 几个领导眼角狂跳,虽然听说了这位爷的神通,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简直是人形自走仓库。 “李先生,我有个提议。” 老将军走上前,脸色凝重。 “虽然你带走了军火,但操作那些重武器需要专业素养。大夏……那边的人,未必玩得转。” 老将军顿了顿,眼神锐利。 “我刚刚集结一支两百人的突击队。他们全是兵王,精通各种器械,跟着你过去,胜算更大。” 说完,他挥了挥手。 身后走出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清一色的兵王,眼神坚毅,煞气腾腾。 “这些是‘利刃’小队的精锐,都签了生死状。那个世界凶险,虽然我们帮不上大忙,但跑跑腿、搬搬东西,或者当你累的时候放个哨,他们能胜任。” “带上吧。” 老将军眼神诚恳。 这是国家的态度。 不想让这位孤胆英雄一个人扛。 李策扫了一眼那十二名战士。 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呼吸绵长。 放在凡人堆里,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在修仙界? 那是送外卖。 “不用。” 李策拒绝得干脆。 “我要去的地方,空气里都是灵压。他们过去,肺泡会炸,血管会爆。” “不用敌人动手,环境就能杀了他们。” “而且……” 李策顿了顿,点了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淡漠的瞳孔。 “我要杀的人太多。血流成河的时候,我怕吓着他们。” 十二名特种兵脸色涨红。 这是羞辱。 但没人敢反驳。 “行。” 老将军也不矫情,挥手让士兵退下。 他看着李策。 “那你什么时候走?东瀛那边已经有动静了,这边的裂缝很不稳定。” 李策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雨后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还有件事。” “我父母的尸骨。” 李策的声音低沉下来。 周围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老将军打了个寒颤。 “张家我也灭了,仇我也报了。但我用神识扫过整个京都,甚至扫过江城老家。” “找不到。” 李策看向老将军,眼神里带着一丝哪怕是作为仙帝也无法释怀的焦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李策为人子,若是连爹娘的骨灰都找不到,修这个仙,有什么用?” 白发老者脸色凝重,掏出钢笔在记事本上记下。 然后对着李策行了一个军礼。 “你放心!” “国家特勤组已经接手调查。三个小时内,把张家所有旁系嘴里的牙全拔光,也要问出下落。” “你是华夏的恩人。你的父母,就是国家的烈士。” “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哪怕把地皮翻过来三尺!” 李策点头,看了一眼那门户: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灭张家的时候,有个人躲在暗处偷袭,一招灭了张家老祖的口。” 嘶——!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天原瞳孔地震,满脸惊骇: “这……怎么可能?当时你神识全开,方圆五公里连只蚊子都逃不过你的感知!谁能在那种情况下杀人还能全身而退?” 李策可是能肉身破音障、手撕化神期的怪物啊! 在他眼皮底下杀人? 那得是什么境界? 合道? 还是……渡劫? “所以我才让你们查。” 李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 “我原本以为如今天地灵气枯竭,我是唯一的变数。但现在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那个刺客没有杀意,没有气息,一击必杀,入体即化。” “这种手段,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策走到高天原面前,伸手帮这位老局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 “你们749局自诩监控天下异人。结果眼皮底下藏着这种老怪物,你们一无所知?” 高天原额头渗出冷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失职。 这是严重的失职。 如果那个刺客的目标不是张青松,而是某位首长……后果不堪设想。 “查清楚。” 李策拍了拍高天原的肩膀, “等我从大夏回来,我要看到那个人的脑袋摆在桌上。否则……” 话音刚落,李策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出现在黑色旋涡之内。 第317章 万丈高空,神罚降临 空间撕裂,斗转星移。 李策穿过那片混沌的黑色,只觉眼前光芒一闪,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失重感传来,他正从万丈高空极速坠落。 而在他下方的大地上,一场杀局,已至终焉。 …… 大夏。 江南,栖霞山别院。 “我说钱家主,这就没意思了吧?” 孔明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大红袍。 可惜周围的风景不太好。 三百多个死士,手里端着诸葛连弩,黑压压地把这个小凉亭围了三层。 箭尖泛着蓝光。 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要钱通一声令下,孔明一行人瞬间就能变成插满箭的刺猬。 钱通稳稳坐在方桌对面,手里盘着一对狮子头核桃,咔咔作响。 “孔大人,这怎么能叫没意思呢?” “江南不太平,你是钦差,我不多派点人手保护你,万一出了岔子,我怎么跟皇上交代?” “保护?” 孔明嗤笑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 “拿着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弩箭保护我?钱家主这待客之道,倒是别致得很。” 孔明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钱通。 “行了,钱老板,咱也别绕弯子。这里没有外人,这几百号人也是你的死忠。我就问一句,朝廷的赈灾粮,你给还是不给?” 钱通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孔大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该问这种蠢问题。” 他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粮,我有。堆在仓库里都要发霉了。但为什么要给?” “大夏的江山是李家的,可这江南的地界,是我们几大家族一寸一寸经营出来的。想要粮,要看我们心情。” 孔明撇撇嘴,一脸嫌弃。(加入心理叙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这就是明抢啊。” “抢又如何?” 钱通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敢不给我们面子?赵皓在的时候,每年还得给我们送礼!现在换了个毛头小子,以为杀几个人就能吓住我们?他也配!” 钱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亭子边缘。 指着这满园春色,语气森然。 “孔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皇位上坐的是谁,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利益不能动。” “今天这顿饭,就是个送行酒。” “你死了,我会上报朝廷,说孔大人在栖霞山游玩,不慎被毒蛇咬伤,毒发身亡。至于那位小皇帝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钱通转过身,脸上满是戏谑。 “你觉得,他敢为了一个死人,跟整个江南翻脸吗?” 孔明叹了口气。 伸手在衣服里掏了掏。 周围的死士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指扣在扳机上。 “钱通啊钱通,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响。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孔明掏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茶渍。 “什么?” 钱通眉头一皱。 “你以为陛下派我来江南,真的就只让我带了一张嘴?” 孔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 “出来吧,指挥使大人。让人家看看,咱们大夏的刀,利不利。” 话音刚落。 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从孔明身后的阴影里爆发出来。 轰! 杀意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离得最近的几个死士震得倒飞出去,连人带弩砸在假山上,当场吐血昏死。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人走了出来。 毛骧。 锵——! 绣春刀出鞘半寸。 “毛……毛骧?!” 钱通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好,很好。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皇帝身边的第一条疯狗。没想到连你都来了。” 钱通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本来还担心只杀一个文官不够分量,既然你也在,那就正好凑成一对,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毛骧眉头一皱。 这老东西的反应,不对劲。 按理说,见到自己这个级别的杀神,这老财主应该吓得尿裤子才对。 “老狗,死到临头还嘴硬。今日我就拿你的人头,回京复命!” 话音未落,毛骧脚下一踏。 轰! 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钱通。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别说钱通是个凡人,就算是一头大象,也得被劈成两半。 然而。 就在刀锋距离钱通还有三丈远的时候。 变故突生。 噗! 正在半空中的毛骧,身形猛地一滞。 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原本狂暴的真气,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乱作一团。 扑通。 毛骧重重地摔在地上,绣春刀脱手飞出。 “怎么回事?!” 孔明几步冲过去,扶起毛骧。 只见毛骧脸色发黑,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毒……有毒……” 毛骧咬着牙,想调动真气压制毒性,但越是用力,体内的经脉就越是剧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 钱通仰天狂笑,满脸的鄙夷, “大宗师?巅峰?呸!” “你们以为我钱家能在江南屹立百年不倒,靠的是什么?靠运气吗?” “早在我收到京城消息,知道你们要南下的时候,局就已经布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毛骧面前, “还记得你们刚出京城时,在沧州驿站吃的那顿饭吗?” 孔明瞳孔地震: “你是说……” “没错。” 钱通得意洋洋地转动着手中的核桃。 “那饭菜里,加了一味‘散气散’。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来,甚至平时吃饭喝水都毫无感觉。” “但这药有个特点。不动用真气,会有任何中毒迹象。一旦动用真气,特别是剧烈运转真气……” 说着,他指了指瘫软在地的毛骧。 “就会经脉逆流,丹田剧痛,真气散尽,沦为废人!” “为了对付你这个大宗师,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苗疆那边弄来的好东西。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该死! 孔明心中暗骂。 这老狐狸,太阴了! 千防万防,没防住早在几百里外就中了招。 “孔大人,快走……” 毛骧一把推开孔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他此时浑身无力,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走?往哪走?” 钱通大手一挥。 哗啦啦! 周围数百名死士齐刷刷地举起连弩。 所有的箭头,都对准了亭子里的两人。 “这栖霞山,就是你们的坟场。” 钱通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死士的保护圈后。 他不想再废话了。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他也懂。 “放箭。” 钱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犹豫。 崩!崩!崩! 数百张连弩同时扣动扳机。 密密麻麻的弩箭,朝着孔明和毛骧覆盖而去。 “老子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这老狗手里了!陛下,臣尽力了!” 孔明大吼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上,突然炸响了一道惊雷。 紧接着。 狂风大作。 栖霞山顶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飞沙走石,连弩手们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要下雨?” 钱通下意识地抬头。 云层翻滚。 一个黑点,从高空坠落。 第318章 南无加特林菩萨,物理超度三百死士! “咳咳……这降落定位不太准,差点坐孔明脸上。” 烟雾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带着几分抱怨,几分调侃。 孔明和毛骧原本已经闭目等死,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 只见烟尘散去。 一个男人站在废墟中央。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下身是一条全是口袋的工装裤,脚上蹬着厚底战靴。 “陛……陛下?” 孔明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身影。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这身打扮好怪异。 毛骧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黑血,挣扎着要行礼: “陛……陛下……” “歇着吧你。” 李策环视四周。 三百名手持连弩的死士,此刻都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出场方式,也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人。 “你……你是谁?!” 钱通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人群后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心里发毛。 这人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但他刚才那一坠,把这座几百年的凉亭都给干塌了。 李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上下打量一番钱通。 “我是谁?你刚才不是还要给朕下毒,还要把朕的大夏毁了吗?” 李策把怀里的六管加特林往上一提,枪口指着钱通。 “朕来了。你感动吗?” 钱通浑身一震。 小皇帝?! 这就是那个在京城杀疯了的小皇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宫里批奏折,或者去昆仑找死吗? “装神弄鬼!” 钱通很快镇定下来。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不管这小皇帝怎么来的,也不管他穿得有多怪。 这里是江南。 这里是栖霞山。 他有三百死士,手里拿的是见血封喉的毒弩。 而皇帝,只有一个人,还带着两个累赘。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钱通狞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猛地一挥。 “射!给我射死他!把他射成刺猬!谁杀了皇帝,赏银百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百死士眼红了。 杀皇帝啊!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密密麻麻的弩箭,泛着幽蓝的毒光,铺天盖地朝着李策射来。 “陛下小心!” 孔明大吼,想扑过去挡箭。 李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手指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疯狂旋转。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蓝色火舌。 这就是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 这就是每分钟六千发的金属风暴。 那些射来的弩箭,还在半空中,就被密集的子弹风暴直接打断、粉碎、吹飞。 接着,子弹扫向了人群。 噗噗噗噗! 没有什么惨叫声。 因为根本来不及叫。 挡在前排的死士,身体瞬间炸开。 7.62毫米的子弹,动能恐怖,打在人体上就是一个碗口大的洞。 断肢横飞。 血雾弥漫。 “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李策嘴里念叨着,枪口左右横扫。 不管是躲在树后的,还是趴在地上的,统统打烂。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真理。 孔明张大了嘴巴,下巴脱臼了都没感觉。 毛骧忘记了疼痛,甚至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武功吗? 这是雷公下凡吧? 那铁管子到底是什么神器? 为什么能喷火? 为什么不用装填? 短短十息。 枪声停歇。 枪管还在冒着红光,散发着滚烫的热气和硝烟味。 李策松开扳机,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 “爽。” 原本风景如画的别院,现在变成了修罗场。 三百死士。 没有一具全尸。 满地都是碎肉和破烂的衣服布料。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钱通。 不是他运气好,是李策故意留了他一命。 此时的钱通,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 他双腿打摆子,两眼发直,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死士,他花费重金培养的杀人机器。 眨眼间,全没了。 变成了地上的一摊烂泥。 这小皇帝…… 是魔鬼! “刚才不是挺嚣张吗?” 李策走到钱通面前,用滚烫的枪管拍了拍钱通的老脸。 滋滋。 皮肉被烫焦的声音。 “啊!!” 钱通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上,捂着脸打滚。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银子……你要多少我都给……我是钱家家主……你不能杀我……” “银子?” 李策冷笑一声。 笑得让人脊背发寒。 他一脚踩在钱通的胸口,把他踩进泥里。 “朕抄了你的家,你的银子就是朕的银子。朕杀了你,你的钱还是朕的。” 李策俯下身,盯着钱通那双充满恐惧的老眼。 “至于为什么杀你。” “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干的那点破事?” “你刚才跟孔明说什么?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这几十年,除了朕那个便宜老爹是病死的,其他的皇叔、皇兄,怎么死的?” 李策的声音越来越冷,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先帝爷喜欢骑马,结果马惊了,摔断了脖子。马掌里被人动了手脚,是你钱家的铁铺干的吧?” “七皇叔身体强壮,喝了一碗参汤就暴毙,太医说是心疾。那参汤里的药引子,是你钱家药铺送进宫的吧?” “还有朕的大哥,太子李恒。落水淹死?他水性极好,怎么可能在御花园的荷花池里淹死?那是被人按在水里活活闷死的!那天当值的侍卫,后来全家都富贵了,钱是你给的吧?” 钱通瞳孔剧烈收缩。 他怎么知道?! 这些都是绝密! 都是几大家族核心中的核心机密! 连赵皓都不知道! 这小皇帝是从哪听来的? “不……不……冤枉……陛下冤枉啊……” 钱通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冤枉?” 李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喷在钱通脸上。 “你们这帮蛀虫,趴在大夏身上吸血也就罢了。还想操控皇权,谁不听话就弄死谁。” “真当这天下是你们家后花园?” “真当朕手里的刀,不敢砍你们这帮老乌龟?” 第519章 锦衣卫人手一把加特林?格局打开! “冤枉?” 李策随手丢掉烟蒂。 战靴碾上去,用力一旋。 火星子灭了。 “江南四大世家,族谱从头翻到尾,全部拉到菜市口排队。拿这铁管子扫射五遍,就没一个是无辜的。” 李策枪口下压。 冰冷的金属管直接顶在钱通脑门上,压出一圈红印。 “别……别杀我……” 钱通拼命想往后缩。 “我有钱……地库里全是银子……我都给你……陛下开恩……” “开恩?” 李策手指搭上扳机,嘴角扯得很高。 笑容狰狞。 “下辈子投胎把眼睛擦亮,别生在豪门,容易短命。” 电机通电。 嗡鸣声暴起。 六根枪管开始预热,缓缓旋转。 “陛下且慢!” 孔明从后面走出来,扯了扯李策的胳膊。 李策松开扳机,电机空转两圈停下。 他回头,眉头拧着: “怎么?你要给这老狗求情?刚才那三百支弩箭,可没避开你。” 孔明搓着双手,邪魅的笑了笑。 “陛下误会了。” “臣是觉得,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李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孔明。 但没有说话。 “这老东西。” 孔明指着远处那些金碧辉煌的楼阁,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不是命,是钱。是钱家几百年趴在百姓身上吸来的血。”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大夏的银根都在他们手里?” 孔明笑了笑。 笑容里没一点温度。 “您现在杀了他,他两眼一闭,什么痛苦都没了。这不叫惩罚,这叫行善积德。” 地上的钱通浑身一僵。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 这人心真脏! 孔明站起身,朝着李策拱手: “臣以为,留着他这口气。” “带着他,去钱庄,去粮仓,去私库。” “让他亲眼看着,咱们怎么把他的银子一箱箱搬空,地契一张张烧成灰,粮食一袋袋分给那些他眼里的泥腿子。” 孔明顿了顿,低头俯视钱通: “等到钱家最后一块铜板充入国库,等到钱家大厦崩塌,等到他一无所有,变成他最看不起的乞丐……” “那时候,您再送他上路。” “那种绝望,才配得上钱家主这辈子的‘丰功伟绩’。” 四周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 毛骧捂着胸口靠在断墙边,眼皮狂跳。 他一直以为孔明是个满口之乎者也的儒生。 没想到这肚子里装的坏水,比锦衣卫诏狱里那帮刑讯官还毒。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是要诛心啊! “噗——” 钱通急怒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地上。 “你……你这个……毒士……” 他手指哆嗦着指着孔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李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孔明: “孔爱卿啊,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坏呢?” 孔明谦虚低头,理了理长衫: “陛下谬赞,臣只是物尽其用。” “好!这个主意好!” 李策大笑两声: “杀人确实没意思,抢钱才是正经事。朕这趟南下本来就是来进货的,正缺个向导。” 说完。 李策把手里的加特林抛向毛骧。 “接着!” 毛骧正靠在墙边调息,下意识伸手一捞。 入手极沉! 几十斤的铁疙瘩压得他身子一歪,脚下砖石咔嚓碎裂。 还有枪管上残留的高温,烫得他手心发红。 “陛……陛下?” 毛骧捧着这把怪异的铁器,满脸茫然。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还在脑子里回荡。 这玩意儿,是神器! “别愣着。” 李策拍掉手上的烟灰: “这东西叫加特林,别名‘南无大慈大悲度世菩萨’。” “菩……菩萨?” 毛骧看着手里黑漆漆、冷冰冰的六根管子。 这菩萨长得有点别致。 也太凶了。 “对,专门物理超度用的,一息三千六百转。” 李策又点了一根烟,吐出烟圈: “你现在真气废了,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试试这个。” 毛骧手有点抖。 身为大宗师,他以前只信手里的绣春刀。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可刚才,他连刀都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累赘。 那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怎么用?” 毛骧声音沙哑。 “看见握把上那个红钮没?” 李策走过去,帮他调整姿势。 把沉重的弹链理顺,挂在他脖子上。 “枪托顶住胯骨,不然那个后坐力能把你腰撞断。左手扶住提把,右手握住握把。” “对,扎好马步。” “枪口冲着那边。” 李策指了指远处那座还没塌完的假山。 那是整块太湖石垒成的,坚硬无比。 “扣下去。别怂。” 毛骧咬牙。 双腿狠狠扎进地里。 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嗡——! 电机启动。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震动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半米长,蓝色的火焰映照着毛骧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远处的假山瞬间炸裂。 石头崩飞,尘土飞扬。 坚硬的花岗岩在这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渣。 短短三秒。 那座两层楼高的假山,没了。 变成了一地碎石。 毛骧松开扳机。 枪管还在空转,发出“滋滋”的散热声。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双臂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虎口被震裂了,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的心脏在狂跳。 血液在沸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感。 不需要修炼几十年的真气,不需要打通什么任督二脉,不需要去悟什么刀意剑意。 只要扣动手指。 就能毁灭眼前的一切。 这……这就是真理吗? “我……我使用的方式对吗?” 毛骧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李策。 眼里全是狂热。 这眼神,比看见绝世美女还要炽热一百倍。 “凑合吧。” 李策弹了弹烟灰,一脸嫌弃: “这是单兵便携版,射速也就那样。回头朕给你整点重型的,装在马车上,那个劲大,一发子弹能把城墙打个对穿。” 毛骧喉结滚动。 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疙瘩,突然觉得以前苦练的绣春刀法有点可笑。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陛下……” 毛骧声音颤抖: “这神器……有多少?” “你要多少?” 李策反问。 毛骧想了想,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十……十把?” 若有十把这样的神器,配合锦衣卫的轻功和情报网,天下谁人能挡? 宗师来了也得跪着唱征服! 李策嗤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拍着毛骧的肩膀: “格局小了。” “朕这次回去,就让工部把生产线拉起来。” 李策凑近毛骧,低声说道: “以后锦衣卫,人手一把。” 哐当。 毛骧手里的加特林掉在了地上。 砸到了脚面,但他感觉不到疼。 “人……人手一把?” 他脑子里全是画面: 几千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不带绣春刀,每人提着一把加特林。 遇到武林门派造反? 不用废话。 直接排成一排,扣动扳机。 那场面…… 什么大宗师? 什么金刚不坏? 在金属风暴面前,全是烂肉! “这……这是要终结武道啊……” 孔明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弹壳,眼神深邃。 他不懂兵器构造,但他懂大势。 这种东西一旦量产。 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世家,那些仗着武力不服管教的江湖草莽,从此以后,都得学会跪着说话。 时代变了。 李策弯腰捡起加特林,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挂在身上。 “行了,感慨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办正事。” 李策走到钱通面前,一脚踢在钱通屁股上: “别装死。带路。” 第520章 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带路,去钱家老宅。” 李策用枪口戳了戳瘫软在地的钱通。 “别耍花样,这玩意儿,容易走火。” 钱通浑身哆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滚带爬地走在前面,狼狈不堪。 曾经这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是他最喜欢散步的地方。 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孔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支炭笔,正低头写写画画。 “孔先生,你在记什么?” 毛骧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伤势还没好,真气散了,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异样的光。 “规划一下抄家路线。” 孔明头也不抬, “钱家产业太多,不能乱。得有个章法。” “先抄金银库,这是硬通货。然后是粮仓,得尽快开仓放粮,稳定民心。” “接着是田契地契,这些是根本。最后是那些古玩字画,打包送回京城,充实内帑。” 孔明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画出简易的地图和箭头。 “专业。” 毛骧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都说锦衣卫心狠手辣,这孔明不仅更黑,而且坏得有条不紊。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锦衣卫跟他一比,简直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匪。 “毛指挥使,你觉得陛下这神器,比大宗师如何?” 孔明停下笔,抬头看了看毛骧。 毛骧沉默。 他想了想自己苦修几十年的刀法,想了想那些江湖上流传的绝世武功。 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座被轰成渣的假山。 “没法比。” 毛骧摇头,语气干涩, “再厉害的横练功夫,也挡不住那东西三息。” “所以啊。” 孔明合上本子,揣进袖子里, “时代变了,毛指挥使。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得学点新东西。” 毛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绣春刀还在腰间。 可他头一次觉得,这把跟了他一辈子的刀,有点多余。 …… 半个时辰。 李策站在两扇朱红大门前。 大门高三丈,门钉全是铜鎏金,比皇宫的门还要气派几分。 钱通浑身是血,脸上肿得没人样,只有那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到了。 终于到了。 这里是钱家大本营,里面机关重重,更有那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宗坐镇。 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是这小皇帝的死期。 “到……到了……” 钱通低着头,声音嘶哑,掩盖住那一闪而过的狰狞。 孔明走上前,抬脚。 嘭! 大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护院听见动静,呼啦啦冲出来几十号人,手里提着哨棒钢刀。 “什么人敢闯钱家!” 领头的护院一嗓子还没喊完,就看见了自家老爷那副惨样。 “老爷?!” 一群人愣在当场。 就在这一瞬间。 钱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往前一窜,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老祖!!!救命啊!!!” “有人要灭我钱家满门!!!”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 声音在层层叠叠的院落里回荡。 毛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加特林提把,虽然没有真气,但这几十斤的铁疙瘩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李策却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喊大声点,把你能摇的人都喊出来,省得朕一个个去找,费鞋。” 钱通趴在地上,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皇帝是不是脑子坏了? 钱家老祖那是半步陆地神仙! 那是能御气飞行,杀人于千步之外的存在! 他们不应该害怕吗? 呼—— 一阵怪风平地而起。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疯狂摇晃。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后院升腾,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整个前院。 天色似乎都暗了几分。 那些护院家丁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何方鼠辈,敢在我钱家放肆!” 声音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道灰影从后院飞掠而来,脚尖在房顶轻点,几个起落就到了众人面前。 钱家老祖背负双手,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最后视线落在李策身上。 没见过。 没有真气波动。 凡人? 不对,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唯我独尊的气势? 还有那身怪异的衣服,那是皮的?裤子上怎么那么多兜? “老祖!!” 钱通看见救星,拼命往那边爬, “救我!老祖救我啊!这家伙杀了咱们三百死士,还要把咱们钱家连根拔起!” 钱家老祖眉头一皱。 三百死士全灭? 他看了一眼钱通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年轻人,好大的胆子。”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 “伤我钱家家主,闯我钱家祖宅。” 说着,钱家老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下,虚空一按。 “跪下,自裁。” “老夫留你全尸。” 轰! 随着这一掌按下,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这就是“势”。 不用真气,光凭精神威压就能让人肝胆俱裂。 孔明眉头紧锁,挡在李策身前。 毛骧咬牙,想要扣动加特林的扳机,但那种来自高位强者的压迫感让他手指僵硬。 李策拍了拍孔明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钱不忌,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半……半步陆地神仙?” 李策声音颤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世上真有这种怪物?” 钱家老祖看见李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果然是凡夫俗子。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奇技淫巧都是笑话。 “我放!我这就放人!” 李策一脚把趴在地上的钱通踢向钱家老祖的方向。 “人给你!别杀我!” 钱通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钱不忌脚下,抱住老祖的大腿,感受着那股浑厚真气带来的安全感。 活下来了! 这小皇帝终究还是怕死的! 什么火器,什么神器,在陆地神仙面前,就是个屁! 有了靠山,钱通的腰杆子瞬间硬了。 他转过头,指着李策,脸上全是疯狂和怨毒。 “老祖!别放过他!” “他是当今皇帝李策!” “是他要灭绝我们世家!杀了他!杀了他我们钱家就能改朝换代!” 闻言,钱家老祖一愣。 皇帝? 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是皇帝?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若是真的,那今日便是钱家飞黄腾达的机缘! 抓住这小皇帝,挟天子令诸侯? 钱家要更进一步了! 第52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朕是猎人! “好,很好。” 钱家老祖气急反笑,枯瘦的脸皮抖动,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原本只想顺手捏死只蚂蚁,没成想,倒是引出了一条真龙。”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机鼓荡,衣袍无风自大。 “李策,今日老夫便替这大夏……” “砰!” 一声巨响。 紧接着,钱通的脑袋突兀地炸开。 无头尸体晃了晃。 扑通。 倒在钱家老祖的脚边。 庭院内,瞬间陷入死寂。 钱家老祖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策。 那个年轻的小皇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奇怪的银色铁器。 枪管粗大,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沙漠之鹰。 点五零口径。 李策垂下眼帘,轻轻吹去枪口的硝烟。 这一枪后坐力不小,虎口微麻。 但他很享受这种震动。 这是工业文明对封建武道最直接、最蛮横的问候。 “走慢点。” 李策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清冷, “到了下面别急着喝汤,在奈何桥头占个座。” 他手腕一抬。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满脸错愕的钱家老祖。 “你全家马上就到,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竖子!欺人太甚!!” 钱家老祖怒发冲冠,一声厉啸。 轰! 脚下青砖寸寸崩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败的残影,枯爪如钩,直取李策咽喉!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退路。 李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 扳机扣动。 砰! 火舌喷吐,子弹朝着钱家老祖激射而去。 “雕虫小技!” 钱家老祖冷笑一声,身形不避不闪。 就在弹头即将钻入他眉心的刹那。 嗡! 一道淡金色的罡气罩凭空炸开,将他护在其中。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那颗足以打穿两块钢板的.50口径子弹,硬生生停在了金色光罩表面。 弹头扭曲,挤压成了一块废铁饼。 叮当。 掉落在地。 钱家老祖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眼神如看蝼蚁。 “火器?” “奇技淫巧罢了。” 他背负双手,下巴高抬,语气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老夫这身混元天罡,苦修一甲子。” “别说你这根烧火棍,便是神机营的红衣大炮,也伤不得老夫分毫!” “小皇帝,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武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取死之道。” 李策低头。 看了一眼地上变形的弹头。 又看了看手里还在发烫的沙漠之鹰。 “啧。” 他不爽地咂了咂嘴,反手将枪插回腰间。 果然。 现在的热武器,对付这种把乌龟壳练到极致的大宗师,还是差点意思。 “小子,怕了?” 钱家老祖见状,眼中凶光毕露。 “现在跪下磕头,交出玉玺,老夫或许能留你个全……”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响起。 钱家老祖的话,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左脸一麻。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像山崩海啸般涌来! 在那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护体天罡,就像纸糊的一样,粉碎! 天旋地转。 视线中的景物飞速倒退。 轰隆! 三十米外,那一堵厚实的影壁墙,轰然炸碎。 砖石飞溅,烟尘漫天。 全场石化。 无论是钱家的护院,还是身后的毛骧,此刻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那可是钱家老祖! 半步陆地神仙! 江南武林的擎天白玉柱! 就这么…… 被一巴掌抽飞了? “咳咳……咳咳咳……” 废墟瓦砾中。 钱家老祖披头散发,挣扎着爬起来。 左半边脸骨骼尽碎,惨不忍睹。 “你……你……” 他捂着脸,惊恐地瞪着那个站在原地的年轻人。 眼神里只有恐惧。 “怎么可能……真气内敛,返璞归真……” “你是……陆地神仙境大圆满?!” 只有这个解释! 只有传说中的陆地神仙,才能随手拍碎他的天罡气! 可这小皇帝才多大? 二十岁?! 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这么强啊! 李策不再没理会钱家老祖,转身看了一眼毛骧。 “毛骧,传旨。” “钱家蓄养死士,意图谋反,刺驾行凶。” “按大夏律。” “抄家。” “夷九族。” …… 金陵城,孙府。 后花园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与外面的肃杀不同,这里是一派醉生梦死。 孙万财挺着个弥勒佛似的大肚子,手中把玩着一只和田白玉杯,满面红光。 “李兄,请!” 对面,漕帮帮主李半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 桌上摆着熊掌鹿茸,酒是百年的陈酿女儿红。 这顿饭,有人吃的是味道,他们吃的,是野心。 “算算时辰,栖霞山那边,该落幕了。” 孙万财放下酒杯,拿起丝绸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油渍。 “钱老哥办事,我最放心。” 李半城殷勤地给孙万财斟满酒,伸出三根手指,在烛火下晃了晃。 “三百死士,那是钱家养了二十年的底蕴。加上连弩,箭头还淬了苗疆的‘见血封喉’。” 他冷笑一声。 “别说区区一个毛骧,就算是那小皇帝身边藏着大宗师,今日也得变成筛子。” 孙万财惬意地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哼起了小曲。 “毛骧不足为虑。” “我担心的,是那个孔明。此人多智近妖,万一……” “没有万一。” 李半城打断了他,语气笃定且贪婪。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智谋就是个笑话。他诸葛亮难道还能撒豆成兵?” “况且,钱老哥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布局,那种特制的‘散气散’,早就混在宫里的香料里了。” “现在的毛骧,就是头没了牙的老虎。”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笑。 “等钱老哥提着人头……哦不,提着那小皇帝回来。” 孙万财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肥肉挤在一起。 “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跟这新朝廷‘谈谈心’。” “谈?” 李半城夹起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燕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这次可不是谈。” “是咱们开价。” “他跪着听。” “哈哈哈,说得对!” 孙万财一拍大腿,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江南盐税,必须减三成!不,五成!” “漕运关卡全部撤销!这大夏的水路,以后姓李!” “还有,户部尚书那个位置,我看我大舅哥就很合适。” “刑部也得换人。” 李半城补充道,眼神阴鸷。 “那帮御史台的疯狗,盯着咱们太久了,这次正好借小皇帝的手,把他们全杀了,一了百了。” 第522章 老爷!出……出大事了! “干!” 酒杯碰撞。 两人仰头饮尽,相视大笑。 “李兄,把心放肚子里。” 孙万财夹起一块流油的鹿肉,筷子尖指了指金陵皇城的方向, “那小皇帝,也就是在朝堂上撒泼打滚有一手。真要动刀子见血?哼,借他十个胆,他也只敢躲在龙椅底下哭。” 话音未落。 嘭! 暖阁的门被推开,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老爷……” 孙万财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我跟李家主在喝酒吗?” 下人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出……出事了……” “出事?” 李半城放下酒杯, “是钱家主派人来报信了?说吧,孔明和毛骧的脑袋,现在挂在哪?” 下人一个劲地摇头,牙齿打颤。 “不……不是……” “到底怎么回事!” 孙万财没了耐心,抓起桌上的一个橘子就砸了过去。 橘子砸在下人头上,滚落在地。 下人哆嗦得更厉害了,指着外面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栖……栖霞山……那边……” “钱大哥怎么了?” 李半城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尖叫出声。 “山……山没了半边!” 暖阁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孙万财和李半城面面相觑。 山没了半边? 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 孙万财起身,一脚踹在下人身上, “什么叫山没了半边?地震了?” “不……不知道啊老爷!” 下人捂着胸口哭嚎,, “刚才城西那边传来巨响,跟打雷一样,响个不停!好多人都看见了,栖霞山顶上烟尘冲天,好像……好像山塌了!” “胡说八道!” 李半城呵斥道, “好端端的山,怎么会塌?”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钱通约他们饭后在孙府等消息。 按理说,就算事情办妥了,也该是钱府的护卫来传信。 怎么会是孙府的下人先听到动静? 还是山塌了这种离谱的说法。 “老爷!老爷!” 又一个家丁冲了进来,神色比刚才的管家还要惊惶。 “派……派去栖霞山那边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一个!” “快让他进来!” 孙万财吼道。 很快,一个浑身是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的护卫被人架了进来。 这护卫是孙家的探子,轻功了得,一向机灵。 此刻,他却双眼圆瞪,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怎么回事?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半城冲上去,抓住护卫的领子。 护卫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字。 “魔鬼……是魔鬼……” “什么魔鬼!” 孙万财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钱家主呢?钱家的人呢?” 这一巴掌似乎让护卫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孙万财和李半城,眼里是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恐惧。 “火……好大的火……” “满天都是火光……还有雷声……” 护卫的语序混乱,颠三倒四。 “钱家的人……三百人……一眨眼……都没了……” “碎了……全都碎了……” 孙万财和李半城听得脊背发凉。 什么叫一眨眼都没了? 什么叫全都碎了? 那可是三百个拿着诸葛连弩的精锐死士! “钱家主呢?” 李半城追问,声音都在发抖。 护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画面,身体又开始剧烈抽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天空。 “天上……天上掉下来一个……” “一个神……” “不!是魔神!” “他手里……拿着雷公的锤子……” 护卫说完最后一句,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孙万财和李半城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雷公的锤子? 天上掉下来的魔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和迷茫。 “李兄……这……” 孙万财的声音干涩。 李半城没有回答。 他走到暖阁门口,抬头望向栖霞山的方向。 天色已经暗下,但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真的泛着一股不正常的暗红色。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兄!稳住!” 孙万财伸手重重拍在李半城肩上,不知是给李半城打气,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咱们也是大风大浪里滚过来的,怎么被个疯子几句胡话给吓破了胆?” 李半城手里攥着两筷子,指节泛白。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还是往窗外飘。 “孙兄,这动静不对劲。” 李半城声音发虚, “刚才那那个护卫你也看见了,吓得尿了裤子,说什么魔神,什么雷公锤……而且栖霞山方向那红光,哪怕是走水也没这么邪乎。” “那是那小子没见过世面。” 孙万财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慌乱。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小皇帝真的走了狗屎运,甚至带兵打上去了,又能如何?” 他用空酒壶虚点了点栖霞山的方向, “老李,你是不是忘了,钱家后院那个禁地里,还供着一位活祖宗呢?” 听到“老祖宗”三个字,李半城原本哆嗦的腿稍微稳住了些。 “你是说……钱不忌?” “废话。” 孙万财嗤笑一声, “半步陆地神仙!那是闹着玩的?那小皇帝就算把锦衣卫全拉来,也就是给老祖宗送菜。到了那个境界,飞花摘叶皆可杀人,肉身扛鼎都不在话下。” 李半城皱眉,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那老怪物闭关二十年了,到底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万一是个空架子……” “空架子?” 孙万财放下筷子,摆手让下人离去, “李兄,你动动脑子。钱家富可敌国,金库里的银子比国库还多。这几十年来,眼红钱家这块肥肉的人少吗?江湖上的绿林好汉,朝廷里的贪官污吏,哪个不想咬一口?” “可你看看,那些伸过手的人,现在坟头草都几丈高了。为什么?因为钱家有定海神针!” 闻言,李半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也是,半步陆地神仙,那是凡人能撼动的吗? 除非小皇帝能请来真神仙下凡。 “是我多虑了。” 李半城端起酒杯,强挤出一个笑容, “来,孙兄,我敬你一杯。等钱兄提着小皇帝的人头回来,咱们……” 就在这时。 嘭! 暖阁的大门再次被人撞开。 这次冲进来的不是下人,而是孙家的管家。 这老头平时最讲规矩,这会儿却跑丢了一只鞋,帽子也歪了,一进门就瘫软在地上。 “老爷!出……出大事了!” 第523章 钱家算是吃饱了上路 “嚎什么丧!” 孙万财心头火起,抓起酒壶照着管家脑袋就砸了过去, “是不是钱家主回来了?” 管家顾不上擦额角流下的血,整个人瘫在地上,牙齿打颤: “回……回不来了!彻底凉透了!” “刚探子来报,钱家……绝户了!!” “什么?!” 李半城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蹭地一下弹了起来,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绝户了?” “钱家大宅,被平了!连洞里面的耗子都没有放过!” 管家带着哭腔嘶吼, “钱家那个半步陆地神仙的老祖宗……没了!钱家九族,整整齐齐,一个没少,全上路了!” 咣当。 李半城手里的酒杯脱手,摔得粉碎。 “死……死了?” 他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煞白如纸, “连半步陆地神仙都死了?那小皇帝……那小皇帝难道是阎王转世不成?!” 那可是钱不忌啊! 江南武林的定海神针! 就这么被人把脑袋打烂了? “跑……路!必须跑路!” 李半城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摸索, “细软!船票!去东瀛!这大夏没法待了,那小疯子杀完钱家,下一个剁的就是咱们!”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一只肥厚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 “站住!” 孙万财阴沉着脸喝道。 李半城回头,眼珠子通红,全是血丝: “姓孙的你撒手!你想死别拉垫背的!钱家这种巨无霸都凉了,我们拿什么挡?拿头挡吗?!” “蠢货!这时候跑才是死路一条!” 孙万财不仅没松手,反而一把将李半城拽了回来,狠狠按在椅子上。 此时的孙万财,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眼中虽有惊恐,但深处却燃起了一股赌徒般的亢奋。 “老李,你格局小了!” 孙万财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现在跑?那就是不打自招!海捕文书一下,这天下虽大,你觉得你能跑过皇帝的刀?” “那怎么办?坐在这等那个疯子皇帝上门做消消乐?”李半城急得在屋里转圈。 “谁说我们要死?” 孙万财凑近李半城,压低声音, “你动动脑子,钱家为什么灭?” “因为造反!因为养死士!那是触了皇帝的逆鳞!” 孙万财一拍大腿, “钱通那个蠢货想当皇帝,被杀那是活该。可咱们呢?咱们干什么了?” 李半城一愣,结结巴巴道: “咱们……咱们也没少干缺德事啊,偷税漏税,倒卖军火,哄抬物价……” “那是生意!那是商业行为!” 孙万财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说越兴奋, “咱们是奸商,但咱们没拿着刀去砍皇帝的脑袋!这就是本质区别!” “而且,你想过没有。这江南的米粮、布匹、盐铁,咱们四家把持了多少年?那是大夏血管!要是把咱们都宰了,明天大夏的经济就得崩盘,后天边关的军队就得光着屁股打仗!” “大而不倒,懂不懂?法不责众,懂不懂?” 孙万财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李半城, “那小皇帝虽然狠,但他不傻。杀一个钱家是立威,要是把咱们都屠了,谁给他收税?谁给他搞活经济?他敢吗?他赌得起吗?” 李半城眨巴了两下眼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要是江南富商死绝了,朝廷靠谁运转? 那小皇帝总不能自己去卖米卖布吧? “那……依孙兄的意思?” 李半城试探着问,眼里的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 孙万财嗤笑一声,重新倒满一杯酒,端在手里晃了晃。 “老李,你光看见了刀光剑影,却没看见这背后的泼天富贵。” 孙万财端起酒杯,遥遥敬向栖霞山的方向, “钱家倒了。那钱家原本把持的丝绸生意,谁来接?各地的钱庄票号,谁来管?还有那些原本依附钱家的狗腿子,以后该冲谁摇尾巴?” 轰! 李半城脑子里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抬头,盯着孙万财,喉结剧烈滚动。 钱家是江南首富,占据了四成市场。现在钱家死绝了,那空出来的市场……就是一块巨大无比的无主肥肉! “你是说……” 李半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要……吃绝户?” “不是我们要吃,是小皇帝不得不求着我们吃!” 孙万财狞笑一声 “朝廷那帮读书人懂个屁的生意?最后还不是得倚仗我们来维持局面?这叫什么?这叫一鲸落,万物生!” “咱们不仅不用跑,还得大张旗鼓地支持皇帝!明天我就让人给宫里送银子,表演一波忠臣孝子!只要把姿态做足了,那小皇帝刚灭了钱家,急需稳定江南,到时候……” 孙万财伸出肥手,在空中狠狠一握, “钱家的产业,就是咱们哥俩的盘中餐!” …… 栖霞山,钱家废墟。 昔日的金粉繁华已成过眼云烟,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李策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汉白玉石阶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漠之鹰。 孔明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正蹲在一堆箱子前面清点。 箱子都是刚从钱家地库里抬出来的,盖子大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子堆叠如山。 “陛下。” 孔明站起身,合上本子,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古怪。 “点清楚了?” 李策吐出一口烟圈,头也没回。 “粗略过了一遍。” 孔明深吸一口气, “光是现银,就有五千六百万两。这还不算那些古玩字画、珍珠玛瑙,还有这一大摞没来得及烧掉的地契和账本。” 孔明指了指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 五千六百万两! 要知道,大夏如今一年的国库税收,满打满算也就四百万两。 一个钱家,藏了国库整整十四年的收入! 富可敌国! “呵。” 李策冷笑一声,把烟蒂扔在脚下,鞋底狠狠碾灭。 “五千六百万两。” 李策站起身,看着那些银子,眼神里没有半点喜色,只有透骨的寒意, “好啊,真好。前线将士啃树皮,灾区百姓易子而食,这帮蛀虫家里却堆着几千万两银子发霉长毛。” 他走到一个箱子前,随手拿起一锭银子。 银锭底部,赫然刻着“官银”二字。 “全是民脂民膏。” 李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猛地砸向远处,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底蕴?这就是所谓的国之栋梁?” 孔明站在一旁,轻轻摇着羽扇,没说话。 他知道,这位陛下现在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杀戮。 “钱家算是吃饱了上路。” 李策转过身,目光投向山下的万家灯火, “那另外三家干怎么处理呢?” 第524章 物理超度加特林,降维打击推恩令! “毛骧。” 李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毛骧正抱着那挺加特林,爱不释手地用袖口擦拭枪管上的黑灰。 听到喊声,他立马挺直腰板,眼神贼亮。 “臣在。” “带着这把‘菩萨’,去城里转转。” 李策下巴朝山下扬了扬, “孙家、李家、周家。这三个老王八既然喜欢抱团,那就送他们下去斗地主。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毛骧咧嘴。 这活儿他爱干。 以前杀人得拔刀,得拼命,得比划半天招式。 现在? 扣住那个红钮,突突突就完事。 那种把高高在上的大宗师打成筛子的快感,比逛窑子还带劲。 “臣,领旨!” 毛骧单手提起几十斤重的加特林,转身就要往山下冲。 杀气腾腾。 “慢。” 孔明走出来,挡住了毛骧的去路。 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斯文笑容。 毛骧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个疙瘩: “孔大人,这会儿就别整那些之乎者也了。陛下有旨,斩草除根。你拦着我,是想给那三家当孝子?” 这一句话,夹枪带棒。 要是搁以前,毛骧不敢这么跟孔明说话。 但现在手里有了加特林,腰杆子硬得不行。 孔明没恼。 他甚至都没看毛骧一眼,只是转身朝着李策拱了拱手。 “陛下,这三家,杀不得。” 李策挑眉。 他换了个姿势,把脚踩在面前的断墙上,一脸玩味: “给个理由。朕的子弹还没打光,手正热。” 孔明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淡然说道: “陛下杀钱家,是因为钱家举旗造反,证据确凿。这是平叛,是立威。” “但剩下三家,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可面子上还供着大夏的牌位。若是今晚一股脑全突突了,爽是爽了,可这江南烂烂摊子,谁收拾?” 孔明指了指山下。 “江南赋税占天下六成。这三家把持着盐铁、漕运、丝绸。人杀了容易,可底下的掌柜、伙计、渠道、账目,瞬间就会崩盘。明日太阳一出,米铺关门,盐店断货,码头停摆。” “到时候,乱的不是世家,是百姓。” “百姓没饭吃,就要骂娘。骂多了,就要造反。” 孔明笑眯眯地看着李策,话锋一转: “陕西还没有安定下来,江南不能再乱了啊!” 毛骧听得头大。 他是个粗人。他就知道谁不服就干谁。 “那咋办?” 毛骧把加特林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坑, “难道就看着这帮孙子接着吸血?今晚不杀,等他们回过神来,把银子转移了,再去勾结外敌,那时候更麻烦!” “杀,肯定是要杀的。” 孔明瞥了一眼毛骧,然后又对李策拱了拱手, “但杀人分三六九等。用刀杀,那是下策。那是屠夫干的活。” 李策来了兴趣。 他知道这孔明肚子里装的不是墨水,那是纯度极高的坏水。 “那你说说,怎么个上策法?” 孔明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听过‘推恩令’吗?” 李策一愣,随即乐了: “那是汉武帝搞诸侯王的。怎么,你想给这帮奸商封王?” “非也。” 孔明眼神微眯,透出一股子阴狠, “道理是通的。” “江南这四大世家,之所以强,是因为‘聚’。嫡长子继承制,把所有的钱、权、人脉,都集中在一个家主手里。这一代代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最后富可敌国,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孔明伸出手,五指张开,然后狠狠一握。 “咱们得帮他们‘分’。” “朝廷可以颁布《江南商业振兴法案》。核心就一条:废除嫡长子独占家产的规矩。” “凡是世家子弟,无论嫡庶,无论长幼,甚至哪怕是外室养的私生子,只要能证明血缘,都有权平分家产。” 空气安静了两秒。 毛骧瞪大眼珠子,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这这也行?” 孔明笑意更深,笑得让人后背发毛: “怎么不行?这是陛下的恩典,是仁政。咱们这是在替那些受气的小老婆、没地位的庶出儿子主持公道啊。” “你想想,那孙万财,家里有十八房姨太太,儿子三十多个。以前,那二十九个儿子只能给老大当狗,混口饭吃。现在?陛下告诉他们,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份家产,哪怕只有三瓜两枣,那也是真金白银。” 孔明转头看向毛骧,语气充满了诱惑: “毛大人,若你是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子,平时被大哥骑在头上拉屎。现在突然有人给你一把刀,告诉你,宰了大哥,或者告发大哥,家产就有你一份。你会怎么做?” 毛骧咽了口唾沫。 如果是他…… “我会把那个王八蛋大哥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毛骧脱口而出。 “对咯。” 孔明打了个响指,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试。” “只要这道旨意一下。这三大家族内部,立马就会变成斗兽场。都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为了争家产,把狗脑子打出来。” “老大想保权,老二想分钱,老三想告密。” “以前他们铁板一块,共同对外。以后?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孔明说到兴奋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到时候,咱们再扶持一批这种想分家产的‘有志青年’。给他们政策,给他们方便,让他们自立门户。” “不出三年。” “庞然大物般的世家,就会碎成几百个互相拆台的小商户。” “他们忙着窝里斗,忙着防兄弟,哪还有精力跟朝廷作对?” “这就叫,散其势,夺其财,诛其心。” 李策看着孔明。 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孔爱卿啊,孔爱卿。” “怎么?” 孔明微微躬身。 “朕以前觉得,你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李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现在朕看明白了。人家孔孟之道教的是仁义礼智信,你这读的是杀人经吧? 绝户计都没你这么毒。” 孔明谦虚一笑,云淡风轻: “陛下过奖。臣只是觉得,对付恶人,就要比他更恶。这叫以毒攻毒。” 毛骧在旁边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孔大人,这招是损。但万一他们不上套呢?那帮老狐狸要是表面分家,暗地里还是穿一条裤子咋整?” “穿一条裤子?” 孔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毛大人,你见过两只狗抢骨头还会商量着一人一口的吗?” “只要利益足够大,亲爹都能卖,何况是兄弟?” “而且……” 孔明眼中寒光一闪,看向地上的那些碎银子。 “咱们还有锦衣卫,还有东厂。谁要是敢假分家,咱们就帮那个想真分家的庶子一把。送把刀,递包药,或者……把那个不想分家的老大,请到诏狱里喝杯茶。” “只要有一家开了头,尝到了甜头。剩下的人,拦都拦不住。” “这就是阳谋。” “你看得见坑,你也知道那是坑。但你为了那堆金子,你就得跳。” 毛骧听得浑身冒冷汗。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离孔明远点。 这读书人,心太脏了,切开绝对是黑的。 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不然被这货卖了,还得帮他数钱。 第525章 巡抚大人,开门啊,朕来送温暖了! 第326章 巡抚大人,开门啊,朕来给你送温暖了 “就按照孔爱卿说的办!不过……” 李策把玩着手里的沙漠之鹰,枪口有意无意地在那堆银子上晃了两圈。 “那三个老东西若还在家里坐镇,底下的庶子、姨太太们,怕是有贼心没贼胆。” 李策歪了歪头,看向孔明, “孔爱卿,你读书多,给我想个由头。把这孙、李、周三家的家主,全都‘请’到京城去住一阵子。” 闻言,孔明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李策的意思。 这一招,才叫釜底抽薪。 只要把那三个掌舵的老狐狸弄走,剩下的孤儿寡母、庶子私生子,为了争家产,绝对能把金陵城翻个底朝天。 “陛下圣明。” 孔明嘴角上扬,拱手行礼, “理由现成就有。咱们可以说,鉴于江南商贸繁荣,朝廷特设‘皇家顾问团’,请三位家主入京,共商国是。这是无上的荣耀,还能赐他们穿黄马褂,就在天牢……哦不,在驿馆里好吃好喝供着。” 名为入京为官,实为软禁人质。 老的被扣在手里,小的在家里内斗。 这三大家族,想不散都难。 毛骧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 他看了看一脸坏笑的孔明,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李策。 这两人凑一块,阎王爷来了都得扒层皮。 “毛骧。” 李策喊了一声。 “臣在!” “别光顾着擦你那宝贝疙瘩。” 李策指了指山下, “派锦衣卫去传旨。记住,要敲锣打鼓地去,要让全金陵的人都知道,这是朕给这三家的恩典。谁敢不去,那就是抗旨,就是给脸不要脸。” “遵旨!” 毛骧把加特林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搜查废墟的锦衣卫百户,抱着一个沾满黑灰的紫檀木盒,快步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百户也不说话,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里,双手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这木盒藏得极深。 是在钱家祖祠地底下的夹层里挖出来的。 李策没动,扬了扬下巴。 孔明心领神会,上前两步,接过木盒。 并没有上锁。 孔明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封,保存得极好,连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孔明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抽出信纸。 只扫了一眼。 这位大夏毒士,瞳孔猛地收缩,拿信的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 “怎么?” 李策察觉到了不对。 孔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将剩下的信件全部翻看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沉。 最后,他把那个木盒重重地合上,转过身走到李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咱们可能……还是低估了钱家的野心。” “这盒子里,一共十二封密信。” “两封,落款是盛京,皇太极亲笔。” 李策眯起眼。 勾结建奴? “三封,来自东瀛。” 孔明声音更冷, “谈的是沿海布防图的价钱,还有倭寇在江浙一带的‘合法’劫掠权。” 通倭卖国。 李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如果说贪污、兼并土地是蛀虫,那通敌卖国,就是病毒。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为了钱,这是要掘了大夏的根。 “剩下几封呢?” 李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孔明深吸一口气,从木盒里掏出那剩下的几封信,双手呈给李策。 “五封,来自应天巡抚,赵志龙。” “还有几封,是京城六部的几个侍郎,甚至……还有一位内阁大学士的私印。” 李策接过信。 展开其中一封赵志龙的信。 字迹行云流水,颇有大家风范。 内容却触目惊心。 【……钱兄亲启:东瀛之事,本官已安排妥当。金陵城外三十里,那片滩涂可划为‘侨民’租界。只需银两到位,水师自会‘例行检修’,不出港巡逻……】 啪。 李策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余烬中。 “好一个应天巡抚。” “好一个赵志龙。” 李策抬起头,看向金陵城的方向, “拿着朝廷的俸禄,卖着朝廷的地。” “把倭寇引进来当祖宗供着,把大夏的百姓当猪狗卖。” “这买卖,做得比钱家还大啊。” 毛骧站在一旁,听得青筋暴起。 “陛下!这狗东西在哪?俺现在就去突突了他!” 毛骧是个粗人。 他不懂什么政治平衡,也不懂什么局势。 他只知道,自古以来,勾结外族残害同胞者,杀无赦! “急什么。”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现在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劲装,没穿龙袍。 但这身衣服,染了血,更显肃杀。 “既然赵大人这么喜欢跟东瀛人做生意,那朕这个做皇帝的,怎么也得去‘视察’一下工作。” 李策转头,看向孔明和毛骧。 “抄家这种粗活,留给锦衣卫慢慢干。” “毛骧,扛上你的‘菩萨’。” “孔明,带上那个小本本。” 李策迈步,跨过脚下的废墟,向着山下走去。 “咱们去给赵巡抚,送点温暖。” …… 金陵城,巡抚衙门后宅。 这里虽不及钱家奢华,却处处透着精致。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引来的活水潺潺流过,水面上飘着几盏荷花灯。 暖阁内,红烛摇曳。 应天巡抚赵志龙,正半躺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 他年约五十,保养得极好,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颇有儒雅之气。 只不过此刻,他怀里,搂着一名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 女子面容娇媚,眉宇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正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进赵志龙嘴里。 “大人,那块地的事……” 女子声音软糯,带着生硬的中原口音,手在赵志龙胸口画着圈。 赵志龙嚼着葡萄,一脸享受地眯起眼,大手不老实地在女子腰间游走。 “美智子小姐放心。” 赵志龙吞下果肉,嘿嘿一笑, “本官既然收了广田生先生的礼物,这事儿自然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金陵城外那三十里滩涂,以后就是你们东瀛商会的‘自留地’。” “我已经跟水师那边打过招呼了。” “以后你们只管在那里劫掠,他们会做做样子,你们不要害怕。” 第526章 大人,您真坏 “大人,您真坏~” 美智子娇喘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赵志龙怀里。 手指在赵志龙那泛着油光的胸膛上画着圈,媚眼如丝。 “坏?” 赵志龙一把捏住美智子的手腕,笑得一脸淫邪, “本官的手段,可不止这点坏。” 不得不承认,这东瀛女子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手感、身段,比秦淮河上那些病恹恹的瘦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够劲! “听广田先生说,你们东瀛讲究武士道?” 赵志龙端起桌上的酒杯,亲自喂到美智子嘴边, “今晚,本官就让你见识见识,咱们大夏文官的‘笔’,是如何‘疼’人的!” 美智子顺从地饮下酒液,脸上泛起两抹醉人的红晕。 “大人威武……奴家,这就伺候大人宽衣。” 说着,她便柔顺地跪下,去解赵志龙的腰带。 赵志龙舒服地向后一仰,闭上眼,满脸陶醉。 在这金陵城,他赵志龙,就是土皇帝! 至于京城那位? 一个坐在龙椅上,连宫门都不敢出的吉祥物罢了。 钱家? 不过是他养肥了随时可以宰杀的钱袋子。 真正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永远是他这位封疆大吏! “大人,您这身子,可真硬朗……” 美智子一边奉承,一边手已经探进了赵志龙的衣襟。 赵志龙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坦,正准备展示一番雄风。 砰! 一声巨响。 整个暖阁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志龙吓得一哆嗦,刚窜起来的邪火瞬间灭了个干净。 “操!” 赵志龙勃然大怒,一把推开身前的女人,提着松垮的裤子冲门口咆哮: “张福!你他娘的死哪去了?有人闹事,还不快给本官滚过去看看!” 外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应声。 下一秒。 咣当! 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两扇门板狠狠拍在两侧的墙壁上,撞得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的东西,带着风声飞了进来。 “咕噜噜”滚到了赵志龙的脚边。 赵志龙下意识低头一看。 一颗人头。 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大管家,张福。 “啊——!” 美智子爆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缩到了罗汉床的最角落,用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 赵志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一脚将那颗人头踢开。 “谁!” 他反手抽出一柄宝剑,剑尖颤抖地指着门外弥漫的烟尘。 “好大的狗胆!敢闯巡抚衙门,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烟尘缓缓散去。 三道人影,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衣角却沾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他嘴里叼着半根怪异的纸卷,前端的火星明灭不定,神情说不出的慵懒。 他左手边,是个文士打扮的青年,手里捧着个小本子,正低头用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而他右手边,则是个赤着上身的壮汉,肩膀上扛着一坨黑黝黝的怪东西,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赵志龙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认识李策,更没见过那堪称狰狞的铁疙瘩。 但他嗅到了血腥味,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三人,来者不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志龙握紧剑柄,强撑着官威,色厉内荏地喝道: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擅闯朝廷大员府邸,按律当诛九族!” 李策根本没看他。 他环视了一圈这奢靡的暖阁,目光在衣衫不整的美智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不屑地移开,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赵大人好雅兴。” 李策弹了弹烟灰,旁若无人地走到主位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这小日子,过得比朕还舒坦。” 朕? 赵志龙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这小子,自称朕?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孔明上前一步,声色俱厉: “赵志龙,见了当今圣上,还不行跪拜之礼,更待何时!” “圣上?” 赵志龙死死盯着李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用剑指着李策, “就他?皇帝?” “你们这帮反贼,编瞎话也不过过脑子!那废物小皇帝现在指不定在京城哪个奶娘怀里哭呢!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出京城一步?还跑到本官这江南地界来送死?” 赵志龙脸上满是不屑。 他太了解那个虚弱的朝廷了,更了解那个从小被文官集团架空的傀儡皇帝。 皇帝亲临?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大胆狂徒,冒充圣驾,罪加一等!” 赵志龙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剑尖直指李策, “来人!护卫何在!给本官把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碎了喂狗!” 哗啦啦—— 门外,密集的甲叶碰撞声和脚步声瞬间响起。 这里是巡抚衙门的心脏,他豢养的三百死士亲兵就驻扎在附近,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眨眼间,几十名手持钢刀的悍勇护卫便如潮水般涌入暖阁,将李策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森寒,杀气凛然。 赵志龙狞笑着,大手猛地一挥。 “上!给本官剁成肉泥!” “吼!” 几十名护卫齐声怒吼,举刀便朝着安坐在椅子上的李策猛扑过去。 李策动都没动。 只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毛骧,淡然吐出四个字。 “吵到朕了。” 毛骧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好嘞,陛下!”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李策身前,然后,扣动扳机。 “南无加特林菩萨,六根清净贫铀弹!” 毛骧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 “一息三千六百转,大慈大悲渡世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枪声,是雷鸣! 一道近一米长的蓝色火舌,从六根旋转的枪管中疯狂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暖阁!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动作猛然凝固。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他们的胸膛、头颅、手臂,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铁拳同时击中,在一瞬间炸开一团又一团血雾!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撕成了碎片! 炙热的弹壳暴雨般弹出,叮叮当当地洒满一地。 幸存的护卫被吓傻了! “跑……快跑!” 有人发出变了调的嘶吼,转身想逃。 但毛骧只是狞笑着,稳住枪身,将枪口缓缓划过一个扇形。 哒哒哒……哒。 第527章 都是因为这个东瀛妖女! “咔。” 一声脆响。 那六根喷吐火舌的铁管子,毫无征兆地哑火了。 毛骧手指头死命扣着扳机,指关节都泛了白,但这铁疙瘩纹丝不动。 “卧槽?” 毛骧一脸懵逼,抬手在发烫的枪管上狠狠拍了两巴掌,烫得他直甩手,五官乱飞: “陛下!这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啊!是不是坏了?” 暖阁里,空气突然凝固。 原本被火力压制得头都不敢抬的护卫们,此刻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从尸堆后面探出脑袋。 满地黄澄澄的弹壳,血水汇成的小溪还在蜿蜒流淌。 刚才那一顿超度,这帮亡命徒直接减员一半,剩下的一半,裤裆早湿透了。 赵志龙从一张翻倒的木桌后探出半个脑袋,发冠早不知飞哪去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哪里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气度。 他死死盯着毛骧手里的铁家伙。 没动静了? 真没动静了! “哈哈哈哈哈哈!” 赵志龙猛地从桌子后面弹射起步,指着毛骧狂笑, “停了!那是妖法!本官就知道,这妖法是有时效的!他的法力耗干了!” “这世上哪有打不完的雷霆!” 他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恶狠狠地挥舞着, “妈的!都给本官站起来!别装死!” “那黑铁疙瘩废了!那就是个一次性的法器!他们现在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咱们还有一百多号兄弟,怕个卵!” “那个坐着的冒牌货,还有那个傻大个,给本官剁碎了!赏银万两!官升三级!死活不论!” 原本吓破胆的护卫们面面相觑。 确实,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停了。 “富贵险中求!杀!” 一名护卫头领怒吼一声,举着缺了口的钢刀就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砍死他们!” 有人带头,羊群效应瞬间爆发。 “杀啊!” “弄死这三个反贼!分银子!” 一百多号亡命徒,提着刀,再一次如同饿狼般朝着李策这边围了过来,气势甚至比刚才还要凶残几分. 毛骧急了。 他把沉重的加特林倒过来当烧火棍晃了晃,除了掉下来几个滚烫的弹壳,没有一点。 “陛下!这菩萨好像真坏了!” 毛骧护在李策身前,回头吼道: “您先撤,俺来断后!没了这铁管子,俺这双拳头也能锤爆他们的狗头!” 李策坐在椅子上,没动。 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手指弹了弹, “没子弹了是吧?” 说着,李策伸手在虚空中随意外抓。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也没人知道他在抓什么空气。 但下一秒。 咣当! 一挺崭新的六管加特林重机枪,凭空出现在李策脚边。 这一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冲到一半的护卫们,脚底下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保持着举刀冲锋的狰狞姿势。 赵志龙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自己的脚面。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眼睛。 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幻觉? 这特么是从哪变出来的?! 戏法也没这么变的啊! 李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毛骧,用脚尖踢了踢那挺崭新的重机枪,淡淡道: “换这把。那个打红了,让它歇会儿。用这个新的,给朕接着突突。” 毛骧愣了一秒。 赶紧上前一步,单手抄起这挺崭新的“菩萨”,熟练地把弹链挂上。 咔嚓。 上膛。 “嘿嘿嘿……” 毛骧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孙子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爷爷我又满血复活了!” “跑……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叉。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拿赏银的一百多号死士,心态瞬间崩了。 什么赏银,什么升官,那也得有命花啊! 这种能无限续杯的妖术,就算是真神仙来了也得跪啊! 谁特么顶得住这种降维打击? 眨眼功夫,刚才还拥挤的暖阁,瞬间空荡荡的。 只剩下满地尸体。 还有孤零零站在中间的赵志龙。 以及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美智子。 风一吹,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赵志龙手里还举着剑,保持着那个“冲锋”的造型。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毛骧的手指头已经搭在红钮上了,眼神玩味。 只要稍微一用力…… 赵志龙浑身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白眼一翻,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 抽搐了足足三个呼吸。 他眼皮猛地一翻,黑眼珠子又转了回来。 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迷茫、困惑,还有一种刚刚睡醒的懵懂无知。 “呃……” 噗通! 赵志龙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陛……陛下?!” 赵志龙泪流满面,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几步,以头抢地: “臣……臣该死啊!臣刚才这是怎么了?” “臣怎么会对陛下拔剑?臣……臣这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臣的手……这手不听使唤啊!” 赵志龙哭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一大把。 李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人才。 真是个顶级人才。 这演技,这表情管理,这临场应变能力,要是放在后世,那绝对是终身成就奖级别的影帝。 他没让毛骧开枪。 这种极品表演,不看完简直是暴殄天物。 “哦?” 李策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赵爱卿这是……醒了?刚才喊打喊杀的,要把朕剁碎了喂狗的,不是挺威风吗?” “陛下明鉴啊!” 赵志龙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磕出来的血,脸上写满了无辜, “臣刚才那是被猪油蒙了心……不对!是被妖术迷了魂啊!” “就在刚才,陛下龙颜一怒,天威浩荡,臣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给劈醒了!” “臣刚才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操控着,干下了这等猪狗不如的事!臣的心……痛啊!” 说到这里,赵志龙猛地转过身,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缩在墙角、一脸懵逼的美智子。 一脸的痛心疾首。 “是她!陛下!就是这个东瀛妖女!” 第528章 那要看你的表现 “自从那妖女进府,臣这就乱了套!嘴不受控,脑子发昏!刚才……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全是那妖女借臣的嘴喷出来的!” 赵志龙一边哭诉,一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臣对大夏,对陛下,那是一片丹心照汗青,苍天可鉴,日月可表啊陛下!” 李策看着脚下这坨痛哭流涕的肉,眼神玩味。 这甩锅的身法,这演戏的功底,好莱坞那帮人看了都得直呼内行,奥斯卡不给他颁个小金人简直是黑幕。 “你的意思是……” 李策身子微微前倾,冰冷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在赵志龙的官帽上蹭了蹭: “割租界、引外敌、赔巨款,这些丧权辱国的勾当,全是因为你被脏东西附体了?你也挺委屈?” “正是啊陛下!比真金还真!” 赵志龙拳头狠狠捶地,那模样,仿佛窦娥都没他冤: “臣乃朝廷命官,读圣贤书,修孔孟礼,怎会干出卖国求荣的丑事?定是失心疯了!” “若非陛下龙威浩荡,震碎妖法,臣……臣怕是要酿成千古大祸,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啊!” “谢陛下救命!谢陛下唤醒微臣!陛下便是臣的再生父母!” 说完,赵志龙身子一伏,整个人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将一个“劫后余生、悔不当初”的忠臣形象演到了极致。 一旁的孔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抽搐,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李策缓缓站起身。 走到赵志龙跟前,枪口垂下,指着那身绯红的官服。 “赵爱卿既然这般忠心,朕若再追究,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听到这话,赵志龙心头大石落地,紧绷的菊花瞬间松弛。 赌赢了! 小皇帝到底还是嫩,好忽悠! 只要递个台阶,为了仁君的面子,他也得下! 先把锅甩给女人,再表一番忠心,最后领点罚俸的处分,这关就算过了! 以后再找机会弄死这小兔崽子! “陛下圣明!陛下仁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志龙高呼,声音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不过嘛……” 李策话锋突然一转。 咔嚓。 他手腕一翻,那把金色的沙漠之鹰在指尖转了一圈,弹匣清脆入位。 “朕向来严谨。得确认一下,这妖,是不是真驱干净了。”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一团血雾从赵志龙左大腿上暴起。 “啊——!” 赵志龙发出一声惨嚎,双手死死捂着大腿,整个人在地上弓成了煮熟的虾米。 李策吹了吹枪口的热气,弯下腰,用滚烫的枪管戳了戳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赵爱卿,疼不疼?” 赵志龙浑身痉挛,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疼……陛下……疼死臣了……” “哦,疼啊。” 李策点点头,枪口顺着他的脊梁骨慢慢往下滑,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着力点。 “疼就好。朕听说,这人要是中了邪,被脏东西附了身,那就是行尸走肉,是没有痛觉的。看来赵爱卿这会儿是清醒了?” 赵志龙一怔。 剧痛疯狂冲击着脑神经,但他求生的本能瞬间嗅到了陷阱的味道。 如果不疼,说明还没醒,还得接着“物理驱魔”。 如果疼,说明醒了。 醒了,就得认罪! “醒……醒了!臣醒了!” 赵志龙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板,血印斑斑, “谢陛下神威!这一枪,把臣体内的妖魔鬼怪都吓跑了!臣彻底醒了!” 砰! 没有任何征兆,又是一声枪响。 硝烟弥漫,火药味刺鼻。 赵志龙右大腿再添一个通透的血窟窿。 这一枪角度极其刁钻,避开了大动脉,却直接轰碎了股骨。 “啊!!!” 赵志龙这次连叫声都哑了,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整个人瘫软在血泊里,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陛下……这……这又是为何?” 李策耸耸肩,手指摩挲着发烫的枪身,一脸无辜: “朕就是想确认一下,那妖魔是不是从左腿窜到右腿去了。现在看来,是真跑干净了,这叫斩草除根。” 赵志龙心如死灰。 这特么哪里是皇帝? 这分明就是个不讲武德的流氓! 是个活阎王! 李策收起脸上的戏谑,眸光骤冷,比那黑洞洞的枪口还要渗人。 “既然醒了,咱们就来算算账。” 李策抬脚,狠狠踩在赵志龙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刚才赵爱卿说,要把朕剁碎了喂狗?” 赵志龙浑身一颤,顾不上腿上的剧痛,趴在地上拼命摇头: “臣不敢!臣那是被妖女控制了!那是妖言惑众!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被妖女控制?” 李策嗤笑一声,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赵志龙苍白的脸颊: “赵志龙,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还是觉得朕手里这家伙事儿是烧火棍?” 说着,李策侧头,目光投向一旁的孔明。 “孔明。” “臣在。” 孔明微微躬身,神色肃穆。 “按大夏律,欺君罔上,该怎么判?” 孔明略作思索,语气平淡: “回陛下。欺君之罪,按律当斩立决。若情节严重,企图蒙蔽圣听、颠倒黑白者,抄家,灭三族。若涉及谋逆,意图不轨,夷九族,祖坟掘开,尸骨鞭挞,挫骨扬灰。” 字字句句,如重锤砸落,听得人头皮发麻。 “听见没?” 李策枪口顶住赵志龙的眉心,用力一抵,皮肉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圆圈。 “夷九族。把你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扬了。赵爱卿,你这场戏,票价有点贵啊。” 闻言,赵志龙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根本不在乎什么官场潜规则,更不在乎什么法不责众。 这人手里有那个能喷火的铁怪物,他就是规则!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赵志龙不顾手被踩烂,抓着李策的裤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臣招!臣全都招!臣是被猪油蒙了心,臣贪财,臣该死!求陛下开恩,看在臣镇守江南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吧!” 李策嫌恶地一脚踢开他的手。 “那要看你的表现。” 第529章 今晚,给朕拿这群倭寇,试试枪! “别发抖,朕问,你答。答得好,留你一条活路。” 李策半蹲下身。 手里的沙漠之鹰还在往外溢着火药味。 滚烫的枪管毫不客气地贴上赵志龙的脸上。 嗞——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发出一声炙烤声。 赵志龙本能地想往后躲,后脑勺却死死抵着桌腿,退无可退。 大腿上的两个血窟窿疼得他浑身抽搐,但求生欲让他强撑着一口气。 “陛下问……臣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赵志龙喉咙里卡着血痰,声音嘶哑得厉害。 “东瀛人什么时候来?” “今晚!今晚子时!” 赵志龙语速极快,生怕慢半拍那发烫的铁管子就会直接塞进喉咙。 “地点。” “城外三十里,白水滩!那是片野地,平日没人去,水头深,能停得下海船!” 李策舌尖顶了顶上颚。 “来了多少人?” “两……两千上下。大半是浪人武士,带着几百个拿火铳的海盗。” “两千人。” 李策把这个数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泛起冷意。 “赵大人,买卖做得够大。这两千个外人上了岸,你们怎么分账?” 提到钱,赵志龙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在黑洞洞的枪口逼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抢来的粮秣、布匹、女人,归他们。抄出来的现银和古玩字画,折算后……分臣三成。” “三成?” 李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赵志龙完好的那条腿上。 咔嚓! “啊——!” 赵志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败家玩意儿!三成?!” 李策在血泊里来回踱步,指着地上那坨烂肉破口大骂。 “都听听!这就是大夏的江南巡抚!读四书五经读出来的父母官!” “拿着朝廷发给你的俸禄,刮着江南百姓的脂膏。转头把大门敞开,放外人进来烧杀抢掠!” “把大夏的女人送给倭寇糟蹋,你他娘的最后只要三成?!” “你就是个彻底的坏胚,你要个九成老子都敬你是条贪得无厌的汉子!三成?你这叫卖国?你这叫犯贱!” 李策胸膛剧烈起伏。 两世为人。 “倭寇”这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沿海百姓被这群畜生祸害得有多惨?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眼前这个狗官不但不守土,还主动带路放风,为的只是那三成带血的赃款! “孔明!” 李策看向孔明。 “臣在。” “这等腌臜货色,按大夏律,当如何?” 孔明身板挺直,嗓音发寒: “通敌叛国,引狼入室,致生灵涂炭。依律,当凌迟三日,诛九族。祖坟刨开暴晒,事迹录入县志,遗臭万年。” 听到“诛九族”。 赵志龙顾不上断腿,双肘撑着地面,拼命地叩首。 “陛下开恩!陛下饶命啊!” “臣也是一时糊涂!您金口玉言说过,只要老实交代,就看表现饶命的啊!” “君无戏言啊陛下!” 自己镇守江南多年,各路盘根错节的关系只有他懂。 只要皇帝还想要江南的钱粮,自己这把老骨头就有用处,就能活! 李策停在原地。 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这个磕头虫。 “对,朕说过。” 赵志龙停下动作,满脸血污里挤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谢主隆恩!谢……” “朕说饶你一次。” 李策慢条斯理地单手退下弹匣。 咔。 换上一个满弹的新弹匣,大拇指拨动,推弹上膛。 “朕一言九鼎。这颗子弹,算朕送你的,不计入你犯的死罪里。” 赵志龙表情僵住。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犯的罪,死十次都不够赎。朕饶你一命,你还欠朕九条命。” 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喷吐而出。 一颗.50口径的子弹瞬间掀飞了赵志龙的天灵盖。 红的白的喷了一地。 无头尸体往后一倒,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暖阁内死寂一片。 “嘿!” 毛骧抱着加特林,在一旁咧着嘴直乐, “陛下这账算的,讲究!太讲究了!回头俺去勾栏听曲,也按这法子跟老鸨结账,一文钱都不用花!” 李策从袖兜里抽出一块素帕。 嫌弃地擦掉手背上的火药残渣,随手扔在那具尸体上。 “孔明。” “臣在。” “拟旨。应天巡抚赵志龙,勾结倭寇谋逆,已就地正法。即日起,抄没赵、孙、李、周四家全部家产,封存入库。” 孔明提笔刷刷记下,随后抬头进言。 “陛下,赵志龙伏诛的消息,要不要先封锁?今晚子时倭寇还要来接头,若走漏风声……” “封锁?” 李策把沙鹰别回腰后,拽了拽衣摆。 “不瞒。不仅不瞒,还要大造声势!” 他转身,视线越过破损的窗棂,看向金陵城外那片浓重的夜色。 “子时,白水滩。” “客人都上门了,咱们要是不备点硬菜招待,岂不是显得大夏不懂待客之道。” 一听有仗打。 毛骧眼珠子都放光了。 他单手把那挺一百多斤的六管重机枪往的肩膀上一扛,拍着胸脯说道。 “陛下!这种粗活交给我!” “不就两千个小矮子吗?您给我指个好位置,我带着这铁菩萨去,一梭子下去,保准超度他们全家去见佛祖!” “您老就在这喝喝茶听听曲。半个时辰,我去把那一船人头给您拎回来!” 他真不是托大。 刚才这铁疙瘩喷火的威力他亲手试过了。 两千个拿破铜烂铁的海盗,在他眼里连鸡崽子都不如。 李策却横了他一眼。 “不行。” “啊?” 毛骧脸直接垮了,一头雾水, “陛下,为啥啊?我一个人就能办妥当的事,这多省功夫!” 李策走过去。 抬腿踹了一脚加特林粗壮的枪管。 “你一个人打爽了,底下那帮兄弟干看着?” “你这猪脑子里除了单打独斗还能装点别的吗?朕给你发这种神兵利器,是让你当江湖游侠去逞英雄的?” 李策抬手指向山脚下。 “两千个会跑、会喘气的活靶子!这种高质量的实战陪练,平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传令下去,今晚,给朕拿这群倭寇,试试枪!” 第530章 书生杀疯了,毛骧都看傻了眼! “这帮孙子,属乌龟的?让爷爷好等。” 芦苇荡里,毛骧吧唧一下嘴,反手在后脖颈子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摊开手,掌心一抹蚊子血。 他吐掉嘴里衔着的草根,伸手摸了摸身旁那个冰凉的铁架子。 这挺崭新的六管加特林,下半截埋在淤泥里,上半截盖着枯黄的芦苇。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黑漆漆的江面。 “毛指挥使。” 孔明猫着腰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毛骧的腰眼,一脸求知若渴: “商量个事儿?” 毛骧头都没回,把手上的蚊子血在飞鱼服上随便蹭了蹭: “免谈。陛下说了,这是重火力,读书人身子骨脆,玩不转。小心把你那二两排骨给震散架了。” “粗鄙!” 孔明扶了扶有点歪的发髻,一身正气凛然: “圣人云,君子不器。但这器物若是能定国安邦,君子摸两把又何妨?我就试一下,这玩意儿转起来那动静……听着真解压。” 毛骧翻了个大白眼,腮帮子一鼓,吐出一根草屑。 “解压?刚在衙门里是谁吓得腿肚子抽筋?这玩意儿是送人投胎的,不是给你练字的。你那手是拿笔杆子的,这种脏活累活,还得我们锦衣卫来。” “此言差矣。” 孔明不乐意了,非要往毛骧身边挤,甚至想上手去摸枪管: “如今世道乱,倭寇横行。我身为陛下谋臣,总得懂点‘兵形势’。这铁管子……我看就暗合兵家‘风林火山’里的‘侵掠如火’。让我摸摸,我好参悟参悟其中的圣贤道理。” “参悟个屁。” 毛骧挪了挪屁股,把加特林挡得严严实实, “你要道理,回去翻你的《论语》。我手里这就叫道理,硬道理。” 孔明急得抓耳挠腮。 那冰冷的金属光泽,那充满暴力美学的机械构造,比秦淮河上最红的清倌人还勾人魂魄。 就在两人拉扯时,身后传来一阵金属撞击声。 咣当。 一个沉甸甸的大家伙砸在湿软的泥地上,溅了孔明一神泥点子。 李策双手插兜,下巴点了点地上那把黑黝黝的枪械。 “别抢他的,那玩意儿后坐力大,能把你牙崩了。用这个,m249,班用机枪。轻便,射速快,特别适合你这种……斯文败类。” 孔明眼前一亮。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扑过去双手抱起那挺m249。 沉。 真沉。 但这分量压在手里,心里莫名的踏实。 “陛下……这玩意儿怎么使?” 孔明摸索着冰凉的弹链,手指头兴奋得直哆嗦。 “扣这就行。” 李策弯腰,帮他把保险打开,枪托抵在孔明肩膀上,帮他调整姿势, “在这个位置,顶死。眼睛盯着前面,千万别闭眼。想跟谁讲道理,就把枪口对准谁。” 孔明深吸一口气,学着毛骧的流氓样,趴在芦苇丛里。 黑洞洞的枪口,从芦苇缝隙中探出。 “来了!” 毛骧压低声音喝道。 江面上,几十条快船破开晨雾,顺流直下。 船头上站满了人,发型怪异如同地中海,不少人赤着上身,手里挥舞着倭刀,嘴里哇啦哇啦乱叫。 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米。 二百米。 那帮倭寇嚣张的喊话清晰可闻。 “花姑娘!大大的有!” “抢!银子!统统是我们的!” 那帮人神情癫狂,眼睛里透着野兽般的绿光。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大夏的疆土,分明就是没人管的粮仓和妓院。 毛骧咧嘴一笑,手指扣动扳机。 “孙子们,爷爷给你们准备了硬菜,管饱。” 滋——! 六管加特林的电机预热声响起。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哒! 蓝色的火舌瞬间喷涌近一米长! 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快船,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木屑横飞,被打成了筛子。 那船头上站着的七八个倭寇,瞬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碎肉。 船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撕扯,木板炸裂,桅杆折断,直接解体! “卧槽!” 孔明吓得浑身一激灵,手指下意识扣住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m249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焰。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着孔明的肩膀,震得他骨头架子都在响。 但他没停。 那弹链疯狂跳动,黄澄甸的弹壳如下雨般飞溅,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烫得皮肉生疼。 孔明却觉得,这烫,真爽! 一个倭寇举着刀想跳水逃生,身子刚探出一半,就被孔明这一梭子扫中腰部。 噗嗤! 整个人直接断成两截,上半身掉进水里,下半身还挂在船舷上晃荡。 血水瞬间染红了江面。 “讲道理!我让你们这群畜生讲道理!” 孔明一边死扣扳机,一边扯着嗓子大吼,脸上的青筋暴起,斯文扫地: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这特么就是我的道理!” 毛骧抽空扭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书生疯了? 平时说话轻声细语,杀只鸡都得念往生咒,这会儿杀起人来比他娘的杀猪匠还狠! 那枪口压都不带压的,就在倭寇人堆里来回扫射,哪里人多往哪打,纯纯的火力覆盖。 两千人? 在这几台绞肉机面前,真的不够杀。 仅仅过了两盏茶的功夫。 江面上彻底安静了。 除了燃烧的残骸发出噼啪声,再没别的动静。 咔。 孔明又扣了两下扳机。 空仓挂机了。 他呆呆地趴在地上,肩膀红肿一片,脑瓜子嗡嗡的。 李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鞋底。 “喂,回神了。刚才不是还在背《论语》吗?怎么停了?” 孔明缓缓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发烫的机枪,又看了看远处那一片人间炼狱般的修罗场。 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迷茫,震惊,随后是一种打破枷锁后的狂热,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兴奋。 他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陛下。臣想去锦衣卫。” 一旁的毛骧顿时懵了,把加特林往地上一顿,满脸警惕: “咋?抢饭碗啊?你个读书人,去锦衣卫能干啥?给死人写墓志铭啊?” 孔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那挺m249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刚过门的媳妇。 “以前,我以为治理天下靠的是嘴,是笔,是圣人教化。” 孔明拍了拍发烫的枪身, “现在我悟了。” “真理这东西,不在书里。” “在大炮的射程里!在口径的正义里!在每分钟三千发的射速里!” “我想带着这玩意儿,去东瀛老家走一趟。” 孔明深吸一口气,语气森然, “我想跟他们的天皇,好好讲讲这孔孟之道。” “如果他不听呢?” 毛骧下意识问了一句。 孔明把枪栓拉得哗啦作响, “不听?” “那就物理超度,送他去见孔夫子,让老人家亲自教!” 第531章 疯了!斯文书生竟把机枪当传家宝! “你撒手!” 毛骧急眼了,伸手就去拽孔明怀里的机枪。 “我不!” 孔明死死搂住枪托,转身躲开,甩了毛骧一头一脸的泥巴汤子。 “你个酸腐书生抱这铁管子有鸟用?你懂怎么上子弹吗?” 毛骧瞪得眼珠子溜圆,蒲扇大的巴掌悬在半空,愣是没舍得抽下去。 “不懂可以学!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孔明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头,抠掉枪管上的一块碎肉,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孔门的传家宝!以后谁再敢跟我掰扯大道理,我就让他听听这铁管子的物理真理!” 毛骧狂翻白眼,重重呸了一口。 他懒得理这魔怔人,单手提着加特林的提把,把一百多斤的铁疙瘩往肩膀上一扛,粗声粗气道: “少他娘的扯淡,赶紧干活!陛下发话留活口,江面上还飘着好几个喘气的呢!” 此时的江面上,残骸还在噼里啪啦地烧。 碎木板、烂布条,混着断臂残肢顺着江水往下游打转。 水面上泛着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油花。 几个命大的倭寇死死抱着半截桅杆,在水里绝望地扑腾。 毛骧大步蹚着及膝的江水,走到一个倭寇跟前。 一把揪住那人的发髻,像拔萝卜一样往上一提。 “妈了个巴子的!给老子滚出来!” 倭寇呛了几口水,手脚乱扑腾。 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八嘎……雅鹿……” 啪! 毛骧抡起胳膊,甩过去一个大耳刮子。 倭寇半边脸肿起,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骂街?在老子地盘上叽叽歪歪,说人话!” “塔斯克特……” 倭寇双手抱头,跪在泥水里磕头。 啪! 毛骧又是一巴掌。 “让你说人话!听不懂是吧?老子今天教你规矩!” 毛骧抬腿要踹。 旁边伸过来一只脚。 挡开毛骧的腿。 孔明抱着m249走过来,甩掉脸上的泥水。 “你这莽夫。” 孔明白了毛骧一眼。 “没文化真可怕。人家那是在喊投降求饶,你非要往死里捶。” 毛骧满脸狐疑地盯着孔明: “你还懂这鸟语?” “略懂,略懂。” 孔明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倭寇,字正腔圆地蹦出一句: “阿纳塔瓦,多口卡拉?” 那倭寇猛地抬头,见终于碰上个能听懂的,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 孔明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顺手用枪管戳了戳倭寇的肩膀,吓得那小矮子又是一顿疯狂磕头。 毛骧在旁边急得直挠腮帮子: “到底说啥了?别光顾着点头,赶紧同声传译啊!” 孔明站直身子,把枪托杵在烂泥里,语气转冷: “全招了。大部队藏在南麂岛。岛上足足有三千号人,还停着几十艘大海船。这帮死鬼只是先头部队,来拿钱的。大头目在岛上等着分赃呢。” 毛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人?南麂岛?直娘贼,干他娘的!” 孔明转过头,看向后方。 李策站在岸边。 套着件深色夹克衫,下身宽松休闲裤,脚踩马丁靴。 这一套从现代带过来的行头,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另类。 毛骧颠跑过去,抱拳行礼: “陛下,问明堂了!南麂岛,三千个活靶子,等着咱去超度!” 李策极目远眺,看了一眼墨色的海平线,随意摆了摆手。 “走。” 孔明心里一惊,赶紧跨前一步,死死拦在李策身前,弯腰深深行礼。 “陛下,千万三思啊!” “南麂岛孤悬海外,易守难攻!咱们拢共就这几个人,去端三千人的老巢,太险了!” “陛下乃千金之躯,绝不能犯险。还是调水师来围剿稳妥!” 毛骧难得跟书生站在一条战线上,在旁边疯狂点头帮腔: “是啊陛下!这铁管子虽然杀疯了,但就怕对方藏在暗处放冷箭啊!您要是有个闪失,我俩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策没有说话,只是嗤笑了一声。 抬起右手,对着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凌空一抓。 轰! 花岗岩炸裂。 石块变成一堆齑粉。 粉尘漫天飞舞。 “带你们去,教战术配合。步炮协同,交叉火力。” “不然,朕一巴掌拍死他们,哪有那么多麻烦!” 看着眼前那随风飘散的石粉,毛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眼前这位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陆地神仙! 这世间能接近老人家的活物,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陛下之所以费这么大劲折腾这些铁疙瘩,全是为了给他们这些当下属的涨见识、搞装备! 古往今来,能把下属的命当命看,甚至手把手带飞的皇帝,能有几个? 想到这儿,毛骧眼眶一阵发热,鼻头都酸了。 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陛下说得对!走!去南麂岛,给这帮孙子物理超度!” …… 几十个人就近找了艘没烧毁的快船。 毛骧把加特林架在船头。 孔明押着俘虏。 枪口顶着俘虏的后腰。 李策坐在船尾。 江风呼啸。 快船借着水流急涌,如离弦之箭直奔东海。 三个时辰后。 海面上泛起浓重的大雾。 前方的白雾中,一座庞大的岛屿黑影如远古巨兽般缓缓浮现。 南麂岛,到了。 快船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入岛屿边缘的隐蔽水道。 突然,岸上亮起几团火把。 有人扯着粗哑的嗓子,用东瀛话大喝: “谁!口令!” 孔明眼神一厉,枪口狠狠往前一顶。 俘虏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扯着嗓门大喊: “自己人!是井上君的船!” 岸上一阵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过了几秒,上面带着警惕的声音再次传来: “接头顺利吗?东西拿到了没?” 俘虏转头,颤颤巍巍地看向孔明。 孔明面无表情,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俘虏咽了口唾沫,声嘶力竭地喊: “大丰收!抢了好多宝贝!还有花姑娘!大大的花姑娘!” 岸上瞬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火把剧烈晃动,紧闭的木栅栏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拉开。 一艘接应的小艇划了过来。 艇上站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大汉,手里提着盏大灯笼,急不可耐地探着身子往这边照。 火光映亮了快船的船头。 光头大汉脸上的淫笑僵住了。 船头根本没有花姑娘。 只有一个汉子,和一根粗壮骇人的多管铁家伙,正死死盯着他。 毛骧咧嘴一笑,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红色的发射钮上: “花姑娘没有,铁莲花你吃不吃?” 滋—— 电机预热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怪音,枪管开始狂转。 光头大汉瞳孔骤缩,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还没等他那声尖叫破嗓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第532章 南麂岛惊魂:来自现代火力的降维打击 “弟兄们,跟我上!把这群小矮子全给物理超度了!” 毛骧这会儿彻底杀疯了,肾上腺素狂飙。 他拎着一百多斤的加特林提把,撒丫子就往岛上冲。 砰! 话音未落,他后腰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飞踹。 毛骧往前踉跄了两步,惊呼一声,“扑通”一屁股砸进水里。 手里的铁家伙重重砸落,溅起好大一片水花,险些给他的脚背开个瓢。 李策慢条斯理地收回腿,冷笑出声。 “亏你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打仗全靠突突猛进?脸都让你丢尽了!” 毛骧狼狈地爬起来,挠了挠头皮,指着手里的加特林一脸委屈。 “陛下,这铁玩意儿威力这么猛,我一顿无脑扫射不就完事了,还用得着什么配合?” 李策指着岛上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岛上足足三千号人!你一梭子打空,换弹链不需要时间?别人趁着你火力的空窗期冲上来砍你脑袋,你拿肉身去硬抗?” “老子费这么大劲搞这些装备,是让你当莽夫的?记住了,时代变了!打仗讲究的是步炮协同,交叉火力,火力覆盖才是王道!一点脑子都不长!” 李策没好气地骂完,一把将孔明拽了过来。 “孔明,端上你的m249,立刻找个制高点架枪。把视野拉开,专盯他们的机动部队,谁跑得快就给谁点名!” 孔明连连点头,二话不说抱着轻机枪就往旁边的礁石高地爬。 李策转头,凌厉的目光点向两名锦衣卫。 “你俩拿喷子,负责破门清障。遇到掩体,别心疼子弹,给我往死里轰!” “毛骧,你架着加特林站中位,全方位火力压制!剩下的人分三组,端着AK跟在两侧。毛骧开火,你们补漏掉的活口。立刻散开阵型!两两掩护,清场!”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如同幽灵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最佳的射击掩体。 …… 与此同时,南麂岛半山腰,山寨内。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热浪翻滚。 广田太郎盘腿坐在主座上,手里端着一碗劣质烧酒,一饮而尽。 下首坐着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浪人武士,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长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切好的生鱼片,旁边架子上的烤羊腿还往炭火里滴着血水。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武士抓起一把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头儿,这波血赚啊!干完这票买卖,咱们弟兄能分几成?” 旁边一个刀疤脸接过话茬,眼底闪过贪婪: “赵志龙那条老狗说了,这次搜刮的字画古董,咱们拿七成。外加几百个娘们,全归咱们!” 八字胡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拍着大腿抱怨起来。 “凭什么给那姓赵的留三成?咱们这三千弟兄刀口舔血,他赵志龙就坐在衙门里喝茶,凭什么拿大头?” 他越说越起劲,挥舞着手里的铁签子直嚷嚷。 “依我看,咱们干脆趁着这次上岸,带人冲进金陵城,把赵志龙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到时候整个江南的钱粮、娘们,全都是咱们的,何必苦哈哈地憋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岛上吹海风?” 屋里的浪人们瞬间被点燃了情绪,跟着嗷嗷起哄。 “哐当!” 广田太郎把手里的白瓷酒碗重重磕在桌面上。 起哄声瞬间卡在嗓子眼。 “蠢猪!” 广田太郎指着八字胡的鼻子破口大骂, “杀他容易,不过是一刀的事!但杀了他,大夏朝廷难道死绝了?宰了一个赵志龙,还会派新的巡抚来!” 他抓起一片生鱼片扔进嘴里, “新巡抚来了,你还要派弟兄去拼命!打仗是要死人的!赵志龙这条老狗,刚被咱们喂熟。留着他当保护伞,大夏的水师见了咱们的船都得乖乖绕道走!” 广田太郎擦了擦下巴的酒渍,满脸写着精明。 “不用死人,不用拔刀,就能白嫖这七成的好处。这叫一本万利!把你们的格局都给我打开点!” 闻言,底下的武士赶紧低头逢迎。 “头儿英明!” “还是头儿高见啊!” …….. 就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连环炸响。 “哒哒哒哒哒!” “轰隆!” 巨响震得山寨顶部的木渣子簌簌往下掉。 桌子上的酒碗跟着直晃悠。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广田太郎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猛地站起身怒吼: “什么情况?!谁在山下放火铳?” 底下人面如土色,没人答得上来。 而那炸响声不仅没有停,反而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逼近! 木头断裂的爆响和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负责守夜的浪人连滚带爬地砸进屋里。 他浑身沾满血污,左胳膊竟然生生少了一大截。 “打进来了!” 浪人趴在地上,嗓子劈了音。 广田太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怒不可遏。 “是赵志龙那条老狗反水了?他不是保证水师绝对不出海吗?!” 浪人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 “不是官兵!没穿大夏的号衣!他们……他们手里端着能连续喷火的黑铁管子!太快了!下面两道防线全碎了,兄弟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成了肉泥啊!” 广田太郎一把抽出腰间的太刀,刀锋闪烁着寒芒。 “慌什么!来了多少人?是哪里的兵?!” 浪人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惊恐万状地伸出手指: “就……就十几个人。” 山寨里死一般寂静。 广田太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狂笑出声。 他用太刀的刀背不屑地拍了拍那个浪人的脸颊。 “十几个人?老子还以为大夏水师把全军压上来了呢!” 广田太郎环视四周,眼神透着狰狞与残忍。 “肯定是哪里的土匪不知死活,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抢饭吃了!” 他把太刀高高举起,杀气腾腾地大吼: “咱们岛上有足足三千弟兄!优势在我!都给我抄家伙下山,把这十几只蝼蚁给我剁碎了,扔海里喂鲨鱼!” 第533章 无他,唯手熟尔 “上!剁了这帮不长眼的贼人!” 广田太郎双手握着太刀,带头冲出山寨。 半山腰上,火光冲天。 三千名光膀子浪人,嚎叫着顺着山道往下涌。 刀光如雪,杀气腾腾。 半山腰的木栅栏门外。 毛骧半蹲在烂泥里,两手握着加特林的提把,大拇指已经压住了红色的发射钮。 “来大活了!书生,盯死两翼,今天这片山头,一条狗都别放过去!” 毛骧咧开嘴,笑容狰狞。 孔明趴在一块大青石上,枪托狠狠抵住肩窝,闭左眼,右眼透过觇孔锁定目标。 “管好你的正前方。” 孔明语气温吞, “子曰,既来之,则安之。这帮东瀛牲口既然来了,今天就安葬在这里吧。孔某人这就送他们一场物理超度!” 广田太郎冲在最前头,抬头粗略估算了一下山下的人数。 才十几个人。 广田太郎顿时冷笑一声,举起太刀,刀尖直指毛骧的方向: “杀给给——!” 就在这三个字脱口的刹那,毛骧按下发射键。 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疯狂咆哮,喷出半米长的炽热火舌! 每分钟几千发的射速,瞬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死亡网,朝着倭寇激射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被打得猛然后仰。 胸口、脑袋、大腿……血洞接连爆开,残肢碎肉漫天飞舞。 人群成片成片地栽倒在血泊中。 广田太郎心头大震,凭借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身体后仰,做了一个战术翻滚,躲到山道旁的一块巨岩后。 弹雨倾泻在巨岩上。 石屑乱飞,火星四溅。 广田太郎趴在泥水里,双耳被震得流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暗器?! 大夏朝最精锐的水师都没这种要命的玩意儿,这帮人哪来的? 他有石头挡,身边的浪人可倒了血霉。 三千人挤在狭窄的山道上,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肉靶子,排着队送死。 “八嘎!散开!钻进树林,从两翼包抄!” 广田太郎眼珠子通红,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 残存的浪人们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两侧的灌木丛里钻,企图绕道。 一直按兵不动的孔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m249轻机枪发出了属于它的怒吼。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扫过去,灌木丛里炸开一团接一团的浓郁血雾。 “想跑?问过孔某人手里的‘仁义道德’了吗?” 孔明单手一抖,拉开机匣,极其丝滑地换上一条新弹链。 咔哒。 子弹上膛。 “赵志龙这狗东西,放着大好河山不守,非要给你们这群畜生当狗!三成利润?哪怕是一两银子,那也是大夏百姓的血汗!” 毛骧怒骂出声,手里的加特林喷吐得更加疯狂。 “那老梆子死得太便宜了!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良心全让狗吃了!大夏的女人,大夏的粮,轮得到你们这帮东瀛杂碎惦记?” 孔明扣动扳机,枪管左右横扫。 木栅栏被瞬间绞成碎屑,坚硬的石阶被生生削平了一层。 温热的鲜血汇聚成红色的溪流,顺着山道肆意流淌。 广田太郎躲在岩石后,心都在滴血。 这三千人是他攒了五年的家底,几口茶的功夫,被当成猪狗一样宰了一大半! 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刃,咬破拇指,在刀背上抹下一道血符。 “忍法·雾隐!” 广田太郎摸出一颗黑色弹丸,狠狠砸在脚下。 砰! 一团浓重呛人的白烟在岩石前炸开,瞬间遮蔽了视线。 广田太郎借着烟幕掩护,像只灵猫般窜起,双腿猛蹬树干,准备绕后发动一击必杀。 他是正宗的甲贺流忍者,大夏的武林高手死在他这招下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孔明微微眯起眼,看着那团突兀的白烟。 “装神弄鬼。” 他单手从腰间拽下一颗绿皮高爆手雷,拇指一挑,拔掉保险销。 “东瀛瘪三,尝尝贫僧这颗‘大还丹’!” 孔明抡圆了胳膊,手雷砸进白烟的正中心。 轰隆——! 刚跃上半空的广田太郎,直接被狂暴的气浪正面拍中。 连人带刀从半空中跌落,一口发黑的鲜血狂喷而出。 精铁打造的太刀断成两截。 所谓的绝顶忍术,在现代烈性炸药的杀伤半径内,简直像个笑话。 毛骧提着发烫的加特林,一步步走上石阶。 皮靴踩在血肉模糊的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走到广田太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倭寇头子。 广田太郎浑身骨头断了十几根,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 “你们……大夏人……不讲武德……” 广田太郎嘴里冒着血泡,用生硬的汉话挤出几个字。 “武德?” 毛骧直接笑出声,抬起那只沾满肉泥的右脚,狠狠跺在广田太郎握刀的断手上。 鞋底猛地用力一碾。 咔嚓——! 指骨瞬间粉碎成泥。 广田太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个身子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你们跑到大夏沿海烧杀抢掠,拿孕妇的肚子打赌剖腹取乐的时候,怎么不提武德?” 毛骧俯下身,把滚烫的枪管直接顶在广田太郎的脑门上。 皮肉瞬间被烫出焦糊味。 “老子今天就是不讲武德,老子连全尸都不给你留!” 广田太郎身下一热,裤裆洇出一片腥臊的水渍。 他吓尿了。 “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赵志龙送来的情报全在我这儿!留着我,我能帮你们……” 孔明抱着机枪溜达上来,抬脚把那半截太刀踢飞。 “不需要。” 孔明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冷如九幽寒冰。 “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情报,我们自己会搜。” 听到这话,毛骧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突突突! 广田太郎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瞬间爆开。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在泥水里。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三千精锐倭寇,被十几个人单方面屠戮殆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几个。 半山腰上,除了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再听不到半点喘气的声音。 毛骧扯下腰间的水壶,拔掉塞子,把大半壶凉水直接浇在红透的加特林枪管上。 刺啦一声,腾起一阵刺鼻的白雾。 “痛快!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杀疯了!” 毛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转头看向孔明, “书生,长进不小啊,扔铁疙瘩的准头绝了。” 孔明推了推歪掉的发髻,伸手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恢复了那副斯文做派。 “无他,唯手熟尔。” 孔明轻轻擦去脸上溅到的一滴血, “走吧,上去看看,该给这帮畜生清算清算‘遗产’了。” 第534章 建奴?东瀛?锁仙阵? “呸!真他娘的穷酸!” 毛骧大步迈进山寨主堂,抬脚踹翻大堂正中的木案。 烧酒坛子碎裂,酒水流了满地。 孔明端着m249跨过门槛,用手指了指四周: “穷酸?你往左边瞧瞧。墙角那八口大红漆木箱,全是赵志龙送给东瀛人的孝敬。” 毛骧走过去。 挥起绣春刀劈开黄铜锁。 抬手掀开箱盖。 黄澄澄的金条混着白花花的银锭,晃痛了眼球。 底层压着大夏江南织造出产的上等丝绸。 “直娘贼!” 毛骧骂咧咧吐了口唾沫,伸手抓起一把金条上下颠动, “赵志龙这老狗,掏空咱们大夏老百姓的家底,跑来填这帮东瀛杂碎的无底洞!老子在锦衣卫风里雨里干了十几年,一个月才领五两碎银子!这老王八蛋一出手就是几十万两!” 毛骧越说越气,把金条砸回箱子里,指着天花板破口大骂。 “这都怪朝廷以前不干人事!原先赵皓那帮权臣把持朝野,只顾着自己捞钱。提拔赵志龙这种软骨头当江南巡抚。加征赋税逼得穷苦老百姓卖儿卖女,结果搜刮来的血汗钱,全送给这帮矮矬子买刀造船了!老子看着这些金子,真想把赵皓那老东西从地底下刨出来鞭尸!” 孔明走到另一口木箱前。 拨开丝绸,抽出几卷画轴。 单手展开一瞧。 “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真迹。这帮化外蛮夷懂个屁的风雅。” 孔明随手把画卷卷起,顺势塞进衣袖内。 毛骧转头正好看见,对着孔明撇了撇嘴: “酸书生,手脚倒挺利索。拿国库财产塞自己腰包?”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这叫抢救大夏国宝。回头我去找工部如梦大人登记造册。绝不贪墨。” 孔明面不改色,继续翻找其他箱子。 主堂后方连着一排低矮的木屋。 房门外挂着手臂粗的铁锁。 毛骧提着还没完全冷却的加特林走过去。 抡起铁管砸向铁锁。 连砸三下。 锁头脱落。 毛骧抬腿踹开木门。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屎尿的恶臭冲进鼻腔。 屋里光线昏暗。 借着外头忽明忽暗的火把光亮,毛骧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三十几个大夏女人光着身子蜷缩在潮湿的烂草堆上。 衣不蔽体。 身上布满鞭痕、烟头烫伤、刀割的口子。 角落里堆着十几具残缺的尸首。 全是孕妇。 肚子被利刃破开,肠子流了一地。 死去的成形胎儿被随意丢弃在血洼中。 毛骧倒抽冷气。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在诏狱里折磨过无数犯人,自认铁石心肠。 眼下看到这副场景,他眼圈直接红了,太阳穴的青筋暴突。 “这帮畜生!” 毛骧捏紧拳头,骨节咔咔响, “就那么用枪突突了广田太郎,真是便宜他了!老子应该把他千刀万剐,点天灯!” 孔明跟在后面走进屋。 看清屋内惨状,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他退到门外,扶着门框吐出几口酸水。 抬起袖口擦去嘴角的残渣,转头看向毛骧。 “传令下去。去把山寨里还能喘气的东瀛活口全挑出来。割断手筋脚筋。用麻绳穿透他们的琵琶骨,挂在后山的暗礁上。让他们活着吹海风,被海鸟啄瞎眼,被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不许让他们死个痛快。” 毛骧重重点头。 提着枪转身大步跑开。 半个时辰过去。 锦衣卫清理完战场。活口全被挂在礁石上惨叫。 三十大箱金银珠宝搬到主堂外的空地上。 毛骧大马金刀跨坐在其中一口箱子上,手里捧着个半熟的烤羊腿狂啃。 孔明半蹲在广田太郎的起居室里。 拿着短匕首到处敲敲打打。 刀尖敲击床榻底部的木板。 发出一声空响。 有暗格。 孔明用匕首挑开木板,伸手掏出一个黑牛皮缝制的匣子。 掰开铜扣。 匣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 孔明展开羊皮纸,凑到炭火盆边细看。 纸面画满弯弯曲曲的字符。 “毛指挥使,你过来看看!” 孔明一边看着手里的羊皮纸,一边喊道。 毛骧拎着羊腿溜达进屋。嘴里嚼着带血丝的生肉。 “鬼叫什么?发现东瀛娘们了?” 孔明一巴掌把羊皮卷拍在木桌上。 “东瀛人的密信。这帮矮子不仅勾结江南世家,背地里还搭上了辽东的线。” 毛骧停下咀嚼。把羊骨头吐在脚边。凑着大脑袋看过去。 “画的什么鬼画符?” “建奴的密文,夹杂东瀛语。” 孔明指点着羊皮纸,逐字逐句翻译, “辽东建奴大汗皇太极,密约广田太郎。建奴起兵十五万,正面强攻山海关。东瀛水师出动五百艘战船,从渤海湾后方包抄。两面夹击。” 孔明念到这里,额头渗出冷汗。 毛骧瞪圆眼珠子: “腹背受敌?他们想干什么?越过长城打咱们大夏京都?” “不是打京都。” 孔明手指下移,声音发颤, “他们要端掉辽东大营。目标是李存信将军。” 毛骧愣住。 几秒后,他发出一阵大笑。 “围剿李将军?建奴和东瀛人脑子进海水了? 李将军手握三万玄甲军。他可是陆地神仙境。放眼整个天下,除了陛下,谁能碰他一根汗毛?这帮跳梁小丑想靠人数堆死一个陆地神仙?” 孔明没有接茬。 他双手死死按着桌沿,盯着羊皮卷末尾的几行蝇头小楷。 “不。他们有杀招。” 孔明抬起头,脸色煞白, “信上写着,建奴国师、大雪山活佛,出关带出一件上古法器。名为‘锁仙阵’。只要困住李将军半炷香时间,就能抽干他的真气修为。打落凡尘。” 毛骧收起笑容。手里的半个羊腿掉在地上沾满灰土。 “专门对付陆地神仙的法器?” 毛骧咽下唾沫, “这篓子捅大了。” 孔明飞速卷起羊皮纸,塞进怀里。 “事不宜迟。马上找陛下汇报。李将军若是倒下,辽东防线瞬间崩溃。建奴铁骑半个月就能踏平中原,屠杀大夏千万百姓。” .......... 两人撞开屋门,顺着山道狂奔下山。 冷冽的海风迎面灌进领口。 沙滩边缘。 李策穿着深色夹克衫,面朝漆黑的东海,指间夹着半截香烟。 红色的烟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毛骧和孔明气喘吁吁跑过去。 双膝跪地。 “陛下!” 孔明双手举起羊皮卷,递到李策面前。 李策吐出一口烟圈。 伸出两根手指夹过羊皮卷。 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建奴?东瀛?锁仙阵?” 李策手指搓动,羊皮卷化作漫天纸屑随风散去。 “毛骧,孔明。朕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按照既定计划处理江南所有世家。朕要去一趟辽东。” 话音落地。 李策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撕裂夜空,直冲正北方。 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第535章 后路堵死 辽东,盛京城外。 风刮过雪原,卷起漫天冰渣子。 城头高挂着十几串风干的人头骨。 风一吹,头骨撞击木杆,发出哐哐的闷响。 那些头骨全是大夏以前派来求和的使臣。 送钱送女人,最后连命也送在这里,被建奴当成战利品挂在墙上示众。 李存孝坐在马扎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焦的羊腿。 贺黑虎蹲在旁边,抱着一个大铁锅,里面咕噜咕噜炖着羊肉。 “干他娘的!” 贺黑虎吐出一块骨头,指着城墙上的头骨, “前面就是盛京!皇太极那鳖孙就在里面蹲着!咱们三万玄甲军冲进去,半个时辰就能把他的屎黄龙袍扒下来当抹布!干耗个球啊!” 薛铁山拿着一块磨刀石,来回蹭着手里的马刀。 刺耳的摩擦声在雪地里传出老远。 “老贺这话没毛病。将军,咱们从山海关一路追着建奴的屁股砍,追了八百里!建奴主力全被咱们剁了喂狗。现在盛京城门紧闭,城墙上连个鬼影子都没。这就是个空壳子!” 薛铁山停下磨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 李存孝咬下一大块羊肉,用力咀嚼。 咽下去后,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烧酒。 “没脑子。” 李存孝把水囊砸在薛铁山怀里, “皇太极是建奴大汗。他一路丢盔弃甲跑回盛京。他往深山老林钻,咱们还真没辙。他偏缩在死城里等咱们。你们当他是猪?” 贺黑虎用木勺敲打铁锅边缘。 “管他有啥花招!老子手里的大刀专治不服!将军,你平时杀人最痛快,今天咋婆婆妈妈的!兄弟们刀都生锈了,再不杀几个人放放血,骨头全冻僵了!” 李存孝站起身,飞起一脚踹翻贺黑虎。 贺黑虎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拍拍屁股爬起来,也不恼,憨笑着凑上前。 “以前咱们啥光景?忘了?” 李存孝指着城墙上的头骨,拔出腰间长刀指点, “大夏以前被建奴骑在脖子上拉屎!前朝老皇帝在位,每年给建奴送金银财宝!送丝绸!送女人!大夏的女人被他们抢来当两脚羊吃肉!咱们当兵的,连顿干饭都吃不上!冬天连件棉衣都没!钱去哪了?全被赵皓那个老王八蛋贪了!” 薛铁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赵皓那老狗!把江南的税银拿去讨好建奴!老子以前在边防军,一个月发半钱碎银子,逛窑子连最丑的娘们都摸不着!还要提防建奴打草谷!要不是当今陛下力挽狂澜,把赵皓一家子剁碎了喂狗,咱们现在还在喝西北风!” 薛铁山越说越来劲,跳上一块大石头,挥舞着马刀。 “以前那些世家大族,把好铁全走私给建奴造刀片子。咱们拿生锈的破铁片子跟人家拼命。他们吃香喝辣,咱们在烂泥沟里等死!那帮读书人满肚子男盗女娼,活生生把咱们大夏的骨血抽干了去卖钱!” 贺黑虎咽了口口水,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金条,满脸陶醉。 “可不是嘛!老子以前连个带窟窿的铜板都攒不下。看到村头的寡妇洗澡都不敢多瞧两眼,怕人家嫌穷骂流氓。现在呢?陛下给咱们发军饷!发好刀!顿顿有肉吃!” 这些底层大头兵一跃成为暴发户,手里有枪有粮有钱,底气十足。 谁敢挡着他们发财娶老婆,他们就敢活撕了谁。 李存孝坐回马扎,把剩下的羊腿扔进铁锅里,溅起一片汤汁。 “这不就结了。咱们现在是富得流油的阔少爷!命贵着呢!盛京是建奴祖地,皇太极把压箱底的绝活全掏出来了。你们两个二流子想去送死,别拉上三万弟兄。弟兄们还要留着命回京城睡花魁!建奴烂命一条,换咱们弟兄一根指头都不值当!” 薛铁山从石头上跳下来,凑到李存孝跟前。 “那咱们就在这耗着?干瞪眼?” “耗个屁。” 李存孝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四面围城,断水断粮。派人去挖他们的祖坟。把他们祖宗的骨头刨出来熬汤,在城门外头煮。皇太极只要敢派人出来抢骨头,咱们就用弓弩射成刺猬。” 贺黑虎眼睛发亮,竖起两个大拇指。 “绝!这招损到家了!俺这就去挑几个力气大的弟兄,拿铁锹去后山挖!” 就在贺黑虎转身去拿铁锹的空档。 地面传来阵阵抖动。 铁锅里的马肉汤跟着剧烈摇晃,洒出大半,浇灭了底下的炭火,腾起一股白烟。 营地里的三万玄甲军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 战马发出不安的嘶鸣,前蹄不断刨动积雪。 薛铁山按住腰间的佩刀,环顾四周。 “城里建奴杀出来了?” “不是城里!” 李存孝翻身跃起, “是后面!东南方向!马蹄声乱作一团,数量极大!” 话音落毕。 远处的雪丘后方,一个玄甲斥候连滚带爬越过积雪。 战马早已不见踪影。 斥候的头盔丢了一半,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连跑带摔,跌进营地。 “敌袭!” 斥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贺黑虎提着刀冲上前,单手拎起斥候的衣领。 “南边哪来的敌人!大夏的边防军都在后面守着呢!难不成是齐国的兵打过来了?” 斥候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风箱的呼噜声。 他举起完好的右手,指向东南方向的渤海湾和正南的官道。 “不是齐国!也不是咱们的人!” 李存孝大步跨过去,捏住斥候的肩膀。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啥人!” 斥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浑身发抖。 “两拨人!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上岸了大批矮子!穿着木屐,举着膏药旗,手里拿着火铳和长刀!咱们留在海岸线的暗哨,被他们摸黑全抹了脖子!” 薛铁山倒抽冷气,拔出长刀。 “东瀛的杂碎?他们不在东海待着,跑到辽东来干啥?” 斥候死死抓住李存孝的铁甲,指甲在上面抓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正南方向!官道上……和尚!成千上万个光头和尚!他们光着脚在雪地里走,刀枪砍上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咱们留守后方的一千弟兄,一个照面就被他们活撕了!他们手里拿着红色的珠子,捏碎冒红烟,咱们的人沾上皮肉直接烂穿见骨头!” 大雪山活佛。 东瀛倭寇。 这两帮人跨越万里,把三万玄甲军的后路堵死了。 第536章 你惹他干嘛?他拿槊砸爆你光头! “干他祖宗!这帮秃驴和矮子跑这聚餐来了?” 贺黑虎把铁锹砸进雪堆,反手抽出马刀。 薛铁山吐出嘴里的半根草棍,往手心里淬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刀柄。 “来得好!老子正愁回京城不够包下万花楼的花魁。这帮孙子送人头来了!” 李存孝提着禹王槊,大步跨过地上的篝火堆。 铁靴踩断燃烧的木柴,火星乱飞。 他抬手指向南边。 “老薛,带五千弟兄去南边,把那帮踩木屐的矮子切成肉丁!老贺,你掩护中军!老子亲自去会会那帮发光的光头!” 贺黑虎站起身,朝着李存孝拱了拱手。 “将军,给俺留几个秃驴!俺长这么大还没砍过和尚的脑袋,不清楚这帮吃素的脖子硬不硬!” ......... 南边雪地。 上千个穿着大红袈裟的和尚光着脚走在冰面上。寒风吹起袈裟,露出里面的青色肌肉块。 领头的胖大和尚停下脚步,右手捏住一串红玛瑙佛珠。 大拇指用力。 一颗红珠碎裂。 一团红雾在冷空气中炸开,顺着风向往玄甲军营地飘散。 最前排的十几匹战马吸入红雾,前蹄发软,直接摔倒在地。 马嘴里喷出大股白沫,马肚子急剧抽搐。 “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李存孝双腿发力踏在地上。 地面凹陷出一个大坑,雪水飞溅。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跨越几十丈的距离,直接落在胖大和尚身前。 胖和尚双手合十,嘴皮子飞速开合念动经文,体表浮现出一层刺眼的金光。 李存孝双手握紧禹王槊,抡圆了胳膊,由上至下猛砸。 重逾千斤的铁槊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砰! 金光碎成无数光点。 胖和尚举起抵挡的双臂从中折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铁槊去势不减,直击脑门。 红白之物混着泥土飞得满地都是。 李存孝一脚踢开无头的躯干,连带撞翻后面三个念经的红衣和尚。 “狗日的!” 李存孝边砸边骂。 咔嚓! 两个和尚的脊椎被拦腰砸断,上半身倒折贴在脚后跟上。 后方玄甲军士兵红着眼眶发起冲锋。 他们挥舞手里的马刀,冲进红衣和尚的阵型中。 薛铁山一刀劈开一个和尚的肩膀。 “砍死这帮吸血鬼!花大夏老百姓的钱练铁骨头!老子今天敲碎你们的骨头熬汤喂野狗!” 战场演变成单方面的碾压局。 和尚的金光护体根本挡不住陆地神仙的蛮横体魄。 李存孝左拳打穿一个和尚的胸膛,五指扣住肋骨往外一扯,硬生生拽出半截肠子,甩在满是冰渣的雪地上。 暴力。 血腥。 ....... 东南方向的矮坡后,密集的脚步声传进耳朵。 几千个东瀛武士踩着木屐冲出雪包。 木屐底部的铁钉踩在冰面上,咔咔作响。 队伍分出三排阵型。 前排单膝跪地,中排弯腰,后排直立。 所有人平端长管火铳。 带头的东瀛将领拔出武士刀,用力往前挥动。 砰!砰!砰!....... 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几百发铅弹打在玄甲军的铁甲上,砸出一个个凹坑。 十几个玄甲军士兵被击中没有防备的面颊和脖颈,翻滚倒地。血染红了白雪。 薛铁山砍断面前的阻碍,转头扯着嗓子大吼。 “散开阵型!这帮矮子手里有火器!别扎堆当靶子!” 东瀛火铳兵采用分段射击。 铅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火铳兵队伍缝隙里,跳出几百个穿黑紧身衣的忍者。 他们双臂甩动,投掷出三角形状带毒的手里剑。 手里剑划破空气,精准割开玄甲军的铁甲缝隙。 中毒的士兵流出黑色血液,四肢抽搐,摔进雪窝。 李存孝听到身后传来惨叫,猛地回头。 几百个玄甲军兄弟躺在血泊里断了气。 这些全都是跟他同吃同睡、在泥坑里打滚的底层泥腿子,眼看就能拿金条回京城当个富裕财主,偏偏死在这里。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顶。 李存孝撇下周围的和尚,脚掌踏碎冰面,直奔东瀛火铳阵地冲去。 他双手挥舞铁槊,扫开飞射而来的铅弹。 眼看距离东瀛阵型只剩十步。 雪地下方突然钻出十几个大和尚。 他们双手扯开一张挂满带毒倒刺的铁网,迎头罩下。 铁网缠住飞舞的禹王槊。倒刺死死挂住李存孝的锁子甲。 三个东瀛武士趁机贴地翻滚,举起大刀削向李存孝的双腿。 李存孝松开单手,右腿踢出,踹碎领头武士的胸骨,同时双臂发力扯断半边铁网。 真气运转出现阻滞。 这帮人配合阴毒。 和尚拿人命填补空档,东瀛人在外围用火器和毒镖消耗体力。 李存孝分心挡下射向手下兄弟的铅弹,呼吸变得粗重,挥舞铁槊的频率开始下降。 正北方向,一直紧闭的盛京城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大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拉开。 吊桥轰然落下,砸起漫天飞雪。 皇太极披着明黄色的貂皮大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出城门。 马匹身侧,跟着一个瘦成皮包骨头的老喇嘛。 老喇嘛盘腿坐在一张由八个建奴力士抬着的木质轿椅上。 双手捧着一个纯黑色的木匣子。 大雪山活佛本尊现身。 活佛掀开黑木匣子的盖子。 一块八角形的青铜镜漂浮在半空之中。 铜镜表面泛着诡异的红光。 八个抬轿的力士拔出腰间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喷洒在铜镜上。 红光猛然大盛。 一道成人手臂粗细的红色光柱从铜镜中心射出,跨越战场,直击李存孝的面门。 李存孝竖起禹王槊格挡。 红色光柱穿透厚重的铁槊,没入李存孝的胸膛。 李存孝身子剧震。 双膝发软,重重跪在坚硬的冰层上。 体内原本奔腾的真气彻底停止流动。 丹田凝固结冰,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在流失。 锁仙阵法器开启。 皇太极坐在马背上仰天大笑。 “大夏蛮子!等你们钻进圈套很久了!真以为本汗打不过你们这群泥腿子?这叫诱敌深入,用你们的命喂活佛的法器!” 城门内,两万建奴铁骑拔出弯刀,如泄洪般涌出。 外围的东瀛武士再次装填火药,包围圈一步步缩小。 侥幸活下来的光头和尚重新聚拢阵型,捏碎手里的红色毒珠。 毒雾、火铳、骑兵弯刀,三面合围。 薛铁山连中两发铅弹,大腿往外喷血,他单腿跪地,死死用身体挡在李存孝身前。 贺黑虎后背插着五支手里剑,挥舞卷刃的大刀砍翻两个建奴步兵,退守到李存孝身侧。 玄甲军伤亡人数激增。 残存的兵力被压缩在中心的小雪包上。 退路全被封死。 李存孝双手撑住插在雪地里的禹王槊,喉咙一甜,吐出大口殷红的鲜血。 他不服。 不甘心。 千钧一发之际。 南边海天交界的苍穹上方,发出一声撕裂鼓膜的巨响。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道刺眼到极点的金色气柱,从九天之上贯穿而下,径直砸在盛京城外的冰面上。 狂风卷起千层雪浪,阻断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537章 大BOSS,终于舍得出洞了啊 风雪撕裂。 一道金光砸穿冰面,轰出一个骇人的深坑。 漫天碎冰狂飙。 皇太极死死勒住缰绳,战马受惊狂跳。 老活佛手里的八角青铜镜抖成了筛子,诡异的红光瞬间断线。 李存孝感觉丹田处的寒意退散了三分,撑着禹王槊站起身。 低头看向坑中。 坑底,居然站着个人。 穿着一件奇怪的深色衣裳,拉链拉到领口,头发理得很短。手指间夹着半截正在燃烧的纸卷,往外吐着白烟。 “陛……陛下?” 李存孝用力揉了揉眼。 身形确实像陛下,可是这打扮有点怪异。 自家皇上平日里好歹也是龙袍加身,最次也是玄色锦服,这身短衣襟看着属实有点寒酸。 “李将军,怎么,不认得朕了?” 李策迈步上前,随手拍掉李存孝肩甲上的积雪。 “陛下!真的是您!” 李存孝大喜过望,当啷一声扔掉禹王槊,屈膝就要磕头。 李策抬起右手,扣住他铁甲的边缘,一把将这猛将拎得站直。 “一边歇着去,接下来交给朕。” 李策把李存孝等人拨到身后,轻描淡写地抬起胳膊,冲着虚空就是一拳。 轰! 狂风直接化作无形绞肉机,瞬间切开十几米内的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红衣和尚和东瀛武士,连人带刀被掀飞到半空,狠狠砸进百米开外的雪坑里,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动静。 活佛手里那面八角铜镜折射出的红光,撞上李策护体罡气,碎裂成红色粉末。 全场死寂。 李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砰!砰!砰! 六口绿漆大铁箱从天而降,狠狠砸裂冰面。 铁扣自动弹开。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七十多把黑黢黢的铁疙瘩。 枪管泛着寒光,黄澄澄的子弹链堆得像小山一样。 旁边还配了十几箱高爆手雷。 整整两个加强排的满编单兵火力。 “别愣着,拿家伙。” 李策一脚踢开箱盖。 李存孝凑过大脑袋,单手捞起一把m249轻机枪,手指在扳机上瞎抠了两下,满脸不解。 “陛下,这啥铁棍子?还没末将的铁槊称手呢。” 贺黑虎和薛铁山也挤了过来,一人顺了一把AK47,翻来覆去地看。 李策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啪”地按亮防风打火机,深吸了一口。 “这玩意儿叫枪。记住一句话,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陆地神仙之下,众生平等。” 李策吐出一个烟圈,抬手指了指对面密密麻麻的建奴骑兵, “带兄弟们换装。一会扣住扳机别撒手,管他什么金钟罩还是狗屁佛光,全给他突突成烂西瓜!” 李存孝抱着机枪直挠头。 枪? 大夏军中也有火铳,可那玩意儿得点火绳啊,这铁疙瘩怎么光秃秃的。 他满脸不解地看向李策: “陛下,这铁玩意儿真有那么邪乎?再说了,您刚才一抬手就秒了那帮秃驴,何必还费事捣鼓这个?直接一巴掌拍死皇太极那鳖孙多痛快!” 李策弹了弹烟灰,目光直接越过抖如筛糠的皇太极,看向盛京城的最深处, “格局打开。朕一巴掌拍下去,鱼饵可就稀巴烂了。盛京地下还藏着几个吸血续命的老古董呢。朕要是提早亮了底牌,老鼠可就不敢出洞了。” 旁边,薛铁山已经摸到了门道,抓起一条长长的弹链,学着李策刚才教的动作,粗暴地怼进机枪供弹口。 咔嚓! 子弹上膛。 七十多个浑身是血的玄甲军残兵,齐刷刷端起热武器。 枪口平举。 锁定目标。 外围。 皇太极重新拽紧缰绳,马蹄踢打积雪。: “少在那装神弄鬼!这帮大夏蛮子已经是强弩之末!火枪队,放铳!活佛,把你的锁仙阵开到最大!” 大批东瀛武士手忙脚乱地重整阵型,举起落后的火绳枪,急吼吼地去点火。 老活佛一咬牙,直接咬破舌尖,对着铜镜喷出一大口心头血。 红光再次暴涨,像一张血色大网般罩向李策。 李策却只是后退半步,对着身后打了一个响指。 “开火,让这帮土鳖见识见识,什么叫时代变了。” 一瞬间,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5.56毫米子弹瞬间撕裂空气,形成一张金属风暴网,朝着正前方的红衣和尚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那群刀枪不入的活佛门徒,胸口瞬间炸开几十个血洞,成片成片地仰面倒下。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老活佛满脸不可置信,捧着铜镜的手疯狂颤抖。 话音未落。 一发滚烫的流弹直接擦过他的老脸,硬生生撕飞了他半只耳朵。 鲜血瞬间淌满干瘪的脖子。 当啷! 铜镜砸在地上。 锁仙阵红光彻底熄灭。 “妖术!快护驾!这是妖术!” 皇太极吓得直接滚落马背,连滚带爬地钻进死马肚子底下。 阵地中央,贺黑虎死死扣住扳机根本不松手,机枪狂暴的后坐力震得他满身横肉乱颤。 这黑大汉却兴奋得双眼通红: “爽!干他娘的!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局!南无加特林菩萨,这特么比逛万花楼还带劲啊!” 薛铁山有样学样,扯掉拉环,反手把一颗高爆手雷扔进东瀛武士堆里。 轰隆!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几万度的爆炸中心,残肢断臂伴随着破布条子满天乱飞,简直是降维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 两万建奴铁骑、几千东瀛武士、外加上千个大雪山和尚,硬是被这七十把枪火力压制,死伤遍地,尸横遍野。 “撤!快撤回城里!” 皇太极眼看大势已去,抓起一匹战马翻身而上,如同丧家之犬般朝城门狂奔。 李策站在满地弹壳之中,看着狼狈逃窜的皇太极,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微微转头,目光越过满地尸骨,死死盯住了盛京城最深处的那座高塔。 “轰隆隆——” 毫无征兆地,整个盛京城脚下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城墙像被一双无形巨手撕扯,咔嚓裂开一条几十米长的骇人缝隙。 无数砖石剥落。 一口透着浓烈血煞之气的青铜巨棺,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从地底破土而出。 无尽的死气如狼烟般滚滚升腾,直逼苍穹。 李策随意地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大boSS,终于舍得出洞了啊。” 第538章 阁下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老祖救我!老祖救救大清!” 皇太极趴在马背上,边跑边嚎。 嗖—— 一发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飙过去,打碎了他头顶的貂皮金冠。 金冠落地,被后方散乱的马蹄踩进泥水里。 嘎吱—— 刺耳的挠棺材板声从青铜巨棺里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城墙上的青砖簌簌往下掉。 啪! 两只枯瘦如柴、皮肤紫黑的爪子,死死扒住了棺材沿。 手指上,黑色的指甲长达三寸,弯曲如钩。 “没用的东西!” 一声闷响在冰原上炸开。 棺盖腾空飞起,砸进远处雪堆里,凿出一个齐腰深的大坑。 一个穿着腐烂龙袍的老者从棺材里站起身。 他身形枯瘦,头顶稀稀拉拉垂着几根白发。 深陷的眼窝里透着幽绿的光芒。 老者站在城头,脚下的青砖由于承载不住沉重的气息,裂开无数缝隙。 低头俯视逃窜的皇太极,,干枯的嘴唇动了动。 “这点破事都办不好,还得让老夫从土里爬出来,你这后辈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 皇太极跪在雪地里,连磕三个响头: “老祖明鉴啊!不是孙儿不中用,是大夏这帮泥腿子不讲武德,用的都是妖法!” 说着,他指着前方还没散尽的硝烟,声音颤抖。 老者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的玄甲军阵地上。 前排,李存孝正端着m249轻机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枪管直冒白烟,脚下黄澄澄的弹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哼,雕虫小技。” 老祖冷嗤一声,满脸写着不屑。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轰! 一团浓墨般的黑气从掌心狂涌而出。 这些黑气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在半空中迅速抱团,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朝着玄甲军的阵地当头罩下。 黑气所过之处,地上的积雪瞬间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给老子打!把这老僵尸射成筛子!” 李存孝站在阵地最前沿,将枪口对准城头上的老者。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喷吐而出。 几十发子弹呈扇形扫向城头。 但是,子弹撞在黑雾上,就像是撞进了浓稠的泥沼。 速度迅速减慢,最后掉落在地。 黑雾气势不减,继续朝着玄甲军前排逼近。 后方的李策微微眯起眼睛。 陆地神仙? 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斑驳混杂,靠着吸食人血苟活。 李策懒得废话,直接挥动右臂。 一股磅礴罡风平地拔起,迎头撞向那团黑气。 砰! 两股力量在半空死磕,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黑雾瞬间被撕个粉碎,化成漫天黑雨砸在地上。 “普通的枪械对付陆地神仙,没戏。” 李策扫视了一眼身后的玄甲军,冷声说道。 城头上。 老者愣了一下。 那双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李策,脚尖在城墙边缘点动。 “大夏的小皇帝,倒是有几分门道。” “能在老夫的黄泉死气下护住这帮废物,比以前那几个酒囊饭袋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话音刚落,老者身体已经从城头俯冲而下。 那干枯的身体在空中带起一道黑色残影,掌心再次聚起一团更浓郁的黑气,直取李策的咽喉。 “想动陛下?你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李存孝双腿弯曲,脚掌用力蹬踏地面。 地面凹陷,碎冰乱飞。 他借着反作用力,迎着老者的掌风冲了上去。 “陛下,这老僵尸交给末将!让末将看看他的骨头硬不硬!” 铛! 禹王槊与黑气缭绕的手掌撞在一起。 居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火花四溅。 周围的积雪被两人交手的气劲掀起,形成一圈几十米高的雪墙。 李存孝感觉双臂发麻,脚下的冰面彻底粉碎。 “痛快!再来!” 他双手握紧槊杆,腰部发力,抡起禹王槊朝老者天灵盖砸下去。 千斤铁槊撕开空气,带着尖啸声。 老者半空中变招。 身形化成一股黑烟散开,随即在李存孝侧翼重新凝聚,反手一掌拍在他肩甲上。 砰! 李存孝被打出三丈远,肩甲碎了一块。 “老逼登,你不讲武德!” 李存孝稳住身形,单手倒提铁槊,顺势一个横扫千军。 槊尖在地上划出一道两尺深的鸿沟。 老者点脚后退,拐杖点在槊尖上,借力向后滑行。 后方,贺黑虎急得直跺脚。 他把步枪塞给旁边的薛铁山,拔出腰间马刀。 “将军!别跟他讲规矩!俺去抄他后路!” 薛铁山一把拽住贺黑虎的护心镜,往回死拖。 “你不想活了?那是陆地神仙!你那三脚猫功夫冲过去,人家放个屁都能把你崩成肉块!” 贺黑虎急得拿马刀拍大腿: “那就眼睁睁看着?俺们混到今天不容易啊!不能让这老登坏了俺们回京买宅子找婆娘的大计!” 薛铁山翻了个白眼: “你给老子老实看好陛下!将军骨头比这老僵尸还硬,死不了!” 就在两人吵得热火朝天之际。 异变陡生。 东瀛人群后方,一道黑影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移动。 贴着冰面滑行。 没有任何声响。 借着遍地尸体的掩护,绕过了贺黑虎的视线,躲开了薛铁山的警戒。 眨眼间,黑影已出现在李策身侧。 “大夏皇帝,拿命来!” 阴冷嘶哑的声音刚刚响起,淬着剧毒的短刃已经扎向了李策的后心窝。 “陛下小心后背!” 远处,薛铁山和贺黑虎发出惊恐的咆哮。 可黑影的速度太快。 刀尖已经刺破了李策的衣角。 黑影那双藏在面罩下的眼睛闪过一抹残忍。 只要刺进去一寸,大夏的皇帝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当!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黑影脸上的残忍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短刃停在了半空中,就像是刺进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 李策缓缓转过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忍者,嘴角勾起。 “东瀛的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玩了几百年,还没玩够吗?”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捏住了短刃的尖端。 “阁下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第539章 就这点道行,也敢刺杀朕? “这……怎么可能?” 东瀛忍者眼球凸起,声音打颤。 刀刃淬满墨绿色的毒液,离李策后心只差分毫。 毒液滴落,下方的积雪发出滋滋声,化作一滩黑水。 忍者双臂肌肉暴起,腰部猛然发力,双手握住刀柄向后狂扯。 脚下冰层咔咔裂开,碎冰四处乱射。 然而,刀尖卡在李策指缝间,拔不出半分。 李策手指发力。 “叮!” 一声脆响。 百炼精钢打造的毒刃断作两截。 李策手腕一翻,半截刀片化作流光,擦着忍者的头皮飞过,削掉一大块头皮。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忍者的眼睛。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拿出来刺杀朕?谁给你的勇气?” 李策转过身,打量忍者。 气机交锋之下,那忍者体内真气乱窜,驳杂不堪。 五毒教。 李策脑海里立刻弹出了这三个字。 之前在京城处理的那些叛徒,身上全带有这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透支气血养毒虫毒草,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报个名号吧,朕不杀无名之辈。” 李策丢掉手里残留的刀尖,上下打量着身前的东瀛人。 忍者稳住心神,双手快速交叉结印。 “八嘎!等你下了地府,去问阎王爷吧!” 砰! 他狠狠往雪地里砸下一颗黑药丸。 一阵浓烈的白烟爆开,东瀛忍者竟直接融进烟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当心!这矮子会妖法!” 薛铁山扯起嗓子大吼,端起AK47对准白烟准备开火。 “别浪费子弹。跳梁小丑罢了。” 说着,李策目光锁定左前方一处空白地带。 抬手。 挥掌!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炸响! 狂暴的罡风硬生生把空气挤压成一堵无形气墙,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下。 “啊——” 一声惨叫,一道人影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冰面上。 忍者面罩碎裂。 随后张嘴喷出混杂内脏碎块的黑血,胸腔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咳咳……小看你了!” 东瀛忍者颤巍巍地从碎冰堆里爬起,抹了一把嘴边的黑血。 双手再次在胸前结印,白烟一闪,又不见了。 “你这矬子还会遁地?” 贺黑虎端着AK47骂街,枪口对准白烟猛戳。 “老薛,这孙子跑哪去了?” 薛铁山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什么遁地!这就是障眼法!老子早年在天桥底看杂耍,戏班子扔个爆竹就变没。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也就骗骗你这种没开过荤的雏儿。” 贺黑虎瞪大眼睛。 “放屁!俺早开过荤了!村西头寡妇的手俺都摸过!” “摸手算个屁开荤!等打完这场仗,拿了军功赏银,老子带你去京城万花楼。那里头的姑娘皮肉白嫩,包你满意!” 李策立在雪地中,自动屏蔽了身后的浑话。 突然,他朝着左前方的空白区域拍出一掌。 狂风倒卷。 气墙如山岳般砸落,气流挤压发出刺耳爆鸣。 砰! 那个眼熟的矮小身影再次从半空跌落,这回直接砸穿了冰层,凿出个两米多宽的深坑。 噗! 东瀛忍者狂喷黑血,进气多出气少,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跑啊,你怎么不继续跑了?真把朕当瞎子?” 李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 坑里的东瀛忍者四仰八叉地瘫着,胸前肋骨起码断了七八根,凹陷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嘴里不断涌出带肉渣的血沫,双手死死抠着带血的冰泥。 “说吧,你和五毒教什么关系?” 李策俯下身子,手掌压在膝盖上。 忍者猛地咬破舌尖。 借着钻心的剧痛强行压下快要涣散的意识。 他偏过头,闭上嘴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呵,骨头还挺硬。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硬。”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抬起右掌。 嗡! 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狂暴的气旋,周围空气受压,发出连串音爆。 “你以为你不开口,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李策五指如铁钳般,一把扣住忍者的天灵盖! 指尖猛地收紧,硬生生扣进头皮。 一股霸道无匹的真气,如九天银河倾泻,粗暴地顺着天灵盖直灌脑海! 搜魂术! 忍者的头颅传出骨裂声,脑仁疼得要炸开。 他死死咬住舌头,舌尖渗出血水。 海量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外翻腾。 李策闭上眼睛,探查记忆。 海边、破旧的小渔船、漫天的血光与杀戮…… 画面一转,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直接让李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陈友亮?! 当年跟大夏开国皇帝争天下的头号死敌! 史书记载,鄱阳湖大决战,陈友亮兵败落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夏开国皇帝派人沿江撒网打捞了整整三个月,连根鸟毛都没捞着。 没想到这老阴逼不仅没死,还苟在暗处创立了五毒教? 下了好大一盘棋。 就在李策理清思路的瞬间,一声暴雷般的怒吼从身后炸响。 “狗皇帝!休要伤我二师兄!” 话音未落。 一只比蒲扇还大的巴掌,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奔李策后脑勺拍来! 千钧一发之际。 李策脚踩冰层,肩膀向右一偏。 掌风擦着耳边扫过,拍在空处,气浪把地上的冰块掀飞两米高。 “憋半天,舍得冒头了?让朕好等啊!” 李策转头,拍打掌心灰尘,冷眼打量着袭击者。 来人是个大光头,穿着大红袈裟,满脸凶相。 “你咋知道佛爷藏在那儿?” 十步外。 红衣和尚稳住身形。 面露愕然地看着李策。 他自认为敛气法门练得炉火纯青,即使陆地神仙中期大能也难以发现其踪迹。 这大夏小皇帝怎么做到的? “五毒教的臭虫,走到哪都掉渣。” 李策抖掉袖口上的冰渣,伸手点指地上的东瀛忍者,又指了指和尚。 红衣和尚收起惊讶表情,冷哼出声: “是又怎么样!一个将死之人,知道了又如何!” 说罢,红衣和尚扯烂红袈裟。 宽大的布料随风飘走,露出古铜色的肚皮。 肚皮上赫然纹着一只栩栩生动的大黑蝎子。 地上的东瀛忍者趁着这当口,翻滚几圈,拉开距离。 捂着断掉几根肋骨的胸膛,大口喘气。 红衣和尚看了一眼小次郎,瓮声瓮气开口。 “二师兄,别装死了!咱们并肩子搞死这小皇帝,再去跟大师兄会合!” 第340章 大师兄……救我啊! “皇帝,你杀我同门,毁我教众,今日拿你的命来填这窟窿!” 红衣和尚发出一声狂吼,双手重重捶在自己的丹田处。 那只纹在皮肉上的黑蝎子像是活了过来,尾钩疯狂抖动。 浓郁的黑烟喷薄而出,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数米长的狰狞蝎尾,钩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粘稠的毒液滴落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坑。 “大夏皇帝,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给老子死!” 红衣和尚面目狰狞,五指成爪,对着李策当头压下。 李策站在毒烟中心,一动不动。 灿金色的真气破体而出,化作一圈凝实的护体罡气。 毒烟撞在金光上,犹如滚烫的红铁扔进冰水,却始终无法渗入半分。 “就这?” 李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腐蚀坑,语气冷淡如刀。 “陈友亮教你们的这些伎俩,除了恶心人,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闭嘴!我师父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红衣和尚恼羞成怒,并指一挥,那截巨大的烟雾毒钩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爆鸣声,直取李策眉心! 就在这一瞬,后方的空气诡异地扭动了一下。 那个本该重伤的东瀛忍者,身形突兀消失,下一刻,一柄涂抹了剧毒的短刃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向了李策的后颈。 一前一后,必杀之局! “陛下小心!” 贺黑虎急得眼眶欲裂,端起AK47却不敢开火,唯恐跳弹伤了李策。 薛铁山死死按住他的枪管,低吼道: “别乱动!相信陛下!” 战场中央。 李策连右手前伸,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根刺过来的尾钩。 叮! 原本是黑烟幻化的蝎尾钩,被他这两根手指一夹,竟传出了金石崩裂的脆响! 李策并指发力,霸道的皇龙真气顺着指尖疯狂灌入。 “给朕断!” 咔嚓! 那截几米长的毒钩竟然被他生生折断,黑烟瞬间溃散。 “噗——” 红衣和尚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 肚皮上的黑蝎纹身从中间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内脏碎片混着黑血狂喷不止。 与此同时,李策头也不回,左手向后精准一抓。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猛然被他拽出一截颤抖的手腕。 东瀛忍者的身形显露出来,满脸惊恐。 那柄断刃离李策的脖子只剩半寸,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再难进半分。 “背后捅刀子,你们东瀛人也就这点出息。” 说着,李策五指收拢。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忍者的腕骨被捏成了齑粉。 “啊!!” 惨叫声中,李策顺手抓起那截折断的、尚未散去的毒钩,直接捅穿了忍者的肩膀!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毒,自己慢慢品尝。” 毒烟入体。 忍者全身瞬间变得漆黑,脸上鼓起无数恶心的脓包,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搐。 李策松开手。 忍者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红衣和尚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顾不上丹田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往盛京城门逃命。 “大师兄!救命!这大夏皇帝是怪物!” 李策看着他的背影,随手拂过地上的积雪。 雪花被气劲卷起,在掌心凝聚成一颗冰球,李策屈指一弹。 砰! 冰球犹如炮弹般击穿长空,重重砸在和尚的后腰。 和尚惨叫着飞出去十几米,狠狠撞在城墙根下,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李策踩着冰面缓步走近。 每走一步,地面的裂痕就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贺黑虎和薛铁山见状,赶紧带着剩下的玄甲军围了上去。 “陛下威武!这帮玩虫子的孙子,早该这么治了!” 贺黑虎唾了一口。 他看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东瀛忍者,上去就是一脚,把对方的肋骨又踹断了两根。 “说!你们在大夏内部还有多少同伙?” 忍者瞪着眼,嘴里不断涌出黑血,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嘿嘿……大夏要亡了……师尊算无遗策……你们……都得陪葬……” “师父?” 李策停下脚步,伸出脚尖,勾起忍者的下巴。 “你是说陈友亮?他现在躲在哪条阴沟里喘气?” 忍者咬着牙,满脸怨毒,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嘿嘿……大夏皇帝……你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 说着,他忍着剧痛,左手快速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 李策指尖一弹,一道指劲将其击成齑粉。 “不说?” 李策手指收紧。 忍者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朕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搜魂术的滋味,你刚才应该还没尝够。” 李策神识猛地刺入忍者的识海。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忍者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咕噜声。 “搜魂术?呵呵” “刚刚你那搜魂术能成,是我大意了。师尊算无遗策……搜魂术……对我没用……” 李策神识扫过去,东瀛忍者的识海中只看到一片混沌的火海。 那个陈友亮确实阴损。 在自己弟子的脑子里种了禁制。 李策转过头,看向趴在旁边的红衣和尚。 红衣和尚感受到李策投来的目光,顿感不妙。 拼命想往后爬,想离这个煞星远一些。 李策走过去。 他伸出脚尖,挑住红衣和尚的下巴。 “你是方外之人?” 红衣和尚哆嗦着点头。 “陛下饶命……贫僧只是个吃素的,不参与这世俗争斗。” 李策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后方躺在血泊里的玄甲军士兵。 “你吃素?” “你杀我大夏军人的时候,怎么没说你吃素?” “你肚皮上那只蝎子,吸了不少人血吧?” 红衣和尚脸色惨白。 他张开嘴,还想狡辩。 李策脚尖用力一压。 和尚的下颌骨发出裂开的声音。 “废了你的修为,朕慢慢问。” 李策右手往下一按。 一股子暴戾的劲道顺着红衣和尚的肩膀钻进去。 就像无数把刀子。 在他的经脉里疯狂乱搅。 红衣和尚体内的真气,像漏气的皮球,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迅速枯萎下去。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 在修为散尽的绝望中,他猛地看向正在和李存孝激战的建奴老祖,发出凄厉的哀嚎: “大师兄……救我啊!” 第341章 断指求生!陆地神仙也得跪着逃命 百米开外。 正跟李存孝打得难解难分的建奴老祖,动作猛地一滞。 他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心凉了大半截。 两个师弟全废了! 尤其是那个自诩暗杀第一的东瀛忍者,这会儿像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恐惧。 这种久违的情绪瞬间传遍全身。 这大夏小皇帝太恐怖了。 “逃!” 建奴老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反手虚晃一招,掌心炸开大片腥臭的黑雾。 借着李存孝横过槊杆格挡的一瞬间,这老怪物转身就朝城墙方向狂窜。 “老逼登,这就想溜?” 李存孝双脚猛地跺进冰面,腰胯合一,整个人弹射而出。 “给老子留下来当球踢!” 李存孝双手死死攥住槊杆,对着老怪物的后脑勺就是一记不讲理的横扫。 这力道,别说是陆地神仙,就算是金刚下凡,挨瓷实了也得变成碎西瓜。 建奴老祖感受到背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劲气,后心汗毛直竖。 但避无可避。 “血灵遁!” 他狞叫一声,左手如鹰爪般探出,生生扯断了右手两根手指! 噗嗤! 热血狂飙,那两根断指在半空竟然诡异地自爆开来,化作一团血雾将他全身裹住。 “走!” 血光一闪,这老怪物竟违背常理地化作一道红芒,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李存孝重重的一槊扫了个空,砸在冰面上,激起数丈高的冰屑。 等他再抬头,那道血光已经泥鳅一样钻进了城墙的缝隙里。 “鼠辈!你家爷爷在这儿等着,有种出来单挑!” 李存孝单手拎着重槊,对着城头破口大骂。 他刚打出感觉来,正憋着一股子火。 身后,幸存的玄甲军将士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李存孝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快步走到李策跟前,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给您丢脸了,让那老狗使阴招溜了!” “请陛下给末将三千精骑!” “末将现在就冲进去,踏平这盛京城,把那老狗的脑袋摘下来给陛下垫脚!” “这口恶气不出,末将今晚觉都睡不香!” 话音刚落,周围的玄甲军也纷纷举起手里还在发烫的铁疙瘩。 “踏平盛京!” “踏平盛京!” ....... 士气如虹。 刚才这一场屠杀,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杀心。 刚才那一仗,这帮大兵发现以前高不可攀的大宗师,在枪子儿面前也就那么回事。 在他们眼里,城里那帮建奴已经不是敌人了,而是功勋章。 李策面色如水,眼神越过众人,落在那座黑气森森的高塔上。 黑气萦绕。 哪怕隔着这么远,他也能闻到一股子陈年老尸的腐臭味。 “现在进城,除了送死没别的好处。撤回来。” 李策伸手拍了拍李存孝的护膊,语气平淡。 “陛下!” 李存孝猛地抬头。 他不理解。 现在建奴老祖重伤,皇太极像条狗一样躲进城里。 城内守军早就吓破了胆。 这时候破城。 易如反掌。 李策松开手。 红衣和尚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这城进不得。” 李策冷冷一笑, “这盛京已经被炼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你带着兄弟们冲进去,那是给人家的阵法送热血补给呢。” 李存孝直接愣在原地。 他盯着李策,半晌没说话。 祭坛? 他虽然性格刚烈,但也知道陛下从不开玩笑。 既然陛下说里面有老怪物,那就绝对不是现在的玄甲军能硬碰硬的。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李存孝挠了挠头,心里还是憋得慌。 李策盯着脚下裂开的冰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急什么。” “这种靠吸人血续命的怪物,最怕的不是刀砍,而是‘饿’。” “传朕旨意。” “玄甲军全体散开,百人为哨,把盛京给朕围成铁桶。” “每隔百步,火枪架好。” “不管是谁,哪怕是城里飞出一只家雀,也得给朕打成筛子。” “朕要把这盛京,变成一座断绝生机的孤岛。” 既然强攻费劲,那就直接“守尸”。 他倒要看看,地底下那个老僵尸,在断粮断水之后,还能蹦跶几天。 ……….. 与此同时。 盛京城内。 一处极其隐蔽的深宅大院。 这院子坐落在高塔后方,常年见不到阳光。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黑紫色的砖块。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师尊饶命!师尊饶命啊!” 建奴老祖此时哪还有半点陆地神仙的架势? 他跪在冰凉的石砖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 右手藏在袖子里,血水嘀嗒嘀嗒地顺着袖口往下流。 在他身后,皇太极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 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大殿里传出一道阴鸷刺耳的怒吼。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撞开大门,直接把建奴老祖扇飞了几个跟头。 “三万人马,三个陆地神仙,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给堵在门口打?” 建奴老祖爬起来,再次颤巍巍地跪好: “师尊息怒!那大夏皇帝手段太妖了,他手下那帮士卒拿的东西……根本不讲武德,百步开外能杀大宗师。我们……我们实在不敌,二师弟他们已经……” “够了!” 大殿里的存在显然没了听理由的兴致。 “奴儿哈赤,收起你那套无能的借口。” “大夏的皇气就在城外,老夫等这一口等了三百年!结果你把猎人引到家门口,却告诉老夫你拿不下?” “既然带不回大夏人的血食,那你就把自己的命填进来,平息老夫的怒火吧。” 建奴老祖吓得老脸刷白,整个人瘫在地上。 “师尊……求师尊再给个机会!弟子一定破围,一定!” 里面的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像是指甲划过铜镜。 “也罢,那些糙汉子的血,老夫确实也吃腻了。” “去,给老夫弄几个水灵的女子过来。记着,要年轻的,老夫很久没闻过新鲜的处子血了。” 闻言,建奴老祖一脸苦涩,把头埋得极低。 “师尊……现在外面被大夏皇帝封得死死的。” “他那火器厉害得邪乎,弟子……弟子现在连门都出不去啊。” 哐当一声! 大殿的重门彻底震开,一股黑色烟雾席卷而出。 一个裹着残破龙袍的怪人站在阴影中。 他那半边脸全是干枯的腐肉,一颗眼球斜吊在眼眶外,显得狰狞又滑稽。 “这城里几万人口还没死绝吧?你是死人吗!马上去办!” “要是天黑前老夫见不到人,我不介意亲手把你的孙女重孙女抓过来!” 第542章 全都陪葬! “遵……遵命!” 建奴老祖跪在青砖上,牙齿磕碰作响。 后方,皇太极往前挪了半步,嘴巴张开。 看了一眼自家老祖瑟瑟发抖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迈出去的那条腿又退了回来。 砰! 大殿木门重重合拢。 门缝里挤出的腥风扑在两人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恶臭。 奴儿哈赤双手撑着地面,爬起身子。 右臂断口处的鲜血滴在地上,砸出几个红印。 他转过头,一脚踹在皇太极的大腿上。 “聋了还是瞎了?还不赶紧滚去给师尊找血食!” 皇太极被踹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 “老祖,这让我上哪找去?” 他摊开双手,指着城门方向, “老祖,大夏那帮杀胚把城外围成了铁桶,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上哪去找女人?还要处女!” 奴儿哈赤瞪了皇太极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怒声呵斥道: “出不去城,你不会在城里找?八旗子弟那么多,挨家挨户搜!谁敢藏匿,直接灭满门!” 皇太极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家老祖。 用自己的族人去取悦那个老不死的,一旦传扬出去,他将何以坐在这个位置。 愣神片刻后,皇太极颤声说道: “老祖!城里的活人全是我们自家旗人!人心惶惶,您现在下令抓族人去喂那个怪物,底下那帮贝勒爷非得炸锅造反不可!” 奴儿哈赤冷哼,逼近一步,手指戳在皇太极的鼻尖上。 “他们造反,你不会镇压?难不成要把你的福晋和那几个格格绑去填这无底洞?” 听到要动自己的亲生闺女,皇太极头皮发麻,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他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整个人凑到奴儿哈赤耳边。 “老祖,我们供奉这老不死整整三百年了!” 皇太极压着嗓门,咬牙切齿。 “这三百年,他除了管我们要童男童女,要天材地宝,还干过一件人事吗?今天大夏那小皇帝打上门,他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打跑了!” 说着,皇太极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下狠狠一划拉。 “与其被他吸干血脉,不如趁此机会,咱们直接把他做了!” 嘶! 奴儿哈赤倒抽一口冷气,反手一肘子砸在皇太极胸口,将皇太极砸翻在雪地里。 “蠢猪!你脑子里装的全是粪水吗!” 奴儿哈赤怒发冲冠,指着大殿方向破口大骂。 “当年要不是师尊降临长白山,带来华夏小半气运,就凭我们建州女真那几个破落户,能坐稳江山?” 他蹲下身,揪住皇太极的衣领。 “收起你那点破心思。这老不死的真实修为,一旦恢复全盛,杀你我跟碾死两只臭虫没区别!再敢起这反骨,老夫第一个宰了你祭旗!快滚去拿人!” 皇太极咽了一口唾沫,连滚带爬朝院外跑去。 .................. 大夏军营,中军大帐。 风雪拍打着厚重的牛皮帐篷。 大帐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粗糙木桶。 桶内不断传出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听得人骨头发酥。 木桶里装满了五毒教特制的黑头蜈蚣、紫斑毒蝎、金线斑斓蛇。毒物互相缠绕,嘶嘶吐着信子。 红衣和尚被扒得精光,浑身上下只剩一条烂裤衩。 两个玄甲军壮汉一左一右架着和尚的胳膊,猛地将他倒栽葱扔进木桶里。 “啊!” 和尚刚一入桶,凄厉的惨叫声直冲帐顶。 李策坐在主位上,右腿架在左腿上,手肘撑着扶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木桶里翻腾的红肉。 “大师,这些小宝贝,你应该最熟悉。五毒教的看家本领,今天换你来亲身体验体验。” 李策语气平缓。 红衣和尚在桶里疯狂挣扎,木桶被撞得砰砰作响。 “狗皇帝!佛爷我修的是金刚不坏!这点毒虫,连佛爷的皮都咬不破!有种你给老子个痛快!” 和尚嘴里喷出血沫子,死咬着后槽牙狂骂。 李策不怒反笑。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准木桶方向屈指一弹。 嗖! 一道金黄色的霸道罡气穿透空气,刺入红衣和尚的檀中穴。 “骨头挺硬,朕成全你。” 真气化作千万根细针,在他所有的经脉穴位上狠狠乱扎。 痛感瞬间被放大一千倍! “啊啊啊!疼死我了!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红衣和尚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指甲死死抠住木桶边缘,硬生生扯断了三根手指,鲜血直流。 “交代吧,谁教你的五毒教法门?你师尊是谁?” 李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我说!我全说!” 红衣和尚整个人贴在木桶边缘,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我师父……是陈友亮!他没死!当年鄱阳湖决战他假死逃生,在盛京底下建了锁龙阵!” 哗啦。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站在两旁的李存孝、贺黑虎等将领同时倒吸冷气。 “扯淡!陈友亮那老阴逼骨头渣子都该化成灰了!” 贺黑虎猛地拔出腰间马刀,刀尖指着木桶。 “大夏开国到现在三百年!那老狗要是还活着,岂不是成了妖怪?” 李策抬起手,示意贺黑虎闭嘴。 三百年前,鄱阳湖大水战,陈友亮兵败投水,尸骨无存。 太祖皇帝派人捞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捞到。 原来这老阴逼躲到关外来了。 “继续说。” 李策一脚踢在木桶上。 和尚连连点头,生怕李策再给他来一次真气灌顶。 “师尊当年没死……他偷了大夏三成龙脉气运,跑到盛京地底下……” “他把自己炼成了活死人……靠吸食童男童女的血肉续命。” 全场哗然。 众将士面面相觑。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躲在盛京地下布下如此大局。 难怪建奴这帮不开化的野人能突然崛起,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这三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大夏儿郎死在这个老怪物的算计之下! 贺黑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陛下,这帮修仙大能平日里高高在上,张口闭口天下苍生。背地里全干这些腌臜事!” “老子们在前线拼命流血,他们躲在地下吸食童男童女的血肉。” “这就是神仙?分明是一群吸血鬼!” 薛铁山擦了擦刀背上的血迹,咬牙切齿附和。 “黑虎说得对!凭什么咱们底层人就该给他们当猪狗使唤?” “陛下,您下令吧!弟兄们就算拼光了,也得把这帮杂碎全埋进土里!” 众将士群情激愤。 李策摆手压下众人的怒火。 走向沙盘,手指点在盛京地形图中心。 “陈友亮这老狐狸,当年在鄱阳湖败给大夏太祖,连老婆孩子都填了江。” “他心里憋着这口恶气,隐忍三百年,就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把建奴当枪使,拿咱们大夏百姓的命当筹码。” “这盘棋,他下了三百年。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李策扔下沙盘边沿的木棍,直起身子。 “时代变了。” “修仙大能又如何?陆地神仙又怎样?” “在火炮的射程内,就算是三百年的活化石,也得给朕跪下!” “惹我大夏,必死!”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出一阵狂笑。 那个被挑断手筋脚筋的东瀛忍者趴在地上,嘴里喷着黑血。 他胸口肋骨断了十几根,硬撑着抬起头。 忍者满脸癫狂,毒素已经蔓延到他的脖颈处。 “师尊算无遗策!盛京这局,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 “实话告诉你,我们五毒教早在沿海各省的地下水脉里,埋下了剧毒蛊母!” “只要师尊下令,蛊母破卵而出。” “整个大夏南疆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东瀛忍者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黑牙。 “几千万底层贱民同时爆发瘟疫!你们大夏的江山,拿什么守?” “全都得给咱们陪葬!哈哈哈哈!” 第543章 子时,炮轰盛京 “哈哈哈哈!瘟疫!几千万贱民的瘟疫!” “李策!你的皇位是建立在尸山血海上的!现在,就让你的子民也尝尝这滋味!” “整个南疆!都会变成蛊虫的天堂!哈哈哈哈!” 东瀛忍者趴在地上,脖子诡异地扭曲成一个骇人的角度。 黑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大帐里,众将的眼睛全红了。 “他娘的……这帮没娘养的狗杂碎!” 贺黑虎猛地抬起脚,就要朝着忍者的脑袋踩下去。 “退下。” 李策冷呵一声,缓步走到这摊不断抽搐的烂肉面前。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用几千万条人命,就为了给你那个见不得光的主子,创造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值得吗?” 东瀛忍者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值得!当然值得!” “那些底层的猪狗,能为师尊的大业献身,是他们的荣幸!是............” 话音未落。 李策向前一步,踩在了忍者的小腹上。 “啊!” 东瀛忍者狂笑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小腹上,一个微小的凸起正在快速游走。 那是他体内本命蛊虫。 此刻,这只蛊虫疯了一般在他的五脏六腑间冲撞。 李策的脚尖,灌入了一丝极细微的真气。 这一丝真气,对于忍者本人,毫无杀伤力。 但对于他体内的蛊虫,却是最致命的催化剂。 “啊……啊啊啊啊!” 忍者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肚皮,一会鼓起一个包,一会又凹陷下去一个坑。 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疯狂地啃食他的内脏。 “你们的蛊母,也是用这种方式在水里孵化的?” 李策居高临下地问。 “魔鬼……你是魔鬼!” 忍者疼得满地打滚,他想求死,却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 李策收回脚。 “贺黑虎。” “末将在!” “把他吊在营门口,用盐水泡着,别让他死了。” 李策转身走回沙盘。 “什么时候他肯把所有蛊母的位置全说出来,什么时候再给他个痛快。” 贺黑虎一愣,随即咧开一个残忍的笑。 “得嘞!陛下您就瞧好吧!” 他一把拎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忍者,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大帐内,剩下的将领一个个面色惨白。 李存孝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颤抖。 “陛下!南疆……南疆危在旦夕!请陛F下准许末将带兵回援!” “是啊陛下!我家就在江南!要是……要是……” 一个年轻将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瘟疫。 这两个字,对于普通百姓,就是天塌了。 李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南疆的位置轻轻划过。 “传朕旨意。” “即刻起,在南疆各省府,广设医馆,凡有染病者,免费医治。” “昭告天下,凡能献上克制蛊毒药方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李策抬起头,扫过众人。 “你们以为,陈友亮的目标,只是南疆?” 他手指重重点在沙盘的京城位置。 “他要的,是天下大乱。” “他要用几千万人的命,逼朕乱了阵脚,逼朕退兵。” 李策一拳砸在沙盘上。 “末将请战!” “皇上,给末将五万精锐!等我们踏平了建奴,末将定要亲自生擒陈友亮那老不死的,给他点天灯,为南疆死去的无辜百姓报仇雪恨!” 一个满脸虬髯的猛将重重地单膝跪地,双目喷火。 伴随着甲胄的碰撞声,大帐内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末将附议!定要将那老贼千刀万剐!” “请皇上下令,末将愿为先锋!” 众将士群情激愤,整个大营内充斥着冲天的杀气。 南疆百姓的惨状,已经彻底激怒了大夏的军魂。 李策看着这群热血沸腾、誓死效忠的将领,慢慢直起身子。 脸上的怒意却在此时逐渐收敛。 “点天灯?” 李策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拍去手上沾染的沙土, “你们当陈友亮是市井里的无赖,还是山头上的草寇?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他这只蛰伏多年的老狐狸。想抓住那老东西,没你们想的那么容易。”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透过大帐,看向北方阴沉的天际。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炮轰盛京!” 炮? 什么炮? 众人顿时懵了,他们只知道大营中有一些老旧的火雷炮和前朝留下来的破旧铜炮,射程短不说,还动不动就炸膛。 平时拿来听听响、壮壮声势也就罢了,真要在子时去轰击城高池深的盛京,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存孝愣神了片刻,错愕地看着李策: “皇上,您说的是……咱们营里那些破铜烂铁?那玩意儿就算推到阵前,连盛京外围的护城河都够不着啊!更何况建奴的红衣大炮比咱们犀利得多,贸然推进只会白白折损弟兄!” 李策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谁告诉你们,朕要用那些破烂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大帐角落,一把扯下了那里一直用厚重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 “哗啦——” 随着油布落地,一尊造型修长、通体散发着幽黑金属光泽的管状巨物展露在众将眼前。 它没有繁琐的雕花,只有极其流畅的线条和极致的冰冷气息。 “这是用百炼精钢日夜秘密打造的‘镇国神威炮’。射程,是建奴红衣大炮的两倍;威力,足以一炮轰碎盛京的内城门!” 大帐内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群粗汉子眼珠子都快贴到炮管上了,喉结疯狂滚动。 他们是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但这尊钢铁巨兽身上散发的毁灭气息,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李策大手重重拍在冰冷的炮身上。 “传朕旨意!” “今夜子时,朕要让盛京城,体验一把什么叫火力覆盖!” “陈友亮既然喜欢当缩头乌龟,朕就用这口径,物理超度他的乌龟壳!” 第344章 老祖宗逼要三千处子?八旗权贵全傻眼了! “拖出来。” 李策站直身躯。 他指向瘫在木桶边的红衣和尚。 两个玄甲军大汉跨步上前,攥住和尚一条胳膊,猛地往后一掼。 和尚被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冰面上。 身上还挂着几只吸血的紫斑毒蝎。 “陈友亮如今什么境界?” 李策低头俯视,看着摊在地上的红衣和尚 红衣和尚拼命摇头。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 “我不清楚!我真不清楚!” “两百多年没见过了!这次是师尊派建奴人送信,我才赶过来助阵的!” 李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百多年。 这秃驴活得够久。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陈友亮那老东西都能活三百多年,他徒弟活两百年也算合理。 李策抬起军靴。 脚底悬在和尚那破碎的丹田上方。 “还想再试试万针穿脉的滋味?” 和尚浑身触电般猛烈哆嗦。 “我说!” “两百多年前,师尊离开中原时,就已经是陆地神仙了!” “但他窃取大夏龙脉,遭到气运反噬,受了极重的内伤,根本不能动手!” “他只能逃出关外,藏在盛京地下养伤!” 李策收回脚。 这老王八倒是能忍。 “你叫什么名字?” 李策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和尚身子往后猛缩,眼神突然躲闪起来 “贫僧就是个方外之人……红尘名讳,早忘了。” 砰! 李策抬腿一脚踹在和尚胸口。 和尚贴地滑出三米,撞在帐篷立柱上。 “忘了?朕帮你回忆回忆。” 李策抽出腰间佩刀,刀身压在和尚的光头上。 顺着头皮往下刮。 割破皮肤,鲜血流进和尚的眼睛。 “不说,朕活剐了你。” 和尚喉结剧烈滚动。 死亡的压迫感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我......叫李........李允文!” 话音落下,大帐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李策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李允文? 大夏第二任皇帝!太宗皇帝的亲侄子! 靖难之役,皇城大火,全天下都当他自焚殉国了。 居然没死!还投靠了大夏的死敌!拜陈友亮为师! 李策将长刀扔回刀鞘,绕着和尚缓步走动。 一步。 两步。 ............ 走得极慢。 越看,气血压得越低,火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啪! 李策抡圆手臂,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李允文脸上。 “你个畜生!” “你姓李!你骨子里流的是大夏皇族的血!” “你居然认贼作父?” “陈友亮是大夏的世仇!你看着那老东西三百年来戕害你的同袍?你看着他拿大夏百姓当血食?” “你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吗!” 李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允文趴在地上。 咳出两口血沫。 他双手撑着地,猛地抬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少给老子扯这些高尚的道理!” “列祖列宗?当年你们这一支起兵造反,抢了老子的皇位!烧了老子的皇宫!”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列祖列宗!” 他瞪着充血的眼睛。 “败了就是败了!” “从我剃度出家那天起,我跟你们的血海深仇就结死了!” “陈友亮杀你们的人怎么了?” “老子巴不得他把你们全吸干!” 李策冷哼一声。 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骨骼碎裂声响起。 “皇位你保不住,给陈友亮当狗你倒是尽职尽责。” 李策俯下身。 “朕问你,建奴在南疆下毒的具体地点在哪?” 李允文疼得浑身抽筋。 但他依然死咬牙关,笑得面目全非。 “我偏不说!” “老子死也不开口!” “老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绝种!” “看着大夏的百姓浑身长满脓疮,在街头翻滚惨叫!” “这是你们欠我的!整个大夏都欠我的!” 说完,他紧紧闭上眼睛。 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李策直起身。 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贺黑虎。” “末将在!” “把他带下去。找根生锈的铁链,穿了他的琵琶骨,吊在营门外的旗杆上。” “每天派军医给他灌参汤。别让他死。” 李策走到大帐门口,掀开门帘。 风雪迎面扑来。 “他不是想看大夏绝种吗?朕要让他挂在半空中,亲眼看着盛京是怎么被朕一炮一炮轰成废墟的。” 贺黑虎领命。 上前揪住李允文的腿,拖死狗一般拖出大帐。 李策看向盛京的方向。 高塔隐没在风雪中。 陈友亮。 好手段。 把大夏三百年来所有的敌人都捏合在了一起。 建文废帝、东瀛忍者、建州女真........... 布了三百年的局。 “老狐狸,把能打的牌全聚齐了。” “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 盛京城内。 一处大殿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太极端坐在首座,拳头砸在御案上。 底下站着八旗的旗主和各路贝勒。 “大汗!老祖宗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抓处子?上哪抓!” 镶黄旗旗主鳌白跨步上前,粗着嗓门大吼。 皇太极揉着发胀的眉心。 “三千。” “老祖宗要三千个黄花大闺女。天黑前必须送到高塔下面。”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千?大夏几十万大军把城围成铁桶了!城外连个鬼影子都抓不到!” “要在城里凑三千个人?那可是咱们大清自己的根基啊!” ......... 皇太极站起身。 一脚踢翻面前的火盆。 炭火撒了一地。 “那你去跟老祖宗说!” “老祖宗放话了,天黑前见不到人,他亲自来抓咱们的家眷!” 满殿权贵瞬间变成哑巴。 朵尔衮阴沉着一张驴脸,从队列里一步迈出。 “大汗,无论如何不能动咱们八旗的根子。包衣奴才营里,不是还有大批汉人女奴吗?” “把那些两脚羊全绑了送去充数!” “把她们全绑了送过去。” 皇太极冷眼扫过朵尔衮。 “哼,你们自己干的龌龊事,心里没点数吗?” “那些女奴,哪个没被你们这帮禽兽轮流糟践过,你去给我找一个完璧之身出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是啊。 那些被掳来的大夏女奴。 稍有姿色的,早被这群八旗权贵当成了夜夜承欢的玩物; 姿色差点的,也是底下奴才泄欲的工具。 怎么可能还有处子之身! 第345章 妖器屠城!建奴大帝直呼救命 “可那些是我们的族人啊!是我们建州女真的根!” 朵尔衮五官扭曲,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 连自己的族人都保护不了,他日下了黄泉,何以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皇太极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朵尔衮脚边。 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根?命都没了,要根干鸡毛!” “不交族人?好办。去你府上抓?” 皇太极迈开大步走下台阶,手指在大殿内划过一圈。 “你府上的大福晋,十三岁的幼女。” “你们谁愿意主动交出来,去填饱老祖宗的肚子?” 底下权贵集体闭嘴。一个个把头缩进脖腔里。 大殿内死气沉沉。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帮八旗贵族,往日里骑在底层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抢掠南疆女奴,杀人放火连眼皮都不眨。 如今遇到献祭这种事,要割自己的肉,全成了缩头乌龟。 谁也不愿意把自家水灵灵的闺女送给地底下的老怪物当血食。 “说话啊!哑巴了?” 皇太极拔出腰间弯刀,刀背拍在鳌白的脸上。 “你刚才不是叫嚷得最欢吗?把你家那个刚满十四岁的小格格交出来顶数!” 鳌白吓得双膝猛砸青砖,连连磕头求饶: “大汗饶命!那可是奴才的心头肉啊!求大汗开恩!” 皇太极冷哼一声,一脚将鳌白踹翻。 就在这时。 砰! 大殿厚重的包铜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 两百斤的木门砸在几个侍卫身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当场拍成一滩烂泥。 一阵刺骨的阴风灌进大殿。 “怎么还没去拿人!” 一声极度沙哑的嘶吼炸响。 奴儿哈赤跨步走入。 众将领回头看去,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徒手生撕虎豹、力拔山河的建奴大帝吗? 皮包骨头的身躯干瘪如柴,脸上爬满黑紫色的尸斑。 右胳膊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黑水。 “平时享受荣华富贵,到了给师尊上供的时候,全他娘的给老夫装死?” 奴儿哈赤大步上前,单手揪住朵尔衮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不去抓人,老夫现在就活撕了你!快.....”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传来。 轰! 整个大殿剧烈摇晃。 轰!轰!轰!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连环爆破。 大地疯狂震颤。 剧烈的冲击波顺着地砖横扫进来。 大殿内的青砖寸寸崩碎。 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的贝勒爷们根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滚作一团。 “怎么回事!” 皇太极惊怒交加,茫然起身。 这时,一名满脸黑灰的守城士兵跌跌撞撞扑进大殿。 士兵头盔不知去向,半边身子全被鲜血染透。 “大汗!城……城破了!” 士兵嗓音撕裂,大口大口往外呕着带血的唾沫。 “放屁!” 鳌白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踢在士兵心窝上。 “盛京外城墙厚三丈!全是用糯米汁混合青砖浇筑!大夏那帮穷鬼拿头撞吗?到底怎么破的!” 那可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铜墙铁壁。 就算大夏推十万头大象过来,也绝不可能撞开盛京的大门! 士兵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夏军根本没有攻城!他们在三里外架起一根根黑乎乎的大铁管,火光一冒,一炮打过来,南城门连带半面城墙直接蒸发了!” “护城河全被炸碎的砖石填平了!” “弟兄们死伤过半,根本顶不住啊!”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圆双眼,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三里外? 一炮轰塌三丈厚的城墙? 这他妈是什么手段?! 大夏那帮穷酸泥腿子,从哪搞来这种怪物? 在他们的认知里,红衣大炮的射程撑死不过几百步,打在厚城墙上最多砸个浅坑。 一炮让半面城墙蒸发,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这群古人的理解极限! “随本汗迎敌!” 皇太极硬着头皮捡起地上的弯刀,带头冲出大殿。 八旗权贵你推我搡,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 推开大殿厚重的红漆木门。 风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直扑面门。 南边的夜空已经被火光映得通红。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金属爆鸣声,连成了一片死亡火海。 皇太极听到这声音,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台阶上。 恐惧!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声音他太熟了,简直是催命的音符! 昨天,整整两万八旗精锐,就是在这要命的响声中,变成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碎肉! 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玩意儿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顶不住了!额娘救我!” “有鬼!有天雷啊!” 哭喊声从北面街道一路疯狂蔓延过来。 借着火光,只见无数八旗兵正发了疯一样往南边狂奔。 背后,一道道灼热的火蛇在黑暗中肆意扫射。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人只要挨上一点,当场拦腰断成两截。 漫天血雾,碎肉横飞!完全就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皇太极扑通一声转过身,死死抱住奴儿哈赤的大腿。 “老祖宗!您快出手啊!” “这是大夏的妖器!普通刀剑根本摸不到他们的人!” “大清要绝后了!求老祖宗发威,镇杀那小皇帝!” 奴儿哈赤站在寒风中,死死盯着远处那条不断喷吐火舌的钢铁阵线。 他那张干瘪的脸皮止不住地抽动。 陆地神仙? 陆你大爷! 隔着几里地,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绝不是什么武道真气! 那是足以撕裂天地的纯粹毁灭力! 上? 上个屁!去送人头吗! 奴儿哈赤抬起一脚,直接把皇太极踹飞出三米远。 他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子孙后代、建奴基业。 老命要紧! 他直接拔腿,朝着后方那座直插云霄的高塔发足狂奔。 一边亡命飞逃,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大喊: “师尊!” “师尊救命啊!” “大夏人杀进来了!他们手里有天罚神器!弟子顶不住了啊!” 第346章 龙脉眼,在什么位置? “师尊!救命!” 奴儿哈赤死死趴在地上,额头贴着石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塔内没有灯。 浓稠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外头又是一轮炮响。 轰隆! 整座高塔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扑簌簌砸落,狠狠砸在他脊背上。 “师尊!城墙被大夏轰塌了!您出山帮族人挡一挡吧!” 三息过去。 死寂。 奴儿哈赤壮着胆子,硬生生往前挪了两步。 咔嚓。 右手摸到了什么东西。 湿滑,黏腻。 他低头一看,是半截人骨,上面还挂着没烂透的肉丝。 奴儿哈赤闪电般缩回手,胃里翻江倒海。 跟了师尊三百年,他太清楚这座塔底下压着什么了。 全是三百年来被献祭的大夏俘虏,尸骨垒成了山。 以前他只觉得痛快。 但今天不一样。 下一批被送进来的,恐怕就是他的八旗子弟了。 “吵什么。” 塔底最深处,飘出一道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奴儿哈赤头皮一麻,脑袋死死扎进地砖缝里。 “师尊!大夏军杀疯了!他们弄出一种铁管子,隔着三里地一炮轰平城墙!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弟子的兵根本没法打啊!” 黑暗深处,骨骼摩擦声刺耳。 那个庞然大物动了。 “三里?” 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诧异。 “老夫在地下躺了三百年,外头那些蝼蚁,倒是捣鼓出了点新花样。” 奴儿哈赤疯狂磕头,脑门砸出了一滩血。 “时代变了师尊!那玩意儿不讲武德,不用真气也不耗法力,轰一下连人带马全成肉泥了!求师尊出手镇压!” 塔内陷入死寂。 片刻后,响起拉风箱般的粗重呼吸。 “老夫的伤,还没好透。” 奴儿哈赤心跳漏了一拍。 “这三百年来,你们送上的血食质量一届不如一届。老夫现在的修为,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 奴儿哈赤趴在那儿,脑子嗡嗡直响。 三成? 他一直以为师尊少说恢复了七八成,才敢挺直腰杆跟大夏开战。 搞半天,这老怪物也是个半残废?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奴儿哈赤声音抖得变了调。 “把锁龙阵,催动到极限。” 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两只巨大的眼珠。 “盛京地下,埋着老夫布了三百年的阵基。阵法一开,管他什么铁管子火炮,谁也休想轰碎这护城大阵。” 奴儿哈赤大喜过望,刚想磕头谢恩。 “不过——” 那声音拖得极长,透着森冷。 “这阵法想要激活,得拿血来填。” 奴儿哈赤心头狂跳。 “需要多少?” “城里还剩多少活人喘气的?” 奴儿哈赤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连兵带民,满打满算……四万多。” “不够。”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刺耳的嗤笑。 “开个玩笑,够了。四万人的精血,足够老夫死撑三个月。这三个月,盛京就是个铁王八壳。” 奴儿哈赤彻底懵了。 四万人。 那是盛京城最后的老底了。 里面有他的子孙,有八旗最后的一点血脉。 “师尊……您的意思是,全屠了?” “谁说要屠了?” 红眼球闪烁,语气满是戏谑。 “阵法会自动抽他们的血。身子骨弱的当场就死,底子好的还能多喘几天气。死法很安详,就跟风干的腊肉一样。” 奴儿哈赤手指死死抠进地砖里,指甲全翻了。 他想求情,可嗓子眼像被水泥糊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轰! 炮火再次犁地。 这次直接在塔外不远处炸开,墙壁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怎么?心软了?” 老怪物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三百年前,老夫截取大夏三成气运喂给你们建州女真,让你们这帮泥腿子坐拥半壁江山!” “老夫许了你们三百年泼天富贵,现在到了还债的节骨眼,你跟老夫谈心慈手软?” 奴儿哈赤冷汗如瀑,头都不敢抬。 “弟子……万死不敢。” “那就滚去办事。” 黑暗中,一块拳头大的铜牌破空砸出,落在奴儿哈赤手边。 幽绿色的符文在牌面上流转。 奴儿哈赤刚一碰触,一股冻入骨髓的阴寒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插进城中央的龙脉眼,用你的血开阵。” 奴儿哈赤攥着牌子,关节捏得作响。 “去吧。老夫不想说第二遍。” 红光隐没,塔底重归死寂。 奴儿哈赤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推开厚重的塔门,刺鼻的硝烟味裹挟着北风倒灌进喉咙,呛得他险些咳出血来。 天际线外,半边天红得像是在滴血。 火炮声如雷神发怒,连绵不绝。 “老祖宗!” 皇太极顶着满脸黑灰冲了过来,头盔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战袍被烧穿了好几个大洞。 “那老怪……师尊怎么说?” 奴儿哈赤死死盯着他,眼神可怕得吓人。 皇太极被盯得直发毛。 “老祖宗?” 奴儿哈赤缓缓摊开手,幽绿的铜牌映出两人绝望的脸。 “师尊说了,启动锁龙阵,能挡住大夏那帮杀神的炮。” 皇太极猛地一拍大腿,狂喜出声。 “天无绝人之路!赶紧开阵啊!南城门已经被平推了,再晚一步全得死!” “开阵,需要血引子。” 奴儿哈赤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四万人的精血。” 皇太极的狂喜瞬间冻结在脸上。 “您……您说什么?” “全城活人,一个不留。阵法开启后,他们会被一点点吸干,直到变成干尸。” 皇太极如同大白天活见鬼,连退数步。 后背重重撞在石门上。 “这……这跟我们自己拿刀抹脖子有什么区别?!” 奴儿哈赤沉默。 皇太极双眼通红,脑子里闪过怀胎的福晋和刚会叫阿玛的幼子。 “我不干!绝对不行!” 皇太极一把推开奴儿哈赤的胳膊,声嘶力竭。 “格局打开点!大不了咱们开城投降!那个大夏暴君图的是江山,不是满城枯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皇太极扇飞在雪地里。 “投降?你投个屁!” 奴儿哈赤两步上前,一把薅住皇太极的衣领将他拎起。 “三百年来,咱们杀了多少大夏人?抢了多少女人?连他们祖坟都挖空了!” “你以为现在跪下喊几声爹,人家就能翻篇?” “少做梦了!从跟师尊签卖身契那天起,咱们就没有回头路了!血债,只能拿血去填!” 皇太极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溢血,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大嘴巴,却无言以对。 是啊。 大夏军那可是带着灭族的滔天杀意来的,磕头连个全尸都换不到。 轰! 一发重炮落在三百步外,气浪直接掀翻了两人。 满天飞舞的残肢碎肉混着泥土砸落在地。 “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奴儿哈赤将冰冷的铜牌狠狠拍进皇太极怀里。 “要么开阵,献祭四万人换三个月苟延残喘!师尊若能恢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就等死!等大夏的铁炮把盛京夷平,你、我、加上那四万口人,照样是个死无全尸!” 皇太极死死抓着那块铜牌,指节苍白。 冷风呼啸,夹杂着远处八旗兵崩溃的哭喊声。 万般苦,众生渡。 今天,他只能渡满城人下地狱了。 皇太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狠厉的死灰。 他将铜牌妥帖地塞入心口。 “龙脉眼,在什么位置?” 第347章 老子的炮弹呢?打到狗肚子里去了? 奴儿哈赤没回答,转身就往盛京中轴线的方向狂奔。 皇太极拔腿跟上。 一路上全是残垣断壁,脚下时不时就踩到些软烂的东西。 半截烧焦的房梁从塌了一半的民房里横插出来,挡住去路。 奴儿哈赤低头钻过去,头皮被断梁上的木刺刮掉一大块,血混着黑灰顺着耳根往下淌,他连手都懒得抬一下。 皇太极跟着钻过,脚底一滑,低头才发现踩着一只断掌,五根手指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矛。 他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赶紧追上前面那个疯子一样的身影。 “到了,就这儿!” 奴儿哈赤在一口破败的枯井前猛地刹住脚。 枯井口径极窄,井沿上刻满了鬼画符般的咒文,早已被层层叠叠的青苔和发黑的血垢糊死,不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皇太极探头往井里一瞥。 里面黑不见底,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腐臭味猛地蹿上来,差点把他顶个跟头。 “别磨蹭!铜牌插进去,割手放血!” 奴儿哈赤一把扯下自己的铜牌,连同皇太极怀里那块,一并塞进他手里。 皇太极攥着那两块冰冷的铜牌,掌心全是冷汗。 轰!轰!轰! 炮声又一次在近处炸响,一发炮弹砸在不足三百步外。 爆炸的气浪夹着碎砖烂瓦劈头盖脸地拍过来,震得两人脚下发软,险些跪倒。 “快动手!” 奴儿哈赤的声音已经嘶哑变形。 皇太极一咬牙,将两块铜牌对准井口中心的凹槽,猛地捅了进去。 铜牌脱手的一刹那,整口枯井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井壁上那些被污垢糊住的符文,骤然爆开幽绿色的刺眼光芒。 皇太极反手抽出匕首,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从上到下狠狠一拉! 温热的血水喷涌而出,顺着井沿诡异的纹路疯狂蔓延。 当鲜血触碰到绿色符文的那一刻。 轰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盛京城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皇太极被震得连退几步,一脚踩空,幸亏奴儿哈赤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 下一秒,枯井里猛然喷出一道水缸粗的绿色光柱,笔直地射向天空! 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幽绿光网,朝着盛京城的四面八方疯狂罩下。 从城防中心到残破的外城墙,这张诡异的绿网只用了不到三个呼吸,就将整座盛京死死倒扣在内。 光网堪堪成型。 “轰!” 大夏军新一轮的炮火齐射如期而至。 十几枚镇国神威炮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恶狠狠地砸向城头。 砰!砰!砰! 炮弹撞上那层薄薄的绿光,竟被硬生生弹开,没能炸响,也没能穿透。 一颗颗炮弹在绿光罩上翻滚着卸掉了全部力道,砸进了城外几百步的雪窝子里。 皇太极僵着脖子,抬头望着天空。 那层绿幽幽的光罩倒扣在头顶,稳如泰山,连一丝波纹都没出现。 紧接着,又是一轮更密集的炮弹呼啸而来。 砰砰砰砰! 无一例外,全被弹飞了。 “成了……成了?” 皇太极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烂泥地里。 他仰着脖子,喉咙里先是发出几声干涩的嗬嗬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挡住了!他娘的挡住了!老天不亡我!” 他笑着笑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疯了一样用拳头捶打着身下的泥地。 远处街巷里,那些被炸得抱头鼠窜的八旗兵也发现了头顶的异样。 炮弹打不进来了! “阵法!是锁龙阵起来了!” “大汗万岁!老祖宗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呼声,在残破的城中此起彼伏。 …… 盛京城外三里,大夏主营阵地。 “干他娘的!” 贺黑虎盯着前方的城池,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雪地里。 就差那么一哆嗦,就能把盛京城彻底轰成平地了! 这节骨眼上,炮弹怎么全软了? “都没吃饭吗?给老子继续轰!弹药加倍!老子就不信这破壳子敲不碎!” 贺黑虎急眼了,一脚跳上炮车阵地,亲自指挥。 轰!轰!轰轰轰! 十二门镇国神威大炮齐声怒吼,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整个阵地都在颤抖。 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传来。 那层绿幽幽的乌龟壳光罩,硬接了十二发重炮,连晃都没晃一下。 炮弹再次被弹开,咕噜噜滚落一地。 炮兵阵地上,两百多号身经百战的操炮手集体傻眼了。 一个炮手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推了推旁边的兄弟: “哥们,我眼花了?咱的炮弹啥时候学会拐弯了?” “你没花,我也瞅见了。那破城顶上盖了个绿王八壳,邪门得紧!” 贺黑虎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火药洒了一地。 “什么妖法!” 副将薛铁山一路小跑着从中军赶来,手里攥着李策御赐的单筒望远镜。 “老贺,先停火,别白瞎了弹药!我刚拿这宝贝瞅了,盛京城被人套了个绿罩子,咱的炮弹打上去,力道全被卸了!” 贺黑虎一把夺过望远镜,眯起一只眼死命往盛京方向看。 “狗日的!这帮建奴是祖坟冒青烟了?还会玩这种邪术!” 他把望远镜塞回薛铁山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主帅金帐。 “这活儿超纲了,得上报陛下!这么瞎打,纯属给建奴挠痒痒!” 薛铁山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重重点头: “我去跑一趟。你留这儿盯着,只要那破罩子敢露出一丝缝隙,直接给老子轰,不用等命令!” “这还用你教?老子非轰烂他们的卵蛋!” 薛铁山转身就朝大帐方向狂奔。 贺黑虎大步跨立在炮车旁,双手叉腰,死死盯着城头上那片诡异的绿光。 风雪中,城墙上的人影又多了起来。 刚才还被打得满地乱爬的八旗兵,此刻一个个又嚣张地爬回了城垛子。 甚至有几个不要命的,正站在墙头上,指着这边又蹦又跳,扯着嗓子疯狂叫骂。 风太大听不清骂的什么,但看那得意忘形的德行,就知道没好话。 贺黑虎冷笑一声,对着城头高高竖起一根中指。 这可是陛下亲传的国际通用手势,饱含着对敌方列祖列宗的亲切问候。 他正准备再骂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马蹄声。 一名披甲斥候疯了似的冲过来,在阵前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贺黑虎跟前。 斥侯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话里带着哭腔。 “贺将军!南……南面十万火急!” “说!” “东边海岸线出事了!那帮倭寇……东瀛人又上岸了!这次不是那些小股忍者,是……是整整五千人的全甲武士团!带着火铳和攻城车,正在疯了一样朝咱们后路包抄!” 第348章 犯我大夏者,加特林菩萨超度你! “狗日的倭寇,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老子攻城的时候来!” 贺黑虎一把将那斥候从地上拎起来, “多少人?什么装备?到哪了!” 一连三问,又快又急,不带半个废字。 斥候被他吼得一哆嗦,也顾不上疼了,竹筒倒豆子般吼着回话: “五千人!全是全甲武舍,带了火铳和攻城车!刚从东边海岸登陆,离咱们后军大营,最多四十里!” “四十里……” 贺黑虎松开手,斥候一屁股墩在雪地上。 他没再理会斥候,而是抬眼看了看远处盛京城头那层雷打不动的绿光,又猛地扭头,望向东边黑沉沉的天际。 前有硬壳王八,后有疯狗偷家。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贺黑虎用力揉了揉后颈。 “蒋东山!” “在!” “你去中军帐报个信,顺便把炮阵给老子看牢了。我带三千铁骑,先去东边把那帮矮子物理超度了再回来吃早饭。” 蒋东山脚下一顿,面露难色: “贺将军,那可是五千全甲武士团,不好啃啊,您就带三千人?” 贺黑虎懒得废话,利索地翻身上马。 他随手从马鞍旁的皮套里抽出一把黑黝黝的家伙。那是陛下亲赐的“连珠手弩”。 “三千?老子都嫌给他们脸了。” 贺黑虎把手弩别在腰带上,又伸手摸了摸鞍袋里那几颗沉甸甸的铁疙瘩。 陛下发的手雷,一共就六颗,平时他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碰都不让人碰。 “今天破个例,让这帮倭寇开开眼,什么叫时代变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冲着身后的重甲骑兵营扯着嗓子吼: “第一到第三骑营,跟老子走!谁要是掉队了,回来扒了裤子绕营跑三圈!” 三千铁骑轰然出列。 马蹄踏碎冻土,在雪地上生生犁出一条条黑色的沟壑,像一道钢铁洪流朝东边席卷而去。 —— 东海岸,长白山余脉尾端。 滩涂上,火把连绵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五千名东瀛武士正从二十余条大型安宅船上鱼贯而下。 打头的武士穿着全套大铠,头盔上插着夸张的鹿角,脚踩木屐在冻硬的沙滩上踩出刺耳的动静。 此人正是东瀛柳生家现任家督,号称“剑圣传人”的柳生宗矩,大宗师巅峰修为。 他身后跟着三个裹在黑袍里的忍者头领,以及一队长枪火铳手。 “报告家督大人!” 一个忍者闪身上前,单膝跪地。 “大夏主力全压在盛京西面,后方兵力极度空虚。前方四十里处有一处大夏军粮草中转站,守军不到两百人!” 柳生宗矩缓缓拔出腰间的太刀,借着火光欣赏着刀刃上淬冷的花纹,眼神迷醉。 “粮草?” “先不急。” 他拿刀尖遥遥指了指北面。 “按照柳生大人的计划,我们要像一根钉子,直插大夏军的后腰,把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线彻底斩断。只要盛京城再扛三个月,这支大夏远征军就是困兽。” “前有坚城,后无粮草,二十万大夏军,拿什么打?凭他们手里的铁管子吗?” 柳生宗矩收刀入鞘,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天照大神保佑。这片辽阔的大陆,迟早是我们大和民族的专属牧场。” 身旁一个矮胖武士凑了过来,搓着手哈着热气,满脸亢奋: “家督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弟兄们在船上颠簸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等天亮。” 柳生宗矩抬了抬下巴,看向远处被炮火映得发红的天际。 “大夏军这会儿正跟盛京死磕,天亮时分正是他们防备最松懈、身体最疲惫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一击必杀。” 矮胖武士咧嘴直乐: “家督英明!大夏人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人话。” “就是咱们这波血赚!” 柳生宗矩懒得搭理这个没文化的憨货,转身走进滩涂后方刚搭好的中军帐篷。 帐内,一张牛皮地图铺在木桌上。 上面用朱砂清晰地标明了大夏军的驻扎点、粮道走向、甚至炮阵的方位。 这些可全是潜伏忍者拿命换来的情报。 柳生宗矩的手指顺着地图游走,最终重重按在一个点上。 “这里。” 他指的正是标注着“辎重通道”的狭长山谷。 “大夏军的所有弹药补给,都得走这条路。只要掐断这条线,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火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第一队五百人,天亮前摸进山谷两侧埋伏。见粮车进谷,直接放火!” “第二队一千人,给我正面猛扑大夏军东翼大营。记住,不需要你们攻破防线,只要把他们打疼,把主力引过去!” “剩下三千五百主力,跟着我走中路,直捣黄龙,踏平大夏军的中军大帐!” 帐内的武士头领们齐刷刷低头领命。 “家督,手笔这么大,万一大夏那小皇帝亲自下场怎么整?” 矮胖武士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柳生宗矩一把掀开帐帘,望着北面冷笑。 “大夏那个小皇帝?呵,情报早摸透了。一个胆小如鼠的傀儡罢了,这会儿估计正搂着娘们做美梦呢。” 他满眼鄙夷地瞥了矮胖武士一眼, “我们不是来跟他们硬刚的,我们是来砸盘子的!懂吗?” 矮胖武士挠挠头: “那万一他不分兵救东翼呢?” “那就把他的粮仓和火药库全扬了!老子倒要看看,二十万张嘴明天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帐外,五千武士已集结完毕。 海风呼啸,火把将一张张涂着黑油、杀气腾腾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柳生宗矩大步走出帐篷,拔出太刀,斜指苍穹。 “诸君!” “唰!” 五千名武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大夏的气运,到头了!三百年前,曾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出手,生生斩断了他们的龙脉。而今天,就由我们来摘取这最后的胜利果实!” “此战若成,整个辽东都将成为我们的后花园!不出十年,大和勇士的战旗,将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板载!” “板载!!” 五千人齐齐高举双手,如群狼般嘶吼。 柳生宗矩极度满意地收刀回帐。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锦盒。 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漆黑药丸。 这是临行前家主亲赐的秘药。 吞下它,两个时辰内能强行拔高至陆地神仙境 !哪怕代价是事后经脉寸断沦为废人,也是一张足以逆风翻盘的无敌底牌。 柳生宗矩将锦盒贴身揣好。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 但万一真碰上硬茬子……这便是送对方下地狱的催命符。 他闭上眼,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一场杀戮的盛宴,即将开席。 —— 四十里外。 贺黑虎率领的三千重甲铁骑,已经狂飙出了二十里。 战马粗重的喘息声连成一片,喷出的白气在严寒中拉出长长的雾线。 “报——” 前方斥候策马狂奔而回,人还没到跟前,嗓门先劈了过来: “贺将军!摸清了!倭寇全在海岸边扎营,五千来号人,刚列完队,连滩涂都没出!” 贺黑虎一把拉住缰绳。 “吁——” 三千铁骑犹如一个整体,在他身后静静停下。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战马打着响鼻和重甲摩擦的金属微响。 贺黑虎咧开嘴,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手雷,又拍了拍马鞍两侧挂着的“南无加特林菩萨”。 “还有二十里?” “回将军,顶多十八里地!” 贺黑虎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三千个铁罐头。 清一色的重型精钢战甲,每个人马鞍上都挂着陛下钦赐的加特林和成堆的弹药。 拿这套神仙装备去打五千个拿冷兵器的倭寇? 这他娘的不叫打仗,这叫收割。 贺黑虎把头盔面甲拉下,沉声吼道: “都听好喽。” “到了地方,谁也别跟老子废话。机枪开路,手雷洗地,直接给老子平推过去!” “活口?今天大夏军营里,不养东瀛那帮畜生!” 第349章 反派破防:他管这叫骑兵?! “报告家督大人!” 一个忍者从滩涂外围翻滚着冲进来,扑倒在柳生宗矩脚下。 “西北方向,发现大夏骑兵!正朝我方全速冲来!” 帐内,几个武士头领同时站了起来。 矮胖武士一把按住刀柄: “来得好快!咱还没动手,他们先摸过来了?” 柳生宗矩端着茶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多少人?” “三……三千,都是骑兵!” “三千骑兵?” 柳生宗矩放下茶碗,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帐外。 海风卷着碎雪拍在脸上。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听到沉闷的马蹄声。 “三千。” 柳生宗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五千武士,嗤了一声。 “我以为大夏人会派两万人来。三千?看不起谁呢?” 矮胖武士凑上来: “家督,要不要调整部署?” “调什么?” 柳生宗矩走到阵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弹药箱盖子。 里面码着一排排崭新的铁管子,比大夏常见的鸟铳短了一截,但口径粗了整整一圈。 “把咱们的新玩意儿拉出来。” 矮胖武士一愣,不确定地问道: “家督,这可是我们大东瀛帝国刚刚改良出来的,您舍得?” “怎么不舍得?带来就是用的。” 柳生宗矩弯腰捡起一把,掂了掂分量,塞进矮胖武士怀里。 “告诉前排火铳队,把这批改良铳全换上。一千杆,全部拉到最前面。大夏骑兵冲到一百五十步,齐射。”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轮就够了。” 矮胖武士咧嘴直笑: “一百五十步齐射?那帮骑马的铁罐头还以为咱们跟他们以前碰上的杂牌火铳手一样呢,这回让他们开开眼!” “去办。” 矮胖武士抱着铳转身就跑。 三分钟不到,一千名火铳手在滩涂前沿排成了三排横阵。 每人手里都端着那把短粗的改良铳,铳口一致朝向西北方向。 后面三千多名刀甲武士分成两翼,握刀待命。 柳生宗矩走到阵前最高处的一块礁石上,拔刀拄地,居高临下扫了一圈。 阵型齐整。 士气高涨。 武器精良。 他很满意。 “诸君。” 柳生宗矩举起手,大声说道, “大夏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的骑兵。可惜,骑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我们改良铳面前,再厚的铁甲也是纸糊的。” “今晚,让他们三千骑兵一个都回不去。” “嗨!” 整齐的应喝声在海滩上炸开。 柳生宗矩收刀入鞘,双手抱胸,盯着北面越来越近的烟尘。 地面在抖。 越来越剧烈。 “来了。” 柳生宗矩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黑暗中,三千匹战马组成的钢铁洪流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火把的光映出一片铁灰色的金属反光。 那是精钢重甲。 每一个骑兵身上裹着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好大的阵仗。” 矮胖武士站在柳生宗矩身旁,咂了咂嘴, “不过也就是好看。一百五十步,咱的铳能把这层铁皮捅个对穿。” 柳生宗矩没搭话。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骑兵队伍两侧挂着的东西上。 每匹战马的马鞍两边,都绑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家伙。 “那是什么?” 矮胖武士眯起眼: “看不清。管他呢,咱一轮齐射就够了。”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 “准备!” 柳生宗矩举起太刀。 前排一千杆改良铳齐刷刷抬起,铳口对准了正面冲来的骑兵群。 一百八十步。 一百七十步。 一百六——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阵从未听过的声响,从对面骑兵阵中爆了出来。 不是炮声。 不是铳声。 是一种密集到失去间隔的连续爆响。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柳生宗矩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排火铳手,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看到弹丸。 没有看到火光。 就是倒。 一排一排地倒。 第一排直接被削平。 第二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条横阵从左到右,齐齐栽进了沙滩里。 第三排的火铳手刚把铳抬到胸口。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胸甲碎裂,血雾喷出。 人倒下去的速度比站起来的速度快了十倍。 “这……” 矮胖武士张大了嘴,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三排火铳手。 一千人。 从齐射准备到全军覆没,前后不到五个呼吸。 “什么东西?!” 柳生宗矩从礁石上跳下来,一把揪住身旁一个忍者的衣领, “他们用的什么?!” 忍者脸色惨白,嘴巴张了几下,说不出一个字。 他也没见过。 没人见过。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大夏骑兵根本没有减速。 三千骑兵分成六列纵队,每一列的最前方,都有一个骑兵端着那个黑乎乎的铁家伙,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朝这边倾泻弹雨。 弹雨。 柳生宗矩这辈子第一次理解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那不是一颗一颗打出来的。 是一片一片泼出来的。 铅弹扫过地面,沙滩上炸起一条条齐整的沙线。 扫过人群,就是一条条齐整的尸体。 “冲!给我冲上去!” 柳生宗矩拔刀怒吼。 两翼的三千多名刀甲武士嚎叫着冲了出去。 他们训练有素。 阵型不散。步伐一致。 冲出五十步。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大夏骑兵调转铳口。 六挺加特林同时扫向两翼。 冲在最前面的武士,胸口同时被四五发弹丸贯穿。 铁甲上炸开一连串窟窿,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仰面砸进沙滩。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又倒了一排。 再冲。 再倒一排。 柳生宗矩攥着刀柄,指节咔咔作响。 他的兵在死。 成群成群地死。 那帮大夏骑兵甚至不需要靠近。 他们在一百步开外横掠而过,铁管子吐出的火舌扫过人群,就跟镰刀割麦子一个道理。 “火铳呢?!” 柳生宗矩回头嘶吼, “改良铳!还有没有能站着的?!给我还击!” 没有回应。 一千名火铳手,已经全躺在沙滩上了。 改良铳散落一地,有的铳管都没捂热,铳口里还塞着没来得及点燃的引信。 一杆都没打响。 一杆都没有。 “这不可能……” 矮胖武士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他盯着远处那帮呼啸而过的大夏骑兵,眼珠子快从眶里掉出来。 “咱们的改良铳,一百五十步能穿透大夏制式铁甲。” “他们那个铁管子……三百步就把咱的人打成了筛子。” “他们到底用的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东瀛人的认知范围。 加特林。 一种在另一个时空里,足足领先这个世界四百年的杀人机器。 贺黑虎骑在马上,左手控缰,右手端着加特林,铁管子还在冒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 滩涂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东瀛武士。 那些精心打造的大铠,被弹丸撕开了无数个口子,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就这?” 贺黑虎把加特林往马鞍上一挂,摸了摸腰间的手雷。 六颗,一颗没用。 他冲着身后的骑兵营吼了一嗓子: “手雷都省着点,这帮软柿子不配老子浪费陛下的宝贝!” “调头!再犁一遍!活的全给老子摁死在沙滩上!” 三千铁骑拉了个弧线,掉头再扑。 柳生宗矩站在礁石上,看着那道钢铁洪流再次压过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愤怒。 是屈辱。 他堂堂柳生家家督,大宗师巅峰,带着五千精锐跨海而来,连人家的面都没摸着,就被一群骑马的大兵用铁管子撵着打。 柳生宗矩一把扯开怀里的锦盒。 那颗漆黑的药丸躺在里面。 吞下去,两个时辰内,陆地神仙。 他捏起药丸,送到嘴边。 “家督大人!不能吃!” 矮胖武士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您吃了就废了!” 柳生宗矩一脚把他踹开。 “废了又怎样?再不吃,连命都没了!” 药丸入口。 苦到了骨头里。 柳生宗矩整个人弓了起来,血管在皮肤下面鼓胀,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额角。 一股狂暴到扭曲的力量从丹田里炸开,冲刷着他的经脉。 第350章 李……李老将军? “贺将军,那矮子怎么回事?” 骑兵营副将刘三刀策马到贺黑虎身侧,朝滩涂方向指了指。 贺黑虎没答话,勒住缰绳,眯着眼盯着礁石那边。 胯下的黑骢马前蹄刨地,打着响鼻往后退,马脖子上的鬃毛一根根竖起来。 “怎么着,你也怂了?” 贺黑虎拍了拍马脖子。 黑骢马不买账,铁蹄踏得碎雪乱飞,死活不肯再往前半步。 不只是他这匹。 三千匹战马,齐齐躁动起来。 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低头嘶鸣,嘴角扯出白沫。 好几个骑手差点被甩下马背。 要知道,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重甲骑兵,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娘的,马群炸窝了!” 刘三刀使劲拽缰绳。 贺黑虎的注意力全在前方。 那个拿太刀的东瀛人浑身上下冒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气。 不是热气。 是从他身体里往外挤出来的,带着让人胃里发酸的压迫感。 贺黑虎当兵二十年,从小卒子杀到将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股压迫感压过来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了。 不是怕。 是身体在预警。 “贺将军……那人……” 刘三刀的声音发紧。 他也感觉到了。 不只是他俩。 前排骑兵里好几个老兵油子面色发白,握缰绳的手都在抖。 这帮人刚才端着加特林横扫五千武士的时候还嗷嗷叫,这会儿全哑了。 “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 贺黑虎骂了一嗓子, “不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矮子吗?来,给老子招呼他!” 他拍了拍马鞍上的加特林。 “第一列,齐射!” 哗啦啦一阵金属碰撞声,前排三十挺加特林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滩涂上的柳生宗矩。 哒哒哒哒哒哒........ 三十挺加特林同时开火,弹雨泼过去。 柳生宗矩站在原地,抬起左手。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贺黑虎的瞳孔缩了一下。 弹丸打到那人身前三尺的位置,全停了。 几百颗子弹密密麻麻悬浮在柳生宗矩身前,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架在半空。 滩涂上安静了一瞬。 柳生宗矩翻了翻手掌。 叮—— 子弹哗啦啦掉了一地。 前排骑兵集体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操。” 刘三刀骂了一句,然后看向贺黑虎。 贺黑虎愣神片刻,然后伸手摸向腰间。 六颗手雷。 “刘三刀,你带人拉开距离。老子丢两颗响的过去试试。” 话没说完。 柳生宗矩动了。 没有任何起跑的动作。人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一声炸响在贺黑虎左侧十步外炸开。 一匹战马连人带甲飞了出去。 那个骑兵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摔进雪地里,重甲胸口塌陷了一大块,人已经没气了。 贺黑虎猛地扭头。 柳生宗矩就站在他十步开外。 太刀横在身前,刀刃上一滴血都没沾。 “大夏的将军。” 柳生宗矩冷笑一声,扫视着眼前的大夏军队, “你们的铁管子,挺好玩。” 他往前走了一步。 前排三匹战马同时后退,马蹄把冻土刨出了深坑。 “可惜。” 柳生宗矩举起太刀,刀尖遥遥指着贺黑虎的面门, “碰上我,就是废铜。” 贺黑虎把手雷攥在手里,拇指扣住了拉环。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玩意儿的威力他清楚。 陛下给他演示过,一颗手雷能炸塌半间房。 但对面这个嗑了药的矮子刚才空手挡住了加特林的弹雨…… 手雷管不管用,他没底。 “贺将军!您先退,我断后!” 刘三刀在后面吼。 “闭嘴。” 贺黑虎盯着柳生宗矩,冷冷地说道, “弟兄们全部后撤五百步。” “将军您——” “老子说后撤你就后撤!听不懂人话?” 军令如山。 无奈,刘三刀咬了咬牙,一拉缰绳,冲后面打了个手势。 三千铁骑开始有序后退。 柳生宗矩看着这一幕,歪了歪脑袋。 “跑?” 贺黑虎没跑。 他一个人骑着马,立在原地。 “跑你妈。” 贺黑虎冲柳生宗矩咧嘴一笑, “老子让他们退,是怕等会儿炸着自己人。” 他把手雷举到胸前,另一只手拽住拉环。 柳生宗矩皱眉。 他没见过那个铁疙瘩,但本能地觉得不好惹。 “你手里那是什么?” “这个?” 贺黑虎掂了掂手雷, “陛下赏的。本来舍不得用。” 他一把拉掉拉环。 “但你小子值这个价。” 手雷脱手。 贺黑虎扔东西的手法是战场上练出来的,又快又准。 铁疙瘩划了个弧线,直奔柳生宗矩面门。 柳生宗矩瞳孔一缩,本能地挥刀去劈。 太刀劈中手雷。 轰!!! 爆炸的火光吞掉了半片滩涂。 气浪夹着碎冰烂沙劈头盖脸地拍过来,贺黑虎被震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耳朵嗡了一瞬。 黑骢马嘶鸣着后退了十几步。 贺黑虎揉了揉耳朵,眯着眼往爆炸中心看。 烟尘散开。 柳生宗矩还站着。 左半边衣袖炸没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烧灼的痕迹,皮肉翻卷,血往下淌。 但人站着。 “有点意思。” 柳生宗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血肉模糊的胳膊,把太刀换到右手。 贺黑虎心里咯噔一下。 一颗手雷只炸成这样? 这他娘的是人吗? “大夏蝼蚁。” 柳生宗矩抬起头,满脸血污里挤出一个笑, “你还有几颗?” 贺黑虎摸了摸腰间。 五颗。 他正盘算要不要一口气全丢过去,柳生宗矩已经迈步了。 这次贺黑虎看清了他的速度。 三步。 三步跨了六七丈。 太刀劈下来的时候,贺黑虎只来得及把身子往右一歪。 刀风擦着他的左肩过去。 肩甲从中间裂开,里面的棉衬都被割断了,皮肉上多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黑骢马惨叫一声,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贺黑虎一把抱住马脖子稳住身形,右手已经在腰间拔出了李策赐的连珠手弩。 对准柳生宗矩的面门,扣下扳机。 嗖嗖嗖! 三支弩箭连射。 柳生宗矩侧头躲过两支,第三支扎进了他的右肩。 箭头没入半寸,被他肩膀上绷紧的肌肉死死夹住。 柳生宗矩伸手拔出弩箭,随手一扔。 “还有别的吗?” 贺黑虎看着他,胸口的血往下流,浸透了半边铁甲。 他撑起身子,在马上坐直。 “有。” 贺黑虎把剩下五颗手雷全从腰带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柳生宗矩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贺黑虎冲后面退出去五百步的骑兵营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老子要是死了,回去跟陛下说,老贺没给他丢人!” 他两腿一夹马腹。 黑骢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贺黑虎抱着五颗手雷,直冲柳生宗矩。 柳生宗矩脸色微变。 他看懂了这个大夏蝼蚁要干什么。 这个疯子要抱着那堆铁疙瘩跟他同归于尽。 “你——” 贺黑虎已经拉掉了所有拉环。 五颗手雷在他怀里嗞嗞冒烟。 十步。 八步。 五步——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砸在两人中间。 落地的冲击力震裂了脚下三尺的冻土,碎冰飞溅。 来人一手拎住贺黑虎的后领,把他整个人连同怀里的手雷从马背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五颗嗞嗞冒烟的手雷,甩手扔向了百步之外的海面。 轰轰轰轰轰!!! 五颗手雷在海面上同时炸响,掀起了五道冲天水柱。 贺黑虎被人拎在半空,晃荡了两下,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抬头一看,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李……李老将军?” 第351章 一拳干废东瀛剑圣,李存孝霸气登场! “李……李老将军?” 贺黑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着面前的来人。 李存孝没搭理他,甩了甩手腕,转身面朝柳生宗矩。 贺黑虎张了张嘴,又乖乖闭上了。 他低头瞅了瞅肩膀上半尺长的血口子,疼得龇牙咧嘴,好歹算捡回一条命。 “你刚才是不是打算抱着手雷,跟那小矮子同归于尽?” 李存孝头也没回,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贺黑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嘿嘿……” “嘿嘿个屁。” 李存孝往前迈出一步。 “陛下要知道你拿命去换一个东瀛小嘎啦,回头不活剥了你一层皮?” 贺黑虎脖子一缩,没敢吭声。 想想陛下那说一不二的脾气,绝对干得出来。 滩涂对面,柳生宗矩死死握着太刀,盯着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猛人。 药力在体内疯狂乱窜,他浑身血管鼓得像一条条暴躁的小蛇。 两个时辰,两个时辰的陆地神仙。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强过。 但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刚才单手就扔飞了五颗铁疙瘩,绝对是个硬茬。 “你是谁?” 柳生宗矩把太刀竖在身前,刀刃映着冲天的火光。 李存孝扭了扭脖子,骨节噼里啪啦作响。 “大夏,李存孝。” 柳生宗矩皱紧眉头,搜刮遍了东瀛的情报网,也没扒出这号人物。 “没听过。” “你没听过的多了。” 李存孝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指。 “你是东瀛来的?” 柳生宗矩下巴一抬,傲气逼人: “柳生家家督,柳生宗矩。” “不认识。” 李存孝原封不动把话砸了回去,余光扫过沙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都是你带的货色?” 柳生宗矩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千精锐!他从本土带出来的大军,现在全在这儿躺尸了! ““你嗑药了?估计撑不了多久吧?”” 李存孝的目光落在他那些暴凸的血管上。 柳生宗矩眼皮一跳,双手猛地握紧刀柄,脚下的冻土当场崩裂。 “杀你,足够了!” 话音没落,柳生宗矩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 太刀携着撕裂空气的狂风当头劈下,走的是柳生新阴流的“无刀取”。 不求一击毙命,而是要用连绵不绝的刀网把人活活绞死! 李存孝身形微侧,轻松避开第一刀。 第二刀横扫而来,他矮身一躲,刀锋贴着头皮削过去。 第三刀自下而上猛撩,李存孝往后只退了半步,刀尖堪堪擦过衣襟。 三刀过后,柳生宗矩的攻势断了一瞬。 李存孝看准机会,抬起右拳砸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真气外放。 柳生宗矩大惊,急忙横刀硬挡。 “铛——” 拳面砸在精钢刀刃上,竟发出一声钝器捶打的惊天闷响。 柳生宗矩连人带刀,被硬生生砸得倒滑出去五步! 脚下坚硬的冻土,被犁出两条半尺深的沟壑。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精钢打造的太刀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拳印! 直接砸凹进去了! 柳生宗矩后背瞬间湿透。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自己嗑了禁药全力防守,对方连真气都没用,随手一拳就把他干退了? “还打不打?” 李存孝站在原地,双手随意垂着。 五百步外,贺黑虎被刘三刀搀扶着上了马。 他捂着流血的肩膀,远远望着沙滩上的对峙。 “将军,这位李老将军……到底啥段位啊?” 刘三刀狂咽口水。 贺黑虎摇摇头,满眼敬畏。 他只知道李存孝是陛下身边的人,具体的没敢瞎打听。 但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单手接雷,一拳爆刀。 连加特林都扫不死的东瀛嗑药怪,在他面前跟个孙子似的。 这特么才是只手独战三千帝的顶级活爹啊! 贺黑虎没敢再往下琢磨。 滩涂上,柳生宗矩再次暴起! 他把体内剩余的药力榨干到了极限。 皮肤下的青筋像要爆开一样,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七刀! 他在三个呼吸间,疯狂劈出七记绝杀! 李存孝连躲六刀。 第七刀劈来时,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刀锋。 柳生宗矩憋红了脸拼命抽刀,太刀却仿佛长在了石头里,纹丝不动。 李存孝捏着刀刃,瞥了他一眼: “你这药,快过劲了吧。” 柳生宗矩嘴角疯狂抽搐。 丹田里的力量正在疯狂流失,肌肉泛酸,骨头缝里钻出针扎般的剧痛。 这药本来能顶两个时辰,但他硬吃了一发手雷,又连续大招输出,蓝条彻底见底了。 “撒手!” 柳生宗矩嘶吼一声。 李存孝淡淡一笑,松开手指。 柳生宗矩收力不住,踉跄退了两步,太刀拄地才没跪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大夏……什么时候有你这种怪物了?” 柳生宗矩声音沙哑。 李存孝根本懒得接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那五千人的命,就当给你交学费了。以后,别来沾边。” 柳生宗矩握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两条腿直打软。 药效反噬的痛苦排山倒海般袭来,五脏六腑都在惨叫。 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李存孝……我记住你了!” “随你便。” 李存孝转身,大步走向贺黑虎的方向。 柳生宗矩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几次想举起太刀,都没能抬起来。 药效,彻底归零了。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冻土上。 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偏头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 —— 盛京城。 金銮殿内,皇太极直挺挺地跪着,脑门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已经这么跪了整整半个时辰。 旁边齐刷刷跪了一长溜:朵尔衮、阿济格、豪格、代善。 大清八旗的顶梁柱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方,奴儿哈赤背着手来回踱步,硬底战靴踩在地砖上,声声催命。 “三千人。” 奴儿哈赤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阴冷。 “整个盛京城,八旗、包衣加上家奴,连三千个人都凑不出来?!” 皇太极冷汗狂冒,战战兢兢地答道: “父汗,不是凑不出三千人,是……凑不出三千个没被碰过的干净人啊。” “你就拿这个敷衍本汗?” 奴儿哈赤猛地转过身。 皇太极吓得往后一缩,颤着声音解释: “儿臣的意思是,师尊他老人家点名要完璧之身。咱们旗下的女子,十四岁以上的,多数已经……” “那十四岁以下的呢?” 这话一出,跪着的几个人后背同时冒起一股寒气。 朵尔衮忍不住抬起头: “父汗,那可是咱们自己的——” “闭嘴!” 奴儿哈赤一脚狠狠踹在多尔衮胸口,当场把他踹翻滚出老远。 “师尊的法旨,你们也敢打折扣?!” 奴儿哈赤双眼通红,如同一头暴怒的恶狼。 “他说要三千,就是三千!差一个,他就拿咱们自己人的命来填!你不交,那拿你多尔衮的亲闺女去填,你说!” 多尔衮捂着胸口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敢崩。 皇太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父汗,就算把包衣营里的小丫头全抓来,撑死了也就一千出头。剩下那近两千的窟窿……” 第352章 三百年了,老夫终于等到这个翻盘的机会! “父汗,真不是儿臣不尽心。” 皇太极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包衣营的小丫头一千零三十七人,我挨个查过了。十岁以下的有四百六十二个,剩下的——” 奴儿哈赤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太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蠢货,那就把十岁以下的也算上!” “父汗!” 朵尔衮顾不上胸口的淤青,猛地抬起头, “十岁以下?那是孩子啊!” “老子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跟我谈孩子?” 奴儿哈赤一脚踩在朵尔衮后背上,把他重新摁回地砖。 “师尊说天黑前要三千人。你算算,现在离天黑还有多长时间?” 殿内没人吭声。 鳌白偷偷抬眼瞅了瞅殿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往多了算,顶天还剩一个半时辰。 “一千出头的包衣丫头,加上各旗能拼凑的,总共……” 皇太极掰着手指算, “一千六百。” “差一半。” 奴儿哈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豪格一直缩在角落没出声,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把汉军旗里的也拉过来?” “汉军旗?” 皇太极扭头瞪他, “你是想让全城汉人造反?外面大夏十万大军围着,里面再炸了锅,你打算怎么收场?” “那咋办?总不能把咱自己旗人家里的闺女——” “住口!” 奴儿哈赤厉喝一声,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奴儿哈赤刚才那句“十岁以下也算上”,已经划了一条底线。 这条线往下,就是自家人了。 朵尔衮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父汗,要不……咱们求求师尊,宽限两天?城外大夏军没攻城,咱们派小股人马从密道——” “密道?” 奴儿哈赤冷笑, “你当大夏那个小皇帝是摆设?城外围得跟铁桶一样,连耗子洞都堵了。上次派出去的十二个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朵尔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一千六百……” 奴儿哈赤在殿内来回走,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就跟着哆嗦一下。 “差一千四百个。” 他站定,扫了一圈自己这帮儿子。 “皇太极。” “儿臣在。” “去查,各旗贝勒、贝子、台吉家里,十四岁以下没出阁的女孩,全部造册。” 这话一出,跪着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朵尔衮趴在地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豪格张了张嘴,又闭上。 “父汗。” 皇太极艰难地抬起头, “真要动自家人……八旗人心就散了。到时候不用大夏打,自己就先乱了。” “那你给老子想个办法出来!” 奴儿哈赤一把揪住皇太极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张脸贴得不到一拳的距离。 “想不出来,就照老子说的办!” 皇太极被勒得脸发紫,硬撑着没有推开。 就在这时—— 殿门外的两个侍卫,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 没有声响,没有挣扎。 殿内所有人同时扭头。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从殿门口涌进来。 奴儿哈赤松开皇太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太熟悉这股味了。 “师……师尊?” 殿门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破烂的龙袍。 上面的金线已经腐朽大半,绣纹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花样。 穿龙袍的“人”佝偻着腰,每迈一步,骨头就咯吱咯吱地响,好像全身的关节都锈住了。 陈友亮。 三百年前鄱阳湖兵败“身死”的陈友亮。 他走进大殿的时候,跪在地上的皇太极、朵尔衮、豪格,全部伏下了身子。 不是行礼。 是腿软了。 一股无法抵御的压力从那个干枯的身躯上散发出来,压得殿内所有人连呼吸都费劲。 豪格第一个扛不住,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朵尔衮把脸埋在胳膊里,浑身在筛糠。 这帮在战场上砍人不眨眼的八旗悍将,一个个跟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样,缩成一团。 奴儿哈赤双膝一弯,“扑通”跪下,脑门贴地。 “弟子叩见师尊!” 陈友亮没搭理他。 那双干瘪的眼眶里,两团幽绿的火焰跳了跳,看了看奴儿哈赤,又看了看皇太极。 “吵什么呢?” 没人敢回答。 陈友亮走到龙椅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 “三千个人都凑不齐?” 奴儿哈赤头贴着地,喉结上下滚了滚: “师尊恕罪,弟子无能——” “行了。” 陈友亮抬起一只枯手,制止了他。 “三千人的事,不急了。” 奴儿哈赤一愣,抬起头。 皇太极也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陈友亮靠在龙椅上,歪着脑袋看着奴儿哈赤。 “老夫有了一个新方法。” 奴儿哈赤跪直身子,不敢插话。 陈友亮干枯的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因为脸上的皮肉已经干缩到了极限,这个笑比不笑还渗人。 “外面那个大夏的小皇帝,叫什么来着?” “李……李策。” 奴儿哈赤赶紧回答。 “李策。” 陈友亮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就是他,带着几万人把你堵在城里打不出去?” 奴儿哈赤老脸通红: “师尊,那小子手里有厉害的火器,而且……大夏那边有两个陆地神仙。” “两个?” 陈友亮的语气带了点兴趣。 “一个弟子交过手。” 奴儿哈赤伸出已经重新生长、但还没完全恢复的两根手指, “就是逼得弟子断指逃回来的那个。另一个就是那个小皇帝,二师兄,三师兄都是栽倒他手上的。” “两个陆地神仙。” 陈友亮念叨着,干瘪的手指头一根根弹在扶手上。 “弟子实在无能。” 奴儿哈赤把头又低下去, “一个都打不过,两个一起——” “谁让你打两个了?” 陈友亮打断他。 奴儿哈赤一怔。 陈友亮从龙椅上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殿内的压力骤然攀升了一截,众人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有一个,东瀛人已经替咱们绊住了。” 奴儿哈赤脑子转了一下,猛地抬头: “师尊的意思是——” “外面就剩那小崽子了。” 陈友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三百年积攒下来的阴狠, “你一个打不过,加上老夫,够不够?” 奴儿哈赤浑身一震。 “师尊……您能出手了?!” 陈友亮哼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干枯的手臂,关节噼啪乱响。 “老夫在这烂地方趴了三百年,吸了几万人的血,好歹恢复了七八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双手, “要是那小崽子老老实实缩在京城里,有大夏气运镇着,老夫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辙。” 他顿了顿,枯槁的嘴角又扯开了。 “可他偏偏跑到这儿来了。” 奴儿哈赤的呼吸急促起来。 皇太极悄悄抬了一下头,也听进去了。 陈友亮迈步走到殿门口,枯手撑在门框上,遥遥望向城墙外。 “离了京城,离了龙脉,一个毛头小子,是陆地神仙又如何!” 他回头,绿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里跳了跳。 “奴儿哈赤。” “弟子在!” “今夜子时,随老夫出城。” 奴儿哈赤跪在地上,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抬起头,两个眼珠子里全是压抑了许久的兴奋。 “师尊——咱们真杀出去?” “杀出去。” 陈友亮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三百年了。” “当年鄱阳湖一战,老夫输给了朱家那老匹夫。老夫不服。老夫在这地底下吃了三百年的血,就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殿内一片死寂。 陈友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渗人的回音。 “杀了李策,大夏群龙无首。你们趁势南下,打过山海关,一路杀进京城。” “到时候,天下就是你们的了。” 第353章 先把你料理了,再去收尸 “陛下,南疆六府来的急报。” 蒋东山把火漆密封的竹筒递上来,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封了。” 李策拆开竹筒,抽出绢帛扫了两眼。 泉州、漳州两府封城。 染疫百姓突破四万。 瘟疫扩散的速度比预估快了三倍。 各地官员的折子堆成了山,翻来覆去就是问解药在哪。 李策把绢帛折好,塞回竹筒。 “蛊母的位置,那个忍者吐了没有?” 蒋东山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嘴硬得很。我把他十根手指头全卸了,舌头咬碎三回,拿铁钳撬开的。那畜生就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效忠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保佑不了他。” 李策走到帐内悬挂的舆图前,手指落在南疆沿海的地形线上。 蛊母藏在地下水脉里。 大夏沿海水系纵横交错,光泉州一府就有大小河道上百条。 逐条排查,至少三个月。 泉州和漳州撑不了三个月。 “传令军医营,之前缴获的毒蝎尸体全部送回京城太医院。另外,让工部的人沿南疆水脉逐段截流取样,每隔十里设一处检测点。” 蒋东山拱手领命,刚要转身出去。 李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帐内的灯火无风自灭。 “陛下?” 蒋东山回过头,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李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紧。 夜风没变,营帐外巡逻的脚步声没断,战马的嘶鸣也正常。 但他丹田内的真气在翻涌。 “来了。” 两个字刚出口,帐外刮起一阵妖风。 一股腐烂到极致的腥臭气息从北面漫过来。 “全军备战!炮阵上膛!” 李策掀开帐帘大步走出去。 兵卒们从睡袋里翻出来抓起武器,火铳手列队装填弹药,炮手跑向镇国神威炮的阵位。 但来不及了。 北面的天空裂开一道绿光。 那绿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劈过夜空,直直砸进大夏军东翼营地。 爆炸声和惨叫声同时炸开。 一整排帐篷被气浪掀飞,碎布和断木在空中旋转。 李策抬头,看清了绿光的来源。 两个人影悬在半空。 一个身披铁甲,体型魁梧,正是奴儿哈赤。 另一个佝偻着腰,穿一件烂得快散架的龙袍,皮肉全部干缩贴在骨头上,五官只剩下一个轮廓,两个空洞的眼眶里跳着幽绿的鬼火。 三百年的老鬼。 陈友亮。 “哟。” 奴儿哈赤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策, “大夏的小皇帝,没躲在龙椅后面,真敢往前线跑啊?” 李策没搭话。 右手从枪套里抽出沙漠之鹰,大拇指拨开保险,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拖着火线射向奴儿哈赤。 奴儿哈赤动都没动。 子弹飞到他身前三尺,被一层无形的气墙弹开,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冒着白烟。 “这玩意儿,上回就试过了。” 奴儿哈赤抬手弹了弹肩膀上的灰尘,淡然开口说道, “你那些铁管子,对真正的陆地神仙没用。别浪费了。” 李策收了枪,没继续开第四发。 子弹打不穿陆地神仙的护体真气,这事他清楚。 沙漠之鹰的动能在这个级别的修士面前,跟挠痒痒没区别。 火器这条路,对付陆地神仙走不通。 至少目前走不通。 他的目光越过奴儿哈赤,落在旁边那个始终没开口的老东西身上。 陈友亮悬在夜空中,枯槁的脑袋微微歪着,两团绿火在空洞的眼眶里缓缓转动,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李策。 “就是你?” 陈友亮终于开口了,声音干裂, “李家的种?” 李策循声抬头看了一眼陈友亮。 干瘪的躯壳,腐烂的龙袍,焦黑的牙齿,空洞的眼眶。 比画皮里的鬼都不如。 “陈友亮。你在地底下吃了三百年人血,出来就这副德行?” 他顿了一下。 “鄱阳湖输了一回还不够丢人,非得爬出来再丢一回?” 陈友亮脸上干缩的皮肉抽搐了一下。 三百年。 鄱阳湖。 这两个词戳到了他最深的那根刺。 但他忍住了。 咧开嘴,露出一排焦黑的牙齿,笑了。 “你认得老夫?好。好。” 他歪了歪脑袋,枯手一抬。 一团绿光直奔营地南面的辎重区。 “轰——” 大夏军的火药库被绿光直接吞没。 殉爆声接连炸响,冲天的火柱把半边天映红。 “我的火药!” 蒋东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李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一击,就报销了三分之一的弹药储备。 这老东西是冲着后勤来的。 “炮阵!给我轰!” 李策扭头冲后方吼。 镇国神威炮的炮口调转方向,对准了半空中的两个人影。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点火手举起了火折子。 “轰轰轰——” 三门神威炮同时开火。 炮弹裹着尖啸飞向天空。 陈友亮没躲。 他枯手往前一推,一面绿色的气墙横在半空。 三发炮弹撞上气墙,炸开。 硝烟和火光把陈友亮的身影吞没。 蒋东山和一群参将死死盯着天空。 硝烟散开。 陈友亮站在原地。 龙袍的下摆被气浪掀起来,又落下去。 除此之外,一根头发丝都没动。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李策,两团绿火跳了跳,带着一种腐朽的不屑。 “这就是你的凭仗?” 他右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按。 一股绿色的气柱从天而降,直砸向炮阵。 李策脚下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迎着那股气柱冲了上去。 双掌合拢,真气凝聚在掌心,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气柱和真气碰撞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炮阵周围的士兵被震得翻倒一片,但炮没事。 李策在空中稳住身形,和陈友亮对上了。 “有点本事。” 陈友亮的绿火跳了跳。 “难怪老夫那两个没出息的徒弟都栽在你手里。” “你那两个徒弟?” 李策吐了一口气,肩膀上的衣服被气浪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在下面的毒虫桶里泡着,一个吊在旗杆上喂风。你要心疼,现在下来领。” 陈友亮的脸抽搐了一下。 “不急。” 他把枯手背到身后, “先把你料理了,再去收尸。” 第354章 百年阴谋 “小子,去死吧!” 陈友亮枯手一翻,绿光在掌心汇聚,朝李策当头压下来。 “等等!” 李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摊了摊。 陈友亮的手停在半空,绿光没散。 “怎么,怕了?” “怕?谈不上。” 李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反正朕在劫难逃了,死之前,有几个问题,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话。” 闻言,奴儿哈赤脸色微变。 他知道,大夏小皇帝肯定没憋好屁。 于是赶紧挪到陈友亮跟前,低声说道: “师尊,别跟他废话!这小子满肚子坏水,当心他拖时间!” 陈友亮抬手,拦住了奴儿哈赤。 “急什么。” 他歪着脑袋,两团绿火在空洞的眼眶里晃了晃,盯着李策看了几秒。 “跑不了就对了。两条腿的兔子落进笼子里,老夫就喜欢慢慢玩。这么痛痛快快一掌拍死,太便宜你了。” 奴儿哈赤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吭声。 三百年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尊的脾气。 越是大仇得报的关口,越喜欢磨。 当年在鄱阳湖,他就是因为非要活捉大夏开国皇帝,结果让人翻了盘。 但这个话他不敢提。 李策站在原地,把沙漠之鹰插回枪套。 反正打不穿,省几发子弹。 “我就问你一件事。” 李策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具干尸, “大夏立国三百年,天灾人祸没断过。北方旱、南方涝、边境年年打仗、皇室里头三天两头死人。” “这些事儿,是不是都有你在后面搅?” 陈友亮没回答,枯手背到身后,在半空中来回踱了两步。 然后看向地面的李策,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狞笑。 “你觉得呢?” 李策的拳头攥了一下。 “我猜是。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陈友亮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行啊,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老夫就当给你上一课,让你死个明白。” 他枯手往盛京城的方向一指。 “三百年前,鄱阳湖一战,老夫兵败。李家那老匹夫用火船烧了老夫的水师,天下人都以为陈友亮死了。” “死了?” 他嗤了一声,焦黑的牙齿磨出声响。 “老夫是故意的。真身遁入湖底,假尸留在战船上。你以为李家那帮人验的是什么?一具替身罢了。” 李策没插嘴。 陈友亮继续往下讲,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拖着长腔,似是非常享受这种状态。 “遁走之后,老夫花了三十年,从鄱阳湖一路北上,走地脉、穿水系,摸到了盛京。这地方的龙脉被大夏镇住了,但底下有裂缝。老夫就钻进去,建了锁龙阵,截了一股气运。” “截大夏的气运?” 李策的声音沉下来。 “不然呢?” 陈友亮枯手往地上一划,绿光在空中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大致是大夏龙脉的走向。 “大夏的龙脉从京城往北延伸,最末端就在盛京底下。老夫在这儿扎了三百年,一点一点地吸,一点一点地截。你以为你们大夏为什么越往后越不行?国力衰退,边关吃紧,一代不如一代?” 他把枯手收回来,放在胸口拍了拍那件烂龙袍。 “全是老夫的功劳。” 李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奴儿哈赤在旁边听着,眉头拧成一坨。 这些事师尊从来没跟他细说过。 他只知道师尊能力通天,靠着截来的大夏气运把建奴从一个小部落硬生生扶成了割据一方的势力。 至于这背后到底搅了多少局,他也是头一回听全。 “那皇室呢?” 李策的声音平了下来,但字字砸得很重。 “大夏皇室三百年来死了多少人,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陈友亮歪了歪脑袋,那两团绿火亮了亮。 “你想听哪个?” “全说。” “哈——” 陈友亮发出一声干笑,枯手掰起了手指头。 “宣武朝,太子暴毙。御医报的是急症,你信不信?那个御医被钱家买通的。一包药,换了一味引子,吃下去三天就没了。” “正统朝,三位皇子先后夭折。外面说是天花,你信不信?天花哪有那么巧,三个孩子同一个月染上?老夫安排在宫里的人,把毒粉撒在了他们的被褥里。” 李策的右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陈友亮没停,继续说道。 “还有你那个好哥哥。” 闻言,李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哥哥。 先太子。 原主记忆里,先太子是落水后染了风寒,拖了半个月没救回来。 朝野上下都说是意外。 “落水?” 陈友亮嗤笑出声, “你觉得一个练过武的太子,会在自家御花园的池塘里落水?” 李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怎么落的?” “推的。” 陈友亮答得轻描淡写, “赵皓手底下的人动的手。一个太监,趁太子醉酒赏鱼,从背后搡了一把。” “赵皓?” 李策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以为赵皓那个老狐狸是自己要造反?” 陈友亮的绿火跳了跳, “他不过是老夫棋盘上一颗棋子。三十年前老夫就开始布局,通过江南世家的线搭上了赵家。那时候赵皓还是个六品小官,老夫给他送钱、送人、送情报,一步一步把他喂大。” “等他爬到了丞相的位子,翅膀硬了,自以为是棋手了。” 陈友亮干笑两声, “蠢货。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条狗。” 李策没吭声。 赵皓的事他早有怀疑。 一个六品出身的官员,二十年爬到权倾朝野,背后不可能没有推手。 但他一直以为那推手是江南世家。 原来根子在这儿。 “你哥哥落水之后,其实没死透。” 陈友亮接着往下说, “拖上来的时候人还有气。要是正经大夫来治,七成把握能救回来。” “但是——” 他拖长了声调。 “太医院派去救治的那个太医,姓钱。钱家的人。” 陈友亮掰完了手指,把手背到身后。 “老夫给钱家递了一句话,钱家给那太医递了一句话,那太医在药方里换了一味药。” “你哥哥本来能活。喝了三天药,人就没了。” “略施小计的事儿。” 第355章 你现在就安心的死吧 “你处心积虑搞了三百年。” 李策抬起头,盯着半空中那具枯尸一样的东西, “三百年,陈友亮。你截气运、杀皇嗣、养反贼,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灭我大夏。那朕就想不通了——” 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踩碎一块被炮火崩裂的碎石。 “大夏立国至今,三百年间出过几个陆地神仙?就朕一个。在你面前那二百九十多年,我大夏皇室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你为何不直接杀进京师,自己坐上那把龙椅?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当个阴沟里的老鼠?” 陈友亮抬起一半的手顿住了,掌心的绿光都黯淡了几分。 他那颗骷髅脑袋歪了歪,空洞眼眶里的两团鬼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倒是比那些蠢猪皇帝聪明。” 他收回枯手,两根干瘪的手指相互搓了搓,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 “你猜,老夫为什么不直接打进去?” “猜不着,” 李策的语气很平淡, “所以才问你啊!” “刘!伯!揾!” 陈友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整个夜空似乎都因为他的怨气而阴冷了几分。 “那个该死的牛鼻子老道!” 他枯手猛地攥紧,指骨咔吧作响。 “他死之前,在京城布下了一座大阵!老夫花了一百多年才查清那东西叫‘九宫镇龙阵’!以京城为阵眼,九条龙脉为根基,把我大夏的气运锁成了一个铁疙瘩!” 李策没说话,但心里却是一动。 之前他在京城感受到的那股磅礴气息,原来如此。 陈友亮见他沉默,以为他被镇住了,怨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 “老夫是鬼修,一身修为全靠阴气怨气。那座阵,专克老夫这路数!老夫要是敢硬闯京城,不等走到午门,就得被那阵法绞成飞灰!” 他枯槁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划。 “而且,那牛鼻子还斩断了全国龙脉的节点!” “断了?” 李策终于皱了下眉。 “对!断了!” 陈友亮的绿火疯狂闪烁, “龙脉虽在,但彼此之间的联系全被他切断了!老夫在盛京截下的这股龙气,根本传不到京城,也影响不了大阵的根基!老夫只能像蚂蚁啃大象一样,在外面一点一点地磨,用外力耗尽大夏的国运!” 他抬起枯瘦的手,五根手指依次弹开,像是细数自己的“功绩”。 “养建奴,是一步棋。扶持赵皓那个废物,是一步棋。搅乱南疆、勾结东瀛,全都是老夫的棋!” “三百年!老夫下了三百年的棋,就为了把大夏的国运磨到见底!” “等国运耗干,那座阵自己就塌了。到那时,老夫走进京城,便如回自己家一样!” 他把手背到身后,枯槁的上半身缓缓前倾,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秃鹫。 “赵皓一死,老夫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没了。我算了算,按原来的速度,怕是还得再等个百八十年。” “不过,谁能想到......” 话锋一转。 陈友亮的鬼火死死钉在李策身上。 “你来了。” 李策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一个大夏皇帝,不好好在你的龟壳里待着,竟敢跑到盛京来,跟老夫的弟子打生打死!” 陈友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离了京城,离了那座大阵,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块砧板上的肉!” “你说你是来打仗的?” “哈哈——老夫看你是来送命的!” “哈哈哈哈哈哈——” 干裂刺耳的笑声在夜空中疯狂回荡,裹挟着三百年的怨毒、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算计。 “老天爷都在帮老夫!” 李策依旧沉默。 他在想,这老鬼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刘伯揾斩龙脉之事,史书无载,记忆中也无。 但京城大阵,他身为陆地神仙,确实感应过。 难怪这老鬼三百年来只敢在外面搞小动作。 原来是个被关在门外的孤魂野鬼。 “想明白了?” 陈友亮收住笑,歪着脑袋,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李策, “从你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只不过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旁边的奴儿哈赤,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师尊这三百年的惊天大计,他今晚也是第一次听全,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能强压着心头的激动与不安。 “杀了你,” 陈友亮的两团绿火再次亮起,贪婪地落在李策身上, “大夏唯一的陆地神仙就没了。再加上你皇帝的身份,国运顷刻崩盘!到时候,刘伯温那座破阵就是个空壳子,老夫一脚就能踹碎!” “所以——” 他枯手缓缓抬起,浓郁的绿光在掌心汇聚成一个死亡旋涡。 “小子,你不但要死,还得死在这儿!死在盛京城外!老夫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夏的皇帝,是死在老夫陈友亮的手里!” “三百年前老夫没做到的事,今晚,老夫做到了!” “师尊!” 奴儿哈赤再也忍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夜,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 “动手吧!夜长梦多啊!” 陈友亮不悦地斜了他一眼。 “急什么?” “师尊,真的不能再拖了!” 奴儿哈赤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大夏那边还有一个陆地神仙,万一……” “万一什么?” 陈友亮不耐烦地打断他, “那个叫李存孝的?东瀛人已经把他死死缠住了!柳生家那个嗑了禁药的家督,拖他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半个时辰,足够老夫杀他一百次了!” 陈友亮转回头,重新看向李策,满脸都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就我们俩在这,你觉得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今天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你!除非..........” 他故意顿了顿,发出一声干笑。 “除非那个李存孝能一招秒了柳生宗矩,然后飞过来救你。” 他夸张地看了一眼奴儿哈赤: “有可能吗?” 奴儿哈赤赶紧摇头: “绝无可能!柳生宗矩嗑了禁药,实力暴涨,就算打不赢,拖住人是绝无问题的!” “听见了?” 陈友亮对着李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到了极点。 “那你现在就安心的死吧。” 第356章 老鬼,你没吃饭吗? “死?” 李策随意拍掉袖口上沾染的火药灰,抬头直视半空中的陈友亮 “朕倒觉得,今天死不了。” 陈友亮眼眶里的绿幽幽的死火猛地一滞。 奴儿哈赤看看李策,又看看师尊,心里直发虚,硬是没敢吱声。 “反倒是你们俩。” 李策将枪套搭扣“啪”地一声扣紧, “今天想活着离开,有点难了。” 闻言,陈友亮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狞笑。 “老夫活了三百多年,什么狂言没听过?” “但你这句话,真能排进前三!” 他俯视着地上的李策,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两个陆地神仙的围攻,居然敢说自己死不了? 可能吗? 绝无可能! “朕知道,你两百年前就是陆地神仙巅峰了。” 李策指着半空中的陈友亮,满眼不屑。 “但那又怎样?窝在地下两百年当缩头乌龟,靠吸死人血续命。没跟人拼过刀,没在生死边缘滚过。整天就琢磨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这种没见过血的巅峰,也叫巅峰?” 这话一出,陈友亮眼眶里的绿火狂暴跳跃。 遮天蔽日的阴冷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他死死盯着李策,声音冰寒刺骨: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李策往前迈出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块石块。 “两百年没动手打过架的陆地神仙,跟两百年不摸刀的刀客有什么区别?空有一身功力,手感却生疏得可怜。临场反应呢?实战里的那股子狠劲呢?” “你放——” “朕说句难听的。” 李策不等陈友亮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你刚才砸火药库那一掌,力气不小,但起手动作太慢,破绽百出。” “要是换作任何一个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仙,那一掌早砸碎朕的天灵盖了,哪会去砸什么火药库?” 陈友亮的枯手猛地攥紧。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大夏小皇帝竟然看出来了。 三百年缩在地底,靠吸食阴气强撑修为,纸面实力的确是巅峰。可他上一次真正跟人以命相搏,还是三百年前的鄱阳湖! 而那一战,他惨败! “放屁!” 奴儿哈赤脸上的横肉疯狂颤抖,大声怒喝。 “我师尊的通天修为,岂是你这毛头小子能看懂的!两百年巅峰,就算站着不动让你砍,你都破不了防!” “是吗?” 李策轻蔑地瞥了陈友亮一眼。 陈友亮没出声反驳。 奴儿哈赤心里猛地一沉。 这小皇帝不会说中了吧? 他赶紧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硬着头皮催促: “师尊!别听他瞎忽悠了!直接动手,免得夜长梦多,等他援兵一到就麻烦了!” 陈友亮咬紧老牙,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枯手猛然抬起,绿幽幽的阴火在掌心疯狂压缩。 “小子,敢嫌老夫出手慢?” 绿光越聚越浓,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瞬间翻倍。 “老夫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等一下。” 李策再次抬手叫停。 陈友亮差点被憋出内伤,手僵在半空,气得火冒三丈: “你又怎么了!” “朕再确认个事。” 李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们刚才吹嘘,东瀛那个柳生宗矩,能拖住李存孝半个时辰对吧?” “废话!” 奴儿哈赤大吼, “柳生宗矩嗑了绝世禁药,战力直接拉满——” “那如果他已经死了呢?” 李策语气冷淡。 奴儿哈赤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友亮的动作也跟着一僵。 “你胡说什么?” 李策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营地东侧。 东边的无尽黑暗中,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不紧不慢上。 奴儿哈赤猛地扭头看去,瞬间傻眼。 从帐篷的阴影缝隙中,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身板精壮,穿着大夏制式铠甲。 他肩膀上搭着一条破布巾,正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上的血迹。 “李存孝?!” 奴儿哈赤满脸见鬼的表情,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绝不可能!柳生宗矩嗑了药,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嗑药?” 李存孝歪了歪脖子,骨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就那点破药效,一炷香都顶不住。那小鬼子冲上来瞎砍,我两根手指一夹,刀就碎成了渣。” 李存孝咧嘴一笑,随手扔掉带血的布巾,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没控制住力道,人没了。” 奴儿哈赤张着大嘴,彻底失声。 他惊恐地扭头看向陈友亮。 陈友亮眼眶里的绿火疯狂乱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算漏了! 在他的完美计划里,柳生宗矩拿命去拖,至少能拖住半个时辰!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嗑了药的陆地神仙,在李存孝面前脆得像张废纸! “老东西,你刚才吹什么来着?” 李策讥讽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对,你说‘今天玉皇大帝来了也救不了朕’。” 他随意地摊开双手。 “玉皇大帝太忙,朕确实请不来。但你看这位,够不够用?” 话音刚落,李存孝大步走到李策身侧,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轰然站定。 大夏君臣,一皇一将,并肩而立,压迫感瞬间拉满! 奴儿哈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发软: “师尊……点子扎手啊……” 陈友亮根本没理他。 那两团幽绿的死火死死盯着李存孝,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陈友亮发出一声怒吼! “区区一个武将罢了!多一只蝼蚁,老夫照样一并碾死!” 话音未落,他积蓄已久的一掌轰然拍下! 墨绿色的浓郁阴气化作死亡风暴,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铺天盖地地朝着李策和李存孝砸了下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李存孝反而往右撤了半步,直接让出了正面。 李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双手悍然举过头顶,掌心向天! 丹田之内,浩瀚真气轰然炸开,沿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在双掌之间凝聚出一轮璀璨夺目的炽白骄阳! 轰——! 阴寒的绿芒与炽烈的白光轰然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方圆十丈内的泥土瞬间被掀飞三尺,四周的帐篷残骸直接被震成齑粉! 李策的双脚被硬生生压入地里半寸。 但他腰杆笔挺,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凭借双臂之力,硬生生接下了陈友亮这三百年功力的一掌! 飞沙走石之间,李策缓缓抬头,眼神带着极致的轻蔑。 “就这?” “老鬼,你没吃饭吗?” 第357章 师尊,我是你最疼爱的徒弟啊! “不……不可能!” 奴儿哈赤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亲眼看着师尊那一掌拍下,方圆十丈的地面硬生生被刮地三尺,帐篷残骸连渣都不剩。 可李策站在坑底,脚底下只陷了半寸。 就半寸! 奴儿哈赤狂咽唾沫,跟着师尊混了三百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眼前这反人类的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师尊……他怎么接住的?” 陈友亮一言不发,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刚才那一掌,他只打出了七成力。 不是他要留手,而是三百年没跟人真正厮杀过,出手的一瞬间,体内阴气居然出现了断层! 气没接上! 三百年不活动骨头,陆地神仙也会手生。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陈友亮心态有点小崩。 “第一掌算你命大。接下来,老夫看你怎么死!” 他猛地前倾身体,双手高抬,十指如同枯树枝般狰狞张开。 这一次,浓郁的绿芒直接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往外喷!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盛京城墙上的青砖仿佛下雨一般往下砸。 李存孝往前压了半步,捏起拳头嘎嘣作响。 “陛下,末将来劈了他。” “退后。” 李策抬手拦住, “这老鬼的招数你接起来费劲,你给朕盯死旁边那个老家伙。” 李存孝二话不说往后一退,眼神如刀死死锁定奴儿哈赤,防止这货玩阴的。 眨眼间,陈友亮的杀招到了。 噗嗤! 地底之下,一根根漆黑的骨刺悍然破土而出! 十根,二十根,上百根! 漫山遍野的骨刺疯狂穿刺,根根都有手臂粗,尖端还闪着绿油油的尸毒,朝着李策脚下绞杀而去! “玩地刺?” 李策嗤笑一声,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拔地而起,轻松躲过第一波突刺。 可紧接着,骨刺的生长速度突然暴涨! 上百根骨刺在半空中强行弯折、交叉,眨眼间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当头罩下! 砰! 李策根本不避,反手一拳轰碎三根骨刺,绿渣乱飞。 “花里胡哨!” 他在半空中虚空一踩,整个人化作一道残暴的虚影,直逼半空中的陈友亮。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陈友亮惊出一身冷汗,脖子猛地往后一仰,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呼啸的拳风擦着他的下巴骨掠过,直接把他那件烂龙袍领口撕扯得稀碎! 好快! 陈友亮心中一惊。 这大夏小皇帝的爆发力,比他预判的快了一倍不止! 仓促之下,他赶紧像个纸鸢一样往后飘退,枯手疯狂结印,一口气在身前堆了七八道阴气壁垒。 “老东西,你这乌龟壳脆得跟薯片似的,怎么防啊?” 李策嫌弃地甩了甩拳头上的绿渣,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陈友亮一口气退到三十丈外的高空,距离拉开,心跳才勉强稳住。 不对劲。 根本打不过! 三百年啊!他在地下憋了三百年,苦心孤诣布了三百年的局! 结果真动起手来,赫然发现对面的年轻人简直是不讲武德! 这二十出头的陆地神仙,硬抗他全力一击就算了,反手还能把他打得抱头鼠窜。 这还怎么玩? “师尊!” 奴儿哈赤站在半空,传音给陈友亮 “点子太硬,咱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以后再——” “撤?” 陈友亮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奴儿哈赤。 那黑窟窿般的眼眶里,两团绿幽幽的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透着一股极度贪婪的绿光。 被这道目光一扫,奴儿哈赤头皮直接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 跟着师尊三百年,他从没在这老鬼眼里看到过这种吃人的眼神。 “师……师尊?” 奴儿哈赤声音抖得厉害。 陈友亮没有废话,身形一闪来到奴儿哈赤面前。 “好徒儿,你跟了为师三百年了吧?” “是……是啊师尊。” 奴儿哈赤本能地想要后退,牙齿开始打架, “三百年,弟子为了师尊当牛做马,一直忠心耿耿……” “忠心?” 陈友亮桀桀怪笑了一声, “确实忠心。” 话音未落,他枯干的手掌猛地探出,一把按在奴儿哈赤的肩膀上! 肉眼可见地,奴儿哈赤肩膀的肌肉瞬间干瘪下去! “师尊!您干什么!” 奴儿哈赤大骇,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被一股死气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干什么?” 陈友亮歪着那颗骷髅头,笑得极其阴森。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不是说要让老夫保存实力吗?” “老夫拿你当血包用用,很合理吧。” 砰! 他的另一只爪子直接扣住了奴儿哈赤的天灵盖! 吸力瞬间暴增十倍! “啊——!!!” 奴儿哈赤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苦修三百年的真气、气血、甚至灵魂精元,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被陈友亮疯狂吸食! “师尊!我是你最疼爱的徒弟啊!三百年!我们有三百年的情分啊!” 奴儿哈赤凄厉的声音响彻夜空。 他绝望地伸手去推,可手臂已经枯萎成了两根干柴。 陈友亮紧闭双眼不说话。 随着生机涌入,他那具骷髅般的身体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干瘪的血肉开始鼓胀,塌陷的面颊渐渐饱满,就连眼眶里的两团绿火,都燃成了熊熊烈焰! “舒坦。” 二十步开外,李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脑子里突然想到前几个月京城外的场景。 赵浩为了活命,吸食数十万士兵的精气。 五毒教该灭。 吸干了徒弟的全部底蕴,陈友亮整个人气场骤变! 狂暴的阴气不再四溢,反而完美收敛入体内,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罡气。 他那双骷髅爪子上重新长出了血肉,枯骨般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人皮! 威压再次拔高! “李策,大夏皇帝是吧?” 陈友亮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脖颈,发出瘆人的冷笑, “待老夫恢复到巅峰时期,再去你小子的性命,好好享受老夫给大夏准备的南疆蛊毒吧!” 话音未落! 咔嚓——! 陈友亮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巨大的地缝! 第358章 这千古骂名由朕来北! “想走!” 李策双掌重重撞在一起,十指穿插变幻,掐出一道玄奥的手诀。 丹田内的真气随着心意狂暴炸裂,顺着经脉,化作滚烫的洪流灌入双臂。 以李策为圆心,周遭五十丈内的气流猛地滞塞。 陈友亮刚跃出十余丈,整个人便诡异地挂在了半空。 他竭力扭动脖颈,满脸惊骇。 四肢像是被浇筑进了万载寒冰里,不仅是肉身,甚至连体内流转的阴气都被这股莫名的伟力封死在经脉之中。 “这法门……你从何处学来的!” 陈友亮拼死催动本源鬼火,试图冲破这层如琥珀般的禁锢,可任凭他如何挣扎,连指甲盖都挪动不了半分。 “封锁虚空?你不过二十出头,怎会有此等造化!” 李策没心思听这老鬼废话。 他双手的指诀已叠到了第七重,指尖隐隐透出紫色的电弧。 原本漆黑如墨的云层,在此刻被一道道刺目的紫白雷光强行撕开。 雷鸣声在云海深处翻涌,低沉且厚重,震得整片辽东大地都在微微打颤。 陈友亮仰起头,空洞眼眶里的绿火缩成两个微不可见的点。 雷法,天生克制他这种阴邪鬼修。 “不……饶命——” “陈友亮,三百年欠下的债,该还了。” 李策面无表情,向前重重一推。 轰! 一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柱贯穿天地,精准无误地砸在陈友亮的天灵盖上。 “啊——!!!” 陈友亮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他那具刚恢复了几分血肉的身体,在雷电中被一寸一寸地撕碎、烧焦、崩裂! 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空间封锁解除。 风重新吹了起来,卷着焦糊味和硫磺味灌进鼻腔。 李存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策身侧,单膝砸在地上。 “陛下神威!诛杀此等妖孽,大夏万世太平!” 李策收了指诀,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 引天雷这一手,代价不小,掌心的皮肤被电弧灼出了几道红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焦黑的大坑。 坑里什么都没剩下,骨头渣子都烧成了灰。 但李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没死绝,让这老东西留了一手。” 李存孝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大坑。 “这……陛下,天雷之下,这老鬼早已魂飞魄散了吧?灰都扬了。” 李策蹲下身,在坑洞边缘拈起一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泥土,在鼻翼下探了探,随即随手抹去。 “身体确实碎了,但他修的是邪法。雷柱落下的前一刻,他舍掉了全部道行,保住了一丝神识钻进了地脉里。” “和之前的赵皓一样,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畜生,逃命的本事比他的修为更多。” 李存孝腾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嘎巴响。。 “末将这就带人去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不必了,追不上。” 李策看向盛京城那高耸的轮廓。 “他动过这辽东龙脉的手脚,钻进去如鱼得水。只要他一天不修回人形,就翻不出什么水花。” 李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焦土,语气沉了下来。 “存孝,去办件更重要的事。” “传朕的旨意,城内建奴——一个不留。” 风吹过焦土。 李存孝站在原地,没接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策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你觉得朕嗜杀?” 李存孝沉默了两秒。 他蹲下身,拾起地上一块碎石,翻来覆去地摸了摸,又扔掉。 “臣不敢。” “你不是不敢。” 李策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想说。” 李存孝的喉结动了一下。 “陛下,城里还有老人孩子。” “朕知道。” “那……” 李策拍了拍李存孝的肩膀,看向盛京城的方向,沉声说道: “朕翻过兵部的陈年档案。三百年间,这帮建奴南下劫掠,光是在这辽东一带杀掉、饿死的大夏百姓,何止百万?这盛京城的每一块砖石下面,都埋着我大夏边民的骨头。” “朕今日若饶了那些孩子,等他们长大,手里握着刀,就会想起今日之仇。到那时,谁来给大夏的子孙后代一个交待?” “朕要守住大夏这一方太平。这个罪名,这个骂名............”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 “朕来背。百年之后,若是阎王爷要算账,让他找朕一个人。只要大夏后世这片土地上不再起硝烟,朕就算入阿鼻地狱又如何?” 李存孝身躯猛颤。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帝王,忽然觉得对方的身影在高大之余,多出了一种让人敬畏的寂寥感。 “末将……明白了!” 铠甲碰撞声响了一下,李存孝起身,大步朝盛京城的方向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战场安静下来。 李策一个人站在被雷电和阴气犁了个底朝天的焦土上,四周是翻起的泥块和烧焦的帐篷残骸。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回营清点战损。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战役:攻克盛京。辽东全境地图点亮!】 【奖励生成中——】 李策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我去。 这破系统还活着呢? 从玉屏山之后,这玩意儿就跟断了网一样。 他系统跑了。 结果这会儿蹦出来了? 【奖励一:医圣张仲景,已正式召唤入世!】 李策心中剧烈一跳。 张仲景? 他之前还在愁如何对付陈友亮那老鬼留下的南疆蛊毒。 普通的江湖游医对此束手无策,如果是医圣出手,情况大不相同。 【检测到宿主需求,张仲景身份已合理化加载,当前身份为大夏游历名医。】 【奖励二:定向时空门功能开启(限无生命物体)。】 【注:每次开启需消耗国库两百万两白银。可用于交换其他时空物资。】 “两百万两一次……” 李策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一半。 大夏现在的家底,一共就剩下那几百万两,这玩意儿简直是吞金兽。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手里掌握着整个大夏朝的古玩字画、黄金玉器,若是能跟那些资源匮乏的时空交换粮食和这种带过来的现代化武器,这两百万两银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刚准备琢磨一下这系统的新玩法,脑子里又跳出一条补充信息。 【张仲景位置纠偏:受此前空间封锁影响,降落坐标发生微量偏移。】 【当前位置:盛京城南门外三里处,正遭遇溃逃的小股残军围攻。】 李策刚迈出去的腿生生顿住。 他看着远处还在厮杀、纵火、哭喊的盛京南郊,眼角抽了抽。 “你管这叫微量偏移?你把个老郎中直接扔进乱军堆里了?” 第359章 这老头是财迷? “陛下!” 贺黑虎浑身浴血从南面跑过来,铠甲上还挂着两根断箭,活脱脱像个刺猬, “南门外三里,发现个老头!穿着布衣,背着个大药箱,被一队溃逃的建奴骑兵堵在河沟里了!” 李策的脸色一变。 “人还活着?” “全须全尾的!末将派斥候看了,那帮建奴也就三四十号人,都是散兵游勇。但那老头手无寸铁的,挨了两脚,蹲在沟里死活不出来。” 贺黑虎挠了挠后脑勺, “末将就纳了闷了,这兵荒马乱的,怎么有个老百姓往战场上钻?” 闻言,李策猛然起身,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那可是系统爸爸给的奖励,关系到数百万人的性命。 绝不能出现意外。 “带路!” 李策看了一眼贺黑虎,没工夫跟他解释。 贺黑虎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陛下亲自去?” “废话少说,走。” 说着,李策拔腿就往外走。 ............ 盛京南门外三里,一条干透的河沟。 李策赶到的时候,眼前的场面比他想的还要滑稽。 沟里蹲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背上绑着个半人高的药箱,箱盖早被撞开了,药瓶子和草药包撒了一地。 老头缩在沟底,双手护着脑袋,嘴里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河沟上面,三十多个建奴骑兵正围着他绕圈。 马累得直吐白沫,人也是灰头土脸,盔甲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城里杀出来的残兵败将。 领头的百夫长拎着把卷了刃的马刀,正冲沟里咆哮。 “把药箱交出来!里面有没有金疮药!” 沟里的老头猛地一抬头,气得胡子直翘: “金疮药你奶奶个腿!老夫箱子里全是治瘟疫的方子!你们这帮杀才,赶紧给老夫滚远点!” 那百夫长瞬间急眼了,翻身下马,拎着刀就往沟里跳。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 “砰!” 一声爆响。 一颗铅弹直接从他后脑勺钻进去,在前额开出个血洞。 百夫长直挺挺地砸进沟里,溅了老头一身黄泥。 剩下的建奴骑兵瞬间炸锅,齐刷刷扭过头。 五十步外,李策吹了吹燧发手枪口冒出的白烟。 “谁还想下去试试?” 三十多个建奴对视一眼,调转马头撒腿就溜。 李策没再开枪。 贺黑虎带着一队骑兵追了上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收拾干净。 沟里的老头推开压在身上的死人,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捡起地上散落的药瓶,一个个往药箱里塞。 李策走到沟边,低头看了看老者。 “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头头也不抬,一边捡药一边回: “老夫张仲景,行医的。你是哪个营的兵?” 李策眼角狂跳。 这老头和后世的专家学者好像不一样。 堂堂一个医圣,这会儿为了几瓶跌打药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朕不是兵。” 李策伸出手,语气平淡, “朕是大夏的皇帝。” 张仲景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李策沾满火药灰的袖口,扫到踩着碎石的皂靴,再看看四周硝烟还没散尽的战场。 “你是皇帝?” “如假包换。” “皇帝不在龙椅上待着,跑这死人堆里来干嘛?” “打仗。” 张仲景沉默了两秒,一把拍开李策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膝盖站直了。 “疯了吧,你们这些当皇帝的。” 李策也不恼,顺手帮他捡起地上两个药瓶递过去。 “张神医,朕有件十万火急的事,得借你这双手一用。” “什么事?” 张仲景接过药瓶,看着上面的一道裂纹,直心疼。 “南疆有人投毒。蛊母被埋进了地下水脉,毒性极烈,方圆数千里的百姓命悬一线。朕要你配出解药。” 张仲景手上的动作一顿。 慢慢直起腰,眼神锐利地盯住李策。 “蛊毒?” “对。” 李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躺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干枯组织,是从东瀛忍者身上取下来的残骸。 张仲景凑近瞅了一眼,两根手指捏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脸色瞬间变了。 “这东西……是活的。” “说仔细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蛊。” 张仲景把残骸扔回布包,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手指, “普通蛊虫离了宿主就死。这玩意儿能在死体上保持活性,说明它的毒素已经渗透进了细胞层面。老夫行医几十年,只在一本残卷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什么残卷?” “华佗的《青囊书》残本。” 张仲景拍了拍药箱, “里面提到过一种叫九幽蛊母的东西,原产南疆瘴气最重的地方。这蛊母一旦投入水源,三天之内方圆百里的水全部带毒,喝了的人七日内五脏溃烂,无药可救。” 李策的拳头收紧了。 “无药可救?” “老夫说的是普通大夫无药可救。” 张仲景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 “老夫不是普通大夫。” “能解?” “能解。但有个条件。” “说。” “老夫要亲眼看到活的蛊母。死的残体只能让老夫判断毒性,要配出对症的方子,必须拿到活体,观察它的生长周期和繁殖规律。” 李策脑子里飞速盘算。 活蛊母在南疆沿海水脉里,忍者死了,陈友亮跑了,具体位置根本不知道。 “先跟朕回大营。” 李策果断转身, “找活体的事,朕来想办法。” 走了两步,身后没动静。 一回头,老头又蹲回地上了。 “张神医,走啊。” “急什么,老夫还有三瓶黄芩没找着呢!这波血亏!” “……朕回京赔你一车。走!” 张仲景这才叹着气,背起大药箱碎碎念地跟了上去。 穿过战场回营的路上,大夏士兵见到李策纷纷立正行礼,再看他身后跟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全是一脸懵。 刚进中军大帐,贺黑虎已经候着了。 桌上铺着盛京舆图,几处城门画满红圈。 “陛下,城内清剿差不多了。李将军带人杀穿了北门,建奴主力都降了。但是城西那边……” 贺黑虎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难看。 “城西怎么了?” “奴儿哈赤的王府底下,挖出一座地宫。李存孝带人下去探了探……” 贺黑虎声音干涩, “里面全是骨头。童男童女的尸骨,堆满了三间石室。老的脆得掉渣,新的……血都没干。” 帐子里瞬间死寂。 刚把药箱放下的张仲景,手一僵,眼底透出一股杀气。 “还有呢?” 李策面沉如水。 “李将军在地宫最深处发现了个密室,里面供着一面刻满符文的铜镜。镜子正对着地下暗河,那河水是墨绿色的,一股子腥臭味。李将军没敢乱动,等您定夺。” 李策眉头拧成了死结。 符文、铜镜、墨绿暗河。 不用问,这绝对是陈友亮搞出来的锁龙阵残局。 “传令下去,地宫五十丈内全面封锁,任何活物不许靠近。等朕亲自去查。” 李策果断下令。 “遵旨!” 贺黑虎领命大步跨出帐外。 帐篷里只剩李策和张仲景。 张仲景从药箱深处摸出一卷泛黄的手抄本,翻了两页,抬头看向李策。 “皇帝。老夫问你,那下毒的畜生把蛊母丢进地下水脉,具体位置在哪儿,你知道吗?” “沿海一带,具体不明。” 张仲景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那大夏南疆沿海的水脉图,哪条是主干,哪条是支流,中间经过多少水井城镇,你心里有数吗?” 李策沉默了。 穿越前有地理常识,但古代这种精细的水文图,别说他,工部尚书来了也得抓瞎。 “画不出。” “那就麻烦大了。” 张仲景把书卷塞回去,脸色凝重, “投一个蛊母,老夫挖出来对症下药,一个月能搞定。他要是撒网式地扔了十几个在不同支流里,光找位置就得找瞎眼。” 他竖起手指。 “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入水七天裂变一次。一变二,二变四。到了第四十九天——” “整条南疆水脉,直接报废。” 李策冷声接话。 “你倒是明白。” 张仲景点了点头。 “所以,你只有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一过,就算扁鹊掀了棺材板跳出来,几千万条人命也得交代在这儿。” 四十九天。 李策脑子里飞快掐算。 从盛京去南疆,快马跑死也得二十天。走海路最快十天。 留给找蛊母、配解药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够。这简直是拿刀架在脖子上的生死竞速。 “张神医,收拾东西,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李策一拳砸在桌面上。 “去哪?不直接下南疆?” “先回京都。” 李策眼神灼灼, “靠四条腿跑肯定来不及,朕得回去弄个会飞的大家伙出来,给他们来个降维打击!” 第360章 张仲景?! “陛下,臣无能。” 苏江河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声音发哑。 他身后站着陈庆之,两手背在身后,脸绷得铁紧。 李策坐在御案后面,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从盛京赶回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屁股还没坐稳,苏江河就领着陈庆之堵到了门口。 “起来说话。” 苏江河膝盖没动,闷声继续说道: “南疆疫情,太医院二十七名御医轮番诊治,用遍了古方、新方、偏方,全部……无效。” 他吞了一口口水。 “最早染病的那批百姓,已经开始溃烂了。五脏六腑的功能一天不如一天,吃什么吐什么。各地驻军紧急封锁了水源,但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三十多个县镇的百姓喝过那些水了。” “具体数目呢?” “保守估计……三十万人。” 话音落下,整间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陈庆之的拳头捏了一下,又松开。 李策没动。 他盯着桌上铺开的大夏舆图,手指停在南疆那一片区域。 三十万人,而且这数字只会往上涨。 苏江河又磕了个头。 “老臣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瘟疫。太医院的王院判说了,这绝不是寻常疫病,倒更像是……中了毒。可老臣翻遍《百毒要略》,找不到哪种毒能污染整条地下水脉。” “你找不到,是因为这玩意儿不在《百毒要略》里。” 李策靠回椅背,抬了抬下巴。 “苏爱卿,陈爱卿,朕跟你们说个人,你们别急着跪。” 两个老臣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友亮。” 三个字出口。 苏江河的脖子僵了。 陈庆之猛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陛……陛下说的是哪个陈友亮?” “还有哪个?” 李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当然是三百年前跟太祖争天下的那个。” 闻言,苏江河微微愣神,随后摇了摇头。 “不可能!” “可这陈友亮……大夏建朝二百九十六年了,就算此人当年没死在鄱阳湖,他也得是个三百多岁的人了。三百多岁啊,一个人怎么活三百多岁?闻所未闻。” “而且。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陈友亮死于鄱阳湖之战,尸骨沉湖。太祖亲眼所见。” “太祖看见的是一具替身。” 李策把凉茶推到一边。 “真正的陈友亮跑了,之后修了邪法,靠吸人精血续命。朕在盛京跟他照过面。” 苏江河的嘴半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想反驳,但李策不是个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三朝老臣了,什么帝王他没伺候过,但眼前这位,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所以……南疆的毒……” “他下的。” 李策的语气很平。 “蛊毒,南疆特产。他把蛊母埋进了地下水脉,就是要让朕后院起火。” 陈庆之的脸黑了下来,牙齿咬得咔咔响。 “这老贼!活了三百年,就学会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敢上阵,就拿老百姓的命来要挟?” “他上过阵。” 李策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那几道被电弧灼出来的红痕还没消退。 “在盛京,朕一道天雷劈了下去。可惜,这老东西命硬,留了一丝神识跑了。” 苏江河和陈庆之同时沉默了。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邪修、三十万百姓中毒、蛊母藏在地下水脉里不知道具体位置。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换谁来都得头皮发麻。 苏江河咽了咽唾沫,重新跪正了。 “陛下,老臣知道轻重,但南疆那边……真的撑不了太久了。再拖下去,三十万变六十万,六十万变——” “朕知道。” 李策打断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御案前面。 “所以朕带了个人回来。” 苏江河抬头,顺着李策的手指看过去。 御书房角落里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灰扑扑的老头。 花白头发乱糟糟地扎着,山羊胡上还粘着两片草叶子。 身边搁了个半人高的药箱,箱盖用绳子重新扎过,歪歪扭扭的。 老头正翻着一本册子,翻得很专注,完全没搭理这边三个人说了什么。 苏江河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陛下,这位是……” “张仲景。” 苏江河愣了。 陈庆之也愣了。 角落里的老头翻了一页册子,头都没抬,嘟囔了一句: “你们大夏的药材志编得真烂,连白术和苍术都分不清楚。” 苏江河的嘴又张开了。 他扭头看看李策,又扭头看看老头,脖子来回转了三圈。 “张……仲景?医圣张仲景?” “老夫就叫张仲景,至于什么圣不圣的,那是你们后人瞎叫的,老夫可没认过。” 张仲景把册子往药箱上一拍, “这药志里把柴胡的产地写错了,回头让你们工部的人改改。” 苏江河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这老头看着也就六十来岁,穿得比京郊种地的老汉还朴素,浑身上下除了那个大药箱,没有任何“医圣”该有的排面。 他下意识看向陈庆之。 陈庆之也是一脸茫然,小声回了句: “老夫历经三朝,没听说过京城有这号人物。” 气氛正尴尬着,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如梦抱着一摞工部的文书走进来,边走边翻看。 “陛下,海船的设计图纸我改了第三版,龙骨结构——”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扫到角落里的老头。 手里的文书“哗啦”掉了一地。 苏江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如梦没管文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仲景面前,盯着老头的脸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猛地转身,两只手指着张仲景,冲李策说道。 “张仲景?!他是张仲景?!” 李策端起另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点了点头。 如梦深吸一口气,又转回去,绕着张仲景的太师椅走了两圈。 从左边看看,从右边看看,差点把脸凑到老头鼻子上。 张仲景被她转得烦了,往后靠了靠: “你这丫头片子干什么?转晕了老夫。” “《伤寒杂病论》!十六卷!” 如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还有金匮要略!千金方引用最多的底本就是您老的着作!我.......我以前读过!” 她猛地转向李策,两只手攥在一起。 “这回南疆有救了!” 苏江河被如梦这一通操作搞得更懵了。 他看看如梦激动得快蹦起来的样子,又看看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老头,脑子里的信息完全对不上。 “如梦侍郎,你认识这位老先生?” 第361章 没钱?! “太认识了!” 如梦拍了拍手, “这么说吧,苏大人,张仲景治不好的病,往后一千年都没人能治好。他老人家要是摇头了,其他郎中就可以洗洗手回家种地了。” 张仲景把药箱的盖子盖上,拍了两下。 “丫头,别给老夫戴高帽。老夫又不是神仙,治不好的病多了去了。” “您这是谦虚!” “老夫从来不谦虚。” 张仲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治得好就是治得好,治不好就是治不好,骗人的事老夫不干。” 苏江河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如梦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位老者,确实有真本事。 念及至此,他冲李策重重磕了个头。 “恭贺陛下!天降圣手,南疆百姓有救了!臣替三十万百姓谢——” “苏爱卿。” 李策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苏江河抬起头。 “别急着恭贺。” 李策放下茶杯,语气一沉。 “张神医要配解药,得拿到活的蛊母。蛊母在南疆地下水脉里,具体位置,朕不知道。” 苏江河的笑容僵在脸上。 “更麻烦的是............” 李策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天算起,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之内找不到蛊母,整条南疆水脉全部报废,三十万只是个开头。” 御书房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张仲景从椅子上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子,走到御案前。 “皇帝,四十九天,这还是往宽了算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老夫刚才翻了你们太医院送来的病案记录,最早一批中毒的百姓,已经出现第二阶段的症状了。肝脾肿大,经脉堵塞,再过半个月,就算老夫把解药灌进去,他们的五脏也扛不住药力了。” “你的意思是?” “四十九天是水脉的死线。人的死线,只有三十五天。” 张仲景竖着的三根手指收了回去,语气干巴巴的,跟在报一个数字,不是在宣判三十万人的生死。 李策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三十五天。 去掉路上的时间,留给他找蛊母的窗口,只剩二十天出头。 如梦的脸色也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庆之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 “陛下!三十五天,快马跑到南疆就要半个月。” “这就是朕让你们来的原因。” 李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扫了一圈御书房里的几张脸。 苏江河跪着没起来,陈庆之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如梦蹲在地上捡文书,张仲景窝在角落翻他的药材志,谁也没吭声。 李策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朕需要两百万两白银。越快越好。” 苏江河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陛下……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一个铜板不能少。” 苏江河撑着膝盖站起来,腰还没直利索,又弯下去了。 他搓了搓手,额头冒汗。 “陛下,老臣管着户部的账本,家底多厚老臣心里门儿清。前些时日查抄钱谦益、赵皓那帮人的家产,但这笔钱,全花了。” “花了?” “陕西大旱,三百万灾民嗷嗷待哺。赈灾粮、种子、耕牛、修渠的工钱,前前后后砸进去八成。剩下一些银两拨给了兵部,补辽东前线的军饷缺口。” 苏江河一口气说完,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现在国库里……还剩多少?” 苏江河伸出一根手指。 李策盯着那根手指。 “一百万两?” “一万两。” 御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陈庆之的嘴角抽了一下。如梦手里的文书又掉了。 角落的张仲景抬了下眼皮,又低头继续翻书。 李策深吸一口气,把后槽牙咬了咬,松开。 “一万两。” “是。” “堂堂大夏,泱泱帝国,国库里一万两。” “是。” 苏江河的脑袋快杵到胸口了, “老臣无能,但实在不是老臣乱花钱。陕西那边饿死人了,不赈灾要出大乱子。辽东那边打了三个月的仗,将士们的饷银拖了两个月,再不发,军心就散了——” “朕没怪你。” 李策摆了摆手,打断了苏江河的诉苦。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扣在脑后。 一万两。 定向时空门开一次要两百万两。 差了一百九十九万两。 而南疆三十万百姓的命,就卡在这笔钱上。 “陈庆之。” 陈庆之上前一步。 “臣在。” “兵部还有余粮吗?” “没了。” 陈庆之回答得干脆利落, “辽东打完这一仗,军粮储备见底了。盛京那边缴获了一批建奴的粮草辎重,但那些东西得留给李存孝的驻军用,不能动。” 李策又看向如梦。 “工部呢?” 如梦把捡起来的文书抱在怀里,摇头。 “工部就更别提了。海船改造、军械制造、火器坊的开销,每个月往里砸银子跟烧柴火似的。上个月我跟苏大人借了八千两应急,到现在还没还上。” 苏江河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如梦大人,你还记得这事呢?老夫还以为你忘了。” 如梦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李策揉了揉太阳穴。 钱。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字。 盛京刚打下来的时候他还见过八大箱金银,可那些东西远在辽东,来回运输至少要二十天。 南疆那边等不了二十天。 “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 李策看着在场三个人。 苏江河试探着开口: “要不……加征赋税?” “不行。” 李策一口否决, “朕登基头一年就减了三成农税,这会儿回去加税,跟自己打脸有什么区别?而且老百姓手里也没余钱了。” 陈庆之挠了挠后脑勺。 “陛下,要不跟那些没被查抄的世家借?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哪家地窖里没藏着几十万两——” “借?” 李策冷笑了一下, “朕跟那帮人开口借钱,明天早朝满殿文武都得传遍了。大夏天子问臣子借银子,这话传出去,藩属国怎么看?建奴怎么看?朕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威信,全赔进去了。” 陈庆之闭了嘴。 如梦想了想,站出来低声说道。 “卖东西呢?把宫里那些前朝留下来的瓷器古董拉出去卖——” 第362章 出租龙椅 “来不及!” 李策吸了口气,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 “宫里那些瓷器古董,不是拿出去就能卖的。谁敢买?今天掏银子买了一只官窑梅瓶,明天就得琢磨,万一哪天皇帝翻旧账怎么办?” 如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是穿越者,思维方式跟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 但李策说得没毛病。 在封建王朝,皇家的东西流到民间,那就是烫手山芋。 今天你敢收,明天御史参你一本“私藏宫中禁物”,抄家灭族都不冤。 没人敢接这个盘。 “苏爱卿。” 李策换了个方向。 苏江河打了个激灵: “臣在。” “这段时间,毛骧和孔明在江南有没有新消息?” 苏江河撑着膝盖想了想,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近半个月收到的公文。 “前天收到孔大人的一封信。” “说什么了?” “孔大人信上讲,他们已经把江南几大世家的家主全部拿下,正押着人往京城赶。算行程的话,这两天应该就到了。” 李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抄家的赃款呢?金银珠宝,田契地契,铺子商号——这些东西信里提了没有?” 苏江河又想了想,摇头。 “没提。” “一个字都没提?” “一个字都没提。孔大人那封信一共就三页纸,头一页写了拿人的经过,第二页列了家主的名单,第三页说了出发日期和走哪条官道。关于查抄所获……确实一个字没写。” 李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由自主地敲了几下。 这不对劲。 孔明办事细致,毛骧做事狠辣,两个人搭在一起去江南抄家,按正常流程,查抄出来的金银数目是头等大事。 苏江河是首辅,这种事不向他汇报,完全说不通。 除非,有人不想让京城知道那笔钱有多少。 或者,那笔钱出了问题。 李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往外说。 在场的人不需要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从御案后面走出来,绕着屋子踱了几圈。 苏江河跪在原地不敢动,陈庆之抱着胳膊靠在柱子边上,如梦蹲在地上把文书收拾好了抱在怀里,张仲景还在角落翻他的药材志。 四个人八只眼睛盯着李策。 李策突然站住了,扫视了一圈说道。 “你们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值钱?” 苏江河没敢接话。 这种开放式的问题,答错了就是找死。 陈庆之倒是直来直去: “金子。” “比金子还值钱。” 如梦犹豫了一下: “权力?” 李策摇头。 “是梦。” 三个人的脸上同时写满了问号。 梦很值钱吗? 他们睡觉天天做梦啊! 李策两手撑在御案边沿,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天底下的人,不管是种地的农户还是跑商的掌柜,不管是考科举的书生还是带兵的武将,心里头都藏着一个念头——当皇帝是什么滋味。” 苏江河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念头谁也不敢说出口,但谁都想过。小时候坐在田埂上想过,赶考路上想过,喝了二两黄酒吹牛的时候想过。想坐一坐那把龙椅,看看天底下最高的位子是什么手感。” 陈庆之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话,又憋住了。 “所以——” 李策拍了一下桌子,“ 朕打算出租龙椅。” 御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江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使劲晃了晃脑袋。 陈庆之的胳膊从胸前滑了下来。 如梦眨了两下眼。 张仲景翻书的手彻底停了,抬起头,看了李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 “陛下……您再说一遍?” 苏江河的声音发飘。 “出——租——龙——椅。” 李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坐一次,一万两。朕只要两百个人,两百万两就齐了。” “砰!” 苏江河的膝盖又砸回了地砖上。 “陛下不可!!” “龙椅乃天子之器,社稷之象征!自盘古开天以来,哪朝哪代有过出租龙椅的先例?陛下三思!” 苏江河的脑门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藩属国怎么看?史书上怎么写?后世子孙翻开起居注,看到这么一笔——大夏某年某月,天子出租龙椅,日进斗金——臣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陈庆之跟着连连摆手: “陛下,老臣附议苏大人。这事太荒唐了。龙椅让商人坐了,那还是龙椅吗?那成什么了?菜市口卖烧饼的摊位了!” 李策没急着反驳。 他看向如梦。 如梦把怀里的文书放到旁边的桌上,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站直了。 “我觉得行。” 苏江河猛地扭头看她。 “如梦侍郎,你——” “苏大人,您先别急。” 如梦抬手压了压, “您想想,龙椅是什么?木头加漆,再雕几条龙。值钱吗?值钱,但它值的不是木头和漆的钱,值的是坐在上面的人。” “只要陛下还是皇帝,龙椅让谁坐两刻钟,它还是龙椅。不会因为某个盐商坐了一屁股就变成盐商的板凳。” 苏江河的嘴张开,又合上,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如梦继续说道: “而且换个角度,这事要是办成了,外面的人怎么说? 皇帝把龙椅借给百姓坐,与民同乐。 这不是丢脸,这是胸襟。 三十万条人命和一把椅子的面子,哪个重?” 陈庆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松动了。 苏江河还在挣扎: “可是……可是规矩——” “苏爱卿。” 李策开口了。 苏江河抬头。 “规矩是人定的。三十万人要死了,朕跟你讲规矩?” 这句话砸下来,苏江河的后背佝了一下。 “退一万步讲,这把龙椅是朕的。朕想让谁坐就让谁坐,朕想收多少银子就收多少银子。朕没让他们穿龙袍,没让他们批奏折,更没让他们调兵遣将。坐一坐椅子,过过干瘾,他们花钱买个念想,朕拿钱救命——两不耽误。” 苏江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 “那……那这事怎么操办?总不能在午门口支个摊子,立块牌子写坐龙椅一次一万两吧?” “为什么不能?” 李策反问。 苏江河差点背过气去。 “陛下!!” “行了行了,不在午门口。” 李策摆手, “在太和殿,给足排面。” 第363章 朕卖的不是龙椅,朕卖的是面子! “报名的人先交银子。” 李策两手撑在御案上,目光在苏江河、陈庆之和如梦之间扫了一圈。 “交了银子,排队。一个一个来。” “坐之前更衣、净手、焚香,三样缺一不可。上殿之后,文武百官站两边,鸣鞭,奏乐,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让他们花一万两,得到的是跟大夏天子一模一样的待遇。值不值?他们自己掂量。” 苏江河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换了三轮。 从震惊到挣扎,从挣扎到痛苦,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无可恋的麻木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声音干涩。 “陛下,老臣知道您说了算。可有一件事,老臣不得不提——” “你说。” “自古以来,坐龙椅就等于谋反。” 苏江河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嗓门。 “太祖爷在的时候,淮西的胡韦勇,权倾朝野吧?就在自家书房摆了一把仿制的龙椅,椅背上刻了条龙,结果被人告了一状。太祖爷怎么处置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都在抖。 “灭了三族。三万人头落地。” “三万啊,陛下!就因为一把假的。” 苏江河的手指头戳向太和殿的方向。 “您现在让人去坐真的?谁敢?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把屁股往那把椅子上搁?” 陈庆之在旁边跟着点头,难得跟这个老对头站同一条线。 “苏大人说得在理。老百姓怕死,商人更怕死。您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坐,他腿都迈不动。” 陈庆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坐了,晚上就得做噩梦。万一哪天陛下翻旧账——他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如梦抱着文书,也跟着点了两下头。 李策听完,没急着开口。 他绕到御案后面,从抽屉里拽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找到一处,手指头点了点。 “苏爱卿,你刚说胡韦勇的事。朕问你,胡韦勇是因为坐了龙椅死的?” 苏江河愣了一下。 “他是因为谋反死的。龙椅只是罪状之一——” “得嘞。” 李策嗤笑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谋反是因为他手里有兵、有权、有野心。椅子是死物,坐一坐就谋反了?那朕的龙椅天天在太和殿里摆着,满朝文武天天从门口路过,是不是都得把眼珠子挖了?” 苏江河的嘴合上了。 这话没法接。 李策敲了敲桌面。 “朕发一道明旨,盖玉玺。旨意上写得明明白白——凡购票者,朕亲准其入殿体验天子礼仪,不以僭越论罪。” 他抬了抬下巴。 “旨意在手,玉玺盖印,白纸黑字。他怕什么?” 苏江河皱了皱眉。 这三样加起来,确实是免死金牌。 但—— “就算不怕罪,一万两啊陛下。” 苏江河把手一摊。 “京城明面上的商户,能一口气拿出一万两现银的,两只手数得过来。就这几个人,怎么凑两百万两的窟窿?” “谁说朕只盯着明面上那几家?” 李策把册子翻到下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坊巷地名和铺号,蝇头小楷排得整整齐齐,跟账本似的。 “东直门外十三家大粮行,前门大街二十二家大当铺,琉璃厂十五家古董行……” 李策的手指一行一行划过去。 “这些产业到底有多赚钱,背后站着京城哪路神仙,朕心里门儿清。光是九门之内,能一口气甩出一万两现银的铺子和暗庄——不下三百家。” 苏江河盯着那本册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他掌管户部一辈子,自问对京城的家底了如指掌,可跟这本册子一比,他就是个瞎子! 皇帝的刀,早就磨好了! 他咽了口唾沫,做了最后的努力: “陛下,就算真有三百家,可人家凭什么买啊?花一万两,就为了坐一下椅子,这买卖换老臣,老臣也不干。” 李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爱卿,你没做过生意,不懂商人的脑子。” 他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花一万两,买的不是坐龙椅。他们买的是往后十年二十年,在同行面前能吹一句老子坐过龙椅。” 苏江河微微一愣,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想想。盐商圈子里,两家争地盘争了三辈人,谁也不服谁。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家的老板从太和殿出来了。” 李策竖起一根手指。 “满京城都知道他坐过龙椅,听过鸣鞭,百官给他行过礼。另一家的老板听到这消息,会怎么想?” 苏江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会想…… “他会掏两万两,也得坐一次。” “这不就结了?” 李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字字砸实。 “朕不是卖椅子。朕卖的是面子。” “天底下所有的生意,归根到底——都是面子的生意。” 苏江河张了张嘴。 想反驳。 找不出词。 他下意识看了看陈庆之。 陈庆之的表情已经变了。 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最清楚“士气”两个字的分量。 皇帝嘴里的“面子”,跟军中的“士气”,说到底是一码事。 谁有面子,谁就能压住场。 谁压住了场,谁就是赢家。 “可万一……” 苏江河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万一没人报名呢?” 闻言,李策笑了笑。 这笑容让苏江河后背一凉。 “这就是朕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件事。” 他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丢。 “传旨。京城各大商号、酒楼、票号、当铺,每家至少出一个名额。银子先交,排队候传。” 苏江河的脸白了。 “这……” “不是自愿的?” “每家至少一个名额。不来的——” 李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一,抗旨。 “第二,查封。” “第三,抄家。”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拍。 如梦最先反应过来,她横了李策一眼,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不是明抢吗?” 话音一落,苏江河和陈庆之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钉在了她身上。 当着陛下的面称“你”,还用这种口气……这脑袋是铁打的吗? 可陛下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两个老臣对视一眼,这里头的水,怕是比京城暗产还深。 “如梦侍郎,你这话说的。朕堂堂大夏天子,怎么能干强盗的勾当?” 李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 如梦歪了歪脑袋。 “那你说说,逼着人家掏一万两坐把椅子,这叫什么?” “这叫——圆梦。” 李策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你想想,一个卖布的,一辈子起早贪黑,伺候这个老爷,伺候那个太太,受了多少窝囊气?他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有朝一日,也轮到别人来伺候他吗?” “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李策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他花一万两,买人生最值的两刻钟。朕拿这一万两,救南疆几万条命。你说,谁吃亏了?” 如梦盯着他看了半天,嘴角使劲绷着,最后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编,你接着编。说白了,就是看那帮商人有钱,逮住一只羊使劲薅。” “薅?多难听。” 李策纠正道, “这叫共赢。” 如梦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行,共赢。那到时候,苏大人和陈大人,还有满朝文武,都得在殿里站一天,对着那帮盐商布贩子鞠躬行礼——这也叫共赢?” 话音落下。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共赢? 狗屁的共赢! 敢情他们这些朝廷大员,也是被卖的“商品”之一! 苏江河猛地咳了两声,二话不说,转身对着李策拱手。 “陛下!老臣突然想起,传旨之事刻不容缓!老臣这就去拟旨,拟好了立刻给您过目!” 说完,也不等李策回话,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御书房。 陈庆之反应更快,立刻后退半步,抱拳躬身。 “陛下,太和殿那日人多眼杂,必须保证安全!臣这就去兵部调一队禁军过来,维持秩序!臣,告退!” 第364章 她的妹妹叫如意 “他们俩跑什么?” 如梦转过身,指着空荡荡的门口。 李策嗤笑出声。 李策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浮沫。 “两只老狐狸,算盘打得比你快。明天太和殿里,文武百官得站两边给那帮商人行礼。苏江河是首辅,站头一排,跑不掉。陈庆之是兵部尚书,也跑不掉。” 他喝了一口茶。 “他俩现在不跑,明天就得当服务员。” 如梦张开嘴巴,倒吸一口冷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了。 三百个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自己一个弱女子留在御书房,妥妥的壮丁预备役。 此时不走等待何时。 “我也有事!工部那边海船图纸还没——” 话说一半,如梦已经迈出去两步了。 “站那。” 李策敲了敲桌面。 如梦停下脚步,回头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满脸防备。 “免谈。本小姐绝不干伺候人的活。让我去给那帮大肚子盐商端茶,想都别想。我的出场费他们付不起。” 李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 “没人让你去端茶。说点正事。” “什么事?” 如梦放下手。 李策直起身,盯着如梦的眼睛。 “前几天,我穿回去了。” 如梦的手从背后放下来。 整个人定住了。 “你说什么?穿越,回去了。” “回……回哪儿了?” 如梦往前冲了三步到御案前面,看着李策, “2025?你回2025年了?” 李策摇了摇头。 如梦叹了一口气,刚刚提起的一点兴奋快速消退。 “空欢喜一场。我还以为……” “确切地说。” 李策看着如梦,嘴角含笑, “是回到了2026年。那边的流速和这里一样。” 如梦愣了两秒。 狂喜之色猛地爬满脸庞。 她绕过御案,一把抓起李策的手腕,使劲摇晃。 “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回去!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要吃炸鸡!我要喝加冰的珍珠奶茶!我要连wIFI!我受够了这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破地方!” 如梦越说越兴奋,身子都贴了上来。 李策抽出手臂,戳了戳如梦的额头。 “带不了。” “凭什么!” 如梦急眼了。 好不容易有着机会,这个渣男不会想抛弃自己吧。 “穿越时空有撕裂力。我现在的修为是陆地神仙,肉身抗得住。你呢?一点内力都没有的弱女子。拉你进通道,眨眼就把你撕成肉条。” 如梦扁了扁嘴,泪花在眼眶打转。 她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双手托腮。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策摊开手。 如梦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去看看我妹。” 如梦声音有些发涩。 “我爸妈走得早,就剩下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我这一没,留她一个人在那边,我放心不下。她才上大学,人又单纯,别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李策说着,向后退了一步,眼光上下打量一番如梦, “不过,我这穿越一趟耗费极大,属于九死一生。总得拿点好处吧?” 如梦挠了挠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御书房。 龙椅、玉玺、舆图、金丝楠木的御案....... 哪一样都比她全部身家值钱。 “你都当皇帝了,什么都不缺。我一个工部侍郎,每月俸禄六十两,你要我给你什么好处?” 说着说着,她猛然感受到李策那侵略性的目光。 “你想干嘛!少打本小姐的主意!” 如梦头皮一麻,立马跳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李策绕到御案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围着如梦走了一圈。 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 “别的东西朕不缺。要不这样,我回去帮你安顿好你妹妹。你呢,以后到后宫做朕的皇后,这笔买卖如何?” 如梦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干。皇后这差事,狗都不做!” 李策打量着她。 “天下女人求之不得的位置,你看不上?” “求之不得个鬼。这后宫是个好地方吗?天天勾心斗角,今天你给我下红花,明天我往你鞋里塞针。” 如梦瞥了李策一眼,满脸不屑。 “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金屋藏娇多好听啊?结果呢?废了!打入冷宫!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隋文帝的独孤皇后,一辈子跟杨坚斗智斗勇,头发都熬白了。唐高宗的王皇后,直接被武则天做成了人彘——人彘你知道吧?手脚全砍了,塞进酒缸里!” 如梦越说越起劲。 “皇后就是个高级牢笼,进去了就出不来。每天睁开眼就是防这个、防那个,今天嫔妃给你下毒,明天太后给你使绊子。我脑子有病才去当皇后!” 看着如梦振振有词地说着,李策愣住了。 这女人前世肯定没少看女频小说。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硬生生把那句“抗旨可是死罪”给咽了回去,无奈地叹气道: “朕的后宫就你一个人。没嫔妃、没太后、没人跟你斗。” “那也不干。” “朕给你权。六宫的账本你管,内务府你管,想怎么花钱怎么花。” “不干。” “朕把火器坊的审批权也给你。” 如梦的嘴顿了一下。 火器坊是她一手搭起来的,里头的图纸有一半是她画的。 但审批权一直捏在李策手里,每次拨款都得打报告。 她咬了咬牙。 “……还是不干。” “每月零花银子一万两。” “不干!” 李策抱起胳膊,偏了偏头。 “那你开个价。” 如梦被噎住了。 她瞪着李策,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人认真的? 拿皇后的位子跟她做买卖? “我不跟你谈这个。” 如梦抓起桌上的文书抱在怀里,往门口退了两步。 “你先把我妹妹的事办了,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 “等朕回来?” “对,等你回来。”如梦退到门口,一只手扒着门框,探回半个脑袋。“我又没说不考虑,我说的是现在不谈。你先把人家妹妹照顾好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说完,人就没影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李策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三秒。 随即,嗤笑一声。 “小狐狸……”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拿起一支朱笔,却没有批阅奏折,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如意。 那是她妹妹的名字。 第365章 老子可是坐过龙椅的! 次日。 太和殿广场。 天刚蒙蒙亮。 白玉台阶下,密密麻麻站着三百个京城商界的大佬,全穿着各色丝绸锦缎。 四周是顶盔贯甲的禁军,钢刀出鞘,寒光闪闪。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体态臃肿的胖子。穿一身暗紫色的绸缎长袍,大拇指上套着个翠绿的扳指。 他正是京城最大的钱庄老板,万三千。 据说他祖上跟大夏朝首富沈万三沾点亲戚关系。这胖子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背后靠着好几个皇亲国戚。 “万爷,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啊?” 旁边一个瘦竹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大清早把咱们全提溜过来,也不说查抄,也不说杀头,就让在这干杵着。” “慌什么?” 万三千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一脸不屑。 “皇上这是变着法子要银子呢。辽东打仗,陕西旱灾,南疆闹瘟疫,国库底子早就空了。咱们这些人,就是皇上眼里的肥肉。” “那咱们怎么办?破财免灾?” “破财?” 万三千冷哼一声,音调拔高了两度。 “凭什么破财?朝廷有困难,大家捐个几百两,意思意思就得了。真要动大头,老子第一个不答应。我跟你们交个底,今天谁也别当出头鸟。皇上要是硬抢,咱们就联合罢市!京城三百家商号一起关门,看看他这天下还坐不坐得稳!” 李策坐在太和殿内的屏风后面。 大殿里,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 苏江河站在左边第一排,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陈庆之站在右边,单手按着刀柄,打着哈欠。 如梦站在李策身侧,手里捏着一本名册。 “皇上,万三千在外面煽动罢市呢。” 如梦满脸不悦。 要不是李策派兵挨家叫各个大臣过来,她才不来。 天刚刚亮,正是睡回笼觉的好时间。 臭渣男! 如梦在心里又骂了几句。 “听见了。” 李策摩挲着下巴,看向殿外。 “这胖子胆量挺足。要不要拖出去砍了?” “杀鸡取卵,下乘。” 如梦回道。 李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传旨,宣人进殿。” 太监王安扯着公鸭嗓子,对着殿外大喊。 “宣,万氏钱庄东家,万三千觐见!” 万三千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进太和殿门槛。 他没下跪,只是拱了拱手。 “草民万三千,拜见吾皇万岁。” 李策站在御阶旁边,背着手看着万三千。 “万老板,免礼。” 万三千直起腰,抬起头打量着李策。 “陛下召草民来,不知有何旨意?” “没别的事。朕听说你万老板生意做得大,富可敌国。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草民惶恐。陛下有事吩咐便是。” 万三千嘴上客气,背却挺得很直。 他料定李策要借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说辞。 “朕这太和殿的龙椅,你觉得如何?” 李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金漆雕龙宝座。 万三千愣了一下。 “龙椅乃天子之座,自然是气象万千,威严无比。” “想不想坐上去试试?” 万三千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草民万死不敢!这是谋反的大罪啊!” “朕恕你无罪。” 李策走下台阶,来到万三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旨,加盖玉玺。你坐上去,体会体会君临天下的感觉。文武百官在下面给你磕头,鸣鞭奏乐,全套天子仪仗。” 万三千趴在地砖上,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陛下……草民到底犯了什么罪,您直接定罪便是,何苦如此折磨草民?” 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这绝对是陷阱! 坐上去,下一秒就是满门抄斩! “坐一次一万两白银。” 李策看着身体轻颤的万三千,语气平稳。 万三千身体一僵,动作停滞。 明码标价,这就是一次交易。 他抬起头,眼睛瞪圆了。 “您说什么?” “花一万两银子,你就可以坐在这把龙椅上,过把干瘾。” 李策指着旁边的苏江河。 “这是内阁首辅苏大人。你坐上去,他带头给你行大礼。怎么样,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万三千顺着李策的手指看向苏江河。 苏江河气得胡子乱颤,把脸别到一边。 大殿里针落可闻。 万三千脑子转得飞快。 皇帝缺钱,这是真的。卖龙椅使用权?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但他是个商人,而且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 如果这事是真的…… 全天下的商界谁还不认他万三千是老大? 面子,就是最大的本钱。 这买卖,一本万利!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 万三千喉结滚动,不确定地问道,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李策的表情。 “君无戏言。” “好!草民买!” 万三千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一万两通兑银票,请陛下笑纳。” 李策冲如梦使了个眼色。 如梦走过去,一把抓起银票,仔细查验了一番,点点头。 “王安,伺候万老板更衣。” 两名小太监走过来,给万三千换上了一套明黄色的蟒袍。 虽然不是龙袍,但也极其扎眼。 万三千净手焚香,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上去。 他停在龙椅前,定了定神。 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一刻,万三千只觉全身骨头都酥了。 宽大,柔软,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鸣鞭!” 王安甩动警鞭,发出清脆的炸响。 “奏乐!” 礼乐齐鸣,庄严肃穆。 万三千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 大殿开阔,群臣低头。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直冲脑门。 “臣等,叩见万老板!” 百官在苏江河的带领下,齐刷刷地弯腰行礼。 万三千紧紧攥着扶手,指尖发白。 他嘴巴微张,呼吸粗重。 爽! 太爽了! 给神仙他都不换! 他沈万三算个屁! 老子可是坐过龙椅的! 第366章 加钱! “加钱!我出两万两!” 万三千屁股还没从龙椅上挪开,殿门口就炸了锅。 喊话的是东直门粮行的赵大栓。他脖子伸得老长,脸上青筋暴起。 这人跟万三千斗了十二年,从米价斗到盐引,从盐引斗到漕运,京城商圈无人不知他们水火不容。 十二年里,赵大栓就没赢过万三千一回。 今天,万三千竟然坐上了龙椅! 现在,赵大栓只剩一个念头。 他坐了,我也得坐! 要是不坐,往后京城粮行的饭局上,万三千那老东西能拿这事压他一辈子。 这口气,他赵大栓咽不下。 “三万两!” 第二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冲天而起,压过了赵大栓。 说话的是琉璃厂古董行的孙半城。 他身形微胖,脸上堆着笑,却没人敢小瞧他。 这人在京城有个响亮的外号“半城”,因为前门大街有一半的铺面都归他名下。 他一开口,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都知道这位爷财力雄厚。 万三千被两个小太监搀着从龙椅上下来时,双腿还微微颤抖。 他扶着栏杆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眼眶泛红。 “值了。这辈子值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经过赵大栓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没说话。 就是看了赵大栓一眼。 眼神中全是得意。 赵大栓的牙咬得咯吱响。 “我出五万两!” 赵大栓冲着殿内吼了一嗓子。 大殿里,苏江河只觉得双腿发软。 五万两白银,只为坐一次那把椅子? 这帮商人是不是把银子当水泼? 他历经三朝,为官大半辈子,全部的家底加起来居然也没这么多钱。 这让他这个清流官吏,第一次对自己的俸禄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 如梦站在屏风后面,手里的名册快被她翻烂了。 她侧过脸,看向李策。 李策端着茶杯,姿态闲适。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吐出几个字: “你早就算到了。” 李策轻呷一口茶,没接话,目光落在殿外散去的人群上。 他当然算到了。 商人的命根子不是银子,是排面。 那把龙椅,就像是砸进饿狼群里的一块带血鲜肉。 根本不用他李策开口煽动,剩下的人为了争夺那点高高在上的虚荣,自己就会眼红着互相撕咬、内卷起来。 这招在后世有个牛逼的说辞,叫饥饿营销。 一个时辰。 二百个名额,卖完了。 总账银两,如梦算了三遍。 “四百七十二万两。” 她把算盘一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比你预估的两百万翻了一倍多。” 李策把最后一张银票收进匣子,盖上盖子,交给王安。 “送到内库。让人点清了,换成银锭。” 如梦耳朵竖了起来。 “银锭?” “对。” “你不是要拿这钱救南疆吗?买药材、调粮食,用银票就行。换成银锭干什么?银子拿着又不方便。” 李策没回答。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广场上陆续散去的商人们,背对着如梦站了一会儿。 太和殿里空了。 百官散了,太监宫女也退了。 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光拉得老长。 “你过来。” 李策头也没回。 如梦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站我旁边。” 如梦往左边挪了一步。 “近点。” “够近了。再近就贴上了。” 李策转过身,低头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如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心跳漏了半拍,脸上的表情却绷得死死的。 “你知道唐太宗李世民为什么能打下天下吗?” 李策冷不丁问了一句。 如梦一愣。 这什么跳跃式聊天? “因为他能打仗?” “不对。是因为长孙皇后。” 李策两手撑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了亲哥亲弟,满朝文武吓得屁滚尿流。是长孙皇后亲自出面,把李渊的嫔妃们拢住了,帮李世民稳住了内宫。没有她,李世民进了宫也坐不稳。” 如梦眯了眯眼。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 李策的语气很平。 “就是觉得,当年长孙皇后要是也跟你一样,说什么皇后这差事狗都不做,大唐可能撑不过贞观元年。” 如梦嘴角抽了一下。 “你绕这么大个弯子,不就是馋我身子吗?” “不.....不是。” 李策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 “朕是在跟你聊历史。” “聊你个大头鬼。” 如梦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李策的手劲不大,但很稳。 如梦甩了两下没甩开,回头瞪他。 “放手。” “银子的事,我没跟你说实话。” 如梦的动作停了。 李策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靠在栏杆上。 “四百七十二万两白银,换成银锭,不是用来救南疆的。” 如梦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那用来干什么?” “开门。” “什么门?” “穿越的门。” 殿里安静了三秒。 如梦把刚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不是说你能穿越吗?直接穿就是了,还用花钱?” “我能穿。” 李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指尖上浮起一层极薄的银色光芒,一闪即逝, “不过这些钱是过路费,系统收取的,没办法啊。” 如梦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她下意识绕着李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目光死死盯着他刚才泛出银光的右手,像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 等等等等—— 她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他,表情极其认真: 系统............? 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网文里写的系统?! 李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很淡。 如梦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随后,那股震惊迅速演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 她退后两步,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李策。 李策。 “嗯?” “我也是穿越者。”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一种控诉般的委屈, “我,如梦,也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货真价实的穿越者。” 她摊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掌心,又用力握了握拳,指关节咯吱作响。 什么光芒都没有,什么异象也没出现。她眼底泛起一丝幽怨。 “同样是穿越——凭什么你有系统,我没有?” “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给我发。” 第367章 无耻! “你说话。” 如梦双手叉腰,堵在御案前面,下巴抬得老高。 李策坐在椅子上,掰着手指算账。 “说什么?” “凭什么我没有?”如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也是穿越的!我还比你早来两年!论资排辈也该先给我发!”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在这个鬼地方摸爬滚打,连个说明书都没拿到。结果倒好,这人后脚跟来,什么好处就往他手里塞。 老天爷办事也太不讲究了。 难不成穿越还分个VIp通道? 这事你得问老天爷,我管不了。 “管不了?” 如梦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他倒是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对,他连站都没站,坐着说话不腰疼。 你管不了你笑什么? 她盯着李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心头的火地又窜高了一截。 她在克制自己不要翻桌子,毕竟那是御案,翻了她赔不起。 李策收起嘴角那点弧度,清了清嗓子。 “没笑。” “你刚才嘴角往上翘了。我看见了。” “那是抽筋。” 如梦深吸一口气,绕到御案后面,拉开抽屉翻了翻。 笔墨纸砚、折子、印泥,翻了个底朝天,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 “你翻什么?” “找证据。” 如梦头也不抬, “万一你骗我呢?你要是编个故事忽悠我当皇后,我岂不是亏大了?” 李策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 “你都亲眼看见了。刚才手上那层光,总不能是萤火虫吧?” 如梦停下手。 她确实看见了。银色的光从李策指尖浮起来,薄得跟蝉翼一样,一闪就没了。那玩意儿不是内力,不是火器,更不是什么障眼法。 她在这个朝代待了三年,什么稀罕事都见过,就是没见过那种光。 “那你给我演一遍。” 如梦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演什么?” “穿越啊。你当着我的面穿一次,我就信。” 李策眼皮都没抬。 “一次两百万两。你出?” 如梦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十两年俸。 两百万两。 她就算不吃不喝二十万年,才攒出这个数。 “……抢钱啊。” “什么叫抢钱啊?” 李策靠住椅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如梦翻了个白眼。 “要不然呢?搜刮几百个商人的家底才凑够两次过路费,不是抢钱是什么?” 李策放下茶盏,伸手抓起桌上一个喝茶的小瓷碗,推到如梦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如梦低头端详。 “碗。画着几只鸡。你别岔开话题。” “这叫成化斗彩鸡缸杯。” 李策屈起手指叩击桌面, “前朝皇帝用的酒杯。搁在2026年的拍卖行,有个姓刘的老板花了两亿八千万人民币才买走一个。我这太和殿里有一对。” 如梦愣住,嘴巴微张。 李策站起身,指着大殿角落的青花大瓷缸,又指了指多宝阁上的字画。 “咱们找两个麻袋,装满这些破铜烂铁带回现代。找个黑市脱手,能换多少人民币?” “几百亿……” 如梦咽口水。 “拿着几百亿人民币,去买抗生素、买大疆无人机、买高产水稻种子、买机床设备。把现代工业的家底搬回大夏。” 李策双手按在御案上, “再把现代工业品拿回大夏卖高价。这叫双边贸易剪刀差。两百万两白银的本钱,能翻一万倍。” 如梦整个人呆在原地,脑瓜子终于转过弯来。 “对啊!” 她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跨界倒爷!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她绕过桌子,凑到李策跟前,扯住他的龙袍袖口。 “商量个事。” “放。” “你回现代,帮我去一趟江南市。看看我亲妹妹。” 如梦放软了声调,手指扯住李策的袖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软和讨好。 顺便给她留点钱。也不多,给个几千万人民币就行。让她下半辈子躺平。 李策嘴角一抽,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飞速抽回袖子,连带着往旁边挪了半步。 凭什么? 话音刚落,如梦整个人凑上前来,瞪圆了眼睛: 你刚赚了几百亿!拔根腿毛都比几千万粗!大家都是穿越老乡,帮个忙不行? 李策一阵无语。 不得不说,女人的逻辑永远那么的奇葩。 你有钱,所以你该出钱; 你不出钱,所以你有罪。 一码归一码。 李策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退回到紫檀木椅上坐定。 我跟她非亲非故。平白无故给她转八千万,防诈中心分分钟把我当成洗钱团伙抓进去拘留。再说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说着,他抬手整了整袖口被如梦揪皱的褶痕。 抠死你算了! 如梦双手叉腰,胸腔里一口闷气憋得脸颊发烫。 她瞪着李策,目光恨不得在他脸上凿出两个窟窿来。 可李策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一副欠揍模样。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给?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的。 求人矮三分。 忍了。 有条路。 李策缓缓倾身向前,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抬起来,正正对上她的视线。 空气像被抽走了似的。 如梦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后脊一阵莫名的酥麻感窜上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危险了。 什么路? 如梦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后背莫名地绷紧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眼前这男人嘴里说出来,让空气突然变得黏稠。 当然是康庄大道了! 李策唇角那抹笑意终于扩大了些许,像一只慢悠悠收网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踩进陷阱还浑然不觉。 他开口了,语调懒洋洋的,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点头答应做大夏皇后。妹夫给小姨子发点零花钱,合情合理。 空气凝固。 如梦呼吸停滞,两颊瞬间涨起红晕。 她咬牙切齿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无耻!” 骂完转身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冲出太和殿大门。 李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治不了反派,还治不了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碎步声。 太监王安弓腰跑进门槛,拂尘搭在臂弯里,双膝跪地磕头。 “皇爷。孔大人,锦衣卫毛指挥使,回京了。两人在殿外候着呢。” 第368章 老头子,知情吗? “臣孔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叩见陛下!” 太和殿中央,跪着风尘仆仆的两人。 一个官袍沾泥,神色凝重。 一个精神抖擞,旁边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李策从御案后走出来,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 “瘦了。” 毛骧单膝重重一磕,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了笑: “陛下,臣这一个月,跑了六个府,抄了十七座宅子,走了两千多里路!腿都细了一圈!” 李策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人。 “孔明,你的脸色不太好。” 孔明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臣……还好。只是有些事,必须当面禀报陛下。” 李策没去碰那份折子,看向毛骧脚边的包裹。 “银子呢?” 毛骧的笑意顿时凝固。 他下意识地瞟了孔明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来,眼神死死钉在地砖的缝隙上,不敢说话。 殿内的气氛瞬间怪异起来。 孔明依旧跪着,身形纹丝不动。 “陛下容臣细禀。” “起来说。” 孔明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毛骧也赶紧跟着起来,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江南四大世家,孙、李、周三家,连同之前覆灭的钱家,合计查抄——” 孔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 “白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三十八万两!田契八百余份,铺面四百七十间,盐引两万六千道!” 李策听完,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这个数字不小。 但孔明的语气不对。报喜的人说话不会这么平。 “继续。” “抄家的过程很顺利。推恩令一下,三家内部果然打成一锅粥。臣和毛大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三个家主和他们的嫡系全部拿下。银子也封了库,一两都没少。” 孔明说到这里,忽然收了声。 他垂下眼,斟酌一下措辞,继续说道: “但是臣在清点账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孙家的总账房有两套账本。一套是对外的,记着日常开销和生意往来。另一套藏在夹壁墙里,记的是京城的人情账。” 李策没说话。 孔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上去。 “臣在那本暗账里,看到了几笔款子。每年腊月和端午各一笔,数目从两千两到一万两不等。打的名头是京中年礼。” 李策接过暗账,翻了两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用的是商号之间的暗语。 但有几个名字写得很清楚,收款的人不是某个店铺掌柜,而是京城的官员家眷。 “送给谁的?” 孔明抿了抿嘴。 毛骧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孔大人你倒是说啊!陛下面前你还藏着掖着!” 孔明瞪了他一眼。 “毛指挥使,有些话说出来,能砸死人。我得想想措辞。” 李策把暗账往桌上一放。 “到底是谁?” 殿里安静了几秒。 孔明的喉咙滚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苏家。” 毛骧的嘴咧开了,又合上。 李策没动。 “苏家。” 他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孔明的头顶,落向殿门外不知名的某处, “哪个苏家?” “首辅苏家。” 孔明咬了咬牙说道, “苏江河的长子,苏平安。” 太和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策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苏江河! 三朝元老,百官之首!这老头在朝臣心中的威望,某些时候比他这个皇帝还高! 动他? 整个朝堂都要地震! “证据呢?” 李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孔明和毛骧感到一阵寒意。 孔明把暗账翻到第十七页,指了指其中一行。 “这一笔,去年腊月,孙家送出白银八千两,注明‘苏公子府上’。臣查证,苏平安在京城南城有座三进宅院,去年刚刚翻修。那笔翻修的银子,走的正是孙家的账!” “还有!孙家在杭州有条丝绸商路,过关卡时,按律需交三成税。但这条路只交了一成!缺额部分的通关文书上,盖的是工部的印章。苏平安去年,正在工部挂职,管的……恰好就是这一摊!” 李策拿起账册,摩挲着封面,没说话。 “就这些?” 孔明摇头。 “还有一桩。臣在孙万财的书房里搜出一封信,是苏平安亲笔写的。信上说,令尊放心,朝中之事有小侄周旋,陛下的目光不会落到江南。” 毛骧听到这儿,拳头攥紧了。 “好家伙,这小子的胆子比他爹大了不止十倍!他爹在朝堂上战战兢兢一辈子,他倒好,背着老子跟世家穿一条裤子,还替人家挡皇帝的刀?” 李策没搭毛骧的话。 他在殿里走了几步,脚步不快不慢。 如果苏江河真的参与了江南世家的勾当,那他早就该富得流油了。 可事实上,苏江河在京城住的宅子,还是先帝时候赏的老房子,连院墙都没修过。 一个贪官不会穷成这样。 “老头子,知情吗?” 李策忽然问道。 孔明犹豫了一下。 “臣判断……不知道。” “凭什么这么判断?” “苏平安在信里用的落款是,不是。而且他跟孙家联络走的是私人渠道,没用首辅府的印信和门路。如果苏江河知情,不需要这么麻烦——他一句话就能把事情办了,何必让儿子偷偷摸摸跟商人写信?” 李策停住脚。 历朝历代,大臣贪腐有两种。 一种是老子带着儿子一起干,全家下水; 另一种是老子清清白白,儿子在外面打着老子的旗号捞钱。 后一种更常见,也更麻烦。 唐朝的狄仁杰,一辈子清廉到死,他儿子狄景晖到了地方上横征暴敛,被当地百姓砸了狄仁杰的祠堂。 老子攒了一辈子的名声,被儿子一年败光。 苏平安这小子,八成也是这个路数。 老爹给他挣了个好出身,他拿着老爹的面子满世界跑。 败家子。 “毛骧。” “臣在。” “苏平安抓了没有?” 毛骧看了孔明一眼,摇头。 “没敢动。孔大人说这事得陛下亲自定夺。苏平安在京城,动他就等于打苏江河的脸。臣怕打草惊蛇。” 李策点了点头。 “做得对。这件事,你们两个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孔明和毛骧齐声应道: “臣遵旨。” “朕这两天有事,要出去一趟。等朕回来,再处理苏平安的事。你们在京城盯紧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察觉到风声。” 孔明猛然抬头。 “陛下要去哪里?要不要臣随行?” “你去不了的地方。” 孔明一愣,没再追问。 跟了李策这么久,他清楚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这位陛下身上的秘密比江南世家的暗账还多。 毛骧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蹦出一句: “那加特林呢?臣放哪儿?” “你抱着睡觉不行?” “臣怕压弯了枪管。” 李策懒得搭理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都退下。让王安进来。” 两个人退出大殿。 王安小跑着从偏殿过来,弓着腰凑到李策跟前。 “皇爷,银子备齐了。两百万两,一百箱,还有您让搜罗的瓷器古画,全搁在后殿。要不要现在抬上来?” “抬。” 王安挥了挥拂尘,十几个内侍鱼贯而入,扛着沉甸甸的木箱,一口口码在太和殿两侧。木箱落地的时候,金砖嗡嗡响。 李策扫了一圈,目测了一下数目。 “够了。所有人退出殿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踏入太和殿半步。” 王安磕了个头,领着内侍退了出去。 大门从外面合拢。 太和殿里只剩下李策一个人,和一百箱白花花的银子。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 指尖微曲,无声地念了一串数字。 空气开始扭曲。 一百箱白银表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水面被风吹皱。银光从箱缝里溢出来,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向李策脚下聚拢。 光带在他面前凝聚,撕开一道两人高的裂缝。 李策整了整身上的龙袍,从裂缝中一步迈了进去。 下一刻,裂缝闭合,光芒散尽。 李策的身影凭空消失。 第369章 又回来了 “哪来的群演?谁放进来的?” 一个戴棒球帽的女人冲着对讲机吼了一嗓子,手里的剧本拍在折叠椅扶手上。 李策站在原地,脚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头顶是铁架子搭起的刺眼灯阵。 四周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穿短袖、扛着黑色机器跑来跑去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上一秒还踩在太和殿的极品金砖上,这会儿已经换成了灰扑扑的地板砖。 穿越门的落点偏了。 他本来设定的坐标是豫州市中心的一处仓库。 上一次穿越时实地勘察过,荒废了三年多,没人去。 可现在四面全是人。 场地中央搭了一座假宫殿,木板钉的柱子,刷着红漆,走近了能闻到油漆味。 假宫殿里摆着一把椅子,金漆剥了一半,靠背上雕着条龙,龙尾巴断了一截。 “说你呢!” 棒球帽女人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一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戏服倒是挺像回事,哪个组借来的?” 李策没回话,双手负在背后,打量着四周。 二十步开外有个铁门,门口停着三辆白色面包车。 铁门外是一条公路,路对面竖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江南影视城”。 江南市。 坐标没偏,只是三年过去,那个仓库被拆了,原址上盖了个影视基地。 “喂,聋了?” 棒球帽女人凑近了两步,手指差点戳到李策鼻尖, “我问你话呢,你哪个组的?” “让开。” 李策偏头避开她的手指。 棒球帽女人愣了一拍,顿时恼羞成怒: “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撵出去?” “你试试。” 李策扫了她一眼,迈步往铁门方向走。 “拦住他!” 棒球帽女人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句。 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从旁边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挡在李策面前。 “兄弟,按规矩来。这儿在拍戏,闲杂人等不能进场地。你要是走错了,跟我走,我送你出去。” 左边那个壮汉说话还算客气,伸手想扶李策的胳膊。 手腕刚碰到龙袍袖口,就被李策反手扣住了。 壮汉的表情一变,使了劲想抽回来。 没抽动。 他又加了把劲,脖子上的青筋冒了出来。 还是没动弹。 “兄弟……疼,手,松手……” 李策松开他。壮汉往后退了两步,右手腕通红一片,甩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 “你练过?” 右边那个壮汉脸色变了。 李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看向那么壮汉淡然说道: “略懂。”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忌惮,不敢再上手了。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策回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保温杯,穿白色poLo衫,脖子上挂着个取景框。 中年男子迈着步子走过来,绕着李策转了半圈,视线在龙袍上停了好几秒。 “我干这行二十年了,道具服见过没一万也有八千,可从来没见过哪个群演……不是,哪个人,穿这种级别的东西往片场晃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凑近了半步,指尖悬在龙袍衣襟上方, 这针法,这劈丝的细度……我前年拍《锦衣志》,专门跑了趟苏州镇湖请老绣娘做戏服,一件开价八万,绣工都没这个细。这他妈是非遗级别的手艺。 他直起腰,下意识正了正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冲李策微微欠身,伸出一只手: 鄙人周铭远,华璟传媒的签约导演,圈里人给个面子,叫一声。 说完他又忍不住瞟了一眼那龙袍的衣襟,语气里震惊压都压不住: 貌美的问一下,老弟,这衣服,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 李策没接那只手,也没接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片场。 到处是铺开的轨道、架起的灯阵、忙碌穿梭的场务。他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面上却什么表情也没给。 “你们在拍什么?” “《大夏风云录》。你没听说过?” 周铭远挑了挑眉毛, “投资一个亿的古装大剧,主演钱浩然,顶流。开机第三天。” 李策皱了皱眉,没接话。 他刚刚从古代穿越回来,哪里知道什么《大夏风云录》。 “大夏?” “对,架空历史,讲的是大夏朝一个草根皇帝的故事。” 周铭远拍了拍手里的剧本, “你一身行头挺唬人的,干脆这样,我这儿正缺一个有气质的群演,临时的,上去坐龙椅拍两个镜头,一天八百块。干不干?” 八百块。 李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译了一下。 他太和殿里刚卖了二百个龙椅使用权,最贵的一个五万两白银,折合人民币大概两千多万。 现在有人给他八百块,让他演坐龙椅。 “不干。” “一千。” “不干。” “一千五,管饭。包子和粥,加个鸡腿。” 李策停住脚步,转过头来。 不是因为一千五,是因为鸡腿。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一百箱白银被穿越门全部吞了。 身上一分钱现金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更没有。 如果直接走出这个影视城,他连个盒饭都买不了。 而且,他需要时间搞去联系陈卫国。 在那之前,他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管住吗?” 李策抬眼打量着周铭远,试探性地问道。 周铭远随脚碾灭了地上的烟头,爽快地答道: “管!剧组有宿舍,虽说条件差了点,六个人一间……” “单间。” “你一个群演要单间?” 李策没说话,手伸进龙袍内襟,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佩。 和田白玉,脂白无暇,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策”字。 “押金。” 他把玉佩搁在导演手心里。 导演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手忍不住晃了一下。 他玩了二十年古玩,好东西见过不少。 手里这块玉的油润感和密度,远远超过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仿品。 “这……老弟您什么来路?” 第370章 林如意,你个婊子!你还敢打人? “来路?” 李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觉得不太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刚从大夏穿过来吧? 他扯了扯衣领,掩饰住一瞬间的僵硬,随口说道: “我嘛,就是做点小生意,没事来干下群演。” 周铭远没有接话,捏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心惊。 这种料子他在苏州相王弄的老师傅手里见过一回,当时开价六十万,还没谈拢就被人截了胡。 眼前这年轻人随手从怀里掏出来,跟掏张纸巾一样轻松。 “做什么生意的?” “跨境贸易。” 李策说的是实话。 从大夏朝往现代倒腾古董,从现代往大夏朝搬工业品,这不就是跨境? 只不过跨的不是国境,是时间线。 周铭远把玉佩攥在手心里,脑子飞速运转。 能穿真龙袍、揣和田玉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狠角色。 看这人刚才一只手扣住保安手腕的架势,疯子这个选项可以排除。 “行,单间给你安排。” 周铭远把玉佩小心揣进兜里,拍了拍李策肩膀,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玉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走的时候原物奉还。住宿费从你工资里扣,一天一百五——” “嗯。” “伙食方面——” “加个鸡腿。” “……行,加个鸡腿。” 周铭远领着李策往宿舍区走。 影视城不大,三排板房搭在围墙根底下,白铁皮顶,空调外机挂了一溜。 周铭远推开最靠里的一间,屋里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 “条件就这样,凑合住。” 李策扫了一圈。 比太和殿差了大概一百个等级,但比他上辈子工地宿舍强不少。 至少是单间,没人打呼噜。 “厕所在哪?” “出门左转第三间。公共的。” 李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周铭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急急忙忙往外走。 “下午三点有场戏,你要是没事就过来,站在大殿后面充个人数就行。台词不用背,往那儿一杵,别笑场。” “等一下。” 李策叫住他。 “你这儿有没有便装?我这身衣服太扎眼。” 周铭远回头看了看他那身龙袍,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大男人穿着龙袍在影视城里逛,保安不拦他,游客也得报警。 “服装间有几套现代戏的备用衣服,你自己去挑。出门右转,铁皮棚子那个。” 周铭远走了。 李策关上门,在铁架床上坐了一会儿。 床垫硬得硌屁股。 他摸了摸龙袍内襟,除了那块玉佩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机,没有银行卡,没有现金。 上辈子的身份证早就作废了,户口本更不用提。 他现在的身份,在现代社会里就是个黑户。 得尽快联系陈卫国。 上次穿越回来的时候,陈卫国给他留了一个联络方式。 豫州市老城区“福记茶庄”的老板娘,姓福,六十多岁,是陈卫国的远房表姑。 约定好的暗号是“买三两碧螺春,要去年的陈茶”。 但茶庄在豫州,他人在江南市。 中间隔了八百公里。 没钱没手机,八百公里怎么过去? 李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铁皮接缝,开始算账。 一个群演一天一千五。 干十天,一万五。 买张火车票去豫州,硬座大概两百块。 剩下的钱够他在路上吃喝。 十天。 他需要在这个破影视城里待十天。 一个坐惯了龙椅的人,要去片场站在假宫殿后面当背景板。 李策翻了个身,脸朝墙。 “操。” 他骂了一个字,闭上了眼。 —— 下午两点四十,李策换了身衣服从宿舍出来。 服装间里能挑的不多,他最后选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的长裤。 鞋子没有合适的码,只能继续穿龙袍配套的那双厚底皂靴。 好在裤腿够长,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倒也没那么突兀。 龙袍叠好,锁在宿舍铁柜里。 他沿着板房之间的水泥路往片场走,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急不慢。 路过b区片场和c区片场之间的空地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空地靠墙的角落里,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围成半圈,中间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手里攥着一份盒饭,饭盒的盖子掉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半。 “赵少让你过去吃饭,你不去,在这儿啃盒饭?” 为首的黄毛斜倚在砖墙上,朝女孩吐出一个烟圈: “给脸不要脸是吧?赵少在豪城酒店订了包间,龙虾鲍鱼,你不去?脑子有泡?” 旁边两个黄毛一左一右堵着,女孩退了两步,背贴上了墙。 我不认识什么赵少。 她把筷子插进饭里,腾出一只手挡在身前, 麻烦你们让一下,我要去拍戏了。 “拍戏?” 叼烟的黄毛从墙上直起身来,把烟头往地上一弹,鞋尖慢慢碾了两圈。 弯下腰,把脸凑到女孩跟前不到一拳的距离,嘴角挂着笑, “你一个群演,一天挣八十块钱,拍的什么戏?跟赵少吃顿饭,一个月的饭钱都有了。” “我不去。” “你——” 黄毛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骂骂咧咧地去抓女孩的胳膊。 女孩侧身躲了一下,盒饭脱手飞出去,摔在地上,饭菜糊了一地。 “你看看,好好一盒饭糟蹋了。” 旁边的黄毛嘿嘿笑起来, “这下没饭吃了吧?跟我们走,赵少请你吃好的。” 李策站在十步开外,把这一幕全收进了眼底。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片场的人不少,有几个场务扛着设备路过,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情况,脚步加快,走了。 没人管。 “嚯,瞧什么呢兄弟?” 一个声音在李策身后响起。 李策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周铭远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女孩子被欺负。 “那边怎么回事?” 李策偏了偏下巴。 周铭远抿了口枸杞水,拧上杯盖。 “那丫头啊,江南大学在读的。父母走得早,听说还有个姐姐,前几年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一直没消息。她一个人在这边打零工,白天当群演混口饭,晚上回学校。” “混混是哪来的?” “嗨,别提了。” 周铭远压低了嗓门, “那领头的黄毛是给赵少跑腿的。赵少,你知道是谁吧?” “不知道。” 周铭远噎了一下。 对,这人连《大夏风云录》都没听过,怎么可能知道赵少。 “赵少,赵伟燊。他爹是江南地产的赵德明,身家百亿往上数。他叔在省里,具体什么位置我不敢乱讲,反正打个电话就能让整个影视城关门歇业。这小王八蛋前两天带人来片场玩,一眼就看上了这丫头。” 周铭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你不管管?” 李策的语气很平。 “管?” 周铭远苦笑一声,一脸的无奈, “我一个拍戏的,管得了地头蛇? 赵少要真发了火,我这剧组在江南市就别想待了。 场地租约、拍摄许可,全捏在人家手里。我上有老下有小,剧组六十多号人指着这部戏吃饭。 我管? 我拿什么管?” 李策没再看他,目光回到角落。 那领头的黄毛见林如意不肯走,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扯女孩的胳膊。 “滚开!” 女孩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黄毛捂着脸,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中冒出凶光。 “林如意,你个婊子!你还敢打人?” 第371章 赵少驾到,你死定了! “如意?” 李策脚下步子猛地一顿。 林如意。 如梦的妹妹,也叫如意。 如梦提过,她穿越前,妹妹一个人在江南市读大学,孤苦无依。 这女孩的情况,简直和如梦的妹妹如出一辙。 巧合? 李策盯着那马尾辫女孩的侧脸。 五官轮廓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下颌线那道弧度,有着九分的相似。 绝不是巧合。 领头的黄毛被那一巴掌扇懵了三秒,回过神来,五根手指从脸上慢慢拿下来。 左脸颊上印了一道红痕,鼻翼两侧的肌肉在抽搐。 “好啊,好啊。” 他没骂,也没动手。 反而退了一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 “赵少,那姓林的小妞给脸不要脸,扇我巴掌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几句骂骂咧咧的声音。 挂断电话,黄毛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看林如意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赵少说了,他五分钟到。” 旁边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林如意的手还悬在半空,攥成拳头。 她嘴唇绷成一条线,脸色白了一层。 “来了又咋了!我又没犯法!” “犯法?” 黄毛用鞋底狠狠碾着地上的盒饭, “在赵少的地方打赵少的人,你跟他讲王法?今天就算耶稣来了也留不住你!” 李策双手插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兄弟,别冲动啊!” 周铭远在后头压着嗓子急呼, “那是赵伟燊的狗腿子!你一个群演上去送人头吗?” 李策没搭理他,迈步走了过去。 “兄弟!你听我一句劝……” 周铭远见势不对,急忙伸手去拽李策的胳膊. 但没拉住。 李策走到黄毛跟前,在他和林如意之间站定。 三个黄毛的注意力全部转移过来。 “你他妈谁啊?哪冒出来的葱?” 领头黄毛眼神不善,上下打量着李策。 “路过的。” “路过还敢管闲事?活腻歪了?” 李策完全没把他当回事,直接转头看向林如意。 近距离看,更像了。 眉眼间的神态,几乎和如梦分毫不差。 “你姓林?” 李策嗓音低沉。 林如意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 “你认识我?” “不认识。问一下,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林如意猛地抬眼,眼底戒备更深, “你到底是谁?” “喂!” 领头黄毛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大步上前,一巴掌推在李策肩膀上, “他妈的聋了?问你话呢!” 李策低头,淡淡瞥了一眼被推过的肩膀。 在大夏朝,敢这么碰他一下的人,九族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可惜,这是现代。也就是九年义务教育和法治社会救了这小子的命。 李策把翻涌的杀意压回眼底,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手拿开。” 黄毛心底莫名打了个突。 在赵少的地盘上,多少年没听过这种命令式的口气了? “我拿你妈..........” 脏话还没出口,李策身形微晃。 右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黄毛的手腕。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让人头皮发麻。 “啊...........卧槽!我的手!” 黄毛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往后踉跄了两步。 被扣住的右手腕直接向外翻折,痛觉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 膝盖一软,半跪了下去。 冷汗刷地一下糊满了脸,黄毛拼命想抽回手,却感觉对方的指力像液压钳一样死死锁着。 “松、松手……爹!祖宗!手要断了!” 旁边两个黄毛傻了。 他们想冲上来,但腿不听使唤。 从出道混社会到今天,他们见过打架的,见过砍人的,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对方就动了一只手他们大哥就跪了。 “你、你放手!你知道赵少是谁吗?!” 跪在地上的黄毛还在做垂死挣扎。 李策面无表情,手腕又往下压了一寸。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片场。 几个路过的场务见状,扛着机器跑得比兔子还快。 “记好了,以后见着她,绕道走。” 李策随手一甩。 黄毛就像个破布口袋一样摔在地上。 他捂着断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退出七八米远。 “你等着!赵少马上到!你完了我告诉你!” 黄毛边退边放狠话,脚下被盒饭一绊,摔了个四脚朝天。 两个跟班赶紧把他架起来,三人连滚带爬地往停车场跑。 四周终于安静了。 林如意深吸了两口气,胸口的起伏才稍微平缓。 她盯着李策的背影,眼眶微红。 “谢谢。” “顺手的事。” “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姐姐……你认识我姐?我姐叫如梦,林如梦”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策转过身,对上那双希冀的眼睛。 该怎么解释? 说你姐穿越到古代,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可她会相信吗? “认识。” 李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她在外地,挺好的。托我来看看你。” 林如意咬紧了下唇,看着李策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在哪?” “很远。” “多远?” “……电话打不通的那种远。” 林如意盯着李策的脸,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 “她走了两年多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我报过警,派出所说成年人自愿失联不算失踪案件。我一个人……” 她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她让你来看我,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回来?” 李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口。 跨界传送门不能带活物,这理由根本没法说。 “她有苦衷。等时机到了,我会帮你们联系。” 林如意看了他半天,没点头也没摇头。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从影视城大门口冲进来,压着碎石路面扬起一片灰。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门先开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跳下车。 戴着金链子,发型抹了半罐发蜡,一看就是那种没吃过亏、从小被惯到大的少爷。 刚刚那三个黄毛跟在他身后,领头那个捂着手腕,一脸委屈地指着李策的方向。 “赵少!就是这不长眼的小子干的!” 第372章 这事我管定了 “废物。三个打一个都能被人废了手,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赵伟燊没急着看李策。 先低头瞅了一眼黄毛那只歪出去的手腕,骨头支棱着,肿了一圈。 说着抬脚踹在黄毛小腿上。 黄毛挨了一脚,不敢吱声,夹着手腕缩到一边去了。 赵伟燊这才抬起头,慢悠悠地打量着李策。 黑t恤,灰裤子,脚上的鞋看不出牌子,一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一个群演。 赵伟燊歪了歪脖子,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 “你打我人了?” 李策站在林如意身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你聋还是瞎?他自己手残怪谁。” 赵伟燊被噎了一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在江南市地界上横着走,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兄弟,混这行的?” “临时的。” “临时工啊。” 赵伟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旁边跟班赶紧凑上来点火。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临时工打了我的人,这事儿怎么算?” “你该问你的人怎么算。” 李策偏了偏下巴,朝黄毛的方向指了指, “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我要是不在,今天她得被你们拖上车吧?” 赵伟燊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压根没把一旁的李策放在眼里。 他径直绕过李策,往林如意那边偏了两步。 “装什么清高?” 赵伟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祖上烧了高香!在这片场,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想爬老子的床,你算个什么东西?” 林如意慌乱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贴在墙面上,退无可退。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神中透着抗拒与倔强。 “哟,脾气还不小?” 赵伟燊嗤笑出声,小了一口烟,吐在林如意脸上, “一个跑龙套的,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那八十块钱,在我赵伟燊面前,你摆哪门子的贞洁烈女架子?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周围人影如织,却没人敢上前阻止的。 有个扛灯架的小伙子低着头从旁边溜过去,脚步快得像踩了弹簧。 人都是这样。 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都是旁观者。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旁观者更多。 周铭远在十几米外急得转圈,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拧了六七回。 “完了完了完了……” 他小碎步跑过来,挤到李策和赵伟燊中间,脸上堆着笑,腰弯了三十度。 “赵少,消消气,消消气啊。这小伙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赵伟燊看都没看他。 周铭远转头冲李策使劲挤眼。 “兄弟,给赵少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一个打工的,跟人家较什么劲?” 李策低头看了周铭远一眼。 这老哥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 站在一个普通群演的角度,低头认怂是最划算的选择。 赵伟燊他爹身家百亿,他叔在省里,一个电话能让整个影视城关门。 惹不起。 这是底层人的生存法则。 李策上辈子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包工头扣他三个月工资,他去找人家理论,对方带了八个人,把他从工棚拖出来按在泥地里,踩着他后脑勺问他还要不要钱。 他说要。 又挨了一顿打。 工友们就站在旁边看着,没一个人上前。 后来有人跟他说,你傻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忍忍得了。 忍忍得了。 这四个字,他听了二十多年。 忍到穿越。 忍到坐上龙椅。 忍到手握三十万大军。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忍。 但今天不想忍。 “向他道歉?他也配!” 李策冷哼一声,看向赵伟燊,满脸的不屑。 听到这话,周铭远嘴角那抹打圆场的笑瞬间僵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兄弟你……” “我说了,不道歉。” 李策不紧不慢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缓缓转过身。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凌厉的目光直刺赵伟燊,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你手底下那三条狗,光天化日当街拦人,扯女孩胳膊、踩人家盒饭,还要强行把人带走。” 李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什么?这叫强迫。真要报了警,进去蹲几天都是轻的!” 赵伟燊把烟叼回嘴里,眉毛挑起来。 “蹲几天?你他妈跟我提拘留?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上下起伏。 “来来来,大英雄,你不是要报警吗?” 赵伟燊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极其挑衅地在李策眼前使劲晃了晃,随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李策的胸口上, “老子连110都给你按好了!你今天要是没种按这个拨号键,你就是我孙子!按啊!你倒是打啊!” 赵伟燊往前逼近一步,夹着香烟的手指指了指李策的脸,眼神里全是戏谑和鄙夷。 李策眼神骤然一冷,没接手机。 不是认怂。 而是他现在连张身份证都没有,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真要把条子招来进了局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比对付眼前这个煞笔要麻烦得多。 见李策半天没动静,赵伟燊得意地抽回手机,朝李策脚边狠狠啐了口浓痰: “装孙子了?” 赵伟燊吸入烟气,将烟雾全数吐在李策脸上。 “听好。江南地产赵德明,是我爹。这条街,地皮全归我赵家。你踩的砖,一年租金三百万。我叔张嘴,你就得要饭。在我的地盘打我手下,提法律?” 说着,他用食指戳击李策胸骨,连戳三下。 “法律管你。钱管法律。老子出钱。懂?” 几个围观的群演互相对视,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头。 林如意站在李策身后,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白印。 她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从小到大,她就活在这种“你惹不起”的规则里。 父母不在了,姐姐失联了,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便宜的饭,通勤挤最挤的公交车。 遇到这种事,她只能忍。 因为没人替她出头。 从来没有。 李策听完赵伟燊那套演讲,没什么反应。 倒不是被吓住了。 他在大夏朝听过比这狂一万倍的话。 江南世家的钱家家主,当着他面说“天高皇帝远”。 后来呢? 九族没了。 “说完了?” 李策拍了拍胸口被赵伟燊手指点过的位置,掸了两下。 赵伟燊的笑收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到半米。 “这事我管定了。” 第373章 你完了 “管定了?” 赵伟燊把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尖碾灭,歪着脑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李策。 我在江南市混了二十六年,头回见有人敢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是第一个!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 “谁给你的胆子?” 李策懒得搭理他。 赵伟燊也不急,转身朝保时捷那边招了招手。 “阿坤!” 副驾驶的门开了。 下来一个光头壮汉。 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能把副驾驶座撑变形,两条胳膊上的肌肉把短袖袖口绷得走形。脖子上纹了条蛇,蛇头从领口探出来,看着就瘆人。 光头阿坤走过来,往李策这边扫了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 赵伟燊得意地伸手拍了拍阿坤的后腰,然后朝李策的方向努了努嘴。 “交给你了。别打死,留口气,打断两条腿就行。”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视线转向李策身后的林如意,脸上浮现出一个油腻又恶心的笑容。 “哦对了,完事以后——” 他朝林如意的方向歪了歪下巴,对阿坤咧嘴一笑。 “那小妞,老子今晚用完了,明天给你玩一天。” 阿坤闻言,嘴角也咧开了,上下扫视着林如意。 林如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赵伟燊又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小子,给你科普一下。阿坤,我爹花大价钱请来的,以前是省散打队的,打过全运会,拿过铜牌!嫌国内不过瘾,又跑去泰国黑拳市场练了三年,手上没十条人命也有八条!”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越发嚣张。 “你这种瘦竹竿,他一只手就能把你撕了。现在,趁你还能站着,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然后像狗一样爬出这个影视城,今天这事,就算了。” 阿坤捏了捏拳,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盯着李策冷声说道: “最后一次机会。跪,道歉?” 李策稍微耸了耸肩膀,然后抬起下巴,扫了阿坤一眼。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赵伟燊。 “我赶时间。” “别一个一个地浪费我工夫了。你身边带了多少人,全部一起上吧,我一次性收拾干净。”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三个黄毛混混面面相觑,捂着断腕的那个老大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赵伟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哈哈哈哈——你们听见没?他让我们……一起上?” 他笑得腰都弯了,夹着烟的手指着李策,对身后的人喊道: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现在还在市一医院骨科躺着,饭都得让人喂!” 只有阿坤没有笑。 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很不对劲。 那站姿看似松散,但重心下沉,气息平稳,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松,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势。 这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高手。 但赵少已经发话,想再多也没用。 阿坤不再犹豫,猛地一蹬地面,脚下的水泥地仿佛都震了一下!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右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奔李策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是真正的杀招! 周围的群演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而,在李策的眼中,这雷霆万钧的一拳,却像是慢动作回放。 破绽百出。 李策随意地抬起右掌,对着前方一米外的空气,轻轻往前一送。 下一秒,体重超过两百斤的阿坤,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挺挺地倒飞了出去! “轰——哐啷!” 阿坤飞出五六米远,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那辆时捷引擎盖上。 引擎盖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清晰的人形深坑,车前灯爆裂。 阿坤趴在变形的引擎盖上,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手臂一软,又重重地趴了回去,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周围的群演们也全都傻了,一个个张大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隔着一米多……把人打飞了? 这是什么招式,仙法吗? “你、你……” 赵伟燊脸上的狂妄被恐惧彻底取代,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拉车门逃跑。 但一只手快如闪电,扣住了他的左臂。 赵伟燊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原地转了半圈,双腿一软,踉跄着扑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鲜血混着泥土渗了出来。 “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赵伟燊趴在地上,拼命地想甩开李策的手, “江南地产赵德明!我叔叔在省里!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全家都……” “咔!” 一声骨裂声响起。 李策左手按住赵伟生的肩膀,右手握着他的左前臂,在他凄厉的威胁声中,干脆利落地往反方向一折! “啊——!!!” 赵伟燊的威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肘关节处反折过来,皮肉之下,断骨的形状清晰可见。 “我的手!我的手啊!!你把我的手废了!!” 赵伟燊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疯狂打滚,嘴角溢出白沫。 李策站起身,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 他用右手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指头哆嗦了好几下,才把一个号码拨出去。 “爸!救命啊爸!我在影视城……我在影视城被人把手给废了!!” 他把手机死死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蜷缩着身体,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带人!快带人过来!我要他死!我一定要他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咆哮。 赵伟燊挂了电话,坐在地上,咬着牙盯住李策, 你完了。我爸十分钟就到。到时候有你跪着求饶的份。 第374章 谁干的? “兄弟,赶紧跑!趁他爹还没到,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周铭远猫着腰凑过来,一把扯住李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影视城东门有条小路,翻墙就是国道,我熟!” 他在这儿拍了三个月戏,哪条路能溜,门儿清。 “跑?” 趴在地上的赵伟燊听见了,惨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周铭远,你他妈给他出主意?行啊,等我爸来了,你这剧组也别想拍了!六十多号人的饭碗,全砸你手里!” 周铭远的手一僵,默默退了两步。 不是不想帮。 是真帮不了。 这就是现实。 你鼓起一辈子勇气替人出了头,然后呢? 对方有钱有势,你有什么? 一腔热血? 热血能挡得了律师函,还是能挡得住二十个提着家伙的打手? 当英雄的代价,太贵了,穷人付不起。 赵伟燊见他缩了,又把头转向李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跑啊!我让你跑!这江南市东西七十公里,南北四十公里,你打听打听,哪条街没有我赵家的产业?我爸一个电话,高速、火车站、飞机场,全给你封死!你就是钻进下水道,老子也让人把井盖给你焊死!” 李策拍了拍周铭远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然后才低头看向地上叫嚣的赵伟燊。 这张脸,让他想起了大夏朝兖州的一个地方豪绅,刘佐。 古往今来,这种人都一个德行。 仗着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和钱财,就以为自己是天,肆无忌惮,为非作歹。 那个刘佐,在知府面前点头哈腰,转过身就在自己的庄子里设私刑、抢民女,十二年里害了四十七条人命。 直到李策派锦衣卫将其抄家问斩,行刑那天,那家伙跪在午门前,还在嘶吼“我爹是王阁老”。 可刀落之后,什么王阁老也没能把他的脑袋给接回去。 眼前这人,就像是换了身皮囊,从几百年前爬了过来,骨子里那股烂臭味,一模一样。 普通人怕他们,躲他们。 可他李策会怕? 简直可笑。 在大夏,皇亲国戚、权臣枭雄他都不放在眼里。 到了这里,他又岂会忌惮这几只自以为是的蝼蚁?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李策蹲下身,与赵伟燊平视。 “你刚才说,一个电话能让我生不如死?” 赵伟燊咬着牙,断臂的剧痛让他额头全是冷汗,但嘴上依旧强硬。 “老子说的每一个字都算数!我爸十分钟就到!你等死吧你!” “那正好。” 李策把手搁在膝盖上,语气平淡。 “省得我再去找他。” 赵伟燊当场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 “你他妈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李策站起身,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爹来了,我把你爹也收拾了。你叔来了,连你叔也一样。我倒要看看,你们赵家,有多少人够我打。” 一瞬间,全场死寂。 角落里,周铭远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叹息。 “完了……彻底完了……兄弟你疯了啊!那可是赵德明!在江南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你一个群演……”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李策看了周铭远一眼。 这种时候还想着提醒自己,这人倒不算坏。 就是胆子太小,眼界也太窄。 区区一个赵德明,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便能碾死的蚂蚁,何至于此? 不过这份善意,他记下了。 “操!” 赵伟燊后脑勺靠在车胎上,脖子后仰,满眼都是怨毒。 “你他妈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啊?” 他用没断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李策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嘶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穷瘪三,也敢惹本少爷?老子拔根汗毛都比你腰粗!” “今天你断我一条胳膊,信不信明天老子就花钱找人把你全家都废了?!你以为能打就完了?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他恶狠狠地喘着粗气,视线从李策身上移开,像毒蛇一样盯上了墙角的林如意。 “还有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货!你们这对狗男女都给老子等着!等本少爷缓过来,有你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时候!” 面对这番歇斯底里的叫嚣,李策没有站在原地。 他缓缓将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赵伟燊见李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愈发嚣张。 “怎么,怕了?刚才不是挺狂的吗?” 他往地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能打又怎样?在这地界,拳头再硬,硬得过钱和权吗?我爸一个电话,五分钟就能让警车把你按在地上吃土!到时候老子就说是杀人未遂,你他妈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他往前挪了挪,把脸凑过去,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眼神阴狠。 “来啊!有种往这儿打!继续动我一下试试!” “等我爸来了,老子让你生不如……” 话没说完。 李策一步跨出去,右脚抬起,朝着赵伟燊的左小腿上踹出。 “咔嚓!” 骨裂声再次响起。 赵伟燊眼珠暴突,,整个人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足足窒息了五秒钟,极度的剧痛才终于冲破声带。 “啊..........腿……我的腿……你踩断了我的腿” 赵伟燊摊在地上,死死的盯着李策怒骂道: “杀……我要杀了你……” 林如意靠着墙根,两条腿抖得站不住。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 “嘎——吱——” 远处,影视城的大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如利剑般冲在最前,后面紧跟着两辆黑色的商务别克。 奔驰还没停稳,后排车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跨了出来。 五十出头,寸头,方脸,不怒自威。 紧接着,两辆别克上陆续跳下来七八个黑t恤的壮汉,其中两个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是揣了手机。 中年男人看都没看周围的人,大步流星地朝赵伟燊冲过来。 看到儿子躺在地上,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焦急变成震怒。 “谁干的?” 第375章 魏长老,请您出手废了这小畜生 “爸!就是他!” 赵伟燊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李策,声音劈了: “他把我手废了!腿也断了!爸你弄死他!弄死他啊!” 赵德明蹲下来,看了一眼儿子的伤。 左臂肘关节反折,皮下骨头凸起一个棱角。 左小腿胫骨断裂,已经肿得变了色。 赵德明慢慢站起身,目光在李策身上停留数秒。 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江南混了三十年,靠的不是莽,是精。 打人之前先摸底,这是他发家的规矩。 “查了吗?他到底有什么背景?” 赵德明接过保镖递来的雪茄,漫不经心地剪着烟头。 跟班凑上来,点头哈腰地回话: “查底朝天了,赵总。这小子叫李策,就是个底层的群演,昨天才进的组。没公司,没经纪人,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紧急联系人那栏都是空的。” 赵德明咬着雪茄,喷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孤身一人。 没背景,没靠山,没家族。 “呵,我还以为是过江龙,原来是条臭水沟里的泥鳅。” 赵德明脸上那一丝仅有的忌惮瞬间化作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迈着方步走向李策,停在两步开外。 “底层来的贱骨头,胆子倒是不小,连我赵德明的儿子都敢碰。” 赵德明夹着雪茄的手指往下指了指地面,像是在给乞丐施舍, “我现在给你个体面的收场方式。自己跪下,把两根膝盖骨砸烂。我看你可怜,不仅送你去医院,下半辈子的轮椅钱我都替你出了,权当我今天做慈善。” 李策听完这话,拿拇指蹭了蹭鼻尖。 “哦?照你这说法,你儿子当街调戏人家小姑娘,我教训个畜生还有错了?” 赵德明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放肆地嗤笑出声。 “对错?规矩?那是给你们这些牛马和工蚁定的!” “别拿你那底层的可笑正义感来恶心我。 这世道,老子手里的钱就是对错,老子背后的权就是王法! 你以为自己练过两下子就能当英雄?那是哄你们这些穷鬼看的三流电视剧。 现实里,捏死你比碾死一只臭虫还要容易百倍。 你什么都没有,在我眼里,你连个人都不算!” 说着,他往后退了半步,下巴朝身后那几个黑t恤壮汉一扬。 “我再说一遍——跪下。” 李策把手揣回裤兜里。 “不跪。” 赵德明的笑没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对着那七八个黑t恤壮汉挥了挥手,食指点了点李策的方向。 “打。”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一下打死。慢慢来。先卸两条腿,让所有人看清楚——在江南市,跟我赵德明作对,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七八个壮汉满脸横肉地同时暴起,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 打头的是个方脸矮壮汉,直接拉开散打架势,满脸狞笑,右拳带着十足的劲风直奔李策的腹部要害。 “小子,下辈子学聪明点!” 李策侧身半步,右手随意往外一探,直接死死扣住方脸的手腕。 方脸脸色骤变,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但那拳头硬是停在半空,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就这点力气?” 李策冷笑一声,右手猛然往回一拽,右膝顺势带着狂暴的力量顶出! “啊!” 方脸惨叫一声,双脚瞬间腾空,整个人往后倒飞出足足三四米远,将身后冲上来的两个同伙重重砸翻。 三人狠狠砸在地上,方脸更是狂吐出一口鲜血,当场翻白眼晕死过去。 第二个冲上来的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但已经收不住脚。 他抽出不知从哪弄来的半截实心钢管,照着李策的脑袋抡圆了横扫过去。 “老子弄死你!” 李策不退反进,往前猛踏一步,反手一掌直接迎着挥舞过来的钢管拍了上去。 “当!” 一声刺耳的闷响,那根实心的精钢管子,竟然被这一掌硬生生拍弯成九十度折角! 瘦高个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反噬过来,整条胳膊被震得完全失去知觉。 他大脑一片空白,还没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李策的右脚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咔嚓!” 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栽倒在地,抱着右腿疯狂打滚。 现场瞬间陷入极度的死寂。 剩下的五个人脚步戛然而止,满脸惊恐地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伙,额头上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们握着家伙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谁也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李策掸了掸衣角,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五人感: “愣着干什么?你们不是人多吗,继续啊。” 剩下的五个人双腿直打哆嗦,冷汗顺着额头狂流。 他们看着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不仅没人敢迈出半步,反而齐刷刷往后退。 角落里,导演周铭远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李策,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半天没合拢。 拍了几十年的动作戏,见过无数顶级武替和动作巨星。 但他今天才知道,真正的实战杀人技是什么样。 之前那些花拳绣腿跟眼前这位的手段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旁边围观的群演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一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 “我操……这他妈是真功夫啊……” “真个屁!这绝对是特种兵级别的实战绝杀!十几秒干翻八个壮汉,普通人根本打不出这种效果!” “别吵!你找死啊!别让那位爷听见,万一连咱们一起收拾了……” 几个人赶紧死死捂住嘴,只敢缩在墙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大气都不敢喘。 “一群废物!” 赵德明看着自己高薪聘请的打手全部折损,向后退了一步,破口大骂: “八个打一个!被人十几秒全部撂倒!老子花钱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地上的人断了骨头,只顾着疯狂哀嚎,没人敢应声。 赵德明咬了咬牙,强行挺直腰板,转头看向李策。 “小子,你以为你今天赢定了?” “打废几个跑腿的底层垃圾,你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李策慵懒地靠在旁边的砖墙上,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 “别废话,你还有牌?” 赵德明没有回答。 他突然转身,面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别克轿车躬身行了一礼。 “魏长老。” “晚辈无能,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只能劳您老人家大驾,亲自出手废了这畜生!” 第376章 赵家的底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我想她了 “李爷,饶了赵家吧!” 赵德明额头砸在水泥地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流, “我赵德明活了五十三年,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今天是真长了见识,知道天外有天了!” “求您发发慈悲,放赵家一马,赵家上下给您立长生牌位!” 李策低头看了一眼赵德明。 这副嘴脸,他在大夏朝见过太多了。 抄家灭族的圣旨一下,多少封疆大吏、百万漕帮的头目,跪在养心殿外磕得脑浆子迸裂。 求饶的话术,一千年都没变过。 “赵总。” 李策蹲下身,跟他平视。 “不弄死我了?” 赵德明浑身一颤,脑袋贴在地上不敢抬: “我……我放屁!那都是放屁!” 说着,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啪!..........。 旁边,赵伟燊瘫在地上,忍着断腿的痛。看到亲爹这副惨状,大叫出声: “爸!你干什么!他是个穷群演!你带了这么多人,怕他干嘛!打他啊!” 听到这话,赵德明转过头,双眼死盯赵伟燊,恨不得生吞这畜生。 他转回身,朝着李策连磕响头。 “李爷!这王八蛋口无遮拦,惹了祸!” 赵德明手指地上的赵伟燊, “从今天起,我把他逐出家门!他不再是赵家的人!” 瘫在地上的赵伟燊浑身一颤。 逐出家门? 他这些年在江南得罪的人数不胜数,一旦失去赵家的保护。 那些人不把他撕碎才怪。 他顾不上腿痛,手脚并用往前爬。 “爸!我是你儿子啊!你亲儿子!你不能丢下我!” “闭嘴!谁特么是你爸!” 赵德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头怒吼, “你耳朵塞驴毛了?老子说,你被扫地出门了!” 吼完,赵德明战战兢兢地偷瞄了李策一眼,再看向赵伟燊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狠辣: “你这条狗命,李爷说留就留,李爷说收就收。我管不着,也不敢管!” 赵伟燊的脸从白变成灰,浑身的血好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拼了命地去抓赵德明的裤腿。 赵德明站起身,抬脚将赵伟燊踹到一边,厉声喝斥道: “老子名下的儿子十几个,你妈当年不过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贱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赵家缺了你,明天的太阳照样升!” 赵伟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在赵家排行老三,生母是赵德明早年包养的情人,从小就跟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不对付,全靠赵德明偏爱才过得人模狗样。 这层窗户纸,赵德明从来没有当面捅破过。 可今天,为了保住整个赵家,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 原来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眼里,自己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扔掉的弃子。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瞬间淹没了他。 他很清楚,现在赵家已经指望不上了。 想活命,就得求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原谅。 赵伟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神中闪过挣扎与绝望,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 他 拖着那条断了的左腿,一寸一寸地往李策那边爬。 到了李策脚边,伸手去抱李策的小腿。 李策往旁边迈了一步。 赵伟燊扑了个空,脸朝下磕在地面上。 “李……李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求我没用。” 李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你刚才拿权势压我,抽我巴掌,要废我手脚,还说弄死我全家。” 他停了一下。 “现在风水轮流转,我权势强于你,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赵伟燊猛烈抽搐几下,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了白眼,晕死过去了。 李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再看赵伟燊,转头看向魏长风。 魏长风身子颤动,上前两步。 “爷,您吩咐。” “这人交给你了。” 李策下巴朝赵伟燊扬起, “记住要让他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免得下辈子投胎不长记性。 魏长风后背一凉,咽了口唾沫。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曾经749局处理那些横行乡里的地下修士,用的就是这个路数。 不杀,但比杀了还狠。 “明白了,先生。” 魏长风猛点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硬生生把肚子里的疑问全咽了回去。 他先是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赵德明,紧接着迅速将目光收回,恭恭敬敬地看向李策。 “哦!还有这位赵总。” 李策垂下眼眸,冷冷地扫向还跪在地上的赵德明。 听到自己被点名,赵德明本就跪伏的身子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能在江南省混到今天这个地位,手里干过多少违法的勾当,你自己去查。我估摸着随便翻一翻他的老底,判他死八回都有富余。” 魏长风纵横江湖多年,自然一点就透。 李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彻底断了赵德明的活路! 去查这老东西的账单、资产、人脉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只要把这些真凭实据全掀出来交上去,这姓赵的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牢房里度过了。 根本不需要动用修行者的武力去见血,只要利用好现实规则的制裁,就能让这老东西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安排人去办,绝不留死角!” 魏长风对着李策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赵德明听到这话,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哪里禁得起查! 这些年在江南市搞地产,威逼住户、收买内鬼、疯狂逃税,弄出来的罪证多到装满几大卡车都拉不完。 一旦让749局立案介入,他不仅要立刻破产,下半辈子更是死路一条! 赵德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惊恐闷响,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步,张开嘴企图再求饶一次。 但李策连半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魏长风。” 李策缓缓转身,语气变得极度冷酷, “去办第二件事。” 魏长风猛地挺直腰板,连忙低头: “您吩咐!” “联系高天原。” 魏长风心头大震,瞳孔骤然收缩。 高天原! 那可是749局的老局长,真正的化神期顶级大能! 上次官州码头血战,高天原遭东瀛人暗算导致修为大跌,内部通报说他目前正隐居在江南市的绝密基地闭关疗伤。 “李先生,您要见高老?” 魏长风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 “找他办点事。” 李策淡淡吐出几个字,双手负在身后。 魏长风哪里还敢多问半句? 魏长风识趣地不再追问,赶紧掏出手机: “明白!高老的休养地就在几公里外。我马上调派最高规格的防弹专车,亲自给您带路!” 李策点了下头,迈步向外走去。 魏长风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抢先一步,恭敬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大哥哥,你能不能给我姐姐带句话,说我想她了。” 第378章 天池出现变故 “行。话我会一字不差带给她。” 李策停下脚步,转过身。 此时的他,彻底收起了身上生杀予夺的骇人威压,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温和。 这丫头毕竟是林如梦的亲妹妹,看在这层血脉羁绊的份上,他愿意多留几分耐心。 “你在江南市,好好的生活,有机会我带你姐姐回来看你。” 说着,李策抬起右手,对着半空随手虚抓一把。 唰! 一件明黄色的衣物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站在车门旁的魏长风眼睛猛地睁圆,死死盯着李策的手。 隔空取物! 空间储物! 魏长风正站在车门旁,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这种只在古籍里记载过的传说级神通,居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位李爷,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底牌? 李策单手拎着那件明黄色衣服,直接塞进林如意手里。 “拿着。你姐让我捎给你的。拿去卖了,换来的钱,够你花一辈子。 这可是当年大夏朝登基大典时,内务府专门定制的龙袍常服。 造价足足三万两白银,他当年嫌繁琐,只穿了一次就扔进国库闲置了。 这物件要是拿到现代的拍卖场上,绝对会引发全场疯抢。 “大哥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如意吓得连连摆手,慌忙推辞。 李策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语气加重了几分: “给你的,你就拿着。” “卖了它。去市中心买套大别墅,好好上学。” 随后,他偏过头,扫了魏长风一眼。 “找个人,帮她把衣服送去顶级拍卖行。价格合适就落槌。” 魏长风打了个激灵,瞬间回神: “李爷您放一百个心!我马上调动局里的重型武装押运车过来,再派最顶级的鉴定师团队全程护送!绝对给您卖出天价,一分钱不少地全打进这位小姐的银行账户!” “嗯,这就行!” 李策点点头,径直迈步坐进防弹专车。 …… 江南市郊外。 绝密地下疗养院。 这里深埋地下百米,全是用抗核爆级别的特种水泥浇筑。 一间特护病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病床上,躺着一个极度干瘦的老人。 749局老局长,高天原。 他现在瘦得眼窝深陷,四肢纤细僵硬,脸上找不到一点属于活人的红润。 在他胸口正上方,一团黑气不断翻腾。 这股黑气仿佛生出了自我意识,分裂出丝丝缕缕的黑线,疯狂钻进高天原的血肉里吞噬生机。 这是官州码头一战留下的致命伤,东瀛土御门家族的“污秽之息”。 高天原张着嘴,每吸一口气,喉咙里就发出呼啦呼啦的破风声,整个胸腔剧烈起伏,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病床前围着五个人。 三个身穿制服的核心将领焦躁地来回走动。 两个穿长袍的阵法专家蹲在床头,一人捧着罗盘,一人掐着指诀,两个人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地上砸。 逼不出来! 左边那个阵法专家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额头上的汗巾,狠狠攥在手里: 这黑气已经缠死在高老的经脉上了,根根连着心脉!现在强行驱散,心脉当场就得断! 砰! 中间那位老将一拳砸在床尾的铁栏杆上,栏杆硬生生砸出一个凹痕。 他看了看另外一名阵法专家,希望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阵法专家满脸苦涩,连连摇头。 “真没招了!这污秽之息全是最恶毒的诅咒!” “现在要想救人,必须找一个化神期巅峰的大修士过来,让他不顾自己修为受损,用最纯正的雷电法术强行冲刷高老的身体,这才能保住他一条老命!” 化神期巅峰? 雷电法术? 三名将领顿时全都安静下来,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如今这个世界,灵气早就枯竭了。 化神期巅峰的雷法大师? 就在这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嘟嘟嘟嘟——! 墙壁中央的巨型军用屏幕瞬间自动开启。 画面一阵快速闪烁。 “首长,紧急军情!” 屏幕中,一名高级通讯官满头冷汗,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恐慌,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屏幕画面一转。 屏幕上直接呈现出一段军用卫星高空俯拍的实时视频。 地点是长白山天池。 原本极其纯净的天池水,此刻竟然完全化作了刺眼的猩红色! 满池子的血水正在疯狂翻滚沸腾,不断鼓起巨大的血色气泡,接着在半空中破裂,溅射出大片血浆。 伴随着卫星镜头猛地拉近,病房内的所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 就在那猩红的血水最深处,赫然潜伏着一尊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骇人黑影! 这只怪物仅仅是显露出的半截躯体,长度就已经超过了百米! 黑影在水底极其缓慢地游动着,它粗壮的脖颈上方,竟然生长着足足八个狰狞巨大的头颅! 怪物每一次轻微扭动身躯,都会在天池湖面掀起十几米高的狂暴巨浪。 血色巨浪狠狠拍击在周边的崖壁上,直接引发了连绵不绝的大面积雪崩。 白色的积雪混合着血水轰然砸落,整片山脉地动山摇。 长白山古称不咸山,大清建国后,更是将此地视为华夏龙脉重地,封山两百余年严禁踏足,地底下聚集了极其浓郁的地脉灵气。 可是现在,那些纯净的本源灵气,正在被这股腥臭骇人的血水强行吞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将领盯着屏幕,厉声喝问。 屏幕那头,通讯官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一排排加急比对数据。 他狂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整个房间: “情报部门刚刚利用超级计算机对比了所有古籍数据!首长,结合前段时间东瀛武道界在官州码头搞出的那些秘密祭祀举动……” 通讯官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恐惧彻底蔓延开来。 “水底下藏着的这个多头怪物……极有可能是东瀛传说中的灭世凶兽,八岐大蛇的真身!” 第379章 快住手! “放屁!一派胡言!” 一名穿着墨绿军装的中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医疗器械乱跳。 “那长虫在东瀛本土!中间隔着整片汪洋大海,它长了翅膀不成?跑到我们华夏的长白山天池里面去了!” 大屏幕前,两名阵法专家急得满头大汗,连擦汗都顾不上。 两人十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迅速调出天池水底的灵气波动图。 左边的阵法师指着屏幕上刺眼的红斑嘶吼道: “长官,看这水色!他们在利用我们地底龙脉的灵气,加速通道开启。这血水里面,填进去的活人命数过千!东瀛人提前在长白山布下聚血大阵,用生魂和人血做引子,强行把八岐大蛇的空间通道定标在天池水底!” “首长!出大麻烦了!” 角落里的通讯官身子绷直,脸色惨白, “卫星视频刚刚被人传到外网!半小时不到,全网疯传。南方三个省发生大规模抢购物资事件,街上有打砸情况。境外几个财团控制的媒体下场造谣,宣称华夏龙脉断绝,末世降临!” 病房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众人屏住呼吸。 病床上,骨瘦如柴的高天原双目睁开。 “咳……咳咳!” 高天原偏头咳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黑血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滋啦作响,烧出一个个大洞。 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手肘支着床板,挣扎着往起爬, “扶我起来……去停机坪……备机……老子要去长白山……” 中将大步上前,双手按住高天原的肩膀: “局长!您不能乱动!体内的污秽之息还没拔除!” 高天原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 他反手抓住中将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东瀛贼子,趁老子病,要断我华夏根基!那群王八蛋在老子眼皮底下布阵,真当749局死绝了?备机!老子这条命还能烧个百年寿元。我今天就算自爆,也要把那几条恶心长虫炸碎在天池里!” 中将双目赤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双手死死按住高天原的肩膀,将高天原压回病床。 “局长!您清醒一点!您现在修为跌落,真元散了大半。长白山的聚血大阵已经成型,您去了也是填阵眼!” 一旁的阵法师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附和道: “是啊高老!您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您要是出事,国内地下世界直接失控。 现在能解这个死局的,必须找一个化神巅峰大能,而且得修成了纯正的雷电法术。 用天雷强行劈开血阵,重组龙脉灵气。 可是现今这世道,我们上哪去找这样的人!” 众人沉默。 绝望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疗养院外层地下走廊。 魏长风躬着身子,给李策引路。 他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特勤简报,说话声音打颤: “李爷,出变故了。长白山那边,守山的几个门派和地方武装头目,收了东瀛阴阳寮的银子。他们关了监控雷达,放了三百多个阴阳师进山。现在天池血祭,一头大妖快钻出来了。” 李策停下脚步。 他回想起大夏朝的往事。 那时候,关外异族陈兵边境。 京城里达官贵人夜夜笙歌,底层的边军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 晋商八大家为了白银,把生铁、火药、粮食源源不断送出关外。 就连山海关的守将,都敢收了银票,半夜偷偷打开城门,放敌寇进来劫掠百姓。 几百年过去,换了个时空。 财阀为了利益,照样卖国。 这帮底层爬上去的看门狗,以为有了钱就能改变自己的阶层。 “收银子,开国门。” 李策轻笑一声,语气不含半点温度, “不管哪个朝代,总有这种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魏长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高老重伤,现在那怪物要钻出来,长白山周边几百万老百姓危险了。” 李策抬眼,视线越过魏长风,盯住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 ............. 病房里。 中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 “退无可退,申请动用战术核武!把长白山主峰炸平,也不能让那长虫进入内地!” 旁边的阵法师吓得连连摆手,满脸惊恐地去拦: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那是古代定下的龙脉之祖。一发核武轰下去,地脉当场断裂,咱们华夏百年的气运就全毁了!” 听着两人争吵,病床上的高天原急火攻心,再次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双眼暴突,瞳孔上翻,身子直挺挺地向后重重砸去。 “局长!”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的心率直线下降。 医疗设备红灯狂闪。 那团盘踞在高天原胸口的黑气,得了机会,猛地膨胀,张牙舞爪地朝他面门扑去。 就在这生死关头。 咔嗒。 一声极轻的金属锁扣转动声响起。 厚达半米的防爆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不疾不徐地推开。 屋内的将领和专家齐刷刷拔出配枪,枪口对准大门方向。 门外,一个年轻男人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跨过门槛。 “全特么把枪放下!” 魏长风急得跳脚,大吼出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是李先生!” 众人愣住。 局里那个传说中打穿江南分部的怪物? 李策没有理会这些枪口。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盘踞在半空的那团诡异黑气察觉到他靠近,瞬间畏缩,急速缩回高天原的体内,死死蛰伏起来再也不敢冒头。 李策居高临下,俯视着病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瘦骨嶙峋的干瘪老头。 “小老头。上次在官州码头,你欠我的人情可还没折现。” 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稳稳悬停在高天原胸口上方三寸的位置。 指尖隐隐透出强悍的威压,彻底封锁了病床四周。 “我的账没清,谁允许你死的?” 眼看李策动手,旁边的中将脸色剧变,拼了命地冲过来大吼: “快住手!你要干什么!高老现在心脉严重受损,根本受不住任何外力干涉,你会害死他的,赶紧退后——” 第380章 直20就行,别整太先进的 “魏长风!你带的什么人?高老要是有三长两短,老子毙了你!” 中将双眼充血,大步向前逼近。 魏长风浑身冷汗直冒。 他连滚带爬冲过去,用肉体挡在枪口前,张开双臂嘶吼。 “李将军!把枪放下!你惹不起他!” “滚开!” 李将军一脚踹在魏长风腿上, “我管他是个什么东西!妨碍治疗,就地正法!” “他是李先生!” 魏长风从地上爬起身,再次挡在李策身前, “官州码头那个一拳打爆大阴阳师、单挑东瀛使团的李先生!昆仑分部的通关报告你没看吗!” 枪口停在半空。 李将军愣在原地。 几名特战队员面面相觑。 昆仑分部的战报早就传遍了749局内部高层。 报告里只说有一位神秘的大佬出手,一人镇压全场。 谁能想到,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怪物,是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男人? 李策根本没理会身后的骚动。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扣在高天原干瘪的胸膛上方。 “老头,算你命大。” 掌心翻转。 刺目的紫金色电光从他指尖轰然爆发。 雷霆在狭小的病房内疯狂肆虐,整个房间的电子仪器瞬间黑屏冒烟。 左边的阵法专家跌坐在地,双手指着李策的掌心,嘴唇哆嗦。 “至阳天雷……失传了六百年的雷法绝学!” 霸道的紫金雷电顺着李策的指尖,蛮横地灌入高天原的胸腔。 蛰伏在高天原经脉深处的污秽之息感受到天敌的气息,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拼命往血肉更深处钻去。 “想跑?” 李策手掌下压。 雷霆化作一张大网,将那些黑气死死裹住。 嗤——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黑气在紫金天雷的冲刷下,半秒都没撑住,直接被净化成飞灰。 高天原剧烈咳嗽。 哇地吐出一大摊腥臭的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把特种合金地板腐蚀出一个大坑。 高天原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干瘪的皮肉下,重新鼓起血管的轮廓。 体内几近干涸的真元,在雷霆的刺激下,重新焕发生机。 李策收回手,扯了张纸巾擦净指尖。 “毒清了。起来活动活动。” 高天原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气。 他一把掀飞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大步冲到李策面前。 双手抱拳,深深作揖。 “李小友,救命之恩,高某没齿难忘!” 这一幕看傻了旁边所有人。 749局最德高望重的老局长,竟然对一个年轻人行如此大礼? 中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行了,收起你这套做派。” 李策双手插兜,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欠我的账还没还清。没我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 高天原闻言赶紧直起身。 这位平时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大人物,此刻只能低着头,露出一脸无奈的苦笑: “李先生教训得是。老夫这条命,自从官州码头那一战过后,就全凭您做主了。” “少废话。” 李策偏头看向墙上的大屏幕, “刚才在门外就听见你大嚷大叫,长白山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句话,高天原的脸色骤然黑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大骂出声: “东瀛那群杂碎欺人太甚!他们花重金买通了长白山当地的地下势力,偷偷把天池改造成了聚血大阵!这帮畜生是想强行打开空间通道,把八岐大蛇弄到咱们的地盘上来!老夫今天就是拼着自爆丹田,也得去把那破阵给炸成平地!” 李策冷哼出声。 “就你现在这副虚不受补的身体,去了也是给那畜生当点心。” 他转头看向墙壁上重新亮起的军用屏幕。 屏幕里,长白山天池的水染成刺眼的猩红。 巨大的黑影在水底翻滚。 “行了,你老实在这儿躺着歇会。” 李策单手把衣服的领口拉正,抚平褶皱,语气极其平淡: “那几条不知死活的泥鳅,我亲自去宰。” 病房里瞬间没有任何声音。 高天原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都是震惊与狂喜。 他一个箭步冲到李策面前。 什么?!李小友你要亲自出手?! 废话。 李策双手插进裤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什么?专门来看你躺在病床上喊疼?” 高天原一把拉住李策的衣袖,声音颤抖: “好!太好了!李小友,既然您打算亲自出面,**那有什么需要老夫去做的?需要我安排精锐人手配合,还是给您准备最高等级的武器装备?**您尽管吩咐!” 听到高天原这话,李策脚下一顿。 他回头瞥了对方一眼,随口说道: “嗯,正好有个差事交给你。我这儿有批值钱的硬通货,你立刻派人拿去处理掉,全给我换成现金。” 高天原听得一愣,赶紧恭恭敬敬地凑了过来: “什么好东西?” 李策懒得多费唇舌,直接抬起右手,冲着半空虚虚一抓。 唰—— 一幅泛黄的画轴在直接铺开。 落款处,鲜红的历代名家鉴赏印章层层叠叠,纸张纹路透着几百年的岁月痕迹。 高天原眼皮狂跳,死死盯着桌上的真迹,半晌才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李策: “李先生,这、这是……” “大夏朝皇宫里带出来的字画真迹。” 李策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语气极其平淡, “这种级别的古董字画,我那儿还有一百箱。老头,你找条稳妥的路子帮我全出了,直接换成现金。” “嘶——” 高天原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地连连后退。 一百箱?! 他在脑子里疯狂计算着数字,随便拿出一幅就是绝世孤品,整整一百箱字画,折算下来得是多大一笔惊天巨款?! 高天原激动得双手直搓,满眼放光: “李小友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夫这就去联系国内排名前三的顶级拍卖行,绝对一分不少,全给你卖出天价!” 李策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钱到账了不用转给我,直接给我换成武器。” 高天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右眼角不受控制地狂抽: “武……武器?你要买什么武器?” “来点常规的就行。” 李策摸了摸下巴,随口报起了采购单, “手榴弹、单兵火箭筒、反坦克导弹,反正能炸碎城墙的都给我来上几车。哦对了,顺便再给我弄一架直升机。” 高天原喉结狠狠一滚,艰难地咽下一口干唾沫: “直、直升机?你要什么型号?” “直20就行,别整太先进的。” 李策摸了摸后脑勺,十分诚恳地叹了口气, “驾驶舱按钮太多,我怕我开不明白。” 第381章 他是飞过来的!他会飞! “李先生,您……您会开?” 高天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在749局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 直-20? 那可是华夏最新型的通用直升机,一架造价能顶半条街的楼。 这位爷倒好,张嘴就要,语气轻松得跟在街边买了个煎饼果子似的。 李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即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不会。” “噗..........” 高天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中一阵无语。 不会开? 您要这铁疙瘩回去当镇宅神兽吗? “不过,我学东西很快。” 李策浑不在意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飞上天又没有交警查驾照,随便开开得了。” “……” 旁边的李将军听得眼角直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当了二十多年兵,跑过的演习场比普通人走过的路都多,这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国之重器说得跟共享单车一样随便! 更让他世界观崩塌的是,高天原不仅没一巴掌拍死这个狂徒,居然还真就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盘算起来! “直-20的库存倒是有……江南军区后勤仓库刚到了两架新机,还没来得及入编。” 高天原搓着手,凑近了压低嗓门说道: “但这事儿没法走正规手续,文件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得亲自出面给那边打电话。李先生您稍微等我几分钟,我这就去……” “我没时间。” 李策直接转身,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脚步停下,略微偏过头说道: “还有,我带来的那些东西,你尽快安排人去拍卖掉。我必须赶快回去,没空在这里耗着。” 听到这话,高天原愣了一下,满脸不解地脱口而出: “回去?” 李策看着他那副错愕的模样,不禁有些无语,淡淡地表示: “当然是回到我来的地方了,不然还能去哪?” 高天原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可是……李先生,您不是答应过,要帮忙解决天池的问题吗?现在这局面,您要是直接走了……” “就那点小事?” 李策眉头微挑,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绝对的从容与自信, “我去去就回,放心吧,耽误不了太长时间的。 你派人把飞机直接送到长白山脚下,我先过去。”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空空荡荡,早就没了李策的人影。 风灌进来,防爆门被吹得晃了两下。 病房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李将军第一个开口,声带发紧: “他……就这么走了?从江南市到长白山,地图上的直线距离都超过两千公里!” 高天原没理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台红色的军用加密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戳得啪啪作响。 “都他妈别愣着了!” 电话刚一接通,高天原直接扯着嗓子,对着话筒怒吼道: “接江南军区后勤处!对!老子是高天原!代号盘龙!给老子启用最高紧急权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调两架满油满弹的直-20,再加三卡车单兵重火力!全速拉往长白山西坡军用停机坪!一秒钟都不能耽误!谁他妈敢慢一步,老子扒了他的皮!” “啪!” 高天原重重砸下话筒,转身猛地揪住魏长风的战术背心领口,硬生生把他拽到面前。 “你!现在带上最精锐的重装特勤队,全副武装走高速开路!给我记住,沿途所有收费站全部直接抬杆放行!谁敢拦你们的车,直接报老子的名字!天塌下来老子顶着!” 魏长风被揪得踮起脚尖,连连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 高天原松开手,胸膛剧烈起伏, “立刻通知长白山周边所有749分局,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以天池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居民、游客,用尽一切办法,全部给我撤离!” 李将军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高天原,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一丝惊疑和不解。 “局长,你就这么把咱们的底牌全压他身上了?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你让他单枪匹马去对付那个级别的怪物?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高天原缓缓转过身。 他盯住李将军,一字一顿。 “你在官州码头没去过。我去了。” “那天晚上,东瀛土御门家的三个大阴阳师联手,把我打得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污秽之息灌进我五脏六腑,我觉得自己死定了。” “是他。” 高天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个人从天上落下来,一拳把鬼潮打没了。那些黑气,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两个阵法大师束手无策的东西,他一只手捏碎了。” 病房里没人说话。 高天原穿上鞋,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我这辈子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打,我分得清。” “那个年轻人的修为,早就已经到了咱们根本连仰望都不配的境界!” …… 长白山。西坡。 凌晨两点十七分。 管制区临时指挥帐篷内。 长白山749分局的代理负责人叫钱国栋,四十出头,少校军衔。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形图,图上画满了红色标记。 “报告。” 一个通讯兵掀帘进来, “天池水温在过去两小时内上升了十四度。水底的灵气波动持续增强,聚血大阵的运转速度比预估快了三倍。” 钱国栋握着铅笔的手顿住。 “三倍?” “是。照这个速度……那条通道最多再撑六个小时就会彻底打开。” 六个小时。 钱国栋把铅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山上的阴阳师呢?” “还有两百多个,散布在天池周围六个祭坛点位。我们的人上不去,山路全被他们用结界封了。强攻的话……”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 “上次派上去一个排,八个人回来了三个。” 钱国栋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地图被震得滑到地上。 这时候,帐篷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谁?站住!这里是军事管制区!” “证件呢?没有证件不许进!” ............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响起哨兵惊恐的叫喊。 “飞……他、他是飞过来的!他会飞!” 第382章 毒瘴封山!五毒教孽障拦路! “谁?!” 啪!啪!啪! 三盏高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柱齐刷刷扫向夜空,最终汇聚在同一个位置。 营地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光柱的焦点中,一个人影正直挺挺地从高空坠落,砸向地面! 没背降落伞,没穿单兵飞行器,就这么凭空掉下来了? “戒备!” “目标锁定!” 周围的战士反应极快,密集的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金属交响。 十几支自动步枪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悄无声息落地的人影。 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激光点,瞬间覆盖了来人的前胸和额头。 钱国栋双手紧握着配枪,枪口锁定着对方的眉心,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保险。 “军事重地,擅闯者死!” 他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杀气。 “举起手,蹲下!” 李策侧过头,扫了一眼半山腰翻滚的诡异红光。 随后他收回视线,右手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往外掏。 “别动!” 钱国栋厉声怒吼,食指瞬间压紧扳机,随时准备开枪。 嗖! 一个黑乎乎的物件突然从李策手里扔出,直奔钱国栋面门。 钱国栋下意识抬起左手,一把抓在手里。 他冷着脸摊开手心,视线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这是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入手极沉。 牌子正中间,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右下角四个小字:甲等特聘。 右上角,赫然盖着最高绝密级别的钢印! “这.....这是......!” 钱国栋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当兵二十年,他只在总局绝密档案的图册上见过这玩意儿。 这块牌子,代表着在749局内部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见牌,等于见局长本人! “首长好!” 钱国栋极速收起配枪,双脚并拢,挺胸抬头,立正敬礼。 周围十几个哨兵全都傻在原地。 看看自家长官,又看看那个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把枪放下!这是自己人!” 钱国栋看了一眼周围警戒的士兵,大声呵道。 李策走过去,从钱国栋手里抽走铭牌,随手揣回衣兜。 “长白山天池打成什么样了?东瀛阴阳师布置那个聚血阵,到哪一步了?” 钱国栋赶紧放下手臂,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军用平板,双手递给李策。 “报告首长!” “情况极度糟糕。” 钱国栋划开平板屏幕,调出红外卫星俯瞰图。 “天池水面上方产生极强磁场波动。灵气旋涡正在扩大。” “但是我们的人根本上不去!” 李策接过平板。 屏幕上,代表749局重装连队的七个绿点,全部死死卡在半山腰的几条环山公路上,纹丝不动。 代表敌人的红点密密麻麻,堵在几个进山咽喉要道。 “你们手里端着步枪火箭筒,被几个拿折扇叠纸人的东瀛阴阳师按在半山腰打?” 李策手指点在最近的一个驻扎点上。 钱国栋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首长,不是东瀛人。” 他指着红点区域。 “那些东瀛阴阳师全在山顶围着天池摆阵。” “挡在前面的,是从林子里跳出来的本土江湖门派。” “这群人穿着奇装异服,浑身刺青。他们打着五毒教的旗号。” “五毒教?” 李策脸色微变。 陈友亮那老家伙的余孽,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和东瀛人搅和在一起? 一丝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浮现。 “这帮人的底细摸清楚没有?” “根本查不到。” “查不到。” 钱国栋用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总局情报处把所有数据库都翻遍了,这群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找不到任何身份信息和生活轨迹。”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而且……他们的手段太邪门了,不动刀枪,就往外扔虫子、放毒烟。” 钱国栋侧过身,指向后山方向。 “您看,半山腰那片针叶林,已经全烂了根。从山上吹下来的风都是绿色的。” “军方调来的最高规格防毒面具,滤毒罐撑不过一分钟就会被腐蚀穿孔。” “之前一个排的弟兄冲锋,人还没看见,就倒下了一大半。皮肤只要沾上一点毒烟,立刻溃烂流脓,医疗兵用尽了办法,所有抗生素和解毒剂都没有任何反应……伤亡还在扩大。 李策把平板扔回给钱国栋。 双手重新揣回兜里。 从官州码头到这里,东瀛阴阳师和本土邪教早就穿了一条裤子。 拿本土活人炼蛊,去献祭东瀛怪物。 这帮内鬼,格局倒是打开了,就是找死的方式比较特别。 钱国栋抱着平板,踮起脚尖往李策身后漆黑的夜色里瞅了半天。 啥也没有。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那个……首长。” 钱国栋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 “高局长这次到底给您拨了几个重装特勤连过来?” “还有咱们国内那些武道宗师,是不是全在后头埋伏着呢?” “您给交个底,咱们几点发动总攻?” 周围的哨兵也都竖起耳朵。 前线被打得抬不起头,全指望总部的大部队来砸场子了。 李策别过脸,看着钱国栋,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就我。” 风卷起帐篷外的帆布,打在铁架上啪啪作响。 空地上一片死寂。 十几个哨兵面孔彻底僵化。 钱国栋张大嘴巴,喉结上下滑动几下,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几个刚从帐篷里跟出来的参谋,右腿一软,直接靠在车门上。 就他一个? 山腰上堵着几百个体带剧毒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 山顶上两百多个精通遁甲的东瀛阴阳师。 天池下面还潜伏着一头八百米长的怪物。 总局调一个单枪匹马的小年轻过来? “首长,这玩笑不能开。” 钱国栋脑门血管突突直跳,双手乱晃。 “您就算是化境宗师,一个人进去也是给人家送养料。” “前面五公里就是高浓度毒瘴区。那烟比纯血王水还毒百倍。” “刚才一只野猪跑进去,三秒钟化成一滩烂骨头!” 李策转过身,面向漆黑的山道。 “所有人,收拢防线,原地待命。” “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踏进山路半步。敢违抗军令往前送死的,我出来挨个拧断你们的脖子。” 话音落下。 他不再理会身后石化了一样的众人,一步步朝着天池方向走去。 “正愁去南疆挖这些臭虫太费时间。” “自己洗干净脖子送上门。” “这种好事,不杀个干净,都对不起他们跑这么远的路。” 第383章 老子正好还有最后一颗铁蛋 “连长!刘三活不了了!” 半山腰一处塌了半边的临时掩体后头,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战士把背上的战友放下来,声音低沉。 连长周海拖着右腿爬过去,翻开刘三的衣领,喉头猛地一紧。 整条脖子全烂了。 皮肉翻卷着往外淌脓水,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肌理,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妈的……” 周海把拳头砸在地上,指节磕出血也不觉得疼。 半个小时前,他们三排的兄弟接到突击命令,沿西坡小路往山顶推进。 一个排三十二个人,走到半山腰,绿色的烟从两边林子里漫过来。 防毒面具撑了四十秒就报废。 烟碰到皮肤,不用三个呼吸,肉就开始化。 三十二个人,能站着退回掩体的,只剩七个。 而且七个里面,没一个身上是干净的。 “连长,烟又过来了。” 一个战士趴在掩体边缘往外张望,声音在发抖, “风向变了,往咱们这边压。” 周海咳了两口黑血,用袖子擦嘴。 他爬到掩体最高点,往前面看了一眼。 绿色毒烟的后面,火把一排排亮着。 一群穿着黑蓝相间长袍、浑身刺满蛇虫图案的人,正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干瘦的老头。 剃了光头,太阳穴两边各纹了一条赤红色的蜈蚣。 两只蜈蚣的尾巴顺着脸颊延伸到下颌骨,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好像活物在蠕动。 老头手里拽着一截铁链子,铁链那头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制式作战服碎成布条,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蠕动。 胸膛微微起伏。 还活着。 周海瞳孔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是二排的副排长,姓孙,比他小两届,上一轮强攻的时候没退下来的兄弟。 “哈哈哈哈——” 老头的笑声从山上传下来,被山风送得很远。 “你们华夏的兵崽子就这个能耐?还重装连呢,连老夫的弟子都摸不着边,我看是拉稀连差不多?” 老头把铁链往前一甩,副排长的身体在碎石上拖出一道血痕,落在在距离掩体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喏,还给你们。” 老头叉着腰,居高临下。 “放心,没死,留了口气。老夫特意养着的,肚子里塞了四十只子母蛊,过个把时辰蛊虫就要从七窍里往外钻了。” 他咧开嘴笑。 满口牙齿上挂着黑褐色的污渍。 “到时候那个场面,啧啧啧,比你们华夏的烟花好看多了。” 掩体后面,七个战士全红了眼。 一个年轻的列兵直接蹦起来就要往外冲,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放开我!副排长还在外面!我去救他!” “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他妈看着?!” “都给我闭嘴!” .............. 周海低吼了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配枪,咔嚓一声上膛,撑着掩体边缘站起来,用枪口对准了山上那老东西。 距离太远。 手枪有效射程五十米,对面那老头站在七八十米开外。 打不中。 但周海还是端着枪。 “报上名来。” 周海往地上啐了一口黑血,喉咙一阵刺痛,他强忍着伤势,冷眼盯着对面。 那干瘦老头下巴微抬,神色十分张狂。 “老夫乌钵罗,五毒教护法长老。怎么,怕了?” “五毒教? ”周海抹了一把嘴角的残血,眉头紧皱。 这名字他听都没听过,这帮打扮古怪的家伙简直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强压着胸口的邪火,冷声质问: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跑这来凑什么热闹?” “嗤。” 乌钵罗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死人不需要知道得太多。老夫只是来拿你换好处的。” 他说完往侧边退了半步。 身后的教徒立刻向两边让开,直接露出后方几个穿着东瀛武士服、腰间别着太刀的男人。 “东瀛的大人们答应了,只要帮他们清理掉你们这些挡路的废柴,就赐老夫长生不死之术。” 乌钵罗摸着太阳穴上的蜈蚣刺青,眼中满是狂热, “人为财死,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天池方向。 “等那位真神降世,这片破地方就是大东瀛的领土了。什么华夏,什么龙脉,通通给我们主子当养料。” 身后那群五毒教的教众立刻跟着起哄。 有人兴奋地拿刀背猛敲铁盾,有人扯着嗓子吹响尖锐的骨哨,还有几个干脆一把扯烂上衣,露出满身密密麻麻的毒虫纹身,手舞足蹈地怪叫嚎叫起来。 “少他妈放屁!你把脸凑过来,看老子能不能一枪掀了你的天灵盖!” 周海双手死死攥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手臂一阵阵发抖,枪口往下压了又压。 “哈哈哈……” 乌钵罗发出一阵怪笑,不仅没躲,反倒往前猛跨了一大步。 “你崩啊。” 他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把胸口亮出来。 “让你的破铜烂铁来试试?老夫体内养了三千条金线蛊,子弹打进来,一秒钟就被吞干净了。你那枪,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周海没开枪。 不是怕死,是他身后还有六个活着的兄弟。 子弹就那么几发,浪费一颗少一颗。 他把枪收回来,看了一眼掩体后面那些或躺或坐的战友。 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但没人出声哼一下。 “连长。” 旁边一个老兵靠在弹药箱上,胳膊已经烂得见骨,用另一只好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 周海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老兵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混着血沫。 “你说咱们排里的人,够不够给那条蛇垫垫肚子?” “不够。” 周海蹲下来,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那畜生得八百米长,咱们加一块儿还不够塞它牙缝。” “那挺亏的。” “亏个屁。” 周海吸了口烟, “死在自家地盘上,不亏。” 他把烟夹在指间,转头看着山上的火把。 乌钵罗没着急动手。 这老东西在等。 等毒烟把这几个残兵彻底放倒,省得自己费劲。 反正跑不掉了。 后路全被毒瘴封死,前面是几百号邪教徒。 通讯设备也烂了,呼不到后方支援。 就是一个死局。 “弟兄们。” 周海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直了身子。 “能站起来的,全站起来。” 六个人,有三个能站。 另外三个,趴在地上,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你们都听我说一句。” 周海把配枪递给旁边的列兵,自己从弹药箱里抽出最后一枚手雷,把保险环勾在食指上。 “等会儿那帮畜生冲上来,能打几个算几个。打完了子弹,就用牙咬。牙咬碎了,就用头撞。反正今天谁他妈也别想跪着死!这地方是华夏的!老子的人做鬼也得从你们身上撕下几斤肉来!” 剩下的七个残兵对视了一眼,咧开嘴全笑了。 笑声里带着血,带着喘,但没有一点惧怕。 山上的乌钵罗听见了,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转头对身后十几个剃了光头的年轻教徒使了个眼色。 “上去。活的拖回来。要囫囵个的,别弄死了。” 乌钵罗从腰间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蛊盅,盅盖下面有东西在拼命地刮挠,嘶嘶作响。 “主子那边还缺血食。脊髓活抽的效果最好。” 他舔了舔嘴唇。 “把这几个华夏军人的脊椎一节一节拆开来,喂给蛊母。养出来的蛊皇品相最上等,拿去献给大东瀛的阴阳寮,够老夫换一颗续命丹了。” 十几个年轻教徒领命而出,各自从怀里放出拳头大的黑色毒虫。 毒虫落地,沿着山路往掩体方向涌去。 周海把手雷保险拔了。 “来。” 他对着那群黑压压的毒虫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黑血染透的牙齿。 “老子正好还有最后一颗铁蛋............” 话没说完。 身后的毒烟突然被风吹散的。 第384章 你们这一派,谁创建的? “什么人?” 山崖上,乌钵罗手腕猛地一缩,赶紧把青铜蛊盅护在胸前。 他眯起狭长的眼睛,神情戒备地朝下方扫去。 等看清来人,乌钵罗当场愣住,眼角忍不住直抽抽。 就一个毛头小子? 他还以为华夏军方走投无路,终于舍得把那些深藏不露的老怪物请出山了。 结果闹了半天,来的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哈!” 乌钵罗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策, “小子,你是哪个部队的?上头让你来送死,你就真敢一个人来?赶紧报个真名,老夫今天心情好,还能顺手给你找块木牌当墓碑。” 李策停下脚步。 他看都没看半空中的乌钵罗,目光先扫过地上被铁链拖拽的副排长,接着落在掩体后那七名浑身溃烂的战士身上。 确认完情况,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半山腰。 “跪下。” 轻飘飘的两个字。 李策的声音不大,却在周遭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乌钵罗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皱眉: “小子,你说什么?” “跪下受死。” 李策抽出一只插在兜里的手,指了指身前的地面, “识相的,自己动手,我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冷。 “不识相的,我保证让你们生不如死。” 闻言,乌钵罗微微愣神。 他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徒弟,随后猛地发出一阵狂笑。 他活了一百多岁,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炼了六十年蛊,手里攥着几百条人命!从来只有别人在他面前磕头求饶的份! 今天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指着地,让他跪下死? “好!好得很!” 乌钵罗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在发抖。 他猛地把蛊盅往腰上一砸,双手用力向外一挥。 “全教听令!” “放蛊!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啃光!一截骨头都不准留下!” 话音一落,两侧几十名教徒立刻伸手进怀里和腰包,抓出各种各样的陶罐、木盒。 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瞬间盖过了周围的所有动静。 数不清的毒蜈蚣从容器里爬出来。 赤红的、墨绿的、带着黑斑的........... 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迅速铺满了李策面前的所有地面。 “没救了,死定了。” 掩体后,旁边的老兵连连摇头,闭上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剧。 周海盯着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手指紧紧抠住手雷的拉环。 那小子双手随意地揣在兜里,都没有逃的意思。 毒虫快速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 不远处,几个五毒教徒满脸讥讽,指着年轻人的背影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还以为碰上了什么硬茬,原来是个连跑都不会的废物!“ ”这小子绝对是被吓尿裤子了!” “真能装啊,死到临头了手还插兜里呢?等会儿毒液喷上去,我看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 李策嗤笑出声,不耐烦地掸了掸衣角。 “就这些废物,连让我出汗的资格都没有。” 他慢吞吞地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秒,他眼神骤冷,十指快出残影,迅速掐出几个极其复杂的道诀。 呼——! 顿时狂风大作。 原本黑漆漆的夜空,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骇人的大口子。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天际,粗壮的紫金色雷电在黑云里疯狂乱窜,带着要劈碎一切的威压,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开! 轰隆——! 第一道水桶粗的紫雷直劈而下,狠狠砸在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光头教徒身上。 连个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十几个人当场气化,变成黑色的飞灰,被山风吹得漫天乱飘。 “再来!” 林天嗤笑一声,反手向下重重一压。 紧接着,第二道紫金雷霆贴着地皮狂扫而出! 后方那群原本铺天盖地的毒虫,直挺挺地撞进雷火网中,连半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坚硬甲壳和剧毒倒刺,在狂暴的雷击下直接崩碎断裂。 半空中传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响声。 几万只极品蛊虫当场灰飞烟灭。 “五……五雷正法?!” 乌钵罗倒抽一口冷气,顿感头皮发麻。 雷法至阳至刚,专克他手里的那些毒虫。 这要是碰上,连人带虫都得完蛋,这还打个屁! 他猛地一转身,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旁边还在发傻的年轻教徒屁股上。 “看戏呢等死啊!为了神教的荣耀,弟兄们一起上!给我剁了这小子!” 喊完,乌钵罗缩了缩脖子,转头退到队伍后面。 见没人注意,头也不回地往山顶方向狂奔。 几个起落就窜出去二十多米。 “想跑?”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握。 轰隆! 天上凭空炸起一阵惊雷,一张紫金交织的雷电巨网当头砸下,瞬间收拢! 噼啪的电流爆鸣声中,上百名五毒教徒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凄厉的惨叫声混成一团。 狂暴的雷击直接打穿了他们的护体功法。 仅仅一个照面,五毒教众教徒死伤无数。 跑在最前面的乌钵罗也没能逃掉,一道粗壮的紫雷狠狠砸中他的后背。 “啊——!” 乌钵罗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飞扑出去,脸朝下重重砸进乱石堆里。 身子抽动了几下,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半天爬不起来。 李策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身形瞬间出现在乌钵罗面前。 “说。” “你们这一派,谁创建的?” 第385章 陈友亮:所有线索指向他! “嘿嘿嘿……” 乌钵罗撑着一只还能动的胳膊,歪歪扭扭地把头抬起来,一口浓痰混着血沫啐在地上。 “小子,你有种。” 他干瘦的身板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可你知不知道,现在山顶上坐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李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言不发。 这反应落在乌钵罗眼里,全成了心虚害怕。 他五官扭曲起来,表情越发癫狂。 “东瀛阴阳寮,十二神官!整整十二个金丹期以上的高手!”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拍地。 “还有聚血大阵!两百三十六条活人命堆出来的阵眼!等真神降世,别说你一个毛头小子——就是华夏所有的修士绑在一起,连给真神提鞋都不配!” 李策眼神一冷,直接抬脚踩在乌钵罗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问你五毒教是谁创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发力,鞋尖狠狠往下碾了半圈。 “啊——!” 剧痛袭来,乌钵罗浑身疯狂抽搐,疼得双手死死抠住地面。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疯癫。 “想知道?嘿嘿……行啊。” 他咽下嘴里的血沫,声音尖锐刺耳。 “我师父的名讳,还轮不到你来打听!等真神降世那天,他老人家自己会踩着你们的尸骨现身!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全都得死.......!” “哼!” 李策冷哼一声,一把扣住他的天灵盖。 五根手指一根根收拢,指骨嵌进头皮。 “不说是吧。” “那我自己翻。” 乌钵罗瞳孔猛缩。 他拼了命想挣扎,但脊椎早被雷劲打断了三节,腰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只有两只手在地上疯狂乱刨,指甲翻折,抠出十道血槽。 “你——你敢!我体内有三千条金线蛊!你的神识进来——” 话没说完。 李策的神识已经劈开了他的识海。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 一道精纯到极致的神识洪流直接碾压过去,把乌钵罗识海中那些防御壁垒撞得粉碎。 乌钵罗的记忆碎片浮现在李策脑海中。 十二岁被人贩子卖进深山老林。 一间潮湿的石洞。 虫鸣。腐臭。 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站在洞口,背光,看不清脸。 那个身影递过来一只青铜蛊盅,声音低哑: “从今天起,你就是五毒教的人。” 碎片继续翻滚。 训练,杀人,炼蛊,吃人。 忽然,一片混沌火海毫无预兆地在记忆深处爆发。 李策的神识猛地撞上一堵滚烫的火焰之墙。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盛京城墙下那个红衣和尚! 东瀛那个喊着“师尊”的忍者! 一模一样的禁制! 一模一样的手段! 这股阴毒的路数,根本就是出自同源! 李策立刻意识到,有人在这群走狗的脑子里,提前埋下了这种后手。 一旦有人试图用搜魂术深挖核心记忆,这片混沌火海就会立刻启动,将所有关键信息焚烧殆尽。 这是一种宁可自毁也要保护幕后真凶的绝户计。 然而,李策的神识是何等强大,虽然无法完全突破这层禁制,却也在火焰彻底吞噬之前,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 他将神识撤回,脸色微沉。 “陈友亮。” 三个字,犹如一道闪电,在李策心头炸开。 盛京的红衣和尚,是他的弟子。 那个东瀛忍者,喊他“师尊”。 现在,这个五毒教的护法,脑子里被种下了同样的灵魂禁制,而且,禁制后面藏着的,也同样指向这个名字。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陈友亮”这个名字的牵引下,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天池聚血大阵、东瀛阴阳师、五毒教余孽。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这个老东西在幕后牵线搭桥! 李策松开扣住乌钵罗天灵盖的手。 乌钵罗七窍同时往外喷出黑血,整颗脑袋如同拨浪鼓般疯狂晃动,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识海被强行翻过一遍的滋味,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精神被碾压的极致折磨。 “别……别杀我……” 乌钵罗趴在血泊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终于彻底崩溃了,所有的邪性与疯狂,都在这极致的痛苦面前化作乌有。 “我说……我什么都说……师父他……他在——” 李策站了起来,神色冷漠。 他右手翻掌,一团璀璨的金色真气在掌心凝聚。 “不用了。” 李策的声音平淡,却让乌钵罗的求饶戛然而止。 “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我信不过。” “但你脑子里那道禁制,我已经记下了。” 他掌心朝下,对着乌钵罗的身体猛地一按! 金色的真气裹挟着狂暴无匹的劲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入乌钵罗全身。 “噗!” 一声闷响。 乌钵罗整个人原地化成一蓬血雾。 掩体后面。 周海手里的手雷还举着,保险环还勾在食指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连……连长……” 老兵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人……他他他用手……把那老东西……” “闭嘴。” 周海把手雷的保险重新插回去,手指仍在颤抖。 刚才那些紫金色的雷从天上劈下来的时候,他在掩体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几百号五毒教的人,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高手”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这是什么? 神? 李策转身,朝掩体走过来。 旁边老兵下意识就要举枪。 周海一把按住他的枪管,低声骂了句: “你疯了?举什么枪?” 李策走到掩体前,扫了一眼七个人的伤势。 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面积的溃烂,毒瘴已经渗进皮下组织,再拖半个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抬手,指尖弹出七缕微弱的金色真气。真气分别钻进七个人的伤口。 周海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伤口灌进去,顺着血管往全身跑。 原本烂得发黑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长,腥臭的脓水被逼出体外,滴在地上冒了几口白烟就干透了。 “操……” 老兵张着嘴,翻来覆去看自己的胳膊,声音都劈了, “这他妈是特效吧?” 周海没工夫管他。 他紧盯李策,喉结动了动,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 “你……你是749局的人?” 李策没接这话茬,目光投向天池方向。 “所有人撤到半山腰阵地。”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任何东西,不准下山。”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也不准上山。” 话音落下,李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一道金光撕开夜幕,朝天池方向直射而去。 第386章 不好意思,你主上是我手下败将 天池北岸,祭坛之上。 “第一阵法完成八成!再有半个时辰,通道彻底开启!” 一个矮个子阴阳师跪在冻硬的泥地上,额头贴着地,朝中央那个盘坐的老者汇报。 老者手里攥着桧木笏板,双眼紧闭,稳坐在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巨石上。 整个天池湖面翻腾着暗红色的水泡。 浓烈的铁锈味伴随热气蒸腾而上,令人头皮发紧。 池子中央,两百多根黑铁柱子排成六芒星,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活人。 有的还在闷声哼哧,有的已经不动弹了。 血从铁柱上往下淌,汇进阵法的沟槽,被一股力量朝池底抽去。 “半山腰的华夏军队怎么样了?” 老者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 “五毒教的人还在拦着,推不上来。” “嗯。” 老者把笏板在膝盖上磕了两下。 “去,把外围结界再加固一层。最后半个时辰,谁敢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主上为了今天,足足等了四百年。” “是!安倍大人放心!” 矮个子阴阳师应声领命,双手撑地正要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从众人头顶砸了下来。 “你嘴里那个‘主上’,是不是姓陈?” 唰! 在场所有阴阳师猛地抬头。 只见山脊最高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男人。 此刻,他正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老者双眼霍然睁开,死死盯着凭空出现的李策。 干瘪的脸颊抽动了两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摸上来的? 老者暗自心惊,语气阴沉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李策根本没拿正眼瞧他。 脚尖轻点,人影一闪,直接从陡峭的山脊跃下,稳稳落在天池边沿。 “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问你。” 李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不带半点温度, “你们那个所谓的主上,是不是叫陈友亮?” 老者沉默了。 他扶着膝盖,慢吞吞从巨石上站起。 这老头打扮怪异,一身素白阴阳师狩衣,头戴黑色立乌帽子,个头只到李策的下巴。 “你是从山下硬闯上来的?” 老者没有接茬,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五毒教那群人在下面死守,这年轻人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走到天池?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五毒教的人去哪了?” “死了。” “……都死了?” “嗯,对,一个没剩。” 李策说完这话,把视线从老者脸上移走,扫向天池中央那些铁柱。 还好,没来晚。 他数了数,被绑在铁柱上的那些倒霉蛋里,大概还有一百来个能喘气的。 老者身后的十一个阴阳师已经从蒲团上起来了,手里捏着符箓,有的嘴唇在动,开始默念咒文。 “一个人灭了五毒教两百多号人?” 老者上下扫了李策一遍。 “你叫什么?” 李策没理他的审视。 “阴阳寮第一神官,安倍泰成,阁下是?” 老者把笏板夹进腋下,双手拢进袖中。 安倍家的小杂碎? 李策心里一阵冷笑。 行,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等老子回了大夏,立刻发兵攻打东瀛,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们安倍家全族! “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 安倍泰成见李策迟迟不开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极度冰冷。 “李策。” 李策瞥了一眼安倍泰成,,心里顿时一阵无语。 东瀛人,太猥琐了,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 李策? 听到这两个字,安倍泰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前阵子,阴阳寮派去官州的精锐先遣队全军覆没!内部的高层消息证实,单枪匹马灭掉整支队伍的,就是一个叫李策的人。 难道? 念及至此,安倍泰成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颤声问道: “官州的先遣队……全是你杀的?!” 李策没接这茬。 他又踏前两步,和安倍泰成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到十米。 “铁柱上绑着的,是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 李策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穿越两界,他太了解东瀛人对华夏人的阴谋了。 如果不是想问出点什么,他就一掌把这些人灭了。 “死到临头了还管别人,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安倍泰成从袖中抽出笏板横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能灭掉五毒教,确实有点真本事。但在我们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话音刚落,安倍泰成猛地动手。 他双手快速结印,手中的笏板瞬间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化作三道凌厉的阴风,直奔李策的咽喉和心口死穴而去。 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李策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即抬起右手,对着冲过来的黑气隔空一巴掌拍下。 “砰!” 一声闷响。 那三道气势汹汹的阴风当场被拍得粉碎。 安倍泰成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最强的一击,居然被对方这样轻而易举地破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安倍泰成又惊又怒,很快咬紧牙关, “你实力再强又如何?你根本不明白主上的恐怖!主上的布局,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落子了!天池的阵法,只是其中一招棋。你今天就算把这里的阵毁了,后面还有千百种手段在等着你!” “四百年前?” 李策听到这四个字,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看白痴一样看着安倍泰成。 “看样子你主上没跟你说实话啊。” 李策掸了掸衣袖,语气嘲弄, “你顺便去问问他,四百年前,是谁一巴掌把他打得差点形神俱灭、像条狗一样到处乱爬的?” 第387章 为主上献身,死得其所! “你胡说什么?” 安倍泰成大声斥责。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年,在阴阳寮内部供奉了三代主上,从没听过任何人敢用这种口气提起那位大人。 李策根本不看他。 他走到天池边上,低头瞧了一眼翻滚着暗红色水泡的湖面。 阵法的纹路已经亮了七成,黑铁柱上那些被绑着的人,有几个脑袋已经耷拉下去了。 “陈友亮,洪武年间,鄱阳湖一战,被大夏开国皇帝打得丢盔弃甲。” 李策扭过头,看着安倍泰成。 “你们东瀛人管这叫算无遗策?那他当年在鄱阳湖上是怎么输的?六十万大军打二十万,还能把自己打没了,这是哪门子的算无遗策?” 安倍泰成脸颊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身后的十一个阴阳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手里的符箓攥得更紧了。 “你知道的倒挺多。” 安倍泰成把笏板收进袖子,两只手慢慢合拢。 “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主上在鄱阳湖败了不假。但他没死。所有人以为射杀了他,实际上那一箭穿的是替身。四百年的布局,四百年的等待——” “你到底在说啥?” 李策打断他。 安倍泰成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 李策歪了下脖子: “我问你,铁柱上绑的那些人,从哪抓的。你跟朕扯四百年的故事?” “你——” “回答我的问题。” 安倍泰成的喉结动了动。 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个叫李策的年轻人,到底哪来的底气。 一个人。 空着手。 站在十二位金丹期以上高手的包围圈里,他不怕死吗? “大人,不必跟他废话了!” 右侧一个年轻的阴阳师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纸符在风中猎猎作响。 “此人能灭掉五毒教,修为不低,但我们十二人联手布下的天照大阵,别说一个金丹期,就是元婴期的修士进来,也得脱层皮!” “对!开阵!把他困死在里面!” “大阵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绝不能让他捣乱!” ........ 其余几个阴阳师纷纷附和,站起身来,分散到天池四周的阵眼位置。 安倍泰成深吸一口气,看向大阵中央。 “天照大阵,起!” 他把笏板从袖中抽出,往空中一抛。 十二个阴阳师同时动了。 每个人脚下的阵眼位置炸开一团白光,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中心对准了李策站立的位置,开始急速收缩。 天池的水面猛地凹陷下去三尺。 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给我镇——” 安倍泰成双手一压。 法阵猛地砸落。 李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往下压的光阵。 “嗯。” 他点了下头,伸出右手的食指,朝上面点了一下。 动作看起来很随意。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从李策指尖飞出。 光点极小,也毫无威压。 但在接触到天照大阵的一瞬间,整个法阵从中心开始崩裂。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扩散。 紧接着,撑起阵法的十二根巨大光柱发出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一根接一根当场断裂、粉碎。 无数阵法残渣砸向下方天池,掀起大片滚烫的赤红水花。 “绝对不可能!” 安倍泰成双眼大睁,不受控制地连退几大步,脸上写满惊骇。 跟在他身后的那十一个阴阳师下场更惨。 法阵被强行击碎,狂暴的反噬力量直接倒灌进他们体内。 这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齐刷刷地喷出大口鲜血,捂着胸口瘫倒在地。 “安倍泰成盯着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笏板,声音发颤。 “天照大阵是我东瀛阴阳寮的镇寮之宝!就算华夏上古修士在世,也不可能一指就——” 安倍泰成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法器笏板,满脸恐惧。 “你们那个破阵,充其量也就是个模仿品。” 李策把手收回去,拍了拍指尖, “真正的镇压法阵,你见都没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安倍泰成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说吧。那些人,从哪抓的?” 安倍泰成咬紧后槽牙,脑子飞转。 法阵没了,十一个手下全部受了反噬,短时间内没法再战。 而面前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但—— 他看了一眼天池中央那座聚血大阵。 阵法的运转没有停。 就算天照大阵碎了,聚血大阵是独立运作的。 只要再撑住最后二十分钟,通道就会打开。 到那时,主上的力量就会降临。 “你想救人?” 安倍泰成擦掉嘴角的血,扯出一个笑。 “铁柱上那两百多条命,全是从长白山周边的村子里抓来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只要血是热的,就能当祭品。” 他一字一顿地往外吐,盯着李策的脸。 “怎么,心疼了?” 李策停下脚步。 安倍泰成等着看他暴怒,等着看他失去理智冲过来。 只要他冲进聚血大阵的范围,阵法的反噬力就能拖住他哪怕几分钟。 几分钟就够了。 但李策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你们抓了多少人?” 安倍泰成警惕性地看着李策,没有说话。 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阴阳师替他回答了,语气里带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两百三十六个。不过现在活着的没那么多了。有些体质差的,血抽干了就——” 但李策没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五指缓缓收拢,攥成拳,随后又一点点松开。 “你们到底抓了多少人?”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安倍泰成死死盯着李策,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旁边,一个瘫坐在地的年轻阴阳师却突然笑出声,语气听上去极其亢奋: “两百三十六个!不过嘛,现在活着的没这么多了。有些身体太弱的,血刚被抽干就——” 语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只剩一道金光闪过。 “噗嗤!” 那年轻阴阳师的脑袋瞬间离开了脖子,直接飞了出去。 周围剩下的十个阴阳师浑身一僵,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场死寂。 根本没人看清楚李策是怎么出手的。 因为他此时正站在原地,脚下连半寸都没有挪动过。 “接下来,我每问一个问题。” 李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掉手上沾的血。 “回答不让我满意的,死一个。” “不回答的,也死一个。” 闻言,安倍泰成的脸彻底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池。 阵眼的光芒在加速流转。 血液从铁柱上被大量抽取,湖面的暗红色变得越来越浓稠。 十五分钟。 最多十五分钟! 安倍泰成一咬牙: “你杀了他又怎样?我们为主上献身,死得其所!你根本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第388章 主上!请降下神威! “死得其所?” 李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天池湖面。 暗红色的水泡翻得越来越急,铁柱上几个年纪大的村民已经彻底不动了,血顺着沟槽往池底灌。 “你信不信,你口中那个,根本没打算让你们活着见到通道打开?” 对于陈友亮的人品,李策毫不怀疑。 连自己徒弟性命都能够吞噬的人,岂会关心这些隔了几十代的徒孙。 闻言,安倍泰成神情一滞,随机冷笑一声 “小子,我知道你在挑拨离间,不过没用,我们对主上的忠心天地可鉴。” “挑拨?” 李策抬起头, “陈友亮这个人,我比你了解得多。鄱阳湖那会儿,他的亲兵替他挡箭,他转头就把人家一家老小灭了口,怕走漏替身的消息。你觉得他会在乎你们十二个阴阳师的死活?” 安倍泰成没接话。 李策往前迈了一步。 “再说个你不知道的事。” “你们阴阳寮上一批派去官州的人,临死前也喊了一句为了主上。你猜陈友亮什么反应?” 安倍泰成喉头动了动。 “他压根不知道。” 李策摊了下手, “或者说,他知道了也不在乎。那批人对他来说,跟铁柱上绑的那些村民没区别——都是消耗品。” “闭嘴!” 安倍泰成额头上青筋绷起来, “主上的谋略岂是你能——” “行了。” 李策不耐烦地打断他,扭头扫了一圈倒在地上的十一个阴阳师。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聚血大阵怎么破,你自己说,还是我动手拆?” 安倍泰成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的岩壁。 退无可退了。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甚至抠出了血丝。 十五分钟。 只要再拖最后十五分钟! 看着步步紧逼的李策,安倍泰成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狰狞: “想拆阵?” “你动一个试试。” “这聚血大阵,可是拿两百多条人命做的活桩!你只要敢强行碰一下阵法,反噬的力量会瞬间把铁柱上剩下的活人全部绞碎!” 他死死盯着李策,声音嘶哑又刺耳: “你敢动吗?!” 李策的脚步顿了一下。 安倍泰成眼里闪过一丝狂喜,成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聚血大阵的构造极其狠毒,一旦遭到外力强行破坏,绝对会立刻触发自毁。 到时候,铁柱上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就会被当场抽干全身血液。 天王老子来了,也绝对不可能在保全这些祭品的前提下破阵! 自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死穴,安倍泰成靠着岩壁站直了身子,脸上的惧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嚣张的得意。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抬起手,指着阵法里奄奄一息的人质, “要么,乖乖站着看阵法启动,通道打开。要么,你现在就动手破阵,亲手送这剩下一百多个你们华夏的同胞上路!” “选吧!” 他盯着李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丝动摇。 李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五指张开,又合拢。 “你对这个阵法的了解,还停留在阴阳寮的古籍上吧?” 安倍泰成眉头皱了起来。 李策没再多解释。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准了天池湖面。 “等等!你疯了吗?!” 安倍泰成猛地冲前两步, “你一动阵法,那些人全得——” 话没说完。 一道金光从李策掌心射入天池。 那道金光没有轰向任何一根铁柱,也没有碰触阵法的沟槽。 它直直扎进了池底,准确地说,扎进了六芒星阵法的正中心。 整个天池剧烈震荡。 安倍泰成脸色大变,急忙低头去看阵法的运转状况。 然后神情大变。 只见,阵法的纹路在变色。 原本暗红的血色纹路,正在被一层金色覆盖。 速度很快,从中心往外扩散。 血液的流向也变了,不再往池底抽,而是开始往回倒灌,沿着沟槽重新流回铁柱上那些人的体内。 “这不可能……” 安倍泰成的声音发抖, “你怎么做到的?这个阵法的核心节点在池底三十丈,你怎么可能精确定位到——” “你话真多。” 李策收回手,往天池中央走去。 他脚踩在暗红色的水面上,一步一步,金色的真气在脚底蔓延,将接触到的血水全部净化成清澈的湖水。 “不准过去!” 安倍泰成拔出腰间的一柄短刀,朝李策的后背刺去。 李策头也没回。 左手往后一拨。 安倍泰成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拧了个方向,短刀脱手飞出,扎进了旁边的碎石里。 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三圈,肋骨至少断了四五根。 “咳——” 安倍泰成趴在地上,嘴里灌满了血和泥。 他拼命抬起头,看着李策走向天池中央的背影。 那个人的步伐不快,但每走一步,阵法的纹路就黯淡一分。 池水从暗红变成浅红,再变成淡粉,最后恢复了天池本来的颜色。 “不……不行……” 安倍泰成拖着断掉的身体,往前爬了两步, “主上等了四百年……四百年啊……” 李策没有丝毫停顿,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穿梭在祭坛之间。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剩下的铁柱已尽数空置,所有被囚禁的人都被妥善安置在了阵法之外的安全地带。 随着最后一人脱困,血池中翻涌的暗红血液瞬间凝滞,祭坛上繁复的阵法纹路彻底黯淡下去,发出一声宛如哀鸣的碎裂声后,归于死寂。 大阵,破了。 “完了……全完了……” 安倍泰成看着苦心孤诣筹谋多年的心血就这样被强行毁去,眼底闪过一丝彻底的癫狂。 他染血的颤抖手指,终于抽出了暗格中的那张“天命符”。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嘶吼,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纸符之上,同时疯狂地榨干体内最后一丝阴阳之气,猛然将其拍在身前的岩石上。 “主上!请降下神威——!” 第389章 陈友亮现身 天池水沸腾翻滚,暗红色的血水冲天飙升。 黑色的黏稠雾气疯狂汇聚。 一个庞大黑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直接破开百米水面。 八个堪比卡车大小的蛇头左右摇晃,锋利的毒牙在夜色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腥臭刺鼻的毒液滴落在岩石上,腐烂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叫唤半天,就叫出这么一条长了八个脑袋的大长虫?” 李策眯起眼睛,视线冷冷扫过前方那个庞大丑陋的怪物。 安倍泰成趴在碎石堆里,嘴里大口往外吐着血沫,满脸狂热。 “愚蠢的凡人!这是我东瀛天照大神降下的无上圣兽,八岐大蛇!” “蠢货!这可是我东瀛天照大神降下的无上圣兽,八岐大蛇!准备受死吧!” 八岐大蛇? 李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十分好笑。 不就是神话传说里那条长着八个脑袋、八条尾巴,最后被几桶破米酒直接灌醉砍了脑袋的畸形长虫吗? 这种靠蹭酒喝被反杀的玩意儿,居然也有脸自称无上圣兽? 李策皱起眉头,满脸嫌弃地捏住鼻子。 “真臭。”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陈友亮平时就在家里养这种垃圾玩意儿当宠物?真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 听到这话,怪物中间那个体型最大的脑袋猛地低了下来,口吐人言。 “哪来的黄口小儿,敢直呼主上名讳!找死!” 巨大的黑鳞蛇尾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接扫向李策站立的位置。 沿途的巨石被扫中,当场碎成粉末。 李策不退反进。 右臂青筋暴起,直接一拳迎着蛇尾砸了上去。 “咔爆!” 震天巨响。 坚硬的鳞片大面积炸裂,夹杂着黑血的碎肉横飞。 粗糙的蛇尾被李策一拳硬生生砸折成九十度。 大蛇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你敢伤本座!” 其余七个蛇头张开巨口,从不同方向咬向李策。 李策双腿微曲,直接跃向半空。 单手结印。 五雷正法加持下,紫金色的狂暴雷光瞬间笼罩全身。 李策虚空踏步,双手精准抓住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蛇头,双臂猛然发力,狠狠往外一扯。 撕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响彻长白山夜空。 两个蛇头被连根拔起。 黑血犹如喷泉般狂喷而出,溅染了整个天池水面。 大蛇疼得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 “你到底是谁!华夏怎会有你这种级别的怪物!” 李策根本不答话,右腿高高抬起,夹杂着霸道的皇龙真气,一脚踹在第三个飞扑过来的蛇头上。 砰! 一声闷响。 第三个蛇头瞬间爆开,红白相间的烂肉混着腥血当场溅了一地。 剩下五个蛇头猛地一滞,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猩红的蛇信子不受控制地狂颤。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哆嗦着,快速向天池深退缩。 “主人!现身救我!救命啊——” 大蛇仰着脖颈,冲着虚空凄厉嘶吼。 它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离眼前这个人类越远越好! 李策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友亮自己都龟缩着不敢露脸,你还指望他出来护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掌心金光大放,十多米长的金色剑气拔地而起。 手起,剑落。 哧啦—— 五个蛇头齐刷刷脱颈飞出,腥血喷涌。 巨大的无头蛇躯轰然倒塌,在天池岸边砸出一个大坑,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安倍泰成目睹此景,双眼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满心惊骇,怎么也想不到这尊凶兽竟然会被一招秒杀! 李策神色淡漠地走到蛇尸前,右手化爪,“噗嗤”一声直接撕开厚实的蛇腹肉,从里面硬生生掏出一枚黑漆漆的巨大内丹。 “蕴含的灵力还算充沛,凑合补充体力。” 李策五指发力,捏碎内丹,将散发出来的灵气全部吸入体内。 消耗的真气得到快速补充。 解决掉这堆麻烦,李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卫星电话。 准备让钱国栋上来洗地。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从池底响起。 水柱轰然炸开,池水向两边翻涌,露出水底深处一道黑漆漆的裂隙。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涌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李策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半眯起眼睛,盯着那道裂隙。 水汽散去的瞬间,一个干瘦的人影踩着一团黑气,从池底幽幽飘了上来。 这老头穿着一身破布条似的灰袍,干瘪的脸皮紧紧绷在头骨上,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 当老头看清岸上站着的人时,眼角的肌肉猛地一抽,原本冷厉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李策依旧双手插兜,脑袋微微一歪,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怎么?老东西,这才几年不见,就把朕给忘了?” 陈友亮悬在半空,干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当然没忘! 哪怕是过了一万年,他也忘不了这张脸! 当年在盛京城外,就是这个疯子,硬生生把他打得只剩下一丝残魂。 那是他漫长岁月里最屈辱、最惊恐的一天。 可问题是,这个煞星怎么会出现在现代? 陈友亮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转头就跑的冲动,干裂的嘴唇硬扯出一个阴沉的弧度。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李策。” “那就好,省得朕费口舌自我介绍。” 李策嘴角微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随后,他敛起笑意,语气直接冷了下来。 “说吧,你是怎么跑到这个时代来的?” 陈友亮发出一阵闷笑。 他觉得终于抓到了对方的好奇心,心里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瞬间有了底气。 他伸手把脸侧乱糟糟的头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张干瘪脱相的脸。 “想知道?” 他故意拖长音调,满脸挑衅。 “老子偏不告诉你。” 李策嗤笑一声,点了点头。 他根本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唇舌,心里只剩下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 “不说也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活动起手腕, “等会儿把你这身骨头一寸寸捏断,我看你说不说。” 第390章 你杀的那个,只是我的分身! “一寸寸捏断?” 陈友亮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仰头发出一阵干哑的怪笑, “李策,你以为你当年在盛京杀的那个,是老夫本尊?” 李策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友亮捕捉到了这个停顿,笑得越发放肆。 他踩着那团黑气往上升了几尺,俯视着天池岸边的李策,干瘦的身体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活像一截枯朽的老树桩。 “盛京那个,不过是老夫一道分身罢了。” 陈友亮伸出干柴一样的手指,掏了掏耳朵,把里头的污垢弹到水面上。 “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打了老半天,结果就灭了一道分身。你说你累不累?” “分身?” 李策的记忆快速翻回前阵子盛京城外那一战。 当时他一掌拍下去,对方的确碎得太快了。 以陈友亮当年的修为底子,就算四百年没恢复全盛,也不至于那么脆。 他当时没多想,以为是陈友亮这四百年过得太落魄。 现在看来,那玩意儿是个替身。 陈友亮打量着李策的反应,越发得意。 他把那团黑气往下压了压,整个人离水面更近了些,和李策的距离缩短到二十来米。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赢了?” 陈友亮歪着头,声音嘶哑。 “实话告诉你,从你杀我那个分身开始,老夫就在看你。你去官州,你收编军队,你打阴阳寮的先遣队,你上长白山...........每一步,老夫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老夫叉子上的一块肉,什么时候吃,怎么吃,全凭老夫高兴。” 李策把活动手腕的动作做完了,手臂自然垂下来。 “看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出手啊。” 陈友亮的笑容僵了一瞬。 李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你要是真有把握吃掉我,用得着在池底躲这么久?大蛇都被拆了,你才磨磨蹭蹭爬出来。” “老东西,你怕了吧?” “怕?” 陈友亮笑声一收,干瘪的脸皮抖了两下。 他咬着后槽牙,把笏板一样的法器从袖子里抽出来,横在胸前。 那法器的材质说不上来,黑不溜秋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气味。 “四百年。” 陈友亮竖起一根手指。 “老夫活了整整四百年。大明亡了,大清来了又走了,你们华夏换了多少朝代,老夫全看在眼里。”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名门正派,老夫全见过。入侵华夏、七煞锁魂局、万鬼噬日...........这些你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老夫挨个儿趟过来,哪一个不是九死一生?” 他抬手指着李策,神情亢奋 “你算什么?一个从古代蹦到现代的皇帝,连这个时代的规矩都没摸清楚,就敢跑到老夫面前充大个儿?”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大夏皇帝?你以为你的皇龙真气还能镇压一切?” 陈友亮把法器往前一推。 黑气猛地从法器表面炸开,翻涌着灌入天池,整个湖面再次沸腾起来。 “今天你死定了。” 陈友亮一字一顿。 “这不是盛京,没有你的龙脉,没有你的玄甲军,没有你的国运加持。在这里,你就是一个人。” “而老夫——” 他把双臂张开,灰袍在黑气中猎猎作响, “已经不是四百年前的陈友亮了!” 话音落下,陈友亮猛地拍出一掌。 黑气化成一堵十几米高的浪墙,裹挟着天池里残存的血水,铺天盖地朝李策压了过去。 浪墙过处,岸边的碎石被卷上半空,铁柱被冲得东倒西歪。 李策纹丝不动。 他抬起右手,一掌迎上去。 金色的真气从掌心喷涌而出,一瞬间把那堵黑色的浪墙从中间劈成两半。 湖水哗啦啦地分向两侧,露出池底的泥沙和残破的阵法纹路。 陈友亮的脸色变了。 他这一掌用了三成真力,换成地球上任何一个修行者来接,当场就得被碾成肉泥。 这姓李的居然只用一只手就挡了? 盛京城外的那个噩梦又浮上来了。 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窒息感。 陈友亮的喉咙发紧。 不一样了。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 老夫吞了多少天材地宝,炼了多少魂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而这个李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根基不稳,又刚刚打完一场,体力消耗不小。 这是老夫最好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机会。 “看来本身和分身还是有点差别的。” 李策收回手,甩了甩掌心沾到的泥浆。 “以前你连一招都接不了,现在好歹能蹦跶两下了。” “你——” 陈友亮被噎了一下,干瘪的脸皮涨成猪肝色。 李策没给他喘息的空当。右脚一蹬,整个人射了出去,速度快到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陈友亮瞳孔骤缩,双手疯狂结印。 六道黑色的锁链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窜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分别封锁住李策上下左右四个方位。 锁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节都在渗出黑色的粘液,碰到空气就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六道天锁!” 陈友亮怒吼一声,六根手指齐齐下压。 六道锁链猛地收紧,朝李策的身体绞去。 铛! 李策右拳砸在最粗的那条锁链上。 整根锁链当场断成两截。 铛铛铛! 三拳两脚,六道锁链全部碎裂,黑色的碎片洒了一地。 陈友亮后退了三步,脚底踩在水面上打滑,差点栽进池子里。 “四百年就练了这些?” 李策把碎在地上的锁链踢开,摇了摇头。 “你这四百年是怎么过的?吃干饭的?” 陈友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感觉到,李策现在的修为更强了。 不对。 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盛京,李策打他的分身像捏蚂蚁。现在面对他本尊,差距缩小了一些,但依然是碾压。 怎么会这样? 这里灵气这么稀薄的环境,他凭什么还能保持这种修为? 陈友亮退到天池正中央的位置,脚下踩着残破的六芒星阵法。 黑气重新从他身上涌出来,比之前浓了三倍不止。 “李策!”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刺耳,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你以为破了一个聚血大阵就完了?你知不知道,这四百年来,老夫在华夏大地上布了多少个阵?” “官州一个,盛京一个,长白山一个——这才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还有六个!一共九个!” “九宫归元大阵,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开始布置了。你今天破了这一个,剩下六个照样能运转!” 第391章 杀不了你,我还可以囚禁你啊! “九个?” 李策挑起半边眉毛。 他扫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掌,满不在乎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老东西,你是活了四百年活糊涂了,还是以为凭你这张老嘴多叭叭两句,就能把我吓趴下?” 陈友亮脸皮一抽,满眼错愕。 这剧情不对啊! 他本以为李策听完这九宫归元大阵的威力,知道各地的龙脉节点要被彻底锁死,起码也该急得跳脚,甚至露怯求饶。 可这小子倒好,竟然一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的狂妄样! “你以为老夫在诈你?” 陈友亮脸色铁青,死死瞪着对方。 “你爱布几个布几个。” 李策根本懒得接他的茬。 他满脸随意地甩了甩手腕,又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但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不是你那几个破阵。” “是你自己。” 话音没落,李策脚底一蹬。 碎石炸裂。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直取陈友亮面门。 陈友亮瞳孔一缩,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块黑不溜秋的法器从掌心弹射而出,在半空急速旋转,生成一面三米宽的黑色护盾。 符文在盾面上疯狂流转,黑气翻涌。 李策右拳裹着金色真气,一拳砸上去。 轰—— 护盾当场裂了一半。 陈友亮被震得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堪堪稳住身形。 手里那块法器表面的符文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焦糊味更浓了。 “就这点能耐?”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脚下步伐没停,第二拳已经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逼近了对方的面门。 陈友亮瞳孔骤缩,整个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小子的速度怎么突然这么快! 他在心里狂吼,拼尽全力扭动脖子往旁边猛地一闪。 拳锋贴着陈友亮的耳朵擦了过去。 强悍的劲风直接刮破了他左半边脸的皮肉,鲜血瞬间溢出,顺着下颌直往下淌,染红了整个脖颈。 陈友亮疼得五官扭曲,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你敢——”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脚踝一紧,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 李策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单手发力往下狠狠一扯。 陈友亮庞大的身躯直接失去平衡,被硬生生拽向地面。 紧接着,李策抡起手臂,抓着他的脚踝往天池岸边的碎石地上猛地一砸。 砰!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地面直接被砸塌了一大块。 陈友亮双眼大睁,眼珠子上布满血丝,张嘴狂喷出一大口黑血。 内脏移位带来的剧痛瞬间撕扯着他所有的神经,让他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陈友亮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慌了神。 李策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手腕一翻,提着陈友亮的脚踝往反方向又是一记重摔。 砰! 又是一声闷响。 天池边沿的岩石瞬间炸开。 “四百年,就练成这个德性?” 李策松开手,陈友亮的身体在碎石里弹了两下才停。 满场安静了足足三秒。 安倍泰成趴在远处,捂着自己的伤口,一个字都不敢吱声。 他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他效力了大半辈子的那位“主上”,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碎石堆里,陈友亮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使了三次劲,膝盖才离开地面。 灰袍上沾满了血和泥,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咳咳……” 他咳了几口血沫,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除了痛苦之外,竟然还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打得好。” 陈友亮吐掉嘴里的碎牙,声音含糊不清。 李策停下脚步。 不对劲。 这老东西挨了两下,骨头都碎了好几根,居然还笑得出来? “李策,你是不是觉得……把老夫打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陈友亮踉跄着站起来,整个人弓着腰,肋骨的位置凹进去一大块。 “你错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玉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正中央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血珠。 “九宫归元大阵的每个阵眼,都连着一件枢纽。” 陈友亮捏着那枚玉牌,喘着粗气。 “老夫这条命,就是第四个阵眼的枢纽。” “你杀了老夫,阵眼失控,方圆百里的龙脉灵气会在一刻钟之内全部崩散。到时候连锁反应传到其他六个阵眼——” 他顿了一下,扯出一个血糊糊的笑。 “整个华夏北方六省的灵脉都会碎。” “你信不信?” 李策看着他手里那枚玉牌,没说话。 他不是不信。 恰恰相反,以陈友亮这种人的心性,他做得出来。 把自己的性命和大阵绑定,就是一颗人肉炸弹。 你打死我,我拉着你脚下的土地一块儿死。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我。” 李策开口了。 陈友亮咧了咧嘴,发出一声狞笑。 “赢你?老夫没那么天真。” “但老夫赢不了你,可以恶心你。你不杀我,老夫就天天给你找麻烦。你杀了我,六省龙脉碎裂,你这个穿越来的皇帝,就等着看华夏大地满目疮痍吧。” “老夫活了四百年,早就不在乎这条命了。倒是你——” 陈友亮竖起那枚玉牌,对着李策晃了晃。 “你在乎。” “你在乎这片土地,在乎那些蝼蚁一样的老百姓。这就是你的软肋。” 天池边沿,风很大。 李策站在那儿,听完了陈友亮的话。 安倍泰成在远处偷偷观察着两人的对峙。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上的算盘打得够狠,拿六省龙脉做筹码,逼李策投鼠忌器。 这一招,比任何法术都管用。 李策皱着眉瞥向自己的右手。 陈友亮的黑血沾在手背上,黏糊糊的十分恶心。 他嫌弃地把手在裤腿上用力蹭净。 “你说得对。” 李策面无表情地开口。 陈友亮脸上的得意瞬间放大,嘴角高高扬起: “所以你——” “我确实在乎阵眼。” 李策直接出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嘲弄, “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陈友亮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你以为把自己和阵眼绑定,我就拿你毫无办法,只能乖乖放人?” 李策缓缓抬起刚擦干净的右手,五指摊开。 掌心骤然亮起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杀不了你,我还可以直接把你废了,永远囚禁起来。” 第392章 叫人来收尾 “废了?” 陈友亮脸皮抽了抽。 那枚暗红色的玉牌在他指尖被捏得发白。 他活了四百年,与各路高手周旋,把这一战所有的结局都盘算过了。 李策投鼠忌器,放他走。 要么,就是李策发疯,不管六省龙脉死活,直接动杀招。 这两条路,他都有应对的准备。 偏偏是这一条,他没算到。 废掉修为,然后囚禁。 人活着,阵眼就不崩。 修为没了,连自爆拉垫背的机会都被封死。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你不敢。” 陈友亮声音发颤,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策向前走了一步。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说得好。我倒是想听听,我到底哪儿不敢。” 陈友亮下意识后退。脚后跟磕在尖锐的乱石上,他身子晃了晃。 他把手里那根黑色法器往泥地里狠狠一杵,借力强撑,膝盖打弯,这才没瘫倒下去。 “废老夫修为,阵眼枢纽瞬间就会失控,到时候——” “放屁。” 李策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打断。 “阵眼枢纽走的是气血通道,压根不碰经脉。废你修为断的是经脉,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拿这种瞎话来糊弄谁?” 陈友亮脸色瞬间变成死灰。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眶,蛰得生疼。 他心里掀起巨浪。 九宫归元大阵的秘密,哪怕在阴阳寮的最高密档里,都残缺不全。 这小子,凭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 陈友亮喉咙干涩。 “大夏成武十三年。” 李策报出一个年号。 “青州万妖窟,紫微星宫留下的封印阵法。你那一套九宫归元的底子,全是从那里抄来的烂货。” 李策盯着他,语气冷得像在谈论废铁。 “我在皇室典籍里翻过那个阵。你手头这份东西,漏洞比原版多了一倍不止。抄书都抄不明白,也配在这里谈阵法?” 陈友亮倒抽一口冷气。 紫微星宫。 成武十三年。 这些全是早已埋在土里的名字,如今连古籍上都难寻踪迹,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陈友亮脑子里一团乱麻时,李策脚下一错,身影直接从原地抹去。 下一瞬,他已经贴到了陈友亮面前。 陈友亮本能地怪叫一声,手中那根法器横向推去。 黑色的气浪裹着法器,试图在两人中间强行撑开一道屏障。 法器还没飞出一半,就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李策五指收拢。 咔嚓! 那法器在指缝里断成几截废铁,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陈友亮双眼外突,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小子还是人吗? 这种级别的法器,材质坚硬如金刚,就算是陆地神仙,也不可能凭肉身硬生生捏碎! “好了,不玩了。” 李策抬起右手,五指直接扣在陈友亮的天灵盖上。 金色的真气如同岩浆灌顶,顺着百会穴一路横冲直撞。 咔咔咔…… 体内传来密集的脆响。 陈友亮全身的经脉,在这一刻寸寸断裂。 剧痛让他的五官瞬间扭曲,眼球上瞬间爬满血丝,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可怖。 四百年。 整整四百年的苦修。 就在这几秒钟里,被人像扒皮一样,硬生生清理得干干净净。 功力崩溃,丹田像个干瘪的皮球瞬间塌陷,气海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清楚地感知到了真气被抽离的每一步。 每一个气穴被封死,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剧痛,疼得他四肢像被电击一样疯狂抽搐。 “呵……咳咳……” 陈友亮瘫在乱石堆里,嘴里喷着血沫,脸上却扯出一抹狰狞。 他死死盯着李策,眼神里透着一股邪劲。 “李策,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老夫的分身遍布各处。只要有一具分身活着,几年,几十年后,老夫照样能回来要你的命!” 李策没理会他的疯话。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在碎石缝里一夹,把那块温润的玉牌捡了起来。 翻过背面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兜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神色平静。 分身? 不管是十个,还是百个。 只要顺着气息摸过去,挨个捏碎就行。他有的是时间。 “多谢你提供的线索,省得我满世界找了。” 李策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话音落下,他右手毫无征兆地抬起,一掌精准地劈在陈友亮的后脑勺上。 陈友亮眼珠子一翻,身体抽动两下,彻底栽倒在泥土里,昏死过去。 远处,安倍泰成趴在石头后面,看着李策转过头来,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敢迟疑,额头拼了命地往乱石上磕,砰砰作响。 “别杀我……我知道!陈友亮还有一道分身,就藏在……就藏在敬国神社里!” 敬国神社。 李策刚刚抬起的脚步骤然停顿。 山间的风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带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李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你说什么?” 他大步走到安倍泰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日本阴阳师。 “千真万确!是真的!” 安倍泰成抖如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道分身借着神社里的残魂和香火供奉,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李策眼中的冷意更甚,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他瞥了眼地上瘫成死狗的陈友亮本尊,眼神里满是厌恶。 “敬国神社……” 李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指关节。 “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气。 “本来只打算废了他的本尊,既然他非要钻进那种藏污纳垢的破庙里,那我不介意顺手去把那地方给平了。” 李策扫了安倍泰成一眼,没再多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钱国栋的号码。 “搞定了。” “天池阵法已破,人质活着。陈友亮本尊在我手上,修为废了。” “安倍泰成和剩下的阴阳师,全打包。叫人来收尾。” 第392章 林如意,危! 半小时后,长白山山脚临时大营。 军用帐篷内,高天原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手都在哆嗦。 李策大马金刀坐在行军椅上,喝了一口水。 “那堆破烂卖了多少?” 高天原咽了一口唾沫,双手递过来一份财务报表。 “李小友,你给的那一百箱字画,我联系了保利、嘉德几个顶级拍卖行的内部渠道。他们请了八个国宝级鉴定大师联合掌眼,看完之后,有三个老头直接抽过去进了抢救室。” 李策放下水杯。 高天原伸出一根指头,又比划了一个四,最后张开五指。 “一百四十六亿。这还是走的内部打包价,要是放开上拍,价格还得翻倍!” 李策咽了一口唾沫。 大夏国库穷得只剩一万两白银。 一百四十六亿。 够买下半个大夏南疆了。 大夏皇宫里那些长毛的破画,早该全搬过来换钱。 “行。” 李策放下茶缸, “钱到账就行,我列的装备单子呢?弄齐没?” 高天原抽出另一份清单,双手递上。 “全按您的要求办妥。” “ 直20多用途直升机一架,加装重机枪。全地形履带运输车十辆。十二点七毫米口径重机枪五十挺,备弹一百万发。单兵云爆弹两百具。航空地质雷达一套.............” 李策视线在清单上游走,停在末尾几行。 “我要找地下水脉。光有枪炮没用。” 李策敲打纸面。 李策敲打纸面。 高天原腰板挺直,声音拔高。 “李先生放心!您看最后一行,三台军用级航空地质雷达!这玩意是国家地质院的宝贝,挂在直升机肚子底下,别说地下暗河,就算地底两百米埋了个清朝王八,也能扫出骨架子来!” 李策捏紧清单纸页,满意地点了点头。 找蛊母的事稳了。 张仲景说三十五天死线。 有这套雷达系统,最多三天就能把南疆水网翻个底朝天。 他转身看向高天原: “买这些东西,花多少钱?” 李策盘算着,一百四十六亿,买飞机大炮顶天花个零头。 剩下的闲钱,给如梦买点好东西,大夏那里物资太匮乏了,尤其是女人用的东西。 男人有了钱,总得给身边的红颜知己花点。 不能亏待自己人。 高天原脸上的肉直抽筋。 他搓了搓双手,干咳两声。 “那个……李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 “报数。” “三百二十亿。” 李策摸下巴的动作停住了: “多少?” “三百二十亿。” 高天原掏出另一份长达十几页的采购清单,硬着头皮递上去。 “直升机不卖单机。 咱们走的是紧急战备报废流程。附带高薪聘请的退役飞行教官团队、十年份全套航材零部件、两座专属地勤维护移动站。 再加上那套没量产的中科院探地雷达。一百四十六亿,全投进去了。 局里还给您垫付了一百七十四亿的窟窿。” 帐篷外刮过一阵冷风。 李策拿着那份清单,脑仁疼。 一百四十六亿,半个小时,不仅花光,还欠了一屁股烂债。 给女人东西的计划泡汤了。 没钱。 “咳咳咳,高老头。” 李策把清单塞回对方手里, “下次我带两百箱古董过来还你。” 高天原连连摆手,腰弯成九十度。 “您这是骂我!长白山天池一战,您救了六省龙脉。这些装备算国家答谢您的。钱的事,您跟我提就是打我的老脸!” “那我就照单全收了。” 李策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说着,他走到成堆的物资前,右手随意一抬。 掌心前方的空间瞬间扭曲塌陷,折叠力场全面爆发。 伴随着轻微的空间震动,两架直20、重型运输车、还有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成排军火箱,统统被一股无形的拉力扯进折叠空间里。 几个呼吸间,庞大的停机坪空空荡荡,连一片树叶都没剩下。 高天原愣在原地,眼中满是羡慕。 虽然自己已经是化神修为,可这手段他不会。 “李先生。那个陈友亮怎么处理?” 高天原见李策将所有东西收进空间,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听到这三个字,李策眼睑微垂,原本平淡的神色瞬间罩上一层冷意。 陈友谅这老东西行事极其谨慎。 根据之前的交锋来看,这老家伙放出的每一具分身,居然都拥有绝对独立的意识。 只要有一个分身还活着,他就不算死,实在是个极难缠的麻烦。 “扔进749局最底层的绝死牢。” 李策抬起眼皮,语气毫无波澜, “拿钛合金透骨钉,把他的琵琶骨死死穿透锁住。四肢大筋全部挑断。每天派人灌营养液,只要留一口气在就行。” 听着这惨绝人寰的安排,高天原头皮一阵发麻,连连点头。 看着高天原噤若寒蝉的模样,李策冷冷补充道: “记住,吊住他一口气,别让他死了。三十万条人命还在等解药,我得马上赶过去处理蛊灾。等我收拾完那帮玩虫子的,再回来慢慢活剐他。” 没办法,事情有轻重缓急。 陈友亮这次伤了根本,连带分身也得休养,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露头。 当务之急,是先把大夏的危机解决掉。 高天原立马站直身子,神色严肃地点头: “您放心!我马上安排重兵把守,绝对不让他跑了。您准备什么时候走?” 李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黑的天色,眉头微皱: “先去一趟江南省。老吴走之前,让我帮忙照看在那边上大学的妹妹。我得去拍几张近照,算是个交代。” “那我立刻调专机!让魏长风带队给您开道!” 高天原急忙开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准备马上喊人。 “嗯,那...........。” 话说到一半,李策的神情一滞。 他突然感觉到留在林如意身上的那一抹印记被剧烈触动了。 林如意有生命危险! 李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寒芒,原本平静的气场骤然一凛: “我朋友的妹妹有危险,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李策的身形竟如同鬼魅一般,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高天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微微愣神。 但他毕竟是久居上位的人物,仅仅几秒钟后便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剧变,立刻冲门外的副官吼道: “立刻打电话给江南公安厅厅长蒋卫国!让他把手里所有的活儿都放下,马上行动起来,动用一切力量全城寻找一个叫‘林如意’的女孩子!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如果她出了半点差池……” 说到这里,高天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副官递过来的对讲机,反手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私人加密手机。 “不行,这事太大了……算了,还是我自己亲自给蒋卫国打这个电话吧!” 第394章 逼问龙袍下落 江南市,西郊废弃化工厂。 雨水从屋顶的窟窿灌下来,砸在地面上,积了一洼一洼的脏水。 林如意被粗麻绳反绑在一把锈透了的铁椅上。 头发散了一半,糊在额头, 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挂着血丝。 “我再问最后一遍。” 为首那个左脸带刀疤的男人蹲下来,手里转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 “那件九龙金丝皇袍,搁哪儿了?” 林如意把头偏到一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那东西是姐姐给她唯一念想. 今天就算把命交代在这儿,也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嘿,还装哑巴?” 刀疤脸伸手揪住林如意的头发,把她的脸拽起来。 “那件九龙金丝皇袍,我们宋家看上了。你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学生,不配占有这等宝物” 林如意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依旧不说话。 “操!” 刀疤脸怒骂一声,然后回头看向身后。 废弃化工厂的车间里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人,有的叼着烟,有的蹲在墙根儿刷手机,枪别在腰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这帮人是金陵宋家养的私人武装,说白了就是打手。 干的活儿都是宋家摆不上台面的脏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说,我就在你脸上开条缝。” 刀疤脸拿起匕首,在林如意面前晃了两下。 林如意缓缓抬起头,迎着刀锋直视过去。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眼泪,表情出奇的平静,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对方,连半个字的求饶都没有。 刀疤脸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出来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硬骨头没敲碎过? 可眼前这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不仅不哭不闹,眼神里居然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这娘们难道真不怕死? 这眼神让刀疤脸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凶光,手中的匕首猛地往前一递,刀锋直接刺向林如意的颧骨。 “大哥,别急啊。” 光头眯起眼睛,视线在林如意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嘴角扯出一个猥琐的笑。 “大哥,别急啊。”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上去碾碎,搓着手凑上前: “这小妞长得真不赖。毁了多可惜。兄弟们在山里蹲了两天了,连个母蚊子都没碰着。要不先让大伙松快松快?等舒坦完了再问,保管她什么都招。” 刀疤脸闻言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重新打量起林如意,脸上很快浮现出贪婪的邪笑。 “行。老子先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林如意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嘶啦! 衣领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 露出大片的雪白。 “啧啧!这么大..........真是深藏不露啊!” 刀疤脸咽了一大口唾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如意,眼底满是贪婪。 林如意浑身一震,猛地往后缩,铁椅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她拼了命地挣,麻绳把手腕勒得鲜血直流,但绑得太死,根本挣不开。 “叫啊!你今天就是把嗓子喊废了,也没人听得见!” 刀疤脸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恶臭的黄牙,大手直接往林如意衣服里探去。 林如意绝望地闭上眼睛,死死咬破了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候。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炸开,整个化工厂的地面都在猛烈震动。 车间正面那扇重达两吨的钢铁卷帘门,直接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强行冲开,脱离轨道飞了出去。 变形的钢板伴随着金属碎渣砸在两侧的水泥墙上,砸出好几个大坑。 门口两个蹲着抽烟的混混当场被掀翻,倒在泥水洼里捂着脑袋痛苦哀嚎。 所有人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刀疤脸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满脸横肉拧在一起: “谁特么找死?” 外面的大雨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年轻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外套,面无表情。 雨水明明下得很急,但还没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他周身涌动的一层气流强行弹开。 年轻人一言不发,盯着刀疤脸,一步步逼近。 “一个人?就一个人闯进来?” “牛逼啊小伙子,门是你踹的?劲儿不小啊,练过?” “这年头送死的都这么年轻了?” ............. 短暂的安静后,厂房中爆发出一阵笑。 刀疤脸从腰后抽出一把黑星手枪,拉了下套筒,枪口对准了李策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还挂着,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戏谑。 “小子,你哪儿来的?知不知道你闯的是什么地方?” 李策没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铁椅上的林如意身上。 林如意半边脸肿着,嘴角淌血,衣领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手腕上全是血,麻绳勒进了肉里。 浑身湿透,在铁椅上抖得厉害。 李策的脚步停了。 他垂下头,盯着林如意脸上那几道巴掌印,看了两秒。 刀疤脸见李策半天不吭声,脸上的狂妄又多了几分。 他端着枪直接往前逼近两步,枪口指着李策的胸膛。 “他妈的聋了?老子问你话呢,谁派你来的!” 李策这才把视线从林如意身上挪开。 他脸色平静地看向刀疤脸,眼神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你打的她?” 闻言,刀疤脸先是一愣,紧接着咧开嘴,放肆地狞笑几声。 “没错,就是老子动的手!你能怎么着?你算是哪根葱?这臭娘们欠我们宋家的,老子今天不光要打她,一会儿还得把她——” “宋家。” 李策直接打断了他,毫无波澜地念出这两个字, “金陵的那个宋家?” “怎么,这会知道害怕了?” 刀疤脸下巴翘得老高,满脸的不屑与得意, “老子明摆着告诉你,我们背后就是金陵宋家!宋家在江南扎根四代,省内一半的楼盘都有宋家入股。就连省公安厅的副厅长,那也是我们二爷的大学铁哥们!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站在这管宋家的闲事?” 第395章 这梁子,我宋老二接了 “宋家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出来叫唤!” 李策冷眼看着快戳到脑门的枪管,连躲都懒得躲。 这帮上不了台面的货色,拿把破铜烂铁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今天不把这金陵宋家连根拔了,真当他李大帅哥提不动刀了。 刀疤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刚要瞪眼扣动扳机。 然而,还没等他手指用力。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啪!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 刀疤脸连人带枪,像断线的风筝般横着倒飞出去。 轰隆! 他一头栽进靠墙的废铁桶堆里。 七八个半人高的铁桶当场散架,生锈的碎铁片哗啦啦全砸下来,直接把刀疤脸活埋了。 “老大!” 几个混混猛地瞪大双眼,看着倒地不起的刀疤脸,全懵逼了。 这怎么可能? 隔着大几步远,他们连这小子怎么抬手的都没看清,老大就飞出去了? 这他妈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李策收回右手,目光扫过厂房里的这群亡命徒。 “妈的!都等死啊!” 光头咬着牙,冲着其余人怒吼, “我们人多,大家一起上,弄死他!!” 话音没落,他反手从后腰掏出一把五四式,利索上膛。 旁边的七八个大汉如梦初醒,纷纷拔出火器。 眨眼功夫,八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李策的脑袋。 林如意被死死绑在铁椅上,急得眼泪直掉。 她拼命挣扎,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 “大哥哥快跑!别管我!” 砰砰砰——! 废弃厂房内枪声大作,火舌喷吐。 光头看着被火力完全覆盖的李策,嘴角猛地咧开。 妈的,让你嚣张。 任凭这小子拳脚功夫再厉害,肉体凡胎还能挡得住枪子不成? 今天非得把你打成筛子! 可下一秒,光头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疾驰的子弹飞到李策身前不足一尺处,全被定住了。 前方的空气产生一阵诡异扭曲,七八颗黄澄澄的弹头就这么凭空悬浮,根本没法再往前挪动分毫。 “这特么见鬼了?” 光头死命揉眼睛,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徒手接子弹那是拍电影,这特么连碰都不碰就全挡下了?! 李策连挑了挑眉头,抬起右手,随手往前一挥。 “还给你们。” 嗖嗖嗖! 悬停的弹头全部调转方向,以两倍以上的初速原路倒飞回去。 噗噗噗! 血花四溅,哀嚎连连。 “啊!我的腿!” “我的手断了!” ............ 光头带来的这帮亡命徒齐刷刷倒在泥水里,抱着断手断脚满地打滚。 李策瞥了一眼哀嚎的小混混,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向林如意,单手抓住那根浸血的粗麻绳。 咔吧一声,足有大拇指粗的麻绳被硬生生扯断。 没了束缚,林如意浑身脱力,顺着铁椅直挺挺地往下栽倒。 李策眼疾手快,稳稳托住她不住颤抖的削瘦肩膀。 瞥见女孩领口被撕扯的惨状,还有脸上的血指印,他周身的温度降至冰点。 “抱歉,我来晚了。” 李策低声开口。 林如意死死攥着他温热的衣角,指甲抠进肉里,眼眶红得要滴血。 “我不疼的。” 她拼命摇头,死咬着发白的嘴唇,固执地抬起头: “那件龙袍,我一个字都没跟他们说。” 看着这傻丫头死撑的模样,李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女孩凌乱的头发。 “委屈你了。其实那种破龙袍我家里堆成山,拿来当抹布都嫌扎手,下次别干这种傻事了。” 安抚完毕,李策缓缓转过身。 面对女孩时的那份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机。 他一步步逼近缩在废铁堆里发抖的刀疤脸。 刀疤脸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刚想强撑着爬起来。 突然,右手上爆发出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啊啊啊..........我的手啊!断了!” 刀疤脸疼得五官扭曲变形,凄厉惨叫。 李策双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只脚踩在刀刀疤脸的右手上。 鞋底来回碾磨。 “这位大哥......不....大爷,饶命,不要再踩了,断了!” 刀疤脸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抱住李策的裤腿,仰头哀求。 听着耳边的惨叫,李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这种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不把他彻底打痛,下次照样敢出来蹦跶。 李策懒得接话,鞋尖一挑,将掉在几步开外的手机踢到了刀疤脸的脸颊边。 “给你个机会,摇人。” 正疼得抽搐的刀疤脸猛地一愣。 他满脸错愕地看着地上的手机,又看了看李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混了这么多年街头,求饶挨揍的场面见多了,可还是头一次见到把人踩在脚底下,还主动让对方叫帮手的。 这小子是真疯了,还是背景硬到根本没把他们老大放在眼里? “打给你背后的主子。” 李策微微低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 “宋家也好,二爷也罢,能喊的,全给我叫过来。” 他实在没兴趣跟这些底层的喽啰纠缠。 既然要动手,挨个找上门太费事了,不如今天让他们自己送上门,一次性全解决掉。 “我打!我这就摇人!爷您高抬贵脚!” 刀疤脸吓得肝胆俱裂,冷汗混合着雨水直往下淌。 他哪敢有半点迟疑,哆嗦着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指,慌乱点开屏幕,戳中置顶号码。 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忙音。 刀疤脸死命抓着手机,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小子简直是个煞星,现在唯有祈祷二爷的名头能震住场子,保住自己这条狗命。 嘟........ 电话通了。 刀疤脸扯起破锣嗓子对着话筒惨嚎: “二爷!救命啊!西郊化工厂碰到不要命的硬茬了!兄弟们全栽了,人也被抢了,您快带人来救场啊!” 电话那头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五秒,听筒里传出一个沙哑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道上的朋友,敢动我宋家的人,胆子不小。报个名号吧,这梁子,我宋老二接了。” 第396章 敢伤害我宋家的人,找死! “李策。” 李策脚尖发力,将刀疤脸的手掌踩出血水。 他弯腰拿过手机,对准麦克风报出名字。 “李策?哪来的杂碎,没听过!” 电话那头,宋老二冷哼出声, “我管你是李策还是王策,敢动我宋家的人,你今天死定了!有种待在那别动,老子现在就派人去给你收尸!” 李策没有情绪起伏。他弹了弹衣服上的水珠。 “二十分钟。” “什么?” 宋老二愣了一下,呼吸慢了一拍。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就给你二十分钟。把你宋家能打的、能喘气的,全叫过来。二十分钟一到,地上这些废物全得死。然后,就轮到你宋家。” 说完,他指尖发力。 咔嚓! 手机屏幕碎裂,主板直接烧出了一股黑烟。 李策随手把这团废料丢回刀疤脸脚边。 他转身走到厂房角落,单手拎起一把破折叠椅,拍了拍上面的灰,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叼上,掏出打火机点了。 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刀疤脸疼得浑身发冷,死死捂住折断的右手,拼命往废铁堆里缩,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咬紧牙关,心里却是一阵狂喜。 抽! 接着抽! 等二爷带人过来,你这穷逼连磕头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江南省,惹了我们宋家,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 七八辆黑色路虎越野车将厂房大门堵死。 车门齐刷刷拉开,几十个穿黑雨衣的汉子冲下车。 手里提着开山刀和钢管。 人群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手里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古巴雪茄。 江南市的狠角色,宋老二。 宋老二走进厂房,视线扫过满地哀嚎的手下,最后停在领头的刀疤脸身上。 他眼角抽动了两下,满脸嫌弃地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的一群废物。宋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 骂完,他转过头,看向大厅正中间。 灰外套,运动鞋,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手里夹着根快烧到头的烟,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一脸无所谓。 宋老二眯起眼睛,嗤笑出声: “就你?” 他歪着脑袋,拿下巴对着李策。 “我还以为有多大来头,原来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你是不是网文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龙王下山,战神回归?我告诉你——” 宋老二往前迈了两步,伸出食指,隔空戳向李策的方向。 “这是金陵!是我宋家的地盘!龙王来了也得给老子磕一个再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李策把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没接话。 宋老二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无视。 在金陵,哪个道上的人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二爷”? 这小子连看都懒得正眼看他。 “不说话?行。” 宋老二退后一步,冲身后扬了扬下巴。 “把这小子拿下。敢坏老子的事,老子今天要让他跪在这里,一根一根手指头掰断。掰完手指掰脚趾,掰完脚趾卸胳膊。让他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三十几个黑衣打手举起手里的刀棍,大吼着扑向李策。 李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就这点人,也想送死?” 他原本还以为今天能碰上什么硬茬子,没想到全是一帮不知死活的杂鱼。 根本不值得他动真格。 李策站起身,直接迎着人群走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大汉举刀就砍,却发现眼前的李策突然不见了。 “砰!” 大汉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传来一阵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整个人失去控制,直接向后倒飞出去,把身后的三个同伙重重砸翻在泥水里。 李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动作太慢了。” 面对围上来的打手,他侧身躲过一根铁棍的同时,反手一记手刀劈在身旁大汉的脖颈处,紧接着抬起手肘,狠狠撞在另一个人的面门上。 “咔嚓!” “啊——我的手!” 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在雨夜中接连响起。 十秒。 仅仅过了十秒钟。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下水道。 三十多个黑衣打手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捂着断胳膊断腿满地打滚哀嚎。 没有一个人能扛住李策哪怕一次随意的反击。 李策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拍掉袖口溅上的水珠。 宋老二夹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半张着,眼角止不住地狂跳。 地上的惨叫声震得他头皮发麻。 这可是他手底下最顶尖的精锐,三十多个敢下死手的狠角色,不到三分钟全躺在地上打滚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策随手甩掉手背上的雨水,一步步走向宋老二。 “你……你别过来!” 宋老二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 “姓李的!我告诉你,宋家背后有大靠山!省厅的王副厅长是我大哥的拜把子兄弟!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指头,明天绝对让你吃枪子!” 李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宋老二,心里一阵冷笑。 李策垂下眼睑,眼底满是嘲弄。 不管是在以前的大夏,还是现在这个时代,这群自视甚高的权贵永远都是一副德行。 平时仗势欺人,死到临头了还要搬出背后的主子来狂吠,连求饶的套路都没变过。 对付这种贱骨头,讲理根本没用,只能用最直接的暴力,把他们打怕,怕到骨头缝里。 “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李策眼神一凛,猛地抬起腿,对着宋老二的左膝盖重重跺了下去。 咔吧! “啊——!” 宋老二凄厉地嚎叫出声,眼珠子都快疼得瞪出来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扭曲变形的左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李策没有停顿,左脚踏出,踩碎了宋老二的右膝盖。 咔! 宋老二两腿全废。 “你刚才说的生不如死,是不是这种感觉?” 李策低头看着痛苦扭曲的宋老二,语气平淡。 宋老二疼得双眼翻白,冷汗直流,嘴唇咬出血。 就在这时,厂房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敢伤害我宋家的人,找死!” 第397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 声音从厂房大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 雨还在下。 几道车灯同时打开,白晃晃的光柱穿透雨帘,直直照进厂房内部,把地上的血水和断手断脚照得清清楚楚。 三辆加长奔驰停在路虎车队后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八个人。 清一色黑色作训服,军靴,寸头。 站位不是混混那种歪七扭八的散阵,而是标准的菱形防御队列。 每个人腰间别着的不是黑星,是制式的格洛克17。 这帮人身上的气质和刚才那群喽啰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一个留板寸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后。 灰色长风衣,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左手无名指一枚翡翠扳指。 年纪五十出头,身板挺直,不胖不瘦,面相上带着精明。 宋老二抱着断裂的小腿在地上来回翻滚,疼得五官紧紧挤在一起。 他盯着走进来的男人,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沾满泥污的手: “大哥!大哥救我!这小瘪犊子废了我两条腿啊!” 宋国梁眉头往下压了压,视线扫过亲弟弟那副惨状。 他不仅没有弯腰去扶,反而嫌恶地往旁边迈了一步,避开地面的血污。 这废物,带了这么多人还能被人废了,真给宋家丢人。 跟在身后的寸头汉子立刻上前,揪住地上一个还在哼唧的打手盘问了两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地退回宋国梁身侧: “老大,兄弟们全折进去了。对方就一个人,没动兵器,徒手干的。” 宋国梁眼皮猛地跳动了两下,随后神色恢复了冷漠。 他转过头,盯住对面那个大咧咧坐在破折叠椅上的年轻人: “我叫宋国梁。” 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下巴微抬, “宋家的事情,我说了算。” 李策没站起来。 他翘着腿坐在折叠椅上,把最后一口烟抽完,随手将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底碾灭。 “说完了?” 语气毫无波澜。 眼前这个带着一帮人来兴师问罪的金陵大佬,似乎根本不配让他站起身来多看一眼。 宋国梁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脸上的横肉瞬间绷紧。 他在金陵市混了整整三十年,从街头收保护费一路爬到今天,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整个江南省,敢坐着跟他讲话的绝对不超过五个。 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在他面前摆谱! “年轻人火气旺,我可以不计较。” 宋国梁强压着怒意,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底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半空。 “但是规矩不能破。你在我的地盘动了我的人,今天必须留个交代。” 李策瞥了宋国梁一眼,没去接那张名片。 “呵,交代?” 他语气平淡,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宋国梁见状,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收回名片,直接揣回兜里。 “你废了我亲弟弟两条腿,还打伤我四十多个弟兄!” 宋国梁咬着后槽牙,声线压得很低, “小兄弟,我宋国梁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们宋家在金陵城扎根三百年,底盘上的势力换了一批又一批,就我宋家的招牌一直稳稳挂着,你知道凭什么吗?” 宋国梁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抬手向后一指。 “凭我宋家从来不亏待敢玩命的人!我身后这八位,全是我花重金从中东战场请回来的狠角色。以前都在法国外籍军团服役,手里都是沾过人命的。” 宋国梁死死盯着李策的眼睛,语气嚣张, “能打是吧?你武功再高,一个人能扛得住八把枪?” 话音刚落,八个寸头壮汉面无表情地同时摸向腰间。 “咔哒、咔哒——” 格洛克17手枪的保险被接连推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八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散开,直接锁定了李策的脑袋、胸口和肚子。 八个人站位极度分散,枪线交叉重叠,完全是职业杀手的标准阵型,不留半点死角。 宋国梁退后三步,从容地点上一根雪茄。 “小兄弟,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把那件九龙金丝皇袍交出来,再赔我弟两条腿的医药费,五千万,今天的事一笔勾销。第二——”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冰冷。 “你就留在这个化工厂里,永远不用出去了。西郊这片地本来就是我宋家的产业,埋个把人,连警察都不会知道。”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李策拍掉裤腿沾满的灰土,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他眼皮半撩,看向对面的宋国梁。 “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策心里只觉得有些无趣。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他还以为对方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绝活,搞半天还是这些常规手段。 宋国梁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黑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八名壮汉,抬了抬手。 “开枪!弄死他” 砰砰砰砰砰! 八支格洛克17同时开火,刺耳的枪声瞬间填满整个厂房。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每秒三百七十米的初速,这种动能足以直接击穿两层制式防弹衣,这是现代工业制造的杀戮机器,绝不是普通五四式手枪能比的。 “嗯?” 李策微微皱起眉头,视线直接锁定了那些疾驰而来的子弹。 他察觉到弹头上隐隐刻着微小的纹路。 原来是专门用来破除武者防护的破甲阵法,难怪敢这么嚣张。 “有点意思。” 李策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右手随意抬起,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按。 数十发高速疾驰的子弹骤然停滞在半空,紧接着彻底失去动能,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水泥地上,滚落一地。 啪嗒。 宋国梁指间的雪茄掉在地上,火星烫穿了名贵的皮鞋面,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眼死死瞪大,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狂抖,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花重金弄来对付武者的特制穿甲弹,居然连这个年轻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这不可能!” 宋国梁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398章 你就算再能打,你能斗得过体制吗? “我是什么人?” 李策缓缓抬起头,看了宋国梁一眼。 “不重要。”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毫无起伏。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是今天杀你的人。” 宋国梁的喉结上下猛滚了两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本能地往后倒退半步,脚后跟踩进一摊血水里,溅了半条裤腿。 真见鬼了! 金陵城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狠角色? 这小子身上透出来的杀气绝对是见过血的! 宋国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强行稳住发颤的声线: “杀我?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朝着门外的奔驰车弯腰行了一个礼, “冯老!麻烦您了!”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第三辆奔驰的后排车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老头慢吞吞地迈出来。 瘦,很瘦。 干巴巴的身板套着一件灰布对襟褂子,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头发花白,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 右手拄一根黑铁拐杖,杖头雕了个兽首。 年纪少说七十往上。 李策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 这老家伙体内有灵气在流动,修为不算高,撑死了金丹巅峰,但在这个灵气匮乏的时代,能修到这个层次,说明背后有东西在供养。 老者停在宋国梁身前三步,浑浊的双眼扫了李策一圈。 然后,他松开拐杖。 黄铜拐杖没有倒,直挺挺地悬浮在半空。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老者身上炸开,地面的脏水被掀到半米高。 宋国梁原本缩着的脖子瞬间拔长了。 得意地弹了弹西装领子上的水珠,斜着眼看向李策。 “看傻了吧?” 宋国梁嗤笑一声,大拇指比划着身旁的老头, “柳老在我们宋家坐镇三十年了。金丹巅峰的武道宗师!在整个江南省,能扛住他三招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往前迈了两步,满眼都是嘲弄, “刚才不是挺狂吗?还徒手接子弹,能耐啊。我今天就教教你普通人和武者的差距。你那点三脚猫的把式,在柳老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李策站在原地,看着宋国梁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在大夏的时候,那些被他灭掉的世家门阀,哪个不是这副德行? 仗着家里养了几条看门狗,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等狗被打死了,立马又换一副嘴脸跪地求饶。 千百年过去了,这种人的剧本一点没变。 “小子,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宋国梁伸出一根手指,在李策面前晃。 “马上跪下把龙袍交出来,再给我弟连磕三个响头!我还能求柳老发发慈悲,留你一具全尸!” 他在道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废狗敢在他面前硬撑。 只要柳老站在这里,这小子今天就插翅难逃! 李策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毫无波澜,反而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 就凭你? 他目光从宋国梁身上掠过,像在打量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随后又缓缓扫向一旁的柳老,嗤笑一声, 还有你身后这条老狗? 短短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记耳光,重重抽在宋国梁脸上。 宋国梁脸色骤变。 他一生横行跋扈,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更何况,当着柳老的面! 好……好……好! 宋国梁连说三个好字,太阳穴青筋跳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声音尖厉如刺: 柳老!废了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 柳老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老者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拳轰向李策的胸口。 拳风裹挟着浓烈的灵气,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叫。 厂房顶部那几块残存的玻璃窗直接被震碎,哗啦啦掉了一地。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度,远超刚才那些打手的层次。 宋国梁退到十几步开外,脸上挂着笃定的冷笑。 完了。 这小子完了。 柳老这一拳打出去,就算是钢板也得凹下去一块。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柳老的拳头停了。 停在李策胸口前三寸的位置。 不是老者收了力。 是他的拳头,被李策用两根手指,捏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柳老的脸色剧变。 他疯狂催动体内灵气,青筋从手臂一路暴起,蔓延到脖子。 拳头纹丝不动。 “金丹巅峰?就这?” 李策嗤笑一声,手指用力一拧。 咔吧! 柳老整条右臂的骨头,从手腕到肩膀,连续发出四五声脆响。 “啊——!” 老者惨叫着飞了出去,撞穿了身后一面铁皮隔墙,砸在十几米外的废弃流水线上。 柳老趴在废铁堆里,右臂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嘴里不停往外喷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厂房里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宋国梁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一点一点碎裂。 柳老输了? 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三十年。 他宋家花了三十年的时间,砸了上亿的资源供养出来的武道宗师,在这个年轻人手里,撑不过一个回合? 李策甩了甩手指,一步一步走向宋国梁。 每走一步,宋国梁就往后退一步。 退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的后背撞上了奔驰车的车门。 退无可退。 “你……你不能杀我!” 宋国梁脸色惨白,瞳孔缩成针尖,全身都在发抖。 “我背后是省厅的王副厅长!你懂不懂?那件龙袍根本不是我要的,是王副厅长亲自点名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李策的脚步停了一下。 宋国梁看到李策停下来,他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这小子身手再怎么变态,终究还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怕当官的! 宋国梁用力咽了口唾沫,表情重新变得有些嚣张: “王副厅长!那可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整个江南省的刑侦治安都是他说了算! “那件九龙金丝皇袍,是王厅长亲自打电话交代我必须弄到手的! 自古以来民不和官斗,你就算再能打,你能斗得过体制吗?” 第399章 你认识我? “王副厅长?” 话音未落,李策右手猛地探出,卡住宋国梁的喉结。 单臂发力。 一百六十斤的成年汉子,双脚脱离水泥地坪。 宋国梁双手死抠李策的小臂,皮鞋尖在半空中一通乱踢。 缺氧让他的老脸涨成紫红色,眼底的倨傲一点点变成惊惧。 “你……松手!” 宋国梁大口喘气,声带受到挤压严重变音, 杀人犯法!大夏律令.....杀人死罪……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李策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这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心头泛上一阵说不清的恶心。 犯法? 这种烂人居然好意思提犯法。 这两个字从宋国梁嘴里说出来,比厕所里的蛆还恶心。 “你也配跟我谈犯法?” 李策松开两分力道,让宋国梁能喘上一口气。 “你绑架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大学生,把人打得满脸是血,撕人衣服逼她交东西。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记得犯法?” 宋国梁大口大口吸气,整张脸从紫红色慢慢退回正常颜色。 看着眼前拼命挣扎的男人,李策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觉得无比恶心。 “你花钱养打手,你雇人持枪伤人,你私藏军用级别的穿甲弹,你把人绑到你自家的废弃工厂里动私刑。” “哪一条拿出来,不够你吃枪子的?” “你们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去了。” “靠踩法律的底线发家,靠欺负老实人积累财富。出了事就搬靠山,搬不动靠山就搬法律。法律对你们来说就是块遮羞布,有用的时候披上,没用的时候一脚踹开。” “现在被人掐着脖子了,又想起法律了?” 李策面无表情,五指却陡然发力。 窒息感z再次猛地涌上来,宋国梁眼球外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心里彻底慌了。 以前拆迁户拿刀堵门、工商税务突击查账、公安局带人抄场子.......... 他宋国梁全都硬扛过来了。 可眼前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人不讲江湖规矩,不谈利益条件,连攀本家的机会都不给,上来就直接下死手掐脖子! 宋国梁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得活。 只要活着,什么尊严面子全不重要。 “大……大哥,我错了,有话好好说!” 宋国梁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钱!我给你钱!一千万!不,五千万!你放了我!” 李策面无表情。 双手插兜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处死挣扎的宋国梁。 宋国梁满脸恐慌,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滴。他猛地咬紧牙关,有点肉疼地说道: “十个亿!我出十个亿!” “我把我名下所有的产业全都转给你!只要你今天放我一条命!求求你了!” 十个亿的现金。 在金陵城,这是一笔极具分量的巨款,普通人纯靠打工十辈子也见不到这些钱。 没有人能拒绝十个亿的现金诱惑。 只要今天能活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李策微微低头,眉毛挑了一下。 “十个亿?”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宋国梁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激动得连连点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对对对!十个亿!只要您一句话,我立马打电话让财务转账!”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自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世上没人能拒绝钱,如果有,那绝对是因为钱给得不够多。 这小子身手再好,终究也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 李策冷哼一声,眼底浮现出极度的冷漠。 “你脑子坏了?” “等我今天把你们宋家所有人全部除掉,你们宋家的全部资产,哪一样不是我的?” 说着,李策手上用力,表示还有没有后台,没有的话现在就送你上路 说话间,李策五指骤然收紧。 只听见颈骨摩擦的脆响,对方瞬间脸色发紫,双手疯狂地拍打挣扎起来。 李策冷冷看着他挣扎的惨状,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区区一个宋家,死到临头还想跟他谈条件? 他手部维持着力道,语气透着极度的不耐烦: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还有没有别的后台?要是没叫来,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厂房外突然响起大片警笛声。 哐当—— 两辆防暴装甲车直接撞烂破败的铁栅栏大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冲进车间。 五辆军用卡车紧跟其后,迅速堵死了场地的所有出口。 “唰!唰!唰!” 车顶探照灯齐刷刷亮起,照亮整个废弃场地。 车厢挡板拉开,黑压压的人影从车厢里跳下来。 战术头盔,防弹背心,清一色的突击步枪。 落地、持枪、散开........... 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投在厂房各个死角,五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锁住全场制高点。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来了……王厅来了! 宋国梁看清领头者肩上的徽章,满脸狂喜, 李策,你完蛋了!你就算再能打,你斗得过公安厅吗?王厅带的可是特警! 宋国梁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突然爆发的癫狂。 他这辈子,最信两样东西。 一样是钱。 一样是权。 钱没用了,权还在。 只要王副厅长到了,这小子就算是三头六臂,今天也得跪着出这个厂房。 李策垂下眼皮,看着宋国梁那副死灰复燃的嘴脸。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 这种人,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照样敢赌最后一把。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 是因为他从小到大靠着这套活法,赢了太多次。 李先生!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厂房门口传进来。 一个穿作训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李策跟前,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军礼, 我叫蒋卫国,江南省公安厅厅长。奉上级命令,赶来解救林如意小姐。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歉意, 来晚了,请您见谅。 整个厂房安静了。 宋国梁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奉上级命令? 来解救林如意? 不是来……救他的? 李策没急着搭话。 他微微偏头,上下打量了蒋卫国两秒。 “你认识我?” 蒋卫国收了军礼,从作训服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屏幕正对着李策。 照片上,正是李策本人。 高老亲自发给我的。 蒋卫国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压低了半分, 高老原话——全力配合李先生,不惜一切代价。 第340章 规矩?我李策就是规矩! “高老?” 宋国梁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在金陵混了三十年,黑白两道的关系网编得比蜘蛛精还密。 王副厅长的名字喊出去,整个江南省的道上兄弟都得抖三抖。 可高老这个名头,他只在酒桌上听王副厅长酒后提过一次。 那晚王副厅长喝多了,红着脸拍桌子,说整个国家能让他主动站起来敬酒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排第一的那位,姓高。 宋国梁当时还追问了一句“哪个高”,被王副厅长一个酒杯砸在脑门上。 从那以后他再没问过。 现在,这个名字再次从蒋厅厅长嘴里蹦出来了。 “难道这小子这又了不起的身份?” 宋国梁背后冷汗直冒。 蒋卫国没理会宋国梁。 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跟进来的一队特警,朝李策微微欠身: “李先生,林小姐的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已经安置好了。” 李策松开掐着宋国梁脖子的手,扭头看了蒋卫国一眼, “你来得正好。宋家的事,今天一次了结吧。” 蒋卫国愣了一下。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兵,又在公安系统干了快十年,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一次了结”这四个字从李策嘴里说出来,他脊背上的汗毛还是竖了起来。 “李先生,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 李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宋国梁。 宋国梁还在咳嗽,脖子上掐出来的红印子青一块紫一块。 他的两个膝盖已经废了,半边西裤浸透了血水,整个人瘫在地上跟条死狗没区别。 “宋家根烂了。” 李策把视线收回来, “留着是祸害。” 蒋卫国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军人出身,做事讲原则。 高老的话他不敢违抗,但眼下这个局面…… “李先生,宋家的事能不能走司法程序?” 蒋卫国压低嗓门,声音有些颤抖, “非法持枪、绑架、私藏军火,随便哪一条都够判死刑。我可以调动省厅的资源,三天之内把宋家连根拔起——” “三天?” 李策看着蒋卫国,嘴角往上提了提。 “蒋厅长,你知道秦末年间,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用了多长时间?” 蒋卫国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一夜。” 李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宋家之人,继续说道, “章邯带着二十万人跪地投降,项羽一夜之间全部坑杀,一个不留。后世骂他残暴不仁,可你翻翻史书看看,打那以后整个关中再没出过叛军。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两千年前的莽夫都懂,你一个公安厅长不懂?” 蒋卫国哑了。 蒋卫国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 宋国梁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人不是在吓唬他,这人是真要灭他满门。 “蒋厅长!蒋厅长!” 宋国梁拖着两条废腿往蒋卫国的方向爬,泥水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求您逮捕我!我自首!我认罪!” 蒋卫国低头看着爬过来的宋国梁,皱了皱眉。 宋国梁抱住蒋卫国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这些年干了很多缺德事!逃税!非法集资!二零一八年码头那桩命案也是我干的!三条人命!还有西郊拆迁的时候,我雇人打死了两个钉子户!” 他越说越急,抬头盯着蒋卫国的脸,生怕对方不信。 “要什么证据我给你提供!账本、录音、转账记录,全在我金陵别墅的保险柜里!密码我现在就告诉你!蒋厅长,您抓我吧!判我死刑都行!只要走法律程序,只要让我进看守所!求您了!” 一个在金陵横行三十年的狠角色,此刻趴在泥地里抱着公安厅长的裤腿嚎哭。 李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生锈的铁柱上。 有意思。 只要进了看守所,他今天就不会死。 法律会保护他,司法程序会拖上一年两年,请个好律师再周旋几轮,运气好还能保住条命。 这套路,跟当年那些被他抄家灭族的门阀世家一模一样。 打不过就投降,投降完了再翻盘。 蒋卫国被宋国梁抱着腿,面色有些犯难。 他往后撤了一步,皱着眉小声道: 李先生,这—— 蒋厅。 李策看了一眼蒋卫国,然后指了指宋国梁,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蒋卫国没吭声。 干了快十年刑侦,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宋国梁这套路他太熟了,只要人进了看守所,凭宋家在金陵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关系,用不了半年就能把人捞出来。 到时候换张脸跑出境,这辈子都别想再逮着他。 蒋卫国心里门儿清,但他不能说。 他是公安厅长,穿着这身衣服,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行了。 李先生,我—— 他说的那桩命案,你回头慢慢查。 李策下巴一抬,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但今天,宋家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宋国梁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松开蒋卫国的裤腿,屁股着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奔驰车的轮胎才停下来。 你们……你们公务人员! 宋国梁一根手指头戳着蒋卫国和他身后那一排特警,嗓子都劈了, 你们是有纪律的!有法律管着的!他要当着你们面杀人,你们就这么干看着?你们不管? 这是犯法的!你们都在犯法! 他的手指又转向李策,脸上的肉都在抖: 凭什么?你凭什么杀我?就凭你拳头硬?这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蒋卫国嘴唇动了动,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 他确实没法当着五十多号特警队员的面,眼睁睁看一个人被当场处决。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事只要传出去一个字,他这厅长的位子就算坐到头了。 宋国梁盯着蒋卫国那张拧巴的脸,知道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 蒋厅长!您今天要是不管我,我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发到网上去!全程录音都在我手机里!到时候您这个厅长还当不当了! 他喘了口气,又换了副嘴脸,放软了声调: “咱好歹都是吃公家饭的人,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一个守法公民……不,一个老百姓,就这么被人当街宰了吧?” 第341章 一念生白骨,一指灭世家 “有人!” 李策猛地扭头,盯着厂房西侧那面破了半截的砖墙。 蒋卫国全身绷紧,手摸上腰间枪套。 “墙外头,至少三个人,带着枪。” 李策压低声音,冲蒋卫国抬了抬下巴, “蒋厅,你手下人多,从南门绕过去堵,别让跑了。” 蒋卫国没犹豫半秒。 他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战场上的反应刻进骨头里了。 李策话音刚掉地上,他已经拔出枪,扭头冲身后的特警队长命令道: “一组二组跟我走!三组封锁北面出口!快!” 五十多号特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了起来。 没有人多问一句,没有人迟疑半步。 蒋卫国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冲出了厂房大门。 三十多号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没入雨幕中。 厂房里一下子空了。 宋国梁瘫在地上,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他抬起头,看见李策正低头看他。 “你刚才叫得挺有劲。” 李策蹲下身,跟宋国梁平视。 “叫公安厅长救你,叫法律救你,叫什么王副厅长救你。叫了一圈,有人应你吗?” 宋国梁嘴唇哆嗦,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厂房门口瞟。 没了。 特警撤了,蒋卫国也走了。 一个人都没剩。 厂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你他妈耍我? 宋国梁终于反应过来,屁股在地上蹭着往后退了半步。 耍你? 李策摇了摇头, “我给蒋厅一个台阶下。他穿着那身衣服,有些事不方便看。” 宋国梁的脸唰一下变白。 他听懂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能有执法人员看见。 不……你不能这么干……我是中国公民……我有人权…… 人权? 李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他。 你派八个大男人围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拳打脚踢,撕她衣服,拿枪顶着她脑袋逼她交东西。 那会儿你咋不喊人权? 宋国梁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李策没再理他。 他偏过头,朝林如意的方向凌空掐了个法印。指尖一点淡金色的光落下去,覆在她身上。 她脸上那些青紫的伤痕肉眼可见地消下去,原本急促的呼吸也跟着缓了。 李策收回手,转过身。 宋国梁。 他叫了一声名字,不急不慢。 你这辈子踩了多少人爬上来的,你自己清楚。 跟我求饶没用。 搬法律、搬体制也没用。那些东西约束得了别人——约束不了我。 宋国梁拼了命地往后拖,两条断了的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两道血痕。 后背撞上了奔驰的底盘。 退不了了。 他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我求你…… 别—— 李策右手抬起来,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一声脆响。 在空旷的厂房里弹开,清清楚楚。 宋国梁的胸口出现一道裂纹。 裂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往外扩,爬上脖子,爬上脸,爬满四肢。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嘴巴还保持着求饶的形状。 三秒。 整个人碎了一地。 没溅出一滴血。 碎片落地的瞬间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厂房里穿堂的夜风一卷,散了个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两道拖行的血印子,证明这个人存在过。 地上躺着的刀疤脸、宋老二、柳老,还有那几十个断手断脚的打手...........没有一个例外。 响指的声波扩散开去,所有宋家的人,同一时间,同一种方式瞬间消失。 —— 厂房外。 雨小了。 蒋卫国站在一辆装甲车旁边,左手夹着一根烟,吸一口,吐出来,再吸一口。 身后的特警队长小跑过来,满头是水,脸上全是困惑。 “厅长,西面绕了三圈,一个人影都没有。北面出口也封了,连只耗子都没跑出来。” “您说那个李先生是不是搞错了?墙外头根本没人啊。要不我带人回去——” 蒋卫国瞥了特警队长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脑子忘家里了?” 特警队长被骂懵了,张着嘴站在雨里。 蒋卫国又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丢进水坑里,踩了两脚。 “里面那些人,绑架、非法持枪、私藏军用穿甲弹、故意伤害,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但你想过没有,就宋家在金陵的关系网,真走司法程序,这案子能判几年?” 特警队长不吭声了。 “李先生喊有人,那就是有人。” 蒋卫国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是怕咱们为难。五十多号人在场,谁出了庭都得作证。他把咱们支开,以后就算有人翻案底、查卷宗,咱们这时追击嫌犯,不在现场。” “明白了吗?” 特警队长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蒋卫国吐出一口烟,抬头看着厂房那扇被轰飞的铁门。 “高老让我全力配合,我配合了。但有些事,人家不需要我配合。人家自己能办,办得比咱们干净,比咱们利索。” 他顿了一下。 “搁古代,这叫替天行道。搁现在……” 蒋卫国没把话说完。他把烟头踩灭,正了正作训服的领口。 脚步声从厂房里传出来。 李策走了出来。 蒋卫国立刻收起所有的松散,站直身体,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先生。” 李策神色平淡,随手往下压了压手掌: “里面的事处理完了。” 蒋卫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大佬办事,不该问的绝不能多嘴。 李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厂房方向: “林如意在里面的折叠床上。外伤治好了,还得养几天。” 说到这,他停住脚步,转身直视对方。 “这丫头是我的人。她在江南上学,以后的安全归你管。” 蒋卫国心头猛地一跳。能让这位爷亲自开口保的人,分量简直不可估量。 他满脸严肃,立刻表态: “李先生放心!我亲自挑人,二十四小时贴身……” “不用这么麻烦。”李策皱起眉头,出声打断,“暗中保护就行,别搅和她的正常生活。” 不等蒋卫国接话,李策又随口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个王副厅长。宋国梁吐口了,弄龙袍的事就是这姓王的主使。这条线,你查还是我查?” 蒋卫国听完,冷汗顺着两鬓直往下淌。 王建设可是省厅的常务副厅长,分管刑侦治安,资历老背景深。真要动他,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会出大乱子。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退路。 蒋卫国咬紧后槽牙,硬着头皮开口:“我来查。” 李策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 行,你看着办。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 我就一个要求,不要让任何人去找林如意的麻烦。 要是被我发现了…… 李策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蒋卫国读得清清楚楚。 整个江南,没人扛得住。 话音刚落,蒋卫国还没来得及表态,眼前的空间像水面被投了颗石子,无声地扭了一下。 再看。 眼前已空无一人。 蒋卫国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一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 第402章 你……你怎么回来了…… 大夏皇宫,太和殿。 早朝。 龙椅空置。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前排官员按品级站定。 队列最前方,吏部左侍郎赵秉忠身穿正红官服,手持玉笏,跨步而出。 “国不可一日无君!南疆急报频发,三十万百姓命悬一线!” 赵秉忠扫了一眼满朝文武,眼底全是不屑, 陛下弃江山社稷逃避灾祸—— 他顿了顿,故意咬重每一个字。 臣恳请群臣,拥立信王登基,挽救大夏基业! 全场死寂。 文官队列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去看旁边人的脸色。 没人接话。 谁敢接? 这话要是应了,那就是从龙之功。要是错了,满门抄斩。 就在这时,殿内响起一声重重的脚步声。 兵部尚书陈庆之双眼猩红,大步跨出队列。 他一把揪住赵秉忠的衣领。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剁了你个谋逆反贼!” 说着,他右手按住腰间剑柄。 长剑出鞘,寒光闪动。 剑尖抵住赵秉忠咽喉,刺破表皮,血珠渗出。 赵秉忠不退反进,胸膛迎着剑锋顶上前。 陈庆之瞳孔一缩。 这老东西疯了。 赵秉忠抬手指向空荡荡的龙椅,冷笑出声。 陈尚书,你杀我一个赵秉忠容易。 他偏过头,目光从百官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你杀得完吗? “昏君丢下烂摊子跑路。你拿什么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首辅苏江河叹气,伸手按住陈庆之拿剑的手腕。 “陈大人,大殿之上动兵器,成何体统。收剑。” 陈庆之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地把剑收回鞘里。 剑入鞘的那一下,声音很重。 苏江河转头看向赵秉忠,面容沉了下来。 赵大人,陛下走之前留有旨意,命我等稳住朝局。你这番话,过了。 稳住朝局? 赵秉忠甩了甩衣领上的褶皱,嗤笑一声。 苏大人,您告诉我,拿什么稳?拿您这张老脸?还是拿底下这帮人的命? 苏江河没说话。 赵秉忠不等他回答,转身面向百官,高举玉笏。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当年英宗亲征瓦剌,兵败土木堡,瓦剌大军打到了家门口!是兵部尚书于少保站出来,拥立景泰帝,拒不南迁!这才保住了大夏百年基业! 他顿住,目光灼灼地盯着所有人。 如今南疆大疫,国库空虚,皇帝跑了,朝堂一盘散沙—— 赵秉忠把玉笏往前一指。 跟当年土木堡比,差在哪儿?! 话音落下,礼部尚书王元宝站出队列,跟着跪倒在地: 臣附议!国库都能跑老鼠了,边关将士三个月没见着饷银!只有信王登基,才能安抚南疆,稳住人心! 工部侍郎李贤跟着附和道: 昏君误国!信王贤明,大夏要活命,就得换天! 二十多名官员跪伏在地,叩首附和。 毒士孔明双手拢在袖子里,迈着小碎步走到苏江河身侧,压低声音开口。 苏首辅,赵秉忠有备而来。信王掏了银子,禁军那边被买通了。今日这事,善了不了。 孔明嘴角微微一撇,心中冷笑。 这帮蠢猪。 信王丢几根骨头出来,一个个就摇着尾巴往上扑。 皇帝真要跑,会不带传国玉玺? 这帮蠢货连玉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敢在这儿搞逼宫。 今天蹦得越高,明天摔得越狠。 等着瞧吧。 苏江河脸色铁青,沉声道: 禁军护卫皇城,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自调兵! 赵秉忠一把甩开陈庆之的手臂,抬手朝殿外重重一挥。 王副统领!请三位大人去天牢休息。待信王登基,再行定夺! 台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甲叶子哗哗作响。 禁军副统领王雄顶盔贯甲,带着上百名披甲锐士涌进来,把太和殿堵得死死的。 刀枪林立,寒光晃眼。 王雄一脚跨过门槛,的一声抽出腰间绣春刀,刀尖斜指地面,歪着头看向陈庆之。 陈尚书,时代变了。 他一步步逼过来,语气不紧不慢。 大夏需要新主。把兵符交出来,我保你后半辈子吃香喝辣。要是不识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今天太和殿的地砖,怕是得换一批了。 陈庆之握剑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满脸横肉拧成一团,一口唾沫吐到地上。 呸!老子十六岁上战场,死人堆里滚了三十年!就凭你们这群烂番薯臭鸟蛋,也配跟老子动刀? 陈庆之暴喝一声,举剑就冲。 两人当殿交手,刀剑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七八下,铁屑乱飞。 陈庆之到底年纪大了,这些天连轴转,手臂已经发酸发软。 王雄瞅准破绽,抬脚一蹬,结结实实踹在陈庆之胸口。 陈庆之闷哼一声,连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剑甩出去老远。 赵秉忠仰头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得意劲儿都快从脑门上冒出来了。 大局已定!来人——请信王入宫! 百官队伍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左看右看,悄没声息地挪着脚步,溜到赵秉忠身后站好。 方才还一脸正气的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大夏江山易主,只在朝夕之间。 嘎吱—— 太和殿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木屑横飞。 寒风倒灌进大殿。 阳光洒进门槛,勾勒出一道高大身影。 全场寂静。 所有人视线凝固在来人身上。 “朕走这几天,朝堂挺热闹。” 李策跨过门槛,无视满殿刀枪,径直走向御案。 他大步走在百官中间。 两旁官员自动让开一条道,缩着脖子躲避瘟神。 你……你怎么回来了…… 赵秉忠两条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手里的玉笏一声砸在金砖上,断成两截。 李策一步步走上丹陛,坐进龙椅。 满朝文武没人敢出声。 大殿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雄。” 李策看着下方,淡然开口。 提着绣春刀的王雄双腿一屈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 “臣……臣罪该万死!” 李策靠向椅背。 “你确实该死。” 右手探向后腰。 拔出一把黑色沙漠之鹰手枪。 抬手扣动扳机。 砰! 第403章 物理超度,包教包会 一声炸响,太和殿上百号人的耳朵嗡了一瞬。 王雄的半个脑袋没了。 尸体直挺挺朝前栽,脸朝下拍在金砖地面上。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顺着砖缝往四面八方淌。 赵秉忠离得最近,热血溅了他一脸。 他顿感两条腿失去知觉,瘫坐进血水里,裤裆传出一阵骚臭味,一滩黄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满朝文武齐齐倒抽凉气,全跪伏在地,身体抖成筛糠。 李策靠在龙椅靠背上,右手把那把通体纯黑的沙漠之鹰拍在龙案上。 “还有谁想换天的?” 冷淡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没人敢接茬。 所有人都盯着龙案上那个还在冒青烟的黑铁疙瘩。 这暗器,没见弓弦,没见火绳。 陛下就这么手腕一翻,号称军中“铜头铁臂”的正三品带刀侍卫统领,脑袋就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索命的邪物? 谁也不敢想,更不敢问。 就在满殿死寂的时候,太和殿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御前小太监小允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因为跑得太急,鞋底打滑,整个人扑摔在地上。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往前爬: “陛下!天塌了!” “叛贼李泰带兵把午门堵死了!” 大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吸气声。 “多少人马?” 陈庆之几步跨过去,一把薅住小允子的领口。 “五……五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尖, “城外头全是铁甲兵!密密麻麻望不到边!还推着四辆攻城车!” “李泰在午门外头喊话,说要效仿前朝搞夺门之变,拨乱反正!” 陈庆之松开手,踉跄着退了半步。 他攥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 五千京营精锐! 皇城禁军统领刚才又被当殿崩了。 这还拿什么打? 拿命填都填不满! 瘫在地上的赵秉忠听到这话,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触电般蹦了起来。 他顾不上满脸是血,指着李策放声狂笑: “李策!你还嚣张个屁!你手里那个破暗器能杀几个人?” 他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子。 “五千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活活淹死!” 赵秉忠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帽,转身看向群臣, “诸位!信王殿下发话了!今日成事,京城外良田万顷按品级分!江南新来的瘦马美女随便挑!谁去开午门,记首功!” 几个原本被吓破胆的官员,眼神开始闪烁。 分地,分女人。 这是实打实的利益。 皇帝一个人再能打,还能杀光五千人?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陈庆之须发皆张,弯腰捡起长剑,剑尖直指赵秉忠的咽喉。 “老子这就去午门!只要老子还没咽气,逆贼就休想踏进皇宫半步!” 说着,老将军一甩披风,就要往殿外冲。 “陈尚书,留步。” 文官队列最后方,一道温吞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孔明双手拢在袖子里,迈着八字步踱了出来。 “你个穷酸书生出来添什么乱?” 陈庆之瞪着铜铃眼, “老子去肉搏!你去干什么?站城墙上给叛军背《论语》吗?” 孔明没恼,只走到陈庆之面前。 他转身走到殿外,不一会来了一个帆布大包。 黑布滑落。 一把造型粗暴的机械怪物,暴露在众人眼前。 粗壮的黑色枪管,满是散热孔的护木,妥妥的钢铁猛兽。 m249轻机枪! 孔明面无表情地反手一掏,从包底拽出一条黄澄澄的金属弹链,直接缠在脖子上。 两肩又各自挂上备用弹链。 “陈尚书,时代变了。” 孔明掏出白手帕,爱惜地擦了擦枪管。 “孔夫子讲究以理服人。学生手里这件传家宝,专讲物理。物理超度,包教包会。” 陈庆之看着那造型怪异的铁疙瘩,眉头快拧成了麻花: “你这破铁管子,能挡住五千人?” 孔明理都没理他,转身直接朝着龙椅上的李策单膝跪地,将那把二十多斤重的m249单手举过头顶。 “臣孔明,请旨出战!臣愿去午门,给信王的大军,好好讲讲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的圣贤道理!” 李策坐在龙椅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掏出一包现代超市十块钱一袋的焦糖瓜子。 “咔嚓。” 捏起一粒嗑开,把瓜子皮吐进一旁的玉盂里。 “准了。” 李策慢条斯理地嚼着瓜子仁。 “李泰想搞夺门之变,你去帮他打开格局。不过注意节约弹药,一会抄家还得留着点用。” “臣领旨。” 孔明站起身,单手提着机枪,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殿外。 赵秉忠看着孔明的背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疯了!全特么疯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拿根铁管子去挡五千铁甲?李策,你就拿这种小丑保命?” 李策咽下瓜子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顺手捞起桌上的沙漠之鹰,枪口随意一指。 砰! 一声枪响。 赵秉忠的右边膝盖骨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啊——!!我的腿!!” 赵秉忠捂着烂掉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聒噪。” 李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陈庆之。” “老臣在!” “找人把这帮乱臣贼子全捆了,押到午门城楼上去。” 李策把枪往桌上一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坐在VIp席位,近距离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 午门城楼外。 狂风肆虐。 五千京营叛军黑压压排开,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巨大“李”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阵前,信王李泰穿着一身亮瞎眼的黄金锁子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鼻孔朝天地看着高耸的城墙。 四辆巨大的攻城锤已经抵近城门。数千名刀盾手嗷嗷叫着,只等一声令下。 反观城楼之上,空空如也,连个打更的保安都没有。 李泰举起马鞭,嚣张到了极点,放声大笑。 “皇帝小儿直接弃守了!皇宫现在连条看门的狗都没有!” 他环视四周眼冒绿光的将士,拔出腰间长剑,猛地前指。 “今日,本王效仿先贤,入主太和殿!第一个冲破午门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全军,给我杀——!” 第404章 礼尚往来 “王爷,您瞅!城头上冒出来个书生!” 一名前锋偏将猛地一扯马缰,满脸错愕地指着十多米高的午门城楼。 李泰停下战马,眯起眼睛往上看去。 城头风大,这会儿只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看着风一吹就倒的削瘦男人。 “有智,城头上那是谁?” 李泰偏头扫了眼身旁的前锋偏将。 五千兵马贴脸输出,他不信小皇帝就派这么个战五渣来守门。 徐有智赶紧踮起脚瞅了半天,脸色微变。 “王爷,那是小皇帝身边的酸儒孔明。您再看他脚边绑着的那几个……” 徐有智看清了那几件眼熟的官服,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是咱们安插在朝堂里的吏部侍郎赵大人!” 李泰听完,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直接嗤笑出声,满脸嫌弃。 “大夏朝廷是死绝了吗?派个拿笔杆子的来守午门?” 他手里的马鞭轻蔑地指着城头,心底那点顾虑全抛到了脑后。 他还当皇帝藏了什么绝世杀招,搞半天弄了个废物来顶缸。 “搁这儿跟本王唱空城计呢?真以为自己是卧龙转世啊?” 徐有智马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王爷英明。今天咱们足足五千重甲把午门围死,飞龙骑脸怎么输?” 看着身旁黑压压的大军,徐有智底气爆棚。 “太和殿里的死士再多,今天也得全变成筛子。王爷,这大夏的龙椅,该换您坐了。” 李泰立刻收起笑容,表情变得狠厉,一把抽出腰间佩剑。 “朝中大臣要是识相,拥护本王登基,本王还能留他们个全尸。”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太和殿,既然走到这一步,事情就得做绝。 “要是给脸不要脸,今天本王就一把火把太和殿烧成灰!” 城楼上,冷风直往脖颈里灌。 孔明神色如常,单手将那台沉甸甸的m249轻机枪架在青砖上。 他快速拉开防尘盖,金属弹链卡进受弹机,手掌发力直接拍下机匣盖。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风中响起。 赵秉忠五官疼得抽缩在一起,右边膝盖的骨头全碎了,疼得他控制不住地浑身打摆子。 他被两个高大的锦衣卫死死按在墙垛边,眼珠外凸,死死盯着孔明。 “孔明!小皇帝疯了!你也跟着疯!” 赵秉忠用力挣扎着嘶吼, “城下马上就要来五千京营精锐!五千人!他们冲上城墙就能把你们全踩死!你拿着个破铁管子杵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 看这妖道这副装神弄鬼的样子,赵秉忠心里恨得直咬牙。 等京营大军攻破城门,他发誓绝对要砍了这两个疯子的脑袋! 孔明微微皱起眉头,根本没有回头看赵秉忠。 他低着头,从容地把长长的金属弹链理顺,弹链一头挂在枪身上,另一头随意拖在粗糙的青砖地面上。 “赵大人,你嗓门太大,吵。” 孔明语气平淡。 他十分嫌弃地掏出一团白棉花,扯成两半,紧紧塞进自己的双耳里。 就这群拿大刀长矛的古人来冲阵? 孔明心里冷笑了一声。 管你五千还是一万,等会扳机一扣,全得在这机枪下面躺平。 他拇指一伸,直接拨开了射击保险。 …… 城楼下。 李泰嚣张地举起马鞭,直指城楼。 “孔明!本王念你读过几天书,给你留条活路!开城门跪迎本王,保你做内阁首辅!” “敢说半个不字,城门一破,本王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几千名士兵举起刀枪,狂热大吼。 “杀!杀!杀!” 孔明嫌弃地抠了抠耳朵里的棉花。 双手握住机枪握把,肩膀顶死枪托,准星直接锁死下方的李泰。 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瞬间喷出半尺长的炽热火舌! 狂暴的后坐力震颤着孔明的肩膀。 5.56毫米口径子弹撕裂空气,射向午门广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刀盾手,连人带盾瞬间炸开。 厚重的木盾和铁甲,在现代子弹面前脆得像张破报纸。 一整排士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直挺挺栽倒。 后续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穿透力极强的弹头直接打对穿。 孔明压住枪口,向右横扫。 枪口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弹雨疯狂泼进密集的人群。 根本没有惨叫声。 子弹直接清空血条,成片成片的人瞬间倒毙。 李泰骑在马上,脸上的嚣张表情彻底卡壳。 他眼睁睁看着身前的几个亲卫,身体直接断成两截! 上半身掉在地上,下半身还立在原地,断口喷出的血柱足有半米高。 趴在城墙垛口上的赵秉忠,差点把舌头咬断。 这特么是什么妖法?! 五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重甲士兵,毫无还手之力,简直是被单方面屠杀。 那根会喷火的铁管子,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每次火光闪动,底下就倒下一大片。 引以为傲的铁甲,连纸糊的都不如。 “换弹链!” 孔明大喊一声,松开微微发烫的扳机。 短短十几秒,整整一条两百发的弹链全部打空! 城下,李泰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到底是什么降维打击?! 他惊恐得面部扭曲,扯着嗓子疯狂嘶吼: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城墙上那个妖道!” 几百个弓箭手慌乱地拉开长弓,乱七八糟的箭雨朝城墙飞去。 大多箭矢软绵绵地撞在砖墙上直接弹开。 只有少数几支插在孔明身后的木柱上,伤害性为零,侮辱性极强。 孔明一把拍下受弹机盖。 “礼尚往来。”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第二轮射击开始。 孔明专门瞄准弓箭手的方阵。 弹头钻进方阵,掀起血雨。 弓箭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阵型彻底崩溃。 五千人拥挤在狭窄的午门广场上,互相推搡。 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盲目往前挤,人群挤成死疙瘩。 全成活靶子。 孔明面无表情,手指压死扳机。 哒哒哒............ 第405章 天命圣王?! “撤!快退!往后跑啊!” 李泰死死揪住马缰,强行调转马头。 五千重甲步兵此刻已经彻底崩盘。 什么阵型,什么军纪,统统成了扯淡。 午门广场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前面的士兵丢下盾牌,哭爹喊娘地转身往后跑;后面的士兵搞不清状况,还在闷头往前挤。 人踩人,刀枪互戳。 踩踏造成的伤亡数直线飙升。 城墙上。 孔明行云流水地拉开受弹机盖,拍上一条新弹链。 压下盖子,上膛。 扣动扳机。 南无加特林菩萨,一息三千六百转。 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下,底下顿时血肉横飞,物理超度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李泰两腿夹紧马腹,马鞭拼命抽打拦路的士兵。 “让开!挡本王者死!” 徐有智紧跟在马屁股后面,头盔早跑丢了,披头散发: “王爷,这仗没法打啊!那铁管子有妖法!” 李泰闻言脸皮抽搐了几下。 筹谋许久的夺门之变,现在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眼下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退回京营大营,收拢残兵,再联合各地藩王绝对能东山再起! 皇帝掌握了这等妖法,绝不能留! 李泰打定主意,双腿猛夹马腹。 战马狂嘶,撞翻几个士兵,夺路冲向外围街道。 刚冲过汉白玉石桥。 前方街口。 一团火舌猛地喷吐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跑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逃兵拦腰截断。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李泰猛拉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甬道拐角处,十几个穿飞鱼服的汉子排成一排,堵死了所有去路。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根铁管子,跟城楼上那书生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为首的那个大块头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路拉到下巴,凶神恶煞。 他单手提着一挺更粗的管子,六根黑洞洞的枪管直指李泰的胸口。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李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这家伙不是去江南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战马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原地转着圈,焦躁地刨着蹄子。 李泰死攥着缰绳,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恐惧,硬挤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 “毛骧!你想清楚了再动手!” 李泰挺直脊背,剑尖指向毛骧身后的甬道出口。 “本王在城外还有三万大军!今天你敢碰本王一根毫毛,明天这座皇宫就会被夷为平地!” 三万? 李泰自己心里门儿清,外面满打满算还能调动的撑死也就八千人。 但都到这份上了,牛逼不吹破天怎么镇得住场子? 毛骧压根没搭茬。 手里那尊“大菩萨”稳若泰山,枪口死死咬着李泰。 李泰心头一凉。 怎么没反应? 按理说,听到“三万大军”,对面多少得忌惮一下,哪怕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吧? 可毛骧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李泰说的不是三万人,而是三只随时能被踩死的蚂蚁。 “毛骧!本王跟你说话呢!” 李泰提高嗓门,手里的剑抖了一下。 毛骧还是没开口。 他偏头往身后瞟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甬道拐角的阴影里,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一个人影悠哉地从阴影里晃了出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李泰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太认得这张脸了。 不对—— 这张脸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皇帝明明不在京都! 正因为他不在,自己才敢孤注一掷!可现在—— “王兄,大半夜的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李策慢悠悠地走到毛骧身旁,站定, “整整五千人来堵朕的家门。王兄这排场,格局打开了啊。” 李泰的战马不安地退了两步,马蹄在石板上磕出火星。 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脚步声。跟着他逃出来的残兵,全被堵在了甬道里。 前有毛骧和他的铁管子,后有城楼上还在疯狂收割人命的孔明。 前后夹击。 死局。 徐有智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扑通”一声砸在李泰马前,哭丧着脸: “王爷,咱们被包圆了!” “滚一边去!” 李泰一脚踹翻徐有智,双眼充血死盯住李策。 “李策!你少在这儿跟本王装神弄鬼!城外还有本王的兵马,你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李策慢条斯理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手。 “堵不了?” 他偏头给毛骧使了个眼色。 毛骧咧嘴一笑,伸手从腰后摸出一个血淋淋的包裹,抓着头发往地上一甩。 一颗人头在石板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刚好停在李泰的马蹄前,正脸朝上。 死不瞑目。 李泰低头看了一眼,浑身血液瞬间直冲天灵盖。 那是京营副统领,周拱。他安排在城外接应的头号底牌! “城外那八千人,一炷香之前就已经排队缴械了。” “周拱嘴硬拒降,脑袋已经搬了家。剩下的,全在城门外老实跪着呢。” 说着,李策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李泰的马猛地打了个响鼻,吓得连退三步。 畜生有时候比人精,它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王兄。” 李策又摸出一粒瓜子。 “朕给过你机会,封你楚地,让你安安心心去封地当个土皇帝,你自己不体面,非要跑来跟朕抢这把椅子。” “你觉得,是你的命硬,还是朕的拳头硬?” 李泰狂咽了几口唾沫。 扫视四周,左右皆是高不可攀的宫墙,头顶只有窄窄的一线天。 笼中鸟,瓮中鳖。 “李策!” 李泰咬碎了后槽牙,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别逼本王!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猛抽战马,双腿死命一夹。 战马发狂暴起,载着他直冲李策而去。 剑锋如电。 快!狠!孤注一掷! 李策右手悠然探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劈头盖脸斩下的剑刃。 “铛!” 全力一击的剑锋,就这么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剑身在疯狂震颤,李泰的手也在发抖。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压,剑刃却仿佛嵌进了钢铁里,纹丝不动。 “力气太小,没吃饭吗?” 李策指尖一松,反手一巴掌抽在马头上。 巨大的力道轰然爆发,战马悲鸣一声,双腿一软“噗通”砸跪在地。 李泰整个人像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掀飞出去,狠狠砸在青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长剑脱手而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毛骧脚边,被一脚踩住。 李泰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挣扎着往上爬。 毛骧提着加特林大步跨上前,一记大脚丫子重重踩在李泰背上,把人死死钉在地上。 “行了,别搁这儿加戏了。” 毛骧弯腰拍了拍李泰的脸,冷笑: “还鱼死网破?你这网不太结实啊。” 李泰脸贴着冰冷的石板,胸口被踩得几乎肋骨断裂,嘴里只能无力地往外溢着血沫。 “毛骧,收一收。” 李策摆了摆手,蹲下身看了看李泰。 “把他连带外面那帮骨干一起扔进天牢。留活口,朕还有大用。” “得嘞!” 毛骧打了个手势,两个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直接反剪了李泰的双臂。 李策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大半夜折腾这么久,连嗑了三包瓜子,总算是清净了。 正准备转身回太和殿补个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面的夹道里传来。 太监王安满脸惊慌地跑了过来。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王安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把文书举过头顶。 “南疆急报!八百里加急!” 李策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讲。” 王安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南疆……南疆那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妖人!自称‘天命圣王’,聚拢了上万人马,打着‘替天行道、诛暴君’的旗号,反了!” 第406章 南疆死局?朕反手掏出大疆无人机! “念。” 李策揉着太阳穴,眼底一片青黑。 这帮反贼挑时间真是准,刚端了一窝窝点,眼皮还没合上,八百里加急又到了。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造的。 太监王安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托着奏报,声音抖得像筛糠: “当地土司阿古拉,勾结白莲教余孽,自称‘天命圣王’。” 念完,王安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李策捏了捏眉心。 白莲教余孽? 他冷笑一声。 华夏历史上这帮神棍,专挑天灾人祸的时候跳出来割韭菜。 这个阿古拉也是个人才,借着蛊灾趁火打劫。 人在绝境下,随便给点虚假的希望,就能变成不要命的疯子。 南疆三十万染病的百姓,随时都会变成阿古拉手里挥向朝廷的刀。 “去把苏江河、陈庆之、如梦、孔明,还有那个张仲景,全给朕叫到太和殿偏殿去。” 李策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墩,眼底泛起冷意。 “奴才遵旨!” 王安爬起来就往外跑。 毛骧提着加特林,两眼放光地凑上前。 “陛下,用不用臣带人去南疆走一趟?几个装神弄鬼的邪教头子,臣半天时间就能用这铁管子把他们全突突了!” 李策摆手打断了他。 “你挑几个机灵点的锦衣卫,洗把脸,一会儿去偏殿候着。” …… 太和殿偏殿。 几个人围着红木大案,死死盯着那份急报。 孔明看完,顺手把纸拍在桌上,没说话。 这就是死局。 那上万叛军,全是中了蛊毒的流民。 开枪? 那是屠杀,转眼几十万人就会全线造反。 不去管? 南疆必乱,火会烧到京城脚下。 “孔大人,这病……拿什么治?” 苏江河嗓音发干。 太医院那帮饭桶全折在南疆,这局怎么破?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张仲景: “医圣前辈,您老人家有办法吗?” 张仲景没急着回话,慢慢坐直了身子,从袖中摸出两根草药凑到鼻尖嗅了嗅,这才睁开眼。 法子有。 闻言,满殿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这几天老夫把太医院送来的病案翻了个底朝天。那是一种毒性极烈的蛊虫,要想根治,必须深入地下水脉挖出母蛊。但眼下——拖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几分: 老夫配了一副压制蛊毒的方子。把药熬成浓汁,兑上烈酒,大面积喷洒到南疆的村镇、水源、山林里头。药气顺着呼吸渗进五脏六腑,能把那些百姓的命吊住,撑个两三月不成问题。 苏江河听完,刚点头又猛地摇头。 “前辈!这根本行不通!” “南疆十万大山,山高林密。谁去喷药?外地的士兵只要踏进蛊灾区,撑不过三天就得染病!总不能拿几万将士的命去填吧!” 陈庆之抱着手臂,沉声接话: “苏大人说得没错。进去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来。” 偏殿里彻底没声了。 不治病,百姓全跟着造反。 去治病,派去的人全得去送死。 横竖都是死局。 如梦坐在李策旁边,两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李策。 从进门到现在,这人一个字都没蹦过,就那么靠在太师椅上,眼皮半耷着。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李策突然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就是喷药吗?多大点事,把格局打开。” 李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偏殿中央。 袖袍一甩,反手往虚空里猛地一掏。 “砰!” 一坨黑白相间的金属怪物,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孔明吓得往后蹦了一步。 陈庆之“唰”地拔刀半出鞘,死死盯着那坨怪物。 苏江河胆子大点,歪着头围着这玩意转了一圈。 中间是个白色大桶,敲上去梆梆响。 四条粗壮的黑色臂杆往四面撑开,顶着脸盆大的扇叶,底下还吊着密密麻麻的细管。 苏江河捏了捏旋翼叶片,满脸写着“看不懂”三个字。 “陛下,这是什么机关兽?” 孔明也凑过来,在白色药箱上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材质……闻所未闻。” 李策看着这帮古人的反应,差点直接笑出声。 心说要是让他们见识了操作面板,怕不是得当场磕头。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白色药箱上。 “这东西,叫大疆t50。” 三个人面面相觑,完全懵圈。 李策拍着药箱解释: “这里面能装八十斤药水。飞在天上,根本不用人进去。站在五里地外,用一块屏幕操控,它会自己飞到南疆上空,把药水变成雾气,全方位无死角地喷满每一寸土地。” “没药了,它自己飞回来加。没电了,换块电池继续干。” 偏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江河张着嘴,脑子宕机。 飞在天上? 自己喷药? 还能跑回来加药? 他连连摆手,苦笑道: “陛下,您别拿老臣开玩笑了。当年公输班造的木鸢,也不过是顺风飞两百步就得摔下来。这世上哪有会飞的铁疙瘩!” 陈庆之也不信,眉头紧锁: “臣行伍半生,从未听过此物。” “不信?” 李策扯开嘴角,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 那幽蓝的光晃了苏江河一脸,吓得他连退三步,一屁股撞在椅子上: “妖法!这板子在发光!” 李策没搭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滴——滴——” 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四个巨大的旋翼猛地开始转动! 狂风呼啸! 偏殿里的文书瞬间被吹得漫天乱飞。 李策手腕微动,摇杆一推。 无人机在半空打了个旋,底部喷孔大开,白色的雾气均匀喷洒,丝毫不差地覆盖了那块地砖。 随着油门收回,无人机轻巧落地,旋翼停转。 偏殿,落针可闻。 张仲景蹲在地上,看着那还没干透的水痕,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有救了……南疆有救了……” 不需要人力填命,不需要马匹奔袭。 这就是神迹。 “毛骧!” “臣在!”毛骧带着锦衣卫火速冲进来。 “这一百台机器,给朕看好了。” 李策手指一弹,将遥控器丢在桌上, “今晚不许睡觉,给朕练会!张仲景,要多少药水,户部直接拨银子!” “明天一早,毛骧带人带着机器火速南下!人就在外围给朕遥控喷药!一路推过去!” “臣等,遵旨!” 众人齐刷刷跪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 李策挥挥手,示意众人退去: “都滚去干活,留下一百台机器的维护手册,把如梦留下。” 第407章 如梦,你信神吗? 太和殿偏殿。 大门合拢。 毛骧十分识趣,领着锦衣卫扛起那台大疆无人机,一路小跑着退了出去。 偌大的偏殿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如梦一脸警惕,眉头紧紧皱起。 “干吗?” 她脚下本能地连退两步,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戒备地盯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邪门,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李策满脸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这次回现代,见着我小姨子了。” 他身子慵懒地往后靠住椅背,慢条斯理地从龙袍内兜里摸出一个四方的防水塑料袋。 拆开封口,里面装着一沓彩色相纸。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用两指夹着,在半空中故意晃了晃。 如梦满脸不耐烦,用力翻了个白眼。 “你见你小姨子跟我说什么。没正事我走人,工部还有两张水车图纸没画完。”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神经病。 说完转身就大步朝殿外走去。 但刚走出不到六步,她脚下一顿,猛然转身。 三步并作两步冲回书案前: “你刚说你将谁见到了!” 她的声音劈了叉,透着十二分的急切。 李策神色得意,笑容越发灿烂。 “我小姨子,林如意啊。” 他慢吞吞地收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十分享受她现在这副着急的反应。 如梦眼眶瞬间通红,神色焦急万分。 “你真见到我妹妹如意了?她过得怎么样?长高了没有?被人欺负没?” 她一把绕过宽大的桌面,直接扑到李策身边,两只手死死掐住李策的胳膊,用力疯狂摇晃。 她心里全是对妹妹的挂念,见李策盯着自己不吭声,她手上的力气更大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李策神情变得温和,眼中透出几分安抚。 “你妹妹长得比你还高,比你还漂亮。自己看。” 他没有挣脱如梦的手,只是顺势抬起胳膊,把那张彩色照片直接递到了她的面前。 如梦双眼发红,一把将照片抢了过去。 “这……” 照片上是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正举着半个煎饼果子冲镜头乐,左脸颊凹进去一个小酒窝。 这眉眼五官,和自己有七八分神似。 如梦捏着相纸的手指止不住地哆嗦,边缘硬生生被捏出几道死褶。 眼泪砸在相片上,她慌乱地扯起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我穿过来那年,她才上高一……” 她脱力般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脸,声音嘶哑, “爸妈走得早,是我没管好她。留她一个人在现代社会,没钱没背景,她一个小姑娘拿什么活下去啊!” 说着,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妹妹,在这个异世里,这成了她日夜难安的心结。 李策看着她崩溃的模样,没有出声。 他转身推开雕花木窗,让夜风透进来,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任由如梦发泄情绪。 足足过了十分钟。 如梦红着眼睛,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借着桌腿的力道站了起来。 “你给她留钱了吗?” 她盯着李策的眼睛,满脸都是期盼和急切, “现代社会处处都要花钱,没钱她连饭都吃不饱的。” 李策挑了挑眉,扯过桌上的布巾扔到她怀里。 “先把脸擦干净。我李策能亏待自己小姨子?” 他走回桌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把那件金丝龙袍留在她那了。这东西拿去拍卖行,起步价就是几个亿。” 看着如梦震惊的神色,李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光有钱还不够。我还亲自去找了江南省公安厅厅长陈卫国,条件都谈妥了。以后有省厅一把手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保准她这辈子在现代横着走,谁也动不了她。” 如梦猛地睁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几个亿的资产。 省厅一把手保驾护航。 妹妹下半辈子是真的稳了。 如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 “谢了。” 她神色郑重地走上前,大大方方地双手抱拳晃了晃。 李策邪笑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 如梦失去平衡,直接扑到李策近前。 “空口道谢?” 李策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你之前亲口说的,只要我回现代帮你办妥妹妹的事,你就做我的大夏皇后。现在事办成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晚就把正事办了?” 两人的距离拉近。 呼吸打在鼻尖上。 如梦耳根发烫,双手用力推着李策的胸口,抬腿踢在李策小腿骨上,脚下往后蹬开距离。 “别闹!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李策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不仅没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顺势松开手退后半步,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刚一落座,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表情变得冷硬起来。 “行了,不闹了。说件要命的正事。” 李策双手交叠压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在现代,撞见陈友亮了。” 如梦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听到这个名字,动作立刻停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陈友亮? 她心里一阵发懵。 那个给南疆水脉下蛊毒的老东西? 半个月前在盛京城墙下,李策明明亲手拿刀把他劈成了两半!尸体都没留全,怎么可能还活着? 如梦瞪大眼睛,忍不住拔高嗓门: “你没开玩笑吧?他不是早被你活劈了吗!” “对。” 李策点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如梦。 “但我确实在长白山天池见到了他,我们两人还动手打了一架。” 如梦连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策。 她张开嘴,声音有些发干: “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这个时代的人死了,会出现在后世?后世的人死了,也会来到咱们这里?” 刚说完,如梦自己就用力摇了摇头。 这说法太荒谬了。 李策叹了口气,并没有顺着生死的话题往下解释。 他直起身,看着如梦很认真地问道: “如梦,你信神吗?” “神?” 如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疯了吧?咱们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熟读马克思主义的新时代好青年。你现在跟我聊神?你说的是庙里那些泥胎,还是街上骗香火钱的老道?” “都不是。” 李策摇头。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一根狼毫笔,在宣纸上利落地画了一个方正的框。 然后在框的正中央,点上一个漆黑的墨点。 “换个说法。” “假设,你是一个程序员,你写了一款电脑游戏,叫《大夏风云录》。” 他用笔尖重重地戳着那个黑点,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你在游戏里,给这个黑点,一个叫‘张三’的Npc,设定好了他一生的程序——他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娶妻,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死亡。” 李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对于活在这个方框里的‘张三’来说,你动动手指就能改写他的一切,决定他的生死。那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和他,到底谁才是真实存在的?” “或者说,你和我,跟这个被写好程序的Npc,又有什么区别?” 第408章 这等孽畜,绝非人力所能擒杀! “我问你话。咱们算什么?” 如梦脑门渗出细汗。 她后退半步,脊背抵住金丝楠木柱子。 没法接这茬。 这超纲了。 “逗你玩。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操心什么宇宙真理?” 李策抓起御案上的狼毫笔,丢进洗笔水盂里。 “闲扯到此为止。” “三十万条人命还在南疆挺尸,没空伤春悲秋。” 说着,李策走到宽大的书案后,拉开一张羊皮卷, “谈正事。” 如梦翻了个白眼。 刚才还搞出那么大玄学论调,转眼就切回唯物主义工作模式,这男人变脸比翻书快多了。 “这三十万人的解药配制归你管。” 李策指着羊皮卷上的南疆区域。 如梦扫了一眼地图。 “喷药不难。但张神医提过,根治蛊毒必须找到地下水脉里那只活体蛊母。南疆十万大山,山连山林套林,里头全是瘴气毒蛇。咱们靠两条腿走进去,摸黑找一只虫子?” 李策站起身,踢开挡路的木椅。 “靠腿找,那是野人的做法。” 他大步走出偏殿。月光洒在太和殿前的青石板广场上。 大袖挥动。 空间塌陷。 一架直-20军用多用途直升机凭空砸在汉白玉台阶前。 沉重的机身压碎了地砖,发出几声脆响。 机腹下方,挂载着一个硕大的雷达吊舱。 两侧短翼上,赫然挂着多管机枪荚舱。 如梦双眼圆睁,嘴巴张得老大。 “你……你去打劫军火库了?!” 这可是现代重型军用直升机啊! 在这古代皇宫里搞出这种重兵器,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她双腿直发软,伸手扒住殿门,这才没有当场栽倒。 李策神色坦然地拍了拍直升机坚硬的防弹装甲。 “系统合法采购。” 他指了指机腹底下的设备,继续说道: “这下面挂着最新型的航空地质雷达,能直接探测地下两百米的动静。只要那只蛊母还在地底下活动,它就能把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科学洗地。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什么玄学阵法、神秘蛊毒,在国家级军工雷达面前,全得脱了裤子裸奔。 ........... 翌日清晨。 南疆边缘,十万大山外围。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巨大的螺旋桨转动,撕扯开浓重的晨雾。 直升机升空。 机舱内。 李策双手稳稳控住操纵杆,眼光盯着面前的雷达显示屏。 后排座椅上,张仲景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抱头,整个人贴在椅背上。 老头活了大半生,坐过最颠的交通工具就是牛车。 今日直冲云霄,三魂七魄飞走了一大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随时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陛下……” 张仲景扯着嗓门喊,声音被噪音扯碎, “陛下!这铁鸟飞得太高了!老臣心口憋闷,气血倒流!您听听它这叫声,又尖又劈叉,绝对是肺气极虚,多半是有内热的急症啊!” 李策连头都没回,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他按住头盔上的通讯耳麦,语气凉凉地传话: “神医,您手抓牢点就行。这玩意儿喝的是航空燃油,不吃您的中草药。它要是真有病,那叫机械故障。真到了那时候,咱们就直接手牵手去下面排队投胎。” 带着个古代老中医坐直升机,这沟通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直升机很快越过前方的山脊,机身彻底平稳下来,不再上下颠簸。 张仲景察觉到动静变小,这才哆嗦着缓缓睁开一条眼缝。 发现确实安全了,他长出一口气,胆子顿时大了不少。 老头伸手解开领口勒人的盘扣,伸长脖子,整张脸几乎贴到了舷窗玻璃上往外看。 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白色的雾气就在树林顶端飘来飘去。 “妙,实在是妙极了!” 张仲景瞪圆了眼睛,两眼放光。 “以前古书里写有人造木鸢在天上飞,老臣一直以为那是骗人的。 今天坐上这铁鸟,飞得实在太快了,飞跃大山一点也不费劲! 陛下,咱们要是给大夏各地的医馆都发一台这种宝贝,以后遇到偏远山村的突发急症,老臣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过去施针救人!” 李策听得十分无语,心里忍不住直摇头。 这老头真是满脑子都在治病救人,看见最先进的军工重器,第一反应居然是要拿去当村镇急救车用。 他收回看向后排的余光,手指重新按在通讯按钮上。 直升机猛地俯冲向下,巨大的气流吹散了下方的瘴气。 操作台前,雷达显示屏亮起。 大量探测数据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红黄绿三种颜色的线条不断交叉,很快就构建出地底的立体图形。 后排的张仲景立刻伸长了脖子,两眼发直地盯着发光的屏幕,满脸都写着茫然: “陛下,这上面红一块绿一块的,难道就是您说的探地神物?” “这是声呐回波探测。” 李策眉头微皱,目光锁定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它能直接穿透下方的石头和泥土。只要地下藏着活物,散发出的热量和周围不同,屏幕上就会立刻显示出它的轮廓。” 透过舷窗往下看,黑水河两岸的草木全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枯黄。 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翻着白肚皮的死鱼,河滩四周更是散落着大批野生动物的白骨。 地下暗河渗出的毒素,早就把这片地方彻底变成了死地。 探测波段不断扫描着河道下方。 足足熬了三个小时,直升机的油表指针已经开始往下掉。 突然,“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猛然炸响。 显示屏正中央,弹出一个高亮度的红色光斑,面积极大。 位置精确锁定在地下五十米的暗河交汇处。 李策猛地瞪大眼睛,握着操作杆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迅速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拉出测算网格。 长五十米,宽八米。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毒虫,这分明是一个超出正常人类认知的活体庞然大物! 屏幕上的巨大红斑正在极有规律地放大、缩小。 它每一次改变形状,周边水流的污染指数就会跟着疯狂飙升。 高浓度的致命蛊毒,正是被这东西不断排放进地下水网的。 “总算找到了。” 李策冷笑一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友亮这老狗,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普通的蛊母,长到西瓜大小已经是极限。 地底下这条长达五十米的怪物,不知道吞噬了几万人的精血才催熟成这样。 张仲景听懂了红斑代表活物,倒抽一口冷气。 “长五十米?古书上记载的山蛟也没这么大!这等孽畜,绝非人力所能擒杀!” 第409章 您这就叫天命所归! “血不够!” 黑暗的洞穴里爆出一声怒喝。 火把的光影剧烈晃动,晃得人心里发毛。 一个黑衣汉子跪在湿滑的岩石上,冷汗混着头顶流下的血水,吧嗒吧嗒往下滴。 “圣、圣王息怒!附近七八个苗寨的活人,已经全被咱们杀光了!小人这就带兄弟们去邻村抓人充数!” 高处的黑石祭坛上,站着一个光头大汉。 南疆土司,阿古拉。 白莲教南疆分支的新晋头目,现在逢人就自封“天命圣王”。 阿古拉单手攥着一把带血的羊角匕首,抬起生牛皮长靴,一脚狠踹在黑衣汉子的胸口。 “废物东西!耽误了圣龙吃食,本王活剥了你的皮当战鼓敲!” 骂完,他转过身,盯着前方的地下暗河。 黑沉沉的水潭里,一条几十米长、没有尾巴的肥硕肉虫,正趴在泥沙里疯狂翻滚。 这怪物浑身长满了拳头大小的烂肉瘤,腥臭的绿色毒水往外涌,恶臭冲天。 用不了多久,这些剧毒脓水就会顺着地下水网,灌进南疆十三府的所有水井里。 阿古拉猛地张开双臂,宛如拥抱天下。 “白莲灭世!陈神仙留下的太岁蛊龙天下无敌!” “大夏那个小皇帝能拿本王怎样?他手底下那些兵卒只要敢进这十万大山,本王保证他们活不过三天!” 只要毒水一散开,这南疆就是他阿古拉的绝对主场。 朝廷? 朝廷算个屁! “圣王英明,这天下迟早是您的!” 黑衣汉子赶紧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下巴的血水 “外头的探子传信,说朝廷派了锦衣卫来南疆,还带了几百个古怪的铁皮箱子。扬言要在天上喷洒药水治病,纯粹是失心疯了!” 他心里暗自庆幸。 只要顺着这位活阎王的毛撸,今天自己的这条狗命就算是保住了。 阿古拉满脸狂热,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傲慢。 “喷药水?笑掉老子大牙!我这地底神蛊,可是陈神仙用长白山的太岁肉芝炼出来的!” “凡间那些破烂草药,对它连挠痒痒都不配!” 说完,他仰起脖子放肆狂笑。 有这尊神蛊压阵,这波优势在他,几个锦衣卫也敢来送人头? 阿古拉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压低声音嘶吼: “元代韩山童起事挖出独眼石人,本王昨夜也得了神仙托梦!” “明早正午,咱们就去黑水河,挖一尊三头六臂的石人出来应景!” “本王要立刻祭天登基!带你们一路杀进京城,搬空大夏国库!” 说着,他一把甩开手里早就备好的明黄龙袍料子, “皇帝老儿的后宫妃嫔,咱们也挨个享受享受!” “南疆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全都赏给弟兄们随意作践!咱们要赢麻了!” ………… 此时。 距离地下洞穴五十米的高空。 直升机机舱内红灯狂闪,急促的雷达警报声滴滴作响。 李策大刀金马地坐在操作台前,目光死死锁定雷达屏幕。 屏幕正中央,一大块刺眼的红斑正以极高的频率疯狂跳动,外围还密密麻麻圈着几百个小红点。 热成像画出地下的地形轮廓,标注出暗河与祭坛的立体结构。 张仲景坐在旁边,双手死死抠着座椅护手,脑门上的汗珠黄豆那么大。 老头子盯着屏幕上那坨大红斑,急得直拍大腿: “陛下!您看这红斑聚而不散,说明底下那怪物火气太旺啊!” “这绝对是五内郁结之症!得赶紧下猛药,用黄连和大黄给它狠狠泄火!老臣这就去后舱起锅熬药!” 李策嘴角一抽,心里一阵无语。 对付这种体型论吨算的地底怪物,求仙问药纯属脑干缺失。 一切恐惧,皆源于火力不足。 他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干脆利落输入武器解锁指令。 雷达屏幕上“滴”的一声,弹出一个猩红的十字光标,瞬间套住了地下的最大热源。 李策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如刀: “老中医,它这病已经是晚期了,你的黄连治不好。” “不过没关系,朕给它专门准备了十三吨重的物理超度套餐。保证药到病除,连灰都给它扬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机舱内准时响起: 【武器保险已解除,GbU-57巨型钻地弹挂载确认。】 李策一把推开操纵杆旁的红色金属翻盖,大拇指毫不犹豫地压在发射键上。 “跟朕抢地盘?还玩韩山童那套封建迷信的把戏?” “下地狱去玩吧。” 咔哒! 重压按键。 机腹下方,重达十三吨的漆黑死神瞬间脱离挂架。 尾部推进器爆发出极其耀眼的橘红火光,整枚导弹直接突破音障,朝着坐标点砸下! ………… 地下岩洞里,狂欢还在继续。 阿古拉反手抓起一个精壮的苗人,像按小鸡仔一样按在祭坛边缘,刀锋极其残忍地抹过对方的脖颈。 鲜血呈喷射状飙出,顺着石槽哗啦啦淌进下方的黑色水池。 水底的太岁蛊母闻到浓烈血腥味,庞大的肥肉堆剧烈翻滚起来,黑水炸得漫天飞溅。 就在这群白莲教徒陷入癫狂的瞬间。 头顶那厚达十丈的花岗岩层,突然爆开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闷响! 轰隆——! 整个山体像被远古巨兽撞了一下,猛烈摇晃。 “圣、圣王……这外头是不是打旱雷了?山神发怒,这山洞怕是要塌啊!” 黑衣汉子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 阿古拉一把抹掉砸在脸上的土灰,反手一脚把黑衣汉子踹飞出去五米远,厉声咆哮: “放你的狗屁!” “陈神仙早就批过命,本王身上有真龙气数!这哪里是打雷,这是地底下的龙脉在翻身!” “大吉之兆!这是老天爷按捺不住,在催着老子赶紧登基称帝!” 话语落地。 岩顶裂开大缝。 一个长达六米的绿色金属圆柱体砸穿十丈花岗岩层。 圆柱体尾部拖拽着滚滚浓烟,以万钧之力砸进祭坛正中央。 坚硬黑石祭台四分五裂。 圆柱体破开泥土,半截身子扎入地下。 尾翼十字展开。 全场死寂。 几百个白莲教徒合不拢嘴,眼珠子暴凸,死盯这群天外来客。 阿古拉举着弯刀的手僵停在半空。 喉结剧烈滑动。 “圣王,这……这粗铁柱,莫非就是老天赐给您的绝世兵器?” 黑衣汉子咽了口唾沫,强压着恐惧,大声喊道, “古有楚霸王项羽,使一把破阵霸王枪重达百八十斤。老天爷今天赐您这根神柱,少说也有几万斤重!” “您这就叫天命所归!活霸王转世啊!” 第410章 这怪物在跑! “天降神器!圣王万岁!” “老天爷开眼了!这是龙脉精华凝结的神兵啊!” 几百号白莲教徒双眼直冒绿光,神情狂热到了极点,齐刷刷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阿古拉嘴角抽了抽,足足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把带血的羊角匕首,又抬头瞅了瞅祭坛废墟里插着的那根绿色大铁柱子。 足足六米长。 尾部带着四个十字形的铁片,顶上还往外冒着丝丝青烟。 这铁疙瘩真是神兵? 连个刀刃和握把都没有,拿着怎么砍人? 抡着砸吗? 阿古拉心里直犯嘀咕,但还是把弯刀往腰带上一插,大步跨过碎石走上前。 他瞪圆了眼,双手死死抱住绿色的铁壳,浑身肌肉紧绷,往上猛地一拔。 纹丝不动。 “奶奶的,还挺沉!” 他又深吸一口气,脚掌死死蹬住地面,脖颈青筋暴起。 “起!” 还是不动。 阿古拉憋得满脸通红,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踹在柱体上。 铁柱子稳如泰山,反倒是一阵剧痛从脚趾骨直冲脑门,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圣王!您别急啊!” 黑衣汉子从地上抬起头,满脸崇拜地大喊: “这是神兵在考验您的诚心!古时候项羽降服霸王枪还得费一番功夫呢!您赶紧运转内力再试试!” 阿古拉咬了咬牙,大口喘息着擦掉手心的冷汗。 也对,今天几百号手下全眼巴巴看着呢。这面子要是栽了,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必须得拔出来! 他退后半步,双手重新贴上绿色铁皮。 这一次,他把丹田里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灌进双臂。 “给老子起——!” 铁柱子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阿古拉满脸狂喜,猛地转过身: “都看清楚没有!动了!这绝对是上天赐予本王的神兵!” 底下趴着的几百号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磕头欢呼。 可谁也没注意到,那根绿色大铁柱的尾巴上,嵌着个小小的金属方块。 里面有盏红色的指示灯。 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 五十米上空,直升机机舱内。 李策盯着操作台上的倒计时读数。 “十……九……八……” 张仲景趴在舷窗边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浓烟和碎石。 老头扭过头,一脸迷茫地问: “陛下!您刚才扔下去的那个大铁疙瘩,是不是砸偏了?底下那怪物好像连皮都没破啊!” “七……六……” 李策根本没搭理他,手指稳稳搭在操纵杆上,缓缓拉升直升机高度。 “五……四……” “陛下?” “三……二……” “坐稳。” 李策吐出两个字,猛地将操纵杆往后拉到底,直升机咆哮着急速爬升。 最后一个数字甚至还没从嘴里吐出来。 轰——! 地表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底下狠狠掀翻。 方圆两百米的地面整块拱起,紧接着向四面八方轰然崩碎! GbU-57钻地弹,设计初衷是用来强拆六十米深的加固地下军事掩体。 弹头穿透十丈花岗岩层,精准钻入地下暗河正中央,延迟引信准时触发。 两万五千磅tNt当量,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彻底爆开! 冲击波无处宣泄,顺着岩层裂缝疯狂撕咬。 整座大山,从内部被活活掏空了。 地表直接塌陷出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恐怖巨坑,烟尘混着碎石和上千度的热浪,如火山喷发般直扑天际! 直升机在高空剧烈颠簸。张仲景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老脸煞白。 他死抓着扶手,哆嗦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陛、陛下……这物理超度的药劲,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李策面无表情,双手稳住操纵杆,等气流平稳后,缓缓降下高度。 雷达屏幕重新亮起。 烟尘干扰了大部分信号,屏幕上满是雪花点。 但热成像仪还在忠实工作,透过废墟缝隙,捕捉着残余热源。 李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爆炸后的扫描数据。 数据刷新。 原先那个长五十米、宽八米的巨大红斑,确实缩小了。 但,它还在。 李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红斑面积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边缘变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 这意味着,刚才那发钻地弹撕碎了它至少三分之二的身体。 但见鬼的是,剩下那三分之一的热源信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涨! 它在自愈! 李策眼神一冷,一拳捶在操作台边缘。 张仲景凑过来瞅了一眼。虽然看不懂那些现代图表,但他分得清那团红色正在变大。 “那怪物……还没死绝?” “半死。” 李策死盯着屏幕,大脑高速运转。 两万五千磅tNt,在封闭空间里炸开,这威力连标准防空洞都能扬成灰。 换成任何地球上的碳基生物,早该拼凑不出一块完整的肉了。 但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喘气? “老先生。” 李策扭头看向张仲景,语速极快: “我问你个关键事。这老妖婆自愈这么快,它的能量从哪来的?” 张仲景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作为大医,他最懂生物的运转逻辑。 “活物要恢复,无非两条路,要么吃,要么吸。” 他竖起两根干瘦的手指: “吃外物补气血,吸地气养筋骨。这怪物趴在地下暗河里,四面八方全是地脉精气。您炸碎了它的身子,它就靠吸地气把肉强行长回来。” “除非——” 张仲景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 “除非把它从地底连根挖出来,断了它的地脉!” 张仲景两手一摊: “没了地气滋养,它就是无源之水。到那时候,老臣几服药下去就能镇住它。” 李策沉默了。 挖出来? 把一条还剩十几米长、正在疯狂自愈的巨型地底肉虫,从五十米的深坑里挖出来? 那是挖掘机干的活,不是皇帝干的活。 不过,钻地弹已经把岩层彻底炸废了。 现在的地下暗河,早就变成了一个敞着口的超级大坑。 没了地下掩体,这怪物就是个活靶子。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回过头,看向后舱固定着的几个金属武器箱。 “老先生,我再问最后一句。” “蛊母这东西,怕不怕火?” 张仲景愣了愣,立刻点头: “蛊乃极阴之物,畏火畏阳。大火灼体,烈阳曝晒,这阴毒自然就散了。火越猛越好!” “行。” 李策转身,直接掀开金属箱的扣锁。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枚银白色的小型航空炸弹。 张仲景好奇地探过头: “陛下,这又是什么稀奇物件?看着没刚才那个大啊。” 李策抄起一枚,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如同看死物。 “温压弹。砸不穿石头,但爆炸后,能在三百米内拉起一道超过两千度的高温火墙,顺便抽干这块区域里所有的氧气。” 李策将弹体咔哒一声卡入机腹的导轨。 “简单来说,专门管杀管埋,灰都给它扬了。” 张仲景听完,把手往袖子里一缩,干瘦的脸上表情极为复杂,似是震撼,又似是不忍。 “陛下……照您这烧法,底下那些白莲教的活人,怕是也……” “你觉得呢?” 李策连头都没回。 当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既然选了神兵,那就该亲自去阴曹地府谢恩。 三十万南疆百姓的命,全压在弄死这条蛊母上。 只要它断了气,张仲景就能提炼解药,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 六枚温压弹挂载完毕。 李策一把拉下飞行护目镜,坐回主驾,双手猛推操纵杆! 雷达屏幕上,那团红斑已经恢复了炸前的一半。 李策咬紧后槽牙,大拇指死死扣住红色发射键。 就在他准备按下死刑倒计时的那一瞬。 滴! 屏幕上,蛊母的热源信号突然疯狂跳动。 紧接着,整个巨大光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坑洞深处猛地蹿了出去! 这怪物不傻。 它在跑! 第411章 杀招!来自邪婴的致命凝视! “这畜生跑得倒挺快。” 李策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用力往前一压。 直升机机头猛地下沉,螺旋桨吹散了周围的黑烟。 整架直升机顺着塌陷的地洞口,直直地冲进底下的大坑里。 操作台的雷达显示屏上,那个大块头的红斑正顺着地下裂缝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正常爬行动物能有的动静。 后座上,张仲景吓得脸都白了。 老头双手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整张脸全贴在了玻璃上往下看。 “陛下!” 老头急得五官挤成一团,喘着粗气, “这太岁蛊母活得太久都成精了!打不过您,这是要找水路保命啊!” “底下全是暗河!万一让它钻进深水区,三十万人的解药可就全泡汤了!” “跑?” 李策撇了撇嘴,嗤笑一声。 手指在武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打。 想在现代火控雷达面前秀走位? 简直是个笑话。 只要这东西身上还有温度,今天就是钻进十八层地狱,也得把命留下。 屏幕上方,一组绿色战术数据流极速滚动。 机载雷达系统根据地貌建模,直接划出一条逃生预测路线。 画面里显示得很清楚,那是一处废弃矿道,直通南疆水网核心的深层暗河。 “想走水路?” 李策盯着屏幕上的路线,眼神渐冷。 他心里很清楚,绝对不能让这坨大肥虫沾水。 只要它钻进暗河,充沛的水汽立马能把温压弹的杀伤力废掉一大半。 李策冷笑一声,目光快速扫过高度参数: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上面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重重压在发射键上,一按到底。物理超度,启动! 嗖!嗖! 两枚银白色温压弹瞬间脱离机腹挂架。 橘红色的尾焰喷涌而出,穿透黑烟,精准砸向怪物逃跑路线前方的一百米处。 轰! 两道刺眼的火墙拔地而起。 超过两千度的高温硬生生把前方的花岗岩层烧化。 滚烫的岩浆顺着斜坡倾泻而下,瞬间把矿脉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地下通道,彻底锁死。插翅难飞。 雷达屏幕上,拼命逃窜的红斑一头撞上了高温火墙,吓得直接缩成一团。 前路被断,只能被迫掉头。 看着屏幕里无路可逃的红斑,李策嘴角勾起冷笑: “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直升机后排。 张仲景伸着脖子往下看,整个人完全傻眼。老脸上的褶子直哆嗦,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老头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种毁天灭地的阵仗。 石头烧成汁,毒水化飞灰。 张仲景干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翻出一支秃头炭笔和破旧的小册子。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顶配版的拔火罐,天火疗法?” 张仲景拿着炭笔在册子上疯狂记录,嘴里念念有词, “遇邪盛至极之症,当施以天火洗地。石化为汁,毒水汽化,此乃无上火疗秘法。老夫回去就把这方子加进《伤寒杂病论》里!” 李策听着后座传来的嘀咕声,一阵无语。 这老中医真敢想。拿航空温压弹当拔火罐,这偏方要是流传后世,大夏朝的病患全都得当场开席。 李策懒得理会张仲景的医学狂热,双眼紧盯前方雷达。 屏幕上的巨大红斑在极端高温和急剧缺氧中疯狂翻滚折腾。 庞大的体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肉体凡胎,终究扛不住工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红斑边缘组织开始崩溃,大面积碳化。 光点越来越小。 半炷香后。 底下的刺眼火光渐渐减弱。 两千度的高温耗尽了坑底最后一丝氧气。 雷达屏幕上的巨大红斑彻底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绿豆大小的高亮绿色光点。 这个小绿点停在暗红色的岩浆废墟正中央,有规律地闪烁跳动。 信号微弱,但生命力顽强得吓人。 “命还挺硬?” 李策眉头一皱。 拉动操纵杆,稳住机身。 直升机停在坑洞旁的一块平地上。 两千度高温烤了五分钟,连石头都化了,这小玩意儿居然没熟透? “老头,停下你那要命的火疗偏方。” 李策偏头冲后座喊话, “往下看,那玩意儿还有气。” 张仲景停下炭笔,手脚并用爬到舷窗边。 坑底散发着暗红微光。 绿色的光点在残骸中极其扎眼。 “这不科学!” 张仲景瞪大老眼,满脸不可思议, “至阳之火焚烧,阴毒绝对死透了!这孽畜难道修成了金刚不坏?” “金刚不坏?朕今天就亲自敲碎它的乌龟壳。” 李策解开安全带搭扣。 推开驾驶舱门。狂风夹杂着硫磺味灌进机舱。 “你待在飞机上别乱跑,朕去收网。” 说完,李策纵身跃出机舱。 耳畔风声狂吼。 双脚落地。 稳稳踩在半凝固的熔岩层上。 强悍的真气隔绝了与岩浆的直接接触,高温完全透不进来。 四周热浪层层翻滚。 李策迈开腿,大步流星走向坑底正中心地带。 越靠近那片核心废墟,那股诡异的生命气息就越发清晰。 坑底中央,横着一块焦黑的巨大甲壳。 足足有两米长,一米宽。 这显然是庞大蛊母被烧光恶心烂肉后,剩下来的核心硬壳。 李策走到甲壳前站定。 右手快速汇聚真气,五指并拢成刀,对准焦黑的甲壳正中央狠狠劈下! 咔嚓! 坚硬的甲壳从中裂开,碎成两半。 李策探头看清内部景象,双眼猛地眯起。 壳里装的根本不是虫子。 那是一具死婴。 一个浑身长满墨绿色鳞片,额头上还长着第三只眼睛的诡异死婴! 死婴双目紧闭,蜷缩在残破的甲壳底部。 在它的肚脐眼位置,连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细长软管。 管子的另一头,深深扎进一块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石头里。 雷达捕捉到的生命信号,正是从这块黑石里发出的。 这石头竟然在一下下收缩膨胀,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陈友亮这老狗,到底整出了个什么阴间玩意儿?” 李策低声冷哼。 他伸出右手,准备强行拔出那块连接管子的黑石。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石头表面的刹那。 死婴额头正中央那只紧闭的第三只眼,毫无预兆地,猛然睁开! 第412章 给脸不要脸 “装神弄鬼!” 死婴额头竖眼撑开的刹那,李策抬起右手,并指成刀,一记掌刀直劈而下。 陆地神仙境的真气带起强劲风压,劈向那颗长满青绿鳞片的脑袋。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斩草除根。 气浪狠狠撞击在焦黑的甲壳内部。 甲壳碎块受力四处迸溅,砸在旁边的岩浆废墟里,冒出阵阵白烟。 李策收回手掌。 掌心传来的反馈只有空气阻力。 手掌劈落的位置,空无一物。 死婴没了。 连同那块跳动收缩的黑石,一并凭空蒸发。 他跨前一步,低头查探甲壳内部结构。 干干净净。 没有脓血残留,没有碎肉骨渣,连最基本的生物毛发都没有留下。 李策视线扫过四周半凝固状态的岩浆废墟。 没有物理移动留下的压痕,没有翻滚爬行的痕迹,连一丝气流扰动的走向都捕捉不到。 他转身大步跨回直升机舱内,伸手按压操作台键盘,调出机载雷达的扫描日志,拉满红外线成像与光谱分析模块。 数据界面弹出一排排绿色代码。 环境数据显示异常干净。 核心区域热源完全归零。 雷达波段没有任何反射回波。 没有活体移动轨迹记录。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留痕迹地溜走。 肯定不正常。 头顶上方传来索具摩擦声,张仲景手脚并用,从直升机机腹垂下的金属软梯往下爬。 坑底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老头落地时烫得跳脚。 他提着药箱跑到甲壳旁蹲下,从宽大衣袖里摸出一把银制解剖刀,刮开甲壳内层组织。 挑起一小撮白色残渣,放在鼻端闻了闻气味。 “没血腥味。也不含五行之气。” 张仲景站起身,将粉末洒在地上, “陛下,这东西绝非肉体凡胎。这根本不是什么邪术炼出来的母蛊。” “活蹦乱跳长着三只眼,你告诉我不是肉体凡胎?” 李策靠着直升机金属舱门反问。 张仲景神色凝重,抬手将银刀收进药箱,扣上搭扣。 “老臣当年在洛阳太医院当值,曾奉命清理皇家秘藏的《汉书·五行志》古本。上头记载着一桩极其离奇的历史旧事。” 张仲景压低声音,指着地上的残破黑壳。 “西汉末年,王莽篡改朝纲建立新朝前夕,长安城南曾天降血雨,连下三日。事后有农妇生下怪胎。生三目,身覆青鳞。当时朝野震动,流言四起,都说是上天降下的妖孽要覆灭汉室。” “王莽调集宫中禁军将其捉拿,投入钦天监的炼丹炉焚烧。大火连烧三天三夜,添柴数百担。结果开炉一看,怪胎未化为灰烬,反而凭空消散无踪。炉底连一点骨灰都没剩下。” 张仲景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 “王莽大怒,以办事不力为由,连杀钦天监三百余人。后半辈子一直派方士在天下四处寻觅这怪胎的踪迹,直到他覆灭也未果。老臣在太医院看过的,正是当年钦天监留下来的那份验尸残卷!” 李策听着这番话,手指在金属舱门上敲打出节奏。 前世他作为战略推演师和历史爱好者,没少研究王莽这个疑似现代穿越者的皇帝。 游标卡尺、土地国有、废除奴隶制,王莽干的每一件事都透着现代气息。 偏偏在对抗天降陨石的位面之子刘秀时败下阵来。 现在听到这段关于怪胎的历史秘辛。 李策脑海里飞速推演。 难不成当年王莽烧怪胎,也是遇到了这种吸食地脉气运的玄学怪物? 王莽兵败,真是天意,还是被什么东西给阴了? 李策收起思绪,把重点放回眼前的现实。 “先秦古书《山海经》曾有言,西北海之外,有神名曰烛九阴,其伴生怨灵,名为‘幽泉尸怪’。” 张仲景踢了一脚地上的甲壳, “此物无魂无魄,全靠吸食地底水网的生吉之气与人血孕育。遇到极阳之火焚烧,便能化作无形阴毒之气遁入虚空。” “陈友亮那个神棍,哪有能耐炼出这等远古神话里的妖孽。他无非是发现了这个沉睡在南疆黑水河底的古老胎盘,借力打力,用三十万百姓的命去喂养它!” 张仲景叹了口气。 “它刚才这是借着您这航空炸弹的高温,吸收火气,破壳遁地了!” “这烂摊子跑了,南疆三十万人的蛊毒灾情怎么解决?” 这是李策最关心的问题。 只要百姓救不活,大夏的国力就得硬生生被拖垮。 门阀世家就会趁机起兵造反。 他可以不在乎什么幽泉尸怪,大不了下次调集重火力再炸一次。 但他必须保住大夏的根基。 “陛下宽心,它跑了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张仲景一拍大腿,语气拔高,一扫刚才的阴霾, “这幽泉尸怪一走,水脉底下的毒液源头就彻底断了。地下河的毒水成了无本之木,再也翻不出浪花。” 张仲景拍着胸脯保证。 “老臣回去便以《伤寒杂病论》中的‘白虎汤’为底,去掉知母、甘草,加入重楼、雄黄等驱邪峻药,开立解毒方剂。调集各地白矾、石灰大面积投入十三府水井。慢慢排毒理气即可。老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百姓身上的余毒不出半月,全都能拔除干净!” 李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长长出了口气。 费了这么大劲,总算是把这场灭顶之灾压下去了。 只要南疆安稳,朝廷就能腾出手来收拾那帮世家门阀。 把他们抄家灭族,填补国库。 “走。回京城拿钱,给你发药治病。” 李策挥手,准备收队返回。 就在这时,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太阳光被某种屏障生生阻隔,一层极其浓重的血红色雾气,完全吞噬了原本的蓝天白云。 血色云层以极快的速度翻滚压低,把整个巨坑上空封死。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头顶云层里传出阵阵雷鸣。 整个花岗岩山体跟着剧烈震颤,巨大的石块从坑壁脱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砸出深坑。 一道极其嚣张且苍老的声音从血云中直压而下,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世俗皇帝蝼蚁,竟敢伤本座耗时八百年孕育的神胎气运!当真是不知死活!” 声音的穿透力直击耳膜。 张仲景捂住双耳,老脸煞白,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这股威压远超凡人承受极限。 李策抬头直视天空血云。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修行界做派,视天下苍生为草芥,动辄毁人根基。 真以为天下无人能治得了他们? 大夏的江山,大夏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天上这帮老怪物指手画脚了。 “给脸不要脸。” 李策开口大骂,指着上方云层, “藏在云层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滚下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第413章 告诉朕,天衡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轰隆——! 骂声还没有落下,头顶血云直接裂开一道口子。 一根粗如水桶的血色雷柱从云层正中劈下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砸向李策脑袋。 李策侧身一闪。 雷柱擦着他的肩膀砸进脚下半凝固的岩浆层,整块地面被轰出一个三米深坑。 碎石和岩浆渣子四处飞溅,打在直升机的金属外壳上叮当乱响。 后面的张仲景吓得一把抱住起落架,缩成一团。 “谁?!” 李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半空。 血云翻涌,从正中央降下一个人。 灰白道袍,枯瘦身材,头发花白束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道髻,脚下踩着虚空,周身缠着暗红色的雾气。 老者背后浮出一座法阵虚影,暗红色的纹路转动着。 “本座,天衡司执令官。” 老者双手拢在袖中,低头俯视站在坑底的李策,声音干瘪却穿透力极强。 “道号,玄真。” 他停了停,像在给李策反应的时间。 “世俗皇帝擅毁天衡司布置在南疆水脉的气运节点,按天衡司律令,当废去修为,削去国运。” 说完,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只枯瘦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天衡司?” 李策站在三米深坑旁边,拍了拍袖子上的碎石渣。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玄真。 “没听过。” 话音未落,李策右脚猛地往地上一踹,青石砖当场碎裂。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整个人直接腾空跃起,狂暴的真气瞬间灌满右拳,奔着对方面门就砸了过去。 跟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有什么好废话的? 先打个半死再说。 至于摆高手风范装逼,那是打完收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看着迎面砸来的重拳,玄真脸色微变。 这小子疯了吗?! 他一个世俗界坐龙椅的凡间皇帝,怎么敢主动挑事? 连声招呼都不打,说干就干! 而且……这拳头上的真气怎么会这么猛?! 玄真赶紧扭动身子想躲,但完全来不及。 李策的拳头直接擦过他的左肩。 砰! 玄真身上的道袍从肩膀处炸碎。 干瘦的身体直接失去控制,往后横飞出去,足足飞出三十多米,最后结结实实地撞进后方的石壁里。 轰隆! 岩壁碎裂,玄真的身体嵌了进去,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陛............陛下!” 张仲景在后面看得两眼发直,声音颤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皇帝跟人打架是这种路数。 轰隆! 岩壁晃动,碎石掉了一地。 玄真咬着牙从石坑里硬挤出来,左边肩膀已经完全塌了下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陆地神仙……巅峰?” “天衡司的情报绝对不会错,大夏当朝皇帝只有先天九品修为。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李策站稳脚跟,随手拍掉拳头上的石粉,斜着眼看向他。 “你猜?” “放肆!” 玄真暴喝一声,右掌猛地拍出。 掌风裹挟一股暗红色的气劲,呼啸着压了下来。 掌风所过之处,岩石表面迅速冒出白色泡沫,咕嘟咕嘟往外渗脓水,整块花岗岩被腐蚀成一摊烂泥。 李策双臂交叉格挡。 砰! 掌心撞在小臂上,李策脸色瞬间白了。 疼。 这种疼不是撞击的疼,而是一种钻心的刺痛,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李策闷哼一声,连连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去,左边袖子已经炸成了碎片,从手腕到手肘的皮肤变成了吓人的黑紫色,看起来非常诡异。 李策皱紧眉头。 这老鬼真气里带着腐蚀性的剧毒,阴损得很,不好对付。 一招得手,玄真身体化作一道灰白色残影,贴着地面扑过来。 “天衡司存世两千年,经手覆灭的王朝不下十个!” 话音未落,杀招再次封死李策的退路。 躲不开。 李策也根本没打算躲。 他侧过身子,避开致命要害,任由玄真这一掌重重轰在自己发黑的左臂上。 钻心的剧痛袭来。 手臂上的黑色毒素又往上爬了一截。 但李策连眉头没皱一下,右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玄真的手腕。 “逮到你了。” 李策腰部骤然发力,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硬生生把这老东西抡起,当场砸出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砰! 玄真被重重砸进废墟碎石里。 他护体的法阵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崩碎一角。 李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抬脚踩了上去。 “噗——” 玄真眼珠暴突,喷出一大口黑血。 李策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执令官,语气极其平淡: “两千年?十个王朝?真厉害。” 他脚下猛地加重力道。 “说,那个母蛊到底是谁放的?” 胸骨碎裂的剧痛让玄真浑身抽搐,他拼死挣扎了两下,根本挪不动分毫。 “桀桀桀........” 玄真仰头对上李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发出一声狞笑, “那个幽泉尸怪,本来就是天衡司的东西。它是气运收割工具,每三百年催熟一次。养熟了,就吞掉一个王朝的全部国运,上缴天衡司。” 玄真笑得越来越疯狂,身体因为剧烈颤抖又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是不是还在猜,五毒教、白莲教到底有什么惊天计划?觉得他们才是幕后黑手?”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里写满了讥讽。 “在天衡司眼里,他们连屁都不是!那个五毒教教主,不过是天衡司随手丢在南疆看守蛊母的一个家奴罢了。那傻子觉得自己是在拼命复仇,实际上,他这辈子从头到尾都在给天衡司当差!哈哈哈哈,简直蠢得可怜!” 李策冷哼一声,没有出声,但内心已经掀起惊天骇浪。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一点点出现。 “告诉朕,天衡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李策脚尖猛然发力。 第414章 三百年,王朝收割周期! “咳……咳咳!” 玄真被踩在地上,胸口塌陷下去,嘴里喷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他仰头看着李策,脸上没有求饶,只有一种癫狂的讥诮。 “你……你真以为,坐上那把破龙椅,这天下就是你的了?” 玄真歪着脖子,笑得越来越大声,血水顺着下巴止不住地往下滴。 “你们这些凡间的泥腿子皇帝,一辈子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一块破地盘,几千万两脚羊,几百万两废铜烂铁。你当这是千秋基业?当这是万世之功?” 他又剧烈咳了两声,嘴角挂着血丝,眼神越发癫狂放肆。 “在天衡司眼里,大夏这千万里江山,不过是一块长势不错的药田!” “三百年种一茬,熟了,就该割了!” 李策面无表情,视线冷冷地垂下。 踩在玄真胸口的军靴,力道猛地加重。 “该交代的你不说。朕不想听的,你倒是挺能放屁。” 玄真艰难地抬起仅剩还能动弹的右手,指了指头顶翻滚的血云。 “天衡司传承万载,根基在昆仑界壁之外。你们世俗的朝代更迭,在天衡司的功劳簿上,连一页纸都填不满!” “什么秦皇汉武,什么唐宗宋祖,全都是天衡司圈养在猪圈里的牲口!” “天下苍生的骨血,王朝鼎盛的国运,全特么是供养我天衡司大能长生不老的养料!” 李策低头看着这老东西疯狂痉挛的脸。 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华夏历史上,所有大一统王朝的极限寿命,为什么全部诡异地卡死在三百年左右? 秦,十五年而亡,但秦灭六国死的人够多。 两汉加起来四百零五年,中间却被王莽生生剁成两截,单段都没熬过三百年。 大唐,二百八十九年。 两宋,三百一十九年,照样是北宋南宋对半劈开,各自活了一百多年。 到了现在的大夏,二百七十六年。 后世学术界给出过无数高深莫测的解释。 土地兼并、阶级固化、官僚腐败…… 但没有任何一个模型能解释,为什么这些宏大王朝的死亡倒计时,会走得如此整齐划一! 现在玄真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三百年大限,根本不是什么历史规律,而是神仙的收割周期! “每到三百年的节点,天衡司就会拔掉塞子。旱灾、洪水、瘟疫、蝗灾——你们史书上哭天抢地的天灾,有一半是我天衡司放出来的清洗手段。” 玄真喘着粗气,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黑血。 “那个幽泉尸怪,不过是个抽水泵。它扎在地脉里,狂抽大夏的水网精华,灌进我天衡司的修炼场。” “至于五毒教……” 他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嗤笑。 “那帮蠢货到死都不明白,他们替天衡司喂了多少年的蛊母。教主?护法?充其量就是喂食器里爬来爬去的耗子罢了。” 李策脸上依旧不见喜怒。 右脚往下一压,狂暴的真气顺着靴底蛮横地碾了进去。 “咔嚓!” “啊——!” 玄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锁骨被硬生生踩断成两截。 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破防。 干瘦的身体在泥水里弓成了一只死虾米,双手捂着胸口抽搐个不停。 “朕问你。” 李策缓缓蹲下身,盯着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老脸。 “在大夏的朝堂上,在各地的门阀世家里面,天衡司到底拴了多少条狗?” “说人话。报名字。” 玄真疼得直哆嗦,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咬得死白,却死咬着牙关不松口。 过了好半晌,他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你敢动我?”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又尖又细, “我的本命符文跟天衡司总坛的命碑死死绑着!我这边咽气,那边命碑直接炸裂。到时候撕开界壁下来的,可就不只是个执令官了——” “那是灭国天罚!” “大夏四万万人头落地,你李策,区区一介凡人,扛得住吗?!” 李策听完,平静地站直了身子,缓缓抬起了右脚。 倒在坑底的玄真看着这一幕,眼角终于挤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就知道! 这凡间的小皇帝也就是装装狠,借他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真的对天衡司下死手! 只要今天能糊弄过去保住这条命,以后定要将这小子剥皮抽筋…… “咔嚓!!!” 没等玄真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李策的右脚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踏下! 不偏不倚,一脚踩爆了玄真的小腹丹田。 没有任何废话,狂暴的真气如决堤的洪水直接倒灌,在玄真的气海里疯狂乱窜、摧枯拉朽般暴力破坏。 “你……你敢废我百年道基?!不!啊啊啊——” 玄真仰起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吼。 失去了修为护体,岁月反噬的恐怖后果瞬间爆发。 玄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老,原本红润的脸颊像漏气的皮球般干瘪凹陷,皮肤长满褐斑。 满头黑发转眼灰白,嘴里的牙齿跟着混血的唾沫一颗颗掉落在地。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刚才还硬朗嚣张的修仙大能,彻底缩水成了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垂死老狗。 李策冷嗤一声,蹲下身,拍了拍老东西皱巴巴的脸。 “不是很能耐吗?接着装啊。” 说着,李策五指如钩,直接扣向玄真的天灵盖。 既然嘴硬不肯报名单,那就直接掀开脑壳,把记忆抽出来搜魂! 就在李策发力的瞬间,玄真猛地瞪大双眼,眉心处的皮肉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一枚暗红色的诡异符文破开血肉,伴随着刺破耳膜的锐鸣,化作流光直冲天际,一头扎进上空残存的血色云团里。 李策微眯起双眼,抬头看天。 头顶的血云像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本该消散的暗红雾气急速聚拢、无限压缩,在半空中生生撕扯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疯狂向内塌陷,颜色由红转紫,最后化为一片死寂深邃的纯黑。 下一秒,一股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压,从旋涡深处轰然坠下! 李策独自站在坑底正中央,身形挺拔如枪,半步未退。 打了小的,来老的? 他面无表情地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个黑色旋涡。 把凡人当牲口? 我倒要看看,只手独战三千界,今天到底是谁被收割! “轰——” 旋涡中心骤降一道刺眼的光柱,一个极其庞大的虚影在光柱中迅速重组凝结。 那虚影身穿拖地紫袍,法衣上印满流转的金色符文,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俯视众生的神只。 单单是外泄的气场,就压得周围空气当场炸裂,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虚影微微低头,视线越过数百米的虚空,带着高高在上的淡漠,直接锁死在玄真身上。 随后,一道震耳欲聋、宛如九天雷霆般的声音在半空中轰然炸响。 “玄真,你真是个十足的废物。” “派你来清理这群下界蝼蚁,竟能被反咬一口。天衡司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第415章 昆仑界壁 “长老……救我……” 玄真趴在泥水里,嘴里不停咳出黑红色的血沫。 修为尽废后,他的生机正在迅速流失,连声音都透着沙哑。 紫袍虚影没低头看他。 那双藏在紫气里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在李策身上。 “玄真办事不力,该死。” 紫袍虚影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凭空一点。 一道紫光骤然射下,瞬间贯穿了玄真的后脑勺。 “不——!” 玄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全身亮起诡异的紫芒,皮肉与骨骼在眨眼间崩解,直接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微风吹过,尸骨无存。 张仲景蹲在直升机起落架旁边,死死攥着金属支架,指关节因为发力而发白。 他这辈子治病救人无数,见过各种死法。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 这根本不是凡间的杀人手段。这是抹除。 “杀狗灭口?” 李策直视半空,眼神里全是嘲弄, “演这种戏给朕看,是想显摆你们心狠手辣,还是想证明你们天衡司绝不护短?” 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也就吓唬吓唬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半空中,紫袍虚影周身的黑气猛地翻滚起来,声音带着震耳欲聋的嗡鸣: “蝼蚁,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虚影顿了顿,语气高高在上: “天衡司存世万载,监察万界。王朝更替,本就是天命!你这变数,竟敢逆天行事,毁我神胎!” “天命?” 李策嗤笑出声,眼中满是化不开的轻蔑。 “大夏的百姓,种地缴粮,纳税服役,求的是个活命。你们这帮老怪物倒好,躲在界壁后头掐着钟表算日子。日子到了就放瘟疫,放洪水,杀人割麦子。” “朕既然坐在这把龙椅上,这块地,就归朕管。” “至于你们……” 李策双眼微眯,杀气冲天。 “滚回你们的棺材里去。” 他在心里冷哼,一群不敢露脸的鼠辈,真拿自己当高高在上的神仙了? 半空中的紫袍虚影显然被激怒了,面部急剧扭曲起来。 “放肆!” 虚影发出一声暴喝。 云端立刻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挡住了阳光。 掌心处金色符文飞速转动,当即聚起一道十米宽的紫色雷光。 雷光直直地劈了下来,周围的石壁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开始大面积掉落石块。 李策挑起眉毛,满脸不屑。 “一个能量投影,装什么高手。” 李策冷哼一声,右脚猛地跺在地面。 轰! 方圆十米的石层寸寸碎裂,烟尘炸起。 借着这股反冲力,李策的身形直接拔地而起。 右拳之上,金色真气凝结成实质。 拳锋切开空气,带起一圈白色的气浪。 “找死!!” 紫袍虚影一掌拍下。 巨大的手掌从云端压落,掌心符文疯狂转动,汇成一道直径十米的紫色光柱,对准了正在拔高的李策碾压下来。 光柱扫过的地方,空气都被烧成了真空地带。 “雕虫小技,给朕碎!” 李策低吼,猛地拔地而起。 陆地神仙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刚猛的拳劲迎面砸上。 咔嚓——! 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紫袍虚影那巨大的手掌上,直接崩开一道道粗大的裂纹。 裂缝一路往上蔓延,眨眼间就爬满了整条虚影手臂。 “噗——” 紫袍虚影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身躯往后退了一大截,退到了旋涡边缘。 “不可能!” 那道一直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声音,终于彻底变了调。 “区区凡人的肉体!怎么可能打碎昆仑界力!这不可能——” 李策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回坑底。 他抬起右拳看了看。 拳面上缠绕着几根紫色的能量丝线,正在缓慢消散。 打穿光柱的那一瞬间,拳骨承受的压力不小,指节之间有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这东西的层级确实在他之上。 但一道投影能调用的力量,上限摆在那里。 远程操控,衰减太多。 真身要是敢来,那就不好说了。 “异数!你果然是那个异数。” 紫袍虚影停止了攻击,那张模糊的面孔上透出了深深的忌惮。 “本座记住你了。” 说着,紫袍虚影缓缓收回残破的右手,揣进宽大的袖袍中,脸色极度阴沉。 “你以为赢了一道投影就了不起?你以为打碎我一只手就能改变什么?” 虚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不安。 “你等着。” 紫袍虚影盯着李策,黑色的旋涡开始急剧收缩。 “昆仑界壁尚有三月方能开启。李策,你且记好。” “等本座真身降临大夏之日,这万里江山,亿万子民,都要为你这一拳陪葬。” “这大夏的国运,本座收定了!” 说完,黑色旋涡急速向内塌陷,最后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半空中。 血色雾气完全散去,阳光重新照进深坑,空气里难闻的腥臭味也淡了不少。 李策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面无表情。 三个月? 看来留给大夏的时间不多了。 “陛、陛下……” 张仲景双手死死抓着直升机的起落架,脸色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老头子吓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刚、刚才那是……传说中的真仙吗?” 李策转头瞥了老头一眼,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仙?不过是一群活得久一点的强盗罢了。” 他没再多费口舌,直接走到玄真刚才死去的地方蹲下。 在灰烬中翻找了两下,李策摸出一块残缺的青色布料。 那是玄真道袍的一角,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李策仔细感受了一下,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这破布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绝对是一个定位坐标。 “回京。” 李策毫不犹豫地把残片塞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向直升机。 张仲景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张大嘴巴。 “这就回了?南疆那头幽泉尸怪还没死透呢!” 李策一把拉开直升机舱门,回头看向远处大片的枯死山林,眼神肃杀。 “那怪物源头被切断,现在必然受了重伤,绝对躲在十万大山深处苟延残喘。” “抓它不急于一时。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那个所谓的‘昆仑界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416章 该赏弟子了吧? “陛、陛下?” 张仲景刚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见状连忙跟上,背上的药箱随着他的小跑嘎吱作响。 “咱们这是……不回京了?” 他看了眼被彻底削平、还在冒着白烟的山顶,又看了看李策笔直走向深坑中心的背影,一头雾水。 蛊母炸完了。 幽泉尸怪跑了。 天上那个装杯的紫袍虚影也被一拳干碎了。 按常理,现在该打道回府,赶紧研制解毒方药才是头等大事。 可陛下走的方向,完全相反。 “去祭坛那边。” 李策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去那儿干嘛?那地方被温压弹洗了三遍地,连条蚯蚓都被扬成灰了——” “去爆点金币,会会白莲教的头目。” 张仲景猛地停住脚,眼睛瞪得老大。 “阿古拉?” 他指着头顶被彻底削平的山峰,又指了指前方还在冒白烟的大坑,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陛下,您那六枚温压弹下去,两千度的火往外烧,方圆三里的活物全给扬了。这种火力覆盖,阿古拉就算有钛合金狗眼,连骨头渣都留不下……” “刚才那个玄真也是肉长的。” 李策打断他。 “天衡司能往南疆塞一个执令官,就能给自己的看门狗发个锁血挂。” 张仲景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玄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那老道修为被废,人都快成尸体了,还能硬撑着不死。 天衡司的手段,确实不能用常理揣度。 “可万一他真被炸死了——” “死了自然省事。” 李策踏上一块倾斜的石板,大步跨过去。 “没死,朕就从他脑子里抽点情报出来。” 两人沿着坑壁往下走了百来米。 脚底下的石头质感变了。 不再是松散的碎渣,而是整片整片的光滑平面,带着一层半透明的釉质。 张仲景蹲下摸了一把地面,烫手。 起身时腿差点打滑,赶紧扶住旁边一根炸断的石柱。 “全烧成玻璃了。” “什么样的药能烧出这效果,老臣真该把配方抄回去……” 李策没搭理他。 走到祭坛废墟正中,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四周全是坍塌的巨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 白莲教当初搭建的祭坛骨架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但所有木质结构和布幡早就灰飞烟灭。 只剩几根烧得通红又冷却发黑的铁柱子,歪歪斜斜插在地上。 李策低头扫了一圈地面。 没有尸体。 一具都没有。 两千度的高温洗地,人体会瞬间碳化蒸发,留不下任何可以辨认的遗骸。 但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中央,地面的琉璃化纹路有点不对劲。 有一小块区域的热变形程度,跟周围明显不同。 受热不均匀。 李策走过去,单脚抬起,猛地一踏。 嘭! 五米厚的焦黑石板在真气冲击下寸寸开裂,碎块狂飙。 李策收脚往下看。 石板碎裂后,底下露出的不是泥土。 是个暗格。 长约两米,宽不到一米,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的笔画在高温中烧得断断续续,但残存的线条还在发光,勉强维持着阵法运转。 暗格正中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右臂齐肩断裂,胸腹烧伤面积超过八成,脸被烤得焦黑,五官糊成了一团。 这惨状,换个人早投胎八百回了。 但他心口处,却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紫色玉符。 玉符在焦肉深处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在疯狂给他强行续命。 “果然有锁血挂。” 李策站在暗格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残躯。 “陛下,您怎么知道这底下有暗格?” 张仲景凑过来,一眼看见阿古拉的惨状,倒吸一口冷气。 他干了一辈子大夫,什么伤没见过,但烧成熟肉还能喘气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石板的热裂纹走向不对。” 李策伸出右手,五指虚扣。 真气化作无形巨手,直接穿透暗格,将阿古拉整个人提溜了出来。 阿古拉被真气裹着悬在半空中,脑袋往下耷拉,焦肉上还在滴黑色的血水。 过了片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声响。 紫玉符亮了一下,他的眼皮缓慢翻开。 瞳孔散大,彻底瞎了。 “仙……仙长……” 阿古拉嘴唇焦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 “弟子……弟子阿古拉……恭迎……仙长……” 眼睛被高温灼瞎,脑子也处于半死机状态。 他感知到的,只有一股蛮横无比的真气把自己拽了出来。 这种神仙手段,在他的cpU里,只有天衡司的上界大能才办得到。 “弟子在南疆……替天衡司办差……” 阿古拉嘴里往外冒黑血,说一个字喷一口。 但他语速反而越来越快,生怕大领导听不到自己的逆天KpI。 “蛊母……弟子喂养了三十年……三十年啊仙长……” “每年杀三千人取血灌注水脉……从来没断过供……” “弟子对天衡司忠心耿耿……一日不敢懈怠……” 李策面无表情地举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一句话没插。 张仲景在旁边听得后槽牙发酸。 三十年。 每年三千人。 光是这老登经手的,就是近十万条鲜活的人命! 阿古拉还在那儿疯狂表功,黑血和唾沫混在一起,糊了满下巴。 “仙长常言,万般苦,众生渡……弟子帮他们早脱苦海,这就是大功德啊!” “仙长……弟子已经六十七岁了……当年在黑水河畔受了大人点化……” “大人说只要弟子养好蛊母……等收割之日,就赐弟子一枚长生药……让弟子白日飞升……” 他挣扎着想抬起仅剩的左手,像条讨食的野狗一样往前够。 “弟子什么都做了……该杀的人杀了……该喂的血喂了……” “白莲教那帮蠢货……全让弟子忽悠进来当炮灰了……” “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喊万岁冲锋送死……” 阿古拉咧了咧焦黑的嘴,挤出一个自以为讨好的渗人笑容。 “该赏弟子了吧?……仙长……这飞升的名额……弟子等了整整三十年了……” 第417章 青狼刺青 “哼!” 李策冷哼一声,,撤去真气,将这半死不活的废人重重砸在地上。 阿古拉被摔了个结实,断臂的伤口狠狠撞击在坚硬的石板上。 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却死死咬着牙,一点痛呼都没敢发出来。 他在等。 等那位“仙长”赐下他期盼了三十年的大赏。 “仙长,您看这赏赐……” 阿古拉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瞎掉的眼白直往上翻,努力朝着刚才发声的方向探着脑袋。 李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两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哦?朕倒是很好奇,你想怎么飞升?”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听到这个“朕”字,阿古拉脸上的谄笑瞬间僵住。 不对! 他虽然瞎了,但耳朵没聋。 这个声音。 这个说话的节奏和腔调。 他在黑水河畔的祭坛上听过。 “你……你不是仙长!” 他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尖叫, “你是大夏皇帝……李策!” 李策微微倾身上前,鞋尖直接挑起阿古拉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 “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朕要是不好好赏你,实在说不过去。” 此时,阿古拉胸口的紫玉符疯狂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这是身体机能跌破警戒线的报警信号。 逃。 必须逃。 遇到这煞星,连天衡司的执令官都被打成残废,他这种看门狗哪有活路。 阿古拉满脸疯狂,牙齿猛地用力,生生咬断了半截舌头。 浓烈的血腥气立刻冲开了他喉咙里的淤血。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拼命压榨经脉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真气,全部往心口位置灌去。 左手死死抠进皮肉,摸到了藏在怀里的那块紫玉符。 捏碎它! 只要触发里面的传送阵纹,就能立刻逃走活命!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啊——!” 阿古拉五官扭曲,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嚎叫。 他的左手根本没机会碰到玉符,就被一股巨力生生折断。 李策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弯下腰,右手探出。 五指张开,骨节发力,扣住阿古拉沾满黑血的天灵盖。 “让朕查查,你背后牵绳的主子到底藏在哪。” 阿古拉满脸惊恐。 强悍的真气直接刺破他的意识防线。 搜魂术! 李策粗暴地夺走阿古拉的身体控制权,强行翻看他的记忆。 阿古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眼角生生裂开,流下两股黑血,嘴里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大段记忆画面涌入李策脑海。 白莲教暴徒裹挟流民,推平州县; 无辜百姓遭遇割喉,放血饲喂地下水脉里的怪物。 各种灭绝人性的惨剧走马灯般掠过。 李策面无表情。 他对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毫无兴趣,直接无视,顺着记忆直奔最深处。 片刻后,李策眉头拧死,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天衡司山门驻地:无。 天衡司大能名录:无。 阿古拉效命三十年,连个外门记名弟子的身份都没混上。 名副其实的底层耗材。 李策冷哼。 替上界修仙者干黑活,卖命三十载,没有底薪,不签契约。 临死还做着资本家赐予长生药白日飞升的春秋大梦。 纯属蠢物。 李策眼底杀意更浓。 他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真气瞬间加倍,直接撞开阿古拉脑海深处最后一块被死死封锁的记忆区域。 一段隐藏极深的画面跳了出来。 大雨天,黑水河边泥水飞溅。 阿古拉直挺挺地跪在泥坑里,身前站着个戴斗笠、穿蓑衣的男人。 那神秘的蓑衣客递出一块紫玉符。 紧接着,蓑衣客开始发布详细的任务。 什么时候造反,攻城走哪条路,怎么煽动流民去当肉盾挡住官兵,全是他一手策划。 李策心中陡然一惊,随即目光发寒: “好精密的算计,这一条条毒计,完全是照着大夏防御的死穴在打。蓑衣客……到底是谁。” 他猛地催动全身真气,强行往前推进这段残存的记忆,试图掀翻斗笠看清对方面容。 突然,一道无形禁制挡在前方。 蓑衣客脸庞扭曲起雾,容貌处于屏蔽状态。 画面继续播放。 蓑衣客递出玉符时,右臂蓑衣袖口向下滑落。 手腕外侧露出一块皮肉。 一头张牙舞爪的青狼刺青盘踞其上,狼眼泛着血红。 这刺青眼熟。 宋代以前的军中,为了防止逃兵,常有刺字或刺青的规矩。 大夏朝建国初年,也有一支边军保留了这个传统。 后来因为有损军容被明令废止。 这刺青,有意思。 就在这时,记忆画面彻底崩碎。 李策松开手,从容地直起身子。 砰。 阿古拉的脑袋承受不住搜魂的压力,从内向外炸开。 焦黑的残躯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李策从阿古拉破烂的胸口处抠出那块紫玉符。 玉符脱离人体,表面的红光完全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两根手指夹住玉符,猛然用力。 玉符化为齑粉。 张仲景提着药箱站在三米外,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老头见惯了生死,也治过不少绝症。 但陛下这种手段,还是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搜魂。 炸脑。 踩碎手脚。 大夏这位年轻帝王,比古书里的暴君还要狠厉百倍。 “走。” 李策转身。 张仲景赶紧跟上,脚底下的碎石踩得哗哗响。 “回京。” 李策出声。 “解毒方剂的事……” 张仲景赶上两步,把话接上, “老臣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所需的药材并不名贵,太医院和各大药局的存货足够应付三十万人的剂量。” 两人顺着坑壁走回直升机停放的位置。 李策拉开舱门,单手撑住金属边缘,跃上驾驶座。 天网。 他手指在操作台上一下一下地敲击。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启用锦衣卫所有的暗桩。 查清楚大夏朝堂上下,所有有过边军履历的文武百官。重点排查身上有刺青的老家伙。 敢拿三十万百姓当燃料养怪物。 敢算计大夏江山。 他倒要看看这长着青狼刺青的狐狸,还能藏多久。 第418章 给本公子打断他的腿! 京城郊外。 林木繁茂,树冠遮天蔽日。 李策站在空地上,心念一动。 面前停放的庞大直升机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被狂风压折的荒草。 张仲景背着沉重的药箱,拄着一根破树枝,扶着树干大口喘气。 “陛下……” 老神医吐出两口浊气,抹了把老脸上的汗珠。 “咱们放着好好的铁鸟不坐,非得靠两条腿走回京城?直接飞回皇城多省事啊。” 李策转身,大步走向官道。 “铁鸟动静太大,真要直接飞进城,京城上百万百姓非得乱套不可。” 说着,他顺手扯下一根树枝,抽开路边半人高的杂草。 张仲景一愣,再不敢多言,只能喘着粗气,拔腿跟上。 ………… 大夏京城,南门外。 烈日当头。 宽阔的官道上,进城的人群挤成了浆糊,队伍拖出几百米长。 车马彻底堵死,骡马热得焦躁地打着响鼻。 李策和张仲景混在队伍中段。 城门口的排查进度慢得令人发指,半天挪不了一步。 队伍里压抑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还让不让人活了?城门税天天变,今天过路费居然还要翻倍!” “哎哟祖宗,你快闭嘴吧!那帮拿刀的大爷是咱们惹得起的吗?” “强买强卖这破字画,到底哪个王八蛋定的规矩啊!” ……….. 李策皱起眉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 只见入城口横着一道粗大的木拒马。 两个腰间挂刀的城门守卫堵在路口,怀里搂着一堆劣质的发黄画轴。 路人刚凑上前,守卫就粗暴地把画往人家怀里一塞,另一只手直接摊开要钱。 给钱的,放行。 拿不出钱的,守卫抡起刀鞘就往人胸口猛怼,连踢带骂地把人踹回队伍。 烈日下生生熬了半个时辰,总算轮到李策。 守卫翻着白眼,上下扫了李策和张仲景一圈。 看这两人满身灰土,裤腿上还沾着干泥巴,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估摸着又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跑来京城逃荒的土鳖。 “十两银子,麻利点!” 守卫从胳肢窝底下抽出一张散发着刺鼻墨臭的破纸,看都不看,直接往李策心窝拍去。 李策没接,冷眼侧身避开。 十两银子? 这笔钱够普通五口之家吃喝大半年了。 这哪里是收税,摆明了是光天化日之下明抢。 李策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自己这大夏的京城,还真是黑得可以。 守卫见李策竟然敢躲,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目露凶光骂道: “少给老子装聋作哑!掏钱,拿画,滚蛋!” 李策扫了这门卫一眼,没急着发作。 这种底层渣滓他见多了,给根鸡毛就能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 “大夏律令第七卷第四条,官道私设关卡、强收关税者,杖五十,充军辽东。” 李策平视着守卫,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这可是大夏的国都,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设卡抢钱,真是活到头了。 闻言,守卫斜撇着嘴角,满脸看傻子的表情: “切……少他妈拿大夏律唬老子!” 他偏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转身冲着城门内的方向,极其狗腿地拱了拱手。 “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过路费你也得交!” “土包子,连当朝首辅家苏公子的买卖都敢挡?少废话,掏钱!” 守卫不耐烦地把手伸到李策跟前,手指用力搓了两下。 李策冷哼一声,没理会守卫,抬腿就要硬往里闯。 跟这种蝼蚁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回头让毛骧把这些杂碎全埋了就是。 就在这时,一只干瘪粗糙的老手,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袖。 李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正神色惶恐地四下张望,凑近了压低声音苦劝: “年轻人,快别犯轴了,赶紧凑点钱走人吧。破财消灾,这帮当差的……咱老百姓惹不起啊。” 李策眉头微皱,看着老汉沉声问道: “这破规矩,到底定了多久了?” 老汉重重叹了口气,双手局促地绞着打补丁的衣角。 “都有好多天啦。他们天天换着花样榨油水,前几天卖平安符,这两天改卖字画了。” “之前也有气不过的,跑去京兆尹衙门告状。结果呢?被兵马司的人生生打断了双腿,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大街上!” 老汉眼眶泛红, “当官的都装瞎,谁敢管?” 李策抿紧了嘴唇,脸色彻底冷沉如水。 他离开京城,满打满算才大半个月。 在这天子脚下,大夏首善之都,竟然烂成了这副德行! 京城那帮吃俸禄的官老爷,全都是死人吗?! 李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老汉的劝阻,也完全无视了守卫的叫骂,抬脚径直踹向那碍事的木拒马。 “找死!” 两名守卫勃然大怒,“唰”地抽出腰间佩刀。 刀锋在烈日下闪着森寒的白光。 两人大喝一声,举刀当头劈下! “滚。” 李策吐出一个字,气海内真气轰然流转,一股霸道无匹的气浪透体而出。 轰! 空气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鸣。 两名守卫如遭重锤砸胸,被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 两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飞出三丈多远,“砰”地一声狠狠砸在青砖城墙上,滑落到底,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拥挤的城门口瞬间炸了锅。 百姓们吓得连连倒退,生怕溅一身血,迅速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守卫撞墙的巨响穿透城门洞,传进了城内。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杂乱脚步声伴随着轿夫的吆喝声传来。 一顶奢华的软轿停下,一个穿金戴银、手摇折扇的青年怒气冲冲地跨出轿门。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天子脚下砸本公子的买卖!” 青年“啪”地合拢折扇,拿扇骨指着前方。 “活腻歪了是不是!” 李策站在原地,冷眼打量着来人。 这青年生得油头粉面,眼袋浮肿青黑,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的废物。 他去过首辅苏江河的府邸多次,苏府上下的直系、旁系子弟,他多少都有印象。 但这面前这张嚣张的脸,他全然陌生。 “你叫什么名字?” 李策冷冷开口。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鹏飞!” 青年拿折扇敲打着掌心,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李策看着他,语气冷得能掉出冰渣。 “既然是苏家人,为何连我都不认识。” 苏鹏飞先是一愣,随即用扇子指着李策,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你算哪根葱?一个从土里刨食的穷酸村夫,浑身上下加起来值不了一钱银子,也配让本公子认识你?” 他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李策,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当苏家是大街上开的粥棚,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来攀关系、沾点腥味?” 苏鹏飞用扇子点着地上不知死活的守卫,恶狠狠地盯着李策。 “敢打我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给本公子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在这京城,谁说的话,才是规矩!” 第419章 好大的胆子! “上!给本公子打折他的狗腿!敲碎他满口牙!” 苏鹏飞挥动手中折扇,直指前方。 四个精壮汉子闻声而动。 他们扯下腰间黑布刀鞘,露出白晃晃的钢刀。 刀刃带风,直劈李策双肩和膝盖。 这帮人下手极狠,专挑人体大关节处招呼,一出手就是非死即残的杀招。 街边百姓纷纷捂住双眼,人群里传出几声尖叫。 他们深谙这帮少爷家奴的做派,一旦出手,非死即残,穷苦百姓若落入他们手中,只能自认倒霉。 李策站在原地,脚下生根。 头前一名汉子面露狰狞,双手握刀,全力下压。 刀锋距离李策左肩不足三寸。 李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向一探。 两根手指精准夹住刀刃。 汉子双臂肌肉暴起,脸色涨红。 钢刀卡在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抽,刀身传来无法抗拒的反震力。 “断。” 李策冷喝一声。 指尖猛然发力。 精钢打造的刀刃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折断。 李策反手拈住半截断刃,随手一挥。 流光一闪,“扑哧”一声,断刀贯穿了汉子的右肩锁骨。 “啊!” 汉子扔掉断柄,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惨叫着瘫倒在地。 剩下三个家奴猛地刹住脚步,全看傻了,眼里瞬间爬满恐惧。 “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一起上,给本公子乱刀砍死他!” 苏鹏飞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跳脚大骂。 三人咬了咬牙,呈品字形围攻上去。 对付这群烂番薯臭鸟蛋,李策甚至连体内的真气都懒得调动。 他往前只跨了一步,主动迎上正面那人,变掌为拳,一拳砸中对方胸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胸骨塌陷声,那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把城门根的茶水摊砸得稀巴烂。 紧接着,李策右腿高抬,凌厉横扫! 鞋底重重抽在左侧大汉的脖颈上,大汉白眼一翻,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脸朝下砸在泥地里,当场昏死。 最后那个家奴高举着钢刀,整个人定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 李策一步贴脸,顺手夺过他的刀,拿刀背照着他脑门随意一拍。 这人双膝一软,直接“扑通”跪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三个呼吸的功夫。 四个凶神恶煞的护卫整整齐齐躺平,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苏鹏飞眼球圆睁,折扇停在半空。 他退后两步,色厉内荏地指着李策: “你……你敢当街行凶?你可知我是谁?我乃当朝首辅苏江河之子!” 李策丢掉手中钢刀。 钢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当啷巨响。 “苏江河的儿子?” 李策冷笑出声。他负手而立,逼视苏鹏飞。 “首辅大人掌管内阁,日理万机。他定下的规矩,就是让你们这帮亲戚在城门口拦路抢钱?” 一看李策没继续动手,苏鹏飞强行稳住心神,挺直了胸膛。 在这大夏京城,首辅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那些底层平民,只要听到苏家的名号,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乡巴佬。你懂个屁!” 苏鹏飞用折扇拍打着掌心,神态恢复了原本的高傲。 “当今,朝中大事,全凭我父亲一人决断。满朝文武,谁不得看我苏家的脸色?” 苏鹏飞越说越得意,下巴扬起,满眼不屑地看着李策, “这城门设卡收税,那是造福大夏国库的善举。你这刁民抗拒缴税,还打伤朝廷差役,按律当斩!” 李策听完,怒极反笑。 他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提着药箱的张仲景。 张仲景低头看着脚尖,额头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神医心中清清楚楚,这位大夏帝王的脾气比火药还烈。 这苏家小子今天作死作到了阎王爷头上,必定要把整个家族带进坟墓。 “好一个造福国库。” 李策收回视线,盯着苏鹏飞。 “东汉时期,有个权臣叫梁冀。他妹妹是太后。他把持朝政二十年,立了三个皇帝,毒死了一个皇帝。他在京城大造府第,强占民田,圈地为苑,连出门游玩都让百姓跪地回避。满朝文武称其为‘跋扈将军’。” 李策语气冰冷,字字诛心。 “后来,汉桓帝联合宦官,起兵包围梁家。梁冀被迫自杀,梁氏宗族全部弃市。抄家所得钱财三十多亿,足足减免了全天下百姓一半的租税。” 李策跨步上前,逼近苏鹏飞。 “我看你们苏家,现在这架势,是想当大夏的梁冀啊。” 苏鹏飞听不懂什么梁冀。 他只听到对方在诅咒苏家抄家灭族。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在京城根本没人敢说。 “放肆!” 苏鹏飞怒骂出声, “你个泥腿子也敢妄议朝政!我苏家忠心耿耿,圣上对我大伯倚重有加!你敢辱骂首辅,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转头冲着城门内大喊: “兵马司的人死哪去了!有人造反!给我拿住他!” 城门内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轻甲的城防营甲士手持长枪,拨开人群冲了出来。 领头的校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谁敢在南门闹事!” 校尉厉声喝问。 苏鹏飞见到救星,底气更足。 他快步跑向校尉,指了指李策: “刘校尉!这小子抗拒交税,打伤守卫。他还辱骂首辅大人。给我把他拿下,打入死牢!” 刘校尉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几个汉子,随后看向一身粗布衣衫的李策,心中有了计较。 权衡利弊,帮苏公子出气,定能搭上相府的门路。 “好大的胆子!来人,拿下!” 刘校尉大手一挥。 十几名甲士端起长枪,将李策团团围住。 锋利的枪尖对准李策周身要害。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别过头去,暗自叹息。 这年轻人身手再硬,也斗不过官兵,一旦进了死牢,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这就是底层平民的悲哀,权贵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 长枪林立间,李策面无惧色。 他目光掠过这群吃着朝廷俸禄、却甘愿给权贵当狗的兵卒,眼底杀意升腾。 “既然要当狗……” 李策冷冷开口,霸道无匹的威压透体而出, “总该先睁开眼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大夏的主子。” 第420章 反了!他竟敢命令兵马司杀我! “冒充当朝一品大员直系亲属,依律,首犯凌迟处死,家产充公。三族之内成年男丁秋后问斩,其余亲属,全部流放岭南为奴。” 李策面无表情,眼神冷到了极点. 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也敢出来招摇撞骗。 他双手负后,不紧不慢地朝前逼近一步。 “趁现在,去顺天府大牢投案自首,把骗来的钱全吐出来,官府查实后,或许还能赏你一具全尸。” 苏鹏飞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老子就是苏家少爷!都城谁人不知,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他连连退后几步,折扇脱手掉在了青石板上。 该死! 这小子到底是谁? 怎么连大庆律法都背得一字不差! 苏鹏飞满心恐慌,但他清楚现在绝不能认怂,必须立刻让这小子永远闭嘴。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斥道: “刘校尉,愣着干吗!给我弄死他!” 刘校尉眉头紧锁,神色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被一抹狠厉取代。 “杀!” 他没得选,拿了苏家的好处,今天这事不干也得干。 刘校尉一把抽出佩剑,身后的十几名城防营甲士立刻齐齐上前一步,端平长枪,直奔李策身上的几处要害狠狠刺去。 李策冷哼,气海真气涌入双足。 抬脚,重重踏击青石板。 地面震动。 石板寸寸碎裂,凹陷出一个深坑。 气浪以李策为中心爆开。 长枪刚触及李策衣襟半尺处。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头齐齐折断。 十几名重甲士卒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身躯重重撞击城墙与木拒马。 城门洞内回荡骨骼碎裂声与惨叫声。 兵卒吐出鲜血,瘫倒在地爬不起来。 刘校尉举剑僵在原地。 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 虎口开裂,鲜血横流。 佩剑坠地,发出脆响。 全场死寂。 围观百姓全数往后退避,让出一大片空地。 苏鹏飞跌坐在地,双腿乱蹬,指着李策大喊: “反贼!反贼!当街杀官造反!” 今天这脸面丢大了,但只要还在京城地界,就绝不能让这小子活着走出去。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尽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吵什么吵!光天化日之下,谁活腻了敢在南门闹事!” 一队五城兵马司的重甲骑兵蛮横地冲开人群。 领头的将领骑着黑马,一身玄铁重甲,腰里挂着雁翎刀。 这人正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林豹。 林豹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抬起。 他沉着脸,看着满地吐血的士兵,心里一阵鄙夷:城防营这帮饭桶,几十号人居然被一个人打成这副惨样。 刘校尉一看来人,灰败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滚带爬地迎上前: “林大人!救命啊林大人!这个刁民不仅不交税,还把城防营的弟兄们往死里打!” 苏鹏飞见状,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他胡乱拍了两下衣服上的灰土,立刻收起刚才的怂样,扬起下巴,重新换上豪门大少的嚣张嘴脸。 “林将军,你来得正好!” 苏鹏飞大步走到战马前,指着李策大声下令, “这反贼不仅当街杀人,还敢出言侮辱我爷爷当朝首辅苏大人!本公子现在命令你,立刻把他乱刀砍死,就地正法!” 李策站在原地,表情毫无波澜。 他看着这两人上蹿下跳告状的模样,只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来几个人也是送,再多来一帮骑兵,又有何妨? 今天他倒要看看,谁拦得住他。 林豹冷着脸,本不想管街头破事。 听闻有人侮辱首辅,眼中煞气翻涌。 首辅苏江河大权在握,得罪相府,他这副指挥使也干到头了。 林豹翻身下马。 右手按住腰间刀柄。 拔出半截钢刀。 大步越过挡路的甲士,提刀走向被围在中央的布衣青年。 林豹身高八尺,威压迫人。 百姓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张仲景在一旁心惊肉跳,暗自叫苦,伸手去拉李策衣袖。 林豹边走边骂。 “无法无天的狂徒!天子脚下敢动刀枪!老子今天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挂在城头风干!” 李策负手立于原地。 目光平视迎面走来的林豹。 两人距离缩短。 五丈。 四丈。 三丈。 林豹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庞。 身形猛地停下,眼球突出,瞳孔收缩。 扑通。 林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微……微臣……” 林豹嗓音发颤。 头颅贴住地面。 身体打颤,盔甲叶片疯狂碰撞。 他做梦也想不到。 深宫大内的当朝皇帝,竟穿着粗布衣衫出现在城门口。 还被城防营兵卒持枪围攻! 微服私访撞见兵马司收黑钱,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林豹。” “你这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当得威风啊。” 李策居高临下开口,声音极冷。 林豹疯狂磕头。 额头砸击地面,砰砰作响,青石板印出刺眼血迹。 “臣万死!臣该死!” 苏鹏飞彻底懵了。 林豹可是正四品的武官,怎么给一个泥腿子跪下了? 还磕头磕出了血? 认错人了? 对,肯定是认错人了! 京城的王公贵族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他急忙上前,用力去拽林豹的胳膊: “林将军你发什么疯!你给一个泥腿子跪什么!你肯定认错人了,赶紧起来杀了这反贼!” 李策没有理会苏鹏飞,目光盯着林豹,厉声问道。 “到底是谁给五城兵马司的狗胆!敢在京城重地私设关卡!” “谁教你们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林豹冷汗浸透内衣,连声叫屈。 “回禀……这绝非兵马司本意。苏公子拿捏着相府的关系,强行摊派份额。兵马司也是没办法,才闭眼配合,臣糊涂,臣罪该万死!” 李策发出冷笑。 他盯住还在叫嚣的苏鹏飞。 “大夏朝万历年间,有个骗子叫张自强。” 李策语调平缓。 “他找人伪造公文和兵部大印,冒充兵部尚书的亲信,跑到各省招摇撞骗。他骗了地方官员几十万两白银,各地父母官还把他当活祖宗供着,端茶倒水。” 苏鹏飞愣住。 “你讲这些屁话干什么!老子是当朝首辅的儿子!你敢抓我!” 李策跨步上前。 “首辅苏江河膝下仅有一子,名叫苏文博。今年四十一岁。在国子监任职修书,为人古板方正,从不涉足商贾之事。” 李策低头看着苏鹏飞。 “苏文博左脸有块红斑,你脸上除了劣质水粉,什么都没有。” 苏鹏飞听到“苏文博”三个字,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你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远房破落户,扯着虎皮做大旗,跑到这京城大门来收过路费。张自强骗的是贪官污吏的钱,你却来搜刮这平民百姓兜里的几个铜板。你比张自强还要下作。” 苏鹏飞脸色惨白,浑身瘫软倒地。 他连滚带爬,试图钻进人群逃跑。 周围的百姓此刻全都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个假货!” “打死这个狗娘养的骗子!” “还钱!” 积压的怒火彻底引爆。 百姓们抓起手边一切能扔的东西,烂菜叶、臭鸡蛋、混着牲口粪便的泥巴,劈头盖脸地朝苏鹏飞砸去。 他瞬间被淹没在污秽的“暴雨”中。 李策收回视线。 “林豹。将这冒牌货连同刘校尉一干人等,全部锁拿。移交锦衣卫诏狱严加拷问。若查出背后有任何官员勾结,杀无赦。” 说完,他不再停留,看了一眼张仲景, ”老头,愣着干嘛,赶紧走了!“ 第421章 查!杀无赦! 紫禁城,太极殿。 阳光斜穿雕花窗棂,洒在冰冷的金砖上。 李策大步跨入殿门,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张仲景早就提着药箱直奔太医院了,南疆三十万人的性命全压在解药上,容不得半分耽搁。 大殿中央,首辅苏江河跪伏在地,脑门死死贴着砖缝。 他后背的朝服已被冷汗彻底湿透,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微微发颤。 李策走到龙椅前,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叠。 “陛下,臣无能!让宵小冒用臣的名义在城门收黑钱,臣有罪,请陛下重罚!” 苏江河声音嘶哑,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李策屈起手指,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桌角。 “行了,起来。朕还没瞎,你要是真想贪,大夏国库早让你搬空了,何必去城门口眼红那三瓜两枣。” 苏江河趴在地上,愣是不敢动弹。 李策抬腿,一脚踢中御案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那小瘪三连你儿子屁股上长几颗痣都不清楚,碰瓷碰到朕头上,朕顺手替你料理了。站起来回话!” 听到皇帝定了调,苏江河这才如释重负,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他赶紧用宽大的袖口,胡乱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两侧的陈庆之、孔明、如梦等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李策环视下方群臣,缓缓收起了懒散的姿态,身子前倾: “废话少说,谈正事。朕在南疆端了白莲教的老巢,查出点有趣的东西。” 李策目光如刀,看向兵部尚书陈庆之: “陈爱卿。” “老臣在!” 陈庆之跨步出列。 “建国初年,边军为了防逃兵,是不是有个规矩,要在手腕上刺个图腾?” 陈庆之神色一正,拱手回应。 “回陛下,确有此事。建国初年,高祖带兵征讨柔然。当时新兵多是被强行征募,毫无战意。兵部便下了死命令,凡西凉边军,一律在左手手腕刺入‘血眼青狼’图腾。” “做逃兵者,斩立决。家属发配岭南。这是效仿五代十国时期朱温推行的‘刺面’之法。” 陈庆之停顿了一下,语气多了一丝敬畏。 “当年高祖起兵,三万西凉铁骑血战柔然十万大军,死得只剩下八百人。这八百个活下来的,后来就成了大夏开国最精锐的‘神枢营’骨干。” 李策指腹轻轻敲击着御案,冷眼俯视着下方的臣子。 “这八百人,如今都在哪?” 陈庆之低着头,不敢跟龙椅上的人对视,后背直冒冷汗。 三十年前那桩案子,谁敢轻易提? “陛下,大半已经老死病死了。剩下的人当年卷入谋逆大案,高祖一纸诏书下来,全杀干净了。” 李策挑起半边眉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杀完了?那朕在南疆抓获的白莲教头目,是鬼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搜魂得来的画面。 那个掩盖容貌、暗中算计大夏国运的老者,绝不是凭空捏造的。 “那幕后黑手的手腕上,清清楚楚印着血眼青狼的刺青!” 陈庆之双眼瞪大,满脸不敢置信。 “陛下,这绝不可能!” 他急切地往前跨了两步。 这可是先皇钦定的铁案,怎么肯会有遗漏! “当年八百军汉连带家属,全在菜市口斩首示众。锦衣卫亲自去挨个验看的人头,绝对没有活口留存世间!” 苏江河脸色大变,急忙弓着身子,双手抱拳接话。 “陛下!陈大人所言极是。三十年前菜市口杀了足足三天,血把整条街都染红了。诛九族的大罪摆在那,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私藏神枢营的余孽!” 他心里确信,这种灭门绝户的买卖,根本不可能有人敢插手。 李策发出一声冷笑。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俯视着下面这群浑身发抖的朝臣。 “南疆那个白莲教妖人,是朕亲手活抠了脑髓,强行抽出来的记忆。死人的魂魄会作假?”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 “你们跟朕说不可能?” 扑通! 扑通! 满殿文武吓得全趴在地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伴君如伴虎,顺能保证陛下的怒火不会烧到自己呢。 更何况,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太监捧着白手巾的手抖个不停。 李策拿过手巾,将手指上的血迹一根根擦干,接着随手一扔。 “那个活在暗处的蓑衣客,操控着南疆三十万人的死活。他抬手下令的时候,左手腕上刻着一头红眼青狼。朕亲眼所见。”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兵部尚书陈庆之跟前。 “找死士顶替主子送死,这套把戏几百年前就有人玩过。” 说着,李策弯下腰,盯着陈庆之的眼睛。 陈庆之只觉得头皮发麻。 “朕现在只问你一句!” 李策突然提高音量, “当年斩的那八百个人,你们到底有没有一具一具去扒开左手衣袖,验过手腕上的刺青?!” 陈庆之面部肌肉完全僵住,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往后跌退半步,冷汗顺着下巴直接砸在地砖上。 “陛下……” 陈庆之嘴唇狂抖,声音断断续续, “当年先帝发了雷霆大怒,要让乱党尸骨无存。” 他绝望地趴下身子,哭丧着脸大喊。 “监斩官直接泼了火油!尸身全烧得发黑碎裂,皮肉都没了,根本……根本就没法去查验刺青啊!” 苏江河跪在后头,双腿彻底软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当年那场杀绝了的谋逆大案,全是一场骗局! 真有人找了替死鬼,把神枢营真正的核心保了下来,硬是让他们在底下藏了三十年! 这帮人是真不要命了! 李策直起腰,猛地转身走回白玉台阶。 他一把撩起龙袍,稳稳当当坐回龙椅上。 “好一招偷梁换柱。” 李策的手指一下下砸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躲过了三十年前的屠刀,现在还敢跳出来掐大夏的命脉。操控白莲教,拿三十万活人去喂蛊母。” 李策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有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队列末尾一个毫不起眼的工部侍郎身上。 那侍郎正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刘侍郎,朕记得,当年负责焚烧尸体的,是令尊吧?” 第422章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刘侍郎,你抖什么?” 李策站在队列末尾,居高临下俯视趴在地上的工部侍郎。 刘侍郎脑袋死死贴着金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那件正三品红色朝服,后背全湿透了,粘在皮肉上。 “陛……陛下!” 刘侍郎嗓音打颤,拼命磕头。 “臣冤枉!臣的父亲对大夏忠心耿耿,日月可表!当年先帝下旨焚烧神枢营叛党尸身,臣父就在菜市口亲眼督办!几百具尸首,一把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期间臣父寸步不离,连水都没喝一口!绝无半分徇私舞弊啊陛下!” 他嘴里喊着冤,身子抖成筛糠。 李策懒得听这些废话。 反派死于话多,审犯人听废话更是浪费时间。 他抬起右手,扯了一下宽大的明黄色袖口。 五指张开,一把扣住刘侍郎头顶的发髻。 陆地神仙境界的磅礴真气,顺着掌心狂涌而出。 真气化作无形钢针,暴力砸开刘侍郎的头盖骨,直刺识海。 搜魂术直接发动。 “啊——” 刘侍郎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双手死死抓挠地面,指甲翻卷断裂,在地砖上留下十道血印子。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手脚冰凉,全趴在地上,没人敢抬一下头。 陈庆之和苏江河死死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们听着刘侍郎令人牙酸的惨叫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朝正三品大员,皇上说搜魂就搜魂,根本不走三法司会审的流程。 这种手段,谁敢去触霉头! 李策闭上眼睛。 大量驳杂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 春风楼包厢,砸三千两银票包场,满嘴污言秽语; 城西民宅,指挥家丁强抢良家少女。 工部库房,撬开修黄河的雪花官银,挑走大头运回私宅,剩下的扔给手下分赃。 ............ 酒色财气。 贪赃枉法。 欺男霸女。 全是一些令人作呕的腌臜事。 李策面露嫌恶。 这种被酒色彻底掏空身子的废物,满脑子都是搞钱玩女人,留着他,浪费大夏国库的粮食。 李策掌心真气骤然压缩,准备发力捏爆这废物的脑袋。 就在此时,一段被尘封在识海底层的童年画面,撞入李策视野。 三十年前,一处深宅大院。 十岁的刘侍郎缩在后院大水缸背后的阴影里,死死捂着嘴巴,透过雨幕偷看假山密室。 他透过雨幕,偷看自家后院的假山密室。 刘父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神色焦急地站在密室门前踱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水坑。 一个访客大步走来。 访客披着厚重的蓑衣,头上戴着宽沿斗笠,整张脸完全藏在阴影里。 刘父迎上前,拱手行礼。 访客抬起右手,递给刘父一个黑色檀木匣子。 雨水冲刷在匣子上。 匣子底部往下滴落刺眼的浓稠血液。 血水混进地面积水,把青石板染成暗红色。 交接匣子时,一阵狂风骤然卷过后院。 狂风吹开访客的蓑衣左袖。 一截粗壮的左腕暴露在空气中。 皮肤上,印着“血眼青狼”图腾刺青。 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刀疤,从上到下,把那颗狼头从中间一劈两半!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策猛地睁眼。 右手五指猛然发力收紧。 咔嚓。 刘侍郎的头盖骨传出清脆的碎裂声,骨头大面积塌陷。 凄厉的惨叫声停在半空。 刘侍郎瘫死在朝堂中央,当场毙命。 尸体底下,汇聚出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血。 李策站在原地,朝着旁边的太监伸出手。 太监吓得浑身哆嗦,跪着把托盘举过头顶。 李策扯过托盘里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净指缝里的血肉碎末。 他随手把脏兮兮的白布扔在刘侍郎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李策转身,踏上白玉阶梯,一屁股坐回宽大的龙椅里。 “陈爱卿,苏爱卿。” 下首站着的两个白发老头猛地打了个哆嗦,慌忙应声: “老臣在!” 李策微微探出身子,目光冷厉地扫过这两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位在朝堂上混了三代,当年那些旧账没人比他们更明白。 “你们两个是三朝老臣了。” “告诉朕,当年神枢营那八百精锐里,有没有人左手腕的血眼青狼刺青上,带着一道竖向贯穿的刀疤?” 说完,李策半眯起眼睛,盯着殿下的两位老臣。 “刀疤?” 陈庆之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三十年了,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个绝命的煞星?! 他双腿瞬间失去力气,脸色惨白,“扑通”一声重重跪砸在金砖上。 “这……这……” 陈庆之嗓子眼发干,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那刀疤是当年神枢营副统领,代号‘贪狼’留下的记号!” 李策眉头紧锁,猛地坐直了身子: “仔细说。” 陈庆之狂咽了几口唾沫,强压住心头的惊恐。 “高祖刚建国那会儿,漠北大军南下。高祖带兵迎战,打得极其惨烈。那个神枢营副统领贪狼,带了一百个人,连重甲都不穿,只穿布衣直接冲进敌阵!” 陈庆之眼珠子瞪大,声音都有些发抖。 “贪狼硬生生冲进敌军大帐,亲自砍了敌方主将的脑袋!撤退的时候被大军围住,一个千夫长一刀劈在贪狼左手上。那一刀极深,刚好把手腕上的青狼刺青劈成了两半!那一战,一百个人全死了,就他提着主将脑袋活了下来。” 陈庆之抬起头,满脸都是震撼: “那道刀疤,当年全军上下谁不知道?那是实打实的军功啊!” 旁边的苏江河脸色同样难看,连忙站出来附和道。 “陛下!陈大人说的确实没假,但这说不通啊!三十年前谋逆案发,神枢营统领自尽,贪狼带着亲卫反抗拒捕。先帝当时大怒,调了三千御林军把贪狼府邸围死!” 苏江河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年那场大火的惨状,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两腿打颤。 “三十年前谋逆案发,神枢营统领自尽,贪狼暴力抗法,这事儿先帝起居注上写得清清楚楚!先帝当时雷霆震怒,调了三千御林军把贪狼的宅子围死!” 苏江河抬起头,满眼笃定: “三千张神臂弓齐射啊!贪狼身上中了一百二十多箭,当场毙命! 先帝还不解恨,泼了几百桶火油,一把大火把宅子烧成了白地! 贪狼一家老小六十多口,全被烧成了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当年几万京城百姓亲眼看着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他不可能还活着!” 第423章 挖坟!把先帝的老师从棺材里刨出来! “你们亲眼看到的东西,就保真?” 李策坐在龙椅上,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俯视着下方这群抖如筛糠的文武百官。 苏江河和陈庆之互相瞅了一眼,谁都没胆子接话。 底下这帮朝臣把脑袋死死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三千御林军,一百二十多支箭,几百桶火油,烧了三天三夜。你们告诉朕,这套连招打完,贪狼凉透了?” 李策看着这群怂包,手指敲打着膝盖,冷笑出声。 “陛下!” 苏江河咬着牙,膝行往前挪了半步,脑门重重砸在金砖上。 “老臣绝不敢胡言!当年那把火老臣亲眼所见!贪狼的宅邸在承恩坊东南角,火油一泼,那火苗蹿起来四五丈高!” 苏江河咽了口唾沫,嗓音干涩。 “隔了两条街都能闻到焦肉味,那种绝境之下,活人插翅难飞!” 李策没出声,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陈庆之见状,赶紧抢着开口补救。 “陛下,当年先帝为了万无一失,不光调了三千御林军,还从皇家暗卫里抽调了三名大宗师压阵!” 他抬起头,满脸苦涩。 “三个大宗师啊!贪狼就算当年号称半步宗师,面对这种天罗地网,他往哪儿跑?十死无生啊!” 李策听完,舒舒服服靠回椅背上。 两位三朝老臣的话有水分吗? 有,但不多。 三千精锐外加三个大宗师,这阵容拿去屠城都够了,对付一个半步宗师纯属降维打击。 贪狼被射成刺猬还能跑路?这他娘的又不是在修仙。 核心问题就出在尸体上。 李策按了按眉心,来回揉搓。 这帮幕后黑手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现场没留活口,没留全尸,几百桶火油把物证全扬了灰。 线索全断,查无可查。 搜魂得到的画面里,只有一截手腕、一个檀木匣子,外加一个不露脸的蓑衣客。 刘侍郎的记忆里压根没见过蓑衣客的正脸。 至于刘父早死透了,李策也没法把死人从地府拉上来回话。 李策松开手,身子重新坐直。 “陈爱卿。” “老臣在!” “当年神枢营那八百人在菜市口砍头,主审是谁?监斩又是谁?” 陈庆之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朝服的袖口。 等了三秒。 “朕在问你话。” 李策语气生寒。 陈庆之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青筋直跳,总算挤出一句话。 “回陛下……当年的主审官兼监斩官,是前任兵部尚书,先帝的帝师,陆远山!” 这三个字一砸出来,满朝文武的呼吸集体停顿。 李策眯起眼睛。 陆远山。原主记忆里有这号人物。 大夏开国以来文武双全的第一人。 二十六岁中状元,三十岁入阁拜相,四十岁升兵部尚书,同年被钦点为帝师。 这分量,可谓是天下文人之首,大夏朝堂真正的定海神针。 “陈爱卿,” 李策视线如刀,直逼陈庆之, “陆远山现在人在哪?” 陈庆之抱拳回应。 “回陛下。当年神枢营一案,正是陆远山主审监斩。案结不到半月,他便以积劳成疾为由,坚决辞官回乡。” “先帝赏赐了金银绸缎,特拨五十名御林军一路护送。” 说到这,陈庆之声音低了下去。 “但他没活着走回老家。车队刚出京城三百里,夜宿洛水驿站时,陆远山突发急病,当晚就断了气。” 暴毙? 退隐不到半个月就凉了? 这波操作未免太秀了。 李策的手指顿住。 “怎么死的?” 陈庆之连连摇头。 “据随行太医禀报,说是中风猝死。给出的原由是陆远山操劳一生,年过六旬心力交瘁。” “先帝并未起疑,追赠太傅,赐谥号‘文正’,准许归葬洛水祖家坟地。” 操劳一生? 中风猝死? 李策眼底满是嘲讽。 拿全天下当傻子忽悠的剧本,背后没有猫腻才有鬼了。 万般苦,众生渡,唯独这群欺上瞒下的乱臣贼子,得靠朕亲手超度! “孔明。” 李策看向大殿右侧, “你怎么看?” 孔明神色从容,从文臣队列中信步走出,来到大殿中央停下。 “陛下,”孔明躬身行礼,随后直起身子。 “堂堂一个监斩八百叛党的主审官,结案才半个月,就火急火燎要告老还乡。结果刚走到半道,人就没了。” 他偏过头,目光环视那群装死的同僚,脸上多了一分戏谑。 “诸位同僚,这时间节点卡得,未免太绝了吧?” 偌大的太极殿内,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百官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谁都不敢接这个送命题。 孔明毫不在意,继续拔高音调。 “三十年前的案子,知情人死绝,尸体烧光。刑部卷宗做得天衣无缝。” 孔明语气转冷,眼神锐利逼人。 “一个死在卷宗上三十年的人,现在跑出来操控南疆蛊灾。” “我们该好好问问,当年菜市口砍的八百颗脑袋,到底是谁?陆远山当年到底验没验明正身?” “还是说,这就是一出李代桃僵的把戏!” 几句诛心之问抛出,孔明转身面朝龙椅,重重抱拳。 “臣斗胆提议,即刻派人赶赴洛水,刨开陆远山的坟,开盲盒验尸!看看里面埋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话音刚落,右侧文臣队列直接炸锅。 “万万不可!” 苏江河猛地仰起脸,双眼憋得通红。 孔明这家伙疯批了吧! 陆远山可是大夏文坛泰斗,天下读书人的祖师爷! 去挖他的祖坟?这跟捅了马蜂窝有什么区别,全天下的士子能把金銮殿给掀了! 苏江河指着孔明,气急败坏。 “孔大人!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满朝文武!在场一半以上的文官,都得尊称陆远山一声恩师!” “你当着陛下的面,扬言去刨先帝钦封‘文正公’的祖坟?你这是要把大夏的天捅出个窟窿啊!” 吼完,苏江河转身朝着龙椅疯狂磕头,急得直冒冷汗。 “陛下!请陛下三思!这坟挖不得啊!” 苏江河咽下一口老血,惊恐万分。 “朝廷若无铁证直接派兵去挖文正公的坟,消息一旦传出,势必激起天下民愤!届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陛下!” 第424章 那个王狗儿,交代是谁指使的没有? “陛下三思!文正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真要动了他的坟,天下读书人的笔杆子能把朝廷戳个窟窿!到时候流言四起,江山不稳啊!” 陈庆之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脑门撞地, 两个三朝老臣趴在地上抖。 后方的文官看到这情形,也跟着接连跪倒在地。 李策坐在龙椅上,双手搭着雕龙扶手,视线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这群文臣的底牌全摊在明面上。 拿天下学子的命做筹码,逼着皇帝让步。 陆远山死了三十年,这块贞节牌坊成了文官集团的护身符。 今日若是退了半步,这群酸儒的脊梁骨只会越打越硬。 皇权得给这帮人的面子让路。 这套规矩,得砸碎。 李策站直身子,一阶一阶走下白玉阶梯。 大殿内极其安静,百官低着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李策走到苏江河和陈庆之身前停下。 伸出双手,将苏江河和陈庆之扶起来。 “一大把年纪了,天天磕头不嫌疼?” 李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直视着他们, “大夏的朝政还需要你们处理。要是把脑袋磕破了,明天谁替朕去内阁批阅文书?” 说完,他松开手,帮两人拉平朝服的领口,又伸手拍掉他们衣服肩部的灰尘。 苏江河瞪大眼睛,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原本准备了许多劝说的话,现在却半个字都讲不出口。 他快速抬起眼皮看了李策一下,立刻害怕地低下头。 就在不久前,这位皇帝刚刚下令处死了一个正三品官员,毫无顾忌。 现在,他却能亲自把臣子拉起来。 皇帝行事极其果断,性格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们这群在官场待了几十年的老臣,此刻已经完全受到皇帝控制,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 “大夏建国至今,这片江山,是我们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砍出来的!” 李策霍然转身,冷眼扫视着大殿后方乌泱泱跪伏一地的百官, “西凉破阵,漠北拒敌!边疆的泥土泡在血水里整整三十年,你们去挖一挖,地下三尺全是人血凝成的黑块!” 底下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官员,此刻全都将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李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继续说道: “你们这群整日捏着笔杆子的人,抬起头来告诉朕!大夏哪一座城,哪一寸土,是靠你们写几首破诗、念几篇策论守住的?” 无人敢接话,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李策大步走进文臣队列中。 一个言官抖如筛糠地挡在前面,被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飞出去。 “这天下是朕的!大夏的百姓,认的是能让他们吃饱饭的朝廷,不是埋在洛水地底下的几把烂骨头!” 声如洪钟,砸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武将队列中,几名老将军捏紧腰间的佩刀,胸膛剧烈起伏。 这番话彻底扯下了文官集团压迫武将多年的遮羞布。 孔明从左侧跨出半步,整理着宽大的衣袖,双手交叠向前一推。 “陛下圣明!” 孔明抬高嗓门,无视同僚吃人的仇恨。 “天下大义,在于救百姓。天下苍生,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死人留下的虚假名声?” “一群抱着腐臭牌坊混吃等死的妖孽,满脑子党同伐异!陛下,留着这群祸害在暗处作乱,大夏国本必遭反噬!” 说罢,孔明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臣请陛下早做决断,将残害百姓的妖人连根拔起!” 文臣队伍里一片死寂,有几个人甚至被吓得面色惨白,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李策无视地上的战栗,转身大步跨上台阶,甩开龙袍下摆,稳坐龙椅。 “毛骧。” 话音落下,太极殿左侧第三根蟠龙金柱后方,一道干瘦的身形毫无征兆地掠出。 毛骧穿着飞鱼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臣在。” 李策眼皮微抬,目光冷硬。 “传旨。” “点齐三千锦衣卫缇骑。带足五日干粮,单人双马。” “今夜子时出城,给朕星夜扑向洛水!” “抵达洛水后,直接封死乱葬岗和陆家祖坟。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毛骧额头死死抵住地砖,磕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洛水的情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臣领命!只是……若洛水当地官员和学子出面阻挠办案……” 毛骧没有继续往下说。 洛水是文坛圣地,这三千缇骑去挖宗师的坟,当地那群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读书人必定会死战到底。 李策扯开双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朕的刀卷刃了?” “洛水知府敢拦,杀知府。” “当地学子敢拦,杀学子。” “不问缘由,不听废话。” “越过锦衣卫警戒线半步者,就地格杀,满门抄斩!” 一股寒气席卷太极殿。 两名胆小的文官裤裆渗出黄水,尿臊味在空气中散开。 毛骧眼皮未动。拔刀杀人,锦衣卫最擅长。 “臣遵旨!” 毛骧起身,身形向后倒掠,重归黑暗阴影。 就在这,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御林军统领林豹大步跨进殿门,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落地,双手举过头顶。 手里捏着一份折成三折的纸,纸面上沾着几块暗红色的干涸血痂。 “启禀陛下!” “城门口拿下的那个自称首辅之子苏鹏飞的犯人,已经招了!” 苏江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林豹把带血的口供高举过顶,一字一顿道: “此人本名王狗儿,三十二岁,祖籍外城南棚户区,是个没有户籍的地痞混混!” 李策坐在龙椅上没出声,食指在扶手上停住。 一个外城混混,敢冒充当朝首辅的儿子,在京城正门口私设关卡敲诈勒索。 谁给他的胆子? 谁给他的路子? 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地痞,怎么搞到的城防军配合? 李策的食指重新动起来,在扶手上缓缓点了两下。 “林豹。” “末将在!” “那个王狗儿,交代是谁指使的没有?” 第425章 又是那个蓑衣客 “末将严刑拷打,上了夹棍,拔了那小子五片指甲,他全招了。” 林豹单膝跪地,双手把那张带血的口供举过头顶, “他说,是个穿蓑衣的怪人指使他这么干的。” 穿蓑衣的。 李策靠在龙椅上,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口供。 他视线下移,盯着纸上刺眼的血迹,深邃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又是那个蓑衣客。 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次听到这个装扮的人了。 这家伙屡次三番在暗地里搅局,连尾巴都不漏一条,到底想干什么? 真以为躲在一身破蓑衣底下,就没人能掀了他的底牌? “接着说。” 李策半眯起眼睛,收起先前那副随意的做派,上身稍稍前倾。 林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赶紧低头翻开那份口供。 “回陛下,被抓的这小子叫王狗儿。三个月前,那蓑衣客半夜摸进他家,脸都没露,直接把一个檀木箱子砸在桌上。里面是足额足色的五百两黄金!” 林豹捏着供纸的手指有些用力。 “这还不算完。蓑衣客还专门派了两个高手死死盯着王狗儿。教他怎么迈步子,怎么吃饭,就连端茶碗时翘哪根手指头,错一点都要挨打。” 李策眼神猛地一沉。 五百两黄金? 这绝不可能是寻常流寇山贼拿得出的身家。 一个东躲西藏三十年的逃犯,哪来这么足的底气? 他背后的金主,财力绝对富可敌国。 三十年来,银子源源不断地送……到底是哪家权贵在偷偷养着这个活死人? 李策没有说话,右手拇指不轻不重地在龙椅扶手上按压着。 过了片刻,李策挑起眼皮,盯住阶下的林豹。 “长相呢?碰头三个月,王狗儿就没瞥见正脸?” 林豹苦着脸,连连摇头。 “没见过。据供述,每次碰头,对方都头戴宽沿斗笠,遮得严严实实。嗓门压得很低,瓮声瓮气,根本听不出岁数。” “不过,王狗儿吐出了一个要命的细节——” 林豹将供词往上抬高了三寸。 “那蓑衣客递金子时,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生铁打造的黑指环。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字,王狗儿不识字,只觉得那些字弯弯绕绕,极其繁琐。” 李策眉头聚拢。 黑色铁环,繁复铭文。 对方在刻意掩盖行踪,可越是掩盖,露出的破绽就越特殊。 林豹咽了口唾沫,神态更加恭敬。 “王狗儿特意提到,蓑衣客的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一次都没拿出来过。这整整三个月,不管递金子还是端茶,全靠右手。” 李策手指猛地一顿,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左手死活不露? 三十年前刘侍郎死前交代的那场夜雨里,蓑衣客交接木匣时,用的就是右手! 那只被死死捂住的左手腕上,有一副血眼青狼的刺青,狼头正中,还贯穿了一道骇人的旧刀疤。 只用右手,根本不是因为左手废了。 是在藏刺青! 藏那道能定他满门死罪的刀疤! 三十年的旧账,几个月前的新案,全在这只不用左臂的动作上串成了一条线。 李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冰冷地扫过满殿文武大臣。 “行了。全都退下,孔明留下。” —— 太极殿偏殿。 殿门合拢,阻绝了外头呼啸的风声。 李策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木扶手,脸色十分阴沉。 “蓑衣客躲在暗处,朕却在明处。” 李策盯着大殿的地面,心里很不痛快。 大夏朝事务繁多,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防备一个连脸都没露过的杀手。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三步外的孔明: “孔明,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躲在背后的人逼出来?” 孔明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半天没有接话。 大夏国总共几千万人口,几千个州县,只靠着“左撇子”这一个特征去找人,查到明年也查不完。 这事确实太难办了。 大殿内寂静无声。 炭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响动。 李策没有催促。他只管抛出杀机,剩下的局,自然由大夏第一脑壳来破。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孔明抬起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一分狠色。 “陛下,臣想到一个法子。” 他先是欠了欠身,随后直视着李策的眼睛补充道, “只是这法子十分凶险,甚至有些犯忌讳。恳请陛下先恕臣无罪,臣才敢说。” 李策挑了挑眉。 孔明平时做事最讲规矩,能让他开口讨要免死承诺的计策,绝对非同小可。 李策心里反倒生出几分期待,直接抬了抬手: “直说便是。” 得到允诺,孔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既然锦衣卫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查不到这老贼的下落,那咱们干脆把人都撤回来,不找了。” 李策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找了? 就任由那贼人躲在暗处随时算计? 但他没有发作,只因他清楚,孔明必定有后话。 见李策不语,孔明往前迈出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 “陛下,您想,这老贼能在暗处藏匿整整三十年都不露破绽,这份忍耐力远超常人。锦衣卫查案的手段再硬,去查一个连名字和真实相貌都没有的仇家,找对人的几率实在太低。这般白白耗费人力,绝非明智之举。” “不过,” 孔明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这老贼身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讲。” 李策十指交叉,身子微微前倾,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贪婪。” 孔明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他在殿内来回踱了两步,继续说道, “无论是去南疆下毒,还是让手下冒充朝廷权贵,他隐忍了三十年,最终的目的就是要篡夺咱们大夏的江山。以前他迟迟不动手,是因为实力不够,他在等咱们自己出乱子。” 孔明停下脚步,眼底透出一股狠厉: “可如今情况变了。陛下您亲自带人除掉了蛊母,又剿灭了白莲教众,等于直接毁了他准备了三十年的全部底牌。他遭受了这般惨重的损失,必定气急败坏,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他很快就会不顾一切地报复我们。” 说到这里,孔明回过身,躬身作揖。 “咱们不用去抓他。臣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出手的绝佳机会,亲手喂到他嘴边。” 第426章 陛下……变了? “喂,怎么喂?” 李策眼皮微抬,身子慵懒地靠在龙椅椅背上。 偏殿内再无旁人,角落的炭盆烧得作响。 他倒要看看,能让眼前这堂堂朝廷重臣吞吞吐吐的计谋,到底能有多惊世骇俗。 孔明站在殿中央,两手拢在袖子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反复了两次。 “说啊。” 李策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臣是怕说完之后,陛下一怒之下砍了臣的脑袋。” 孔明的嘴皮子抖了一下,咬了咬牙,把腰弯下去,额头冲着地砖, “这计策,太大逆不道了。” “朕什么时候因为一句话砍过你?” 李策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少啰嗦,直接讲。” 孔明没敢站直,保持着半弓的姿势,声音压得极低。 “鱼饵,臣打算……用陛下您本人。” 话音落下,偏殿内的空气瞬间死寂。 足足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炭盆里爆开一颗火星,落在地砖上转眼熄灭。 李策脸上的慵懒骤然消失,死死盯着底下的孔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拿朕当鱼饵?”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这朝堂上下,居然有人敢把算盘打到他的头上,真是活腻了。 孔明双膝一软,“砰”地一声跪在金砖上。 “陛下容臣说完!” 李策没动,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敲着紫檀木面。 这是给机会了。 孔明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组织语言。 “那老贼在暗处蹲了三十年,心性比狐狸还稳。锦衣卫的人撒出去,他就缩回去。锦衣卫的人收回来,他就冒出来搞事。他根本不怕朝廷的刀,他怕的是陛下您!” “您在南疆炸了他的蛊母,灭了他的白莲教,三十年的家底一夜之间全赔光了。他现在就跟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鬼一样,满脑子全是扳本。” 孔明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蹦出来。 “他最想杀的人是谁?是陛下您啊!只要陛下一死,大夏群龙无首,他三十年的谋划就能起死回生!” 李策没接话。 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敲。 孔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加快语速。 “陛下以巡视南疆灾区的名义出京,对外放风,只带五百禁卫,轻车简从。消息走漏出去之后,那老贼一定坐不住。” “他藏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种机会。一个没有重兵护卫的皇帝,出现在远离京城的地方。他不动手,这辈子就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李策终于把手指从扶手上拿开,掌心朝下,按在膝盖上。 “然后呢?” “暗棋。” 孔明双手撑着地砖,身子前倾,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 “五百禁卫是明面上的,毛骧的三千锦衣卫缇骑走暗路先行出发,沿途所有险要隘口、山道渡口,全部提前三天埋伏到位。” “老贼要动手,必须调兵遣将。他手里那批替死逃出来的神枢营余孽,少说也得带上几百号人。几百号人在野外集结调动,瞒得过地方衙门,瞒不过锦衣卫的鹰犬。” 孔明猛地抬头,两只手攥成拳头。 “他一露头,三千缇骑合围绞杀!臣要把他三十年攒下来的老本,连人带种一锅端了!” 李策没出声。 他把孔明刚才说的每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千锦衣卫缇骑,毛骧亲自带队。 这批人是大夏最精锐的暗杀力量,专门干脏活,杀过的人比地方卫所一年审理的命案还多。 布置到隘口堵截几百个神枢营余孽,够用。 他本人的修为,陆地神仙巅峰。 而蓑衣客的情报来源,最多停留在三个月前。 那时候朝堂上没人知道皇帝会打架,蓑衣客的情报至少滞后两层。 至于天衡司…… 上次在南疆,他一拳把玄真捶进石壁里,又踩爆了对方的丹田。 紫袍大能的虚影降临过一次,但那道虚影只是试探,并没有真正下场。 说明天衡司内部也在掂量。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贸然插手世俗王朝的事。 也就是说,蓑衣客一旦动手,身后没有任何天衡司的兜底。 李策咂了咂嘴,把这盘棋在脑子里又翻了一遍。 简单粗暴。 但有效。 “你算盘打得倒是响。” 李策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 孔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让朕出去当靶子,让你躲在后面收网。这份胆子,满朝文武加起来,也就你一个敢开这个口。” “臣……” “行了。” 李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炭盆边上,拿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炭块。 火星子溅起来,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就按你说的办。出京的时间,朕定。路线,毛骧定。你负责把消息泄出去。 记住,泄得太刻意了,那老狐狸会起疑心。” 孔明的脊背塌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臣明白。消息会从户部的采买单子里走,南疆灾区的物资清单需要皇帝御批用印,这一批用印的卷宗过手至少六个衙门。六个衙门里头,总有几张嘴是漏风的。” “不用特意安排谁去传话,正常的行政流程走一遍,消息自己就出去了。” 李策扔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坏水?” 孔明没敢接这话,伏在地上磕了个头。 “臣的坏水,都是给陛下省着用的。” “滚吧。” 李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上。 —— 苏府。 后院书房里点着两根牛油蜡烛,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陈庆之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搁在扶手上,没喝。 茶水已经凉透了。 苏江河坐在他对面,弓着背,拿拨片拨弄炭盆里的火。 炭火映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 两个人对坐了半天,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陈庆之先憋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老苏,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变了?” 苏江河拨炭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 陈庆之嗓门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来,探着脖子朝门口瞄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压着嗓子往下说, “你自己想想,两个月之前,陛下在朝堂上是什么样子?御史弹劾他的折子堆成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六部的事务送到御前,他翻都不翻就甩给内阁。满朝文武谁拿他当回事了?” 第427章 他是在保咱们的命! “嗨!” 苏江河叹了口气,手中的铁拨片一下下拨弄着炭盆。 那块烧得发白的炭块被翻了个面,火星子“劈啪”溅了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今晚这顿茶,陈庆之绝不是来找他闲聊的。 “老苏,你别装没听见。” 陈庆之搁下茶碗,两只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咱俩共事二十多年,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装糊涂?” 朝局变幻太快,快到陈庆之这个为官几十年的老臣都感到惊悚。 他今晚必须从苏江河这里要个准话。 听到这话,苏江河动作一顿。 他随手把拨片搭在炭盆边缘,眼皮微抬,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 “你说的这些事,我又不是看不见。”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庆之皱了皱眉,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两个月前陛下是什么行事作风?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以前御史当朝骂他,他只敢缩在龙椅上不作声;六部递上去的折子,他全扔给内阁,自己根本不理政事。” 苏江河眉头微皱,立刻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收敛。 “行了,声音小点,小心让外人听见。” 陈庆之咬了咬牙,依言压低了嗓门,但语速却越来越快。 “可你看看现在!南疆蛊母,他亲自过去扬了骨灰;白莲教那帮杂碎,他一个人单刷了。今天朝会上更是杀疯了,搜魂杀人,连眼睛都不眨。连‘挖陆远山祖坟’这种狠话,他说得跟唠家常一样!” 陈庆之伸出两根指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老苏,这根本说不通。一个人再怎么大器晚成,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里,从一只小绵羊爆改成一头猛虎!” 这一次,苏江河没有立刻回话。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喝了一口。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他内心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对面。 “庆之,你以为我心里没数吗?” 陈庆之瞬间愣住,呆呆地看着对方。 苏江河再次低下头,微弱的炭火光芒映照在他那张苍老的脸庞上,将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疲惫之色尽显无疑。 “陛下变没变?变了。变了多少?我站得离他更近,看得比你更清楚。” 苏江河面色惨白,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现在的步态、语调,甚至瞥向咱们的眼神,都全变了。” 说着,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满腹的惶恐。 屋内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苏江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牙关咬得死紧。 “他如今批阅奏折的思路,还有收拾底下官员的手段,比当年的先帝更加毒辣。” 陈庆之坐在对面,心里咯噔一下。 先帝在位三十年,满朝文武谁敢喘个大气? 苏江河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分量实在太重了。 陈庆之嘴角抽搐两下,试探着出声: “那你打算……” “我什么都不打算!” 苏江河猛地打断他,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我劝你也清醒点,把脑子里的杂念全倒干净,绝对不要多管闲事。” 陈庆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苏江河眉头紧锁,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关紧了半开的漏风窗扇。 穿堂风一断,屋内乱晃的烛火终于稳住了。 “庆之,我考考你。” 苏江河转过身,直视陈庆之的眼睛。 “今日在偏殿议事,陛下偏偏把孔明那小子单独留下,你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闻言,陈庆之挠了挠头,面露疑惑。 “孔明本就足智多谋,陛下留他商议对策,这很稀奇吗?” 他觉得老友最近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苏江河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吓人。 “我没问为什么留他!我问的是陛下为什么要把你我二人赶出偏殿?” 陈庆之当即愣住。 对啊,这确实说不通。 他是兵部尚书,苏江河是内阁首辅,两人都是朝廷最核心的骨干。 苏江河眉头紧锁,沉着脸坐回太师椅上。 他双手交叠压在小腹前,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陈庆之。 “孔明今天在偏殿跟陛下谈的事情,绝对是针对‘蓑衣客’的最高机密。” 苏江河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按照朝廷的规矩,京城布防、各地调兵遣将,根本绕不开我这个当朝首辅和你这个兵部尚书。但今天,陛下偏偏把咱们俩支开了。” 陈庆之听完,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身为兵部尚书,军权被直接架空,换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况且没有兵部和内阁的公文印信,底下的兵马根本无法合规调动。 “陛下这是在防着咱们?” 陈庆之压抑着怒火反问。 苏江河猛地摇了摇头。 他身体前倾,凑近陈庆之,把声音压到了极低: “庆之,你的眼光还得放长远点。陛下今天把咱们赶出来,不是要夺权,而是在保咱们俩的项上人头!” 陈庆之双眼猛地睁大,满脸都是错愕。 他心里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被赶出大殿不让听政,怎么就和保命扯上了关系。 苏江河眯起眼睛,手指一下接着一下叩击着木制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蓑衣客这件案子,牵扯的人太多了。往底下查,必定会带出神枢营和贪狼,甚至会翻出三十年前那桩灭门惨案。” 苏江河紧紧盯着老友, “当年参与过那件案子的人,有不少如今还在朝堂上,很多还是跟你我经常喝酒、一起共事的老相识。” 陈庆之的脸色立刻白了。 他当年在军中待过,太清楚那桩旧案牵连有多广。 苏江河看着陈庆之的反应,继续说道: “要是孔明真的查到了咱们那些熟人头上,你是打算上报朝廷把他们全抓了,还是为了朋友义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书房里顿时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陈庆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里很明白,真到了那一步,自己抓人是得罪全军将领,不抓人就是欺君罔上,选哪边都是个死局。 “你的意思是,陛下怕咱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陈庆之试探着问道。 “何止是左右为难!” 苏江河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年的岚玉案。太祖皇帝震怒之下,一路株连到底。从当朝宰相到地方上的九品官员,足足杀了三万多人!那种时候,谁管你到底冤枉不冤枉?在朝堂上,知道得太多,本身就是死罪。” 陈庆之只觉得后背直往外冒凉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知帝王手段的残酷,一旦涉及谋逆大案,知道内情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苏江河端起茶杯,目光变得异常清醒。 “陛下今天不让咱们听,就是为了让咱们干干净净地置身事外。只要咱们脑子里没有这些秘密,身上就不存在把柄。未来陛下要大开杀戒的时候,斩首的罪名就绝对落不到咱们俩的头上。” 第428章 这比杀人诛心还可怕 “老苏,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陈庆之搓了搓手心的汗,后背的衣裳已经贴在了肉上。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官,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可今晚苏江河这番话,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片,直刮骨髓。 “咱们这位陛下……才二十出头,心比任何人都深。用孔明那小子的刀去杀人,用锦衣卫的手去抓人,到动手的那天,脏水全泼在别人身上。咱俩呢?干干净净站在旁边,一滴都沾不上。” 陈庆之吞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他这哪是防着咱们……这是护着咱们啊。” 苏江河没接话,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了下去。 “庆之,今晚我跟你把丑话撂在前头。” 苏江河放下茶杯,五根手指头按在桌面上,一个一个地数。 “第一条,陛下问什么,你答什么。陛下没开口,你把嘴焊死。别自作聪明去揣测,更别到处打听。这宫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伸一根手指头出去,可能回来就少一只手。” 陈庆之点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第二条,” 苏江河竖起两根指头, “孔明那小子以后去了哪、杀了谁、怎么杀的,你听到了也当没听到。他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刀砍谁不砍谁,轮不到咱们操心。你要是多嘴问一句,传到陛下耳朵里,他会觉得你不是关心孔明,而是在监视他。” “这一条你尤其要记牢!你那个臭脾气我了解,看到谁乱砍人你第一反应就是骂娘。但这回不行,你得忍。” 陈庆之攥了攥拳头,牙关咬了两下,最后还是把那股子火气压了回去。 “第三条。” 苏江河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兵部。你回去之后,连夜清查。从侍郎到主事,从库房到驿站,你管辖范围内的每一个人、每一笔账、每一封调令,全都过一遍筛子。” 陈庆之一怔。 “你是怕兵部里头……有蓑衣客的人?” 苏江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屉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 钥匙就挂在他脖子上,贴身放着。 锁开了,匣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起了毛边,纸页发脆,翻一下就掉渣。 封面上用朱砂印着四个字. “枢营花名”。 陈庆之一看那四个字,瞳孔立刻缩了一下。 “这是……神枢营的花名册?” “三十年前的。” 苏江河把册子递过去,手没松开, “先帝御笔朱批过的名单。上面每一个人的下场,都有先帝亲笔标注。、、、,写得清清楚楚。” 陈庆之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扑面而来一股陈年霉味。 名字排列得密密麻麻,旁边的朱批笔迹刚劲有力,确实是先帝的字。 “你往后翻,第四十三页。” 陈庆之依言翻过去,手指头在泛黄的纸面上划过一行行名字。 第四十三页,第七行。 “周德贵,原神枢营百户,年二十九,罪同谋逆,斩。” 旁边的朱批字迹格外重,“已斩”两个字几乎嵌进了纸里。 陈庆之抬头看苏江河,不明白他为什么专门要自己看这个人。 苏江河盯着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你再看看那个名字下面的体貌记录。” 陈庆之低头,顺着名字往下看。 “身长五尺七寸,面有麻痕,左耳缺半,口音偏陇西腔……” 他的手指头忽然停住了。 面有麻痕。 左耳缺半。 陇西口音。 陈庆之的脑袋“嗡”了一下,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脸上。 “老苏……” 陈庆之盯着坐在对面的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陈庆之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连呼吸都停顿了。 苏江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身体向前压了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陈庆之的脸。 “上个月,城西,鹤鸣茶楼。” 这八个字,苏江河咬得很重。 他故意停顿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你当时,不是在那儿喝过茶吗?” “嘎吱——” 陈庆之猛地站直身体,椅子腿在青石地砖上刮出一道极其刺耳的锐响。 他记起来了。 上个月,兵部几个手下非拉着他去城西鹤鸣茶楼,说是去品新进的雨前龙井。 当时他在二楼雅间觉得气闷,推开窗户透气,视线正好落在一楼偏僻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 那汉子长得极具辨识度,满脸都是麻坑,左边耳朵还缺了一大半。 这人操着极其浓重的陇西口音,正靠着木柱和小二闲扯。 陈庆之那会儿的直觉是,这人面露凶相,绝不是正经喝茶的主。 但他当时也只当是个混市井的地痞,扫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再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呢? 陈庆之低下头,双眼充血,死死盯住桌面上那本翻开的花名册。 在那灰衣汉子的名字旁边,赫然画着一个显眼的红圈,旁边批着两个红字:“已斩”。 三十年前就被朝廷当众砍了脑袋的死囚,上个月居然全头全尾地坐在京城茶楼里嗑瓜子? 陈庆之撑在桌案上的双手开始剧烈发抖。 “这人是先帝爷三十年前亲口下旨杀的!” 陈庆之嗓音全变了调,眼珠子瞪得通红, “刑场砍的头,仵作验的尸,刑部的绝密档案里还留着画押的文书!一个死透了的人,现在居然还在大喘气!” 苏江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那本花名册从陈庆之颤抖的指尖抽走,扔回铁匣子里。 “陈庆之,你知道这事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 苏江河抬头反问。 陈庆之彻底哑了。 他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抠住桌面,整条胳膊都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太清楚了! 这说明三十年前的刑场上,有人暗中造了假,拿不相干的活人顶替了死囚! 这说明当年那个监斩官陆远山,根本不是什么中风暴毙,而是被人灭了口! 这更说明,三十年前那场号称杀尽八百叛党的大清算,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尽天下人的戏! 砍断脖子的全是无辜替死鬼,真正该死的核心叛党,全被安然无恙地放走了。 “蓑衣客那个老东西……” 陈庆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连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他三十年前就在布这个局?这八百个本该死绝的叛军,全是他藏在京城里的暗棋?” 苏江河缓缓摇头,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我不确定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谋划。 但我只知道一点,这烂摊子,光靠我们两个人的肩膀,绝对扛不住。” 苏江河伸手按下铁匣子的盖子,扣上重锁,将那把带着体温的铜钥匙紧贴着皮肉塞进衣襟里。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明天天一亮,我就带这东西进宫面圣。你今晚立刻回兵部,把你手底下所有在册官员的底子全翻出来。记住,尤其是三十年前调进京城的那一批人,就算翻遍他们祖宗十八代,也绝不能漏掉半个字!” 陈庆之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成。我连夜回兵部。” 他转身就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老苏。” “嗯?” 陈庆之没回头,声音沉下去了。 “这位陛下……咱们跟对了。” 苏江河没回话,拿起拨片继续拨弄炭火,火星子蹦起来又灭下去。 跟对了? 这话他不敢说,也不想说。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位年轻天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从脊梁骨往外冒冷气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威严。 是一种看穿了所有人底牌之后,还能坐下来跟你喝茶的从容。 这比杀人诛心还可怕。 第429章 你第一个想见的人……是谁? 夜色深沉,寝宫内烛火微微摇曳。 “你手凉。” 南宫月皱了皱眉头,声音从厚实的锦被里闷闷地传出,带着一股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鼻音。 李策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把搭在她腰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在自己胸口用力搓了几下,等掌心焐热了,这才重新探进被窝。 “现在呢?” 他贴着她的耳廓问。 南宫月往里缩了缩身子,撇撇嘴: “还是凉。” “那朕不管了,讲究不了一点。” 李策嘴角一咧,直接翻了个身。 长臂一挥,毫不讲理地把南宫月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死死捞进怀里。 掌心下的肌肤温润细腻,这女人的腰段极其纤细,单手就能轻松拢住。 只是隔着单薄的寝衣,胸前传来的惊人分量感结结实实地顶在李策的心口上,压迫感十足。 南宫月脸颊泛起一丝微红,轻轻哼了一声。 她娇嗔着扭动了两下,发现完全挣脱不开这男人的铁臂,索性放弃了抵抗,舒舒服服地把脑袋找了个好角度,搁在他的肩窝里。 “陛下今天又杀了多少人?” 她抬起眼眸,眸光微微闪动。 “记不清了。” 李策打了个哈欠,随口应道。 “回回都记不清。” 南宫月咬了咬下唇,葱白般的指尖开始在李策结实的胸膛上不安分地画起圈圈, “那早朝散了以后呢?您跟诸葛孔明在偏殿足足关了两个时辰的门,背着臣妾聊什么机密呢?” “国家大事。” 李策眼皮都没抬,语气一本正经。 “哦——国家大事啊。” 南宫月冷笑一声,故意拖长了音调,把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原本画圈的指尖猛地一顿,直接改成了用力一拧。 “嘶!” 李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瞪过去, “你这女人,谋杀亲夫啊?掐朕干什么!” 南宫月嘴角勾起一抹无辜的笑意: “臣妾哪敢,臣妾这是在帮陛下通经活络,缓解疲劳呢。” 李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掌探出,一把攥住她那只作怪的柔荑,连同她整个人一起用力按回了松软的被褥里。 她力气本来就小,这下彻底动弹不得,只在外面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 那双微挑的桃花眼正含幽带怨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媚意。 看着怀里的尤物,李策心里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满打满算,穿越过来已经两个多月了。 刚穿来头一个月,天天都在打仗。 先是摁死赵浩那个反骨仔,接着发兵平定辽东。还没喘口气,南疆叛乱、恶心的蛊母、阴魂不散的天衡司…… 破事一件接一件地砸下来。 身为九五之尊,他在这奢华后宫里安安稳稳睡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简直造孽! 上辈子天天996给黑心老板卖命也就算了,本以为穿越当了皇帝能后宫佳丽三千、日日笙歌,结果到头来还是逃不掉996的打工命! 唯一的区别是,老板换成了整个大夏天下,工资从月薪一万五变成了国库,还是个空的。 南宫月侧过身子,半边脸颊压在柔软的枕头上,睁着大眼睛打量身边的男人: “陛下在想什么?” 李策叹了口气,抽出一条胳膊随意地垫在脑后,目光郁闷地望着头顶繁复的帐幔。 他这皇帝当得真是窝囊,一点昏君的福都没享受到。 “在想朕这皇帝,当得实在太亏。” “亏?” 南宫月挑起眉梢,神色满是不解。 “简直亏到家了。” 李策撇了撇嘴,开始大吐苦水, “你看历史上那些皇帝,天天泡温泉,包美女,吃喝玩乐........。” 李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以前看的小说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你再看看朕?穿……” 差点把“穿越”两个字秃噜出来,李策赶紧生硬地改口, “登基以来,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天天被人追着砍。” 南宫月压根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停顿,满脑子都是堂堂大周天子被人满大街追杀的滑稽画面。 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肩微微颤动,连带着寝衣里的风光也跟着起伏。 “陛下武功盖世,这世上谁还能砍得动您?” 李策低下头,视线在那片引人注目的曲线上停留了片刻: “武功盖世顶什么用?也没见你因此对朕温柔点。” 他伸手去捏她的脸颊,抱怨个不停: “成天对朕不是掐就是拧。朕觉得跟你睡一张床,最好还是穿上明光铠最安全。” 南宫月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眼角微微上挑: “那是因为陛下自己手脚不老实。” 李策挑起眉毛,一脸无辜: “朕怎么不老实了?” 南宫月懒得跟他争辩,只是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往自己腰间扫了一眼。 李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 他原本规规矩矩放在她腰上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往下挪了半寸,正死死卡在她胯骨那块敏感的位置。 寝衣的料子极其轻薄,掌心传来的肌肤温度十分烫手。 李策咳嗽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收拢五指: “这是男人的本能反应,和老不老实完全是两码事。” “呸。” 南宫月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就去拽他手腕,想把这只作乱的手拿开。 李策哪会让她如愿,不仅没松手,反而猛地用力,直接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瞬间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李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起来的呼吸。 “别闹了……” 南宫月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不复刚才的嚣张,白皙的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红晕。 “谁闹了?朕现在很正经。” 李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南宫月咬着嘴唇,气恼地瞪他: “你先把手拿开再谈正经!” 李策轻笑出声,不仅没躲,反而微微低头,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里。 怀里的人猛地一僵,呼吸彻底乱了套。 李策在心底暗笑。这丫头仗着武功高强,平时嚣张得很,连五毒教那些毒蛇毒蝎子都敢拿来当宠物养。谁能想到,她唯一的死穴居然是耳朵。 只要稍微碰一下,全身的力气就卸了个干净。 “陛下……” 南宫月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嗯?” 李策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热。 “你今天……是不是真的杀了很多人?” 李策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白天朝堂上那场腥风血雨,他以为瞒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了。 “问这个干什么?” 南宫月微微偏过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鼻尖轻轻抵着鼻尖。 “我就是想知道。” 她眼底泛着水光,原本清亮的嗓音此刻带着一丝沙哑,温热的气息直直扑在李策的嘴唇上, “杀完人以后,你脑子里第一个想回来见的人……是谁?” 第430章 他们不是冲毛骧来的! “当然是你。” 李策轻挑眉梢,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 他指节微屈,顺着南宫月寝衣柔软的边缘寸寸下探。 粗糙的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直接贴上她微凉的肌肤。 南宫月只觉呼吸猛地一滞。 双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她慌乱地偏过头,刚好避开男人压下来的薄唇。 “油嘴滑舌……” 她垂下眼帘低声抱怨,双手却本能地抵住李策硬实的胸膛,指尖蜷缩起来,无意识地揪紧了他里衣的缝隙。 这混蛋今晚的架势,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腰间猛地发力,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该办正事了。” 他嗓音沙哑,低头直接噙住那圆润发烫的耳垂。 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叩门声骤然响起,直接砸碎了满殿的暧昧。 “陛下!出大事了!” 外头传来太监变调的尖嗓子,话尾还带着掩不住的颤抖。 李策动作一僵,满脸的欲求不满瞬间化作戾气。 他死死皱紧眉头,心里直骂娘。 究竟是哪个没长眼的东西? 老子裤子都脱了,这时候跑来号丧? 满腔邪火没处发泄,李策黑着脸翻身下床,随手扯过屏风上的龙袍往肩上一披。 南宫月赶紧拉拢凌乱的衣襟,拽过锦被把自己裹严实。 她靠在床沿,胸口微微起伏,眼底也写满了被打断的不悦。 李策趿拉着布鞋大步迈过外间,一把拽开厚重的殿门。 夜风倒灌进来。 传信的小太监瘫跪在台阶下,整个人抖个不停,连头都不敢抬。 李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神阴沉得吓人: “说。” “毛……毛指挥使遇袭!” 小太监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着黑血的牛皮信筒,颤巍巍地双手举过头顶,牙齿不住地打颤。 “城外八十里落鹰峡!三千缇骑中了埋伏,折损大半!毛指挥使连中三发火铳,带着残部退进废弃土堡死守……这是拼死送回来的急报求援!” 李策眼皮猛地一跳,一把夺过信筒。 他大拇指用力一蹍,直接捏碎沾满血污的封泥。 倒出里面的羊皮纸,他借着廊檐下的风灯快速扫视。 纸面上大块的暗红色血斑触目惊心,毛骧平素严整的字迹此刻扭曲到了极点,足见当时战况的惨烈。 “贼众三千余,据险设伏。全员配发制式火铳,列三段击阵型。仅两轮齐射,我部缇骑伤亡殆尽……” 李策死死盯着手里的羊皮卷,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整整三千名单人双马、装备重甲的锦衣卫精锐,居然在落鹰峡被两轮火铳打得伤亡惨重? 这帮人绝不可能是普通流寇。 李策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涌起一阵狂怒与惊疑。 制式火铳,加上三段击战法。 这是大夏军方克制骑兵冲锋的专用战术,三排士兵交替射击和装填,让弹药连绵不绝。对方能做到阵型不乱,必定受过正规军的严格操练! “去传孔明来见朕!” 李策猛地转过身,面沉如水地大喝一声。 候在殿外的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冷风顺着大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动着龙袍的下摆。 李策大步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翻涌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水珠顺着脸颊不断滴落。他双手撑着铜盆边缘,眼神异常冰冷。 兵部有内鬼,五军都督府也有内鬼。 大批火器运出京城,三千精锐调动,京畿驻军居然一无所知。 更严重的是,毛骧出城的命令是他亲自在太极殿下的,具体路线只有毛骧本人知道。 叛军能提前在落鹰峡设下埋伏,精准截杀毛骧。 这说明朝堂上不仅有叛军的内应,这个内应还完全掌握了锦衣卫的暗线网络!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 南宫月披好衣裳,拿起一块干净的锦帕走到他身侧。 她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眼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 “陛下,出什么事了?” 李策接过锦帕擦干脸上的水渍,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毛骧在落鹰峡被人打废了。” 他将锦帕重重拍在桌案上,语气极其森寒, “有人正拿着朝廷造出来的火器,在杀朝廷的人!”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孔明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站在桌案前。 他这趟来得极急,连衣服都没顾上穿戴整齐,外袍的扣子硬生生系错了一颗,脚下更是趿拉着一黑一白两只不同的布鞋。 宽大的桌案上铺展着大夏京畿地图。 李策面沉如水,食指指腹死死按在“落鹰峡”三个字上。 盯着地图看了十息,孔明眼底的睡意一扫而空。 “陛下,这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杀局。” 看着地图上的地势,孔明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战场的惨状。 落鹰峡两边绝壁高耸,中间的通道极其狭窄,只要两头一堵,里面的人连退路都没有。 孔明紧锁眉头,沉声说道: “要想在这个地方设下埋伏,一口气全歼我们的骑兵,贼军最少需要提前整整三天,把大量火药偷偷运进山里埋好,还得备齐足够多的巨木和石头去封死两头的通道。” 李策紧抿着嘴唇,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他心里很清楚,事情绝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毛骧出城去办那件事,明明是自己半个时辰前才临时下达的密令。 贼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提前三天未卜先知。 孔明眉头紧锁,手指重敲在羊皮地图上。 “毛指挥使这次出城,分明是临时起意。” 他抬起眼,目光看向李策。 “贼军却提前三天就把陷阱给挖好了,连一条活路都没留,就等着目标自己往里钻……”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压抑。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费了这么大心思,真正想要杀的人,根本就不是毛骧!” 话音刚落,孔明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且危险。 李策心头一震,终于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局中局。 第431章 给老子死守到天亮! “那针对谁的?” 李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两根手指用力捏着羊皮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背后的牵扯极大。 孔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嘴想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臣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李策脸上的急躁反而褪去几分。 若是眼前这位连想都不想就给出结论,那十有八九是在随口瞎编,现在答不上来,反倒证明他经过了认真思考。 孔明眉头紧锁,围着方桌开始踱步。 一圈,又是一圈。 视线一直钉在落鹰峡和洛水之间那条细长的驿道上。 第三圈走到一半,孔明猛地停住脚步,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从落鹰峡划向洛水,又快速划回。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支伏兵压根就没动过!不管朝廷派谁走这条道,只要途径落鹰峡,他们见一个杀一个!” 孔明胸口剧烈起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让他一阵后怕。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策眯起眼睛,将手里的羊皮卷放回桌案,大拇指按在“洛水”二字上。 “你的意思是,这支伏兵是常年死守在那里的死士。” 李策在心里反复推敲着这个猜测,越想越觉得这才是唯一的真相,原本散乱的线索终于清晰了。 “对!” 孔明神色激动,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毛骧两个时辰前才出城,就算朝廷里藏着内鬼走漏风声,用飞鸽传书也绝对赶不及!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帮人根本不需要等什么密报!” 孔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发颤。 “他们就在那儿守着,恐怕已经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李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紧贴地图,手指顺着落鹰峡一路向南滑动,最终用力压在“洛水”上。 三千人的私自武装,就藏在距离京城区区八十里的地方,不仅全员配备朝廷制式的火铳,还熟练掌握三段击战法。 最离谱的是,这群人竟然潜伏了几十年都没被发现。 供养这样一支军队,耗费的白银数量绝对极其庞大。 而且,他们不去图谋其他地方,偏偏死守住通往洛水的唯一通道。 李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脑海里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贯了。 “陆远山的坟就在洛水。” 李策声音低沉,眼神冰冷。 “当年神枢营八百叛党的监斩官,就是这个陆远山。结案不到半个月,他就玩了一出假死脱身,整整消失了三十年。” 李策站起身,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 “到了今天,通往洛水的官道上,突然冒出一帮拿着朝廷火器的人拦路。” 这绝不是巧合。 所有的线索,全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洛水那个地方,绝对藏着一个大秘密,一个绝不能让朝廷知道的秘密。 为了隐藏这个秘密,这帮人竟然疯狂到派人常年驻扎在官道上。 李策眉头微挑,单手将桌上的地图飞快卷起,用力攥在掌心。 然后抬起眼皮,目光直直落在孔明脸上。 “孔明,你留在京城。” 孔明双眼瞬间瞪大,满脸诧异地抬起头。 “陛下,您该不会是要亲自去?” 李策嘴角扯出一个无语的弧度。 “你觉得呢?” 这声反问已经给出了绝对的答案。 孔明咧嘴一笑,表情立刻兴奋起来。 “那臣必须跟您一块去!” 他大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腰间的m249弹袋上,帆布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孔明心里早就痒痒得很,这好东西自从弄到手还没见过血,天天挂在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臣这把枪憋了太久,正好拉出去见见荤腥。京城反正有苏大人盯着,绝对出不了岔子。” 李策面色一沉,果断摇头。 “苏江河是三朝老臣。” 他语气很淡,听在孔明耳朵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策心里清楚,这朝堂上的老狐狸不能乱动,更不能胡乱使唤。 “暗线上的事,不能把他扯进来。这老头年纪大了,朕让他坐在首辅的位置上,纯粹是为了稳住那帮文官。真要把他拉进这趟浑水,万一走漏了风声,朝堂上连个镇场子的人都找不到。” 孔明微微张着嘴,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瞬间懂了陛下的盘算。 确实,苏江河现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稳”。 老头子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只要他每天按时上朝坐镇,底下那群文武百官就不敢作妖,谁也别想趁乱搞事。 “你留下来,给朕盯着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李策神色肃穆,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案桌上那枚纯铜打造的虎头令牌。 在手里掂了两下,随手抛了过去。 “这是调动京营的令牌。真遇到不开眼的,直接先斩后奏。” 孔明神色一正,慌忙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半空中的令牌。 “臣领旨!但是陛下,您一个人……” 李策眉头紧皱,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 “别啰嗦。” 他伸手扯开领口的盘扣,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李策心里压着火,毛骧带去的三千精锐全都折在了那里,摆明是个大坑。 “朕总不能再派人去送死,一条道走到黑,让人家一锅接一锅地端掉。” “朕一个人去,比带一万人更安全。” 话音刚落,孔明满脸焦急,刚张开嘴想再多劝两句。 没等他出声,前方的空气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 李策的身形在原地迅速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眨眼间便凭空消失。 —— 落鹰峡,废弃土堡。 毛骧后背靠着一面半塌的土墙,左肩、右肋、左大腿上各有一个拇指粗的血洞。 伤口用撕碎的里衣草草扎住,血早就止不住了,沿着布条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黑红色的泥浆。 他右手还攥着绣春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土堡外头,火把的光亮零零散散,照出峡谷里一片狼藉。 缇骑的尸体倒了满地。战马的残骸横在谷口,有的还在抽搐。空气里的硝烟味混着血腥味,浓得能把人呛出眼泪。 三千缇骑,活着退进土堡的,不到四百人。 其中还能站起来的,一半都没有。 毛骧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心里懊恼到了极点。 出发前自己真是鬼迷心窍,嫌弃沉重,没带上那尊“南无加特林菩萨”。 要是把那尊管子直冒火的菩萨请过来,外面那群反贼连个屁都不算,早把他们突突干净了,哪至于死这么多弟兄? “指挥使……” 一个百户爬到毛骧跟前,半张脸被火铳的碎铁片削掉一块,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弟兄们的箭矢和飞镖全打光了,刀也砍卷了……” 毛骧没睁眼。 “城里的信送出去没有?” “两个时辰前放出去三骑,只有一骑冲出了包围。” 百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但咱也不知道他跑没跑到……” “跑到了。” 毛骧睁开眼缝,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陛下会来。” 百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京城到落鹰峡八十里地。 就算陛下连夜发兵,集结兵马、调配辎重,最快也得明天午时才能赶到。 但他们撑不到明天午时。 土堡外面那群人还在往里压。 火铳一轮接一轮地打,铅丸把土墙啃得一层一层往下掉土渣。这破墙最多再扛两轮齐射,就得塌。 毛骧把绣春刀横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刀面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血糊糊的脸。 锦衣卫指挥使,死在一个破土堡里,让一群来路不明的叛军给打成了筛子。 传出去够他丢人八辈子的。 “传令下去。” 毛骧把刀柄攥紧,关节嘎嘣响, “还能动的,全部上墙。刀卷了就用拳头,拳头断了就用牙咬。” “给老子死守到天亮!” 第432章 陆大人?! “里面的人听着!” 土堡外面一个浑厚的嗓门炸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不杀!负隅顽抗,一个不留!” 毛骧背靠着残破的土墙,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那把沾满碎肉的绣春刀,用刀背狠狠磕掉嘴角的血沫,咧开嘴笑得有些狰狞。 “听见没?外面那帮孙子让咱投降。” 旁边,一个半张脸都被血痂封住的百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神情灰败: “指挥使,您说……咱咋办?” 毛骧眼神一狠,心里直犯冷笑。 老子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 “投个屁!” 他双手死死攥住刀柄,将刀尖抵在地上,硬生生把自己从墙根撑了起来。 左腿伤口的剧痛扯得他五官扭曲,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毛骧扶着墙沿,探出半个满是血污的脑袋,额头青筋暴起,扯开嗓子问道。 “你他娘的算哪根葱?有种报上名号!老子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这颗大好头颅在脖子上挂了三十多年,还没人有本事摘走!” 外面瞬间安静下来。 火光闪烁中,一个穿着灰黑劲装的人影缓缓踱步而出。 这人戴着半截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面具男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向上方的毛骧,眼神里全是嘲弄,语气轻飘飘的。 “锦衣卫指挥使?好大的名头啊。” 毛骧死死盯着这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这人太镇定了。 面具男没有废话,直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一挥。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两排火铳手从黑暗中压了上来,前排半跪,后排站立。 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土堡。 面具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了上来。 “不过,今晚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大夏,要亡了。” 毛骧猛地缩回身子,后背重重砸在土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已经崩出七八个豁口的绣春刀,又看了看周围断胳膊断腿、连站都站不稳的十几个兄弟。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狠厉直冲脑门。 大夏亡不亡他管不着,但他毛骧,绝对不低头。 “弟兄们。” 毛骧闭上眼睛,喉咙里往外反着血腥味,声音有些沙哑。 “都听见了吧?人家连名字都不屑跟咱们报。” 墙根下,几个满身是血的锦衣卫死士红了眼眶,咬着牙,死死攥住了手里的断刀。 “待会儿火铳一响,都别给老子趴着!” 毛骧面容变得极度暴戾,他一把扯掉左肩上黏糊糊的血布,将绣春刀换到右手,死死握住。 他眼神狂热,咬牙切齿地低吼。 “老子活了半辈子,就不知道‘跪’字怎么写!今天就算是死,也得他妈的站着死!” 土堡外,火光将铁面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高悬在半空的右手猛地顿住,声音冰冷刺骨。 “预备——” “咔哒”一片连响,所有火铳手齐齐扣紧扳机。 铁面人目光森寒,猛地挥下右手。 “放!” 硝烟刺鼻,三十几杆火铳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弹丸呼啸着轰向前方土堡。 就在距离土堡仅剩五步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的弹丸毫无征兆地定在半空。 峡谷内的枪声瞬间死寂,连风声都凝滞住了。 黑暗的土堡阴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身披五爪金龙袍,脚踩玄色朝靴,踏着满地残肢断臂与鲜血,神色淡漠至极。 李策单手虚张,掌心向外。 那些静止的弹丸,正是被他这只手凭空拦截。 毛骧双眼赤红,睚眦欲裂,连左腿被打穿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陛下!” 他拼命往前滚爬,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李策身前,扯着嗓子大吼: “您怎么出宫了!快走!这里全都是杀手!” 毛骧满心都是绝望和焦急,堂堂天子怎能孤身涉险,若是万岁爷在这里出了一丁点差池,大夏的天可就彻底塌了! 李策眉头微皱,直接伸手扣住毛骧的后颈,往后方随手一扯。 一百七八十斤的北镇抚司指挥使,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在半空转了半圈,重重砸在后方的沙土上。 “老实待着。” 李策看着摔懵的毛骧,语气平静。 他同时收回右手。 噼里啪啦! 几十颗变形的铅丸失去托举,全数掉落,砸进泥土里。 土堡外,铁面人面具下的双眼透出极度的惊骇。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凭空就能挡下几十发火铳? 后方的火铳队还在本能地执行机械的装填动作。 咬开纸包、倒入火药、压实。 前排换弹完毕的杀手刚刚端起枪管。 李策面无表情,左手五指完全张开,对着前方的敌阵,随意地隔空平推。 轰! 一道霸道至极的掌力从他手中爆发出,卷起满地飞沙,沿着峡谷窄道直冲向前。 砰!砰!砰!.............. 最前面的火铳手胸口瞬间凹陷,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三十几个精锐杀手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中撞作一团。 伴随着刺耳的骨骼碎裂声,所有人狠狠砸向地面,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彻底没了声息。 铁面人额头青筋暴起。 他察觉到致命的生死危机,疯狂运转内力,拼命向后飞撤。 可那股掌力实在太快太猛,根本没有给他闪避的余地。 铁面人满脸扭曲,双臂死死护住心脉,全身真气透体而出,在身前凝结出一层气罩。 掌风降临。 砰的一声巨响,气罩瞬间粉碎。 铁面人双臂齐齐折断,整个人横飞出数丈远,最后重重砸在坚硬的山壁上。 岩石被他生生砸出一道凹坑,大块的碎石滚落,直接将他双腿掩埋。 面具四分五裂,露出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庞。 他刚想提气,胸口却猛地一缩,哇地喷出大口黑血,溅得满身都是。 毛骧瘫倒在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重金培养的死士啊! 连火铳都没法对付的硬茬子,居然被陛下一巴掌全给拍死了? 看着李策渊渟岳峙的背影,毛骧暗暗吞了口唾沫,心中只剩下疯狂的震撼。 一掌。 仅仅是一掌。 陛下的武道境界,究竟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李策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轻响。 他冷漠地注视着嵌在碎石堆里的铁面人,嗤笑出声。 有点意思。 刚才那一巴掌,他仅仅动用了三成真气。 换作寻常武者,这会儿连人带骨头早就化成一滩烂泥了,这刺客居然还在喘气。 半步陆地神仙的体魄,确实硬实。 他缓步上前蹲下,一把扯掉那人脸上残破的玄铁面具,露出一张刀疤交错的丑陋脸庞。 “半步陆地神仙。” 李策打量了两眼,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 “带着几百个拿破铜烂铁的杂兵,就敢来截杀朕?谁借你的狗胆?” 铁面人一边咳血,一边死死盯着李策。 他眼底尽是惊恐与极度的难以置信。 “天衡司的卷宗上……咳咳……分明写着你只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废物昏君……” 铁面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破音。 天衡司? 李策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 南疆那个道士玄真临死前喊的是这三个字,如今落鹰峡截杀的头目,嘴里吐出来的又是这三个字。 这个躲在暗处的衙门,还真是阴魂不散。 “看来你只是条被人撒出来的疯狗,连主子要杀谁都没搞清楚。” 说到这里,李策毫无征兆地探出右手,五指死死扣住铁面人的天灵盖。 淡金色的真气从他指尖爆发,生生钻入对方的头颅。 搜魂术! 铁面人双眼瞬间暴突,四肢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张大嘴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嗬嗬倒气声。 李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快速梳理着冲进脑海中的杂乱信息。 两段清晰的画面被他强行抽取出来。 深山地堡内,上千名灰衣死士正排兵布阵,手中端着清一色的特制火器。 视线转动,画面定格在一座高台上。 一个花白胡子的瘦削老者负手而立。 他穿着大炎朝正二品的文官朝服,胸前的仙鹤补子极其惹眼。 周遭全副武装的将领纷纷低头抱拳,神态极度恭敬地喊他: “陆大人?!” 第433章 陆大人,您这茶搁了多久了? “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铁面人浑身剧烈抽搐,原本跪地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四肢僵直。 黑红色的污血顺着他的眼耳口鼻疯狂外涌,瞬间淌满下巴。 李策眉头微皱,右手五指迅速抽离对方头顶,向后撤开半步。 铁面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到一侧,双眼死死瞪着半空,瞳孔完全散大,胸腔也不再起伏。 死透了。 李策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沾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他搓了搓手指,蹲下身,扒开铁面人的右眼皮。 死者的瞳孔深处,一枚暗红色的怪异符纹正迅速变淡、消失。 “原来是下了禁制。” 李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粉末,眼神冷厉。 这下套的人手段干脆利落。 只要外力强行触碰这死士的核心记忆,藏在识海里的符咒就会立刻引爆,直接绞杀神魂。 不过,搜魂断开前,他还是截获了一点东西。 地堡,死士,火器。 还有一个穿着大炎朝正二品文官朝服的干瘦老头。 至于天衡司的底细、上线联络方式,以及洛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全被那道符咒封死了。 再往下碰,人就得当场炸开。 旁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毛骧捂着肋下的伤口,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他盯着地上的尸体,满脸错愕: “陛下,这人……怎么一转眼就断气了?” “脑子里被人下了绝户计,碰不得。” 李策抬起靴子,随意踢了踢铁面人的脑袋,语气平淡, “不过浅层的东西弄出来了。这帮人的主子姓陆,在深山地堡里养了上千号配着火器的灰衣死士。” 听到“姓陆”两个字,毛骧脸色一变,连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陆远山?” 李策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两人说话间,毛骧身上的三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淌血。 李策转过头,看着毛骧惨白的脸,挑了挑眉: “你还能动弹?” 毛骧咬紧后槽牙,硬挺着往前迈了一步。 结果双腿一软,整个人又一屁股跌坐回地上。 “……能。” 他硬着头皮答道。 “撒谎的本事倒是见长。” 李策嗤笑出声。 “真能!” 毛骧急了,抬起手就去拍自己的胸脯。 刚一用力,立马扯动了肋骨上的贯穿伤,疼得他五官皱成一团,猛抽了好几口冷气, “就是……得稍微缓口劲儿……” 李策懒得听他废话,伸手入怀,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皮盒子。 拇指一用力,“吧嗒”一声挑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急救注射器。 李策抽出两支,随手将铁盒丢回兜里,大步走到毛骧跟前蹲下。 他完全不理会毛骧疑惑的眼神,握着注射器,对准对方左肩和右肋的伤口边缘,直接扎了下去。 “嘶——” 毛骧疼得浑身一哆嗦,一句脏话马上就要骂出声。 但他立刻愣住了。 伤口处原本一阵阵发紧的剧痛,此刻竟然被一股奇特的滚烫感代替。 他低头一看,原本一直往外冒血的伤口,居然真的不流血了。 毛骧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陛下,这……这是什么稀奇东西?” “止血药。” 李策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顺手把剩下的铁皮盒子硬塞进毛骧怀里, “怎么造出来的你别问,问了你也听不懂。里面还有几根,拿去分给底下还活着喘气的兄弟。一人一针,照着伤口边上扎。” 毛骧双手捧着那铁盒子,看着里头晶莹剔透的管子,喉结直发紧。 这做工,这材质,宫里的御医怕是连见都没见过。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这东西得花不少银子吧?” 李策冷笑一声,语气极其随性: “再贵,也没你们的命值钱。” 听见这句话,毛骧心里猛地一阵发热。 李策已经站起身,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他垂下眼皮看着毛骧: “一个时辰,够不够?” 毛骧满眼茫然,抓了抓脑袋: “够干啥?” “把人收拾利索,带上兵器。” 李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跟朕去洛水。” 毛骧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惊得连伤口的疼都顾不上了: “陛下,洛水现在到处是叛贼,您真要亲自去冒险?” 李策懒得理会他的惊诧。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土堡边缘,一脚踹开脚边一具敌军的尸体。 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来,掀动他的衣摆。 李策望着正南方的峡谷走势,表情冷峻。 “陆远山这老贼,缩着脑袋藏了三十年。” 李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真实的杀气, “三十年前他假死脱身。这三十年,他在洛水养死士、造火器、占官道。朕今天要是放任不管,再给他三十天时间,他下次带人打的就是朕的皇城。” 毛骧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劝陛下不要冲动。可看着眼前这道挺拔的背影,他又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跟着这位主子打了几次仗,心里早就明白了一个死规矩:只要是陛下做出的决定,谁劝都没用,只有照办。 “属下明白了。” 毛骧面色一肃,右手重重锤在身旁的泥地上。 他咬着牙,强忍着残存的痛意,撑起长刀硬生生站直了身体,大声应道, “一个时辰!臣这就去归拢弟兄们!” —— 同一时辰。 距洛水三十里,一处隐匿在山腹中的宅院。 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围着三间灰瓦屋舍,门前种了两棵枯柳。。 正厅里,烛火压得很低。 一张黄花梨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和两只粗瓷杯。 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 桌后坐着一个花白须发的瘦削老者。 腰板挺得笔直,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有节奏地互相绕转。 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布袍,没有任何纹饰。 但脊背的姿态、端坐的仪容,与那些一辈子泡在翰林院里的老学究如出一辙。 桌对面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上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蓑衣,兜帽低低压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张薄嘴唇。 蓑衣下摆垂到脚踝,草编的纤维已经起了毛边,看不出穿了多少年。 蓑衣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陆大人,您这茶搁了多久了?拿去浇花都嫌涩。” 第434章 陈奉……死了 “叫我仇夏。” 老者摩挲扳指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掀起眼皮,紧紧盯着眼前的蓑衣客。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蓑衣客后背渗出一层汗水,心中暗自后悔刚才嘴快说错了话。 “陆远山三十年前就中风暴毙了,死在回乡的官道上。棺材钉死,连坟头的草都换过三十茬了。” 老者伸出干瘦的手,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面前的杯子倒满凉茶, “记住了,你再叫错那个名字,我会很不高兴。” 蓑衣客脸色微变,赶紧放下茶杯,弯腰拱手。 “仇大人息怒,是属下失言。” 仇夏微微点头,径直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蓑衣客根本不敢坐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摸进蓑衣内侧的暗袋,掏出一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八仙桌上。 “大人,洛水城外的部署,已经全部到位。” 蓑衣客粗糙的手指点在羊皮纸上,沿着墨线划过几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一共两千六百人,分三批进的场。半个月前,第一批八百个弟兄扮成运粮商队,绕西边进了坑道。第二批一千二百人全走水路,靠几十条渔船分散运进来。前天夜里到了最后六百人,全塞进了北坡的废弃矿洞里。” 仇夏没有出声,右手拇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发出一长两短的声响。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批人马究竟能不能按计划破城。 见仇夏没有打断,蓑衣客继续往下汇报。 “咱们带着的粮草足够吃四十天。四百八十杆火器全部拆开检修过,火药足量,按一杆配六十发的数目备齐了。坑道里另外囤了三百把制式长刀,两千支箭。” 听到“火器”两个字,仇夏终于睁开眼,目光极其严肃。 “火器的事,你亲自去验的?” 蓑衣客站直了身子,重重点头。 “属下亲自验的。四百八十杆,挨个儿试了发火装置,绝没有一杆哑火。” 蓑衣客心里十分清楚,这批火器是这次行动的底牌,他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一丁点的含糊。 仇夏的手指停住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洛水城里的守军,到底有多少人?”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盘大棋,这城池的深浅,关乎他接下来的全盘计划。 “一千四百出头。” 蓑衣客毫不迟疑地答道,兜帽下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他轻哼了一声,继续补充: “守将叫周平,是个从四品的武官。这人带兵剿过几年山匪,但根本没上过正经战场。至于城防更是一塌糊涂,西门和南门的瓮城早就塌了一半,朝廷一直没拨银子修补。” 仇夏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追问: “火器呢?” “一杆都没有。” 蓑衣客撇撇嘴, “洛水地处内陆,朝廷发下来的全是冷兵器。城头上最重型的防御军备就是两架旧床弩,那还是先帝在位时留下来的老古董,弓弦早就朽断了。” 听到这里,仇夏没再发问。 他一把将茶杯推到桌角,双手用力按住膝盖,原本微弓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天衡司那边,刚刚传了话过来。” 仇夏盯着桌面,语气凝重。 蓑衣客闻言,摸索羊皮纸的手指立刻缩了回来。 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住对方。 仇夏压低了嗓音: “南疆的气运节点,被人给毁了。” “什么?” 蓑衣客双眼圆睁,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半寸,急切地问, “谁干的?” “没人知道。” 仇夏摇了摇头, “天衡司的执令官玄真亲自去南边处理这件事,结果人到现在都没回来,音讯全无。”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蓑衣客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没接上话。 仇夏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讲: “节点一破,整个南线的气脉全盘崩溃。天衡司那帮老家伙这回是真的急了眼。他们整整花了三百年心血养出来的那窝蛊母,全都作废了。” 说到这,仇夏猛然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竖起一根手指。 “所以,他们给我开出了一个条件。只要我能在一个月内打下洛水城,彻底切断京畿南线的粮道和驿路,天衡司就会把这三百年积攒的另一批家底,全部砸到我身上!” 蓑衣客喉结滚了滚,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们能给什么资源?” 仇夏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两名陆地神仙境界的绝顶高手,外加一支满编三千人的精锐暗卫营。” 屋子里的气氛彻底沉寂下来。 蓑衣客死死攥紧了身上的蓑衣边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两名陆地神仙,三千暗卫,再加上他们手头现有的两千六百号弟兄和四百八十杆火器,这股实力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反观洛水城,仅仅一千四百名老弱残兵,没火器,更没顶尖高手。 只要拿下洛水,就能直接掐断京城的咽喉! 一旦南线粮道断绝,京畿以南的十七个州府立刻就会陷入彻底断联的状态。 朝廷要想往前线调遣粮草,就只能往东边绕路。那可是整整多出四百里的脚程。 等四百里走完,前线的士兵早就饿死两回了。 打仗拼的就是后勤,只要断了敌人的口粮,这仗就赢了一大半。 想通了这一点,蓑衣客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他猛地凑近桌子,刻意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狂热: “仇大人,这笔买卖太划算了,干吧!” 仇夏听完,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眼神越发深邃,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屋内死寂了一阵。 猛然,仇夏挺直了脊背。 他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整张脸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对面的蓑衣客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噗!” 仇夏猛地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一大口黑红色的浊血喷出。 蓑衣客大惊失色,立刻起身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这仇夏可是顶尖高手,怎么毫无征兆地受了重伤? “滚开,别碰我!” 仇夏面目狰狞,一巴掌狠狠拍开蓑衣客的手。 他胡乱用袖口抹去血迹,立刻闭上双眼,双手快速结印压在双膝之上。 蓑衣客退后半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只见仇夏浑身不自觉地发抖,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直到半炷香后,仇夏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息。 他睁开眼,眼里全是骇然。 “陈奉……死了。” 第435章 纯粹的废物 “落鹰峡守将,陈奉!” 听到这个名字,蓑衣客原本捏着茶盏的手猛然停顿,眉头瞬间拧紧,满脸写着错愕。 陈奉? 那个死守在落鹰峡的狠角色? 蓑衣客心里觉得十分荒谬。 这姓陈的可是半步陆地神仙的境界,手里还掌控着三百重甲精锐和几十把杀伤力极大的火器。 这三年来,他就靠着这点人死死卡住京城通往洛水的咽喉要道,朝廷几十万大军愣是没能往前推进一步。 这么难缠的一个人,今天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你确定没弄错?” 蓑衣客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急声追问,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仇夏没有立刻答话。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抬起手,用手背粗暴地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 “错不了。” 仇夏点了点头,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 他双手重重按在木桌边缘,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迎上蓑衣客的视线, “我为了控制他,在他识海里留过一道神魂印记。就在刚才,这道印记被人硬生生击碎。力量反噬过来,直接伤了我的武道根基。”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 能强行击碎神魂印记,甚至隔空重创仇夏,出手的绝对是个极其恐怖的强者。 仇夏死死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透着深深的忌惮: “陈奉是被人正面轰杀的。而且……对方只用了一招。” 蓑衣客嘴巴微张,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一招? 杀一个半步陆地神仙? 开什么玩笑! “你确定没感知错?” 蓑衣客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神魂反噬带来的感知绝对不会出错。” 仇夏离开木桌,在屋里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握紧成拳,骨节捏得发白,随后又颓然无力地松开。 “陈奉专修肉身,抗击打的能力极强。当年我亲自和他交过手,底牌尽出也得三十招之后才能压制住他。” 说到这里,仇夏停下脚步,脸上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一丝惧意。 “能一招把他直接秒杀,出手之人的实力,绝对已经越过了陆地神仙的顶峰。” 蓑衣客喉咙一阵发干,生生咽下一口唾沫。 超越陆地神仙巅峰? 他盯着脚下的地砖,心里翻江倒海。 这世上真有这种怪物存在? “还有一件事更要命。” 仇夏猛地转过身,面部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他死死攥着双拳,骨节发出一阵连串的脆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显出来。 看到仇夏这副紧张的模样,蓑衣客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仇夏是什么身份和实力? 连他都怕成这样,事情绝对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陈奉死前……” 仇夏咬着后槽牙,连声音都带着些微的颤音: “被人强行搜了魂。” 搜魂! 蓑衣客眼角猛地一跳,双眼死死瞪大。 那怪物不仅杀了陈奉,还直接扒开了陈奉的脑子去挖记忆! 陈奉这家伙知道得太多了。 落鹰峡到底怎么布防的,火器藏在哪,坑道的具体路线,甚至连仇夏躲在幕后这件事,他全都一清二楚! 蓑衣客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完全哑了: “地堡的位置漏底了?” “不清楚究竟漏了多少。” 仇夏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发青。 “陈奉脑子里有我亲手下的禁制,只要对方敢碰核心机密,他的脑子就会直接报废。可那些浅层的记忆根本防不住!地堡的具体位置、我到底长什么样,对方现在全都知道了!” 蓑衣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脸。 那是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面相周正,只是左眼角长着一颗显眼的黑痣。 蓑衣客眉头紧锁,神色焦急: “仇大人,没时间耗了,洛水的部署必须马上改!” 仇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蓑衣客快步走到桌前,一把将桌上的羊皮卷轴铺开,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顺着山势快速比划出一条新路线。 “我这趟过来,天衡司备了三套预案。” 蓑衣客抬头盯着仇夏, “现在落鹰峡一丢,从京城到洛水就是一马平川,再也没东西能挡住他。要是对方没日没夜地赶路,最多两天,绝对会杀到城下!” “两天?你太小看他了。” 仇夏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他一招就能秒杀陈奉,说明这怪物根本用不着带兵打仗。他一个人杀过来就够了。” 听到这话,蓑衣客那根按在羊皮纸上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仇夏,眼里写满了骇然。 “你的意思是……他今晚就会杀过来?!” 蓑衣客干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全是难以置信。 那个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九五之尊,真敢孤身一人来闯这处死地? 仇夏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接话的打算。 他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正厅角落的黑漆木箱前,弯下腰,一把扯下腰带上挂着的铜钥匙,捅进锁眼用力一拧。 伴着清脆的开锁声,沉重的箱盖被一把掀开。 箱底叠放着厚厚一沓泛黄的麻纸,纸堆最上面,赫然压着一块半掌大小的黑铁令牌。 令牌正面铸着一只诡异的竖瞳独眼,背面刻了两个大字。 天衡。 仇夏伸手抓起令牌,五指将其死死攥在掌心,这才转过身,目光冷厉地锁定蓑衣客。 “你是天衡司派来的人。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最好给我一句实话。” 仇夏默默盘算着今晚的布置,眼下的局势透着一股邪门,如果情报出了岔子,今晚这里所有人都要没命。 蓑衣客神色一正,立刻点头: “仇大人直说便是。” “天衡司的绝密卷宗里,当今皇帝李策的修为,究竟是怎么写的?” 蓑衣客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 “纯粹的废物。毫无半点修为,而且体弱多病,平时连上个早朝都得靠太监搀扶着才能走动。这份卷宗半年前刚核实更新过,绝不会出错。” 第436章 弄死大宗师的活阎王是谁! “你确定?” 仇夏半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蓑衣客的脸,一字一顿问道。 蓑衣客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千真万确!天衡司的情报网遍及天下十三州,您是知道的。这卷宗过了三道手,前后查了两遍。那个李策就是个连武道门槛都没摸到的废物,走两步路都喘,哪里来的修为?” 蓑衣客心里其实觉得自家大人有些多虑了。 天衡司给出的绝密情报,什么时候出过错? 仇夏脸色发沉,一言不发。 他捏着手里那块黑铁令牌,粗糙的拇指不断摩挲着上面的“天衡”二字。 指腹传来的摩擦感越来越烫,他心头的不安也越放越大。 啪! 仇夏猛地松手,将黑铁令牌砸在木桌上。 “那你告诉我,既然李策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那弄死陈奉的人,究竟是谁!” 旁边蓑衣客神情一滞,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法解释。 落鹰峡是他们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老巢。 陈奉手底下那三百重甲精锐,全是在沙场上活下来的兵痞,手里还握着几十杆杀伤力极大的火器。 就算朝廷派正规军来打,也得留下满地尸体。 要强行攻破这套防线,按理说朝廷起码得调集上万人马,再配上至少两个顶尖高手从正面强推。 可现在的事实却完全反了过来。 陈奉被人一招秒杀。 精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整个落鹰峡据点,仅仅过了一夜,就被人连根拔起,满地只剩尸体。 蓑衣客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会不会……是大夏那几位藩王暗中动的手?” 仇夏冷哼一声,满脸讥讽: “哪个藩王?靖北王手里确实养着两个绝顶高手,但他现在正跟朝廷闹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理由跑来替李策出头。西川那边更不用提,距离几千里路,就算要救人,派人赶过来也只赶得上收尸!” 仇夏面色阴沉,五指一点点收紧,将那块令牌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个连走两步路都要大喘气的病秧子,绝对没有本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背后肯定还有别人。 蓑衣客眉头紧锁,试探着开口: “那会不会是隐藏在民间的江湖散修?” 听到这话,仇夏嘴角抽动了一下。 “散修?你在讲笑话吗。” 仇夏冷下脸,语气里全是烦躁, “一招秒杀陈奉,这种实力放眼天下,你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他心里只觉得荒谬,这种顶尖级别的高手,怎么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拉出来一个。 蓑衣客眼神微动,两只手在背后无意识地用力互掐着。 大夏开国三百多年,真正达到陆地神仙巅峰境界的,总共也就记载了七个人。 五个早死了,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天衡司常年闭关的老祖宗,另一个是北疆雪山上二十年没睁过眼的苦行僧。 真不是这几个人,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蓑衣客脸色发白,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到底是谁干的?” 仇夏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厚实的木窗,夹杂着泥土气味的夜风瞬间灌入屋内。 他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你刚才提过,天衡司的卷宗半年前更新过一次。” 仇夏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蓑衣客满脸疑惑: “对,怎么了?” “你现在查一查,最近半年里,小皇帝李策身边有没有冒出什么新面孔。” 仇夏转过身,目光锐利。 蓑衣客面露错愕,立刻伸手摸进衣服内层,掏出一卷小巧的帛书。 他把帛书摊在桌面上,指尖顺着上面的字迹快速移动。 “真让您说中了。” 蓑衣客抬起头,语气惊讶, “三个月前,李策提拔了一个叫孔明的谋士当侍读学士。这人出身普通,天衡司确认过,完全没有修为。” “继续说。” 仇夏眼神更加阴沉。 “还有个女的,叫如梦,直接当了工部侍郎。” 蓑衣客连连摇头, “天衡司专门去摸过她的底,也就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女人。” 蓑衣客越念越觉得不对劲,满朝文武怎么会容忍一个普通女人当这么大的官,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仇夏死死盯着那卷帛书: “你确定全是普通人?” “千真万确。” 蓑衣客赶紧收起帛书,语气十分肯定, “天衡司三个月查一次李策身边的人。目前修为最高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宗师巅峰。这人是有点本事,但陈奉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大境界,他绝对做不到一招杀人。” 屋内死寂。 仇夏靠在太师椅背上,双眼紧闭。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蓑衣客站在几步外,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缓。 他跟了仇夏很多年,深知这人盘算时最恨出半点杂音。 一旦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敲击声骤停。 仇夏双眼霍然睁开,眼底透着一股子冷光。 “有一个可能。” 蓑衣客肩膀微颤,立刻挺直脊背。 仇夏站起身,几步走到八仙桌旁。 他抓起桌上那枚黑漆漆的天衡令牌,在掌心里上下抛接了两下。 “你记得十五年前,东海龙宫怎么没的吗?” 蓑衣客愣住了。 心底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战栗。 那是十五年前掀翻修行界的惨案。 东海龙王是陆地神仙巅峰的境界,盘踞海底三百年。 结果一夜过去,整座龙宫连带几千号弟子死得干干净净。 事后各路人马去查,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蓑衣客皱起眉头,试探着开口: “您的意思是……李策拉拢了一个绝世强者?” 他觉得这也太离谱了,李策不过是个刚登基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拉拢这种级别的人物? 仇夏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猛地用力握紧那枚铁令,手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不是拉拢。是效忠。” 蓑衣客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仇夏撇了撇嘴。他干脆往八仙桌角上一坐,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语气却阴森得吓人。 “你动脑子琢磨琢磨。陈奉守着落鹰峡整整三年,朝廷填进去多少条人命?连个能摸到峡谷深处的人都没有。”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半空中点了几下。 “李策一登基,全变天了。赵浩造反被镇压,辽东兵变被剿灭,南疆连老巢都被端了。现在陈奉这块最硬的骨头也被折断了。” 仇夏双脚落地,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他上身前倾,死死盯着蓑衣客的眼睛。 “把这些事全凑到一起,你真以为是那个废物皇帝的本事?” 蓑衣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仇夏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说话速度越来越快。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策背后站着个怪物。这怪物有通天的修为,平时绝不出手。天衡司那些密卷里查不到,是因为人家早就超出了我们能理解的境界!” 蓑衣客大口喘着粗气。 这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对上这种不知底细、连修为上限都摸不透的老怪物,他们这点人全得送命。 蓑衣客喉结滚了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那现在怎么办?原定计划……要不要取消?” 第437章 什么人?! “取消?老夫筹谋了三十年的局,你让我因为一点意外就全盘收手?” 仇夏眉头倒竖,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将手里那枚天衡令牌往袖子里一揣。 蓑衣客喉结滚动,低下头不敢出声。 他心里暗自叫苦,陈奉死得实在太惨,谁知道动手的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这老狐狸怎么一点都不怕? 仇夏不再看他,径直走到墙边的洛水舆图前,指尖重重敲在几个红色的标注上,神色渐渐阴沉下来。 “陈奉被杀确实是个麻烦,但你未免自己吓自己了。” “可对方一招就杀了陈奉啊!” 蓑衣客急得抬起头,连声音都在发飘。 仇夏眼神一厉,直接出声打断他: “一招杀了陈奉,这就代表他无敌了?这最多只能说明,出手的人勉强摸到了陆地神仙巅峰的门槛。陈奉就是个满脑子只会硬碰硬的纯粹武夫,遇到真正的高手,被人看穿破绽一招毙命,有什么稀奇的?” 蓑衣客瞬间愣在原地。 这话听着竟然没毛病。 陈奉当年和仇夏交手,仇夏花了整整三十招才压制住对方,完全是因为陈奉皮糙肉厚极其抗揍。 如果换个身法诡异的高手不搞正面冲突,专挑死穴下手,速杀确实有可能办到。 “仇大人的意思是,对方并没有超越陆地神仙境?” 蓑衣客试探着问道,眼底多了一丝希冀。 仇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双手抱在胸前: “八九不离十。你真以为老夫这三十年是白混的?有天衡司给的顶级功法辅佐,老夫如今已经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中期。” 蓑衣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陆地神仙中期! 他跟着仇夏办事这么久,直到今天才终于摸清这位大人的真实底细。 有了这句话垫底,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着蓑衣客放松下来的神态,仇夏转过身,用力拍了拍墙上的舆图,语气透着一股傲慢: “退一万步讲,老夫背后站着的是天衡司。真到了局面失控的时候,天衡司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蓑衣客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他怎么把天衡司忘了! 只要今晚拿下洛水,天衡司答应的两名陆地神仙、三千精锐暗卫营就会立刻接管防务。 那个神秘强者就算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难不成还能硬抗天衡司的底蕴? 天衡司绝对不可能看着仇大人这颗埋了三十年的棋子被毁掉。 想通了这一点,蓑衣客毫不犹豫地重重跪下。 “仇大人!三十年前您在刑场救下属下,属下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指哪我打哪,今晚就算是死,属下也会替您蹚平洛水的城门!” 仇夏半垂着眼皮,目光扫过蓑衣客发顶,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冷笑。 “站起来说话。” 仇夏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 “咱们做大事的人,膝盖最没用,好脑子才能活命。” 蓑衣客连忙起身,顺手用袖子抹去额头刚才急出来的冷汗。 这番话让他在心里更加佩服仇夏的沉稳。 仇夏慢慢踱步到桌前,端起早已没了热气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随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茶渍,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你去传话给刘恒,今夜子时准时强攻。” 仇夏盯着桌上的地形图,眼神里全是不屑, “让他把两千六百人分成三路,火器营冲在最前面压制,长刀营负责收割。洛水城那个周守将手底下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个杂牌军,城墙上连架能用的床弩都找不到,根本挡不住咱们的火炮。” 说到这,仇夏猛地转身。 “老夫只给他三个时辰!天亮之前,我看不到洛水城头的白旗,让他刘恒提头来见!” 蓑衣客浑身血液上涌,立刻抱拳领命: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人手!” 说完他急匆匆转身向外走。 刚跨出门槛,他又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来。 他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仇大人,落鹰峡那边到底是个变数。我们要不要额外加派几队暗探去盯着?万一那个高手真的连夜赶过来添乱……” “多此一举。” 仇夏轻嗤一声,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落鹰峡距离洛水整整一百三十里,那怪物就算是今晚拔腿就跑,也得翻半夜的山。老夫早就把暗哨撒了足足七层,只要他进入洛水方圆五十里的地界,老夫连他先迈哪条腿都能一清二楚。” 一边说着,仇夏重新抓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水。 “更何况,等他一路苦熬赶到洛水城下,城楼上早就换上老夫的战旗了。几千大军加上几百条火器守着城墙,他就算是个活着的陆地神仙巅峰,敢强冲城门也得死在乱枪之下。” 听到这番严密的分析,蓑衣客心头大定。 仇大人整整筹谋了三十年,这当中的每一步算计都没有留下半点死角。 七重预警、火器开路、数千人马强攻,再加上天衡司的高手支援。 有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今晚谁来也保不住洛水城。 “属下这就去办!” 蓑衣客神色一肃,沉声应了一句。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敢有半点耽搁,立刻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手指接触门栓的瞬间,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砰! 木门被外面的一股怪力踹得粉碎。 断裂的木头碴子混着门栓铁扣,带着劲风直奔屋里扎了过来。 “什么人?!” 蓑衣客眼皮狂跳,心里大惊。 蓑衣客双眼瞬间瞪大,满脸都是惊愕。 他平时在道上也算是一把好手,可眼下竟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第438章 你爹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什么人?!” 仇夏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干瘦的身体直接从太师椅上弹起。 真气在一息之间游走四肢百骸,衣袍鼓荡,双目死死盯住门口。 烟尘散尽。 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走入屋内。 身穿玄色便衣,腰间无刀也无剑,双手交叠拢在宽大的袖口里,姿态随意到了极点。 然而,仇夏看清了来人的五官后,他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太熟了。 三十年前,他每天都要面对这张脸的主人,整整看了二十年。 “你……” 仇夏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李策神色毫无波澜,慢条斯理地抽出双手,低头掸了掸衣摆上的浮灰。 “怎么,还认识朕?” 仇夏面沉如水,没有回话。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挪动了半寸,指腹贴上桌案边缘的那块天衡金牌。 摸到了坚硬的令牌边缘,他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安定了几分。 “认识。” 仇夏眯起浑浊的老眼,目光将李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你跟你爹的五官简直完全一致。尤其是嘴型,完全挑不出分别。只不过你鼻子更高,下巴更尖。” 呼—— 仇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不过你爹当年见老夫的时候,身旁最少也得带着三十号大内禁军。” 李策挑了挑眉,根本不接他的茬。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拽过一张没有损坏的木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朕没他那么多讲究。” 仇夏看着李策这副有恃无恐的做派,心中极其骇然,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此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外头足足七层暗哨,硬是半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从落鹰峡到这里足足一百三十里山路,自己桌上的这杯热茶甚至还在冒白气! 绝不可能! 纯靠人力绝对达不到这个速度! 角落里,蓑衣客哆嗦着撑起身体。 当他彻底看清李策的面容时,双眼瞬间大睁,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跑! 赶紧跑! 蓑衣客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僵直在原地直打摆子,裤腿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李策余光瞥了蓑衣客一眼,随后便随意地挪开视线。 他单手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仇夏。 “陆远山。” “叫仇夏。” 仇夏眼角抽搐,本能地顶回了一句。 话刚出口,他便紧紧闭上了嘴,心中只觉无比荒唐。 生死关头,自己居然在跟他争执一个名字? “行,仇夏,朕就问你一件事。” 李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对方。。 “先帝在位时,封你为正一品太傅,赐你高宅大院、黄金万两,还有足足三千户的食邑。你一个出身贫寒的穷酸书生,能爬到这种高位,可以说是得到了极大的权势和气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权力、财富、名望,你应有尽有。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恨不得把你供起来敬拜。既然如此,你到底图什么?非要弄一出假死,在这破地方躲三十年,偷偷摸摸地招兵买马准备造反?” 仇夏闻言,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直勾勾地盯着李策年轻的面庞,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笑声沙哑刺耳,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终究还是太过稚嫩,根本不懂他们这些人的图谋。 “你还是不了解老夫啊。” 仇夏微微摇头,干枯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来回摩挲着那块冰冷的天衡令牌,心中满是不屑。 “先帝封的太傅?正一品大员?食邑三千户?” 他接连反问,声音越来越低沉,甚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些东西,全是你李家高兴时给的施舍!你们今天能给,明天就能用一道圣旨全收回去!” 说到这里,仇夏猛地挺直了原本佝偻的后背。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迸发出一股极其狠辣的冷光。 “老夫从一开始,就是天衡司的长老!” 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仇夏刻意停顿了片刻,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李策,想从这位年轻帝王的脸上捕捉到惊慌失措的情绪。 一直站在角落的蓑衣客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寸,显然是被这个骇人的真相震住了。 “天衡司的长老……” 李策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膝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脑海中快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终于理清了当年的真相。 “也就是说,三十年前,先帝身边最信任的太傅、主审神枢营八百叛党的监斩官、大夏文坛资历最老的人,从头到尾就是天衡司派进朝堂的内应。” 仇夏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缓缓向前迈出半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阴寒的真气悄然布满周身。 只要李策有任何异动,他随时会直接下死手。 “在老夫踏入大夏朝廷之前,这天衡司长老的位置,老夫就已经坐稳了。” 仇夏从袖中掏出令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随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策。 “你爹在位那会儿,老夫天天陪他读书、批奏折、喝酒下棋。整整二十年,他几乎把老夫当成了亲生父亲来敬重。有些连皇后都不能听的秘密,他都会一字不落向老夫倾诉。” 仇夏再次咧嘴,露出满口被茶水浸黄的牙齿,笑容越发得意猖狂。 “可惜啊,你爹到死都不知道,他最敬重、最信任的太傅,每隔三个月就会准时动笔。把他亲口说的每一句话、朱笔批阅的每一道奏章、甚至私下见过的每一个人,全部详细记录下来,原封不动地送交天衡司。” 听到这番话,李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一僵,五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捏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早已充满极大的怒火,恨不得立刻下令杀了这老贼,但他生生将这股杀意压制了下去。 这点细微的动作变化,终究没能逃过仇夏的老眼。 “怎么?这就听不下去,开始生气了?” 仇夏捕捉到李策的隐忍,顿时觉得十分畅快。 他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语气满是戏谑。 “当年你爹要是能有你现在一半的防备心,也不至于被老夫完全欺瞒,直到死都没能看穿真相。” 仇夏突然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挑衅, “小皇帝,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爹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439章 你爹是我毒死的!小皇帝,气不气? “说来听听。” 李策换了条腿重新翘上,语气平淡至极。 仇夏顿时僵在原地。 为了今天这一出,他在心里盘算了好几个晚上。 就等着看这小皇帝得知真相后当场崩溃,大呼小叫,最好是气得直接失去理智拔剑砍人。 谁知道这小子满脸无所谓,甚至还悠哉地抖着腿等下文! 仇夏老脸一沉,冷哼出声。 “你倒是沉得住气。” “废话少说,朕赶时间。” 李策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龙袍上的浮灰, “你说他到底怎么死的?你在这儿扯了半天,总不能最后告诉朕,他是寿终正寝的吧?” 仇夏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头子活了快七十年,暗地里弄死过不知多少人。 可他发誓,绝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奇葩. 亲爹的死因被人拿来要挟,当儿子的不仅不急,还嫌他讲得太慢! “你爹当年最爱吃江南厨子做的烩三鲜,每隔三天就要点一次。那汤里,老夫让人加了‘寒骨散’。这种毒得连吃三年,前期连太医都查不出毛病,到了最后半年才会骨血枯竭,死因只能是气虚体弱。” 仇夏眯起眼睛,盯着李策的脸。 “他驾崩前三个月,老夫亲自给他把脉,告诉他只是劳累过度,安心静养即可。结果,他真信了。” 说到这里,仇夏咧开嘴,露出一抹恶毒的笑意。 报仇的快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似是非常享受。 李策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先帝是被毒死的,这事他早就查清楚了,连带着那些涉事的江南世家也被他杀了个干净。 但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天衡司在捣鬼。 “你说完了?” 李策往椅背上一靠,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此刻他心里其实平静得很。 毕竟他是个穿越者。 这具身体的亲爹,跟他连一滴血的关系都没有。 原主脑子里或许还留着点对先帝的孝敬念头,但这些感觉传到他这里,最多也就是让他稍微觉得有些气闷罢了来。 看着李策这副模样,仇夏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亲爹被如此算计致死,这小皇帝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反应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那朕也问你一句。” 李策眼皮微抬,视线冷冷地落在老者身上,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你把这些底牌全抖落出来,就不怕朕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闻言,仇夏非但不惧,反而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讥讽。 “老夫既然敢站在这,自然早把底细摸透了。” 仇夏心中暗自发笑,暗道这小皇帝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虚张声势。 他朝前逼近一步,语速随之加快: “你身边那个锦衣卫指挥使只剩半条命,外面带来的人全都是残兵败将,凑不够四百之数。从落鹰峡到这里一百三十里地,你撑死也就带了这点人手。” 仇夏嘴角的笑意逐渐张狂,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直直指向李策。 “至于你背后那位隐世高手?老夫在方圆五十里足足布了七重暗哨,至今没收到半点动静。” 他停顿了一下,极其享受这种高高在上俯视对方的快感。 “换句话说,今晚赶到这儿的,就你李策一个。” 李策低头瞥了一眼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对,就朕一个。” 仇夏嘴角的冷笑猛地僵住。 怎么回事? 按照常理,这小子现在应该惊慌失措,应该极力否认,或者赶紧搬出那个神秘高手来吓唬人。 他居然大大方方就认了? “你……” 仇夏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年轻帝王。 “你不是早就打探清楚了吗?” 李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双手撑着膝盖,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 “那还废什么话?那还不快点动手!” 仇夏瞳孔骤缩,脚底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因为他胆怯,纯粹是身体感知到未知致命危险时做出的本能避险反应。 不对劲。 这小子实在太镇定了。 “好!好得很!” 仇夏怒极反笑,眼底杀意暴涨。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猛地鼓胀,浑身真气毫无保留地向外宣泄。 右手并指成掌,狠狠向前劈出。 一道灰白色的实质气刃从他掌心成型,带着刺骨的寒风,直奔李策面门。 他有绝对的把握,这一掌下去,就算是一座厚实的城墙也会被当场劈碎。 然而,李策站在原地,寸步未退。 看着迎面劈来的骇人气刃,李策只是十分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直接迎了上去。 嗤—— 灰白气刃狠狠撞上李策手掌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尖锐的刮擦声。 狂暴的能量顺着他的指缝四处乱窜,不断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就在仇夏以为李策整只手都要被废掉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足以劈碎城墙的恐怖气刃,被李策五指轻轻一合。 当场捏爆。 漫天灰白色的光点四散飘落,李策慢慢放下手,掌心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仇夏双眼猛地瞪大,眼白处瞬间崩出条条血丝。 怎么可能! 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一股让人完全无法呼吸的狂暴威压已经迎面砸下。 李策连残影都没有留下,整个人直接突进到仇夏身前。他抬起右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对准仇夏的胸膛重重踏下。 伴随着沉闷的气爆声,仇夏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当场崩碎。地面的青石板完全炸裂开来,他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硬生生踹进地里。一大口腥臭的黑血从仇夏嘴里狂喷而出。 李策的皮靴死死压在仇夏的胸骨上。力道拿捏到了极致,刚好卡在仇夏完全无法聚力发功、又吊着一口气的界限上。 李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就是陆地神仙中期的实力?” 仇夏疼得直冒冷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却只能死死盯着上方那张年轻的面孔。 “练了三十年,就练出这么点能耐?你们天衡司那些吹嘘出来的顶级功法,真让人看不上眼。”李策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到这话,仇夏的面部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这不是因为身体上的剧痛,而是因为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杀陈奉的……” 仇夏一边呕血,一边拼命睁大眼睛,声音完全嘶哑, “是你?” 李策轻笑出声,眼神平淡: “除了朕,还能有谁?” “绝对不可能!” 仇夏情绪彻底失控,声嘶力竭地喊道, “天衡司的机密卷宗上明明记载……” “记载朕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对吧?” 李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仇夏的眼睛, “卷宗确实没写错。就在两个月前,朕连一丝气血都聚不起来。” 仇夏浑身猛地一哆嗦。 两个月?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就能从一个废人直接跨越到陆地神仙巅峰的境界? 这种荒谬的事情,违背了所有的武道常理! 仇夏咬着牙,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绝望。 “你诈我……” “你信与不信,对朕来说毫无意义。” 李策站直身体,脚下猛地施压,胸骨断裂的脆响再次传出。 “啊——” 仇夏闷哼一声,痛得险些晕死过去。 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敌人,李策眼中透出深深的失望。 “躲在暗处苟延残喘三十年,出场时架子摆得挺大。朕本想拿你活动活动筋骨,谁知道你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他冷漠地移开视线,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废物。” 第440章 一起上,朕赶时间! 废物? 仇夏被踩在碎石坑里,黑血顺着牙缝和下巴往下淌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怒骂。 反而笑了,喉咙里地往外冒着血泡。 李策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老东西被打成这副鬼样子还笑得出来,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手里还攥着底牌。 笑什么? 老夫赢了,当然要笑了。 仇夏盯着上方李策的脸,脸上的得意更加浓烈。 “小东西,你真当老夫三十年躲在深山里,就只为了练这一手护体真气?” 李策低头看着他,一脚踩在仇夏的小腿骨上。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传出。 仇夏脸部肌肉抽动,死死咬住牙关,愣是没喊疼。 “刘恒已经带人攻城了。” 仇夏吐出一口血痰, “洛水城里那一千四百个拿刀拿枪的破烂守军,拿什么去挡我那四百八十杆特制火铳的齐射?你就算现在插上翅膀飞过去,也只能给周平收尸!” 李策弯下腰。 伸手在仇夏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老狐狸,你活到这把岁数,脑子进水了?” 李策加重手里的力道, “朕说过,朕是一个人赶路来的。但朕没说过,洛水城里没有朕安排的人。” 仇夏扭动脖子,躲开李策的手。 “你安排了谁?毛骧?” 仇夏嗤笑出声,扯动胸口的伤势,疼得他咧开嘴。 “那个连半条命都不剩的锦衣卫指挥使?他带去的三百残兵,连把完好的刀都凑不齐。去洛水送死?老夫的火器营一轮齐射,就能把毛骧打成筛子!” 李策从怀里摸出方巾。 擦掉手上沾染的污血。 “哦,忘了告诉你了,毛骧他们每人带了一把加特林过去。” 李策把脏了的方巾扔在仇夏头上。 “守个洛水城,绰绰有余。” 仇夏扯掉头上的方巾。 “加特林?什么狗屁名字!” 仇夏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不屑。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词跟脱不开关系。 大夏永安年间,神机营就大规模列装了火铳。 那玩意他太熟了,装填慢、射程短、精度烂。 两军对垒时打个齐射还行,一旦拉近距离就是废铁一根。 火铳? 仇夏嗤笑出声, 刘恒手里有四百八十杆,你的人带多少?三十杆?五十杆? 李策没回答。 就算你带了一百杆又怎样? 仇夏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底气, 刘恒当年跟着老夫打过漠北,火器战术是老夫亲手教的。你那三百来号残兵拿着火铳跟他对射,纯粹送死。 李策歪了歪头。 这老东西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一分钟六千发子弹。 射程两千米。 这种离谱的数据超出他对兵器的认知极限。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李策收回脚,后退两步,活动了一下脚踝, 不过朕有个问题。 你从朕进门开始,先扯你在天衡司的身份,再扯你怎么毒死先帝,叽叽歪歪讲了这么一大堆。 李策把双手拢回袖口里,语速不快不慢。 “你讲那么多,纯粹是在拖延时间。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仇夏的面部肌肉猛抽了一下,随后沉默了足足三息。 “你脑子很聪明。” 仇夏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屋顶。 “老夫用自己做饵,把你留在这屋子里。你真以为老夫只是为了等刘恒攻下洛水城?” 被你看出来了? 你嘴上一直在跟朕斗狠,右手却始终攥着那块天衡令牌不放。你以为朕没注意到?那玩意不光是身份信物,还是传讯用的。你从朕进屋的那一刻起就在偷偷往外发信号。 仇夏攥着令牌的手指缓缓松开。 被全盘看穿的感觉,让这个隐忍了三十年的老头突然有些泄气。 但只泄了一瞬。 看出来又怎样? 仇夏挣扎着从坑里撑起半个身子,胸口的断骨磨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愣是把话说完了。 天衡司的两位长老,一刻钟前就已经进了五十里的范围。你七层暗哨全灭又怎样?那两位可不是老夫这个级别的。 他费力地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陆地神仙巅峰。 李策的表情依旧很平淡。 两个陆地神仙巅峰,搁在两个月前,确实是个要命的组合。 放眼整个大夏朝,能同时对付两名巅峰高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那是两个月前。 就两个? 李策语气里带着一股失望。 仇夏的脸色变了变。 你…… 朕在南疆打玄真的时候,那厮的修为跟你差不多,陆地神仙中期偏上。朕一只手就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你觉得再来两个巅峰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 仇夏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半个字。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堂堂陆地神仙中期,一掌劈出去被人空手捏碎,一脚踩进了地里,全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种战力差距,根本不是多来两个帮手就能填平的。 不过朕倒要谢谢你。 李策蹲下身子,跟仇夏的脸凑得很近。 你刚才那番话虽然又臭又长,但有一条信息很有价值,天衡司每三个月就能收到一份关于皇帝的详细情报。这说明,现在的朝堂里头,还有天衡司的内应。 仇夏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用拿这种表情看朕。 李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朕迟早会把那些虫子一个一个揪出来。不过在那之前—— 他话没说完。 脊背上突然窜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凉意。 不是风。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是散的,吹在皮肤上只有温度变化,没有方向感。 但这股凉意带着极强的指向性,从身后正中的脊椎位置直直地刺过来,精准到了骨头缝里。 空间波动。 李策在南疆跟玄真交手时感受过一次。 那是陆地神仙级别以上的修为者在极速接近时,对周围空气产生的挤压效应。 速度越快,波动越烈。 而此刻这股波动的强度,远超当初的玄真。 第441章 笑话!朕杀你如屠狗! “来了。” 李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淡地扫向身后塌了半边的屋顶。 正主终于露面了。 只见残破的横梁上站着两个老者,一黑一白两件道袍迎风飘动。 两人周身没有任何真气波动,气息内敛到了极点。 李策在南疆跟不少顶级高手交过锋,他知道,修为越高的老狐狸越懂得藏拙。 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顶尖刺客,平时看着也就和普通老人一个样。 躺在坑里只剩半口气的仇夏,看到屋顶那两个身影,扭曲的脸上满是狂热。 “别……别大意!” 仇夏五官疼得变了形,扯着嗓子嘶吼。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废物皇帝!他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巅峰!老夫的护体真气一下就被他捏碎了!直接用绝杀阵!你们两个一起上!” 听着仇夏的警告,黑袍老者只是低头瞥了坑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吞了禁药而已。” 黑袍老者声音干哑,语气里满是不屑。 在他看来,李策这种年纪绝不可能修到巅峰境界,定然是用了强行提升修为的邪门手段,根本不足为虑。 白袍老者撇了撇嘴,脸上同样挂着轻蔑的冷笑。 “靠外力强行拔高的伪巅峰,气血完全是虚浮的。这种货色,在咱们天衡司的底蕴面前,连三招都撑不住。” 说完,白袍老者目光冷冷地锁定在李策身上。 “自己砍了双手,交出皇族玉玺,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李策没有回话。 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动作非常随意,完全没把头顶的两人放在眼里。 看着李策这种无视的态度,黑白两位老者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直接抹杀。 两人不再废话,同时蹬踏横梁,身体一左一右跃向半空。 黑袍老者双掌猛推,打出一团漆黑刺眼的真气; 白袍老者动作丝毫不差,轰出一团纯白真气。 两股极端的真气在半空狠狠撞击,却并没有发生爆炸。 它们快速旋转着互相交织融合,体积急速变大。 眨眼的功夫,李策头顶上方凭空凝结出一个宽达十丈的巨大黑白阵盘。 阵盘飞速旋转,发出低沉刺耳的嗡嗡声。 极强的绞杀力扩散开来,周围的木梁碎瓦只要卷入阵盘范围,瞬间就被绞压碾成粉末。 仇夏蜷缩在碎石坑里,死死盯着头顶的巨型阵盘,眼中终于重新焕发出生机。 这阴阳磨盘是天衡司的绝杀底牌,集合两名巅峰高手的全部真气,威力极大。 三十年前,这两人联手用这招直接击碎了东海龙宫的护卫大阵。 今天用来碾死一个吃禁药的毛头小子,绝对绰绰有余。 半空中的阴阳磨盘越转越快,带着极强的气压,直接朝李策的头顶狠狠镇压下来。 李策微微抬起头,神色极其随意地扫了半空中的两人一眼。 “不自量力。” 说着,他抬起右拳,隔空直直轰出。 狂暴的拳罡逆流而上,硬生生砸在阴阳磨盘正中心。 “嘭——!” 巨响炸开。两股绝顶力量相撞,气浪夹杂着声波疯狂向外扩散,屋内的陈设瞬间化为齑粉。 紧接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阴阳磨盘中心出现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极速蔓延,整个磨盘寸寸碎裂。 两位巅峰高手耗费全部真气凝聚的杀招,在李策轻描淡写的一拳之下,直接炸成了漫天溃散的气流。 黑袍老者身形骤然失去平衡,在半空中一个踉跄。 他嘴巴猛地张开,一大口黑血狂喷而出。 阵法反噬的狂暴力量顺着经脉一路逆冲回丹田,体内五脏六腑受到猛烈震荡,纷纷移位出血。 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绝境。 但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合两名巅峰高手之力的杀阵,居然被人一拳打碎。 就只用了一拳。 他死死盯着废墟中央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皇帝,大脑疯狂运转。 这绝对不是服用了禁药。服用禁药强行提升境界的人,气血必定狂躁紊乱,出招时身体的协调性绝对做不到完美。 可李策刚才那一拳,出手的力道、速度,以及真气爆发的节点,精准到了极致。 这说明对方自身的武道境界,早已远远凌驾于他们两人之上。 “现在该朕出手了。”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眨眼间,他已经凭空出现在黑袍老者身前。 黑袍老者瞳孔猛地收缩,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脖颈就被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死死卡住。 “不……陛下饶……” 黑袍老者面色涨得紫红,嘴唇剧烈颤抖着求饶,双手扒住李策的手臂,试图将那只手掰开。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咔。” 骨骼断裂的脆响传出。 李策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直接捏断了黑袍老者的颈椎。 “废物。” 李策嫌恶地冷哼一声,随手一甩,将黑袍老者的尸体扔在地上。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锁定在远处的白袍老者身上。 “下一个该你了。” 说着李策转身看向白袍老者。 “你..........” 白袍老者看着地上的同伴,头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们可是天衡司的长老,虽然不是等级战力,但是也是陆地神仙巅峰修为。 怎么一招就被这大夏小皇帝给打败了呢。 跑! 几个呼吸后,白袍老者终于反应过来。 连忙张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来。 燃烧精血,遁术逃命。 这一口精血够他瞬移三十里,只要—— “嗖——” 一截断木从脚边飞来。 白袍老者余光捕捉到那个黑影的时候,断木已经到了。 速度快到他的精血遁术刚起了个头,脊背就被贯穿了。 断木挟着万钧之力,连肉带骨地从后背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末端深深嵌入了身后的石墙里。 “啊!” 白袍老者被钉在墙上,双脚悬空,嘴里大口大口地涌血。 他拼命想回头看李策一眼,但脊椎被打断,脖子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两只手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仇夏整个人呆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大睁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场面。 两个陆地神仙巅峰。 天衡司精心培养了上百年的两柄利刃。 一合。 一个被捏断脖子扔在地上,一个被半截烂木头钉在墙上。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十息。 ‘这就结束了吗?……’ 仇夏心里满是不甘。 被钉在墙上的白袍老者满脸痛苦,眼底终于露出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他不停地咳出鲜血,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含混不清地哀求出声: “饶……饶命……” 第442章 仇长老,洛水城不必打了 “咳……” 白袍老者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双手死死抓着那根穿透胸膛的烂木头。 木头另一端深深嵌进后方的石壁。 他双脚悬空,只能绝望地乱蹬,后背一下接一下撞击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股腥臭的黑血从伤口里涌出,顺着岩壁不断滴落在地。 “饶……饶命。” 老者惊恐地瞪大双眼,语无伦次地哀求起来。 “别杀我!大夏皇帝,我彻底服了!只要留老夫一条活路,你想知道什么情报,我统统交代!” 老者此刻心中惊惧到了极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活下来,哪怕装孙子也行,只要挺过今天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李策负手走上前,停在半步之外。 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墙上的血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他看来,这帮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心思比谁都深,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活人的嘴太硬,套路太多。” 李策扯了一下嘴角,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要情报,朕更习惯自己动手,直接从死人脑子里挖。”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然探出。 五指张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死死扣住白袍老者的天灵盖。 “啊——!” 搜魂的剧痛瞬间袭来,老者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张脸痛得彻底变形。 识海里的禁制被外力粗暴地撕碎。 他双眼不受控制地上翻,眼球向外凸出,视线阵阵发黑。 “黄口小儿!你不留活路,那就一起死!” 仇夏目眦欲裂地狂吼出声。 体内残存的真气彻底暴走,经脉疯狂逆转,丹田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鼓胀变大。 一股毁灭性的狂暴威压直接朝四周横扫,将屋内的碎石尽数掀飞。 看着眼前即将自爆的身躯,李策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在朕面前玩自爆?” 说着,他双手快速结了一个印记。 手腕轻轻一抖,印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仇夏的气海穴。 印记中蕴含的霸道真气瞬间炸开,蛮横地切断了老者体内所有的气机运转。 那些逆流的真气被逼回丹田,暴涨的威压当场溃散熄灭。 仇夏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拼死一搏的底牌,竟被对方随手化解。 “想拉着朕一起死?” 李策眼神睥睨,扣在天灵盖上的五指再次发力,指骨在老者头皮上抓出几道血痕。 “没朕点头,阎王爷来拿你也得在外面排队。” 话音刚落。 搜魂术强行撕裂识海最深处的禁制。 李策正欲继续往深处探查。 砰! 白袍老者的脑袋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刺眼的红白之物瞬间喷溅在石墙上,粘稠的液体顺着砖缝缓缓往下淌。 李策微微愣神,无奈收回右手。 天衡司这帮杂碎,行事确实够绝。 为了保密,竟在核心弟子的脑子里直接种下死咒。 只要有人强行搜魂,死咒立马引爆,根本没把底下人的命当命。 真够恶心的。 李策随手丢掉脏布,转身走向屋子中央的碎石坑。 坑底。 仇夏死死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刻意压制,试图在一堆乱石里装死。 李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右脚,用力地踹在仇夏断骨上。 “啊——!” 仇夏凄厉地惨叫出声,整个人痛得猛然蜷缩成一团。 他再也装不下去,惊恐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全是痛出来的冷汗,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别搁这儿装死。” 李策眼神冷漠,缓缓蹲下身,单手随意地支着膝盖, “问你个事。南天门在哪?” 闻言,仇夏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双眼圆瞪,随后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头偏向一侧。 他心里清楚,只要咬死不说或许还能多活一会,一旦交代了天衡司的底细,下场只会比爆头更惨。 “刚才那个老东西脑袋炸开之前,朕在他识海里看到了一个叫南天门的地方。” 李策微眯着双眼,死死盯住仇夏的微表情, “说,那里是不是天衡司的老巢?” 话音落下,李策踩在断骨上的靴子用力碾了碾。 仇夏痛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阵阵倒气声。 “不说是吧?” 李策看着仇夏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满脸戏谑地笑出声, “你以前在朝中当大官,肯定听过大夏的酷刑,剥皮揎草。” 李策语速放缓,故意一字一顿地描述起来: “先挖个深坑,把你整个人直挺挺地埋进去,把土踩得严严实实,只露个天灵盖在外面。接着,找把极其锋利的小刀,在你的头顶百会穴上,这么划开一道十字形的血口子……” 李策看着仇夏发白的脸,双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仇夏双眼睁到了极限,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空气中,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碎石坑底迅速弥漫开来。 “别……别用那刑罚!” 仇夏嘶哑着嗓子嚎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真不知道!我拿项上人头发誓,我根本没听过什么南天门!” 看着地上涕泗横流拼命求饶的仇夏,李策冷哼一声,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 “陛下明鉴!” 仇夏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死死抱住李策的靴子,却扑了个空。 他喘着粗气,语速极快,生怕慢半个字脑袋就搬家了: “我真的只是个外围联络人!天衡司等级极其森严,长老级别以下绝对不允许进入总坛。我们平时接任务、调资源,全靠飞鸽传书和传讯金牌!” “那南天门是总坛的最核心机密,连刚才死掉的那两位长老都未必知道确切入口。我算个什么东西?我就是个隐姓埋名在外头卖命的家奴,哪里够资格接触这种机密!” 李策眼皮微抬,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 “老家伙,你不够诚实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脚,对准仇夏另一条腿重重踩下。 “咔嚓!” 骨头断裂声响起。 “啊——!” 仇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断腿,在地上打滚。 李策目光冰冷地看着地上打滚的人,心里已经失去了耐心。 “嘴挺硬。既然不说,留着你也是浪费空气。” 他不想再废话,直接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猛地扣向仇夏的天灵盖。 既然审不出来,那就直接搜魂。 强行搜魂会让对方当场暴毙,至于能翻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全看运气。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仇夏头皮的瞬间,异变突生! 仇夏的胸口猛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李策眉头微皱,立刻收手后撤半步,警惕地盯着光源。 只见一块巴掌大小的传讯金牌,自己从仇夏怀里飘了出来,稳稳悬停在半空。 刺眼的红光在空气中快速交织。 眨眼间,投射出了一张巨大的虚幻人脸。 这张脸戴着一副长满铜锈的青铜面具,把五官遮得严严实实。 哪怕隔着虚空,都能感受到面具后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仇长老,洛水城不必打了。”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了出来。 第443章 十天后,降临大夏 “尊座!救我啊!我给天衡司卖了整整三十年的命!” 仇夏满脸是血,狼狈地趴在碎石堆里。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双手死死抠着泥土,拼命仰起头冲着半空哀嚎。 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青铜面具虚影静静悬浮,空洞的眼窝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仇夏。 “三十年?三十年你就混成这副德行。” 沙哑的男声从面具后飘出,满是轻蔑。 “交代你的事,你办成了哪件?洛水城没打下来,陈奉死了,连带着天衡司两名内门弟子也跟着你送了命。留着你这种废物没有任何用处,安心上路吧。” 仇夏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仇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仰视着半空中的虚影,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几声干呕般的杂音。 面具人再没多看仇夏一眼,转头将视线落在一旁的李策身上。 “大夏皇帝,你倒是真让本座开了眼界。”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字里行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能在天衡司的探子眼皮底下,硬生生藏了几十年的修为。 区区一个凡俗界的皇帝,居然能摸到陆地神仙的门槛。本座向来惜才,你现在跪下,给本座磕三个响头,本座破例收你做个记名弟子。至于你杀我天衡司弟子、毁我南疆气运的烂账,本座做主,一笔勾销。” 在面具人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凡间的世俗皇帝能得到天衡司的庇护,绝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李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呵……” 李策眼皮一掀,看着半空中那张装模作样的大脸,直接嗤笑出声。 这种老掉牙的套路,他在前世的网络小说里早就看腻了。 遇到摸不准底细的硬茬子,就赶紧换一副前辈高人的嘴脸抛出橄榄枝,企图空手套白狼。 这老东西,脸皮是真的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收朕当弟子?” 李策伸手指着半空中的虚影,眼神骤然变冷。 “跑到大夏的地界上撒野,在朕的地盘上杀人,还要朕给你磕头?大夏立国至今,历代先祖打江山守江山,靠的是手里的刀,不是给人当孙子。大夏的将士就算死绝了,那也是站着断气的。你又算哪门子神仙?” 半空中的面具人神情一滞,虚影微微扭曲。 一个区区凡间皇帝,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知死活。你们这些凡俗王朝,在本座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活物。” 面具人冷哼一声,声音骤然发冷 “留你们一条命,不过是为了方便我们随时取血。割谁的肉不是割?谁当皇帝不是当?乖乖听本座的话,你能稳稳当当坐你的龙椅,看着其他人去死就行。这买卖,你稳赚不赔。” 李策嘴角的冷笑彻底消失,他迎着面具人的威压,大步往前踏出一步。 把天下百姓当成随时割肉取血的活物? 这帮所谓的高人,根本没把人当人看。 “待宰的活物是吧?” 李策双眼微眯,浑身杀意沸腾, “三十年前你们弄死朕的父亲,今天又跑到洛水城来生事。既然今天你们敢露头,那就痛快点报个具体位置出来,朕亲自带兵上门去把你九族全刨了!” 说话间,李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紧,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面具人彻底暴怒,语气阴森至极: “不识抬举的东西!你真以为凭你那点凡人的武功,能挡得住天衡司?” “本座已经找到了降临大夏气运结界的办法!最多十天,大阵必破!等本座真身下凡,第一件事就是屠平你们的京城!本座要亲手把你绑在城门楼子上,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的臣民是怎么被一刀一刀活剐的——” “聒噪。” 没等面具人把话说完,李策眼底寒光一闪。 一拳毫不犹豫地轰出。 狂暴的真气裹挟着致命的拳风,结结实实地砸在悬浮于半空的那块金牌上。 “咔嚓!” 传讯令牌直接炸开,变成十几块毫无光泽的废铁砸在地砖上。 半空中的青铜面具虚影也随之崩塌,彻底消散。 李策掸了掸手上的残渣,满脸不屑地冷笑出声: “弄个虚影也敢在朕面前摆谱,不知死活。”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旁边的碎石坑。 天衡司行事绝情,仇夏刚被当成弃子,现在心里绝对全是恨意。 只要自己恩威并施,不愁挖不出这宗门的底细。 然而,李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坑底空空荡荡。 别说仇夏的人,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原本躺人的位置上,只剩一张巴掌大的黄纸。 纸面上的朱砂符文画得极其潦草,正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黑血。 李策皱着眉蹲下身,两根手指刚碰到符纸边缘。 “簌——” 整张纸瞬间溃散,化作一摊灰烬。 是替身符。 李策站起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戾气。 费了半天劲,硬生生打爆了陈奉,捏死两个内门弟子,最后居然只抓了个纸人! 他连着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看要揪出幕后黑手,最关键的线索却断了。 天衡司这帮见不得光的家伙,保命的阴招确实多。 紧接着,他又想起那个面具人留下的威胁。 十天后,降临大夏。 李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双方的战力。 真要是那种隐世的老怪物亲自动手,以他现在的境界,对付起来还真有点悬。 更何况,眼下大夏朝廷内外全是麻烦事。 赵浩的残党还在四处流窜,南疆的叛乱刚刚按下,京城里那帮世家大族天天在背后搞小动作。 现在倒好,又来一个随时准备杀进京城的隐世宗门。 李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皇帝当得,真是一天都闲不下来。 他用力搓掉指尖残留的纸灰,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十天就十天,这笔账先记在天衡司的头上。 当务之急,是把洛水城的残局彻底收拾干净,把兵权和地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李策收起心思,脚下猛地发力。 气浪掀起地上的灰尘,他的身形拔地而起,直接冲出残破的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444章 嘴硬是吧?那就从你三岁重孙开始杀! 洛水城府衙大堂。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几支手臂粗的红烛插在灯台上,火苗被夜风扯得四下乱晃。 李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左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块顺来的黑铁腰牌,指腹一下下摩挲着边缘。 毛骧立在台阶下方,眼光时不时地看向殿中央。 大殿中央地上,瘫着一坨烂肉似的人影。 “刘恒?” 李策半撩起眼皮,瞥向地上的血人。 血人没动静,只是本能地抽搐了两下,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吐出血沫,半个字也没往外蹦。 毛骧眉毛一拧,满脸戾气瞬间暴涨。 “聋了还是瞎了?陛下问话也敢装死!” 他大步迈下台阶,对着刘恒的后腰就是结结实实的一重脚。 “呃——” 刘恒闷哼一声,整个人像麻袋一样滚出去好几圈,在青砖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痕。 毛骧冷哼。 对付这种滚刀肉,物理超度才是硬道理,不打碎骨头,他根本认不清头顶上坐的是哪尊神。 李策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平淡地砸向刘恒。 “你之前跟着陆远山混。哦,估计你更熟他现在的名字——仇夏。说说看,替他卖命几年了?” 李策心里有数,这种级别的心腹老狗,脑子里绝对装着大夏朝堂到洛水地界最脏的秘密。 就看这把骨头到底能熬多久。 听到“仇夏”俩字,刘恒肿胀如核桃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卡着血痰,发出嘶哑破烂的声音: “四……四十年了。” 李策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四十年。 从毛头小子跟着仇夏一路混到现在。 仇夏当年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以及假死脱身蛰伏洛水的全盘计划,绝不可能绕开这个老东西。 要想撬开死士的嘴,火候最重要。 李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茶,语气像是在街边唠家常: “问你个事儿。南天门在哪儿?” “南天门”三个字一出,刘恒明显愣住了。 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血水,眼神里的错愕和茫然根本藏不住: “南……南天门?” 刘恒眨了两下眼: “罪臣……从没听过。” 见刘恒直接否认,毛骧当即暴怒。 他几步冲上前,粗暴地揪住刘恒稀疏的头发,往后死死一拽,迫使刘恒仰起头: “不老实?都这份上了还他妈装!” 毛骧转头看向李策,满脸狠厉: “陛下!这狗东西就是嘴硬。臣这就把他拖后院去,弄一大缸盐水死死泡上两个时辰,看他开不开口!” 李策神色没变,只是抬起左手,轻轻往下一压。 “松手。” 轻飘飘的两个字,压迫感却瞬间罩住了整个大堂。 毛骧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满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五指立马松开。 “砰”的一声,刘恒失去支撑,脑袋磕在青砖上,再度瘫成了一滩烂泥。 李策靠回椅背,食指在扶手上打着节拍。 他清楚,仇夏那种干了三十年特务头子的老狐狸,防备心极重。 南天门这种核心机密,确实没必要告诉一个干黑活的打手。 刘恒不知情,合情合理。 “不知道就算了。” 李策身子再次前探,目光如刀子般在刘恒脸上刮过。 “朕换个问题。刚才在破屋里交手,仇夏最后捏了替身符跑路。” 李策顿了一秒,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朕问你,真正的仇夏,到底藏哪了?” 空气瞬间凝固。 毛骧的手再次按上了刀柄,死盯住地上的人。 趴在原地的刘恒,后背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半秒。 就这一丝本能的反应,被李策逮了个正着。 果然有戏。 刘恒瞳孔缩紧,下一秒,脸上立刻堆满茫然与凄苦。 “陛下,俺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卒子啊!” “主子逃命,哪能把底细漏给俺?您要是不信,现在就一刀砍了俺!反正俺这条贱命也不值钱!” 喊完,他双眼紧闭,摆出了一副慷慨赴死的滚刀肉架势。 毛骧横眉怒目,抬起重靴就要去踩断刘恒的脖子。 “退下。” 李策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毛骧立马收腿,恭恭敬敬退到阴影里。 “刘恒啊,你脑子转得确实快。” 李策放下茶碗,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搁这儿故意激怒朕,想求个速死?只要脑袋搬了家,肚子里的秘密就全都保住了。” “你这算盘珠子,崩得朕脸上都疼了。” 刘恒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干裂的喉结剧烈滑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可惜,朕偏不惯着你。” 李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脑子里种了自毁禁咒,朕若是强行动用搜魂术,你的脑袋当场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所以你大可放心,朕不会去搜你的魂。” 听到“禁咒”二字,刘恒伪装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李策看破不说破。 天衡司现在做事够绝,在自己人脑子里刻阵法。 但这恰恰说明,这老狗脑子里的东西,值大价钱。 “所以,朕既不搜魂,也懒得杀你。” 李策双手交叠,姿态彻底放松下来。 “朕今夜闲得很,咱们慢慢熬。毛骧。” “臣在!” “刘将军今年高寿了?” 毛骧愣了半拍,赶紧翻开腰间的卷宗扫了一眼: “回陛下,五十七了。” “五十七啊……” 李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岁数,妥妥的儿孙满堂啊。洛水这地方风水好,成婚都早。五十七的人,怎么着也得有三四个大胖儿子,重孙子估计都会满地打滚了。” 话音刚落,地上的刘恒如遭雷击!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底爬满血丝,死死盯着上位那个轻描淡写的年轻帝王,仿佛在看一个白衣恶鬼。 李策压根没拿正眼瞧他,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晚膳吃什么: “去查查。刘将军的家眷住在哪条街,老娘还在不在,媳妇几个,儿子几个,孙子有几个,哪怕是家里养的一条狗,都给朕带到这大堂上来。” 毛骧瞬间领悟,咧开嘴角抱拳: “臣立刻去办!” 第445章 仇夏的老巢竟在朕的龙椅底下! “别——!!!” 刘恒彻底破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疯狂扑腾。 牛筋绳深深勒进肉里,崩出猩红的鲜血。 “陛下!陛下开恩!!祸不及妻儿啊!” “我造的孽,用我这条贱命来填!我家里人什么都不懂,他们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您不能这么赶尽杀绝啊!” “祸不及妻儿?” 李策站起身,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下,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 “你跟了仇夏四十年,在洛水城埋钉子、杀异己的时候,想过这五个字吗?” 他抬手指向敞开的府衙大门。 “今夜洛水城外,你的伏兵用火铳打穿朕麾下将士胸膛的时候,他们也有爹娘,也有在家缝补衣服的老婆,也有等他们回去抱的孩子!” “你他妈带人下死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祸不及妻儿?屠刀不悬在自己脖子上,就永远想当活菩萨。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刘恒嘴巴张成一个黑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气音,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李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仇夏,藏哪了?” 李策已经下定决心,若是这奴才再不识抬举,直接拖出去砍了便是,总有别的法子撬开仇夏的底细。 “我说!我全说!” 刘恒将额头死死砸在青砖上,每磕一下,地上就多出一滩刺眼的血红。 “陛下开恩!家里老小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把我肚子里知道的全交代,求您给他们留条活路!” 他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主仆情义,只要能保住全家人的性命,让他出卖谁都行。 李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慢条斯理地直起腰。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碗随意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但他丝毫不在意。 “非要朕下令去拿你全家老小,你才肯乖乖张嘴。你说你,何苦来哉?” 刘恒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额头上磕出的鲜血顺着鼻梁往下直流,和地上的泥灰混在一起,把整张脸弄得污浊不堪。 “说吧。” 李策将茶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仇夏究竟在哪。” 刘恒狼狈地趴伏在地,费力地咽下满嘴血腥味,脸上满是余悸。 “陛下明鉴!仇夏这老贼疑心病极重,他手底下那些心腹死士,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全部底细,包括我!” 刘恒大口喘着气,继续交代: “他干了三十年的谍报,手段极其毒辣。身边的人哪怕只是多瞥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第二天尸首就会浮在洛水河面上。我能苟活到今天,全靠着不该问的绝不问,不该看的绝不看。” 一直立在台阶旁的毛骧板起脸,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威吓把刘恒吓得连连瑟缩,他赶紧加快语速。 “但是!我替他跑腿送了四十年补给,总归有瞒不住的马脚!每隔半个月,仇夏就会命我安排人手,往三个特定的地方送物资。为防备追踪,这三个地方从来不走同一条路线,也绝对不用同一批手下。” 李策微微眯起眼睛: “哪三个地方?” “头一个点……” 刘恒面色惨白,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在洛水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口废弃的古井,当地人都叫它‘锁龙井’。表面上看,那就是口早就没水的枯井。可实际上,井底早被彻底挖通,直接连着前朝遗留的一处庞大地宫。仇夏曾偷偷让人往里头运送过大量的硫磺、朱砂,还有……” 说到这,刘恒满眼恐惧,声音发着颤。 “还有活人。” “活人?” 毛骧满脸错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心里实在想不通,要这么多活人送进地宫里做什么勾当? 刘恒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连连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拿这些活人去干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些被送进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而且……当地有些打猎的路过那附近,曾说在大半夜里,能隐隐约约听见井底传出念经的声音。” 李策手在扶手上停了半拍。 前朝地宫,硫磺朱砂,活人祭品。 跟之前在搜魂画面里看到的那些灰衣死士地堡不是一回事。 这更像是某种祭坛。 但仇夏的行事风格他摸过底了。 这人在洛水藏了三十年,最怕的就是暴露。 锁龙井离洛水城才三十里,今夜洛水城打成那个惨样,枪炮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仇夏又不是傻子,跑回来蹲在自家门口等着被抓? “这地方不对。” 李策摇了摇头, “仇夏从破屋里捏替身符跑的时候,整条街的空间波动朕感知得一清二楚。传送方向朝东北,锁龙井在正西。他不会跑回那个点。” “继续。第二个。” 刘恒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皇帝连空间波动的方向都判断得出来。 “第二个地方……在京郊,万佛窟!” 毛骧脸色变了。 万佛窟是京城西郊的一处前朝古刹遗址,窟内大大小小的佛像上百尊,荒废了两百多年没人打理。 “窟里最深处有一尊无头大佛,坐高四丈。” 刘恒喘着粗气, “佛像腹部是空心的。仇夏在里头掏了个暗室出来,能藏三到五个人。俺往那个点送过十几次干粮和淡水。” 李策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京郊。 离京城不到五十里。 方向倒是大致吻合。 但万佛窟那种地方,一个山窟里的石佛像,密闭空间,单一出入口,出了事连跑路都没地方跑。 仇夏在先帝身边蛰伏二十年,智商在线得很。 他今晚在李策手底下吃了那么大的亏,亲眼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个巅峰长老被当场碾死。 这种惊弓之鸟会往石佛肚子里钻? 他不要命了? “也不对。” 李策再次否定。 “万佛窟太小,进去就是死胡同。仇夏今晚被吓破了胆,他不会往没有退路的地方跑。” “第三个呢?” 刘恒埋在地上的脑袋猛地一僵。 他嘴唇蠕动了好几下,半天没憋出字来。 毛骧不耐烦地踹了他肩膀一脚。 “卡壳了?” “第三个地方……俺说出来,陛下恐……不一定信。” “朕今天信了不少荒唐事,不差你这一件。” 刘恒把额头重新砸在砖上,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第三个补给点……在京城皇宫里面。”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 毛骧的瞳孔猛地缩紧,手掌死死攥住了刀柄,指节发白。 李策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皇宫什么位置?” 刘恒的后背止不住地打颤。 “皇宫地底深处……有一个地方叫观星暗渊。” “俺只听仇夏在酒后提过一嘴,说那地方在太极宫正殿地基底下。但具体怎么进去、里头什么布局,俺不知道……仇夏从来不让人靠近那个方向。” “俺只负责把东西送到京城一个暗桩手里,暗桩再往下传递。至于最后怎么运进皇宫地底的,俺发誓真的一个字都不清楚!” 第446章 李策?!你怎么会…… “哦?” 李策眉头微挑,原本敲击着座椅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 太极宫可是他每天上朝的地方! 仇夏这个老东西,竟然在自己的龙椅底下挖了个洞? 这老匹夫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不对。 李策脑海中思绪飞转,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仇夏当年可是正一品太傅,先帝身边的红人,整整陪了先帝二十年。 当年他凭借这层身份,完全可以在皇宫各处自由出入,甚至是那些不准旁人靠近的禁地。 先帝对他深信不疑,他若想在地下搞点小动作,根本没人敢拦。 更重要的是,时间线完全吻合。 三十年前,仇夏“暴毙”离京。 在此之前,他绝对有充足的时间去触碰皇宫最深处的秘密。 李策双手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回想起替身符发动的方向。 从洛水城前往京城,走的恰好就是东北方! 毛骧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发白,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陛下……如果这老狗说的是真的,那仇夏他……” “就在朕的家里。” 李策面沉如水,霍然起身。 他偏过头,目光凌厉地盯住毛骧,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留两百人看住洛水城,务必把刘恒活着押回京城。剩下的事,朕亲自处理。” 毛骧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陛下这就回京?” 李策没有答话,身形骤然模糊,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与此同时,京城。 太极宫正殿地基直下三百丈的极深处。 这是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下空间。 大夏开国两百多年来,历代帝王就在上方的金砖上每日早朝,踩踏过千万次,却从不知道脚底还藏着这样一处骇人的地方。 暗渊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九根巨大的青铜柱拔地而起,硬生生撑住了顶部的空间。 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且诡异的符文。 那些扭曲盘旋的线条深处,偶尔会有微弱的灵光透出来,在石缝间不断游走、起伏。 穹顶的正中央,粗壮的玄铁锁链从四面八方交织汇聚,死死地锁住了一条巨大的虚幻金龙,将其强行悬吊在半空。 这条金龙足有数十丈长,但此刻却虚弱到了极点。 它周身的金光极其黯淡,大片的鳞甲已经剥落,龙躯上布满了骇人的裂纹与溃烂的血肉疮口。 这就是大夏国运的本源。 两百年前,大夏太祖凭借开国之功,将这条气运真龙封印在此地,借用龙脉之力庇佑大夏的后世子孙与天下苍生。 除了大夏的历代帝王,再也无人知晓这个惊天的秘密。 “哈……哈哈哈哈哈——” 祭坛中央,仇夏浑身的衣袍被血浸透,碎布条挂在身上滴滴答答往地上淌。 他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白骨刺穿皮肉露在外面。 胸口六根肋骨断了四根,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泡的咕噜声。 但这张满是血污的老脸上,笑容癫狂到了极点。 “李策啊李策……” 仇夏抬起完好的右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糊,甩在地上。 身旁只站着一名戴着白骨鬼面的死士,双手垂于身侧,整个人像根木桩一样纹丝不动。 “老夫蛰伏三十年,图的就是今天这一步。” 仇夏仰头看着头顶被铁链困住的金龙,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你以为老夫在洛水城跟你斗命?你以为老夫让刘恒带人去攻城是为了赢?” 他猛地低头,吐出一大口黑血,笑声反而更大了。 “老夫就是要把你引到洛水去!声东击西,这一招你没看出来吧?” “你在洛水城打生打死,杀了老夫的人,废了天衡司的长老,杀得痛快。可你把京城丢了个干净!你那点人手全跟你跑到前线去了,现在的皇宫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仇夏抬起右手。 掌心里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珠体通黑,底部有紫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液体在珠壳内部涌动。 每转一圈,周围空气里就会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兽类低吼的声响。 噬龙邪珠。 天衡司镇司级别的禁忌之物。 仇夏从天衡司的密库里偷出来的。 他攥紧珠子,指甲嵌进掌心。 “天衡司拿老夫当狗使了三十年。利用老夫渗透大夏朝堂,利用老夫布局南疆蛊灾,利用老夫养幽泉尸怪割国运。好处他们拿走,脏活老夫来干。” “废物不要了,一脚踢开?” 仇夏脸上的狂笑猛地收敛。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头被铁链锁住的金龙。 此刻,他手里的邪珠正不断渗出紫气,映得他双眼也泛起诡异的紫光。 “全天下都把老夫当傻子看。” 仇夏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真以为老夫在大夏朝廷装孙子二十年,是为了给天衡司当免费的打手?真以为我在这阴暗潮湿的洛水地底熬了三十年,是为了等别人来摘桃子?” 他干枯的手指一寸寸攥紧。 等了这么多年,他图谋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东西! 仇夏猛地将邪珠高举过顶,干瘪的老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变形: “只要吞下大夏朝的气运真龙,老夫就能立刻脱胎换骨!去他娘的陆地神仙巅峰!去他娘的天衡司!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被老夫踩在脚底下!” 话音未落,邪珠内的紫芒轰然爆发,将整个地下暗渊照得一片通明。 被困住的金龙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开始疯狂扭动身躯。 粗大的精铁锁链被扯得嘎嘎作响,刺耳的龙吟声震得碎石不断从头顶砸落。 仇夏根本不在乎金龙的挣扎,大步走到祭坛边缘。 想到那个处处破坏自己计划的年轻人,他眼里满是轻蔑。 “李策啊李策,你现在八成还在洛水城里,费尽心机审问刘恒那个废物吧?” 仇夏一边自语,一边踏上祭坛的石阶。 只要龙气到手,那小子就算现在赶过来也无济于事了。 “等你套出情报赶到这里,一切都晚了!” 仇夏五指猛地张开,邪珠化作一道紫芒,直奔金龙的咽喉射去。 然而,就在珠子离手的那一秒! “轰——!” 暗渊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原本封死的厚重石壁,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劈碎,大大小小的石块夹杂着灰尘崩得到处都是。 仇夏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去。 浓厚的烟尘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影踩着满地的碎石,大步走了进来。 看清来人的相貌后,仇夏脸上的狂妄瞬间冻结,双眼瞪得滚圆。 这不可能!他明明应该还在洛水! “李策?!你怎么会……” 第447章 不……不对!根本不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仇夏双眼猛地瞪大,眼眶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布满红血丝。 从洛水到京城整整六百里地! 就算是最顶尖的修士抄近道御风疾驰,也得四个时辰打底。 他离开洛水城,才不到两个时辰! 这绝对不可能! 李策没理会惊呆了的仇夏,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指尖对着半空一弹。 一道凝练的真气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颗正发着紫光的邪珠上。 “嘭!” 邪珠当场被震飞,重重砸进十几步外的石壁里。 碎石纷飞间,邪珠卡在石缝中嗡嗡乱颤,紫光顿时黯淡了大半。 失去邪珠压制,半空中那条被锁住的金龙终于停止了痛苦的挣扎。 李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仇夏开口: “说话。你在朕每天上朝的大殿底下偷偷挖坑,究竟挖了多少年?” 仇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祭坛上,手脚止不住地发凉。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之前在洛水城被李策踩碎胸骨时,他还能靠着替身符和京城的后手逃命。 可现在李策直接杀到了他的老巢,底牌全被掀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见他不答,李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往前逼近了一步: “朕在问你话。” 就在此时,一旁的白骨面具的死士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死士猛地暴起窜出,袖口滑出一把短刃,直直抹向李策的脖颈。 刀风冷冽,速度极快。 面对这致命一击,李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了刺来的刀刃。 死士身形猛地一顿,拼命拧动手腕想要把刀抽回来,可李策的两根手指力气极大,让他根本拔不动分毫。 “啪!” 李策手指随意一扭,精钢打造的短刃直接断成了三截。 紧接着,他左手探出,一把掐住死士的脖子,将人单手悬空提了起来。 死士双脚离地,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 但他既不挣扎也不求饶,反而一声不吭地从腰间摸出另一把备用匕首,狠厉地扎向李策的手腕。 “想,偷袭!?” 李策眼神一冷,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颈骨碎裂。 死士眼底的凶光瞬间涣散,手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李策像丢垃圾一样把尸体甩开,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抬起眼皮,视线锁定了不远处的仇夏。 被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一盯,仇夏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差点踩空在祭坛边缘。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仇夏满脸见鬼的神情,嗓子干涩得发紧, “整整六百里地,你——” “飞过来的。” 李策语气平淡。 然而这声音在仇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百里路,不到两个时辰! 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陆地神仙巅峰的高手,也跑不出这种鬼速度!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境界?” 仇夏死死盯着李策,脸上的表情已经失控。 李策根本懒得搭理他。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了半空中那条被粗壮铁链死死锁住的金龙身上。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龙身遍布狰狞的裂口,大片大片的鳞甲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有几处甚至已经能看见森森白骨。 溃烂的伤口处,暗金色的龙血正顺着冰冷的铁链一滴滴往下砸,在地砖上汇聚成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朕自登基以来,大夏国运便一路衰败。” 李策猛然转过身,深邃的双眼透出彻骨的冷意, “各地天灾不断,边疆战火不熄,国库更是年年见底,百姓苦不堪言。朕原以为是朝局不稳……” 他盯着仇夏,一字一顿地说道: “搞了半天,原来是大夏的根子,被你们在这里断了!” 仇夏被这股杀意逼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脑子转得极快。 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往石壁方向瞥去。 只要能拿到珠子,把它打进金龙体内,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仇夏强行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陛下,您看……事已至此,咱们其实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真没必要非得打打杀杀,您说对吧?” 李策看着仇夏拙劣的演技,心中冷笑。 这老贼想拖延时间. 不过,正合他意,刚好借机套套话。 “天衡司在大夏,到底埋了多少暗桩?” 李策直接开口发问。 仇夏干笑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你问这个?陛下不会以为,老夫是天衡司在大夏唯一的棋子吧?” 李策眼皮都没抬,语气依旧冷漠: “自然不是。否则朕何必费口舌问你。” 他倒要看看这老贼为了拖延时间,能吐出多少秘密。 仇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原本想拿这事当谈判筹码,谁知李策根本不顺着他的套路走。 他只能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向邪珠的方向挪动脚步。 “而且,就在陛下您身边最亲近的人里,还藏着一个天衡司的暗桩。级别……比老夫还要高!” 听到这里,李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是谁?” 他确信对方在故意吊胃口,但他确实需要知道这个名字。 仇夏盯着李策的表情,见他终于接话,心中猛地涌起一阵快感。 他面露得意,嗤笑一声说道: “老夫凭什么告诉你?” 李策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嗤笑一声: “呵,当然因为你已经被天衡司抛弃了。” “你不觉得今晚的事情太顺了吗?你在洛水被朕打成废人,只能捏着替身符拼死逃回京城。这一路上整整六百里地,天衡司的人真想拦你,有无数个机会能把你抓回去。” 仇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飞快地转动着,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根本就没人拦你。” 李策冷冷地补上了这一句。 仇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李策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台阶上走去。 “天衡司那些人,巴不得你赶紧跑回来,巴不得你去毁了那条金龙。” 他停住脚步,直视仇夏的眼睛: “你真以为自己偷出噬龙邪珠的事情没人知道?那是镇守司里的顶级禁忌物品,平白无故少了一颗,负责清点的人能看不出来?” 听到这话,仇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怎么可能? 他们竟然知道? 李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仇夏浑身发冷。 “他们就是故意让你拿走邪珠的。” 李策撇了一眼仇夏,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因为他们自己不方便出面。大夏的气运结界只要还在一天,天衡司的人就进不来。但是你能做到。你在皇宫地底藏了整整三十年,把暗渊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做这个出头鸟。” 李策顿了顿,眼神锐利至极。 “你拿着邪珠去毁掉金龙,大夏的国运就会完全崩溃,外围的气运结界立刻瓦解,天衡司的人就能直接杀进来。到了那个时候,你真的觉得他们会把所有的好处都留给你一个人?” 仇夏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整整两秒钟,他连气都喘不上来,干瘪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整整三十年。 他在这个阴暗的地底藏了三十年,天天算计着周围的所有人,自以为掌控了全局。 弄到最后,自己居然只是天衡司随手利用的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不……不对!根本不对!” 仇夏五官扭曲在了一起,拼了命地疯狂摇头。 他不敢相信,也绝对不愿意相信! 一旦认了这个说法,他这三十年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老夫偷邪珠的时候做得绝对天衣无缝!密库的守卫是老夫一个个亲手换掉的!进出的记录也是老夫亲自抹掉的!他们不可能知道!绝不可能!” 第448章 今日此地,就是你死定了! “蠢货!” 李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冷笑出声。 话音未落,李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 仇夏甚至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咽喉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 “呃!” 双脚猛然离地,剧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只能凭着本能胡乱蹬踹。 他双手死命抓挠着李策的手臂,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怪音。 “咳……陛……陛下!你……不能杀我!” 仇夏满脸涨红,眼球暴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天衡司……所有暗桩的名单……只、只有老夫知道!杀了我……线索就全断了!”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也是唯一的活路。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帝王,面对这种能一网打尽心腹大患的机会,都绝不可能不动心。 然而,李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懒得施舍。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老家伙,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嗬……嗬……” 强烈的窒息感猛地冲上大脑,仇夏直翻白眼,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李策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老贼,语气极度冷漠: “刚才朕问你的时候,你要是老实交代,朕心情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过现在,朕改主意了。” 听到这话,仇夏惊骇欲绝,本就涨紫的老脸上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皇帝不按常理出牌?! “老夫……是唯一的……你……” 话还没说完。 咔嚓! 李策手腕陡然发力,猛地一拧。 仇夏的颈骨被生生拧断。 脑袋软绵绵地垂向一侧,身躯轰然软倒,生机瞬间断绝。 “哼!” 李策冷哼一声,五指随意一松。 “砰。” 尸体砸在石板上,血水顺着石纹快速散开。 李策掏出一块白丝帕,将指缝间的血迹擦干,随手丢盖在那人死不瞑目的脸上。 随后,视线越过祭坛,看向嵌在石壁里的噬龙邪珠。 黑色的珠子卡在石缝里,正散发着忽明忽暗的紫芒。 他心里暗自冷笑。 这帮天衡司的家伙,还真苟啊! “看戏看够了?” 李策嘴角上扬,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躲在后面偷窥,就是你们天衡司的作风?既然都摸到朕的京城了,也算半个客人,何不滚出来当面聊聊?” 话音落下。 暗渊底部的九根青铜柱间只有阵阵阴风穿过。 四周安静得诡异,根本没人搭腔。 李策眉头微皱,脸上已经透出几分不耐烦: “给脸不要脸。” 他皱了皱眉,将真气灌注右臂。 陆地神仙巅峰的磅礴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右拳亮起刺眼的白芒。 腰跨发力,五成真气,悍然轰出。 “轰隆!” 气劲掀起漫天碎石,暗渊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半面石壁崩塌出一个巨坑。 烟尘散开,然而那颗邪珠却不见了踪影。 李策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毫无波澜地盯着前方。 滚滚烟尘中,一道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对方抬起右手,掌心里刚好捏着那颗噬龙邪珠。 看着这身眼熟的行头,李策心中了然。 当初在洛水城隔空放狠话,扬言要活剐了自己的那个天衡司高层,还真找上门来了。 “空着手就来串门?” 李策脚尖随意地踢开一块碎石,语气轻佻。 “你们天衡司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懂人情世故?” 面具男停在十步开外,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李策,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你……你怎么可能察觉到本座潜伏在这里?” 面具男的声音隔着青铜透出来,明显有些发紧, “本座用的是龟息锁灵秘法,气机早就全部封死!在大夏境内,绝不可能有人能看穿!” 李策嘴角撇出一抹嘲弄的弧度,当场嗤笑出声。 他心里只觉得一阵无语,这帮人死到临头,总爱放这些毫无营养的狠话。 “脑子是个好东西,跟你解释起来太费劲。” 他翻了个白眼,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面具男身上来回扫视。 “真以为弄个破珠子搁这儿搞偷窥,朕就发现不了?你们这种做派,未免太低级了些。” 李策下巴微抬,神色傲然地指着地上那具仇夏的尸体。 “这老东西废话太多,听得人直犯恶心。” 他暗自冷哼,自己刚才耐着性子站在这里,无非是为了钓大鱼而已。 “朕不过是看你躲躲藏藏,故意按兵不动。撒下这网,就是等你亲自钻进死局。” 面具男面具下的肌肉剧烈抽搐,原本想好的嚣张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局中局! 这小皇帝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故意在这里演戏,就为了引他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面具男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尖锐而愤怒。 “好!好胆识!好城府!” 他咬牙切齿,语气里透着几分恼怒与杀意。 “本座承认,你李策的感知和手段远超寻常帝王。你故意将计就计,反客为主,设局逼本座现身。”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平地卷起飓风,吹得碎石倒卷,九根锁住金龙的青铜巨柱被震得嗡嗡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半空中那条大夏气运金龙,更是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嚎。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策,却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他甚至有些无聊地抬手,掏了掏耳朵。 面具男满脸狰狞,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李策,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你那些小聪明连个屁都不是!” 他心中杀意狂涌,右手隔空猛地一抓,直接抽出一把通体赤红的锯齿重剑。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全场。 “任你千算万算,今日此地,就是你死定了!” 第449章 篡天骷又如何?在朕面前,万法皆空! “李策,本座手里这把赤血龙牙剑,当年可是斩下过大夏开国太祖的左臂!” 面具男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双手攥住重剑的剑柄。 李策眼皮微抬,目光在那把剑上随意扫过,眼神中尽是不屑。 “拿把破铜烂铁,也敢在朕面前狂吠。” 说话间,他右手的两根手指随意地弹动了两下。 一团青色的真气瞬间在他掌心汇聚,强大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看着对面的面具男,李策淡然开口说道: “你主子没教过你,出门作客要讲规矩?” 听到这话,面具男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瞥了一眼李策,嗤笑一声: “呵,规矩?天衡司的话,就是这天下的规矩!” 话音刚落,他右脚重重踏向地面。 伴随着一声闷响,周围的青铜柱剧烈震颤,地底随之涌出一阵刺鼻的腥臭味。 面具男双手抡起重剑,用尽全身力气横扫而出。 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直接凝聚成一道丈许长的巨大猩红剑气,直奔李策的面门劈去。 这道剑气全是用地下怨气炼制而成的恶毒法术,普通的陆地神仙境高手只要沾染上一点,全身经脉就会立刻被彻底腐蚀,当场毙命。 面对这致命一击,李策脸上不见半点慌乱。。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掌心的青色真气迅速向前扩张,在他身前三尺的位置,凝结成一面方形的实质气墙。 轰隆! 猩红的剑气狠狠撞在气墙上,爆发出巨大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猛烈扩散,直接掀翻了祭坛周围的所有石阶,碎石四处乱飞。 气墙表面虽然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但那道威力惊人的剑气却被死死挡在外面,无法再前进一寸。 “你就这点能耐?” 李策轻笑一声,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猩红剑气竟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残留的冲击力瞬间反弹回去,重重地撞在面具男的身上。 面具男胸口发闷,身体不受控制地连退三大步才勉强站稳。 双手虎口全部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怎么可能! 面具男心里翻起滔天骇浪,这小皇帝不仅踏过了陆地神仙的巅峰境界,居然连天衡司最狠绝的秘传术法都能随手捏爆! “小皇帝,你别得意!” 他大吼一声,双手将重剑高高举过头顶,嘴里开始快速念诵晦涩的咒语。 暗渊上方的岩壁因为这股力量的牵引,发出“咔咔”的断裂声,大量碎石不断砸落下来。 “血狱牢笼,起!” 面具男直接咬破舌尖,将一大口精血喷在重剑的剑刃上。 吸收了精血的重剑瞬间爆发出极度刺眼的红光。 八道粗壮的赤红光柱从地下冲天而起,这些光柱相互交织连接,迅速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阵法,将李策困在正中间。 光柱表面,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痛苦地挣扎着,发出极其刺耳的惨叫声。 李策挑了挑眉,抬手随意打出一拳。 拳劲砸在光柱上,红光只闪烁了一下,便恢复原样。 “别白费力气了。” 面具男站在牢笼外,满脸得意。 他看着被困的李策,心中那口恶气总算吐了出来。 “这阵法用的是九十九个极阴处子的怨血,加上天衡司的秘法炼成。哪怕你境界超越陆地神仙,今天也只能困死在这里!”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里满是得意。 “跟朕玩阵法?” 李策扭了扭脖子,右手食指与中指随意并拢, 李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真以为这破笼子能困住朕?” 他将全部真气灌入剑指,朝前一划。 “破。” 一道霸道的白芒瞬间爆开,直接劈在那面血色光柱上。 咔嚓。 红白两股力量剧烈摩擦,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血狱牢笼从中间断裂。 阵法被强行斩断,恐怖的反噬力量瞬间逆着地脉倒卷回去。 面具男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猛地一震,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 这小皇帝到底练的什么邪门功法? 连天衡司的顶级杀阵都能单凭真气硬生生劈开? 李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一步步朝面具男走去: “还有什么绝活赶紧使出来。朕赶时间回去睡觉。” 面具男擦去嘴边的血迹,手指扣住腰间的一个黑色皮袋。 “李策,这是你逼我的!” 说着,他一把扯下皮袋,从中掏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颗干瘪泛黄的人头骨。 头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头骨一出,暗渊里的温度骤降。 地上的血水结出了一层薄冰。 李策停下脚步,盯着那颗头骨,神情居然严肃起来。 “清楚这是谁的首级吗?” 面具男托着头骨,语气癫狂, “当年王莽代汉篡位,全靠天衡司暗中扶持!后来他生出异心,妄图切断天衡司对神州气运的控制,本座的祖师亲自出手,将他斩杀于渐台!” 面具男高举头骨。 “你们中原史书上记载,王莽的首级被历代皇室收藏,晋惠帝时洛阳武库大火,将其烧毁!简直荒谬!” 他狂笑出声。 “那场大火是天衡司放的!王莽的头颅早被我们带回总坛,用无上秘法祭炼了三百年,炼成了这件法宝——‘篡天骷’!” 原来如此。 李策冷哼一声,这帮老鼠不仅在地下挖坑,还偷天换日,到处偷尸体搞邪术。 “天地翻覆,气运逆转!” 不等李策有所反应,面具男抬手将真气注入篡天骷。 头骨上下颚骨疯狂开合,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一圈黑色的波纹从头骨中荡漾开来,迅速笼罩整个暗渊。 李策顿觉身体一沉。 他体内的真气运转速度骤然减慢了三成。 这就是篡天骷的威力。 它能强行扭曲周围的法则,压制敌人的修为,剥夺对方的气运。 “去死吧!” 面具男将重剑掷在一旁,双手结印。 篡天骷悬浮在半空,嘴里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死气,化作数百支黑色骨箭,铺天盖地射向李策。 李策双脚钉在原地,双臂交叉在胸前。 “护!” 第450章 这门大阵……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死!” 面具男面色狰狞,右手五指猛地死死收拢。 篡天骷喷涌的黑色死气瞬间爆开,化作数百支骨箭,把暗渊里的退路彻底封死,直奔对方面门。 “哈哈哈哈——李策!你再狂啊!蠢货,不出三息,你的骨头就会化成一滩脓水!” 面具男仰起头,嘴角扯出狂妄的弧度。 ,原本以为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这大夏皇帝真敢拿凡人肉身去硬扛。 篡天骷的死气连神魂都能腐蚀,被击中绝对必死无疑。 然而,烟尘慢慢散开,面具男双眼猛地瞪大,笑声戛然而止: “这……怎么可能!” 视线尽头,李策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别说化成脓水,那身衣袍连个新褶子都没多出来。 号称能腐蚀神魂的骨箭,在靠近李策身前时全变成了粉末。 李策眉头微挑,满脸嫌弃地拍了拍袖口: “就这?” 他放下手臂,心中觉得十分没意思。 反派的底牌就这种水平,纯粹是浪费时间。 说着,李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干脆利落地捏在一起。 “啪。” 响指声在暗渊里回荡。 下一秒,九根青铜巨柱同时炸出刺眼金光。 柱身上的古老铭文疯狂亮起,强光直接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宫。 地脉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暗渊的地壳开始剧烈发抖。 面具男五官扭曲,脖颈青筋根根暴起: “这……什么妖法!你对本座做了什么!” 巨大的恐惧瞬间袭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僵在原地,半步都挪动不了。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封锁,丹田里的真气更是一片死寂,半点都调动不出来。 李策半眯起眼睛,眼底尽是嘲弄。 他将双手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拢,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在原地踱了两步。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被困住了,或者说得再通俗点——” 他顿了顿,尾音上扬, “你被我俘虏了。” 面具男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错愕在脸上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极度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他盯着李策,眼神轻蔑至极。 “你想拿天衡司赐下的微末道行,来困杀天衡司的高层?幼稚!” 李策停下脚步,神色依然平静。 “就知道你要说这话。” 他站在十步开外,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开。 掌心朝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你试试。” 面具男面露狰狞,不再有半分保留。 “破!” 他仰头暴喝,丹田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陆地神仙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非同小可,若是放在外界,这股真气暴动的破坏力足以将半座繁华城池瞬间夷平。 狂暴的力量裹挟着罡风,狠狠砸向四周无形的阵法壁垒。 然而,没有预料中的巨响,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 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接触到壁垒的瞬间,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吸力剥夺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 面具男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 “怎……” 他刚吐出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丹田内的真气并非自然消散,而是正被外界强行掠夺,流失的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周遭的九根青铜巨柱此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表面镌刻的古老铭文被彻底点亮。 光芒顺着柱体急速攀升,最终化作精纯的能量,尽数灌注进半空中那条遍体鳞伤的气运金龙体内。 随着能量的注入,金龙原本焦黑破碎的鳞片,竟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修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面具男面孔扭曲,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本座使用的是天衡司正宗法力!天衡司的阵法,绝对不可能反噬本宗传人!” 真气被强行抽离的剧痛撕扯着他的经脉,他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这种被活生生抽干底蕴的折磨,远比一刀杀了他还要痛苦万倍。 李策缓步走到面具男身前三尺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中原本的嘲弄,此刻已经化作了彻骨的冷意。 “你说得不错,天衡司赏赐给大夏的那些破铜烂铁,确实困不住你这种级别的高手。” 李策微微抬起下巴,朝着头顶上方努了努嘴, “但是,这座地宫里的阵眼,根本就不是天衡司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面具男的心脏猛地收紧,浑身僵硬。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彻底淹没了他。 李策将双手背在身后,开始绕着面具男缓慢踱步。 “大夏开国太祖当年一统天下,打下这片江山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登基称帝,也不是大封群臣。”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地宫内回荡。 “太祖爷秘密征调了整整十二万民夫,耗费七年心血,硬生生在太极宫的地基之下,挖出了这个足有三百丈深的无底暗渊。” 李策停在面具男的侧后方,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太祖爷费尽心机挖出这么个深渊,就只为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养一条气运金龙?” 面具男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体内的真气正顺着经脉疯狂外泄,生命力被强行抽离。 短短几息之间,他的皮肤彻底干瘪下去,指节泛起死气沉沉的灰败色。 李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该不会真以为,这条龙是心甘情愿待在这里的吧?” 李策微微仰起下巴,手指点向半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看着面具男惊恐不解的神态,他只觉得十分可笑。 顺着李策指引的方向,面具男艰难地扬起脖子。 视线中,那条金龙浑身是血。 九根刻满符文的巨柱上探出粗壮的锁链,将庞大的龙躯死死锁在半空。 金色的鳞片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鲜红的血肉,头顶的龙角也生生折断了一截。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阶下囚。 “它根本走不掉。” 李策的眼神极其冷漠,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太祖爷亲手布阵,把它死死封禁在了这个地牢里。” 面具男猛地打了个哆嗦,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 “封……封印?”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内心满是极度的震惊与恐惧。 那可是传说中的真龙,究竟要何等通天的手段,才能把它生生囚禁在此处? “太祖当年平定天下之前,曾在北疆的一处上古遗迹里,挖出过半卷残书。” 李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单手扣住那张冰冷的青铜面具边缘,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刺耳的青铜碎裂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响起,面具被硬生生扯下。 面具底下,露出一张干枯苍老的脸。 深邃的皱纹交错纵横,皮肤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青黑色尸斑。 李策瞥了一眼这张丑陋的面庞,将手里的残破面具随手扔在脚边。 “那半卷残书的名字,叫《绝地天通》。” 面具男的眼珠子在一瞬间几乎要暴突出来,枯瘦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绝不可能!” 他破声大吼,连带着咳出一大口黑血。 在天衡司的绝密档案里,这东西分明在三千年前就已经彻底失传了! 天衡司历代高层挖地三尺搜遍了整个九州,连个纸片都没找到,大黎太祖怎么可能得到? “只能说太祖爷气运好。” 李策单膝蹲下,平视着瘫软在泥水里的面具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骇然失色的表情。 “他老人家拿着那半卷残书,花了整整七年时间,硬生生以此为基础,在这地宫里布下了一门绝世封禁杀阵。” 说到这里,李策停顿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食指,朝着头顶上方指了指,嘴角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 “你临死前不如猜猜看,这门大阵……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第451章 你这命是真的硬,朕都有点佩服了 “哼!” 面具男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体内的真气正顺着经脉疯狂倒灌,被周围那九根巨柱毫不客气地当成了提款机。 几十年苦修的底子,眼瞅着就要见底。 那种生机被活活抽干的剧痛,疼得他直翻白眼,汗水早就把衣领给泡透了。 “真不猜?” 李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面具男怒瞪着他,因为强忍着痛楚,脸部肌肉都在不自主地抽搐,但他就是不张嘴。 李策顿觉有些没劲。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 “行,你接着装哑巴,朕替你说。” 李策负手而立,视线扫向半空中那条被锁死在九根巨柱间的金龙。 “你心里八成在想,大夏太祖当年发现了天衡司的存在,所以专门布下这座杀阵来对付你们。” 听到这话,面具男猛地抬眼,干涩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心里满是惊骇。 因为李策说得全对!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能说,你们戏真多。” 李策突然转过头,满脸嘲弄, “太祖爷活了一辈子,压根儿就不知道世上还有‘天衡司’这种躲在阴沟里的玩意儿!” 闻言,面具男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干裂的嘴唇硬生生扯出几道血丝: “不可能!你诈我!” 天衡司布局九州上千年,自诩幕后黑手,底蕴深不可测。 怎么可能在一个几百年前的开国皇帝眼里,连号都排不上? 绝对是这小皇帝在吹牛逼诈他! 李策脸上的戏谑一收,属于帝王的压迫感直接拉满。 他大步跨回面具男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自诩下棋人的老怪物。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太祖爷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他十六岁参军,三十一岁坐上龙椅,靠的是真刀真枪一路平推。他老人家这辈子,信的只有手里的刀!” “像你们这种只会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老鼠,也配让他单独设防?格局放开点,别太拿自己当盘菜。” 对付这种优越感爆棚的老东西,李策很清楚,最狠的不是杀了他,而是把他的骄傲按在地板上疯狂摩擦。 面具男咽下一大口带血的唾沫,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 “大夏有一道密旨,唯有历任新君登基才能拆阅,上面留了太祖爷的一段话。” 李策压低声音,语速放缓。 “‘天下气运,不过前人栽树,后人吃果。真龙者,非天赐,乃人夺。朕以半生杀伐,从北疆废墟中夺来此物,锁于国都之下,供后世子孙汲取。若有朝一日此物挣脱,大夏国祚即断。’” 听完这段霸道至极的留言,面具男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特么压根就不是针对天衡司做的局! 大阵的底层逻辑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管你是谁,只要敢私闯暗渊,通通抽干血肉修为,变成给这条金龙续命的自助餐! “他连天衡司的存在都不知道……凭什么能防得住我们……” 李策冷眼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智障。 “你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朕刚说得不够明白?” “太祖爷布阵,防的是天下所有人!别管你是天衡司还是地衡司,哪怕你是头长了翅膀的猪,只要敢踏进这扇门,统统都是送货上门的口粮。” 李策微微前倾,语气淡然: “你该庆幸自己功力还算深厚,好歹能让这金龙吃顿饱饭,这波啊,算是你为我大夏发光发热了。” 面具男脑子里“嗡”的一声,道心彻底崩碎。 他们天衡司自诩执棋者,俯瞰九州众生。 结果呢? 大夏太祖只是为了防贼,顺手在自家后院挖了个坑,他们这群所谓的高手,就自己主动跳进来送了人头! 连被单独针对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被归类在“所有人”这个杂鱼选项里! 小丑竟是他自己?! 面具男瘫倒在泥水里,疯狂摇头: “你编的……这全是你编出来搞我心态的!” 天衡司传承自上古,底蕴通天。 岂会被一个立国不到三百年的凡人王朝当猴耍。 “主打一个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是吧?” 李策直接被气笑了,抬手往上一指: “自己抬头看看,那九根柱子上到底刻了什么!” 面具男死咬着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跳,硬生生顶着威压抬起头。 四周,九根青铜巨柱上的上古铭文正在飞速流转,金光刺眼。 借着这股光芒,他看清了每根柱子底部镶嵌的一块玄铁牌。 牌子上,刀劈斧凿般刻着一行杀气腾腾的字。 “敢犯大夏者,人神共诛,虽远必杀!” 这十二个字砸进眼里,面具男双眼直勾勾地瞪圆,整个人如遭雷击。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鬼阵法根本不管你是谁,只要敢进来,统统得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冷汗早就打湿了面具。 不甘心! 他暗暗发狠,拼尽全身力气试图强行挤出丹田里最后那一丁点真气。 然而,他的手指才刚刚抽搐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青铜巨柱立马有了反应。 一道金光直射而出,生生将他体内那点可怜的真气抽得一干二净。 “别送了,省点力气吧。” 李策再次悠哉悠哉地蹲下,看着地上这条苟延残喘的咸鱼。 “太祖爷这套阵法,大夏建国三百年,满打满算也就开过两次机。” 李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上一回,还得追溯到一百二十年前。当时北方蛮族有个头铁的萨满大祭司偷偷溜进来,非要薅点金龙的鳞片回去炼药。” 面具男死死盯着李策,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充血的眼底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 “你想问他最后怎么了?” 李策挑了挑眉,语气很是无辜: “结果就是,那老登连金龙的毛都没摸着,刚溜达到第三根柱子跟前,就直接被吸成了一摊血水,主打一个来去无牵挂,连点骨灰都没留下。” 说到这,李策竖起大拇指,冲着面具男扬了扬下巴: “你居然能在这吸血杀阵里撑到现在还没死透,老实说,你这命是真的硬,朕都有点佩服了。” 第452章 想爆朕的金币?你也配! “那又怎样?” 面具男整张脸贴满烂泥,五官疼得扭曲成一团,猛地发出一阵嘶哑的冷笑, “你以为抽干老夫的功力,就能让老夫磕头求饶?做梦!” 他费力地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浓血,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虚弱而微微抽搐。 但他依旧恶狠狠地瞪大眼睛,声音刺耳: “想要天衡司的底细,你就来搜老夫的魂!老夫在天衡司四百年,脑子里的秘辛足够大夏朝受用无穷!就怕你没这个胆子伸手拿!” 说完,他竟然梗起脖子,把沾满泥污的脑袋往李策脚边凑了凑。 李策站在三步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坑里半死不活的面具男,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急着动手。 这老东西太反常了。 修为全废,骨头断了大半,泡在脏水里连站都站不起来,这种时候不哀嚎求生,反而主动送上脑袋让人搜魂? 李策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把他当三岁小孩糊弄了。 “天衡司那帮老东西为了防窃密,连最核心的自毁禁咒都舍得往你脑子里塞,真是下了血本。” 看到面具男眼皮微跳,李策蹲下身,语气淡然: “只要外力强行侵入你的识海,禁咒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你的脑袋连带那些秘密全都会被炸成飞灰,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面具男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放大。 “你一个凡俗界的小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绝对机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失声大吼。 “你管朕怎么知道的。” 李策挑了挑眉,语气听起来懒散又随意,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你现在无非就是忍不了痛,想借朕的手求个痛快死法罢了。朕偏不如你的愿。不过嘛……” 话音未落,李策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他猛地抬起右腿,重重落在面具男的左小臂上。 随后脚跟发力,往下狠狠一碾。 咔嚓! “啊——!!” 面具男惨叫出声。 整个人缩在地上,抱着断臂疯狂打滚,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失去了护体真气,这具活了几百年的身躯此刻毫无防御能力。 他现在就是一个虚弱到了极点的老朽。 但是,想用肉体折磨逼迫他屈服。 做梦! “呃……痛快……” 面具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猩红的鲜血顺着牙缝不断往外溢, “老子四百三十七年……整整四百三十七年没尝过这种滋味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李策, “就这点本事?再来!有种把老子另一条胳膊也废了!” 李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这副狂妄的面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天衡司的这些老怪物活了几个世纪,对痛觉的忍耐力早已超出常理。 单纯的肉身折磨毫无意义,就算打断他十根骨头,这老东西咬咬牙照样能硬耗。 “呵。” 李策冷嗤一声,直接收回右脚,不再理会地上废人。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半空那条伤痕累累的气运金龙,径直锁定在暗渊深处的石壁上。 碎裂的坑洞中央,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噬龙邪珠。 珠子表面散发着诡异的红芒,光芒以固定的节拍一阵阵地闪烁。 红光每次亮起,珠子内部的混沌旋涡就会跟着转动一圈。 李策紧走几步,伸手将珠子抠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能让天衡司拿来做局的物件,绝非凡品。 更何况,刚才我分明察觉到,那面具男就是从这珠子里出来的。 可是看了半晌,李策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除了会发红光,这东西在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玄机。 “难道是朕刚才感知出错了?” 李策将珠子在手里颠了两下,有些无奈。 罢了,还是先去审问那个老怪物,这东西带回去再慢慢研究不迟。 这时,李策神情一滞。 “嗯?” 他捏着珠子的两指猛地收紧。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分明察觉到珠子内部泄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 但这股灵力波动短促到了极点,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到,就彻底消散无踪。 李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掌心真气猛地一阵鼓荡,将一股浑厚的真气强行灌入红珠内部。 然而,毫无反应。 珠子里头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反馈都没有。 他摊开手,这颗珠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表面的红光一下接着一下地闪烁,起伏的节奏十分规律。 李策把珠子翻来覆去又看了半炷香的工夫。 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红光照旧一闪一闪,频率稳定得跟报时钟一样,摸上去温温的,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纹路,就跟路边捡的一颗鹅卵石没什么两样。 “有意思。” 李策收回真气,捏着珠子转过身,大步走回面具男跟前。 面具男半个身子埋在烂泥里,断臂耷拉在一侧,呼吸声粗重到像拉风箱,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快断气了。 “说说吧,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策蹲下来,把珠子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面具男盯着珠子看了两秒,又快速把视线移开,随即闭上眼睛。 “不想聊?” 李策把珠子收回掌心,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你不说,朕也不为难你。” 他站起身,背过手,语气变得很随意。 “朕身边有个衙门,叫锦衣卫,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面具男的眼皮跳了一下。 “掌刑的那位指挥使姓毛,手艺不错,早些年在北疆审过蛮族的死囚。那帮蛮子你是了解的,一个个五大三粗,嚼生肉喝马血长大的,扛打得很。” 李策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声音不紧不慢。 “结果呢,进了毛指挥使的诏狱,最久的撑了三天半,出来的时候舌头都咬烂了,满嘴的血沫子,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交代。” 第453章 两千年前的大秦死卒?这天庭水太深! “别……别杀我!” 面具男浑身打了个冷颤。 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断臂贴着身侧。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指尖随意掂量着那颗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珠子。 这老东西刚才还梗着脖子叫嚣,转眼就哭丧着脸装可怜。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策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审问的门道就在这里,先顺着对方的意,只要这老骨头肯张嘴,总能露出破绽。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面具男盯着李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只求你答应一件事,给我个痛快。” 李策微微颔首,眼神透着帝王的不容置疑。 “行。” 李策微微颔首,语气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最好把实话说清楚。只要消息管用,朕答应你,不会让你走得太痛苦。” 面具男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喉结猛地滚动,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水。 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这珠子……叫噬龙邪珠。” 李策眉头微皱,流露出一丝不耐。 “朕知道,别废话,讲重点。” 面具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停一下,喘上两口气才能继续, “它是天衡司的镇司之宝,上古流传下来,绝无仅有。当年为了铸造它,活生生抽干了三千六百名修士的全部修为和寿命……” 李策眼神骤冷,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三千六百人。 整整三千六百条命,这帮人下手真够绝的。 面具男的胸口急促地起伏,声音越压越低, “这珠子……根本不是什么武器法宝……它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通往……” 面具男嘴唇发颤,尾音微弱到了极点。 为了听清最后那几个字,李策没有多想,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凑近了一点。 在这一瞬间! 原本奄奄一息的面具男猛地睁大双眼,脸上满是狠厉的凶光。 他半个身子直接从泥水里暴起,右手带起一阵劲风,以极快的速度直奔李策掌心里的红珠子抓去! “找死!” 李策眼神骤冷,左手悍然拍出。 掌心真气激荡,带着十成力道,直劈面具男的天灵盖。 这一掌要是劈实了,绝对能让人当场脑浆迸裂。 面对这致命一击,面具男居然定在原地。 他不躲,也不挡。 咔嚓! 李策的手掌硬生生砸碎了对方的左侧颅骨,面具男的半边脑袋直接凹陷了进去。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眼眶和鼻孔疯狂往外涌。 李策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 这家伙连命都不要了? 他视线下移,心头顿时一沉。 只见对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攥住了那颗珠子。 面具男缓缓抬起头,咧嘴笑了笑: “大夏皇帝……你上当了。” 话音落下,龙邪珠异变突现。 珠子表面的红光瞬间消失,紧接着,一道极其刺眼白色光柱从里面爆发出来。 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头顶三百丈的岩层。 一股狂暴的拉扯力从珠子中心炸开。 糟了! 是传送陷阱! 李策头皮一紧,迅速收起手掌,提气后退。 一股力道从脚下往上卷。 下一刻,李策和面具男消失在原地。 —— 过了不晓得多久。 视野中的白色渐渐褪去。 脚下传来了硬质地面的触感。 李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阶梯,阶梯宽三十丈,由整块的汉白玉凿成,玉面打磨得极为粗糙,上面布满了刀劈斧砍的凿痕。 每隔百步,阶梯两侧就矗着一副巨大的骸骨。 那些骨架高的十几丈,矮的七八丈。 骨质呈灰黑色,关节处覆着一层已经干涸千年的血锈。 骨架的形态千奇百怪。 有长着六条腿的,有肋骨外翻的,有颅骨上顶着一对断角的.......... 全是不认识的物种。 李策扫了一圈,没看到面具男。 空间传送是非定向的,那老东西大概率被丢到了别处,也有大概率直接死在了传送途中。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 阶梯向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的云雾浓稠到快要凝成实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旧的铁锈味。 李策抬头。 阶梯尽头,一座青铜牌楼矗在那里。 牌楼高不见顶,两根主柱上盘着不知名的兽纹,鳞甲翻卷。 横梁上悬着一块残破的匾额,匾角碎了一大块,但中央的三个字清晰可辨。 古篆体。 每一笔都带着杀伐之气,笔锋遒劲,入石三分。 南天门。 李策盯着这三个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穿越前看过的所有史料、典籍、神话传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南天门。 天庭正门。 《山海经》记载过,《封神演义》写过,历朝历代的道藏和野史里都有提及。但所有的文献都把它归入了传说。 李策盯着眼前的白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点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脚踏上了下一级玉阶。 哒……哒…… 刚走出二十步左右,李策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具森白的骸骨,横亘在他前方的石板上。 李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具尸骨。 它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指骨死死扣住上方的台阶。 很显然,这人临死前,依然拼了命想要爬上去。 而它的右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李策蹲下身子,用力掰开枯骨的手指,将那东西抠了出来。 是一块生满铁锈的牌子。 凑近一看,牌子正面隐约刻着两个字。 边缘早就被风化磨平了,但还能勉强认出轮廓。 “秦……卒。” 李策眉头微皱,嘴里低声念了出来。 他握着铁牌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秦朝的士兵? 两千多年前的人,居然死在了这里。 嬴政当年派方士徐福入海寻仙,原来还有另一路人马,走的是这条道。 冷风从牌楼的方向灌下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所以,天衡司的老巢,就在这上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李策把铁牌揣进怀里,直起身,继续迈步向上。 两千年前的秦卒都有胆子往上爬。 他一个大夏的皇帝,没理由怂。 第454章 灵石没有,钱也没有 “什么人?!” 一道粗野的喝问在白玉台阶尽头炸响,震得周围的云雾都散去不少。 李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上方路中央,一个胖墩懒洋洋地横在那里。 胖子穿着灰布短衫,腰里别着一根满是铁锈的鞭子,右手正抓着半只油腻的烧鸡。 他旁若无人地嚼着鸡肉,随口吐出骨头,一对三角眼翻着,轻蔑地瞅着下方的李策。 “聋了?问你话呢!哪个院新来的杂役?见了人不知道磕头?规矩让狗给吃了?” 胖子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嘴。 “刚来。” 李策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 胖子嗤笑一声,晃晃悠悠地走下几层台阶,伸出肥厚的手掌,在李策面前搓了搓手指。 “刚来?那引路玉牌呢?孝敬钱带了没?”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 “别他娘的跟老子装傻。想进这南天门,先拿五两灵砂出来。没灵石,扒了你的皮扔下悬崖喂狼!” 李策皱了下眉,摊开双手。 “灵石没有,钱也没有。” “你说什么?!” 胖子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勃然大怒。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铁皮鞭,一边撸袖子一边气势汹汹地逼近李策。 “一个穷鬼也敢跑来修仙!凡界送上来的货色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就你这副穷酸样,连两千年前那个叫徐福的老头一半都赶不上!人家当年上山拜码头,可是带了一整船水灵灵的童女,孝敬给长老们当鼎炉!” “你倒好,空着两只手就敢来蹭仙缘?” 听到这句话,李策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为震惊。 徐福? 两千年前带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寻仙的方士徐福? 史书上记载,他明明东渡去了东瀛! 难道……这所谓的南天门,在东瀛之地? 李策压下心里的波澜,从怀里摸出那块在台阶上捡到的铁牌,递了过去。 “我就带了这个。” 胖子一把夺过铁牌,在手里不耐烦地掂了掂。 等看清上面模糊的字迹,他脸上那点期待彻底消失,转为浓浓的嫌弃。 “这破铜烂铁你也当个宝?” 胖子“呸”地啐了一口。 “当年徐福带来的那些兵士死在下面,这破烂玩意儿满地都是。你拿这种垃圾糊弄老子?” 当啷! 胖子手腕一甩,铁牌被狠狠砸在汉白玉台阶上,摔得四分五裂。 “没油水是吧?” 胖子斜着眼,一步步逼近李策,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没钱就给老子滚去西三院倒夜香!先干五年苦力再说!干不好,拿你的脑袋点天灯!” 他指了指南天门侧方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满脸的刻薄。 “如果我说不呢?” 李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 胖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起来。 “你小子以为这里是什么善堂?让你去挑大粪,那是抬举你!告诉你,凡界那些穿龙袍的皇帝老儿想来,都没那个命!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骂完,胖子见李策还杵在原地,心里的邪火顿时冒了出来。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李策的肩膀推了过来。 “不知死活!” 李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死胖子的手腕。 然后,顺着关节生长的反方向,狠狠一折。 嘎巴! 骨裂声响起。 “啊——!” 胖子疼得五官彻底扭曲,捂着胳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李策,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找死!你一个杂役,敢在南天门动粗?” 李策懒得与他废话。 他抬起右腿,对着胖子左侧的膝盖,狠狠一脚踹下!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 “扑通!” 胖子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失去平衡,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玉石台阶上,当场跪倒。 “我问,你答。” 李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说错一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胖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眼泪狂流,五官因为痛苦彻底扭曲。 他死死捂着断腿,扯开嗓子歇斯底里地嚎叫: “巡山长老就在里头!你敢动我,你今天休想活命——” 话没喊完,李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 伸出手,捏住胖子那只被折断手腕的右手大拇指,猛地朝手背方向一掰。 噗嗤! 指骨直接从皮肉里戳了出来,白骨森森,血肉模糊。 “啊——!!!” 胖子的威胁戛然而止,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哭。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李策松开手,任由那根断指耷拉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 胖子痛得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他显然想不通,这个煞星下手如此狠毒,怎么会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但他不敢有半点迟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这……这里是天衡司的南天门!” “我就是个被发配来看大门的废物,求大爷留我一条狗命!求大爷饶命啊!” 天衡司? 南天门? 李策站起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费尽心机寻找此地,毫无头绪,没想到竟被那个面具人一招送到了目的地。 那面具人,倒也算省了朕不少功夫。 李策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满目疮痍。 巨大的石柱断裂倒塌,地面布满焦黑的裂痕,残垣断壁间,死寂一片,别说人影,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这与古籍中记载的,那个重兵把守、仙气缭绕的南天门,判若两地。 这里,分明就是一处被遗弃的末日废墟。 他向前逼近一步,盯着地上像一滩烂肉的胖子。 “既然是南天门,为何只有你一个守卫?其他人呢?” 胖子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 听到这个问题,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惊骇百倍。 他仰起头,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李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其他……人?” 胖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大爷……两千年前,南天门被彻底摧毁之后,这里……这里就成了一片生人勿进的死地啊!” “哪里还会有其他人!” 他在这破地方足足熬了三百年,别说人,连只鬼都没见过。 胖子死死盯着李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您……您是这三百年来,唯一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大活人啊!” 第455章 霸王当年烧的竟是南天门! “南天门被毁了?” 李策眼神微沉,眉头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在他的设想里,这仙界门户最多也就是没落破败,谁能想到竟然是一片彻底的废墟。 瘫在血水里的胖子拼命往后缩。 他那只被折断的手腕无力地耷拉着,伤口处不断往外涌着血。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交织,让他浑身的肥肉都不受控制地疯狂乱颤。 “大爷,祖宗!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胖子疼得直咧嘴,哭丧着脸继续说道, “您自己往四周瞅瞅,这破地方哪还有半块好砖?” 李策顺着他的话扫视了一圈,心里掠过一丝骇然。 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狠人,能把仙界大门拆成这样? 自己如今陆地神仙巅峰的修为,也做不到如此程度。 李策压下心头的震惊,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住胖子的眼睛: “谁干的?” 胖子被这眼神吓破了胆,上下嘴唇直打架: “大、大爷……小的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在底层看大门的,天衡司那些核心机密,哪是我能接触到的……” 废话真多。 李策懒得听他狡辩,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一把扣住胖子仅剩的那几根好手指。 “啊别别别!别掰了!” 胖子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我说!我全都说还不行吗!” 李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冷冷地看着对方,等着下文。 胖子胡乱抹了把脸,生怕李策再下狠手,连忙开口说道: “机密我确实不知道,但……但我以前喝酒的时候,听上面那些老资格的守卫吹牛,稍微听到过一些传闻!”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老人们说……两千年前,下界出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人单枪匹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杆黑色大铁戟,身后带着八千个不怕死的凶神,就那么顺着登天古阵……一路砍翻了无数仙兵,硬生生杀到了这里。” 李策的手指微微收拢。 八千人。 大铁戟。 这熟悉的设定,让他心里升起一丝荒谬的预感。 他垂下眼眸,冷冷地盯着地上的胖子: “那人叫什么?” 胖子浑身一抖,干脆把脸死死贴在地上,颤抖的声音里透着极致的恐惧: “听……听说,那人姓项,名羽。” 项羽! 李策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当场。 西楚霸王项羽,怎么会扯上这修仙界的南天门? 李策缓缓合上眼。 他在脑子里飞速梳理着那些早已熟记的历史知识。 项羽攻入咸阳,是史实。 大火连烧三个月,也是史实。 可问题是,他烧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凡人建造的宫殿,哪怕耗尽天下的木材,也绝对撑不起整整三个月的焚烧。 更何况,后世的考古勘探早就有过结论,阿房宫遗址根本不存在大面积焚烧的遗迹。 这个折磨了史学界两千年的千古悬案,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答案。 李策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脚底那些焦黑开裂的石砖,看着四周满目疮痍的残骸。 原来如此。 当年项羽一把火烧掉的,根本不是什么阿房宫。 而是这里!是天衡司的南天门! 那场大火,硬生生在这南天门烧了三个月。 “继续说。” 李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胖子听到这句指令,吓得脑门猛磕在石板上,连头皮破了都没敢停: “那个叫项羽的疯子……他打进南天门之后,根本没人拦得住!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说,当时守南天门的四个大将,全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修士。结果对上那个疯子,他一戟挥过去就劈死一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给人家留!” “四个守门大将?” 李策皱了皱眉,开口打断。 “对!整整四个! 胖子直起身子,拼了命地点头,脸上的横肉跟着乱颤, “他们全都是天衡司顶尖的精锐,镇守这南天门上千年,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结果呢?” 李策紧紧追问。 “全死绝了。” 胖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干涩的嗓子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那个姓项的提着大铁戟,直接从大门口杀到里面,再从里面杀回大门外。足足来回杀了三趟!那四个大将的脑袋,最后全被他串起来挂在戟杆子上。” 说到这里,胖子大口喘着粗气。 “老辈人还说,那个疯子杀光人以后,就站在咱们眼前这台阶的最顶上,握着铁戟往地上一砸。轰的一声,整个南天门的地基,当场全裂开了!” 李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上。 粗大的裂纹交错纵横,最宽的地方甚至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两千载岁月流逝,这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当年那一戟砸下来到底有着何等恐怖的力量,简直无法估量。 李策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 “继续说,然后呢?”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本就满是冷汗的脸瞬间煞白: “然、然后……” 他浑身的肥肉都哆嗦起来,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仅仅是提及那段传说,就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 “那疯子……直接放了一把大火!” “那场火整整烧了三个月啊!不仅是整条登天通道,连带着整个南天门的主体大殿,全被烧成了飞灰!” 说到这里,胖子颓然地瘫软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路断了……从那天起,下界通往天衡司总坛的路,就彻底断绝了。” 李策眯起眼睛,缓缓直起身。 他终于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 难怪天衡司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一直以来只敢往凡间安插暗桩、投射虚影,却连一个敢真身下凡的都没有。 根本不是他们心慈手软。 而是他们过不来。 唯一的那条通道,早就被那人族先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靴子在地砖上重重踏出一步, “还有什么?” 胖子吓得一屁股往后挪了好几尺,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李策目光一寒,厉声喝道: “给我把话吐干净!” “我说!我说!” 胖子彻底崩溃了,仰起头,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个疯子临走前,就站在这片南天门的废墟之上,当场立下了一道誓言!” 第456章 大长老叫什么名字?在哪? “誓言?什么誓言?” 李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鞋尖抵住胖子满是肥肉的下巴,慢慢加重了力道。 胖子整个人陷在碎裂的汉白玉台阶里,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疼得直抽气,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吐出话来。 “自今日起,此界之上,陆地神仙以上者,永世不得踏入凡间半步!犯者,天道反噬,形神俱灭!” 李策眉头微皱,脚下的力道下意识停顿下来。 天道死誓。 这是以命换命的极端手段。 一旦有人违背,天道直接降下杀劫,无论修为多高全都要灰飞烟灭。 难怪天衡司的那些老家伙没有降临大夏。 原来,项羽这个莽夫不仅烧了天路,居然还豁出命格与气血,强行给整个凡间加了一道封印。 天上那些自命不凡的绝顶高手,全被这道封印死死挡在了外面。 李策把这条线捋清了,又一个疑问浮了上来。 一个修为通天、能从凡间一路杀上天界的人,怎么可能死在乌江? 那些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霸王别姬,四面楚歌,乌江自刎。 可现在看来,一个能把天衡司南天门砸个稀巴烂的人,会被韩信、刘邦这帮凡间的将军围死? “项羽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策居高临下地盯着胖子的头顶,脚尖猛地往下施压。 胖子痛得疯狂抽气,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大爷……祖宗!” 他带着哭腔连连哀求,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天衡司一个底层的打杂弟子,万年前的绝密……” 不待胖子说完,李策右脚再次抬起,碾压在胖子左肩胛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断茬刺破皮肉。 “啊——!别折磨了!我说!我全都说!” 胖子疼得浑身直抽筋,双眼暴突,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绝密……当年那个疯子从南天门杀回下界之后,天衡司的大长老实在坐不住,亲自插手了……” 李策眉头猛地一皱,眼神骤然发冷。 “大长老?” 果然。 天衡司的那些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 胖子猛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了极低,不停地左右偷瞄,生怕被人听见。 “那位大长老根本不敢正面硬碰硬。项羽当年立了天道死誓,陆地神仙以上的修士只要敢踏入凡间半步,立马就会遭到天道反噬。” “所以,他换了个阴招。” 胖子干裂的嘴唇直哆嗦,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在凡间物色了一个代理人,替他把事办绝。” 听到这里,李策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后脑勺,脊背上的汗毛顿时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谁?” “他把东西传给谁了?” 胖子满脸苦涩,五官全都皱在了一起。 “一个市井泼皮。” 他无力地垂下头,吐出几个字, “姓刘,叫刘邦。对,就是后来坐上龙椅当皇帝的那个。” 李策揪住胖子衣领的手僵住了,随后一点点松开、垂下。 刘邦。 沛县那个小小的亭长,整天游手好闲,好酒好色,在街头混了大半辈子。 起事之前连个正经活计都没有,天天四处蹭吃蹭喝。 就凭这种货色,到底拿什么去跟项羽争天下? 以前看史书,李策只觉得刘邦是靠着帝王心术,靠着知人善用才赢的。 现在看来,真正的答案比史书上记载的要肮脏百倍。 “大长老看中了刘邦,直接隔空传给他一套失传已久的绝阵——九幽绝杀阵。” 胖子越说语速越快,生怕李策一个不顺心就动手杀人。 “光传阵法还不算完,大长老还动用手段,把天界的顶级资源偷偷送下凡!万年寒铁、九幽冥土……这些压根就不该在凡间出现!” “这些天界宝物到了刘邦手里,他一个凡夫俗子当然不会用。但他手下有人啊!韩信、张良,这帮人拿着天界送来的极品材料,直接就在凡间开始炼阵、布阵了!” 李策闭了一下眼。 垓下之战。 十面埋伏。 历史上说韩信用了三十万大军,把项羽的十万人马围在垓下,层层收缩包围圈。 四面楚歌瓦解军心,最终把项羽逼到乌江边。 但项羽是什么人? 巨鹿之战,三万破秦军二十万。 彭城之战,三万骑兵击溃刘邦五十六万联军。 这种战力,三十万人就能围死? 除非那三十万人只是幌子。 真正困住项羽的,是那座用天界材料铸成的九幽绝杀阵。 “大爷,您猜得一点没错!” 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李策阴沉的脸色,语速又加快了几分, “那三十万大军算什么?那就是拿去送死的炮灰。大长老给刘邦带话交代得很清楚,项羽从南天门一路杀回凡间,气血早就亏了七成不止。对付他,只能用人命去耗。一直耗,一直填,非得把他最后一点力气全磨干净不可……” 李策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一股死寂: “然后,启动杀阵。” 听到这句话,胖子身子一哆嗦。 “对,对!” 胖子抬起头,满脸是汗,连带着声音都在打摆子, “项羽杀到乌江边上,整个人早就脱力了。就在那个时候,韩信在乌江四周埋伏好的九幽绝杀阵直接起阵——” 胖子再次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底满是惊恐。 “就那样,那位压得天下三十年抬不起头的霸王……硬生生被困死在阵里了。” 李策没有说话。 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慢慢攥紧了拳头。 史书上写,项羽自刎乌江,是因为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简直放屁。 他是真的打不动了。 一个人在南天门杀了个来回,强行改变了天地法则,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凡间。 等着他的根本不是休息的机会,而是天衡司降下的绝杀大阵,还有刘邦手里永远杀不完的人海。 这帮人,居然用了整个天下的人命,去耗死一个连刀都快挥不动的男人。 乌江边的那把剑,根本不是项羽认输。 而是他真的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李策缓缓低下头,盯着地上抖个不停的胖子。 “大长老。”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极其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叫什么名字?在哪?” 第457章 又是面具人 “大爷,这……我真不知道啊!” 胖子满脸苦涩,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肉褶子往下淌, “您自己琢磨琢磨,我就一个看大门的。吃最次等的丹药,住漏风的破窝棚,熬了三百年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混上。至于大长老?那种大人物,整个天衡司里有几个人见过他老人家的真面目?” 胖子咽了口唾沫,偷偷瞥了一眼李策的脸色,见对方毫无反应,语速有加快了几分, “那些老一辈传下来的秘闻,全是一帮人喝多了在酒桌上瞎扯出来的,七分真三分假,谁能说得准?您现在就是立刻砍了我,我也编不出东西来啊!” 李策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帘,定定地看着他。 周围死一般寂静。 胖子本就畏缩的脖子拼命往衣领里缩,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反应不像是装的。 当然,李策心里也知道,一个被扔在南天门废墟底层混吃等死三百年的杂役,不可能知道那些核心机密。 之所以这样吓唬他,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诈出更多的信息。 大长老、刘邦、九幽绝杀阵……天衡司这帮人在凡间的布局太深。 两千年前他们就敢拿天下苍生当棋子,现在对大夏朝动手,手段只会更加下作。 李策收起心思,目光在四周的废墟扫过,话题一转说道。 “你在南天门待了三百年,总得吃喝拉撒。说吧,谁负责给你送补给?平时走哪条道?” 听到这个问题,胖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 “根本没人给我送东西。” “什么意思?” 李策眼神一冷。 “就是字面意思啊大爷!” 胖子哭丧着脸,摊开双手叹了一口气, “自从登天通道断了之后,下边的人上不来,上边的人也彻底把我给忘了!这三百年,我全靠趴在南天门废墟底下,啃那些残缺的破灵脉吊着一口气。饥一顿饱一顿,最惨的时候,我一口气饿了整整三十年!” 似乎是找到了发泄口,胖子越说越来劲,眼圈都红了。 “您根本不知道这日子有多不是人过的!三百年啊,我连个鬼影都没见过,差点连怎么开口说话都忘了。今天您突然出现,我一时瞎了眼,就想着顺手劫点东西……” 说到最后半句,胖子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惊恐地看向上方,死死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哦,原来是想抢劫我。” 李策看着胖子笑了笑,脚底猛然发力。 “哎哟——断了断了!大爷饶命!” 胖子疼得浑身抽搐,疯狂拍打地面求饶。 “收起你那一套,别转移话题。” 李策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冷,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想清楚了再回话。” 胖子浑身一激灵,刚张开的嘴巴立马闭紧,老老实实低着头。 见这货彻底消停,李策移开视线,心中暗自思量。 现在的情况实在诡异。 登天通道已经断绝,下面的人上不来,上面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天衡司的总坛究竟藏在哪里? 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家伙,非要用噬龙邪珠把自己弄到这鬼地方,到底图什么? 他皱着眉头,顺着眼前的汉白玉台阶一路往上瞧。 台阶尽头立着一座青铜牌楼,上面刻着“南天门”三个大字。 可牌楼后面却黑得深不见底,连一丝光都透不过来。 “牌楼后面是什——” 李策转过头看向胖子。 话说到一半,突感一阵杀意从身后袭来。 一把全是豁口的残缺刀刃凭空探了出来,照着李策的后脑勺狠狠劈下! 仓促间,李策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贴着地面硬生生横移出去三尺远。 残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右耳根劈了下去,重重斩在汉白玉台阶上。 轰! 两块厚实的汉白玉石板当场被劈成粉末,碎石子混着大片灰尘猛烈扬起。 李策单手撑地卸掉力道,半蹲起身子,望向偷袭的位置。 几秒后,灰尘随风散开,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怎么会是他?“ 看清对方的瞬间,李策眼角猛地一抽,愣住了。 面具人。 李策记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在杀阵里被彻底抽干了真气,早就半死不活了! 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身手。 “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李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只见,面具人头颅上那些碎裂的伤口正在蠕动。 一根根指头粗细的黑色肉条从碎裂的颅骨缝隙里钻出来,像蚯蚓一样扭曲着相互缠绕、拧紧,把碎裂的骨头和皮肉一块一块地往回拽。 整个拼合过程没有任何人为操作,全是那些黑色肉条自己在活动。 同时,一股远超先前的压迫感从面具人身上疯狂外泄。 之前在杀阵里,这人的修为已经被巨柱抽了个七七八八。 可现在站在李策面前的这个东西,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机波动,竟然比之前初见时还要猛上三分。 胖子趴在地上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当场吓得翻了白眼,昏死过去。 面具人歪着脑袋,用仅存的一只眼球盯着李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朕还以为,你早就在那杀阵里被吸干了。 李策挑了挑眉,眼神睥睨,缓缓站直了身体。 堂堂天子,什么样的诡异场面没见过?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手下败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屑。 这杂碎连死两次还能爬起来,确实有几分邪门。 怎么?死一次没死够,上赶着来送第二次? 面具人身子一顿,随后面部肌肉抽搐,猛地呲起牙。 一股股粘稠发臭的黑血顺着他的牙缝咕噜噜往外冒,流过下巴。 呵呵……你以为你真的杀死我了? 面具人带着嘲弄的眼神抬起左手,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那五根手指竟硬生生拉长了一倍。 指尖完全扭曲成锐利的倒勾,黑色的骨瘤顺着指关节突兀地鼓了起来,看着极其渗人。 本来本座打算直接把你传送到天衡司总部的,让大长老好好研究一下你这个变数,没想到传送出了岔子,竟落在了这个破地方。 他转动着畸形的手爪,视线扫过四周,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怪笑。 不过嘛,让你和这些企图逆天的蠢货葬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面具人伸出变异的爪子,指了指地上残破不堪的尸骸,极其嚣张地嗤笑一声。 “哦,对了,忘了,地上这些死人,也都是你的同族。 第458章 你不能杀我!我叫亢金龙! “你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李策脚下发力,整个人瞬间在原地消失。 面具人面露惊骇,瞳孔骤缩,本能地抬起那只畸形的右爪护在身前。 砰! 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结结实实砸在面具人胸口。 面具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青铜牌楼的立柱上。 立柱晃了晃。几块铜锈碎片哗啦啦掉下来。 面具人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凹进去一大块,肋骨的断茬刺穿皮肉往外支楞着。 但那些黑色肉条已经开始蠕动,往伤口上爬,把断骨一根根推回原位。 三息的工夫,胸口恢复如初。 李策看着这一幕,眉头拧了起来。 刚才那一拳,他实打实用了七成的力道。 换作其他武道巅峰的高手,挨上这一下最少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可眼前这怪物,喘两口气的工夫就全好了。 “没用的,你那点攻击力道奈何不了我的。” 面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咯吱咯吱响了几声, “没那门大阵压着,你拿什么跟我打?” “大夏皇帝?下界土鳖罢了!那阵法也就是欺负我真气空虚。现在换了地方,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李策不搭腔,双腿发力,整个人朝前方冲去。 仇人相见,干他就对了。 面具人不闪躲,抬起下巴硬接一记重拳。 砰! 面具人脸部凹陷,下巴歪斜,几颗牙齿混着黑血喷出。 李策收回右拳,退后两步,甩动胳膊。 面具人抬起左手,按住歪斜的下巴,用力一推。 骨头摩擦发出响声,下巴归位。 脸上裂开的伤口中,黑色肉条钻出来,互相交错缠绕。 几个呼吸时间,伤口填平,皮肉长好。 面具人咧开嘴嗤笑出声。 “你就这点本事?堂堂大夏皇帝,今早没吃饭是吧!” 他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 李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拳。 指关节破了点皮,隐隐露出里面的红肉。 刚才那一击,他根本没留手,十成真气全砸了出去。 以往遇到江湖上的顶尖高手,这一重拳砸下去,对方脑袋绝对当场碎裂。 可打在眼前这怪物身上,居然只是断了几根骨头! 更棘手的是,对方伤口处那些恶心的肉条蠕动几下,皮肉瞬间就完全闭合。 ‘看来,光靠蛮力是打不死这怪物了。’ 李策心里暗骂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具人,看向后方那座摇摇欲坠的青铜牌楼。 四周满地都是断裂的汉白玉柱子和掀飞的地砖。 当年楚霸王项羽靠着凡人血肉之躯,硬生生把这通往仙界的大门给砸了个稀烂。 项羽,真乃神人。 “发什么呆!如果大夏皇帝就这点能耐,那就乖乖留下来给天门当肥料吧!” 面具人眼中凶光毕露,双腿猛地一蹬地。 他整个人瞬间窜起,右手五根长满倒刺的指甲径直抓向李策的喉管。 气流被强行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滚!” 李策怒目圆睁,冷喝出声。 他脚下一错,身体贴着对方的利爪滑了过去,不仅轻松躲开致命一击,右手还顺势迅猛探出,死死捏住面具人的手腕。 随后,左臂紧绷,借着腰部扭转的力道,一记重肘狠狠砸在面具人的心窝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面具人失去平衡,连退三大步,胸膛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块。 可还没等李策乘胜追击,面具人胸口的裂缝里再次钻出无数猩红的肉条。 它们互相拉扯纠缠,不到一秒钟就把断裂的胸骨强行拉直,皮肉也完全长好。 面具人挑衅地扭了扭脖子,眼神里全是嘲弄。 “愈合快是吧?那就连渣都不给你剩!” 话音未落,他双手于身前猛然合十。 十指翻飞间,体内纯阳真气沿着经脉疯狂咆哮,尽数汇聚于指尖。 空气中骤然泛起一层因高温而扭曲的热浪。 一团刺目的金光从他指尖轰然爆发。 “死!” 李策面露杀机,双掌平推而出。 金光携带着恐怖的高温,狠狠地砸中面具人的胸膛。 “呃!” 面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台阶上。 胸口冒出黑烟,皮肉烧焦发黑。 那些黑色肉条钻出来,接触到伤口边缘的焦黑处,痛得蜷缩着退回去,再不敢往上爬。 伤口恢复速度变慢,最终停止愈合。 “有效果!” 李策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面具人。 这些黑色肉条属于阴邪之物,遇到道家纯阳之气便会失去活性。 用蛮力砸不烂,那就用真火烤。 对付这种满口“本座”的装逼犯,不需要什么高深武学,找到弱点往死里揍就行。 李策快步上前,调动全身真气,通过双手灌入面具人体内。 纯阳真气冲进经脉。 面具人体内的黑色肉条剧烈抽搐,化成黑水流出体外。 恶臭味弥漫开来。 “你个疯子!快停手!” 面具人嘶吼,满脸恐惧。 “在大夏的时候,朕想从你嘴里撬点天衡司的消息,所以留了你一条命。” 李策收回灌注真气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低头看着面具人。 “现在朕人都到这儿了,你猜猜看,你还有什么用?” 面具人半趴在碎裂的地砖上,体内的黑色肉条烧得焦臭,从皮肤裂缝里往外渗黑水。 他撑着一只手想爬起来,胳膊抖了三下,又摔回去。 “你……不能杀我。” 面具人的声音沙哑得走了调,胸腔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李策没搭理他,转身在废墟里找了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给你三口气的时间,说点有价值的,朕考虑让你走得痛快些。” 说着,李策脚尖释放出一丝纯阳真气,钻进面具人的头皮。 “啊——” 面具人发出一声惨叫,怒视李策,满眼愤恨, “你不能杀我!我叫亢金龙!天衡司的星宿,你杀了我,天衡司绝不会放过你!会杀你全家!杀你大夏上上下下每一个活人!一个不留!” 第459章 就凭你们两个? “亢金龙?” 李策微微眯起双眼,眉头紧锁。 这三个字,他实在太熟悉了。 在蓝星,这是二十八星宿中东方七宿的第二宿。 这个概念最早能追溯到殷商时期的甲骨文卜辞,到了周朝正式被纳入天官体系,在华夏大地上整整流传了三千年。 而现在,这个异世界里的“天衡司”,所用的编制竟然和蓝星周朝的天官体系完全一致! 想到这里,李策心头一震。 创立天衡司的那个神秘人物,该不会也是从蓝星穿越过来的老乡? 亢金龙看着李策低头不语,以为李策是被自己背后的势力震慑住了。 “怎么?听到这名号,知道怕了?” “赶紧把本座放了!若是本座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替你在大长老面前说两句好话,留你一条全尸!” 说着,亢金龙撇了李策一眼,语气越发嚣张。 “怕?”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满含讥讽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朕乃大夏之君,注定要成为这天下的人皇,岂会被你这种装神弄鬼的杂碎吓到。” 话音未落,李策眼中杀机毕露。 他右手猛然探出,五指直接收拢成爪。 极度凝实的纯阳真气在掌心迅速聚集,散发出极其恐怖的高温,一把死死扣在了面具人的天灵盖上。 “啊啊啊——!” 亢金龙五官瞬间极度扭曲,喉咙里爆发出极其凄惨的哀嚎。 霸道的纯阳真气毫无阻碍地蛮横灌入他的颅骨。 那些原本盘踞在他脑子里、操控着他躯体的黑色肉条,在高温炙烤下剧烈收缩,直接化作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顺着眼眶、鼻孔和双耳不断往外流淌。 “停!快停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全招了!” 亢金龙痛得满地打滚,连声嘶吼求饶。 “晚了。” 李策面无表情,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手掌猛地再次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亢金龙的头骨直接向内凹陷碎裂。 几个呼吸后,亢金龙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四肢在地上挣扎抽搐的幅度也越来越小。 “住手!” 突然,半空中炸开一声暴喝,震得四周碎石乱颤。 嗖——嗖——嗖—— 三道人影从南天门废墟的暗处窜出,身法极快,带起一阵强烈的劲风。 眨眼睛,已经落在李策身前。 领头的是个干瘪老头,一身破烂的灰布道袍,手里杵着根缠满脏黄布条的铁拐。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高九尺腰间别着把无鞘朴刀;女的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这三人刚一落地,周身溢出的气息直接碾碎了脚下的白玉砖。 全在陆地神仙境之上! 面对如此骇人的阵仗,李策眼皮都没抬一下。 扣在亢金龙头顶的五指反而暗暗发力,精纯的纯阳真气非但没停,反而更加凶悍地灌入对方体内。 老头见状,脸色瞬间一沉,手中铁拐重重往地上一杵。 “砰!” 一道霸道的气劲贴着地面横扫而出,直击李策面门。 “下界蝼蚁,也敢动我天衡司的星君?还不给老夫滚开!” “老东西,你算老几?” 李策随手一挥,毫不费力地拍散了袭来的气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奄奄一息的亢金龙趴听到来人的声音,费力地掀开肿胀的眼皮,满脸绝望地伸出带血的手: “角……角师兄……救我……” 亢金龙浑身抽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疯子……他有纯阳……” “噗——” 话还没说完,亢金龙狂喷出一大口黑血,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姓角? 李策眉头微挑,脑海中回忆着有关二十八星宿的记载。 东方青龙七宿之首,在天官体系里可是个位高权重的狠角色,怪不得一出来排场就这么大。 不过,那又怎样? 李策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掌从亢金龙头上挪开。 他慢条斯理地拍掉掌心沾上的血污,又漫不经心地活动起手腕。 “原来是角木蛟啊。” 李策拉长了声调,脸上全是戏谑,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敬畏。 角木蛟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拄着铁拐往前挪了半步,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李策。 下界的凡人里,居然还有人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号,知道他的底细。 他活了一千多年,这种识货的蝼蚁倒是少见。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 角木蛟冷哼一声,将铁拐缓缓抬起,指向瘫软在地的亢金龙, “既然知道老夫的身份,那就识相点,自己把人交出来,跪下受死。” 他语气虽然刻意压得很平淡,但一股恐怖的杀意已经完全锁定了李策。 “要不然,老夫今晚就让你生不如死!” 李策眼皮半垂,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过瘫在靴子旁边的亢金龙。 这家伙此刻白眼直翻,七窍不住地往外冒着黑水,胸口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起伏。 李策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什么高高在上的星君,打断了骨头照样是一摊烂泥。 “放了他?” 李策扯起嘴角,满不在乎地把沾着灰土的双手在龙袍裤腿上随意蹭了两下。 “凭什么?” 听到这话,对面的角木蛟老脸瞬间阴沉。 他还没开口,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却先跳脚了。 “嗵!” 壮汉猛地往前重重踏出一步,指着李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大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喘上了!一个下界当土皇帝的凡夫俗子,有什么资格在我们星君面前装大爷?” 说话间,壮汉一把抽出腰间的厚背朴刀。 “呸!”他往手心狠狠啐了口唾沫,用力搓着刀柄,满脸都是杀气。 “老大,干嘛跟他废话!直接动手宰了,一了百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黑衣女人冷着脸点头,当即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一左一右,瞬间将李策可能退避的路线全给堵死。 李策抬起头,目光在壮汉和黑衣女人身上依次扫过,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这两人蠢得透顶。 “就凭你们两个?” 第460章 不好意思,朕专治不服! “你知道爷爷叫什么吗?” 壮汉将朴刀往肩上一扛,朝李策走了两步。 “老子是氐土貉!东方七宿第三星君!你区区一个下界种地收税的土皇帝,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李策没接话,低头掸了掸龙袍袖口上沾的碎石灰。 氐土貉。 东方青龙七宿第三位,主管天象中的根基与阵脚。 按照蓝星上《史记·天官书》的记载,氐宿对应的是天子之朝堂根基。 有意思,天衡司的编制架构越扒越像周朝天官。 “哟,氐土貉。” 李策抬起头,上下看了壮汉一遍, “排行老三,干的活是看家护院?” 氐土貉脸上的横肉猛地绷紧。 “你说什么?!” “急什么。” 李策抬起手,朝四周随意划拉了一圈。 地上是碎裂的白玉砖,倒塌的巨柱,烧焦的台阶,以及漫山遍野两千年都没人收拾的残垣断壁。 “朕就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李策收回手,歪着头看向氐土貉。 “你口口声声管朕叫凡俗皇帝,管下界叫蝼蚁。那你抬头看看——” 他用下巴朝身后那座坍塌的青铜牌楼方向仰了仰。 “你们这座南天门,不就是被凡俗之辈砸的?” 说着,李策笑眯眯地看着氐土貉。 “你..........?” 氐土貉握刀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青筋从脖子根一路爬到太阳穴。 黑衣女人眼中的冷光闪了一下,没说话。 角木蛟拄着铁拐的手指紧了紧,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阴鸷。 两千年前的事,是天衡司所有人心里的一根刺,天衡司内部是禁忌。 谁提谁死。 “找死!” 氐土貉猛然暴起,手中朴刀猛地从肩上抡下,直劈李策头顶。 刀锋未至,强悍的罡气已经压得地面的灰尘向四周震开。 眼看刀刃就要落下,李策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往左平移出三尺。 朴刀擦着他的右耳落下,重重砍在地上。 砰! 白玉地砖直接被劈出一条两尺多长的裂口,碎石四处飞溅。 一击落空,氐土貉脸色更沉。 没有任何停顿,他手腕猛地一转,刀锋调转方向,直接横扫李策的腰部。 李策反应极快,腰身立刻后仰。 锋利的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上方三寸处划过去。 借着后仰的惯性,李策右脚狠蹬地面,身体迅速回弹。 他反手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狠狠一拳砸在氐土貉握刀的手背上。 咔! 沉闷的骨骼碰撞声响起。 氐土貉只觉得虎口剧烈一痛,半边手臂瞬间发麻,手里的朴刀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蝼蚁,倒有些手段!” 氐土貉咬牙切齿,怒火直冲脑门。 身为星君,竟然被一个凡人近身,以后在同僚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他干脆左手握拳,朝着李策的面门直捣过去。 “不过,蝼蚁终究是蝼蚁,在本星君面前依旧不够看!” 李策依旧不发一言。 他侧身躲过这来势汹汹的一拳,脚步灵活地绕到了氐土貉的身后,同时抬起右膝,对准对方的后腰狠狠顶了上去。 氐土貉腰部遭到重击,身体猛地一僵,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退了两步才稳住底盘。 他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又是一刀劈去。 两人就在这废墟上不断交手,你来我往拆了七八招。 气浪翻滚,周围的白玉地砖被他们踩得四分五裂。 站在几丈开外的黑衣女人看了一会儿,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亢金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持拐老者。 “角师兄。”房日兔语气里透着凝重,“这人能把亢师兄打成那副模样,手上绝对有些硬本事。夜长梦多,让我一起上,咱们速战速决。” 角木蛟双手拄着那根沉重的铁拐,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他半眯着老眼,神情里全是不以为然。 “房日兔,你太高看他了。 ”角木蛟嗤笑一声, “这人不过就是一个凡俗皇帝罢了,还犯不着让你也跟着出手去自降身份。” 她没有反驳,只是目光再次停留在了地上的亢金龙身上。 角木蛟看出她的心思,用铁拐的底端随意敲了敲脚边的碎砖,语气里满是不屑: “亢金龙就是脑子好使,打架根本不行。他擅长的是布阵和搜魂,动真格的肉搏本来就是他的弱项。被一个会几手纯阳真气的凡人钻了空子,丢人归丢人,但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说到这里,角木蛟停顿了一下,朝场中打斗的两人抬了抬下巴: “更何况,你看仔细了。” 场中,氐土貉和李策的动作越来越快。 氐土貉凭着强悍的体能,朴刀一刀接着一刀狂劈。 李策大半时间都在躲闪,只是偶尔在对方换气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反击一拳或者一肘。 两人的修为都在陆地神仙层次,每一次碰撞都会震碎脚下大片的地面,方圆十丈内的废墟已经彻底化作齑粉。 角木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冷冷地分析道: “这个凡人体内的纯阳真气的确克制阴邪之物,但他终究是凡人,真气总量是有极限的。” 老头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高高在上的笃定: “氐土貉的肉身强度,在咱们东方七宿里绝对排在第一位。这凡人能打赢亢金龙那个废物,靠的是用真气去烧那些阴邪肉条。但是对上专精肉身体术的氐土貉,这凡人占不到任何便宜,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房日兔没再说话,眼光看向战场。 场中。 李策又躲开一刀,右拳狠狠轰在氐土貉的肋骨上。 “嘭!” 氐土貉闷哼一声,腰部挨了实实在在的一记,脚下却稳如磐石,没退半步。 李策的拳头上传来一阵发麻的反震力,他甩了甩手腕,暗骂了一句。 这壮汉是真抗揍。 跟打在铁板上没区别。 刚才跟亢金龙打的时候,对方虽然有黑色肉条的恢复能力,但每一拳砸上去好歹能把骨头打断。 氐土貉这厮不一样。 骨头硬、皮肉厚、抗打击能力高得离谱。 同样一拳砸上去,骨头没断,内脏没伤,连个趔趄都不打。 纯粹就是一块活肉盾。 “就这点力气?” 氐土貉抹了把嘴角,龇牙咧嘴笑了笑, “爷在天衡司里有个外号,叫铜皮铁骨。你就是拿锤子砸,也砸不动我!” 第461章 太极图出 “那好!” 李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瞬间暴退数米,拉开安全距离。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就成全你。 念及至此,李策双手直接在身前翻转,十指交错,飞快掐出一个极其古老的手诀。 随着指节死死扣合,上空天色骤暗,厚重的黑云凭空出现,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在南天门废墟上方疯狂翻涌。 “怎么?想跑?” 氐土貉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停下脚步,把沉甸甸的朴刀随意架在肩膀上。 还以为这小子能有什么能耐,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 他抬头扫了一眼翻滚的黑云,当即嗤笑出声。 “雷法?就这?” “老子在天衡司受过九天雷池淬体,皮肉骨骼全都被天雷劈过一遍!你一个下界土皇帝的雕虫小技,还想拿雷来劈本尊?” 氐土貉面露凶光,不但没躲,反而迎着黑云大步冲向李策。 “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他要在这一击之下把眼前这个皇帝劈成肉泥。 说着,氐土貉腰部猛地发力,双手将朴刀高举过头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斩了下去。 一直站在远处的角木蛟猛地抬头,原本淡定的脸色瞬间被极度的惊恐取代。 “不好!” 那黑云里的气息绝不是普通雷法,那是连仙人都能劈到魂飞魄散的杀招! 角木蛟急忙往前狂奔一步,扯着嗓子大吼出声: “氐师弟快撤!别硬抗!那是紫霄神雷!” 氐土貉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眼睛因为错愕而瞪大。 “紫……” 下界绝对不可能出现神雷!这个念头刚在氐土貉脑海中冒出来,粗壮的紫色雷柱已经从黑云中悍然砸落。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紫色的狂暴雷霆带着极度恐怖的毁灭压迫感,直直劈在了氐土貉的天灵盖上。 “啊——!” 狂暴的紫色雷霆之中,氐土貉疯狂扭动挣扎。 皮肉剥落,骨骼寸碎,眨眼间就被狂暴的雷霆彻底吞噬。 紫芒散去。 原本站着一个大活人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焦黑冒烟的深坑。 血迹? 骨渣? 干干净净。 连渣都没剩下。 整片南天门废墟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房日兔的瞳孔猛地收缩,后退了一步 蒙着面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握在袖中的指尖在发抖。 角木蛟拄着铁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活了一千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此刻,看着地上那个空空如也的焦坑,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攥紧了铁拐。 氐土貉,东方七宿第三星君,肉身强度排名第一的铜皮铁骨。 没了。 一道雷,灰飞烟灭。 “紫霄神雷术!” 角木蛟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东西在三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你一个凡俗之辈,从哪学来的!” 李策收回双手,活动了一下因掐诀而微微发酸的手指。 “你猜?” 李策挑了挑眉,眼神轻蔑, “要不,你也站过去试试?我保证给你留点骨灰。”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一抬,再次做出了刚才召唤天雷的法诀手势。 这一个动作,吓得角木蛟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后暴退了好几步。 发现李策只是虚晃一枪后,角木蛟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 “好!好!好得很!” 角木蛟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伤我亢师弟,杀我氐师弟!今天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那就让老夫领教一下你的紫霄神雷!” 哐当!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铁拐,双手猛然探出,掌心朝上。 周围的气场瞬间变了。 角木蛟双手在胸前飞速交错旋转。 左手引出一道极致的黑气,右手带起一股森冷的白气。 黑白两股气流轰然相撞,却没有互相抵消,反而疯狂纠缠融合。 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黑白圆盘在他胸前凝聚成型。 阴阳交汇,黑白分明。 两股气流首尾相连,在圆盘中飞速旋转,硬生生扯出一道极具毁灭气息的阴阳杀阵,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直逼李策而去。 “这是.........?” 看到眼前的图像,李策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太极图。 蓝星上,道教典籍《道藏》中有明确记载。 太极图乃太上老君之镇道至宝,位列先天至宝之首。 传说此物可颠倒阴阳、逆转乾坤,万物在它面前都要归于混沌。 周朝姜子牙封神之时,此物曾多次出现在战场之上,号称“天地间第一至宝”。 这玩意儿怎么在这老东西手里? “看到了?” 角木蛟的声音从那旋转的黑白圆盘后面传来,沙哑且得意。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还能站着不跪?” 李策稳住心神,盯着那面旋转的太极图,脑子飞速运转。 紫霄神雷的威力他心里有数,对付氐土貉那种纯靠肉身硬扛的蠢货绰绰有余。 但太极图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这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是器物等级的差距。 就好比你拿一把菜刀去砍坦克,刀法再好也没用。 “你在天衡司混了一千多年,就弄到了这么一件宝贝?” 李策嘴上没停,脚下开始慢慢挪动,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角木蛟冷哼一声。 “老夫是东方七宿之首,掌管角宿。这太极图是大长老亲赐,专门用来镇压不服管教的下界蝼蚁。” 他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面黑白旋转的太极图脱离掌心,朝着李策飞速压来。 经过之处,空气被碾碎, 地面上的白玉砖一块接一块炸裂。 黑白二色的光芒吞噬了所有的色彩,李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不断放大的圆盘。 李策咬了咬牙,双掌前推,纯阳真气全力催动。 金色的真气撞上黑白圆盘。 像泥牛入海。 纯阳真气被太极图表面的旋涡卷进去,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李策暗骂一声,脚下急退。 太极图追着他不放,速度越来越快。 黑白旋转的圆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切断了他向左闪避的路线。 李策往右一闪,太极图跟着转向。 这东西像长了眼睛一样,死咬着他不放。 “跑?” 角木蛟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在太极图面前,你往哪跑?” 第462章 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封!” 角木蛟双眼圆睁,厉声暴喝,双掌猛地向前平推。 半空中那面旋转的太极图轰然爆开,化作黑白二气疯狂搅动,瞬间结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八卦阵盘,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压在了李策头顶三丈之处! 轰!轰!轰! 阵盘转动,八个方位光芒大作。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道刺眼的光柱轰然砸下,把李策四周封得严严实实。 “有点门道。” 李策不退反进,拧腰沉肩,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右拳之上,对着面前的屏障就是一记重拳! 砰! 一声闷响,气浪炸开。 那道无形的屏障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连一丝裂纹都没出现。 不等他收拳,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屏障上传来,竟是开始疯狂拉扯他体内的真气! 李策脸色微变,立刻切断了真气输出。 与此同时,阵盘四角异变再起。 东边青气翻腾,钻出一条头生双角的青色巨蟒; 南边火光冲天,赤红巨禽振翅尖鸣; 西边白光乍现,一头凶兽踏空低吼; 北边泥土破裂,龟蛇缠绕的巨影拔地而起。 李策面无表情,眼睛半眯。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这是四神兽!” 说着,李策暗骂一句,双手结印,不再动用会被阵法吸收的纯阳真气,而是直接催动了紫霄神雷的法诀。 他就不信,这天地间至刚至阳的雷法,也能被吞掉! 头顶之上,乌云刚一聚集,电蛇才刚刚探出半个头。 那座八卦阵盘猛地一转,一股庞大的拉扯力凭空出现,竟硬生生将那片雷云撕扯得支离破碎,直接吸进了阵盘之中,连个电火花都没剩下! 李策的动作僵住了。 没用。 这阵法就是针对他的功法量身定做的,纯阳真气和雷法全被吃得死死的。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阵外突然传来角木蛟得意的狂笑声。 这老头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阵法边缘慢条斯理地踱步。 “老夫早就告诉过你,这太极图是大长老亲赐的仙家至宝!”角木蛟停下脚步,眼神轻蔑地盯着阵内的李策,“你区区一介凡人,修了点微末真气,在这四象阵里,每一息都会被大阵吞噬。” 说到这里,角木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用不了半炷香,你丹田里的那点家底就会被抽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狂!” 李策没理他,只是垂下目光,感受着四周的变化。 那四尊神兽虚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内逼近,每靠近一寸,无形的壁障就向内收缩一分。挤压感越来越强,空气都仿佛变成了铁水。 李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当前的速度。 顶多再过一刻钟,这片空间就会被彻底挤压到极限,到时候连侧转身体的空间都会丧失。 “角师兄!” 封印外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亢金龙。 那个被李策打碎半边脑袋的家伙,竟然又醒了。 他趴在地上,整个人瘫成一摊,半边头颅塌陷下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封印里的李策。 “大师兄……别、别弄死了他……” 亢金龙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每吐一个字就带出一口血沫。 “老子要亲手……把他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把他的筋一根一根抽出来!” 他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胳膊一软,又摔回了地面。 “他废了老子的修为!毁了老子半张脸!这笔账让他死一万次都不够抵!把他关进炼狱!日日受天火灼心!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房日兔神色淡漠,瞥了一眼满身是血的亢金龙,随后仰起头看向角木蛟。 “亢师兄说得有理。” 她的语气出奇地平稳,没有任何高低起伏。 氐师弟被一记神雷直接劈成飞灰,连全尸都没留下。就这么一击杀了这凡人,实在难解天衡司受辱的这口恶气。 “不行。” 角木蛟断然摇头,目光冷硬地扫过地上的两人。 眼前这个下界皇帝处处透着诡异,绝不能用对付普通修士的常理去揣度。 角木蛟咬着后槽牙厉声呵斥: “动动你们的脑子!这凡人会紫霄神雷,拿到了《绝地天通》残卷的传承,还能强行操控地宫里的封禁杀阵。他一个下界的土皇帝,手里捏着的底牌比咱们天衡司一个分坛的库存还要多!” 说到这,角木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率。 “这种妖孽,多活一息就多一分不可控的变数。你们想活捉关进炼狱?好!关进去以后呢?万一他在炼狱里面又掏出什么失传几千年的杀伐绝学,直接把炼狱掀了,这烂摊子谁来背?你背,还是我背!” 亢金龙面露愕然,喉咙里咽下两口血沫,再也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房日兔眉头微皱,立刻认清了利弊。 “那师兄的意思是……” “杀。” 角木蛟眼神狠厉,吐字如钉, “现在,立刻,当场杀!我必须用全部心神维持阵法,你来动手!” 他死死盯着房日兔,一字一顿地命令: “记住,别试探,起手就用绝杀!用你最强的手段!” 房日兔沉默了两秒。 唰! 她毫无征兆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纯黑色的短剑,剑刃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明白。” 她握紧剑柄,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透体而出。 十步之外,封印阵内。 李策死死盯着房日兔手里那把泛着寒气的剑,喉结滚了滚,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狂飙。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大大小小的死战他经历得太多了。 玄真、仇夏、面具人,还有亢金龙和氐土貉,哪个不是硬茬子? 受伤流血、中毒倒地、被老六偷袭……什么倒霉事他没碰过? 但以前,至少还能还手!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笼子里,眼睁睁看着屠刀举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妈的……” 李策脸色铁青,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逃没处逃,打没法打。这次,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 第463章 吾名项羽 “死!” 房日兔面目阴冷,暴喝出声。 话音未落,她身形猛地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作为东方七宿第四星君,她主导杀伐。 那套不传之秘“月兔噬日诀”舍弃了所有防御,只追求极致的速度。 出手不留后路,一剑定生死。 封印阵内,李策瞳孔急剧收缩,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该死! 身体被太极图的力场完全死死压制,真气一直在往外泄,四肢更是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李策心中焦急,咬牙暗骂。 就在此时,黑色的剑锋已经逼至眼前。 李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刺痛感强行侧身。 剑刃堪堪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皮肉瞬间翻卷,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剑已经从左后方狠戾刺来。 李策根本来不及转身闪避,只能硬挺着肩膀去接。 “噗嗤!” 短剑直接刺入左肩三寸。 “嘶——” 李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五官扭曲,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伤口处没有热血流出,反而传来极度的冰寒。 周围的肌肉正在迅速坏死冻结,那股刺骨的冷意直接扎进骨髓里,痛得他浑身发颤。 “哼,这一剑要你命!” 房日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中杀机暴涨。 她手腕一抖,短剑猛地翻转,直接削向李策的咽喉。 面对这致命杀招,李策脚步虚浮,在四象阵的巨大挤压力下踉跄后退。 后背重重撞上无形的阵法壁垒,巨大的反震力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砰!” 他从南天门废墟的台阶上直接砸落。 后背撞击在坚硬的白玉阶梯上,发出沉闷的骨骼异响。 李策顺着台阶连滚了好几圈,才双手死死抠住地面,勉强稳住身形。 殷红的鲜血从肩膀和肋下不断涌出,在台阶上拖出两道刺眼的血痕。 阵法外。 角木蛟看着摔成重伤的李策,紧绷的脸颊终于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攥得发白的双拳也慢慢松开。 总算制住这小子了,刚才差一点就让他破阵而出。 一旁的亢金龙此时正趴在地上。 半边脑袋血肉模糊,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李策,脸上全是癫狂与痛快。 “哈……哈哈哈……李策!你也有今天!” 亢金龙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拼命撑起上半身,面庞极度扭曲。 “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不是把老子半边脑壳都砸碎了吗!你倒是再狂一个给老子看看啊!” 台阶下方,李策单膝跪在碎裂的白玉砖上,一只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 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砸在脚边。 肩膀处侵入的寒气已经冻透了骨头,他整个左臂彻底失去知觉,一寸都抬不起来。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丹田,真气只剩不到两成。 紫霄神雷的法诀还在脑子里,但没有真气催动,一切都是空谈。 “妈的。” 李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血沫,仰起头看向台阶上方。 房日兔冷着一张脸,双手抱剑站在最高处,满眼都是轻蔑。 旁边,角木蛟双手交叠,头顶上巨大的黑白阵盘正带着极其沉重的威势往下压。 “凡人,终究只是凡人。” 角木蛟俯视着底下苦苦支撑的李策,眼神中充满戏谑。 “紫霄神雷又如何?《绝地天通》又怎样?没了一身修为,你攥着再多的底牌,也就是一堆废纸罢了。” 说到这,角木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冷: “不过,老夫倒是敬佩你。你这区区下界皇帝,能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确实是这一千多年来最难缠的角色。只可惜,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角木蛟双掌猛地往下重重一按。 黑白阵盘瞬间加速,直奔李策的头顶砸去。 李策满脸是血,视线已经被血水糊住。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榨干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硬生生逼到右拳上。 今天就是死,也得站着把这一拳砸出去! 他双目赤红,迎着那道致命的剑尖,右拳悍然轰出。 “轰——” 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台阶侧方炸裂开来。 房日兔那必杀的一剑,竟硬生生悬停在李策头顶半尺的地方。 这不是她大发慈悲,而是一只肌肉虬结的大手凭空探出,五指死死锁住了她的手腕。 房日兔双眼瞬间瞪大,瞳孔中满是惊骇。 紧接着一股霸绝的力量灌入她的手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砰! 房日兔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南天门废墟的断壁,整面石墙被她撞出一个人形凹坑。 她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就一下。 她的护体真气被打穿了,半条手臂骨头全碎了,内腑移位。 台阶上,角木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太极图的旋转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下一秒,一只巴掌大的拳头对准了半空中那面黑白阵盘。 砰!! 太极图在这一拳之下剧烈震颤,黑白二气扭曲、崩散。 阵盘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 咔嚓! 碎了。 仙家至宝,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被一拳打成了漫天碎片。 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角木蛟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他活了一千二百年。 太极图是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大长老从天衡司宝库里取出来的正经仙器,别说下界的修士,就是天衡司内部,能接住太极图一击的人都不超过五个。 被一拳打碎? 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滚滚烟尘随风散去。 李策前方的白玉台阶上,多了一道极其高大魁梧的背影,足足比李策高出大半个头。 这人肩宽背厚,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没有任何束冠修饰。 诡异的是,这人浑身上下竟察觉不到半点真气波动。 角木蛟强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呵斥出声: “你……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天衡司的地盘!你敢插手天衡司的事!” 魁梧壮汉缓缓侧过头,眼底透出一抹睥睨天下的不屑。 “吾名项羽。” 第404章 想灭天衡司?你再练几千年吧。 “你……不可能!” 角木蛟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这个煞星怎么会还活着。 天衡司的绝密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项羽已死。 死在乌江边,自刎而亡,尸身五裂。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角师兄。” 废墟里,房日兔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身子都是血。 她扶着断墙,看向角木蛟,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 “现在……怎么办?” 角木蛟咽了口唾沫,盯着台阶上那道高大的背影看了足足三息。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一个死了两千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肯定是什么障眼法! 想到这里,角木蛟的胆气壮回来三分。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房日兔厉声传音。 “稳住!天衡司的记载不会有错,项羽早就死了!这东西就是个空架子,在诈我们!” “房师妹,用金蛟剪!这法宝专剪神魂!拖住他,我立刻传讯给大长老!” 房日兔没说话,左手探入袖中,掏出一对金光灿灿的剪刀状法宝。 金蛟剪。 天衡司库房里排得上号的杀器。 双刃交错,剪开虚空,专斩肉身。 不管你是真龙还是凤凰,一剪下去,筋断骨折。 “斩!” 房日兔双手翻飞,迅速掐诀。 半空中的金蛟剪迎风暴涨,化作两条真实的金色蛟龙。 双龙交错盘旋,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气,直逼项羽的后颈,狠狠剪了下去! “找死。” 项羽眼皮微抬,脸上尽是冷漠,从鼻腔里挤出两个字。 音波在空气中荡开。 半空中那两条张牙舞爪的金色蛟龙,动作猛地卡住。 然后,寸寸碎裂。 咔……咔嚓…… 房日兔瞪大眼睛,满脸骇然。 “噗——” 她张嘴喷出一大口心头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本命法宝被毁,她的神魂遭到了致命重创。 还没等她后背挨着地,项羽缓缓抬起右手。 隔着十几步远,他面无表情地打出一拳。 没有真气波动。 没有光芒特效。 就是平平无奇的一记直拳。 砰! 房日兔的胸口炸开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身体在半空中直接爆成一团血雾。 角木蛟面无血色,嘴唇止不住地打颤。 他呆呆地看着那团飘散的血雾,手脚发冷。 那是金蛟剪啊! 专门用来对付神魂类强敌的顶级法宝,这就碎了? 被一声冷哼直接震成了粉末? 房师妹可是陆地神仙巅峰的修为,居然连对方随手一拳都接不住? 这人难道真是项羽?! 想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台阶下方。 李策咬着牙,五官因为剧痛微微扭曲。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项羽。 真的是霸王项羽。 历史书上那个猛人,不仅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顺手救了他一命。 这世界太玄幻了。 全场安静得可怕。 项羽余光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角木蛟,完全没有继续出手的兴致。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李策身上。 “你,是谁?” 李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胡乱抹去脸上的血迹。 他咬着后槽牙,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身。 左臂依旧麻木,肩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强忍着眩晕,硬生生把腰杆挺得笔直。 李策目光毫不避让,迎上项羽的视线,字正腔圆地开口: “大夏皇帝,李策。” 说完,他双手抱拳,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标准准的揖礼。 项羽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动了一下。 “大夏?没听过。” 李策抬手随意擦去下巴滴落的血迹,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几千年了,霸王怎么可能知道大夏。 “这很正常。” 李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大夏立国才两百多年。往前推,是大元,三百一十二年。再往前,是大宋、大唐、大汉……” 项羽抿着嘴没出声,脸上的迷茫显而易见。 他对这些朝代完全没有概念。 废墟上一阵死寂。 李策笔挺地站着,注视着这位历史上的霸王。 项羽长长地叹了一声,原本绷紧的神情缓和了几分。 “罢了吧。既然世间已经过了几千年,现在的华夏,安定吗?” 听到这句,李策心里猛地揪紧。 霸王问的不是哪个具体的朝代,而是华夏。 几千年了,霸王仍没挂念着华夏。 李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胸口撕裂般的剧痛。 “回霸王。从您那个时代算起,两千多年过去了,朝代换了十几个。但每隔三百来年,天下一定会大乱,死伤无数,到处都见不到活人。然后新朝代建立,继续重复这个死循环。” 说到这里,李策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角木蛟,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搞出这些事的,就是这帮人,天衡司!他们把我们这片土地当成牧场,每三百年就来收割一次人命和国运,全拿去给他们自己修炼长生!” 话音刚落,项羽双眼猛地瞪大。 周围的空气在瞬间冷了下来,南天门废墟地面的碎石被震得粉碎。 “牧场……收割……” 项羽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他的怒火正在急剧攀升。 “我当年跟刘邦争天下,那是我们华夏自己的事!朝代怎么换,那是我们自家子孙的家事!” 项羽猛地抬头,愤怒地注视着跪在前面的角木蛟。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藏在阴沟里的东西来插手了?!” “老子当年就该把你们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 李策看着暴怒的霸王,心里一阵激荡。 这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 他忍着浑身的疼痛,硬生生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 “前辈!现在动手杀光他们,也不晚!” 听见这话,项羽四周慑人的威压却突然停滞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李策,眼里的怒火褪去,重新变回了最初那种冷淡的神色,甚至带上了几分嘲笑。 他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策。 “就凭你?” 李策当场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项羽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 “我现在只是当年留下的一丝执念残魂,连个分身都算不上。我真正的实力,早就跟着身体一起散干净了。” 他的手指点着李策的方向。 “至于你,陆地神仙巅峰?就这点修为,给天衡司那几个老家伙端茶倒水都不配。” 项羽语气变得冰冷。 “想灭天衡司?你再练几千年吧。” 第405章 你小子身上有一样东西,非常邪门 “几千年……咳……咳咳!” 李策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一口鲜血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用手背胡乱揩掉嘴角的血,额头的伤口被扯得钻心疼,但他毫不在意。 “前辈……你恐怕不知道,我等得起,大夏……大夏等不起了!” 项羽眉峰一动,那双看尽了尸山血海的眼睛落在李策身上,没吭声,像在看一个垂死的困兽。 “天衡司,不会再给我时间了。” 李策咬着后槽牙,断掉的左臂传来一阵阵麻木的剧痛,他硬是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五指费力张开。 “十天!最多还有十天!十天后,他们就能撕开大夏的气运结界,真身降临!到时候……就是屠城灭国,大夏的百姓,会像猪狗一样被他们一个个按在地上剁了!” 项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你说的那个气运结界,是什么东西?” “凡间王朝……立国之后,万民意念、山川龙脉……自然凝聚成的一层护罩。” 李策胸膛剧烈起伏,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解释。 “王朝不灭,罩子就在。天衡司那帮杂碎想下来,就得先……先把这层龟壳硬生生敲碎!” 项羽不说话了。 他环视一圈这满目疮痍的南天门废墟,又把视线转回李策身上。 “所以,你被弄到这里来,是想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李策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是中了别人的死局,被硬丢到这鬼地方的。” 项羽的神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着,废了。 脸上白得像纸,双腿打着摆子,要不是凭着一股气硬撑,早就该趴下了。 可就算伤成这样,这小子依然梗着脖子,腰杆挺得笔直,直直地回视过来。 “你这个当皇帝的,倒还有几分骨气。” 项羽的声音沉了几分。 李策咧嘴笑了笑,拖着废掉的身体,一步一挨地蹭到旁边一根烧焦的石柱前,用后背死死抵住,总算分担了些重量。 他喘匀了些气,抬眼看向项羽。 “前辈,你以一道执念残魂,在这里死守了两千多年。” “你到底在等什么?” 闻言,项羽那张万年不变的石雕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快断气的后生,心思这么敏锐。 “你这小子,倒是真会挑问题。” 项羽缓缓转过身,留给李策一个山峦般宽阔的背影。 他抬起头,越过无尽的焦土,望向远处那片沉默的废墟。 “两千年前,我带着八千子弟兵,从人间一路杀穿上来,亲手放了一把火,把这狗屁南天门,连根烧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焚天煮海的不甘。 “但这把火,没烧干净。” 李策心跳骤然失序,喉咙发干。 项羽的手抚上身边一根断裂的石柱,语气平静得可怕。 “南天门只是个幌子,一个玄关。天衡司那帮老狗的老巢,全在这门后面。我当年一把火烧断了路,上面的下不来,可惜……” 他停顿了片刻,连声音里都染上了一丝悲凉。 “我也上不去了。” 项羽点了点自己身上那副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的残破铠甲。 “杀到这门前的时候,我带的八千江东子弟,就剩下三十七个。我自己,身上有十一处窟窿是透亮的,肋骨断了六根。” 李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十一处贯穿伤! 断了六根肋骨! 这种伤势,换做任何人都是一具尸体了。 这位楚霸王,竟然顶着这样一副烂肉,还能抡动大戟,把南天门给砸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 项羽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空气中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爆鸣。 “人间和这里的通路虽然断了,但悬在华夏头顶的刀没断。不放心,只能留下一道执念守在这里。” 李策咽了口唾沫,本能地追问: “留在这里……等什么?” 项羽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李策,一字一顿地开口: “等一个,能替我把那扇碎门重新踹开的人。” 被这位绝世猛人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李策脸色涨得通红,内心深处猛地生出一阵激荡。 他张了张嘴,一股拯救苍生的豪情涌上心头。 “收起你那副热血过头的蠢样。” 项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我说的不是你。” 李策刚涌到嘴边的壮言豪语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 “就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连门槛都摸不到。” 项羽的视线在李策和远处的废墟间扫了扫。 “天衡司深处藏着的那些老怪物,随便出来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成渣。你引以为傲的紫霄神雷,纯阳真气,在人家面前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李策死死咬着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骂人的冲动压回肚子里。 他心里很憋屈,但也清楚霸王说的是大实话。 别提什么天衡司幕后大佬了,今天单单是对付角木蛟和房日兔两个星宿,他都底牌尽出,差点把命交代在这里。 绝对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他根本无法反驳。 “但是。” 项羽突然挑了挑眉毛。 李策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向对方。 项羽缓缓抬起手臂,粗壮的食指不偏不倚地虚点在李策的心口位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小子身上有一样东西,非常邪门。” 他盯着李策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 “气运。” 李策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老子活了几万年,见过的龙气、国运、天命多了去了。” 项羽的手指依旧指着李策,身体反而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极低, “但你身上的气运完全不对劲,根本不是这地方该有的东西。” 一瞬间,李策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知道了? 这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 他看穿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第466章 陆地神仙之上 “算了,你的秘密,我没兴趣。” 项羽撇了撇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南天门废墟的深处, “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你身上的气运确实邪门。要是用对了地方,兴许能……” 话还没说完,项羽眉头微皱,目光猛地锁定了前方的半空。 前方的空间出现剧烈的波动,一道虚空裂缝硬生生撕开,大量灰白色的浓雾从中狂涌而出。 雾气散去,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缓缓迈出裂缝。 老者瘦得只剩皮包骨,满是褶皱的皮肤紧紧贴在凹陷的脸颊上。 他一露面,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沉闷,那股不加掩饰的威压,远超角木蛟十倍以上。 “大……大长老!” 角木蛟看清来人,满脸狂喜,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弟子无能!未能保住氐土貉和房日兔,请大长老责罚!” 大长老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角木蛟一眼。 他深陷的眼窝中,眼珠死死盯着项羽那高大的背影,原本浑浊的目光里透出极其明显的忌惮。 “项羽……你的残魂果真还在。” 老者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听得人浑身难受。 项羽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番,随后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哟,老东西,你竟然还喘着气呢。哦,对了,你们天衡司那个什么司主,当年的伤好利索了吗?” 大长老听到这话,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双手攥紧了衣袖。 站在一旁靠着石柱的李策,听到这话心头狂跳。 司主? 那可是天衡司的最高头领。 项羽直接问对方伤好了没有……这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两千年前的那场惊天大战,这位西楚霸王不仅一把火烧了南天门,还把天衡司的最强者给打成了重伤?! 这战绩也太强了! 场面死寂了足足七八秒。 大长老咬了咬牙,勉强压住火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司主的状况,还轮不到你区区一缕残魂来操心!” 项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直接仰头大笑起来。 他不是在装腔作势,而是真的被逗乐了,宽厚的肩膀随着笑声剧烈抖动。 “残魂?这两个字用得真好。” 项羽止住笑声,眼神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 他抬腿向前逼近了一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大长老眼瞳骤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我只是个残魂,” 项羽盯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笑意, “那你们天衡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被我这个残魂死死堵在大门口两千年不敢露头,是不是太丢人了一点?” 大长老面庞扭曲,死死盯着眼前高大的虚影,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 “项羽!” 他咬着牙冷笑一声, “就算你当年名震天下又如何?现在的你,连具肉身都没有,不过是一缕残存的执念,毫无修为根基!今日的你,拿什么跟老夫狂?老夫只需一掌,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 掌心内灰白色的死气疯狂翻滚,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狠狠朝前推出。 狂暴的灰白气浪贴地横扫,直奔项羽面门。 所过之处,坚硬的白玉地砖层层崩碎,石粉漫天狂舞。 这股肆虐的威压,比之前那太极图的破坏力还要蛮横凶悍。 李策贴靠在后方的石柱上,双眼猝然瞪大。 完了! 这老东西下死手! 他心脏狂跳,刚想张嘴惊呼提醒,却见前方的项羽站在那里没动,姿态从容。 右手从胸前放了下来,往前随意一推。 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没有任何悬念,大长老那看似毁天灭地的灰白气浪,在接触到项羽掌风的瞬间,当场炸成漫天光点碎屑。 狂暴的反噬之力倒卷而回。 大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倒飞而出,后背重重砸在空间裂缝的边缘。 “噗——” 他喉咙一滚,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 “我屮艹芔茻!这就给秒了?” 李策靠在柱子上狂咽口水,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西楚霸王? 只剩一缕残魂,随便挥挥手,就把不可一世的天衡司大长老扇得狂吐血? 这要是换成全盛时期的本体过来,得有多吓人? 李策深吸了一口气,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剧痛之下,大长老面无血色,慌乱地从地上爬起,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 他再看向项羽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惊恐。 “撤!” 说着,他一把抓住角木蛟的后领,另一只手探向地上昏死过去的亢金龙。 灰白雾气重新涌出,大长老身影一闪消失在裂缝中。 片刻后,废墟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李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顺着石柱滑坐在地上。 “前辈,多谢。” 隔了几个呼吸,没人回应。 李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眼神刚聚焦过去,心头猛地一跳。 项羽的身体……正在变淡。 李策揉了揉眼睛,依然如此。 不是眼花! 刚才那一掌拍出后,这位霸王原本凝实的身形,边缘已经开始泛白、虚化,正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注意到李策惊骇的目光,项羽侧过头。 “看出来了?” “那老东西说得准,本王早就是个死人,留在这的不过是一道执念。刚才那一击,力气确实用大了点。” 李策撑着石柱想站起来,左臂使不上劲,身子晃了两晃才勉强稳住。 “前辈你——” “别废话。” 没等李策站稳,项羽抬手直接沉声打断道, “准备一下,我你送回人间。” 项羽低头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手掌,声音逐渐低沉: “本王还能在这守半年。半年内,借天衡司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迈过南天门。但半年之后……”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冷冽: “这道执念一散,通道大开,他们必定会长驱直入。” 半年! 李策腮帮子绷得死紧,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只剩六个月的时间,这是这位楚霸王拿命给他挤出来的最后期限! 项羽的身形已经虚幻到快要看不清五官,但他挺拔的脊背依旧死死钉在原地。 “滚回去准备接招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策,警告声在四周回荡, “记住了,小子,修为不到合道第五重,别再来这个地方。凭你现在这身骨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合道? 李策神色一僵,满眼错愕。 这两个字,他闻所未闻。 “前辈,等一下!” 李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急声追问, “天下的武道巅峰,难道不是陆地神仙境吗?哪来的合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 项羽微微皱眉,沉默了足足五六息,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间的修炼……怎么衰败到这种地步了。连修炼体系都断了。” 李策心头一沉。 体系不完整? 他穿越过来之后,从宫廷藏书阁到民间散修手札,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的典籍记载都很明确:修炼的终点就是陆地神仙境。 再往上,没了。 一个字都没有。 项羽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三道横线。 “陆地神仙之上,还有两个大境界。第一个,合道。第二个,太虚。” 第467章 下次再来,给老子带壶酒 “合道?太虚?” 李策咂巴着这两个词,头皮发麻。 不对劲,这两个词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上一世身为996打工人,他工作之余没少刷网文,什么仙侠修真、玄幻都市,少说也是几千万字阅读量的老书虫了。 合道、太虚,这特么不是那些网文作者编烂了的修炼体系吗? 但是,他穿越过来之后,翻遍了大夏皇宫的藏书阁、民间散修留下的手札残卷,甚至连五毒教的秘典都搜刮过一遍。 所有资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修炼的尽头,就是陆地神仙。 再往上,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嗓子干涩发紧: “前辈,这合道和太虚……到底有啥区别?” 项羽眉头微皱,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可思议: “你连这常识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李策眼皮猛跳,心里一阵无语。 这能怪他吗? 现代社会的修炼传承早就断绝得干干净净了,他问谁去! 现在大夏还有陆地神仙存在,而在他老家蓝星,半个武道宗师就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 修炼环境根本没法比。 “咳……我确实不知。” 李策叹了口气,无奈地摊开双手, “人间的典籍上……真没写,麻烦你详细讲讲” 项羽没说话,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几个呼吸后,他再次开口说道: “合道,顾名思义,人与天地之道合为一体。修到这个境界,你能调动方圆百里的灵气为己用,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你的兵刃。” 项羽随手往旁边一指,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脚下的白玉碎石自动飞起,绕着他的手指匀速旋转。 “合道一重到九重,每一重都是天堑。跨过去,你就是一方天地的主人。跨不过,练到死也就是个大号的蝼蚁。” 李策死死盯着那些悬浮旋转的碎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追问道: “那太虚呢?” 听到这两个字,项羽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光芒又黯淡了几分。 这位楚霸王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敬畏。 他手指一松,半空中的碎石“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太虚……我也只是听过传闻。” 项羽抬起头,目光深邃, “合道是在借用天地的力量。而太虚……你自身就是这片天地。”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比方说,你开口喊一句‘下雨’,天上马上就得落水。你指着一万里外的大山喊一句‘塌’,那山当场就得平掉。不用运功,也不用捏什么手诀,全靠一张嘴。” “因为到了那个地步,你的话,就是规矩。这方天地,得看你的脸色行事。” 李策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言出法随。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四个字。 上辈子看那些修仙小说的时候,他总觉得这种设定太扯淡,完全不讲基本逻辑。 现在看来,发现扯淡的是自己。 狠狠吞了几口唾沫,李策好不容易把疯狂跳动的心脏安抚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霸王,咽着口水问: “前辈,那你当年是什么境界?” 项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焦黑废墟,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当年刚来这里的时候,勉强算是合道七重吧。至于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连人都算不上了,也就是一道还没散干净的执念罢了。” “……” 李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合道七重? 九重里面的第七个台阶! 按他刚才“一重一天堑”的说法,这可是连跨了七道天堑的绝世猛人。 可这么离谱的面板属性,居然没能把天衡司给扬了? “前辈,你这身修为……难不成也被堵在门外了?” 李策牙根发酸,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项羽回头看他,倒是坦荡地点了头: “嗯,没打进去。” “天衡司深处窝着两个老不死。活了多久不知道,但两千年前我提枪杀上来时,他们也是合道七重。” 李策瞳孔一缩。 两个合道七重? 项羽一个人打两个同境界的? “我身上那十一个透亮的窟窿,六根断掉的肋骨,全是那两个老杂碎干的。” 项羽的语气跟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淡, “那一仗从南天门打到门里面,又从门里面打回南天门,来来回回打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以一敌二! 全特么是合道七重的高端局! 李策听得三观碎裂。 上辈子历史书上写“力拔山兮气盖世”,他以为是司马迁的夸张修辞。 现在看来,太史公还是太保守了! 这特么明明是“只手独战三千帝,双掌横推十三洲”的挂逼战力啊! “最后怎么收的场?” 李策看着眼前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项羽嘴角扯了一下: “那两个老东西被我揍得七窍流血,缩回去不敢再出来了。我这边也差不多——两条腿废了一条,内脏移了位。勉强点了把火,一把烧断了通路。” 说到这里,项羽停了两秒。 “不过你放心。” 他的手指点了点脚下的焦土。 “这两个老家伙出不了南天门。当年我那把火不光烧断了通道,还在废墟上刻了一道禁制。他们的修为被这道禁制死死锁在门后面,只要你不主动踏进去,他们对你没有半点威胁。” 李策心口一松,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上来。 “那天衡司派到人间的那些人呢?刚才那个大长老……” “那种货色?” 项羽嗤了一声, “充其量合道二重,可能三重都没到。天衡司派得出去的人,修为都高不到哪里去,真正厉害的全被锁在里面出不来。” “那个所谓的大长老,被我一巴掌扇飞,你也看见了。他跟那两个老祖宗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话音刚落,项羽突然抬起左拳,冲着虚空就是一记直拳。 嘭! 空间仿佛布帛般被粗暴撕裂,一条三尺宽的口子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裂缝里灰白雾气翻滚,隐约透出人间的暖阳气息。 “行了,回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策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领一紧。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猛地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朝那道空间裂缝甩了出去。 “下次再来,给老子带壶酒——” 第467章 中埋伏了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大人,你往东边走,属下去把那些贼子引开!” 满脸血污的百户咬紧牙关,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 左臂肘关节往下已经被齐根斩断,哪怕用碎布条死死勒住断口,暗红色的血水依然在不断往外涌。 他这条命无所谓,但绝不能拖累大人。 “闭嘴!要走一起走!” 如梦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厉下来。 她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攥住百户的后领,强行将他扯到自己身后。 这地方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处背阴山坳,常年不见天光,死瘴浓得跟锅底灰一样糊在半空中,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两个时辰前,她收到一封急报,南疆黑水河下游新发现三个村寨暴发大面积蛊虫传播,数百人口吐黑血,情况危急。 为了尽快阻止疫情,她只好亲自带了两队锦衣卫赶过来。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三个村寨空空荡荡,一个活人都没有。 急报是假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锦衣卫已经死了六个。 地上六具尸体横七竖八摆在山坳里,死状一个比一个难看。 整个人被掏空了。 “呵。挺仗义嘛。”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前方瘴气深处传来。 三道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戴一张青铜铸造的兽面具,獠牙外翻,面容狰狞。 他身后两人也是同样的打扮,但面具的纹路稍有不同,一个是蛇纹,一个是蛤蟆纹。 三人身上最扎眼的,是覆盖在皮肤外层的一层细密鳞片。 赤红色,排列紧实,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背和指缝。 不是甲胄,是长在肉里的。 “什么东西!赶紧报上名号!” 断臂百户咬紧牙关,不顾肩膀处渗出的鲜血,单手死死握住刀柄。 刀尖直指对面的怪人。 领头的兽面老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者布满皱纹的眼皮翻起,视线越过挡在前面的四个锦衣卫,直勾勾地盯住如梦。 “别急。” 老者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 “你们谁也跑不掉,都得死。”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脚掌外翻,膝盖弯曲的角度比正常人大得多,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带着一种爬行动物特有的黏腻感。 冰凉的岩壁紧紧贴着后背。 如梦双手举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死死对准老者的脑袋。 这老怪物的样子实在渗人。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让声音听起来狠厉一些: “劫持朝廷命官是死罪!你们不想活了?” “嗤……” 兽面老者发出一声含混的冷笑,停在十步开外的地方。 “朝廷命官?” 老者抬起枯瘦的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如梦的眉心, “你算哪门子朝廷的人。你的魂,根本不属于这片天地。” 这句话一出,如梦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她死死咬住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者脸上的皮肉抖动了几下,继续说道: “你身上的气息跟常人完全不同。教主说过,你们这种人,叫穿越者。” 旁边几个锦衣卫握刀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 他们完全听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 如梦脑子里却变得一片混乱。 最大的秘密被人当面掀开,她拿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她盯着老者,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会知道?” “教主托梦。” 老者突然瞪大双眼,脸部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着, “教主他老人家在梦里降下法旨!只要抓住异世之魂作为祭品,就能打破天地法则,接引教主真身降世!” 说完,他双手合十,嘴里快速念诵起含混不清的咒语,身体再次开始步步逼近。 教主? 又是那个陈友亮搞的鬼? 绝对不能让他继续靠近了! 如梦眼角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她没有任何犹豫,食指果断压下扳机。 砰! 火药炸裂,铅弹带着火光射向老者的眉心。 此时两人只剩三步不到的距离。 就在子弹即将打中面门的一瞬间,老者脖子上亮起一道暗绿色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迅速爬满他的脸颊,在额头前方凝结出一层绿色的光晕。 铛! 铅弹撞在绿光上,直接被弹飞出去,砸进一旁的石堆里。 如梦咬紧后槽牙,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开出。 三发铅弹全部命中同一个位置,又全部被绿光硬生生挡下。 咔哒。 枪管里发出空转的脆响,子弹打光了。 如梦看着毫发无伤的老怪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双手握着已经发烫的火枪,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去,嘴里喃喃出声: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兽面老者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一翻。 哗啦! 一条生锈的青铜锁链从他袖口窜出,直接在半空中完全展开,化作一面两丈多宽的巨网。 浓烈的绿色毒雾缠绕在网格上,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直奔如梦头顶砸去。 “大人快走!” 生死关头,断臂百户目眦欲裂,怒吼着扑到如梦身前。 他仅剩的单手死死握住横刀,迎着巨网奋力向上一顶。 铮! 刀刃硬生生砍在锁链上,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老怪物的力道极其恐怖,百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直接把底下的青石板磕得粉碎。 那些绿色毒雾顺着刀身迅速蔓延到了他的手臂上。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百户的皮肉刚一沾到毒雾,瞬间溃烂,冒出大片触目惊心的黑色血泡。 他咬死牙关不肯痛呼,满头都是豆大的冷汗。 兽面老者看都不看地上的百户,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如梦。 “教主特意交代过,穿越者的灵魂绝对不能有半点损伤。乖乖跟我走吧!” 说着,他伸出枯瘦的大手,直逼如梦的咽喉。 轰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顶上突然炸开一声惊天巨响。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动静震得耳膜发麻,本能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被毒瘴遮蔽的苍穹,竟然凭空裂开了一道三尺多宽的漆黑大缝! 灰白色的诡异气流在裂缝边缘疯狂翻滚。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任何预兆,天空就这么生生地裂开了。 一股恐怖的灰白气流从裂缝中狂飙而下。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第468章 地府! 碎石炸开,烟尘弥散。 蛇纹面具男被气浪掀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石头上,打了个趔趄才站稳。 他扭头朝深坑方向张望,嗓子眼发紧: “长老,天上……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兽面老者的瞳孔在面具后面缩成了两个黑点。 他没回答。 蛤蟆纹面具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该不会是哪个山里的野修士被瘴气熏晕了,从崖上滚下来的吧?” “闭嘴!” 兽面老者扒拉开身前的两个手下,压低声音快速吩咐, “管他是人是鬼!赶紧把那小丫头拿下带走,别磨蹭!” 说着,老者手腕猛然翻转,直接抓向不远处的如梦。 “别动他们。” 一道声音从坑底传出来。 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劲。 “否则,死!” 话音刚落。 人影大步跨出深坑,身影一闪,已经瞬移到如梦身前。 “你......李....陛下!” 看清来人的背影。 如梦紧绷的脊背彻底松懈,手指脱力,枪柄险些滑落。 李策低头瞥了一眼躺在脚边的百户。 左臂齐根斩断,骨茬外露。 伤口处冒着刺眼黑气,烂肉混着血水不断往外淌。 这汉子能强撑到现在还没断气,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李策没有废话,手指扣进袖口,摸出一粒赤红丹药,屈指一弹。 丹药化作一道红芒,落进百户微张的嘴里。 百户喉头滚动,丹药下肚。 狂暴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炸开。 不到半个呼吸,伤口处的黑水彻底消停,被毒素腐蚀的皮肉重新焕发生机。 鲜红的肉芽相互交织纠缠,飞速闭合。 百户满脸呆滞,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断臂。 原以为这辈子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没想到,那颗丹药入肚,生不如死的剧痛被彻底压制。 他盯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猜测。 难道是……那位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当朝天子亲自下场了? 这种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手段,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家! 李策做完这些,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如梦。 “好几天没见了,想我没?” 他嘴里说着调侃的话,视线却冷冷扫过对面三个改造人。 如梦偏过头,从鼻腔哼出一声。 “少扯淡!把这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弄死!” 她太清楚李策的行事作风。 这男人越是身处险境越爱开玩笑。 这只说明一件事,对面这几个在锦衣卫眼里恐怖至极的怪物,在李策眼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兽面老者死盯李策上下打量。 没有真气外放的压迫感。 没有武道罡气的波动。 这毛头小子,绝不是什么隐藏的老怪物,多半是个借用奇门遁甲符箓强行传送到这里的蠢货。 “找死的东西!敢拦圣教办事,活腻歪了!” 老者脚下一蹬,枯瘦手臂猛地挥出。 浓绿毒雾从他身上疯狂涌入青铜锁链。 锁链在半空中暴涨,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直冲李策面门狠狠抽打过去。 毒气沿途漫卷。 两旁的野草刚碰到毒雾,完全碳化成灰。 蛇纹男和蛤蟆纹男见老者动手,发出嘶嘶怪笑。 两人身形化作残影,分别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彻底封死李策的所有退路。 他们心里早已盘算好。 只要长老一击打乱这小子的阵脚,他们就从两翼用毒锥偷袭。 在十万大山,死在这一招下的正派高手不下双手之数。 今天多杀一个也无妨。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前方隔空平推。 周围的空气骤然被抽干。 砰! 老者引以为傲的绿光护盾,在这一捏之下,轰然碎成千万片光渣。 五指用力收紧。 几声脆响,那条坚不可摧的青铜锁链寸寸断裂。 生锈的铁块哗啦啦掉了一地。附着在上面的毒气被倒卷的狂暴气流直接逼回老者体内。 老者胸腔往里凹陷,胸骨大面积断裂。 皮肉当空炸开,暗红色鳞片连着粘稠血丝漫天乱飞。 他整个人翻滚着往后飞出,轰地一声狠狠砸进后方岩壁。 全场死寂。 四周静得只剩下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存活的锦衣卫双眼圆瞪,下巴快要脱臼。 躺在地上的百户更是震惊到了极点。 他刚刚结结实实挨了老怪物一击,最清楚那张毒网附带的力道有多恐怖。 蛇纹男和蛤蟆纹男僵在原地,包抄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两人膝盖失去控制,拼命打颤。 这可是教主亲自施法赐予神力的长老!就这么被人随手一捏,直接废了? 跑。 必须跑。 留在这一步就是死。 这念头刚浮现,两人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李策身上溢散出的一丝丝气机,直接压制住他们的心神,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挪不动半寸。 老者卡在岩壁的裂缝里,七窍涌出黑血。 脸上那张青铜兽面具碎裂两半,当啷落地,露出一张爬满蜈蚣伤疤的可怖面容。 五脏六腑严重移位。 剧痛撕扯神经。 他嘴里大口往外涌出腥臭血液,却不管不顾,扯着嗓子放声狂笑。整个人陷入极度癫狂的状态。 “杀我也没用!教主已在幽冥立足,通道打通在即!等大军降世,你们这群异端通通要被清算,全都要下拔舌地狱!” “哦。是吗?” 说着,李策单手往前一探,五指收紧,扣住老者血肉模糊的天灵盖。 陆地神仙级别真气狂暴倒灌。 强行搜魂。 老者双眼猛地翻白,四肢剧烈抽搐,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错位声,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大量狂暴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抽出,硬生生塞进李策脑海。 在老者的记忆长河里,李策看到这群活人被扔进化尸池,看着他们长出红鳞。他看到教主托梦时降下的诡异法旨,指令明确指向如梦这个异世灵魂。 最后,所有零碎画面飞速重组,定格在一处超出活人认知的阴森之地。 无边无际的昏暗。天地间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九幽深渊。 一条粘稠腥臭的血河奔涌向前,水流中卷起无数人类的白骨和残肢。 血色长河边缘,一老者残缺不全的半透明灵魂正四处游荡,手里握着一杆残破的黑色招魂幡。 周遭立着几十尊高耸入云的青铜鬼像,青面獠牙,手持刑具。 老者站在这群死物中间,念念有词,试图唤醒沉睡在深渊里的恐怖力量。 而在视线尽头的最深处,一座庞大漆黑的大殿拔地而起,透着令人窒息的阴森威压。 大殿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历经岁月侵蚀的巨大木匾。 上面用暗红朱砂,刻着两个滴血大字。 地府! 第469章 我上天了,还被神仙给打下来了! “去死吧。” 李策面无表情,五指猛然发力收拢。 伴随着刺耳的骨裂声,老者的脑袋瞬间炸裂。碎骨混杂着黑红色的黏液,溅射了一地。 李策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血肉残渣,转身看向身后。 “南疆的蛊灾,现在控制得怎么样了?” 如梦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脚边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脸色煞白。 上一刻这老东西还在耀武扬威,转眼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她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只觉得阵阵发毛。 “问你话呢。” 李策眉头微皱,声音冷了几分。 如梦猛地打了个冷颤,瞬间回神。 她赶紧咽下口水,把手里还在发烫的火枪插回腰间,强行压住心头的慌乱。 “大面上已经稳住了。” 如梦抬起手,胡乱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点,声音透着干涩, “张仲景大人带着南宫月配出的方子,已经在各县全面铺开,七成的地方控制住了。剩下的三成全在深山老林,路太难走,推进得慢,还需要时间。” “人手够用么?” 李策看着她。 如梦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懊悔。 “不够。锦衣卫全都散在各个据点,实在抽不出多余的人了。今天就是因为人手短缺,我才亲自带队出来探路,结果……” 她用力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六个手下的兄弟因为她大意中了圈套,白白送了命。 她自己也险些交代在这儿。 这份自责压得她喘不过气。 李策看出了她的内疚,但什么也没说。 在这世道,无用的安慰最是多余。 他直接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半跪在地的锦衣卫百户。 这汉子的左边袖管空空荡荡,胳膊被齐根斩断。 好在刚才吞了李策给的丹药,伤口已经结痂封死,不再流血。 汉子疼得满头虚汗,五官紧紧拧在一起。 他迎着李策的目光,强行挺直腰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要道谢,却痛得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行了,起来吧。” 李策眉头微挑,视线在那名百户垂着的胳膊上只作了半秒停留, “断掉的胳膊,回去自己找太医接上。”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没再多看百户一眼。 技不如人受了伤,在锦衣卫里本就是家常便饭,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走到晕死过去的蛤蟆纹面具男跟前,一脚踢翻这肉体,从腰间搜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条缠绕吞尾的蛇纹,背面用朱砂写着“幽冥使”三个字。 “幽冥使?” 李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名字听着吓人,打起来也不过如此。 他把铜牌在手里翻转了两下,确认没有其他机关后,随手揣进了袖口里。 这时,如梦快步走到近前。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毫无知觉的俘虏,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两个喘气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全部绑紧实了,带回诏狱扔给毛骧。” 李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 “论起撬嘴巴问话,毛大人可是祖师爷,交给他准没错。” 如梦点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名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手下人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掏出绳索将两个活口五花大绑。 安排妥当后,如梦直接走到李策正前方,上下扫视着李策,眉头越皱越紧。 此刻的李策实在算不上体面。 那身原本暗金色的常服完全变成了碎布条,前胸裂开三道骇人的大口子,后背的布料更是直接消失了,大喇喇地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你这副尊容是怎么回事?” 如梦指了指他的破衣服,眼中满是疑惑和警惕, “刚才那一记大动静,加上你直接从半空砸下来……那道裂缝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事儿吧,说来话长。” 李策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地伸直双臂。 他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块表面平整些的青石板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示意如梦一起坐下歇会儿。 如梦没坐。 她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原地等着听。 李策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尴尬,拽起破烂的衣袖随意抹去脸上的灰尘: “我刚才去天上溜达了一圈。” “……啊?” 如梦愣住了,满脸错愕。 李策低着头,从靴子边缘抠出一块碎石子,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上面有一群自称修仙的家伙,弄了个什么天衡司。这帮人根本没把凡人当人,完全就是把人间当成养殖场。等凡人气运养足了,他们就直接下来收割。我上去看着不爽,跟他们起冲突干了一架,没打赢,就被扔下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如梦死死盯着李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五秒钟过去了,李策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在逗我?” 如梦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我骗你有钱赚吗?” 李策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你少来这套!” 如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大声说道, “前几天你发神经,非要跟我扯什么‘程序员写游戏Npc’,今天更离谱,连天上的老天爷收割人间都编出来了!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越想越气,心里暗骂自己居然还真站在这里听他胡说八道。周围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她哪里有闲工夫听这种疯话。 “我现在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没空听你发癫!” 如梦不耐烦地一甩衣袖,看都不再看李策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李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如梦的手腕。 力道极大,如梦正要往前走,硬生生被拽得停在原地。 她恼火地转过头,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 “猜猜我这次上去,碰见了谁。” 李策破天荒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异常凝重。 如梦试着抽了抽手。 这男人手劲大得离谱,根本挣脱不开。 “赶紧松手!” 如梦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猜。” 李策不依不饶,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如梦心头的火直接冒了出来,拔高了音量: “谁有闲工夫在这跟你玩猜谜游戏!下面三个寨子的疫情报告正等着我批,六个自家兄弟的遗体还摆在那没入土,我哪有心思——” 李策看了一眼天空,神情有些悲伤: “霸王项羽。” 第470章 这老登能得逞吗? “谁?项羽……乌江自刎的那个项羽?” 如梦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对。” 李策终于松开了手,顺势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十面埋伏,霸王别姬。咱们历史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李策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可他妈的课本上,从来没写过,项羽当年竟然一路杀穿到了南天门。” 他眼底翻涌着某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悲哀。 “就凭一缕残魂,他死死钉在南天门的废墟后面,一个人,守了上千年。” “守……守什么?” 如梦迫不及待地追问,心跳开始加速。 “守人间。” 李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双掌静静地看着,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流露出一抹悲凉。 “天衡司那帮家伙妄想打通南天门,强行降临凡尘。项羽就一个人,提着兵器守在废墟处堵门。这一堵,就是漫长的一千年。咱们这世间能有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全靠那位霸王在前面拿命顶着。” 如梦垂下眼帘,没出声。 她挨着李策,在旁边的冷石上缓缓坐下。 山坳里的夜风带着凉意直往脖子里灌,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上。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干涩得发哑: “就他一个人扛着?没人帮他?” “没有。” 李策摇了摇头。 如梦猛地转头盯着他,眼神里透着焦急与难以置信: “那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残魂快散了。” 李策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低沉。 他的咬肌紧绷了一下,看着如梦,一字一顿地说道: “项羽的原话是,最多还能撑半年。半年后禁制一碎,天衡司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就会倾巢而出。到时候,咱们头顶这片天,就彻底换主子了。” 如梦手指微微发抖,死死攥紧了膝盖处的衣料。 作为现代社会穿来的人,她见识过热武器的威力,也看过核爆炸的影像资料。 她本来以为自己很懂什么叫毁灭。 可是,天上那群非人类的修仙者要集体下凡大开杀戒?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面对那种级别的武力碾压,现代人的常识根本不够用。 “只有半年了……” 如梦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稳住心神,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还在想。” 李策眉头紧紧皱起,他烦躁地按着两边太阳穴, “而且,情况比我之前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如梦愣了一下,盯着李策说道: “什么意思?” 李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下巴,冲着不远处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尸骸扬了扬: “我刚才强行搜了那老东西的魂。” 如梦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腾,她赶紧移开视线。 李策的声音继续在夜风中响起,透着十足的寒意: “他脑子里有一段记忆画面。我看到了一条全是人骨头的血河,河两边密密麻麻立着几十尊青铜恶鬼的雕像。而在那血河最深处,立着一座黑得发亮的大殿。” 说到这里,李策突然停住了话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 他看着如梦的眼睛,语气极其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上面写着两个字——地府。” “啥玩意儿?” 如梦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干哑的声音: “你……你再说一遍?” “地府。你没听错。” 李策微微后仰,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如梦闭上眼,死命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 她猛地从石头上站起来,烦躁地在原地来回暴走。 “停,你先让我缓缓,咱们把事情捋清楚。” 如梦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冲着李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算: “第一,天上有个叫天衡司的破部门,一帮修仙的神经病把人间当养殖场。第二,楚霸王项羽是个狠人,一个人在南天门堵了一千年,眼看最多只能再撑半年。第三,刚才被你爆头的老家伙记忆里,居然又蹦出个地府。” 说到这里,如梦音量猛地拔高: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通知我,阎罗王也在下面等着发年终奖呢?” “不好说。” 李策依旧坐在大石头上,长腿大剌剌地向前伸直交叠。 他回想着刚才搜魂看到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 “那老东西的记忆只有几个残片。一条流着血水的河,几尊青铜鬼像,还有那座挂着‘地府’牌匾的黑殿。至于里面到底住着谁,走什么编制,我一概不知。” 听完这番话,如梦双拳攥紧又松开。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的痛感,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全是真的。 她跟李策都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穿越者,从小到大信奉的都是科学。 可穿过来后遇到的事情,简直一件比一件离谱。 陈友亮那老狐狸死而复生,天上随时往下掉活人,项羽硬抗天门一千年,现在连地府都冒出来了! 她坚持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处于全面崩塌的边缘。 “那这地府到底是哪头的?” 如梦咬牙切齿地问, “跟天衡司勾结在一起的?还是自立门户的?” “难说。” 李策抬手在后颈处捏了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也许是第三方,也许是天衡司的下属机构,拼不出完整的信息链。 但我看清了一件事——陈友亮那条老狗,死后跑进地府里去了。 他正待在血河边上搞招魂的把戏,想借着下头的阴气,重新打通一条回人间的道。”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如梦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陈友亮活着的时候就极其难缠,好不容易被李策弄死了,这老家伙居然跑到地府去搞复活赛? “你交个底。” 如梦死死盯着李策,喉咙发紧, “这老登能得逞吗?” 第471章 天亮之前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你问我,我问谁去?” 李策翻了个大白眼,双手一摊, “我又没去过地府。” 如梦被噎了一下,火气腾地冒上来,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用力划拉着。 “天上有天衡司,地下有地府,咱们凡人被夹在中间挨揍。” 她盯着地上的凌乱线条,眉头紧锁, “这剧情,跟《封神演义》到底有什么区别?” 李策歪着脑袋琢磨了几秒,扯了扯嘴角。 “人家《封神演义》好歹是截教和阐教互殴,咱们现在是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浓浓的无奈, “当下的局面,是三方势力全部盯着人间抢地盘。咱们这边唯一能打的,只有项羽那个死鬼在上头硬顶,而且他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听到这话,如梦划拉树枝的手猛地停顿。 她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该死的局面根本没法破。 死寂了十几秒后,她霍然抬头,目光直视李策。 “那你现在有对策吗?哪怕只有一丁点方向。” “有那么一丁点。” 李策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划出一个极小的距离。 “项羽走之前告诉我,合道境往上,还有一个太虚境。只要修炼到太虚境,就能言出法随,自身化为天地。” 如梦眼神微动,赶紧追问: “那你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 “陆地神仙。” “这陆地神仙,离合道境到底差多远?” “差得没边了。” 李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无奈地连连摇头。 “合道境分为九重,每一重之间的实力差距都大得离谱。项羽当年拼死修到了合道七重,也才勉强跟天衡司两个同级别的人打成两败俱伤。至于我?” 他自嘲地哼了一声, “我现在连合道境的边儿都没摸着。” 如梦听完,猛地把树枝砸在地上,站起身用力拍掉膝盖上的浮土。 “行,情况我彻底弄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长气,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虑。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峻。 “不管天上地下要搞什么阴谋诡计,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办。南疆这边的麻烦我来盯,你那边——” “正要说南疆的事。” 李策出声打断了她,双手一撑从石头上站起身。 他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语速也跟着加快。 “剩下那三成没清剿完的深山据点,你必须加快进度了。” 如梦一听,眉头瞬间拧在一起,满脸的火气。 “你当我不愿意快?” 她提高音量,大声反驳, “人手根本不够!十万大山里全是毒气和陷阱,锦衣卫进去一批就死一批。我现在手里还能喘气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李策神色毫无波澜,语气极其平淡: “找陈庆之要兵。” 如梦看了李策一眼,撇了撇嘴说道, “陈庆之手底下的精锐全压在北疆防线,他就是把亲卫都派出来,也凑不够人数给我!” “那就去抽调地方卫所。十万大山边上那几个卫所刮一刮,凑两千个能拿刀的绝对没问题。” 李策上前两步,直接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 他伸出右手,重重压在如梦单薄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 “如梦,你给我记牢了。南疆的局势,绝不能再往后拖。”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在泥泞的草地上走了几步,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刚才我抽了那老东西的魂。陈友亮在南疆埋的暗桩,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多。 今天碰上那种戴面具的‘幽冥使’,外面起码还散着七八组。 这些人全是拿活人炼出来的,肚子里塞满蛊虫,全变成了只听陈友亮号令的怪物。” 李策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你今天自己带队,差点就把命留在这儿了。下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如梦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反驳。 她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怪不得别人。 中了假情报的圈套,害死手底下的六个弟兄,连她自己都险些走不出毒瘴。 过了半晌,她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我以后会注意。” “光注意有什么用?” 李策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 “从明天起,你出门必须带上二十号人。再敢自己一个人单干,我先按军法处置你。遇到难对付的局面别自己硬上,放着等我回来收场。” 如梦愣了一下,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异常。 “等你回来?” 她狐疑地将李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南疆的战局正处在关键时刻,这男人居然要走? “你要去哪?” 李策沉默下来。 他侧过脸,看向远处漆黑的山脊。夜风顺着林子刮过来,卷起阵阵刺鼻的腐叶味。 “南疆交给你盯着。我得出一趟远门。” “到底去哪?” “去燕国。” 听到这两个字,如梦当场僵在原地。 她脑子完全没转过弯来。 前一句还在盘算怎么对付南疆的毒蛊,下一句就直接跳到了千里之外的燕国。 这两件事的跨度实在太大了。 “燕国?这个时候你跑那么远干嘛!” “燕红缨出事了。” 李策的目光依然盯着漆黑的夜空,周身的空气却猛地降了温。 一股骇人的杀意直接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燕红缨。 如梦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很了解这个女人。 燕国那位手握大权的长公主,也是李策当年在北边打仗时亲手埋下的一步大棋。 这两人的关系一直说不明白,但绝对不一般。 “燕国发生宫变,她有生命危险!” 话音未落,李策脚底猛地爆开一团真气。 都没等如梦再多问半句,他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越过高耸的林冠,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燕国。 武阳城 一支火箭破空飞入城墙内侧,扎在地面上燃烧。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漫天的火箭在夜空中拉出上百条光弧,砸入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王宫正殿内,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人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长剑,剑刃卡进石砖缝隙里。 她左肩中了一箭,箭杆折断后还插在肉里,血顺着衣袖滴在地上。 “殿下,外墙守不住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殿门, “摄政王又增兵两千,正在攻打北侧城门!”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血污和汗水糊住半边的脸。 燕红缨。 她拔出插在地缝里的长剑,撑着站起来,肩头的箭伤牵动了整条手臂,疼得她额角青筋暴起。 “还有多少人?” “禁卫还剩三百一十二人,其中能拿刀的不到两百。” 燕红缨握紧剑柄,垂下眼皮看了看剑身上残留的血迹。 三天了。 围城第三天。 没有援军,没有粮草补给,外面的人一波接一波往城墙上冲。 她的人越打越少,对方的人越围越多。 “殿下!” 另一个侍卫从侧门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笺, “城外射进来的!摄政王的最后通牒!” 燕红缨伸手接过信笺,展开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天亮之前开城投降,可免一死。逾时不降,鸡犬不留。” 第472章 谁? 武阳城外。 燕国叛军中军大帐。 火盆烧得旺,炭火发出噼啪声响。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烤熟的羊腿和牛腱子,大盆的烈酒摆在中间。 “妈的,再等一晚上,老子骨头都等酥了!” 一个矮胖的武将撕下一条滋滋冒油的羊腿,恶狠狠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嚷嚷。 他左脸上那道从鼻翼拉到耳根的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蠕动。 此人正是东平郡守备刘洪昌,手下三千郡兵,是第一个响应摄政王、带兵围了武阳城北门的急先锋。 “明天太阳一冒头,那娘们就得乖乖给老子跪着爬出来!” 上首的虎皮大椅上,摄政王燕无伤慢条斯理地端着一盏茶,吹散了袅袅的热气。 他穿着一身象征权力的黑金蟒袍,神态悠然,与帐内其他人的粗野格格不入。 “刘郡守,何必急于一时。” 他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 “最后通牒已经射进去了。本王给了她整整一夜的时间考虑,算是仁至义尽了。” 刘洪昌搓了搓油腻的手,把骨头往地上一扔,凑近了些。 “王爷,末将不是急。末将就是觉得……这事儿顺得有点邪乎。三天就把她围成这样,跟瓮中捉鳖似的,别是有什么诈吧?” “有诈?她拿什么诈?” 旁边一个身穿紫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嗤笑一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刘将军多虑了。她手里那点禁卫,拢共不到五百人,这三天下来,还能喘气的估计也就一半。城里粮食断了两天,我听说连水井都快见底了。一个娘们,还能翻天不成?” 这人是太常寺卿赵延寿,一个纯粹的文官,此次负责叛军的粮草调度,深得燕无伤信任。 帐内其他将领一听,也跟着哄笑起来。 “赵大人说得对!我守南墙,看得真真的,对面城墙上好多兵连盔甲都穿不起了,拿着木棍当枪使,笑死个人!” “就是!明天一早,城门必破!到时候王爷登基大典的事儿,可得赶紧操办起来了!” “登基!登基!” ..........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摄政王称帝。 那他们这些人,可就是从龙之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燕无伤放下茶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帐内的喧嚣似乎都随着这节奏平息了半分。 “诸位的心意,本王明白。” 沉默几个呼吸后,他再次缓缓开口, “不过,燕红缨毕竟是燕红缨,当年在北境,她可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凡事,等明天城门开了,把人押到本王面前,再说不迟。” 刘洪昌嘿嘿一笑,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像做贼。 “王爷,那押来之后呢?是杀,还是……”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燕无伤没有立刻回答。 赵延寿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浑浊的酒液,替主子开了口: “刘将军,这还用问?斩草要除根!燕红缨只要活着一天,北境那些只认她不认朝廷的老兵就安分不下来。为了王爷的大业,她必须死!” “不。” 燕无伤突然出声,打断了赵延寿。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蟒袍下摆扫过地面。 “杀了她,太容易,也太便宜她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傲慢。 “你们知道,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 几个武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赵延寿试探着问: “是……传国玉玺?” “蠢!” 燕无伤冷哼一声, “是她背后,大夏皇帝给她的那条线!” 他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燕红缨凭什么能坐稳这个位子?靠的是谁?大夏的锦衣卫!大夏的钱粮!还有大夏那个姓李的暴君!本王要是现在杀了她,这条通天的线不就断了?日后想知道大夏朝堂的动向,上哪儿找这么好用的渠道去?” 帐中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附和。 “王爷高明!” “王爷深谋远虑,我等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啊!” .......... 燕无伤得意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虎皮椅上。 “再说了,大夏现在自身难保。”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都听说了吧?南疆闹蛊灾,据说死了十几万人!那个暴君正忙着在自家后院救火,哪里还有闲工夫来管我们燕国的闲事?” 赵延寿立刻点头附和: “正是!属下得到消息,大夏锦衣卫在我国的暗桩,近两个月都死寂一片,想必是精锐都被抽调回南疆了。” “所以说,没有大夏撑腰,她燕红缨算个什么东西?” 燕无伤把茶杯重重往案上一顿,越说越是亢奋,干脆又站了起来。 “这把椅子,十年前就该是本王的!若不是先帝偏心,本王何至于等到今天!”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盘作响。 “你们想想,汉朝那个吕后,不也是个女人瞎折腾?结果呢?死后吕氏全族被诛!女人干政,就是逆天而行,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王爷说得好!” 刘洪昌拍着大腿,满脸通红地吼道, “女人就该在后宫给男人生孩子!治什么国?打什么仗?燕红缨那娘们当初被大夏皇帝抓走关了那么久,天知道发生过什么腌臜事,回来还有脸当女皇?呸!脸皮比城墙还厚!” “哈哈哈!.........” 帐内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有人已经开始喊着要再搬酒来,今晚不醉不归。 燕无伤也被这气氛感染,大手一挥,彻底放开了。 “传令下去!每个营帐,再发一坛酒!今晚,不醉不归!” “王爷万岁!” 酒坛子一坛坛搬了进来,刘洪昌第一个抢过一坛,抱着坛口就咕咚咕咚灌了三大口。 “王爷!” 他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城破之后,宫里那些细软财宝……还有那些小娘皮……”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燕无伤端起酒杯朝着众人杨了杨,然后喝了一口。 “金银财宝,在场的兄弟们平分!宫里那些女人,你们随便挑!本王说话算话!..........”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 大帐顶部的厚重帆布发出撕裂的爆音。 一阵狂风倒灌进来。 火盆里的火星子吹得满天飞。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块巨大的青石破开帐顶,直直砸落下来。 青石重重砸在拼凑的木桌中央。 桌案碎裂。 酒水、烤肉飞溅。 泥土混着碎木头砸了众人一脸。 “谁?“ 燕无伤猛然站起身,大声呵斥道。 第473章 活捉燕红缨!扒光了绑在城墙上示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4章 不好,她要跑! “王爷,听外头这号角声,刘将军那边已经动手了。” 赵延寿弯着腰凑到燕无伤身侧,殷勤地端起刚温好的酒,小心翼翼地给主位的玉盏倒满,眉眼间全是讨好之色。 燕无伤没有立刻接话。 帐外北风呼啸,呜呜的进攻号角夹在风里,一声接着一声传进大帐。 这声音在别人听来或许刺耳,但在他听来,却是极为痛快的催阵音。 他指腹摩挲着拇指上的青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随即起身离座,负手大步走到帐门前。 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外头是化不开的黑夜,但他眼里却满是天下尽在掌握的野心。 看罢,他转身走回帐内,目光落在赵延寿身上。 “赵大人。” 燕无伤面无表情地开了口。 赵延寿身子一颤,连忙低头回应: “王爷请讲。” “你说……” 燕无伤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本王这登基大典,定在何日最为合适?” 赵延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酒壶,激动地搓了搓干瘪的双手。 “这……老臣本不敢妄议。” 他抬眼偷瞄了一下燕无伤的神色,见对方并无怪罪之意,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 “但若依老臣愚见,腊月十八是个绝佳的日子。钦天监那边看过了,那是难得的黄道吉日,宜祭天,更宜册立新君。” “腊月十八……” 燕无伤低头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遍。 他眼神一沉,端起桌上那杯满酒,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烈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舒坦地长呼出一口热气,心里默默盘算着当下的局势。 “离今日还有二十二天。” 燕无伤将空杯重重顿在桌上,语气笃定, “来得及。” 赵延寿点头如捣蒜,连声附和: “绝对来得及!老臣这就赶回去拟定章程,礼部那边的人手也该提前动起来了。那登基的冕服、玉册,还有传国玺的交接,都得抓紧去办。” “玉玺的事,本王会亲自盯着。” 燕无伤冷下脸打断他。 他微微倾身,目光死死盯住赵延寿,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 “至于皇宫里那位老爷子,你务必交待太医院,一定要好好‘伺候’。在大典举行之前,他必须活着,且只能剩一口气,绝不能提前出了岔子!” 赵延寿听出这话里的杀机,心领神会地低下头,发出两声干笑。 “老臣全明白。当今圣上龙体抱恙已久,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那都是天意,谁也干涉不了。” “很好。” 燕无伤赞许地拍了拍赵延寿的肩膀,转身稳稳坐回了铺着厚实虎皮的主位上。 帐内剩下的几个偏将早就听得眼睛冒光。 一个个抓起酒坛,互相敬酒,嘴里全是“王爷登基”“封侯拜将”的混账话。 “王爷!末将以后能不能讨个北平郡守干干?” “滚你妈的,北平郡老子早惦记上了!你抢什么?” “都别抢,王爷开口才算数!” ........... 看着这群粗野汉子为了抢地盘争得面红耳赤,燕无伤倒是不觉得冒犯。 他倚在椅背上,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只空酒杯,斜眼看着众人闹腾。 他心里十分清楚,只有许下足够的好处,这些兵痞才会真正替他去卖命。 就在帐内气氛最为热烈之时,变故突生。 外头北风里的号角声骤然变了。原本规律的一长两短进攻号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连音。那是军中遇到极大变故时的遇袭警报。 燕无伤把玩酒杯的动作猛地顿住,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手掌用力扣住桌沿,阴沉着脸站起身,目光极其凝重地盯住帐门方向。 “怎么回事?!” 帐内的几名武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纷纷收起放肆的笑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帐门外。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帐帘被人一把扯开。 一阵彻骨的冷风猛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直往上窜。 闯进来的正是燕无伤的亲卫统领老周。 这人在北境死人堆里打拼多年,向来遇事不慌,可现在连头盔都跑丢了,半边甲胄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满头都是大汗。 老周满脸煞白,嘴唇直发抖。 “王爷!” 他刚喊出两个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燕无伤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慌什么?刘洪昌那边赢了?” 他冷冷地看着老周,心里暗自盘算着时辰。 按理说,刘洪昌带去的全是精锐,去截杀一支逃军绝不可能失手。 老周喉结滚动,死命咽着唾沫,大口喘气。 “王爷……不是赢了……” 他急得直喘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赵延寿在一旁气得五官扭曲。 “你他娘的倒是把话说全了!到底什么情况!” 刘洪昌不在,属赵延寿最急。 他几步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老周的肩膀上,把人踹得往后直缩。 老周顾不上肩膀的剧痛,赶紧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刘将军……刘将军带着五百弟兄冲进北边树林,确实迎面撞上了出城的人马。可那帮人……根本不是禁卫军!” 燕无伤瞳孔猛地收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什么意思?” 他死死盯着老周,心脏突突直跳。不是禁卫军,那能是谁? 老周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汗水,表情痛苦万分。 “不是兵啊王爷!是一群老弱病残的伤兵!他们手里拿着的全是破木棍和烂扁担,连一把能用的铁刀都没有!” 大帐里瞬间静得出奇。 几个粗犷的武将端着酒碗,彻底傻了眼,谁也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赵延寿吓得脸色惨白,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端着酒杯的手抖个不停,酒水全洒在了那件名贵的紫袍上,他也浑然不觉。 燕无伤面无表情,眼神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然后呢?”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但任谁都能听出这平静背后的杀机。 老周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发颤。 “交手不到两刻钟,那帮人就被打散了,死的死伤的伤。刘将军抓了活口审问……” 燕无伤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起桌上的纯铜酒壶。 “问出什么了?!”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酒壶被他狠狠砸在老周的脚边。 铜壶凹陷,酒水四溅,老周吓得猛一哆嗦。 老周紧闭双眼,干脆一口气喊了出来。 “俘虏交代……燕红缨根本就不在这支队伍里!这批人,是她故意丢出来送死的!” 老周伏在地上,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要拖延时间!” 燕无伤眼角几乎要瞪裂,表情狰狞。 “好狠的女人!” 他猛地一挥衣袖,案几上的茶盏酒具全被他暴怒扫落。 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残茶顺着华贵的蟒袍下摆滴滴答答往下流。 “不好!” 燕无伤一下子站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要跑!” 第475章 放火箭! “她到底往哪边跑了?!” 燕无伤眼角青筋暴起,抬腿踹飞了面前厚重的案几。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老周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提到了半空。 老周满脸憋得紫红,双脚离地乱蹬,只能拼命摇头。 “王爷……真不知道啊!北门是有死士冲阵,可斥候查清楚了,里面根本没有燕红缨!” 燕无伤猛地松手,将老周重重砸在泥地里。 “废物!一群废物!” 他面色铁青,满眼戾气地扫向帐内几个瑟瑟发抖的偏将。 “还愣着找死吗?传令!东、南、西三面的兵力立刻收紧包围圈!谁敢放跑一个人,本王砍了他的脑袋!” 几个偏将吓得连滚带爬冲出营帐去传令。 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延寿僵在原地,老脸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本想开脱两句,可触碰到燕无伤那阴狠的目光,喉咙顿时发紧,把话咽了回去。 “赵延寿。” 燕无伤阴沉着脸转过头。 “老、老臣在!” 赵延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直哆嗦。 “你刚才不是说,她这是调虎离山?” 燕无伤逼近两步,声音透着寒意。 “王爷息怒!老臣是真的没想到,她手里满打满算就那点人,怎么敢分兵作乱啊!” 赵延寿连连磕头。 燕无伤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老头一眼。 他掀开门帘大步走出去。帐外夜风冰凉,吹在脸上,反倒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下来。 不对劲。 燕无伤眯起眼睛,盯着漆黑一片的武阳城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燕红缨手里最多只有两百人,情报绝对没出差错。 她既然派了死士去北门送死,留在身边的精锐还能有几个? 五十? 八十? 就算满打满算,最多也就一百号人。 一百来人能顶什么用? 突围逃命? 根本不可能。自己手握三万大军,将武阳城围得很死。 就算北门抽调了五百人,剩下的兵力要杀光这一百人也是轻而易举。 她就算换个城门跑,绝对活不过十里地。 不是要跑。 燕无伤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冒了出来。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帐内大吼。 “老周!滚出来!” 老周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声音又跌跌撞撞地冲出营帐。 “王爷有何吩咐!” “咱们的粮草大营安置在哪边?”燕无伤死死盯着他。 老周满脸茫然,下意识地指着右边。 “在西南角,离咱们这里大概只有三里地……” 闻言,一股不安瞬间从燕无伤心中升起。 西南角。 北门的佯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北边。 刘洪昌带着五百精锐往北冲,中军大帐里的人全在看热闹。 此刻哪里防守最薄弱。 “她根本不是要突围。” 燕无伤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 “这个疯女人……她要烧我的粮!” 赵延寿刚从大帐里跟出来,听到这话,双眼瞬间瞪大。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西南大营里可是整整三万大军的口粮和冬衣! 那是他们能够围死武阳城的唯一底气。 一旦全被烧了,最多撑不过三天,将士们饿着肚子肯定会原地哗变。 到那时,根本用不着燕红缨动手,这三万人马自己就会互相乱杀。 “还愣着干什么!” 燕无伤面目狰狞地怒吼,嗓音直接破音嘶哑, “立刻传令西南大营死守!马上再调两千人去增援!快去!” 几个亲卫吓得连滚带爬,冲出营帐去传令。 燕无伤盯着眼前浓重的夜色,心里不住地往下沉。 他太了解燕红缨了,这女人做事向来狠辣果决,现在才反应过来,恐怕已经晚了。 —— 武阳城西门外,一丝火光也没有。 燕红缨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右手死死攥紧一柄窄刃长刀。 她左肩缠着厚重的绷带,上面早已渗出大片暗红色的黏稠血迹。伤口随着走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身后跟着一百二十二名禁卫军老兵。 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贴着城墙根快速移动。 他们心里都很明白,今晚这是一场有死无生的买卖。 “陛下。” 亲卫统领快步靠拢过来,神情紧张地压低声音汇报, “探子查清楚了,叛军西南粮营外围防守很弱,只有两百来人在站岗。” 燕红缨双眼直视着前方的黑暗,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巡逻交接的间隔时间有多久?” “一刻钟。他们刚刚换防结束,我们有一刻钟的行动时间。” 统领盯着燕红缨冷峻的侧脸快速回答。 “足够了。” 燕红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她利落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打出几个战术手势。 身后的队伍立刻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分成三支小队,朝着粮营的不同方位包抄过去。 燕红缨摸了摸腰间的火油袋,眼神变得极其决绝。 为了这个计划,她和城里的士兵饿了整整一天肚子。 北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总算调开了燕无伤的主力。 这一百二十三人身上,带着从全城搜刮来的最后一点火油和硫磺。 今晚不为杀人,只要点燃那些粮垛,燕无伤的三万大军就会不战自退。 这是武阳城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她绝不允许出半点差错。 “陛下,您的伤口还在流血……” 亲卫统领看着她肩膀上不断扩大的血迹,满脸担忧,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闭嘴。” 燕红缨声音透着狠厉,冷声说道, “死之前别废话。” 这点疼算什么? 若是今晚烧不掉对面的粮草,整个武阳城的人明天都得死。 亲卫统领咽下嘴边的话,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快速推进。 武阳城距离西南粮营只有四里地,中间却横着一大片枯死的芦苇荡。 地面的烂泥没过脚踝,燕红缨一脚踩下去,拔出来时极为费力。 每一次用力扯动身体,左肩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真实的撕裂感。 她死死咬紧后槽牙,额头渗出一层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最前方的斥候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打了个手势。 燕红缨立刻压低身体,借着夜色往前看去。 前面就是西南粮营。 一排排高大的粮垛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外围胡乱摆着几排用来防骑兵的拒马。每隔五十步立着一个木制火把架,但架子上的火苗早就熄灭了,根本没人来重新点燃,更看不见巡逻卫兵的影子。 防守极其松懈。 燕红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燕无伤带兵围城整整三天,认定她已经是插翅难逃,肯定想不到一个陷入绝境的人敢带着几十名残兵趁夜出来劫营。 她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视线锁定前方堆满粮食的营地。 “放火箭!” 第476章 来晚了 嗖嗖嗖....... 十几支裹着火油的箭矢划破夜空,扎进最近的粮垛。 火油遇到干燥的麻布与稻草,火舌瞬间向上猛蹿。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箭破空而去,粮营内七八处地点同时起火。 夜风骤起,大火顺着风向狂热地吞噬着一切。 不到十息的时间,整个西南粮营便彻底烧透了。 成堆的粮垛接连坍塌,滚滚黑烟夹杂着刺眼的火星直冲天际。 亲卫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成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十万担粮草一毁,叛军的军心必然大乱,武阳城的死局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燕红缨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火海。 “撤!往东走,进芦苇荡!” 一百二十多名死士掉头狂奔。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谁敢贪功多停一秒,必定死无全尸。 敌军粮营里彻底大乱,喊叫声、哭嚎声混作一团,守军四处乱窜,完全失去了建制。 燕红缨带着人死命往东边芦苇荡里扎。 烂泥死死拖着她的双腿,左肩的刀伤因为剧烈跑动再度裂开。温热的血液顺着战甲往下淌,砸在泥地里。 她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跑出两百步不到,最前方的斥候猛地刹住脚步。 “陛下!前面有人!” 燕红缨心头一沉,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芦苇荡东面的出口处,几百支火把将黑夜照得通亮。至 少四百名重甲骑兵排成横阵,将他们唯一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火光之下,最中间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玄色重甲,手里倒提着一杆丈八长槊。 燕红缨死死盯着那张脸。 燕无伤。 她的亲叔父,当朝摄政王,也是如今将她逼入绝境的叛军头目。 燕无伤眯起眼睛,看着狼狈不堪的侄女。 “红缨啊红缨。”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开口,带着长辈训斥晚辈的轻蔑腔调。 “叔父围了你整整三天,一直不强攻,算是给足了你大燕皇帝的体面。”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冲天的火光, “你倒好,放着正门不走,带这么点人偷偷摸摸跑出来烧我的粮?” 燕红缨紧紧咬着发白的嘴唇,左肩的血水已经把战袍浸透了。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仅存的一百二十多个禁卫军老兵满脸决绝,死死把她挡在正中间。 “燕无伤,你弑君篡位,天理不容!” 燕红缨冷冷地盯着前方,强压住伤口的剧痛。 哪怕到了绝路,她也不想在仇人面前露怯。 燕无伤嗤笑出声,满脸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弑君?” 他轻蔑地掏了掏耳朵,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那倒霉爹还吊着一口气呢,我这算哪门子弑君?” 说到这,他眼神变得下流起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燕红缨。 “再说了,你一个被大夏皇帝玩过的女人,也配坐龙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放肆!” 禁卫军中一名年轻亲兵目眦欲裂,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老狗!敢侮辱陛下,末将去砍了你!” 老兵们眼眶猩红,齐刷刷握紧了手里的卷刃兵器,只要燕红缨一声令下,他们马上就会冲过去拼命。 燕红缨抬起颤抖的右手,死死按住了那名亲兵的肩膀。 她皱紧眉头,看着燕无伤身后的黑暗。 三百多铁甲骑兵,兵强马壮。而自己这边,只有一百二十个饿了两天的残兵步卒。 打,必死无疑。 跑? 左边大火冲天,右边是死胡同,后方是一片烂泥地。 完全是一条死路。 这就是穷途末路了吗? 燕红缨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换上了一副认命的神情。 “叔父。” 燕红缨声音干涩,主动放低了姿态: “我认输了。皇位你拿去。只要你放我这些兄弟一条生路,我任你处置。” 只要能保住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就算受尽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燕无伤端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满是嘲弄。 “还来这套?” 他冷笑一声,手中长槊狠狠砸在地面上,震得泥土乱飞。 “上次在宣武门,你也是这副可怜相,转脸就抹了我三个亲卫的脖子!燕红缨,你跟你爹一样阴毒,老子今天连你一句话都不会信!” 燕无伤猛地举起长槊,直指燕红缨的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他大手一挥。 “给我杀!砍下燕红缨脑袋的人,重赏!其余人,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骑兵方阵瞬间发动,沉重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燕红缨双手握住刀柄,麻木的左臂不停地打着寒颤。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老兵们。 大家心照不宣,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弟兄们。” 燕红缨眼眶湿润,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今晚,咱们要一起上路了。” “愿为陛下赴死!” 一百二十名老兵齐声怒吼,长刀直指冲锋而来的敌军。 燕红缨转回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把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死! 敌军骑兵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燕红缨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贪婪的笑容。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半空中,一道人影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人精准地砸在骑兵冲锋的正前方。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泥土瞬间被掀飞。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受惊狂嘶,直接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后方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减速,瞬间撞成了一团,惨叫声连成一片。 燕红缨瞳孔猛缩。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直起腰,拍了拍肩膀上的土,转过身来。 火光照在那张脸上。 李策。 “哟,不好意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骨节爆鸣, “来晚了。” 第477章 你是地府的人? “李……李策?” 燕红缨整个人僵在原地。 本以为自己今晚必死。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这一百二十个弟兄冲上去,能砍几个算几个,死也要死得痛快。 结果救星竟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李策没搭理燕红缨,转过身面对前方乱成一团的骑兵阵列,活动了一下手腕。 “三万人,围剿一个女人。” 李策停顿了一下,啧了一声,语气渐渐转冷, “你们燕国男人,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燕无伤面色骤变,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大夏皇帝李策! 这就是那个单枪匹马屠灭十万建奴、把燕红缨强行掳走关了大半年的疯子! 他不在南疆赈灾,跑到这荒郊野外干什么? 燕无伤手心直冒冷汗,他死死握住长槊,强自镇定地厉声喝道: “大夏皇帝!你跑到我燕国地界撒野,难道要挑起两国战端吗!” 李策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他眼神轻蔑到了极点,满脸无所谓。 “挑起战争?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随意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轰! 刹那间,一股强悍无匹的气流自他掌心轰然爆发,将地面的土石卷入半空,疯狂绞碎。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重甲骑兵们,此时一个个面无血色。 “陆……陆地神仙!这是陆地神仙!” 不知是谁哆嗦着牙齿尖叫出声。 惊恐的情绪瞬间蔓延,前排的骑兵根本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连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燕无伤死死咬紧牙关,心里满是绝望。 传闻竟然是真的! 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陆地神仙境,居然真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大夏暴君! 面对这种超凡脱俗的力量,别说三百骑兵,就是他身后的三万大军齐出也是白白送死。 李策散去掌心的气流,将双手拢入宽大的袖袍中,下巴微扬,对着那群骑兵冷笑。 “来,继续冲。朕今日心情好,站在这里不躲不避,让你们先砍三刀。谁敢来?” 偌大的战场死一般寂静。 几百名重甲骑兵双腿发软,死死站在原地,根本连大气都不敢喘。 燕无伤吞了口唾沫,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 他很清楚,对方要杀他易如反掌。 可身为燕国统帅,他绝不能当着大军的面展露怯意,否则军心必将全面溃散。 “大夏皇帝……” 燕无伤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 “这是我燕国内部的私事,我们在清理叛逆。你身为一个外人,贸然插手他国内政,不合规矩吧?” “内政?规矩?” 李策嘴角的笑意更浓,眼中却透着骇人的寒光。 他缓缓抬起手,随意地指向身后面色复杂的燕红缨: “看清楚了,她燕红缨,是朕的人。你打她,就是当众打朕的脸。” 李策向前迈出一步,凌厉的杀意瞬间锁定燕无伤。 “而朕这个人,生平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动朕的人,尤其是朕的女人。” 燕红缨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什么叫“朕的人”?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他养的宠物一样。 可偏偏在这个要死的节骨眼上,这句话又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李策!” 燕红缨死死咬着下唇,狠狠瞪着男人的背影,压低声音怒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谁是你的人!”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根本懒得回头,只是随随便便地抬手摆了两下。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不过待会儿打完架,记得换上朕赏你的黑丝,好好伺候朕休息。” 燕红缨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 这都什么时候了! 大敌当前,这混蛋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 两人在这边旁若无人的斗嘴,燕无伤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 他身后的四百精骑更是满脸惊惧,拿着刀枪的手抖个不停,连胯下的战马都在焦躁地退避。 大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大夏皇帝,” 燕无伤微眯起双眼,死死盯着李策,语气中透着阴狠。 “这趟浑水,你今天是非蹚不可了?” 李策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眼中带着几分嘲弄。 “你猜。”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向内虚空一抓。 三十步外的燕无伤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瞬间被一股巨力强行扯离了马背,直接悬停在半空中。 一股强悍的无形气劲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 燕无伤双腿在空中乱蹬,脸庞憋成了紫红色。 他双手拼命抠着脖子前方的空气,试图掰开那道气劲,却全是徒劳,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喘息声。 四百骑兵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僵在原地。 那可是名震大燕的摄政王,居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被人隔着老远掐着脖子拎在半空! 这实力差距大到离谱,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燕无伤即将断气的那一刻,半空中突然炸开一声厉喝。 “无知小儿,地府的人你也敢动!” 话音未落,一团黑气急速坠落,硬生生砸在李策与燕无伤中间。 气浪轰然爆开! 那黑影随手一挥,两道浑厚的力道在空气中狠狠撞击。 燕无伤失去束缚,重重砸在马背上,连人带马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 李策也受到冲击,脚步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右手,只见虎口处被震裂开一道血口,殷红的血珠正顺着掌心往下滴。 李策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有人能接下他的招式,甚至还能让他受伤。 他眯起眼睛,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的黑袍男人身上,心头浮起警惕。 对方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袍里,面部完全被一层翻滚的黑雾遮挡,根本辨认不出容貌。 黑雾中透出两道暗红色的目光,带着极度阴冷、残忍的意味。 随着这人出现,整条街道的温度飞速下降。 燕红缨身后的残兵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那是人类面对极致危险时产生的本能恐惧,这黑袍人身上满是腐朽且阴郁的死气。 李策随意甩去手上的血滴,左右转了转手腕,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你是地府的人?” 第478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藏在附近? “哦?大夏皇帝居然也知道地府?难得。” 黑袍人负着双手,周身黑雾翻腾。 雾气深处,两道暗红色的目光直直落在李策身上,透着几分意外。 李策抬起手,甩掉指尖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虎口,皮肉翻卷,鲜血正往外冒。 这点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硬碰硬对拼一招,对方居然能震伤他。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李策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抬头看向对方: “你大老远跑来阳间,怎么,阎王爷不管饭了?” 听到这话,黑袍人周围的雾气剧烈波动起来。 他喉咙里挤出两声低沉的怪笑,两道红光死死盯着李策。 “大夏皇帝果然狂妄。” 黑袍人语气转冷, “难怪连天衡司那帮人都拿你没办法。” 天衡司? 李策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地府的人,居然知道天衡司? 这两股势力搅合在一起,事情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 “你认识天衡司的人?” 黑袍人没有接茬。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半死不活的燕无伤身上。 燕无伤正瘫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人,我们地府要了。” 黑袍人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燕无伤。 李策脚下一顿。 “你要带他走?” “不错。” 黑袍人语气傲慢,完全没把李策放在眼里, “他跟地府的交易还没做完。我今晚是来收账的。大夏皇帝,你想杀他泄愤,得换个日子。” 李策站在原地没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黑袍人。 事情太反常了。 地府的势力跑到阳间来保一个燕无伤?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搜魂得到的线索。 陈友亮在血河边招魂,想要打通阴阳两界重返人间。 现在地府的人又直接插手燕国的战局。这两件事绝对有牵连。 “说来听听,你们地府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李策放下手。 此时他虎口的伤已经自行止血,但他心里的戒备却提到了最高。 “呵呵……” 黑袍人怪笑了几声,原本笼罩在他周围的黑雾跟着剧烈翻涌。 那两道暗红色的目光盯着李策,眼神里透着一股冷意。 那种眼神,分明就是把李策当成了一块即将废弃的烂肉。 “大夏皇帝,你是不是高看自己了?” 黑袍人的嗓音粗粝,听得人耳膜发疼, “阳间的规矩,管不到地府。你修为再高又能怎么样?说到底,你也就是个肉体凡胎。凡人就该有凡人的自觉,少插手阴界的事。” 李策只是偏了偏头,随手把手背到身后,表情淡得看不出喜怒。 他没接那个茬,甚至懒得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 “行,你不说也没什么。反正一会儿搜魂的时候,结果都一样。” 话音落下,黑袍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周围那团翻涌的黑雾,也猛地停住了几个呼吸。 “来,让朕试试地府的实力如何!” 说着,李策没脚下一点,双掌同时抬起,飞快地结出一道手印。 原本还算平静的夜空,瞬间变得躁动不安,乌云开始疯狂挤压、翻滚。 “轰隆!” 一道紫色的雷霆直劈而下,稳稳地砸在了黑袍人身上。 强光瞬间填满了整片芦苇荡。 残兵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根本不敢直视这道光。 “啊.........”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层翻滚的黑雾在雷霆之下急速消散,露出里面一张惨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五官扭曲,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活脱脱一具行走的干尸。 “雷法!你居然会雷法!” 黑袍人踉跄着往后退。 他胸口的黑袍被烧烂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阴气碰到雷电,下场就是这么直接。 这一道雷,直接要了他大半条命。 李策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没猜错。 对付这种从阴间来的脏东西,雷霆确实比什么都好用。 “还有遗言吗?” 李策抬起右手,指尖再次汇聚起亮眼的雷弧,一步步向前逼近, “没有的话,我就直接搜魂了。” 闻言,黑袍人面色大变,转身就要遁走。 李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出现在黑袍人身侧。 右掌翻转,带着雷弧的手掌直拍向对方天灵盖。 就在手掌即将触碰的瞬间,李策背后的汗毛猛地炸开。 一股阴森彻骨的寒气,正急速袭向他的后心。 李策反应极快,没打算退,而是借着前冲的劲头,整个身体猛地侧转,原本拍向前的右手顺势向后方推了出去。 “砰!” 两股劲气实实在在地撞在一起。 李策脚下的土地承受不住,瞬间崩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碎泥四溅。 袭击者被这一掌拍飞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这才勉强落地,稳住身形。 李策甩了甩手,掌心还有点发麻。他转过身,定睛一看。 是个高瘦的男人。 穿着一身白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画着夸张的红嘴唇。头上那顶高帽子上写着四个字——“一见生财”。 白无常。 地府的编制怎么也和蓝星的神话小说一样。 难道地府的创建者也是来自蓝星。 这事情有点复杂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白无常捂着胸口,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策。 李策没理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黑白无常嘛,从来都是打包买一送一的。” 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袍人,又看向白无常, “一个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另一个躲在暗处搞这种偷袭。这种老掉牙的把戏,也就你们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白袍人脸色变了又变。 他确实是打算趁李策全力搜魂黑袍人的时候,从背后一击毙命。 阳间的修士再强,后脑也是死穴。 只要一掌拍碎天灵盖,什么陆地神仙都得当场毙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策根本就在等他出手。 那一掌看着是要搜黑袍人的魂,实际上是在钓他这条鱼。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藏在附近?” 白无常的声音都在发颤。 第479章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0章 合道第五重 “拿不下来的,别费劲了。” 李策负手站在原地,看着白无常在那儿跟条蛆一样满地打滚,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道金符是他从《天工开物》里悟出来的禁锢术,专克阴魂体质。 一旦入体,阴气越重的东西,被灼烧得越狠。 白无常抓烂了自己半个后背,鲜血混着黑色的阴液往外淌,整个人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无常瘫在地上,浑身抽搐,惨白的脸上那层厚粉早就花了,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肤。 李策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黑无常更惨。 刚才那道雷劈得太实在,这会儿整个人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胸口的黑袍烧了大半,焦黑的皮肉往外翻着,连喘气都费劲。 李策走过去,一脚踩在黑无常的后背上。 “说吧,地府跟燕无伤做了什么交易。” 黑无常闷哼一声,咬着牙不吭声。 李策加了点力。 脚下传来骨头错位的声响。 “啊——!” 黑无常惨叫出声,整张脸埋进泥水里,身体弓成了虾米。 “我再问一遍。” 李策的声音很平,但脚下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交易内容,说。” 黑无常撑不住了,嘴里“噗”地喷出一口黑血,断断续续地开口: “是……是阎罗殿的命令……让我们……接应燕无伤……把他带回地府……” “带回去干什么?” “献……献祭……” 黑无常疼得浑身痉挛, “用他的王族血脉……打开阴阳通道……让地府的大军……进入阳间……” 李策脚下一顿。 阴阳通道。 地府大军。 这跟之前陈友亮在血河边招魂的事对上了。 “通道在哪?” “燕……燕国王都……地下三百丈……有一处天然的阴阳裂隙……只要用王族血脉祭祀……就能撕开……” 李策收回脚,低头看着这具半死不活的黑袍。 燕国王都地下。 难怪地府的人要保燕无伤。不是因为他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身上流着燕国王族的血。 “还有呢?” “没……没了……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计划……只有阎罗殿的判官才知道……” 李策点了点头,抬手在黑无常头顶按下。 搜魂。 大量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 地府的阴兵操练、阎罗殿的密谋、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台上,对着下方数万阴兵训话。 画面太碎,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有一条信息很明确,地府已经准备了至少三年,就等着阴阳通道打开的那一天。 李策松开手,黑无常的脑袋“咚”一声砸进泥里,彻底没了气息。 “求……求你饶命……” 身后传来白无常的哀嚎。 李策转过身,看着那个满地打滚的白袍。 “饶命?” 他走过去,蹲下身,跟白无常平视。 “你刚才不是要扒朕的皮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扒了?” 白无常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可以给你当内应!地府的事……我全都告诉你!求你别杀我!” 李策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两秒。 “你一个白无常,能知道多少?” “我知道!我真知道!” 白无常急得快哭了, “阎罗殿一共派了七路人马进入阳间!除了我们这一路,还有六路分散在大夏各地!他们的任务就是寻找阴阳裂隙,为大军入侵做准备!” 七路人马。 李策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具体位置呢?” “我……我只知道其中三路的大概方位……” 白无常跪在地上,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李策听完,沉默了几息。 “行,暂时留你一条命。” 他抬手在白无常额头点了一下,又一道金符没入其中。 “这道符比你后背那个狠十倍。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传递假消息,它会直接把你的魂魄绞碎。听明白了?” 白无常疯狂点头,跟捣蒜一样。 “明白!明白!小的一定忠心耿耿!” “滚回地府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消息了,自己找上来。” 白无常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李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燕红缨从后方走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步子已经稳了。 “你没事吧?” “死不了。” 李策甩了甩手腕上残余的雷弧, “燕无伤呢?” “还在马背上趴着,没死透。” 李策走过去,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燕无伤。 这人现在是个烫手山芋。 杀了吧,地府那边的线索就断了。 留着吧,他身上的王族血脉就是个定时炸弹。 “先带回去,关起来。” ........ 王宫地下的密道又深又长,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李策一个人走在前面,周身裹着一层薄薄的真气护体。 到了最底层,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面前。 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他认识,有些完全陌生。 李策抬手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百丈方圆。 正中央的地面上,一条细长的裂缝横贯东西,裂缝里透出幽幽的青光。 那就是阴阳裂隙。 李策走到裂缝边上,蹲下身仔细观察。 裂缝很窄,最宽处不过两指,但从里面涌出的阴气浓度极高。 如果真的用王族血脉祭祀将其撕开…… 后果不堪设想。 “得封住。” 李策站起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方案。 鲁班的工程能力加上《天工开物》里的阵法知识,应该能搞定。 就在这时—— 脑海中,久违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已完全掌控全部领土!】 【燕地区域,点亮!】 【所有区域全部点亮!大夏版图完整!】 【触发终极奖励——修为突破!】 【宿主当前修为:陆地神仙巅峰。】 【正在注入突破能量……】 李策浑身一震。 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顺着经脉疯狂冲刷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血管。 【突破进行中……陆地神仙→合道境!】 【合道第一重……完成!】 【合道第二重……完成!】 【合道第三重……完成!】 【合道第四重……完成!】 【合道第五重……完成!】 五重! 直接拉满! 当最后一丝能量归位的瞬间,李策猛地睁开双眼。 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在同一时刻凝固,然后“轰”地向四面八方炸开。石壁上的碎石被气浪掀飞,地面出现一圈圈扩散的裂纹。 李策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攥了攥拳头。 体内的力量跟之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如果说陆地神仙是一条河,那合道境就是一片海。 每一个毛孔里都充斥着磅礴的能量,随时可以倾泻而出。 李策嘴角微微上扬。 合道第五重。 到了。 他转身看向那条阴阳裂隙,眼里多了几分从容。 地府要打过来? 那就来。 他正愁新修为没地方试手。 第481章 燕无伤……他醒了 李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攥紧,松开,来回弄了三次。 此时他体内的真气运转路线,彻底变了。 以前在陆地神仙境界,真气只走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总共也就二十条主要通道。 可现在,原本的经脉之外衍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经脉,数量多到他根本数不过来。 这些新增的经脉里全被狂暴的能量撑满,他只要稍微动个念头,浑身每一块肌肉、每一节骨骼立刻就会同步爆发出力量。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劲力,李策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他妈才叫修炼!” 想想之前处于陆地神仙巅峰期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挺能打。 现在再比较一下,那会儿的修为根本拿不出手,实在弱得可怜。 为了验证现在的实力,他抬起右手,隔着一段距离对着前方的空气推出一掌。 这一掌,他甚至连三成力气都没用到。 “轰!” 正前方二十丈开外的厚重石壁当场炸出一个大窟窿。崩碎的石头激射而出,狠狠砸穿了对面的岩层,接着又震碎了周边一大圈岩石。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头顶大片大片的石灰往下掉落。 李策收回手,挑了挑眉毛。 才用了不到三成力气就能造成这种破坏,要是用全力那还得了? 他没敢再往下试。 这地方本就不结实,再来一掌肯定得当场塌方,直接把自己活埋在里头。 稳住身形后,他低头看向脚边。 那里有一道裂隙,正不断往外渗着幽青色的光芒。 李策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掌心停在距离裂缝不到一寸的地方。 浓郁的阴气立刻顺着裂缝往外窜,直奔他的手掌,但刚一接触,就被他体表自动生出的真气护罩强行弹开。 要是换作以前,面对这么浓的阴气,他绝对会浑身发冷打哆嗦。 可现在,阴气扑在手上只剩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毫无影响。 “想把这里封住并不难。” 李策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迈开腿,绕着裂缝缓缓走了一圈,脑子里快速分析当前的局势。 根据之前的情报,地府总共派了七路人马潜伏在大夏境内寻找阴阳裂隙。 白无常只交代了其中三路的模糊位置,剩下四路在哪,目前完全不知情。 要是现在直接把这条裂隙彻底堵死,就等于直接给地府发信号,告诉他们行踪暴露了。 那些东西要是全都缩回去重新找路子,以后再想把他们揪出来可就麻烦了。 “不能封,得留着它把地府的人引过来。” 李策眯起眼睛,做出了决定。 打定主意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出口的石门处,李策停下脚步,反手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一抹耀眼的金色符文从他掌心亮起,迅速渗透进石壁内部,随后顺着门框快速蔓延,将整扇石门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 天光微泛,走廊尽头飘散着淡淡的晨雾。 李策拍打着长袍上沾染的石粉,缓步跨出密道。 外头,燕红缨正抱刀靠着圆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见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动静,她猛地直起腰板,用力甩了两下头,试图甩脱困意。 “怎么在下面磨蹭了这么久?” 燕红缨揉着发酸的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熬夜后的烦躁。 “找点乐子,顺便看点东西。” 李策抖净袖口的灰,神色如常地反问, “燕无伤关哪儿了?” “西侧地牢,琵琶骨穿了三道玄铁链,外头还杵着俩人死盯着。” 燕红缨撇撇嘴,觉得他太过谨慎。 “不够看。” 李策摇摇头,顺手从怀里捏出一张画满金色符文的黄纸,两指夹着递了过去。 “把这玩意儿拍他脑门上。他只要敢动半点真气,符力瞬间就能把他的经脉烧个精光。” 燕红缨两根手指捏住符纸,盯着上头密密麻麻的走势,什么废话也没说,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刚走出没两步,她脚下一顿,突然回过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李策。 “你身上的气场……变了。” 她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我说不上来,就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在下面跟人动手受伤了?” “没受伤。” 李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升官发财了。” “……啊?” 燕红缨一脸见鬼的表情。 “意思就是,修为又涨了。” 燕红缨嘴巴微张,本想骂一句扯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家伙明明已经是陆地神仙的巅峰,再往上涨? 往哪涨? 总不能真上天去。这人成天没个正形,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她懒得多费口舌,翻了个白眼,抱着刀径直离开。 瞅着那道利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李策慢悠悠地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合道五重。 连跨五个小境界,这感觉确实爽快。 之前硬刚白无常留下的那点暗伤,早就在突破的刹那被体内狂暴的能量冲刷得一干二净,现在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路走到主殿,李策大马金刀地往那张宽敞的龙椅上一坐。 大殿内空旷冷清,冷风灌进来,惹得几盏油灯闪烁不定。 他随手扯过桌案上的羊皮地图,哗啦一声展开。 视线扫过,大夏全境的版图已经尽在掌握。 东、南、西、北四境,再加上刚刚啃下来的这块燕地,五大板块严丝合缝地拼成大一统的局面。 系统给的终极奖励果然够大方,合道五重,直接让他一步登天。 不过,李策心里门儿清,地府那帮鬼东西搞出的烂摊子,现在才算是开了个头。 根据白无常吐露的情报,对方有三路人马已经露了行迹。 东境沿海、西境荒漠、南境深山。可剩下的四路却藏得严严实实,毫无线索。 李策屈起食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东境沿海的位置。 阴阳裂隙形成的条件极为苛刻,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烂大街。 他双眼一闭,《天工开物》中记载的地脉走向图立刻在脑海中浮现。 必须是阴脉和阳脉正面冲突对撞的节点,整个大夏版图上满打满算,超不过二十处。 李策猛地睁眼,抓起朱砂笔,动作利索地在地图上画圈。 一连标出十四个点后,他的笔尖顿住了。 这其中有三个红圈,与白无常供出的方位分毫不差。 “全对上了。” 李策冷笑一声,继续落笔。 最终,十九个红圈分布在偌大的版图上。 扣除已经知晓去向的四个,剩下的十五个位置里,必定藏着地府的另外四路人马。 十五选四,几率依旧很悬。 他摸了摸下巴,暗自盘算着得加把火,想个法子把这帮缩头乌龟全给套出来。 正琢磨着,沉重的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名亲兵火急火燎地迈过门槛,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抱拳。 “禀报陛下!燕红缨将军传话过来,西侧地牢里的那个燕无伤……他醒了!” 第482章 时机太巧了 李策随手卷起桌上的羊皮地图,大步跨出房门,直奔西侧地牢。 刚穿过第三道厚重的生铁牢门,地牢深处就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骂声。 “放开老子!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老子是谁吗!” 李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拐过最后一道阴暗的弯道。 前方刑架上,燕无伤被三根粗壮的玄铁链生生穿透了琵琶骨,整个人被死死悬吊在半空,脚尖将将能碰到地面。 他脑门上贴着一张正冒着微光的金色镇魂符,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就算惨成这副德行,这老小子的嘴皮子依旧硬得很。 “姓李的!你给老子等着!” 燕无伤一扭头,瞥见李策走过来,干脆连装都不装了。 他满脸狰狞,扯着嗓子开始狂嚎: “你动老子一下试试?老子身上流的可是大燕最正统的王室血脉!地府那帮大人们要是知道你敢把我扣在阳间——” 李策停下脚步。 他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地把燕无伤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就这种只知道乱吠的货色,也配叫王室正统? “没事,你继续叫。” 李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燕无伤愣了一下,还以为对方真怕了。 立刻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笑得更加猖狂: “怕了吧?别以为老子在吓唬你!等地府大军打进阳间,你们大夏几千万百姓全得给老子陪葬!对了,还有燕红缨那个小贱人,老子出去第一个就弄死她!” 李策眼神一冷。 他稍微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狂笑的蠢货,语气已经没有半点温度: “废话说完了?” “老子劝你识相点,现在放了老子,给老子备好车马和金银,老子还能在地府那边替你美言几句——” “行了。” 李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巴掌拍在燕无伤脑门上。 燕无伤的叫嚣瞬间卡在喉咙里。 合道五重的霸道真气顺着李策的掌心轰然爆开,冲进燕无伤的脑子里。 根本不废话,直接搜魂。而且是最暴力的那种强制搜魂! 燕无伤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到了极限,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两只眼珠子死死往上翻,几乎全变成了眼白。 他的身体极其不自然地剧烈抽搐,带得穿透骨头的铁链哗啦啦直响。 一瞬间,庞大杂乱的记忆强行塞进李策的脑海。 第一段记忆:燕无伤正把一个年轻宫女死死按在桌上扯衣服。 第二段记忆:这老小子光着膀子,在后花园里满头大汗地追着几个丫鬟跑。 第三段记忆更是恶心:燕无伤正对着一面大铜镜,挤眉弄眼地练习所谓深情的表情,嘴里还贱兮兮地念叨着:“红缨好侄女,你就乖乖从了本王吧。” 第四段记忆:女人。 第五段记忆:还是女人。 ........... 李策看到这里,额头上的青筋直接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两下。 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堂堂一个王室亲王,脑子里除了裤裆里那点破事,就找不出一点正常人的念头?! 李策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真气疯狂涌入,强行略过这些污瞎眼睛的废料,往对方更深层的脑域里挖。 但是,挖出来的东西,差点让他当场一掌劈死这恶心玩意儿。 深层记忆里,全是燕无伤撅着身子偷看宫女洗澡、当街把平民姑娘抢进王府,甚至还有他搞的什么乌烟瘴气的“百人选妃大会”。 全是一大堆不堪入目的下流勾当! …… 晦气。 真他妈晦气。 他咬着后槽牙,继续往下翻。 终于,在一堆黄色废料的最底层,一段不一样的记忆浮了上来。 画面里,燕无伤跪在一个女人面前。 那女人背对着画面,一袭黑纱长裙,身段纤细修长,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 她转过半张脸,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下颌和一双含着幽光的眼睛。 “王族血脉的祭祀之法,我已经教给你了。” 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力, “事成之后,阎罗殿会封你为阳间之主,届时整个大燕都是你的。” 燕无伤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圣女放心!本王一定办妥!” 圣女。 李策抓住这个关键词,顺着这条线继续深挖。 更多画面涌出来。 这个女人被地府称为“幽冥圣女”,是阎罗殿直接派到阳间的统领。 那七路人马中,有四路归她直接调度。她身上还带着一件至宝——幽冥图卷,能精准感应方圆千里内所有阴阳裂隙的位置。 李策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他继续翻。 下一段记忆里,燕无伤正在跟身边的手下嘀咕: “那个圣女大人说了,她要藏在摄政王府里,谁都不能知道。对外就说是从邻国掳来的小公主,懂吗?” 手下点头哈腰: “王爷放心,奴才嘴严得很。” 摄政王府。 这个幽冥圣女,现在就藏在摄政王府里。 李策猛地收回手。 燕无伤的脑袋往前一栽,整个人挂在铁链上,口鼻里淌出血水,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李策甩了甩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地府费了这么大劲布的局,核心人物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有意思。 李策转身往外走,刚迈出地牢大门,迎面撞上燕红缨。 “正找你。” 燕红缨抱着刀,脸色不太好看, “摄政王府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那帮女人闹起来了。” 燕红缨烦躁地吐了口气, “为了抢被褥打成一团,几个老嬷嬷带头闹的,我的人压不住。” 李策挑了挑眉毛: “被褥?” “鬼知道。” 燕红缨翻了个白眼, “一群疯婆子,为了两床锦被能撕破脸。你要不要去看看?那毕竟是你的战利品,我管不着。” “走,去瞧瞧。” 李策迈开步子,嘴上说得轻松,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 摄政王府闹事。 时机太巧了。 幽冥圣女藏在摄政王府里,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乱子,是真的争风吃醋,还是有人在借机试探? 第483章 叫什么叫,别动 “让开让开!都他妈让开!” 李策还没走到摄政王府后院,就听见里头鸡飞狗跳的动静。 两个老嬷嬷揪着一床锦被互不相让,旁边七八个丫鬟婆子分成两拨对骂,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燕红缨的两个亲兵杵在中间,一脸为难,根本插不上手。 “我说你们够了没有!” 其中一个亲兵扯着嗓子喊。 没人搭理他。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扯着嗓门嚎: “这是我们三夫人的东西!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碰?” 对面一个干瘦的老婆子不甘示弱:“呸!你家三夫人算个屁!现在燕国都没了,还摆什么谱?” 李策大步走进院子,扫了一圈。 二十多个女人挤在不大的天井里,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衣衫不整,乱成一锅粥。 但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帮闹事的人身上。 院子最角落,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年轻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低着脑袋,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 就是她。 跟燕无伤记忆里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李策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正好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转过身来,一屁股差点撞到他身上。 “哪来的野——” 老嬷嬷话还没骂完,李策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砰!” 一百多斤的身子直接飞出去三丈远,后背撞翻了一张石桌,连人带桌滚成一团。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看清李策那张脸之后,腿一软,哗啦啦跪了一地。 “陛……陛下!” “饶命啊陛下!”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 李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们。 “吵什么?” 没人敢吭声。 “问你们话呢。” 李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跪着的人全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那个被踹飞的老嬷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行,不说是吧。” 李策点点头, “那就全部拖出去,发配到北境矿场挖石头。” “别!陛下饶命!”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膝行上前两步,磕头如捣蒜, “是……是张嬷嬷先动的手!她仗着以前伺候过三夫人,抢了别人的被褥不说,还打人!” “对对对!就是她!” “陛下明鉴!” 墙角那边,被踹飞的张嬷嬷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到李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李策懒得跟这帮人废话。他的视线再次落到角落里那个白衣女人身上。 从头到尾,这女人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没跪,没求饶,也没参与任何争吵。 “你。” 李策抬了抬下巴, “抬起头来。” 白衣女人的肩膀微微一颤,缓缓抬起脸。 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肤白如雪,五官小巧,一双杏眼里蓄着薄薄的水雾,看上去又怯又柔,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你叫什么?” “回……回陛下,奴婢苏清寒。” 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颤抖。 李策心里冷笑了一声。 演得真好。 眼前这个幽冥圣女选的这副皮囊,确实够勾人。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到这张脸这副身段,脑子里多少都会冒出点不正经的念头。 可惜,她碰上的是他。 “苏清寒。” 李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脸上浮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女人们,声音不大不小: “从今天起,这个人归朕了。贴身侍女,今晚侍寝。” 此话一出,满院子的女人全都愣住了。 苏清寒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垂下头,双颊飞起两抹红晕,声音更小了: “奴婢……遵旨。” 燕红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嘴角抽了抽。 她看了一眼苏清寒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又看了一眼李策那副色眯眯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入夜。 摄政王府的主卧被临时收拾了出来,烛火摇曳,帷幔低垂。 苏清寒跪坐在铜镜前,用一把玉梳慢慢梳理着长发。 镜子里映出她那张精致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蠢货。 她在心里给李策下了定义。 一个精虫上脑的昏君,刚打下燕国就急着挑女人侍寝。 这种货色,她见得太多了。 阳间的男人,十个里头九个半都栽在这种事上。 今晚,她会用魅惑术把这个所谓的大夏皇帝拖进幻境,然后一点一点吸干他体内的阳气。 一个陆地神仙巅峰的阳气,足够她修炼三十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清寒立刻收起嘴角的冷意,换上一副羞怯紧张的表情,双手绞着衣带,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门被推开。 李策大步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他身上换了一件宽松的玄色寝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整个人往榻边一靠,姿态极其随意。 “过来。” 苏清寒咬了咬下唇,小碎步挪了过去,在李策面前站定,脑袋依旧低着。 “怕什么?朕又不吃人。” 李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清寒的瞳孔深处有一圈极淡的幽光一闪而过。 魅惑术,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她的视线蔓延出去,裹挟着靡靡之音,直奔李策的神魂。 李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顿了一下。 苏清寒心头一喜。 中了。 下一秒,李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了腰上,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嗯?” 苏清寒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跌坐在李策腿上。 “陛……陛下?” “叫什么叫,别动。” 李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像是被酒意浸泡过一般。 他的手极其不老实地在苏清寒腰间游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向自己肩窝。 苏清寒浑身一僵。 第484章 在皇都? “你……你干什么!” 苏清寒瞪大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往后躲,神情里满是慌乱。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此刻应该先用魅惑术让这狗皇帝神智模糊,然后再慢慢将其控制。 结果倒好,这混蛋刚进门就直接上手搂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李策的右手揽在她的后腰上,指尖还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挲着。 这登徒子! 苏清寒咬紧后槽牙,在心里把李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必须忍。 宗门的任务最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僵硬的身躯软下来,顺从地贴进李策怀里。 与此同时,她暗中将魅惑术催动到极致。再等片刻,这男人的神魂就会彻底受她操控。 “爱妃这身段真不错,皮肤也滑。”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 苏清寒额头的青筋直跳,用力把指甲掐进掌心,这才勉强忍住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 她堂堂幽冥宗圣女,活了三百多年,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 今天居然为了个刺杀任务,被这世俗界的狗皇帝占尽了便宜! 等会儿非把你活剥了不可! 心里恨得滴血,苏清寒脸上却堆满娇媚的笑容。 她微微仰起头,声音娇滴滴的: “陛下心急什么,让奴婢先伺候您宽衣吧。” “行啊。” 李策坦然张开双臂。 苏清寒垂下眼眸,遮挡住眼底的杀意。 她伸出双手去解李策寝衣的腰带。就在衣带散开的瞬间,一抹寒光从她右边的袖口悄然滑出。 那是一把淬满十七种剧毒的短匕。 去死吧! 苏清寒面露狠厉,手腕猛地翻转,握紧匕首直挺挺地刺向李策的心口。 “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刀尖悬在距离李策胸膛半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苏清寒脸上的狠绝瞬间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全是戏谑和清醒。 哪里有半点被魅惑的样子?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装傻占便宜! “幽冥圣女?” 李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泛绿的刀刃上, “东西不错,在哪个铁匠铺打的?” 苏清寒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全知道! 甚至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摸得一清二楚! 极度的惊惧之下,苏清寒拼死挣扎。她疯狂催动体内的极阴真气,想要震开对方的钳制。 但就在下一刻,一股霸道至极的纯阳真气从李策的掌心轰然爆发,蛮横地冲破她的护体罡气,顺着手腕直接砸进她的经脉之中。 “啊——!” 苏清寒脸色煞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引以为傲的魅惑术,碰上李策身上爆发的纯阳之力,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住就彻底溃散。 功法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五脏六腑都在撕扯着发疼。 李策面无表情地松开她的手腕,反手一掌压在她肩头。 伴随着一声闷响,苏清寒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按趴在软榻上,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挪动不了分毫。 “省点力气吧。” 李策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因为剧痛而不断发抖的女人, “我一个合道五重,对付你一个陆地神仙中期,你觉得你跑得掉?” 合道五重?! 苏清寒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这绝对不可能! 阎罗殿给的绝密情报上分明写着,李策顶多是陆地神仙巅峰! 他到底什么时候突破到合道期的,甚至还到了第五重? 要知道,这种恐怖的境界,放眼整个地府也挑不出一个! “看来阎罗殿的情报网早就废了。” 李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冷淡。 他左手一把按住苏清寒白皙的后颈,右手食指并拢,在她光洁的后背连续点了七次。 每一次指尖落下,都有一道刺眼的金色符文硬生生挤进她的皮肉里。 苏清寒咬着牙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这股禁锢。 但很快她就绝望地发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迅速抽空。 经脉、丹田,甚至包括神魂,全都被那些诡异的金色符文彻底锁死。 现在的她,和一个普通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往日的从容彻底消失不见,苏清寒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扭曲,声音尖锐刺耳。 李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榻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刚刚因为拉扯而起皱的衣摆,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死。第二,乖乖认主。” 软榻上,苏清寒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浑身使不出一丁点力气。她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红着眼眶怒视李策。 “我可是地府的圣女!你要是敢杀我,阎罗殿绝对会追杀你到底!” 她大声喊叫着,其实心里早已经慌了神,只能试图搬出身后的势力做最后的求生挣扎。 “哦。” 李策挑了挑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蹲下身,凑到苏清寒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口: “那你仔细想想,以你们阎罗殿现在的状况,还能派谁来救你?”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苏清寒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她张开嘴想要反驳,喉咙却一阵发紧,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苏清寒终于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咬紧牙关,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认。” 李策站直身子,右手掐了个诀。 体内的《天工开物》自动运转,一道主仆契约的金色纹路从他掌心飞出,钻入苏清寒的眉心。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弓起,随即瘫软下去。 契约成立。 从今往后,地府的幽冥圣女,就是他李策的人了。 “幽冥图卷,交出来。” 苏清寒咬着牙,从袖中摸出一卷泛着幽光的黑色卷轴,颤抖着递了过去。 李策接过卷轴,展开。 一幅大夏全境的地图浮现在半空中,上面有四个红点在疯狂闪烁。 东境沿海,一个。 西境荒漠,一个。 南境深山,一个。 第四个红点的位置,让李策的动作停了一瞬。 皇都。 第485章 你就不怕她反水? “皇都?” 李策盯着地图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手指在卷轴边缘敲了两下。 红点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皇宫东北角——太庙的正下方。 他把卷轴收起来,转头看向瘫在软榻上的苏清寒。 “说。皇都这个点,你们埋了多少人进去?” 苏清寒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我……我不知道皇都有人。” “不知道?” “幽冥图卷只能感应裂隙方位,不能探测驻守的兵力。六路人马各自独立行动,互不通气。我只负责燕国这一路。” 李策盯着她看了三秒。 主仆契约的反馈很清晰。 她没撒谎。 “那你知道的,全给我倒出来。其他五路的统领是谁,什么修为,带了多少兵。” 苏清寒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最后只能侧着身子靠在榻沿上。 “六路统领里,我排第四。前三个……都是阎罗殿的亲传弟子,修为至少陆地神仙巅峰。” “至少?” “第一路的统领叫判官笔,据说半只脚踏进了合道门槛。” 李策挑了下眉毛。 半只脚踏进合道? 放在半天前,这个消息够让他头疼一阵。但现在嘛…… “继续。” “每一路配备的阴兵数量不等,少则三千,多则上万。但具体到皇都这一路……” 苏清寒摇了摇头, “我真的不清楚。阎罗殿对皇都这个点的保密等级最高,连我们其他五路统领都不允许打听。” 李策把幽冥图卷重新展开,食指点在皇都那个红点上。 太庙。 大夏历代皇帝的牌位都供在那里。 原主的老爹、爷爷、太爷爷,往上数十八代,全在那个地方。 而地府的人,偏偏选了太庙底下开裂隙。 这帮东西,是故意的。 “你们地府选裂隙的位置,有什么讲究?” 苏清寒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阴阳裂隙的生成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地脉阴气汇聚的节点,二是……大量死者的怨念。” 大量死者的怨念。 李策的手指停住了。 太庙建成至今将近三百年。 三百年,大夏皇室内部的夺嫡之争、宫变政变、毒杀暗害,死在那片地底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那些冤死的皇子、妃嫔、太监、宫女,他们的怨念积攒了四百年,刚好满足了地府开裂隙的条件。 “有意思。” 李策把图卷一合,塞进袖中。 “你现在能走路吗?” 苏清寒试着动了动腿,整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 她咬着牙摇了摇头。 “那就先躺着。” 李策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从现在开始,你在所有人面前的身份就是我新纳的侍妾。别露馅。” 苏清寒的脸一下子涨红,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契约在身,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是。” 李策推门出去。 走廊上,燕红缨抱着刀靠在柱子旁边,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奇怪你上次折腾我一个时辰,现在..............” 说到一半,燕红缨突然脸一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换话题说道, “里头那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地府的人。” 燕红缨的脚步顿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跟着李策这段时间,她的承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得相当强悍了。 “所以你刚才那出戏……” “钓鱼。” 李策头也不回, “她身上有样东西我需要。现在到手了。” “那她现在……” “我的人了。死契。” 燕红缨不再追问。 她跟李策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有一点她看得很透。 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留后患。 既然说是死契,那这个女人就翻不出任何浪花。 “明天,我回去,所以今天你..........,” 说着,李策色眯眯地看向燕红缨, “今天要好好表现哦!” 燕红缨的脸红了足足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开李策伸过来的手。 “滚。” “哎,你这态度——” “我说滚。” 燕红缨把刀往腰间一挂,转身就走, “你那屋里还躺着一个呢,别在这恶心我。” 李策追了两步,被燕红缨一个肘击顶在胸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行行行,不闹了。” 他揉着胸口,正色道, “说正事。” 燕红缨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我走之后,燕国这边的事全交给你。王宫地底那条裂隙我没封死,留着当饵。你带人守住密道入口就行,别让任何人靠近。” “那个燕无伤呢?” “关着。活的比死的有用。” 李策靠在廊柱上,掰着手指头算, “地府六路人马,燕国这一路已经废了。白无常那边我埋了钉子进去,过几天会有消息传回来。剩下的四个点……” 他从袖中抽出幽冥图卷,在空中一抖。 黑色卷轴展开,四个红点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东境、西境、南境,这三个点离皇都远,暂时翻不出大浪。但第四个……” 李策的手指戳在皇都那个红点上,指节发白。 “太庙。” 燕红缨终于转过身来,皱着眉头: “你皇宫里的太庙?” “对。供着大夏十八代皇帝牌位的那个太庙。” “地府的人把裂隙开在那种地方……” 燕红缨吸了口凉气, “他们是想从你家祖坟底下往上钻?” “差不多这个意思。” 李策把图卷收起来,两手抱在胸前。 太庙这个点,是四个红点里唯一让他觉得棘手的。不是因为敌人有多强,而是因为那地方太特殊。 大夏皇宫的太庙,建在龙脉正穴之上。 三百年来,历代皇帝的棺椁、牌位、祭器全堆在里头。 按照苏清寒的说法,阴阳裂隙的生成需要两个条件。 地脉阴气节点,加上大量死者怨念。 太庙底下,两个条件全占了。 而且占得死死的。 “我得尽快赶回去。” 李策把图卷塞回袖中, “太庙那个点的保密等级最高,连苏清寒都不知道驻守的是谁。这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阎罗殿对皇都这一路,下了血本。” 燕红缨沉默了几息,开口: “你一个人回去?” “带苏清寒。她的幽冥图卷能感应裂隙的活跃程度,到了皇都有用。” “你就不怕她反水?” “死契。” 李策笑了一下, “她要是敢动歪心思,契约会直接绞碎她的神魂。比杀了她还疼。” 第486章 新皇帝,你踩疼我了 “过来。” 李策朝燕红缨勾了勾手指。 燕红缨警惕地退了半步,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你又想干什么?” “临走前,给你交代两句。” 燕红缨迟疑片刻,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话音未落,李策右手猛地探出,直接把人连腰捞进怀里,低头照着那红唇狠狠亲了一口。 “唔——!” 燕红缨身子一紧,总算反应过来,膝盖屈起就要往上顶。 李策侧身躲开,搂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松。 “守好燕国。密道入口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批人,别让底下那些鬼东西爬上来。” “你——放手!” 燕红缨一把推开他,脸涨得通红,顺势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李策鼻尖, “信不信我砍了你!” “信。” 李策往后退了两步,笑嘻嘻地抹了把嘴, “但你舍不得。” 燕红缨握刀的手抖了抖,咬着牙把刀收回鞘里,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李策收起戏谑,转身走回屋内。 苏清寒勉强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惨白。看到李策进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走了。” “去……去哪?” “皇都。” 李策走到跟前,弯腰一把将人从榻上捞起来,顺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苏清寒惊魂未定: “你做什么!” “你腿软得跟面条似的,难不成让朕背你?” 苏清寒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这会儿确实站不稳,两条腿直打颤。 李策揽着她走到院子中央,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迅速凝聚出一团肉眼可见的金光。 苏清寒偏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她还以为李策要掏出什么传送阵盘或者法宝。 下一秒,李策并拢的双指,照着前方的空气狠狠一划。 “嘶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起。 半空中,一道两人多高的裂缝被硬生生扯开。 裂缝边缘黑白交错,狂暴的空间乱流疯狂朝外喷涌。 苏清寒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没用法宝。 没布阵法。 没有任何辅助手段。 就两根手指,徒手把虚空给撕了。 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地府十殿阎罗联手开冥界通道,那得要十面大旗、三十六块冥石,还得布阵七天七夜。 眼前这个活阎王,两根手指,一划。 完事了。 这特么是什么逆天面板?! “你……你怎么做到的?” 苏清寒声音直发抖。 “合道五重,撕个空间而已,大惊小怪。” 李策语气随意, “别发呆了,进去。” 说完,揽着苏清寒直接迈进裂缝。 空间通道里的乱流,比苏清寒想象的还要狂暴。 刚一踏进去,四周的气流就像刀片一样刮过来。 苏清寒灵力被封得死死的,连个最低级的护体罡气都开不出。 “嘶啦——” 衣袖先裂开了。 紧接着是后背、腰侧、裙摆。 没撑过三个呼吸,她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寝衣直接被乱流绞成了碎布条,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 “啊——!” 苏清寒尖叫出声,慌乱地用手抱在胸前。 李策低头扫了一眼。 接着又扫了一眼。 “身材不错,这波血赚。” “你闭嘴!!!” 苏清寒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策倒是体贴,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乱流。 但那只揽在腰上的手,非常丝滑地往下挪了两寸。 苏清寒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使不出一丁点力气推开他。 “到了。” 李策摸出幽冥图卷看了一眼,黑色卷轴上,皇都方位的红点正疯狂闪烁。 他微调了一下角度,脚下猛地发力。 裂缝出口炸开,两人像炮弹一样从虚空弹射出去。 “轰!!!” 金黄色的琉璃瓦被砸得稀碎。 李策落脚点没选好,带着苏清寒直接砸穿了太庙屋顶,连着断裂的横梁和瓦片,重重摔在主祭台上。 香炉、烛台、果盘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而李策的后背,结结实实压在了一块纯金牌位上。 “咔嚓。” 牌位当场断成两截。 苏清寒趴在李策胸口,吃了一嘴灰。她抬头一看旁边断开的牌位,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大夏高祖武皇帝之位。 苏清寒的脸“唰”地一下白透了。 开国皇帝的牌位。 砸了个稀巴烂。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就算李策是当朝天子,干出这事也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她赶紧往旁边缩了缩,生怕李策嫌丢人,顺手把她给灭口了。 李策从破烂的供桌上坐起来,瞥了一眼半截金牌位。 “老东西,摆这儿真碍事。” 说完,他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半截牌位上。 “哐当!” 纯金牌位像皮球一样飞出殿门,在台阶上弹了两下,彻底滚进黑夜里。 苏清寒:“……” 她半张着嘴,人都傻了。 这人疯了吧?纯纯的大孝子啊! “什么人!” 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拔刀声。 十几名禁军举着火把冲进太庙,火光瞬间照亮了一地狼藉。 领头的禁军统领看清眼前的画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当今圣上。 坐在碎成渣的供桌上。 怀里搂着个几乎衣不蔽体的绝色美人。 头顶破了个大窟窿。 地上全是碎琉璃和木头渣子。 统领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信息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都愣着干什么?” 李策拍了拍身上的灰,跳下供桌。 “滚出去。” “陛……陛下?您怎么……” “聋了?” 李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太庙方圆十里,全给我封死。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拿你们是问。谁要是多管闲事漏出半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禁军。 “诛九族。” 十几号禁军吓得集体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厚重的殿门被从外面紧紧合上。 太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寒从地上爬起,抓着仅剩的几片布料拼命遮住身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李策没再管她,转身看向空荡荡的大殿深处。 供桌底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只。 接着两只、三只…… 十几只黑毛黄鼠狼顺着供桌底下的缝隙,慢悠悠地爬了出来。 每只都像成年猫那么大,黑毛油光锃亮。 可它们的脸—— 全都是人脸。 五官清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它们直勾勾地盯着李策,十几张嘴同时咧到了耳根。 “嘿嘿嘿嘿嘿嘿——” 刺耳的怪笑声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听得人后槽牙发酸,脊梁骨直冒凉气。 苏清寒脸比纸还白,缩成一团,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李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东西。 足足笑了十几秒,声音才停下。 正中间个头最大的那只黑毛黄鼠狼往前爬了两步,开口说道: “新皇帝,你踩疼我了。” 第487章 大孝子开席,列祖列宗齐上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手撕十八代祖宗 “这……这是炼尸术!” 苏清寒的后背撞上墙壁,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地府高层把阴兵统领的残魂灌进了这些尸体里……借龙脉养了不知道多少年……每一具,都有陆地神仙初期的战力!” “十八具。” 李策掰了掰手指头。 “十八具陆地神仙。” 苏清寒拼命点头: “你们大夏的皇帝,死后全葬在龙脉正穴上,尸身本就沾着龙气,是炼尸的上等材料……地府这一手,至少布局了上百年!” 李策没接话,低头看着最前排那具干尸。 龙袍的款式最老,袖口的金线都氧化发黑了。 胸口绣的五爪金龙只剩半条,另外半条不知道在哪个年代就烂没了。 开国高祖,李玄霸。 这位老祖宗活着的时候是个狠角色,马上取天下,杀了二十三万降卒,屠了六座城。 死后被后世子孙追封了一大串溢美之词,牌位摆在太庙最中间的位置。 就是刚才被李策一脚踹飞的那块。 此刻,这具三百年的干尸正盯着李策。 眼窝里的绿火忽明忽暗,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朝前一指。 “咔咔咔——” 十八具干尸同时迈步。 它们的步伐一模一样,左脚先出,右脚跟上,间距分毫不差。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砖就裂开一圈蛛网状的纹路。 走了三步,站定。 第一排六具,第二排六具,第三排六具。 三排干尸,首尾相衔,龙袍上残存的金线突然亮了起来。 一股浑浊的金色气流从十八具尸体之间升腾而出,在半空中盘旋纠缠,隐约构成了一条龙形。 苏清寒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盘龙绝杀阵!这是禁阵!” 她抓着墙壁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个阵法只有嫡系血脉才能驱动……地府的人用残魂操控尸身,再借龙脉之力催动阵法……它们能以血脉威压压制同族后裔!” 话音刚落,阵法发动。 那条虚幻的金龙张开大嘴,一股混着阴气的血脉压制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李策站在原地,脖子歪了歪。 就这? 大夏皇族的血脉威压,作用在大夏皇族后裔身上,理论上确实能造成极大的压制。 理论上。 问题在于,他体内流的这副身子的血没错,但里头装的灵魂,跟大夏皇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被三百年前的古代皇帝用血脉威压逼跪? 李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纹丝没动。 十八具干尸的眼窝里,绿火剧烈跳动了几下。 李策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随手一甩,整件袍子飞出去,正好盖在苏清寒身上。 “先把自己裹严实了,别在那晃我眼。” 苏清寒趴在地上,被那件厚实的外袍罩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李策转回头,开始活动手腕。 左边拧两下,右边拧两下,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串。 然后他把两只袖子往上撸了三寸,露出结实的小臂。 “行啊。” 他扫了一圈面前这十八具穿着龙袍的干尸,语气淡然。 “祖宗们,孙子今天不孝了。” 说完,整个人直接冲了上去。 没有剑。 没有法术。 没有真气外放。 就是两个拳头。 第一排正中间那具干尸反应最快,枯手抬起,一掌带着浓烈的阴气拍向李策天灵盖。 李策侧头躲开,右拳从下往上直捣它的胸口。 “砰!” 龙袍炸开,干尸的胸腔直接塌陷,整个身子被打得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口棺材。 李策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上面沾着一层黑灰。 “太祖李怀安,在位十七年,干的最出格的事——派人毒死了自己亲哥,抢了皇位。” 他甩了甩拳头上的灰,大步迈向下一具。 “你倒是有本事,毒死亲哥之后还哭了三天三夜,追封了一堆头衔。史书上写太祖仁厚,我看了都替你脸红。” 那具太祖干尸从棺材堆里爬起来,胸口的窟窿正在快速修复。 龙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入,维持着它的战力。 两具干尸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 李策没回头,左肘往后一顶。 “咔嚓!” 左边那具的脑袋直接被顶歪了九十度,脖子折了。 右边那具扑到近前,张开嘴露出两排黑牙,一口咬向李策的肩膀。 李策右手反抄上去,五指直接插进它的嘴里,攥住下颚骨往下一扯。 “嘎啦——” 整个下巴被生生拽了下来。 李策拎着那块下颚骨看了两秒,辨认了一下龙袍上的纹样。 “世宗李敬元?就是那个纳了七十个妃子、最后累死在床上的那位?” 他一记回旋踢,正中那具干尸的腰。 “啪!” 干尸从中间折断,上半截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墙上,下半截还站在原地。两条腿抖了抖,“啪嗒”一声倒下去。 “七十个妃子,佩服佩服。但你有什么脸教训我?你连国都没守住,被北边的蛮子打到都城脚底下,最后还是你儿子替你收拾的烂摊子。” 苏清寒裹着外袍趴在角落里,嘴巴张了又张。 她活了三百年,地府的场面见过不少。阴兵列阵见过,万鬼齐哭见过,十殿阎罗发怒见过。 但一个皇帝,赤手空拳,一边打一边骂,把自家祖宗的尸体当沙包揍——这种场面,她头一回见。 第三具干尸扑上来。 李策认出了它龙袍上的制式,大夏第五代皇帝的规格。 “懿宗李昭业!” 李策一拳砸在它面门上,整张脸凹了进去, “你在位的时候幽州丢了,三十万百姓沦为奴隶。你干了什么?躲在宫里写诗!写了八百首赞美太平的狗屁诗!” 又一拳。 干尸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滚落到棺材底下。 “你个老不死的当年丢了幽州,还敢叫我跪!” 盘龙绝杀阵开始崩溃。 阵法需要十八具尸体同时运转才能维持。李策每打烂一具,阵法的威力就弱一分。 那层血脉威压已经薄得跟纸一样了。 剩下的干尸发了疯,全部放弃阵型,一窝蜂地朝李策扑过来。 李策站在尸堆中间,左挡右拨,打得虎虎生风。 一具被他拽着胳膊抡了两圈扔出去,撞飞了另外三具。 一具被他按住脑袋摁在地上,拖行了五六丈远,在石砖上犁出一道深槽。 最后一具,也就是原主父皇的尸身, 它朝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时,李策伸手捏住了它的脖子。 干尸的眼窝里,绿火疯狂闪烁。 第489章 好狠的手段 李策五指如铁钳,死死掐着那具干尸的脖颈。 干尸身上的龙袍簇新,袖口金线亮得刺眼。 这是原主的亲爹,大夏第十八代皇帝,宣帝李承乾。 干尸张大嘴,喉咙深处挤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两只枯手疯了似的抓挠李策的手臂,指甲在皮肤上挠出道道白印。 李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冷得掉渣: “李承乾,你在位二十三年,就干了件人事吗?前十年疯狂搜刮民脂民膏氪金修仙,炼丹炉盖了四十七座,云母丹砂直接烧没三年赋税。后十三年更绝,国库底裤都让你掏空了,全拿去养那帮野道士。” 干尸挣扎得愈发剧烈。 李策不仅没松手,反而加了点力道,直接锁喉。 “亲儿子六岁就被你扔进冷宫。字都认不全,你就把他丢给赵如烟那毒妇。就因为那帮神棍忽悠你,说皇子八字太硬克父。” “咔咔——” 李策掌心发力,干尸的颈骨发出渗人的脆响,两条枯腿在半空无力乱蹬。 “克父?你自己乱磕假药把五脏吃废了,三十九岁暴毙,怪一个六岁小孩?” 李策语速放缓,眼神却越来越冷。 翻看原主记忆时,那段被当十几年傀儡、受尽折磨的日子,全拜这位好父皇所赐。 今天这顿削,属实是父慈子孝了。 干尸猛地仰头,下颌骨几乎脱臼。一股腥臭浓稠的黑雾从它嘴里狂喷而出,直糊李策面门。 “小心尸毒!” 苏清寒在角落急得直跳脚。 这可是龙脉里沤了几十年的顶级毒气,沾之经脉寸断,吸入丹田报废。 李策却跟没事人一样,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一层耀眼的金色罡气从他体表震荡开来,向外硬生生顶出三寸。 黑雾一头撞上罡气,瞬间被反弹。这不是扩散,这波叫原路退回! “砰!” 尸毒被罡气死死压住,一股脑全给干尸塞回了嗓子眼里。 巨大的冲击力当场把它仅剩的几颗门牙崩飞。 碎牙混着黑汁崩得到处都是。 干尸捂着嘴,发出一阵杀猪般的闷嚎,浑身像触电似的直抽抽。 “随地吐痰,你挺没素质啊。” 李策冷笑一声。 角落里,苏清寒裹着李策那件宽大的外袍,缩得像个鹌鹑。 她死死捂着脸,只敢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 一双美眸瞪得比铜铃还大。 想她堂堂在地府混了三百年的鬼,什么阴间场面没见过?阎王爷给人扒皮抽筋她都当看戏。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刑了。 一个当朝皇帝,拎着亲爹的骨架一边疯狂输出,一边给人反向投喂尸毒…… 这哪里是打架? 这是高端局鞭尸啊! 苏清寒赶紧把脑袋整个埋进衣服里,生怕看多了会折寿。 李策单手拎着干尸,右臂青筋暴突,像扔铅球一样猛地抡圆了砸出去。 “滚回去陪你那帮老登祖宗吧!” 干尸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把空气撕出刺耳的尖啸。 “轰隆!” 这颗“亲爹保龄球”精准砸进对面刚爬起来的残存干尸堆里。 五六具刚刚拼接好身子的老祖宗,被这一发全垒打撞得彻底散架。 断臂、碎骨、烂布条漫天飞舞。 两个骷髅头叽咕噜滚到李策脚边,眼眶里的绿光跟接触不良似的闪了两下,彻底黑屏。 墓室里一片狼藉,十八口棺材要么被砸得稀烂,要么直接底朝天。 大夏皇朝三百年的威严,在这会儿连个响屁都不算。 “轰隆隆——” 穹顶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哀鸣。 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灰尘碎石劈头盖脸往下掉。 苏清寒探出头往上一瞅,脸色瞬间煞白。 “龙脉气运炸锅了!十八具龙裔载体报废,气息全乱了!” 她话音未落,头顶一块几百斤的大石头当头砸下。 苏清寒灵力被封,眼看就要被砸成肉饼。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强有力的胳膊从斜刺里探出,一把搂住她的细腰。 李策猛地一蹬,脚下青砖轰然炸裂。 他带着苏清寒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起步。 苏清寒像个麻袋一样被他夹在腋下,两条腿在半空直晃荡。 李策左手食指朝天一指,指尖跃动起暴虐的紫雷。 “嗤!” 电弧呼啸而出,撞在巨石上。 几百斤的石头连个响都没听见,直接化成满天飞灰。 李策稳稳落地,随手把苏清寒搁在一边,目光扫向满地残骸。 碎骨烂肉间,十八团冒着绿光的东西悠悠浮起。 那是地府塞进干尸里的阴兵统领残魂。尸体废了,这帮家伙还想重新组队。 绿光在半空飘来飘去,正鬼鬼祟祟地往一起聚。 “没死透是吧?” 李策冷哼一声。 他双手往中间一合,掌心间一颗紫色雷球像吹气球般暴涨,转眼就膨胀到半人多高。 狂暴的雷威把幽暗的墓室照得犹如白昼。 “平生不修善果,专爱掀人脑壳,都给我下去陪葬!” 李策双掌平推,巨大雷球如入无人之境,狠狠砸进那堆残魂的正中央。 “轰——!!” 紫雷洗地,寸草不生!十八道残魂在雷海里叫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绿色的魂体像雪花落进岩浆,被紫雷一层层无情剥离、烧干。 三秒。 五秒。 七秒过后,场子彻底清静了。 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浓浓的烤肉味。 十八个地府精英,直接连灰都给扬了。 紧接着,满地碎骨烂袍也开始了终极解体,纷纷化作粉末。 而在废墟中,一缕缕纯金色的气流缓缓升腾而起。 最纯净的龙气! 没了地府残魂捣乱,被锁死的气运终于爆发。 金气像长了眼睛似的在墓室转了两圈,一头扎向李策。 毕竟他身上流着大夏最正统的皇族血脉,简直就是超级吸尘器。 浓郁的龙气争先恐后往李策四肢百骸里钻。 他攥紧双拳,听着浑身骨骼炒豆子似的脆响,舒坦得长呼一口气。 合道五重的境界壁垒,在这波白嫖来的海量气运冲刷下,被砸得结结实实。 这波简直血赚。 苏清寒瘫坐在地,看着李策搁那疯狂吸气运,直接被这波操作秀得头皮发麻。 前脚刚把祖宗十八代打成骨折,后脚反手就把老祖宗的金币爆了个干净,这特么到底是哪里来的活阎王啊? 格局这也太打开了吧! 金光散尽,地上干干净净。 李策扭了扭脖子,看了眼充满力量的手掌,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就在这时,墓室最深处突然传来异响。 那是龙脉泉眼的方向。 “咕嘟,咕嘟,咕嘟——” 像是有一锅沸水滚开了,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色阴气从水底疯狂上涌。 苏清寒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她手脚并用爬起来,刺溜一下窜到李策背后。 “不对劲!那底下藏着大家伙!那是地府高层的气息!” 李策一步未退,冷冷盯着沸腾的泉眼。 地面震得像是在筛糠。 紧接着,一道仿佛夹杂着冰渣子的低语从水底传了上来。 “好狠的手段。” 那声音如怨鬼哭坟,从四面八方直往人耳朵里钻。 “连自家祖坟都刨得这么干净。” 泉眼水面轰然炸响,一道黑影如炮弹般破水而出,高高悬停在半空之中。 第490章 这些玩意儿,都是你养的? 黑影落定,水花四溅。 泉眼正中央,一口白骨拼成的王座缓缓浮了上来。 白骨泛着幽绿的光,每一根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座上斜倚着一个女人。 红发披散到腰际,湿漉漉地贴在裸露的肩头和锁骨上。 一件剪裁到极致的黑纱长裙只勉强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阴冷的墓室空气中。 李策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 视线收回,又忍不住再次看了过去。 “……就这?” 他眉头微挑,实在没看出对面有什么了不起,转身看向缩在自己背后的苏清寒。 此时的苏清寒脸色煞白,浑身直打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结巴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红……红莲鬼母!她是地府皇都这一路的统领!”她满眼惊恐,声音发颤。 “谁?” 李策掏了掏耳朵。 “红莲鬼母啊!合道初期的大妖!” 苏清寒急得嗓音都劈叉了,心里暗骂这皇帝怎么毫无危机感。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红发女人,压低声音提醒: “她精通采补之术,专门吸男修的纯阳精元。被她盯上的男人,绝对活不过三天!” 李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 对面白骨王座上的红发女人正眯起那双赤红竖瞳,视线在李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猩红的嘴唇。 “你就是大夏的新皇帝?” 女人嗓音软糯,带着刻意的娇媚。 她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身板不错,比我想的壮实。阳气也极其充沛,本座活了这么久,还是头回见到如此旺盛的精元。” 说话间,红莲鬼母慵懒地换了个坐姿,长腿一抬,直接翘在另一条腿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红莲鬼母竖起食指,另一只手把玩着骨鞭。 “乖乖把纯阳精元献给我,本座便替你扫平这凡间所有的障碍。大夏的疆土,我帮你往外扩充十倍。到时候,你安稳做你的人间帝王,我当我的幽冥之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语毕,她歪过头,冲着李策露出一个极尽魅惑的笑容。 苏清寒看到这个笑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在地府混迹三百年,对红莲鬼母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这女魔头甚至玩弄过地府五殿阎君,采补起来根本不分敌我,死在她手里的男修不计其数。 “别信她的鬼话!” 苏清寒一把攥住李策的袖子,生怕他被美色蛊惑。 李策低头瞥了一眼被攥紧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直白地打量着红莲鬼母,足足看了三秒钟才开口。 “你这身打扮,布料省得过分了吧。” 李策面无表情地评价。 红莲鬼母神情微怔,随即嘴角上扬,笑得更加放肆: “怎么,皇帝陛下对本座的身段还满意?” “别误会,一点也不满意。” 李策果断摇头,下巴朝着身后的苏清寒扬了扬,语气十分诚恳: “说句大实话,你这模样,长得还不如她。” 这话一出,红莲鬼母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还有个事儿——” 李策一边说,一边皱起眉头,抬起手在鼻子前嫌弃地扇了两下。 “你身上全是散不掉的烂泥腥味,在这地底下泡的时间太长了吧?味儿实在太冲了。” 王座上,红发女人原本娇媚的面容逐渐扭曲,赤红的竖瞳骤然收缩。 她压抑着怒火,冷冰冰地逼问: “你刚才说什么?” “耳朵还不好使了?我说你身上很臭。” 李策一脸无辜地摊开手,甚至故意拖长了音调,把那个“臭”字咬得极重。 “你找死——!” 红莲鬼母猛地坐直身体,手中的骨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座椅扶手上。 强大的力道直接将两颗镶嵌在上面的头骨抽得粉碎。 她双眼冒火,原本软糯的嗓音变得极其尖锐刺耳,气急败坏地吼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座是给你脸了!老娘三百年都没碰过男人,今天特意从那暗无天日的底下爬上来给你送造化,你竟然敢嫌老娘臭?!” 李策一脸无所谓,随手摊了摊手掌。 红莲鬼母死死盯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从白骨王座上站起身,右手猛然一扬。 “啪!”骨鞭在半空中甩出清脆的爆响。 这不知死活的狗皇帝,竟敢如此折辱本座! 红莲鬼母心中大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面露凶光,左手直接探入旁边的阴寒泉眼之中。 “轰隆!” 整个主墓室开始剧烈震颤,地面上撕裂开无数道缝隙。 浓郁发黑的阴气翻涌而出,在李策四周接连炸开。 阴气散去,一头接一头的巨大恶鬼爬了出来。 有的长着牛身蛇尾,有的顶着三颗脑袋,有的浑身披甲。每一头都有两丈多高。 强悍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这些怪物的气息,竟然全都达到了陆地神仙的境界! 苏清寒缩在后方,脸色煞白,满眼惊恐地查看着恶鬼的数量。 十头、三十头、六十头……数到这里,她的手指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等数量突破一百时,她彻底绝望了。 完蛋了,这种阵容怎么可能赢得了?苏清寒只觉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百……一百多头陆地神仙境的恶鬼!” 她绝望地喃喃自语。 红莲鬼母重新坐回白骨王座,双腿交叠,将骨鞭随意搭在肩头,满脸戏谑地俯视着下方的李策。 “怎么样?”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现在还觉得本座臭吗?” 李策面色不改,淡淡地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黑压压一片。 一百多头恶鬼巨兽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带有腐蚀性的涎水混着黑气滴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将地面石砖腐蚀出大坑。 这就是她的底牌? 李策心中觉得好笑,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悠闲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关节响声。 “这些玩意儿,都是你养的?” 第491章 问你个事。你想怎么死? “本座花了整整二百年精心培育!每一头,都吃足了万人的怨魂!” 红莲鬼母嘴角高高咧起,毫不掩饰满脸的得意。 她抬起右手,用鲜红的指甲点了点打头那只长着三颗脑袋的巨兽: “皇帝陛下,如今兵临城下,本座先前的提议,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听着对方的叫嚣,李策心中没有丝毫波动。 两百年就养出这么一群畸形废品,也值得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连半点争辩的兴致都没有,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一点点向内收拢。 劈啪! 狂躁的紫色雷电直接从他指缝里迸射出来,巨大的电流爆鸣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不考虑了。” 李策垂眸看着掌心翻涌的紫雷,声音低沉,语气十分平淡。 红莲鬼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五官猛地沉了下来。 真是给脸不要脸! 既然这小皇帝执意找死,那就把他撕成碎片! “杀!” 她双眼狠厉,咬牙怒喝。 上百头恶鬼得到指令,同时发出刺耳的嘶吼,甩开粗壮的四肢疯狂朝李策扑去。 那头牛身蛇尾的巨兽冲在最前面,沉重的蹄子将青石地砖踩得粉碎。 它奔到近前,猛地低下头,顶着尖锐的白色骨角直撞李策的胸膛。 李策站在原地,脚下未退半步。 他眼神骤冷,握紧缠满紫雷的右拳,迎着撞过来的巨大骨角,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紫电缠绕的拳头硬生生砸在牛头之上,两只坚硬的骨角瞬间齐根断裂。 强大的拳风透体而过,巨兽的头颅当场四分五裂。 狂暴的力量更是直接贯穿了它的躯干,在其身上炸出十几个血洞。 这具庞大的躯体还未倒下,后方又有三头恶鬼凶悍地扑了上来。 简直不堪一击。 李策心中冷哼,双手化掌,在身前交叉,随后猛地向外平推而出。 狂暴的紫雷狂涌,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横扫而出。 “滋啦——” 冲在最前方的二十多头恶鬼,直接被雷网正面击中,浑身冒出焦黑的浓烟。 霸道的紫电在它们体内疯狂肆虐,反复穿透。 这群巨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皮肉便一层层崩裂开来。 半空中,它们巨大的身躯僵滞了短暂的片刻,随后彻底崩塌散架,满地只剩下焦黑的骨头碎渣。 苏清寒缩在墓室的角落里,满脸呆滞,本能地将李策的外袍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可是足足一百多头陆地神仙境的恶鬼巨兽! 这种恐怖的阵容,放到阳间任何一个名门正派,都足以造成灭门之灾。 就算是在地府内部,也绝对是一股让高阶鬼将退避三舍的战力。 可如今呢? 在这个男人手下,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直接就被碾压成了残渣!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高台王座上,红莲鬼母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耗费两百年心血培育的底牌,居然被这个人间皇帝随手抹杀! 阴寒泉眼四周,恶鬼的残骸已经堆积成山。 剩下的三十来头恶鬼早就被杀破了胆,全都哀鸣着缩在王座后方,任凭怎么驱赶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红莲鬼母气急败坏,反手一鞭子抽碎了身旁一头退缩恶鬼的头颅。 她再也坐不住了,身形暴起,赤足凌空而立,满头红发在阴风中狂乱舞动。 “既然它们杀不了你,本座就亲自来!” 惨白的骨鞭在她手中瞬间绷直。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裹挟着浓稠的黑气,径直朝着李策的脖颈缠绕而去。 这一击速度极快,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极点。 红莲鬼母满眼狠毒,死死盯着李策的身影。 这骨鞭走的可不是蛮力,而是直击灵魂的精神攻击! 骨鞭上刻满的迷魂咒文一旦接触对方,就能瞬间将敌人拖入她精心编织的幻境之中任人宰割。 三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男修能在此招之下撑过片刻。 “唰!” 骨鞭精准无误地绕着李策的脖颈缠绕了三圈,猛然收紧。 得手了! 红莲鬼母赤红的竖瞳光芒大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狂喜的弧度。 “小皇帝,你到底还是上钩了。” 她兴奋地低语。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李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仅仅用了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那根紧紧缠在脖子上的杀人骨鞭。 “滋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异响,鞭身上那些号称能迷惑众生、无往不利的红色咒文,仅仅闪烁了两下,便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怎么会这样?! 红莲鬼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瞳孔瞬间缩紧。 剧烈的战栗顺着脊椎直窜头皮,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地府统领,怎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她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五官因为惊惧而彻底变了形。 “怎么可——” 话音未落。 李策右手攥紧骨鞭,小臂上青筋暴起,手腕发力猛地往下一拽! 绝对的力量压制下,红莲鬼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 她只觉得脖颈一紧,整个人直接被从半空硬生生扯向地面。 红莲鬼母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后背狠狠砸在李策脚尖前的青石板上。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地面生生凹陷下去一大块,碎石混着灰尘四下飞溅。 “噗——” 她痛苦地皱紧眉头,猛地偏过头,呕出一大口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红发凌乱地披散在碎石间,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黑纱裙被尖石划开好几道大口子,露出大片惨白的皮肤。 她仰面躺在废墟里,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大脑嗡嗡作响。 逃! 必须马上拉开距离! 红莲鬼母咬紧后槽牙,双手撑住地面,刚要强行坐起身。 一只战靴踩了下来。 红莲鬼母浑身的动作瞬间定格。 她艰难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策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杀意,有的,只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漠然。 “你……你敢!” 红莲鬼母满脸扭曲,双手发疯似的扒住李策的脚腕,拼命往外推。 可是那条腿却纹丝不动。 “本座是地府皇都路统领!你敢杀我,十殿阎罗绝对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脚踩的力道陡然加重。 红莲鬼母胸骨发出一声脆响,剩下的半截话直接被卡死在喉咙里。 她眼球外凸,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李策稍稍俯下身,冷眼盯着脚下这张惨状百出的脸,缓缓开口。 “问你个事。你想怎么死?” 第492章 地府在大夏布了六路人马,目的是什么? “皇上,您踩疼奴家了。” 红莲鬼母仰躺在碎石坑底,双手攀住李策的靴子。 她眼底水光流转,松开一双手,顺势扯开破烂的黑纱领口。 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 “只要陛下高抬贵脚,奴家这具身子,这三百年的采补修为,全归陛下所有。” 她扭动腰肢,嗓音甜腻。 李策居高临下看着她,脚下纹丝不动。 红莲鬼母眼看李策没有言语,大着胆子将身子往前凑了半寸。 胸膛贴上李策靴尖,一双手顺着李策的小腿往上抚摸。 指尖触碰到护腿边缘,红莲鬼母眼底凶光毕露。 她右手摸入发髻,拔出一根通体漆黑的发簪。 “去死吧!蠢货!” 说着,她手腕猛地发力,握紧骨簪直直扎向李策的脚踝死穴。 砰! 意料中刺破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而爆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李策脚踝外层凭空亮起一道暗金色护体罡气。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骨簪倒卷而回。 咔嚓. 骨簪直接碎成了一把粉末。 簪头上的幽绿毒液被罡气尽数反弹,一滴不漏地全溅在了红莲鬼母自己的脸颊和手背上。 “啊——!” 红莲鬼母痛苦地仰起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毒液疯狂腐蚀着皮肉,她的手背滋滋往外冒着黑烟,烂出一个接一个的血洞。 左侧脸颊更是被直接烧没了一大半,惨白的颧骨完全暴露在外。 周围的粉色媚术雾气当场彻底消散。 李策冷哼一声,弯下腰,右手猛地扬起。 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墓室里。 红莲鬼母整个人离地飞出两丈多远,重重撞碎了后方的白骨王座。 她趴在地上,嘴巴痛苦地张开,混着黑血吐出十几颗碎牙,整个右脸的骨头已经彻底塌陷进去。 “拿两百年的老肉来恶心朕。你当朕是收破烂的?” 李策满脸嫌弃地甩了甩手背上的血水。 角落里的苏清寒倒吸凉气。 这位大夏皇帝,真是不懂半点怜香惜玉。 那一巴掌,看着都疼。 红莲鬼母捂着烂脸,艰难撑起身子。 她死死盯着李策,眼中满是癫狂与怨毒,用漏风的嘴巴凄厉嘶吼: “你敢毁本座的容!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座今天非活吞了你!” 话音未落,她双眼猛地泛起骇人的红光。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骨裂声在墓室中响起。 黑纱被骤然撑爆,布条四散飞射。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褪成死气沉沉的铁青色,皮下肌肉剧烈抽搐、隆起。 短短两息时间,原本纤细的身段硬生生膨胀成一尊三丈高的巨型怪物。 后背血肉炸开,两颗青面獠牙的头颅顶着黏液挤了出来。 胸口肋骨处再次破裂,四条粗壮的青色手臂挂着腥黑的污血向外张开。 令人作呕的尸臭味瞬间灌满整个墓室。 六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各自死死攥着钢叉、铁链、鬼头刀等法器。 “死!” 夜叉居中的脑袋瞪着猩红的眼珠,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发出一声怒吼。 大嘴一张,一股墨绿色的毒焰带着腥风喷涌而出。 李策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闲庭信步般搭在腰间剑柄上,左手单手结印。 “噼啪!” 狂暴的紫霄神雷顺着指尖轰然灌入长剑。 一剑挥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道刺目的紫色雷光瞬间切开毒焰。 “咔嚓!” 钢叉连半个回合都没撑住,齐根断裂。 紫雷去势不减,生生切开夜叉引以为傲的铁甲皮肉。 噗嗤! 一声闷响。 五条粗壮的手臂,连带着那些破铜烂铁,齐刷刷砸在地上,溅起一地黑血。 “嗷——!” 夜叉疼得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地一声砸在地上,在墓室青石板上硬生生犁出十几米长的深沟。 它满脸惊恐地抬起三颗脑袋,看着前方那个连发型都没乱的男人,心里已经被恐惧彻底填满。 合道境第五重?还带着天克鬼物的紫霄神雷?! 这仗根本没法打! 别说自己,就是阎罗殿的判官亲自站在这,也得老老实实跪下叫声爹! 活命要紧! 夜叉仅剩的一条胳膊猛地撑地,不顾一切地朝墓室深处那道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阴阳裂隙扑去。 只要半个身子挤进地府,命就保住了。 “想跑?”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骤然在原地消失。 夜叉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前方就多了一双金线暗纹的战靴。 李策凭空出现在裂隙正前方,稳稳挡住了去路。 “朕还没问完话呢。” 说着,李策抬起右腿,对着夜叉巨大的胸膛就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轰!” 夜叉庞大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墓室石壁上,直接将半面墙体震得彻底坍塌。 碎石堆里,夜叉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 可仅剩的一条胳膊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痛不停发抖,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 “大……大人饶命!” 它三颗脑袋死死贴在地上,五官因为极度恐惧挤在一起,重叠的声音里透着难听的哭腔。 李策走到近前,低头看着脚下这坨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眉头微皱。 “刚才不是挺横的?” 李策眼神透着戏谑,语气却极具压迫感, “‘活吞了你’,这话谁说的?” 夜叉三张青面獠牙的脸同时抽搐起来。居中的脑袋顾不上疼,疯狂磕头,把地面砸得砰砰作响: “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求大人开恩,小的愿意效忠!” 听到这话,李策轻笑一声。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夜叉满是冷汗的脑门上拍了两下,语气充满嫌弃: “效忠?你这三头六臂的德行,朕牵你出去遛弯?吓死城里老百姓谁负责?” 夜叉直接愣住了。 三张嘴半张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李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问你几个事。答得好,给你个痛快。答不好,朕就把你剩下这条胳膊也卸了,拿去喂狗。” 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夜叉浑身剧烈哆嗦,三颗脑袋疯狂点头。 李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发问: “地府在大夏布了六路人马,目的是什么?” “这……” 夜叉面露难色,中间那张脸明显迟疑了一下。 “啪滋。” 李策根本不废话,右手五指微张,一道狂暴的紫色雷弧在指尖跳跃,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着那道能瞬间要了自己命的紫雷,夜叉吓得魂飞天外,连忙颤声说道: “回……回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啊!小的只是判官手下的一个打手,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跟小的说原因!大人明鉴!” 第493章 杀神白起 “大人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啊!”她声音凄厉,透着极致的恐惧。 夜叉死死趴在碎石堆里,仅剩的一条粗壮胳膊拼命护住脑袋。 李策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剑眉微微皱起。 那混合着腥臭的黏液让他一阵反胃。 “变回去说话。” 他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夜叉明显愣了一下,三颗脑袋同时抬起,眼神迷茫。 李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补充道: “朕跟一堆烂肉说话,胃不舒服。” 夜叉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她三丈高的庞大身躯开始剧烈扭曲、迅速缩水。 多余的脑袋和手臂硬生生挤回皮肉之下。 短短几息时间,碎石堆里便只剩下一个凄惨的女人身影,正是红莲鬼母的人形状态。 她此刻狼狈至极,半边脸已经被自己的毒液彻底烧烂,焦黑一片。 散乱的头发混合着泥水贴在额头上,身上那件黑纱碎成几条破布,堪堪挂在身上。 李策手腕一翻,“将长剑收回入鞘,随后双手抱臂,目光冷厉地俯视着她。 “说。地府六路人马齐出,到底在阳间找什么东西?” 红莲鬼母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惊恐地疯狂摇头。 “大人,小的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上面真的只下了一道死命令,让我们死守各处阴阳裂隙,然后原地待命。至于究竟为了什么,判官大人们高高在上,绝不会跟我们交代半个字。” “那判官在哪?” 李策目光一凛,步步紧逼。 “不知道……” 红莲鬼母将头贴得更低了,生怕对方一怒之下斩了自己, “判官从不露面,所有命令都是通过鬼差单线传递。小的在阳间潜伏了整整三十年,一次都没见过判官的真容。” 听到这个回答,李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搜魂术我已经对黑无常用过一次了。 那次得出的结论是,地府这些底层打手的脑子里,确实抠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里面全是不堪大用的废料。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红莲鬼母身上,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但这红莲鬼母好歹混到了统领级别,绝不是寻常炮灰。 在阳间潜伏整整三十年,她绝不可能真的毫无所知。既然不肯说实话,看来还得逼一把。 “最后一个问题。” 李策眸光一沉,半蹲下身子,目光直逼红莲鬼母的眼睛。 “你刚才说,打开阴阳通道是为了‘迎接大军’。但地府费这么大的周章,绝不可能只为了往阳间塞几万阴兵。说,到底要迎什么人?” 他心里很清楚,几万阴兵顶多算是炮灰,真正值得地府倾巢出动的,必然另有其人。 红莲鬼母浑身猛地一哆嗦,脑袋死死低着,根本不敢回话。 “看来你确实知道内情。” 李策冷哼一声。 这鬼怪的恐惧表现得太明显,显然是在心虚。 “小的……小的真的只听过一句话。” 红莲鬼母咽了口唾沫,五官惊恐地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判官传令时,有个鬼差多嘴提了一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那位大人物回归。” 李策眉头紧锁: “哪位大人物?” 红莲鬼母吓得连连磕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知道!小的发誓真不知道!那个鬼差刚说完这句话,居然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当场魂飞魄散!除了这一句,小的再没听过任何线索!” 李策死死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鬼怪满脸骇然,身体抖个不停,神态完全不似作假。 看来她确实把知道的全吐出来了。 “大人物回归……” 李策低声念叨了一遍,站起身来。 地府耗费三年时间布局,派出六路人马死守大夏全境的裂隙。 这手笔太大,绝对不是为了打一场普通的仗。 十殿阎罗?还是某种更恐怖的存在? 他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红莲鬼母。 “你已经没用了。” 李策语气冷漠。 红莲鬼母大惊失色,原本惨白的脸更显扭曲: “大人饶命!小的可以给您当内应!我可以效仿白无常为您办事!小的在地府混了三百年,人脉比他广得多!” 李策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白无常好歹还有个人样,带在身边不碍眼。”他瞥了一眼对方可怖的面容,“至于你这张脸,朕留着过年贴在门上辟邪吗?” 留着这样一个丑陋的后患毫无益处。 李策眼神一冷,直接拔出长剑。 “大——” 红莲鬼母双眼圆瞪,求饶的话刚到嘴边。 紫色的剑光已经迎面劈下,干脆利落。 扑通一声,她的脑袋瞬间飞出。 无头的躯体无力地砸向地面,脖颈里涌出的黑血转眼间化作青烟,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头的躯体瘫软倒地,颈腔里涌出的黑血迅速蒸发,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李策甩了甩剑身上的血渍,还剑入鞘。 “啰嗦。” 角落里,苏清寒把脸埋进李策的外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着那颗还没合上嘴的头颅,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男人杀人跟喝水一样。 说杀就杀,没有一秒犹豫。 她忽然庆幸自己当初选了认主而不是硬扛。 李策正要转身处理阴阳裂隙的封印事宜,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叮!】 【检测到南疆深山已清除!】 【南疆区域,点亮!】 李策脚步一顿。 【触发区域点亮奖励——】 【正在生成奖励……】 【奖励已确定:历史召唤·武安君白起!】 李策瞳孔骤缩。 白起? 那个白起? 战国时期秦国武安君白起? 一辈子打了七十多场仗,一场没输过的白起? 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鄢郢之战水淹鄢城,长平之战坑杀赵军四十万—— 那个白起?! 【确认。历史召唤·杀神白起。】 【召唤说明:白起将以实体形态降临,保留生前全部军事才能与战场经验。初始修为:陆地神仙境巅峰。忠诚度:绝对。】 【注意:白起性格孤傲,不善言辞,但对主君命令绝对服从。其自带被动技能杀神威压——面对白起率领的军队时,敌方士气将大幅下降。】 【是否立即召唤?】 第494章 这……这是何人? “召唤。” 李策话音刚落,脑海中的机械音消散。 紧接着,墓室正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一团浓烈的血红色光芒凭空浮现,光芒内部翻涌着肉眼可见的杀伐之气。 苏清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团红光里走出一个人。 身高八尺有余,体型精瘦,穿着一身玄黑色的甲胄。面容冷峻,颧骨微高,一双狭长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整个人站在那,跟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末将白起,参见主君。” 白起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左胸口,声音低沉沙哑。 李策上下打量了白起两秒。 跟史书上的描述差不多。 不苟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远离的压迫感。 “起来吧。” 李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白起站起身,比李策矮了小半个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连一旁的苏清寒都打了个寒颤。 “走,跟朕上去。明天早朝,朕有事交代你。” 说着,李策扫视了一眼太庙,转身向外走去。 白起没多问一个字,跟在李策身后。 …… 次日,太和殿。 大朝会正式开启,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分立两侧。 苏江河站在文官最前头,死死捏着手里的折子,眉头紧皱。 昨夜钦天监送来的急报实在吓人,他心里隐隐不安,整宿都没有合眼。 伴随着太监一声高喊,李策大步跨入殿内。 他身着明黄龙袍,几步走到龙椅前,干脆利落地坐下,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地叩首。 “免了,都起来。” 李策抬了抬手起手:扫视着殿内的群臣, “有事的赶紧奏报,没事的就早点退朝,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大殿内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群臣互相对视,谁也不敢迈出半步。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位陛下最近几个月在朝堂上直接砍了十几个大员的脑袋。 谁要是现在说错半个字,迎来的就是满门抄家。 这时候闭嘴,才是活命的唯一出路。 “启禀陛下,臣……臣有要事禀报。” 沉寂了半晌,钦天监监正张怀远满脸苦涩地迈出列。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心里连声叫苦,可职责所在,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隐瞒不报。 “说。” 李策身子微微后倾,靠在了龙椅背上。 张怀远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开口: “昨夜子时,臣观测天象,发现紫微星垣有异动。帝星光芒极盛,只是……北斗七星中的破军星,偏离了原位足足三度。”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越发压抑。 苏江河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捏着折子的手不断收紧。 张怀远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李策,发现陛下神色平常,并没有发怒的迹象。 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根据钦天监的记载,上一次破军星偏移三度,还是在八百年前玄黄大劫发生的时候。” 李策依旧靠在龙椅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单调的声响。 “嗯。” 李策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到这毫无情绪波动的一声回应,张怀远额头上的冷汗直接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不敢停顿,急忙补充: “还有……过去这半个月里,大夏境内一共上报了十七处异象。东边海面夜间发出红光;西境荒漠到了晚上全是惨叫声;南疆深山一直在地震;北境甚至连着下了三天红色的雨。” 张怀远大口喘着气,深深拜伏在地: “臣断定,这些事情同时发生,绝对不是巧合!” 退回班列时,他双腿不住地打颤,心里一阵后怕。 刚刚那几句话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朝服下的里衣早被冷汗彻底浸透。 大殿内鸦雀无声。 苏江河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进言: “陛下,老臣近日也收到了各地州府的急报。不止天象,民间也出了不少怪事——井水变色、家畜暴毙、百姓夜间频繁做噩梦。虽说各地官员尚能压住,但百姓之间已经开始流传谣言,说是……天罚将至。” 说着,苏江河低着头,暗自叹息。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天灾,民间早就人心惶惶,若是朝廷再拿不出对策,大夏必定要出大乱子。 李策原本敲击御案的手指猛地停住。 天衡司。 他眼帘微垂,心里冷哼一声。 这些反常的破事,全都是天衡司降临前的征兆。 来得倒是比预估的快了不少。 “朕知道了,这些都是小事,今天朕有一件事情要和众位爱卿商议。” 李策面无表情,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李存孝将军传来的情报表明,东瀛贼子暗通建奴和江南士族,欲对我大夏不利,朕决定先发制人,即日起整军备战,东征东瀛。” 此话一出,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苏江河双眼圆瞪,嘴巴微张,愣在原地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实在想不通,前一秒还在聊国内的诡异灾情,怎么下一秒陛下就要出兵打东瀛了? 这完全不合兵法常理! 陈庆之急得满脸通红,直接大步跨出列,扯着嗓子大喊: “陛下!万万不可!” 身为兵部尚书,这仗该不该打,他必须要拦着。 “东瀛远隔重洋,我大夏水师虽已成型,但远征作战非同小可!粮草辎重、海路风险、登陆作战——哪一样不需要至少半年的筹备?陛下怎能说打就打?” 苏江河满脸焦急,赶紧出声附和: “陛下,陈尚书所言极是。且不说远征之难,眼下北境尚有蛮族残部未清,李存孝将军领兵十万镇守边关,短时间内抽调不回。朝中现在……无人可挂帅啊。” 满朝文武都很清楚,大夏第一猛将李存孝远在北境,哪怕是快马加鞭赶回来,少说也要一个月。现在贸然开战,去哪里找能统领三军的大将? “朝中无人挂帅?”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缓缓起身,走下高高在上的龙椅,目光径直投向殿外大门。 “进来。” 沉闷的脚步声随之响起。一道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迈步踏入大殿。 百官们面露惊恐,每当那黑甲人靠近一步,两旁的朝臣就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 这是一种纯粹的、本能层面的畏惧。 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走在路中央,那股浸透在骨血里、由百万具尸骨堆砌出来的恐怖煞气,便让所有人感到窒息。 陈庆之瞳孔骤缩,整张脸瞬间紧绷。 他纵横沙场大半辈子,自认见惯了生死,可眼前这黑甲人身上的死气,竟让他后背直冒凉风。 这人到底杀过多少人,才能养出这等骇人的威势? “这……这是何人?” 苏江河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颤抖地问。 李策负手立于玉阶之上,神色睥睨,薄唇轻启: “武安君,白起。” 第495章 屠城,夺粮 “武安君……白起?” 陈庆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执掌兵部大半生,看过的武将名册数都数不清,只要是大夏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可想了又想,偏偏找不出“白起”这两个字。 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站在稍远处的苏江河也半张着嘴,眼神在李策和黑甲人身上扫来扫去,几次想开口,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极度诡异的事,平时负责镇守大殿的精锐侍卫,此刻居然全都贴到了大殿边缘的墙根处。 没人敢靠近那个黑甲人。 这些侍卫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面对刺客连眼睛都不眨,现在却一个个脸色发青,有几人的手抖得连刀柄都攥不紧。 白起站在大殿正中,没动弹,也没说话。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实质杀气,死死压着在场的所有人,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陛下!” 陈庆之紧紧咬着牙,顶着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往前迈了一大步。 打仗是国家大事,关乎几十万将士的生死存亡! 他身为兵部尚书,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挂帅出征。 “臣斗胆请问!” 陈庆之双手抱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位将军此前在何处统领兵马?打过几场胜仗?斩杀过多少敌军?” 龙椅上,李策神色平静,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他的战绩,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听到这话,陈庆之腮帮子一鼓,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叫什么答复? 但他太清楚当今陛下的手段了,这时候去触霉头追问底细,就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行,不问来历。 那就谈实打实的军务。 “陛下既然决意东征,臣身为兵部尚书,有三个死局必须当堂讲明!” 陈庆之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停在距离白起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第一!” 他猛地竖起一根手指。 “东瀛在海外,中间隔着万里海域。大夏水师建立才两年,造出了战船,但将士们根本没有在远海操练过。近海剿匪和跨洋远征完全是两码事。我们毫无海战经验,这仗怎么打?” 李策坐在上方,不置可否。 文官队列里,好几个人垂下眼皮,暗暗点头赞同。 陈庆之盯着前方的空地,继续大声说道: “第二!大军跨海,在船上少说得颠簸十天半个月。士兵水土不服是兵家大忌。前朝打高句丽,百万大军还没走到地方,光病死在路上的就有十几万。去东瀛的海路更远,风浪更大,等大军到了岸上,士兵们只怕连站都站不稳,他们拿什么力气去挥刀砍人?” 站在后方的苏江河悄悄呼出了一口气。 兵部尚书果然有真本事,逻辑严密,两句话直接点出了大夏军的致命弱点。 “第三!” 陈庆之竖起第三根手指,扯着嗓子吼出两个字: “粮草!” “跨海运粮,全凭老天爷做主。一旦遇上大风浪,几十条运粮船直接沉底。只要补给线断了,前线的大军连跑都没地方跑。几十万张嘴,饿上三天,根本不用东瀛人动手,咱们自己的军队就得先哗变!” 说完最后一个字,陈庆之重重向后退了半步,双手高高举起,抱拳低下了头。 “臣绝非怯战!但这三个问题不解决,东征就是带着几十万将士去送命!请陛下三思!” 太和殿内静默了片刻。 随后,满朝文武互相对视,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陈尚书此言极是啊……” “水师才练了区区两年,底子太薄了。” “远洋征战,粮草一旦接济不上,几十万大军吃什么?” 苏江河低着头,眼皮却忍不住往上抬,悄悄去瞄龙椅上的年轻帝王。 兵部尚书都把利弊揉碎了摊开说了,这仗根本没法打,陛下总该打消出征的念头了吧? 武官队列里也有不少人暗自点头。 陈庆之这番推演,极其严密,无懈可击。出征的提议,这下必定要被搁置了。 龙椅上,李策神色未变,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他根本没看那些七嘴八舌的朝臣,而是把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的白起身上。 “白起。” 李策出声打断了殿内的嘈杂, “陈尚书刚才说的这三个难题,你都听见了,你怎么看?” 百官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盯在白起身上。 白起面无表情,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禀陛下,臣以为,我军根本无需安营扎寨。” 陈庆之猛地转头,满脸错愕。 不安营? 打仗哪有不安营的道理! 将士们站着睡觉?风餐露宿?一旦敌袭连个防御阵地都没有。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白起微微侧身,看向陈庆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战船靠岸后,全军直接登陆,长驱直入直捣敌军腹地。不在滩涂设防,不留一兵一卒驻守退路,彻底斩断退兵的念想。” 这几句话说出口,满朝文武顿时大惊失色。 不留退路? 这哪里是去打仗,这是带人去送死! “荒谬!” 陈庆之气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哆嗦, “全军突进?不管后路?你当打仗是儿戏吗!敌军若是绕后切断退路,补给断绝,几十万将士难道要在异国他乡活活饿死?!” 他戎马半生,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计后果的疯子战法。 殿内的武将们也炸开了锅。 “这也太乱来了!” “兵书上哪有这种打法?” “纯粹是疯言疯语!” 苏江河拿袖子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他心惊胆战地看向龙椅,却发现李策非但没有发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具兴致的弧度。 陛下居然在期待这个疯子的下文? 迎着全殿的怒骂和指责,白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直视着气急败坏的陈庆之,缓缓吐出四个字: “屠城,夺粮。”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庆之指着白起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眼睛瞬间瞪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 白起毫无波澜地继续开口,语气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军出海,不带粮草辎重。大军登岸,破一城,屠一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群臣。 “杀尽所有守军,杀尽一切青壮,不要一个俘虏。”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寒意彻骨。 白起微微抬眼,眼神中透着绝对的冷酷与漠然: “死人是不需要吃饭的。把吃饭的嘴全都除掉,敌国的粮仓就是我大夏的粮道。省下来的存粮足够大军吃上三年。朝廷,不需要往后方调拨一粒米。” 说完,他双手自然垂下,站得笔直,不再多说一个字。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满朝文武被惊得呆若木鸡,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庆之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打了一辈子仗,恶战苦战经历了无数次,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从脚底窜上脑门的恐惧。 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打算去打仗。 他这是要去灭族! 第496章 谁说朕没钱? “陛下!万万不能让此人挂帅!” 陈庆之双眼赤红,死死指着前方那道背影,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此等战法有违天和!大夏立国三百年,历代先帝征伐四方,从未行过屠城灭种之事!陛下,臣跪求您收回成命!” 苏江河闻言脸色煞白,立马带着身后几十号文官齐刷刷跪倒。 大殿内顿时矮下去一大截,只剩下满地的后脑勺。 “陛下!天理难容啊!” “我大夏乃礼仪之邦,若行此绝户之事,天下万国该如何看待我朝?” “请陛下三思!” .......... 太和殿内吵成一团。 武将们面面相觑,互相递着眼色,谁也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 白起立在殿中,一动不动。 背后的斥责、哀嚎、叩首声,对他来说跟刮风没区别。 他垂着双手,目视前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龙椅上,李策右腿搭在左腿上,下巴搁在拳头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地的脑袋。 面无表情。 心里冷笑了一声。 礼仪之邦? 天理难容? 后世那座城里,整整三十万条人命被屠戮时,东瀛人可没讲过半句天理。 两个战犯砍了一百多个人头登上报纸头版,他们的天皇甚至在皇宫里开怀大笑地喝着清酒庆祝。 灭族? 便宜他们了。 “陈庆之。” 李策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陈庆之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大块紫红的淤血。 “你说完了?” 陈庆之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老紧: “臣……臣还有话说!” “说。” 得到许可,陈庆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胡乱抹去额头的冷汗,大步冲到白起侧面,伸出手直直地指着他。 “抛开道义不谈,咱们就说实打实的军务!” 他猛地转头环视四周,声音因为激动而大幅拔高: “东瀛地处海外,岛上极度贫瘠,粮草本就不多!这位白将军大言不惭地说要破城夺粮,好,臣且问一句,要是东瀛人事先得到风声,直接把粮食全烧了呢?坚壁清野,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守城招数!” 陈庆之大口喘着粗气,看向武将那一列。 “到时候几十万大军被困在海岛上,没饭吃,没路退,那就是让将士们去送死!这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这话一出,武将队列里立刻响起了阵阵附和的低语。 “陈大人这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东瀛那破地方是真的穷,万一真的断了粮……” “几十万弟兄的性命,不能这么拿去赌。” 大殿里的质疑声越来越吵闹。 陈庆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总算有了几分底气。 反观白起,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不回头,不开口,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诸位大人,容在下插句话。” 一道温润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立刻止住话头,视线齐刷刷地转过去。 文官队列的最末尾,明走到众人身前,对着陈庆之和苏江河微微拱了拱手。 “苏大人刚才口口声声说,大夏是礼仪之邦,不能干屠城的事。”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锐利逼人。 “那在下倒想请教苏大人。 东瀛海寇年年侵犯我大夏沿海,烧杀抢掠,强抢民女。 他们把我大夏百姓的头颅砍下来,大摇大摆地挂在船头上当战利品炫耀!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苏大人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瞎? 苏江河面容呆滞,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心里十分慌乱,只觉得在同僚面前丢尽了面子,却又毫无反驳的底气。 孔明满脸冷酷,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严厉到了极点: “去年秋天,东瀛海寇屠杀泉州渔村!三百七十二条人命,老老小小,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苏大人,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府邸里品茶!” 苏江河的老脸瞬间憋得紫红,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孔明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满脸讥讽地转头看向跪满一地的文臣: “你们整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满口的仁义道德!在下倒要问问,对着一群毫无人性的海外蛮夷讲礼义廉耻,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底气!”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心虚地低着头。 这些文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孔明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孔明神情悲愤,大声怒斥: “你们用边关百姓的命,来满足你们自己的好名声!死的反正不是你们的妻女父母,你们自己躲在安稳的京城里,当然体会不到那种痛苦!”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语气渐渐平缓下来: “对敌人留情,就是亲手害死大夏的百姓。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不用在下多说。” 满朝文武全都闭紧了嘴巴。他们心里清楚,这时候谁敢出声,谁就会得罪全军将士。 陈庆之眉头紧锁,脸色严肃地看向孔明: “你说得对,东瀛确实该打,老夫从未反对出兵!” 他用力敲了敲手中的笏板,语气十分急促, “可是打仗不能光靠嘴!老夫管的是后勤!一旦开战,几十万大军吃什么?敌军断了我们的粮道怎么办?你总得拿出一个真正能解决粮草的办法来!” 孔明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国库没钱一时也没法解决。 “陈尚书。” 龙椅上一直沉默的李策突然开口。 殿内的群臣立刻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皇上。 李策缓缓站起身,双手按在宽大的御案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陈庆之: “你刚才担心的所有问题,说白了,全是因为一个钱字。只要有了足够的钱,就能买到粮食;有了粮食,你担心的那些困境全都会消失。朕说得没错吧?” 陈庆之满脸错愕,无奈地点了点头: “陛下明鉴,打仗拼的就是钱粮!可是咱们大夏现在的国库……” 没等他说完,李策直接出声打断。 “如果朕告诉你,东瀛当地就有一座大山,那山里挖出来的全都是真金白银。你信是不信?” 陈庆之瞪大了眼睛,当场呆在原地。 苏江河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满朝文武更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庆之面色极度震撼,声音不自觉地发着抖: “一座山……全是银子?” 第497章 这……这是什么?! “陛下,这……这是真的?” 陈庆之的声音劈了叉,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整个人站在原地跟被人抽了筋一样。 一座山,全是银子。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当场就得啐对方一脸唾沫,可说这话的人是当今天子。 李策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竖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石见银山,每年产出白银两百四十万两。”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底下那些瞪圆了眼珠子的脑袋。 “矿藏总储量,超过三亿两。” 嘶! 几十号人同时倒吸凉气。 陈庆之的膝盖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三亿两白银。 大夏一年的税收才多少? 满打满算八百万两。 这座银山挖上一百年都挖不完,等于凭空多出了几十个大夏国库。 苏江河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谏词,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陛下……” 苏江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撩起官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臣斗胆问一句,这东瀛银矿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也不怪苏江河非要冒死进言。 远在海外的蛮夷小岛,地底下竟然藏着一整座山的纯银? 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太过荒谬,完全不合常理。 龙椅上,李策微微挑起眉毛,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殿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 “皇家藏经阁,上古残卷。” 李策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语气十分随意。 “残卷里记载得清清楚楚,东瀛岛上有一处叫‘石见’的地方,地表往下三十丈,整座山的内部全是纯度极高的白银矿脉。”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群臣面面相觑。 看着底下这些大臣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李策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他自然不能说,这是自己上一世学过的历史常识。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石见银山,储量极大的超级矿脉,随便挖一挖都能填满大乾现在的国库。 苏江河的脸皮抽了抽。 上古残卷? 他在朝中混了三十多年,藏经阁进出过不下百次,从没见过什么记载东瀛银矿的残卷。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因为藏经阁最深处那几间密室,只有历代帝王才有资格进入。 “陛下!” 苏江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古籍记载真伪难辨!万一……万一这残卷有误,大军跨海远征,耗费的钱粮何止千万!到时候国库被掏空,前线又拿不到银子,大夏就完了!” “臣恳请陛下三思!不可为了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拿举国之兵去赌!” 话音刚落,后方几个言官互相对了个眼神,呼啦啦地冲出来跪了一排。 “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 “我朝连年征战,百姓疲敝,正该休养生息!” “轻启战端,劳民伤财,恐生内乱啊陛下!” ............ 大殿里的气氛又绷了起来,文臣们你一句我一句,试图把这场远征计划堵死在太和殿里。 李策坐在上面,一言不发,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诸位大人。” 那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又响了。 孔明从队列末尾走出来,手里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跪了一地的文官。 他走到苏江河面前,停住。 “苏大人说古籍真伪难辨,这话没错。” 苏江河抬起头,刚想点头附和,就听孔明话锋一转。 “但在下想请教苏大人一个问题。” 孔明收起扇子,往手心里一拍。 “工部去年新造的铁甲战船,吃水一丈八,单船载重四万斤,一次可运兵八百人。大夏水师现有战船三百二十艘,一趟可投送二十五万兵力。苏大人,这个数字你知道吗?” 苏江河愣住了。 孔明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神机营的红衣大炮,射程一千二百步,一轮齐射可覆盖三百丈方圆。东瀛最大的城池,城墙高不过两丈,厚不过三尺。一轮炮击,城墙就是一堆碎石。”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劳民伤财,那在下就给诸位算一笔账。” 孔明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掰。 “大军跨海,按最高标准算,粮草军饷加上战船损耗,总计花费不超过八百万两。”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所有人脑子里转一圈。 “八百万两换三亿两白银,三十七倍的回报。哪位大人做生意能找到比这更赚的买卖?” 大殿里安静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互相看了看,嘴巴张了张,愣是没人接得上话。 孔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了一截。 “有了这三亿两白银,大夏铁骑换最好的铠甲,火炮填最猛的弹药,粮仓堆满十年的军粮。谁今天站出来拦着大军出海取银——” 他猛地转身,扫视全场。 “谁就是断送大夏霸业的千古罪人!这顶帽子,哪位大人想戴?” 死寂。 跪在地上的言官们一个个把脑袋埋进了地砖缝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 陈庆之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乌纱帽,“啪”地摔在地上。 他单膝砸在金砖上,震得周围几个文官身子一颤。 “陛下!臣陈庆之,愿为大军前锋!替大夏踏平东瀛!” 老头子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打了一辈子仗,穷了一辈子。 每次出征最头疼的就是粮草不够、军饷发不出来。 现在有人告诉他,对面有一座挖不完的银山—— 他不冲谁冲? 李策嘴角动了动,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虎符,手腕一抖,虎符划出一道弧线,直直落入白起掌中。 白起五指合拢,攥住虎符,单膝跪地。 “臣白起,领旨。” “跨海远征大元帅,白起。” 李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即日起,全权调度水师及神机营,择日出征。” 满朝文武无一人出列。 没人敢。 孔明那顶“千古罪人”的帽子还悬在半空呢,谁站出来谁就得接着。 统帅之位,就此落定。 李策正要开口宣布散朝—— “轰——!” 太和殿的大门被一股狂风从外面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砸在墙壁上,铜钉崩飞了好几颗。 一股冰冷的死气灌进大殿,所有人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陈庆之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抬头往外看。 天变了。 刚才还是大晴天,这会儿整片天空被一层血红色的光覆盖住了。 厚重的云层翻滚着,跟锅里烧开的水一样,不断地膨胀、扭曲。 大殿内的温度在几个呼吸之间降到了冰点。 “这……这是什么?!” 几个体质弱的文臣直接瘫在了地上,四肢发软,大口大口地喘气。 武将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脸色发青,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第498章 畜生,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护驾!” 陈庆之反应最快,脚下连跨三步,挡在御阶最前方。 这辈子他杀过无数活人,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胆子,但今天这阵仗他也是头一回见。 天空竟然裂开一个口子。 半空中的血云飞速下降。黑色的死气渗入门缝,太和殿两人粗的红漆柱子发出一阵令人倒牙的“咔啦”声,表面直接冻出了一层黑霜。 苏江河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陛下……” 他哆嗦着嘴唇,艰难地回过头看向龙椅, “您快走……” 他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这事儿根本不是凡人能挡得住的。 只要陛下能逃出去,大夏就还在! 嘭! 一声巨响。 太和殿两扇厚实的大门被狂暴的力量扯碎,木头碎渣砸在蟠龙柱上,落了一地。 刺眼的红光中,三道巨大的黑影慢慢显现。 十丈高的身躯,踩在黑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内的活人。 领头那个穿着暗金色的骷髅甲壳,骨刺根根倒竖。 他手里抓着一杆大幡,幡面上黑气翻腾,里面全是正在惨叫的人脸。 “吾乃地府十殿麾下,镇狱鬼王,敖骨。” 领头那人眼窝里的红光闪了闪,骷髅下巴上下开合。 “大夏皇帝,李策。你杀我地府白无常,斩夜叉鬼将,更毁其魂魄,罪不可赦!阎罗降下法旨,命你即刻绑了自己,跟本王下十八层地狱受罚!” 伴随着他的话音,红云剧烈翻滚。 “踏,踏,踏……” 密密麻麻的阴兵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这些阴兵全都没有脑袋,脖子上只有一个平整的断口。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子,手里端着长矛,矛尖冒着森冷的寒气。 “呃啊——” “我的头……疼……” ............... 几个文官面容扭曲,痛苦地捂住脑袋瘫在地上。 陈庆之咬着牙闷哼出声,双手把长刀死死扎进地砖里,靠着刀身撑住身体,勉强顶住了上面压下来的气场。 不远处,白起面无表情,依旧站得笔直,冷眼看着外面的鬼怪。 最高处的龙椅上。 李策慵懒地靠着椅背,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视着门外那尊不可一世的鬼王,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冷笑。 “阎罗法旨?” 李策停止敲击扶手,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东西?” 敖骨眼眶中的红光猛地停滞。 他身侧的另一尊青面鬼王怒目圆睁,指着李策大喝: “放肆!阎罗殿下统御九幽,岂容你这阳间凡人出言不逊!” 这帮地府阴神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根本没把活人当回事。 在鬼王看来,李策这种凡人,只要稍微沾点九幽死气就会立刻化作一摊血水,此刻居然敢在太和殿叫嚣,简直是找死。 李策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吵。”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白起。 跟这帮死物讲什么道理? 全杀干净自然就清静了。 白起神色漠然,接到指令后直接跨步而出。 狂暴的血色煞气从他体内爆散开来,直接在半空中聚集成一柄冲天巨剑,狠狠刺入太和殿上方的死气结界。 咔......咔.....咔嚓...........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九幽结界直接崩碎,化作黑气消散殆尽。 大殿内压抑的死气顿扫而空。 漫天煞气还在不断攀升,三头六臂的修罗法相在白起身后拔地而起。 数丈高的法相通体缠绕着血光,三颗巨大的头颅同时张开大嘴,硬生生扯裂了前排几百名无头阴兵的躯体。 这些阴曹地府的精锐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吸成一团团精纯的阴气,彻底沦为修罗法相大补的养料。 “这.......?” 敖骨满脸的孤傲瞬间转为惊骇。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阳间怎么会有煞气比地狱恶鬼还要重的人?!” 他眼眶里的魂火疯狂乱窜,内心早已惊惧交加。 地狱深处那些镇压了数千年的老鬼,也没有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杀孽重! 这哪里还是人,这根本就是一个屠戮过无数生灵的绝世杀神! 白起面无表情地俯视着眼前的骷髅。 “聒噪。” 敖骨被这一眼看得魂火几乎熄灭,滔天的怒火和羞辱感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可是地府十殿直属的镇狱鬼王,统御上万阴兵,什么时候被一个阳间的“东西”如此蔑视过?! “给本王死来!” 敖骨疯狂咆哮,手中那杆招魂幡全力挥舞! 幡面上,九幽冥火喷涌而出,赤黑色的火焰扭曲燃烧。 火焰在空中纠缠、膨胀,一头身长百丈,完全由无数惨白骸骨拼凑而成的幽冥骨龙,咆哮着从火海中冲出! 龙首狰狞,巨口张开,腥臭的阴风席卷一切,直扑太和殿! 它要将这座人类的宫殿,连同里面所有胆敢反抗的生灵,一口吞噬! 骨龙威势滔天,阴影笼罩了整座广场。 陈庆之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抖。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白起毫无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抬腿上前一步,手里迅速凝聚出实体的血色长剑,正准备直接冲上去砍了那颗龙头。 “退下。”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白起立刻收敛杀气,恭顺地低头退到一旁。 一直坐在龙椅上的李策,面容平静地站起了身。 “陛下!” 陈庆之惊恐出声,心里大急。 这种要命的时候,陛下怎么自己站出来了? 李策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骨龙,抬脚向前跨出一步。 只是一步,他整个人直接凌空拔起。 再迈出一步时,李策已经稳稳悬停在太和殿上空,挡在了那头百丈骨龙的正前方。 属于合道五重的真实境界气息,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开来。 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巨大的身躯带着狂风狠狠撞向李策。 李策眼神极冷,缓缓抬起右手,朝着前方直直探出。 “畜生,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第499章 有资格的皇子与亲王,共有三人 “烧死他!烧得神魂俱灭!” 敖骨挥舞着白骨大幡,对着李策癫狂地嘶吼。 百丈长的幽冥骨龙得了死命令,那空洞的下颚骨猛然张开。 轰! 赤黑色的九幽冥火如决堤之洪,朝着李策的面门轰然喷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烧得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太和殿顶端的琉璃瓦在高温炙烤下,瞬间融化成金黄色的汁液,滴滴答答落在广场上,竟将几个厚重的黄铜火盆直接烫穿! 面对这焚天煮海的一击,李策悬停在半空,身形稳如山岳。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翻飞,一个玄奥的法诀瞬间捏成。 “五雷正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厚重如血海的云层,被一道耀眼的紫金光芒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漫天雷霆仿佛找到了君王,疯狂汇聚,转眼间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雷电巨掌! 雷掌从天而降,五指收拢,无视了汹涌的冥火,死死扼住了幽冥骨龙的咽喉! 吼……! 骨龙发出凄厉的咆哮,百丈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 但狂暴的紫金神雷顺着它的骨骼纹路疯狂蔓延,所到之处,那些惨白的骸骨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赤黑色的九幽冥火,遇上了这至刚至阳的紫霄神雷,就像是被泼了水的炭火,发出“嗤嗤”的声响,被硬生生压灭了下去。 骨龙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下一刻。 砰——! 一声巨响,百丈骨龙在无数道雷光中轰然解体。 “这……这怎么可能?!” 敖骨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声音里满是无法置信的骇然。 “此乃冥河之底千万年怨气所化!你……你一个阳间帝王,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双手死死攥住招魂幡,疯狂地挥舞,幡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试图将散落的阴兵残魂重新吸入幡内,凝聚凶阵。 “呵。” 李策发出一声嗤笑,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隔空一划。 一道百丈长的紫金剑芒却撕裂了长空,带着斩灭一切的霸道威势,悍然劈落。 “撕啦!” 那杆号称能招引九幽的招魂幡,从中断成两截。 “噗!” 法器被毁,敖骨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口中喷出大股腥臭的黑色血液。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陈庆之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识。 北境的李存孝将军,被誉为陆地神仙,一枪可断山河。 可……可那等神威,与眼前这位抬手间召雷霆、一指断鬼神的陛下相比…… 陈庆之不敢再想下去,那是一种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恐怖! 而那些平日里只知勾心斗角的底层文官,更是吓得肝胆欲裂,一个个趴在地上,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了。 什么权柄,什么银子,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原来,他们天天算计来算去,头顶上坐着的,是一尊随时能将他们挫骨扬灰的真神!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李策的身形在半空微微一晃。 下一秒,他直接跨越了空间,鬼魅般出现在敖骨的正上方。 右腿抬起,裹挟着灼热的纯阳真气,重重踏下。 轰隆! 十丈高的鬼王,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半空狠狠砸向地面!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你……你到底是谁!” 敖骨在坑底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爬起,它对着坑边的李策厉声嘶吼, “凡人皇帝,绝不可能有你这种修为!” 李策落在坑底,并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只是单手探出,五指直接扣住了敖骨那颗巨大的骷髅头。 纯阳真气如烈火烹油,疯狂灌入敖骨体内,从根源处焚烧它的鬼王本源。 “啊——!” 敖骨发出不似生物的惨叫,魂火明灭不定。 “大夏皇帝……你杀了我……也没用!皇都之内,早有我地府安插的转生冥子!这大夏江山,早晚是我地府的囊中之物!” 转生冥子? 李策动作一顿。 他想起了苏清寒交上来的那张幽冥图卷,图卷上标记的第四个红点,就在皇都。 “多谢你的情报。”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收紧! 合道五重的强横神识化作无数根尖刺,粗暴地撕开了敖骨的神魂防线。 强行搜魂!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李策的识海。 九幽之下的无边血海……森严的阎罗殿……地府深处的种种密谋…… 突然,视线一转,场景变成了一座他无比熟悉的宫苑。 宫苑的中央,站着一个背影。 那人身上,赫然披着一件明黄色的蟒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李策收回了手。 失去了本源和记忆的支撑,敖骨庞大的骷髅身躯寸寸断裂,化为一地黑色粉末。 深坑底部,只留下一颗散发着浓郁阴气的幽冥尸珠。 李策弯腰捡起尸珠,看也没看,随手抛向站在大殿门口的白起。 “广场上剩下的,全宰了,喂你的法相。”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太和殿。 殿内群臣依然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继续说正事。” 李策走上御阶,重新坐回那把龙椅, “东征计划不变,三日后水师开拔。谁,还有意见?” 殿下,一众朝臣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国库空虚? 劳民伤财? 谁还敢提半个字,怕是下一个被活吞的就是自己。 “臣等……领旨!” 陈庆之和苏江河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嘶哑。 后方的文武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跟着叩首,高呼万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好了,退朝。” 李策摆了摆手, “白起,孔明,留下。” 百官如蒙大赦,颤巍巍地起身,逃也似地往殿外走。 当他们经过广场,看到那满地的碎骨残肢,以及正在吞噬阴兵、发出满足嘶吼的修罗法相时,更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皇宫。 很快,太和殿彻底安静下来。 孔明摇着羽扇,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白起则在殿外料理了最后一个阴兵,收起法相,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走入殿内,站到了孔明身侧。 李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搜魂得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件明黄色的蟒袍。 大夏祖制,规矩森严。 有资格穿这种蟒袍的,放眼整个王朝,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无不是受宠的皇子、手握重兵的亲王,或是功高震天的外姓重臣。 那个所谓的“转生冥子”,就藏在这些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之中。 “白起,” 李策首先开口, “东征的兵马筹备,你与陈庆之全权负责。” “末将领命!” 白起抱拳,浓烈的血腥味在他周身弥漫。 “孔明。” 李策的视线转了过去。 孔明停下摇扇的动作,微微躬身。 “你去查内务府的库房记录。”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朕要知道,这五年来,内务府一共送出去几件明黄蟒袍。它们……现在都在谁的手里。” 孔明何等聪明,一听便知其意。 “陛下是怀疑,朝中有地府的内应?” “不是内应。”李策冷笑一声,“是人家地府的‘太子爷’,直接投胎到了我大夏的皇亲国戚身上。” 孔明羽扇一滞,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迅速在脑中盘算起来。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能穿明黄蟒袍的,除了那几位镇守边疆的藩王……京城之内,有资格的皇子与亲王,共有三人。” 第500章 讨伐东瀛的钱有着落了 “内务府这五年的账册查明白了,一共发出过七件明黄蟒袍。” 孔明微微躬身,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本厚册子。 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双手捧着递上御阶。 “其中两件送去了北境和西境的边关,早就战损销毁了,兵部有回执。另外两件当年跟着先皇下了皇陵。如今剩下的三件,全在京城。” 李策伸手接过账册,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他挑起眉毛,有些纳闷。 “大夏没有皇亲血脉留在京城?” 孔明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说道: “一个都没有。先帝子嗣少,那些旁支宗室,当年要么被赶去了偏远封地,要么早就断了香火。现在这京城里,有资格穿明黄蟒袍的,全是异姓王。” 李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他心里清楚,这帮老家伙可不好对付。 “哪三个?” “多宝王钱万三,南平王赵屠,还有大元帅……林无邪。” 孔明站直身子,逐一报出名字。 听到这三个名字,李策“啪”地一声合上册子,随手扔在旁边的扶手上。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找着原主留下来的记忆。 这三个名字,他一个都不陌生。 钱万三,大夏首富。 这人硬生生靠着往国库送银子,给自己买来了一个异姓王爵的头衔。 据说他手底下的商号遍布大夏十三州,地方官府缺钱的时候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赵屠是南方军阀出身,当年在南疆连着砍平了三十六个山寨,凭着这份实打实的军功封了王。 现在他手里捏着八万大军,待在南方作威作福,常年不回京城述职。 至于林无邪……李策在记忆里多想了一会儿。 先帝活着的时候,这人是最受信任的武将。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剥夺了兵权,成了一个闲散王爷。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王爵还在,那件蟒袍也一直没被收回。 李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着大殿外的天色。 “既然只有这三个人,那就一个一个去查。” “朕亲自去会会他们。”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白起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双手抱拳,沉声说道: “末将愿随行护驾!” 李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白起一番。 这人满脸都是杀气,眼神凶悍得很,平时走在街上,路边的野狗都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带着这种人去微服私访? 李策心里暗自摇头。 带上白起出门,不如直接在自己脑门上贴一张“皇帝来查案”的告示。 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老实留在宫里。” “东征的事情必须抓紧。你跟陈庆之给朕盯紧军营,三天之内,把兵员调配的具体计划书给朕送过来。” 白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一下。 但看到皇帝毫无商量余地的神色,他只能把话憋了回去,闷声退到一旁。 搞定了白起,李策把目光投向了大殿角落。 苏清寒正抱剑站在那里发呆。 “你,跟朕出宫。” 李策指了指她。 苏清寒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下意识地反问: “我跟你出去做什么?” “去换身不起眼的常服。” 李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今天你的身份是……丫鬟。” 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寒盯着李策看了好一会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走进了大殿。 半个时辰后,偏殿。 苏清寒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李策正靠在太师椅上喝茶。 半个时辰后,偏殿。 苏清寒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红着脸从屏风后面一点点挪了出来。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李策正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 听到动静,他眼皮微抬,视线顺势落了过去。 此时的苏清寒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粗布丫鬟裙,腰间系着一条细带。 衣服的尺寸根本装不下她的身材。 腰部倒是勉强束紧了,可胸口那块布料却被撑得紧绷到了极点,领口的线缝看着随时都会崩裂。 她刚往前迈了两步,身前就跟着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苏清寒咬着下唇,眼神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心里满是羞恼。 李策随手将茶杯放在桌案上,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 李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点评道, “挺像那么回事,以后端茶倒水的活儿交给你,我看正合适。” 苏清寒抿着唇,不说话。 李策站起身,走过去,伸手帮她正了正歪掉的领口。 手指“不小心”蹭过锁骨,在那片滑腻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瞬。 苏清寒的脸“腾”地红了,身体僵住,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她想躲,但额头里那道金符隐隐发烫,提醒着她,反抗的下场。 “走吧。” 李策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率先往门外走去。 苏清寒咬着嘴唇跟在后面,低着头,耳根子烧得快冒烟。 ............... 两人一路无话。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皇城东南角。 前方,多宝王府连绵的院墙足足占据了三条长街。 还没走近,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扇极其扎眼的大门。 通体金黄。 那不是随意的鎏金,而是足足六寸厚的纯金门板。 两扇大门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千斤分量。 门面上用重金重铸了一对麒麟,两只麒麟口中各自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哪怕是在白日里也泛着幽幽的冷光。 大门外的阶梯下,上百名身披黑甲的护卫手握长枪,分列四排,戒备森严。 苏清寒微微皱起眉头。 “这阵势,比你那皇宫的排场还大。” 她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一个异姓王爷,府邸的守卫竟然比大内还要夸张。 李策面无表情,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那扇金门上,连头都没回。 “纯金的?” 苏清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重重地点头。 “是。我以前替阎罗殿办差路过这里,听知情人透了底,光是打造这扇大门,就砸进去了整整三十万两白银。” 李策挑了挑眉。 “三十万两。” 他低声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 大夏国库一整年收上来的税赋,也不过是这个数目的几十倍而已。 一个异姓王,拿一扇门就烧掉了国库的零头。 他正愁接下来的军费去哪里弄,这头肥羊自己就撞上来了。 “嗯,这次讨伐东瀛的钱有着落了。” 说着,李策直接迈开脚步,奔着那扇纯金大门径直走去。 第501章 你的宝库归我了! “站住!多宝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领头的护卫抽刀横在身前,气焰嚣张。 李策看都未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右脚毫无征兆地抬起,踹在王府大门上。 “找死!” 嘭——! 两扇千斤重的纯金大门,如同两片枯叶般向内倒飞出去。 它们越过上百名护卫的头顶,狠狠撞进院子深处的假山。 轰! 假山炸开,碎石穿空。 整条长街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三震。 门口所有护卫全看傻了,握着刀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妈的,愣着干什么!给我剁了他!” 领头护卫最先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咆哮。 上百人壮着胆子,呐喊着冲了上来。 李策双手负后,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前。 苏清寒现身,白皙的右手掌心,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没有声音。 一股青白色的寒霜,以她的掌心为圆心,贴着地砖的缝隙朝四面八方疯长。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只觉得脚底一凉,随即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他低头看去,冰层已经封住了他的腰。 他成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到这幅景象的人。 眨眼之间,上百名护卫,连同他们高举的刀剑,全部被冻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定格在原地。 整座王府前院,成了一片死寂的冰雕森林。 李策踩着满地冰屑,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 半个时辰后,王府最深处的花园。 李策在一处高台前停下脚步。 台上,一个满身锦袍的胖子正捏着流油的鸡腿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对着台下指指点点,口水横飞。 台下,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巨大铁笼,如同圈养牲畜的牢笼,塞满了整个花园。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女人,甚至好几个。 她们身上或者只披着一层被撕扯过的薄纱,或者干脆什么都没穿,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不住地颤抖。 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脸上挂满泪痕。 笼子前立着木牌,用朱砂写着刺眼的地名:“扬州”、“苏州”、“杭州”……像是标记货物的产地。 李策的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哪来的野狗?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本王的后花园?来人!” 胖子也发现了他,啃了一半的鸡腿往地上一扔,含糊不清地吼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帷幕里,飘出五道灰色的人影。 五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一步步走来,周身那股子陈腐又危险的气息,几乎让空气都凝滞了。 陆地神仙境。 五个。 “小子,运气不好,偏偏撞到了多宝王手里。” 领头的老头用鼻孔对着李策。 另一个老头捏了捏拳头,骨节爆响: “拧下他的脑袋,喂狗。” 下一瞬,五人同时发难。 五股磅礴的气劲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织成一张绝杀大网,朝着李策当头罩下。 李策甚至没去看他们,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粒金红色的光点亮起。 光点轻飘飘地飞出,在半空中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吞噬一切的火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过去。 没有咆哮,没有爆炸。 火网穿过了五个老头的身体,就像穿过五道影子。 五名不可一世的陆地神仙,脸上还挂着残忍的笑,身体却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草,从头发丝开始,一寸寸地化为黑色的飞灰。 一阵夜风吹过。 原地,只剩下五小堆黑灰。 啪嗒。 胖子手里的另一只鸡腿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五堆灰,下巴几乎要脱臼,两条短粗的腿像是筛糠一样疯狂抖动。 他用金山银山喂了二十年的五尊杀神。 就这么……没了? 连声惨叫都没留下? 扑通。 胖子再也支撑不住,肥硕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肉球,从高台上滚了下来。 “祖宗!祖宗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钱万三连滚带爬地跪到李策脚下,疯狂磕头。 “你的蟒袍呢?” 李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蟒……蟒袍?” 钱万三的脑子瞬间卡壳,随即又疯狂转动起来,挤出一张扭曲的笑脸, “有!有有!在宝库里,小的这就给您取!”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哈着腰,在前面带路。 宝库在地下,三道精钢大门,十二把连环锁。 钱万三哆嗦着手,花了半天功夫才打开门。 金光晃眼。 金砖、珠宝、古玩字画,堆得像小山一样。 钱万三冲进去,在一堆所谓的“破铜烂铁”里翻找,最后从一个柜子深处捧出一个檀木匣子。 开锁,掀盖。 一件明黄色的“蟒袍”躺在黄绸上。 说是蟒袍,都算抬举它了。 下摆被啃掉了一大块,边角全是老鼠洞,袖口上还粘着几粒干硬的老鼠屎。 料子更是粗糙不堪,街边布庄几十文一尺的货色。 假得令人发指。 “嘿嘿,大人您看,这袍子小的可一直当宝贝供着……” 钱万三还想解释。 李策抬手。 一巴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噗。 钱万三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烂的西瓜,整个人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苏清寒在一旁静静看着,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李策转身就走。 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铁笼时,他停了一下。 “把锁砸了。” 苏清寒点头,隔空一掌。 寒气化作利刃,精准地斩断了第一排铁笼的玄铁锁链。 “哐当”声此起彼伏。 死寂的笼中,女人们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第一个胆大的推开了笼门。 场面瞬间失控。 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也有人朝着李策离开的方向,拼命磕头。 混乱中,一个穿着白纱的女人却没有动。 她逆着人流,步履平稳地朝着李策走来。 女人约莫二十出头,一头乌发垂至腰际。她的脸很干净,根本不需要任何形容。既然能挂上“江南第一花魁”的名号,那便是倾国倾城。 “公子。” 她在距离李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个万福礼,分寸拿捏得极好。 “民女沐晚秋,扬州人士。” “门在后面,自己活命去。”李策头也没回。 “民女没有活路了。” 沐晚秋立刻跟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家被钱万三烧了,爹娘也遭了毒手。与其出去被旁人捡走,不如跟着公子。” 她顿了一下,语气笃定。 “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乃至为公子出谋划策,我都行。” 李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人。 被囚于笼中,却不见丝毫疯癫和惶恐,反而能第一时间为自己找到唯一的生路。 确实是个人才。 “跟着吧。” 半炷香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沐晚秋,安静地跟在苏清寒身后,走出了血流成河的王府。 刚走出百步,沐晚秋忽然快走几步,凑到李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今日闯府,是为了查那件假蟒袍?” 李策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 沐晚秋似乎从这一眼中得到了许可,她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夜风。 “我被掳来之前,曾在扬州画舫接待过一位贵客,他是南平王赵屠的亲信。那晚他喝多了,漏了一件极邪门的事。” 第502章 冥子 “讲。” 李策看都没多看沐晚秋,顺口回了一个字。 沐晚秋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一些: “那晚那个喝醉的亲信吐了真言。南平王赵屠在王府地下挖空了三百丈,建了个巨型兵工厂。说是兵工厂,里头却不用煤炭生火,反而日夜往外冒浓烟。” “那烟带着刺鼻的腥臭,普通人吸一口就浑身发寒。不仅如此,赵屠还改良了大夏太祖年间的百炼钢技术,日夜赶工锻造重甲。” 李策听完,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 地下三百丈,不用煤炭,冒浓烟,腥臭。 这跟地府那帮鬼东西脱不了干系。 “苏清寒,传锦衣卫。” 李策下令。 黑暗中闪出两道黑影,单膝跪地。 “把她带回内廷司安置。” 李策指了指沐晚秋。 沐晚秋很知趣,盈盈行了个万福礼,转身跟着锦衣卫没入夜色。 “走。” 李策转身。 “回宫?” 苏清寒跟在后面问。 “去南平王府。” ............... 两刻钟后,南平王府大门外。 大门紧闭,长街死寂,连个打更的人影都没有。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透着一股肃杀。 李策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红漆大门上。 砰! 厚重的木门四分五裂。碎木块炮弹般砸在院内的青石板上。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护卫,没有家丁。 苏清寒跟在身后,指节搭在剑柄上,如临大敌。 李策迈步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达正厅。 大厅正中央,竟停着一口漆黑的楠木棺材。 棺材盖上,板板正正叠着一件衣服。 明黄色的料子,金线绣着五爪金龙。 大夏皇室独有,明黄蟒袍。 李策脚步微顿,指了指那件衣服: “去拿过来。” 苏清寒应了一声,走上前,探出两根手指。 指尖刚碰到明黄布料的边缘。 嘶—— 布料瞬间鼓胀! 明黄色的料子眨眼化作一团腥臭黑气。 黑气翻滚间,竟凝结成一只水缸大小的毒蛛!背上密密麻麻上百只复眼死死盯着两人,八条长满倒刺的黑腿扎在棺材盖上。 毒蛛猛张钳状口器,直扑苏清寒面门。 苏清寒拔剑出鞘。 剑光未起,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探了过去。 李策五指隔空一捏。 噗! 毒蛛当场炸开,化作一滩腥臭黑水溅在青石砖上,滋滋狂冒白烟。 轰! 毒蛛刚死,棺材板直接冲天而起,当场把大厅屋顶砸出一个大窟窿。 碎瓦乱木簌簌落下。 一尊两丈高的黑影从棺材里跃出,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这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身上披着太祖年间的百炼重甲。 裸露在外的皮肉干瘪贴骨,长满了铜钱大小的黑色鳞片,两只眼睛泛着渗人的红光。 “赵屠。” 李策扫了一眼,认出了这张脸。 “皇上大驾光临,臣未曾远迎,失敬,失敬啊!” 赵屠咧开嘴,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李策眉头微挑,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把自己弄成这副半人半尸的丑样子,好玩吗?” “皇上,您不懂。” 赵屠摸了摸手臂上坚不可摧的黑鳞,神色透着迷之自信, “凡人寿命不过须臾。大夫说臣活不过五十岁。可冥子大人赐臣这具无敌体魄!” “臣现在不仅死不了,还有毁天灭地的力气。这波,臣赚翻了!” “冥子在哪?” 李策压根没接他的话茬,直奔主题。 “皇上死到临头,还问这么多。” 赵屠冷哼一声,眼中红光大盛, “冥子大人许诺,只要臣活捉大夏皇帝,便引荐臣去地府,谋个永生不死的鬼仙之位!” 赵屠高举双臂,仰头狂吼。 轰隆隆——! 地动山摇。王府四周的高墙、偏殿、花厅如同纸糊般纷纷倒塌。烟尘冲天而起。 地面崩裂出无数道巨大沟壑。 一双双长满黑毛的利爪破土而出,扒住边缘。接着,一具接一具披着百炼重甲的僵尸爬出地面! 它们手持生锈战刃,密密麻麻,宛如潮水。 整整一万头! 这是赵屠藏在兵工厂里的私军,全部被地府秘法炼成了不化骨! 一万头重甲僵尸将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杀!” 赵屠指尖一点。 僵尸大军迈开步子,大地在整齐划一的踩踏下隆隆作响。 苏清寒握紧长剑,手心冒汗。一万头重甲僵尸,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李策站在原地,看都没看一眼外面的大军,目光依旧落在赵屠身上。 “想求长生?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张脸配不配。” 话音落下,李策彻底放开真气压制。合道第五重的修为透体而出! 周遭空气瞬间粘稠如泥,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僵尸动作僵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李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 …… 京郊大营。 白起正坐在帅帐里擦拭佩剑。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皇城方向。 杀意轰然暴涨。 白起抓起兵器架上的血色巨剑,大步踏出营帐。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他凌空而立,宛如一尊浴血魔神,单手倒提巨剑,怒喝响彻夜空: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主公有令,送尔等上路!” 白起抡圆右臂,将手中巨剑奋力掷出。 轰! 巨剑划破夜空,拖拽出一条长达千丈的血红色尾迹,直奔南平王府! …… 南平王府上空。 一团刺眼的红光从天而降,如同陨石砸落。 轰隆...........! 血色巨剑狠狠插进僵尸群正中央。 剑刃触地爆开! 猩红剑气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王府废墟! 冲在前面的重甲僵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当场被红光拦腰斩断。后面的僵尸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直接解体。 引以为傲的百炼重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得不如一层窗户纸。 一万头不化骨,不到三个呼吸被物理超度,化作满地碎骨。 废墟死一般寂静。 赵屠呆立在满地残肢中,脸上的狂傲消失得一干二净,冷汗湿透了脊背。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大军,没了? 逃! 赵屠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双腿猛地一蹬,想要弹射起步。 “朕让你走了吗?” 李策抬手虚空一抓。 一股恐怖的吸力死死锁住赵屠的身体。 两丈高的半尸怪物双脚离地,倒飞回李策面前。 李策伸出左手,一把掐住赵屠的脖子,将他硬生生踢到了半空。 赵屠双手拼命扒拉李策的手臂。那些连刀剑都砍不穿的黑色鳞片,在李策五指的恐怖挤压下,寸寸爆裂,渗出绿色的脓血。 “别……杀我……” 赵屠喉咙里挤出漏风的破音。 “什么档次,也配跟朕玩长生。” 李策右手并拢成刀,狠狠拍在赵屠的天灵盖上。 搜魂! 大量的画面碎片狂暴涌入李策脑海。 画面中,是一处幽暗的地下密室。赵屠跪在地上。前方摆着一张太师椅。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蟒袍,但脸部被一团浓雾死死遮掩,完全分不清男女老少。 这就是冥子。 李策皱眉。 藏得够深。 记忆片段继续流转。 每次冥子出现,密室里都会弥漫起一种极为特别的香气。 赵屠不认得这味道,但李策认得。 那种香气穿透力极强,尾调还带着一丝异样的甜意。 大夏皇室专供,奇楠沉香。 第503章 去城西别苑,先抓人 “去哪?回宫吗?” 苏清寒甩掉剑刃上的绿血,收剑入鞘。 李策松开手。 赵屠干瘪的尸体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几大块。 “不回宫。去五城兵马司。” 李策踩过满地碎骨,迈出南平王府废墟。 苏清寒提剑跟上。 两人穿过两条长街,直奔城东。 五城兵马司掌管京城治安,衙门大门敞开。 门外站着两排锦衣卫,按刀肃立。 院内灯火通明。 孔明坐在院正中一把太师椅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三尺长的生铁戒尺。 院子正中央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底架着柴火,里面熬着滚沸的热油。 大铁锅旁边,跪着一个穿内务府蓝袍的太监。 太监抖得筛糠。 孔明把生铁戒尺探进热油里,搅动两圈,拔出来,油星子滴在青石板上滋滋响。 “这法子叫‘炸油馓子’。” 孔明握着发烫的戒尺,逼近那名太监。 “汉武帝时候,酷吏张汤用这招对付藏匿账本的商贾。先把脚趾头按进热油,炸到骨肉分离,再往上走,炸脚踝,炸小腿。” 孔明把热戒尺贴在太监脸上,燎去一撮眉毛。 “公公,咱大夏的内务府账本,哪几页被人撕了?” 太监猛地磕头,额头砸破地砖,渗出鲜血。 “大人饶命!不是奴婢撕的!账本真不是奴婢撕的!” “嘴硬。” 孔明挥动戒尺,拍在太监肩膀上。 热油透衣入肉,烫出水泡破裂的响声。 “啊............” 太监发出一声惨嚎,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孔明抬头望去,神情一滞,随即扔掉戒尺,整理青衫下摆,抱拳行礼。 “陛下。” 院子里的锦衣卫齐刷刷单膝跪地。 “免了。” 李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查出什么了?” 孔明从袖兜里抽出半卷残破的黄皮账册,双手递上。 “陛下白日下令排查明黄蟒袍的发放记录。臣带锦衣卫封了内务府库房,抓了三十八个经手太监。” 孔明指着地上那名太监说道, “内务府总管太监李连海三日前在房中上吊自尽。这奴婢是李连海的干儿子。库房里关于近五年大内特供物品的发放名册,被人为撕毁了十七页。” 李策翻开账册,纸张边缘有人为撕裂的痕迹。 “查奇楠沉香。这几年内廷司分发给各王府、国公府的奇楠沉香流水,谁拿得最多?” 李策合上账本,丢在桌上。 孔明停顿两息,快步走到堂内的书案前,翻开一叠新抄录的案卷。 “奇楠沉香是贡品。安南国进贡,一年只有半斤。内廷司按月分发。” 孔明手指压着一行墨字。 “近五年,内廷司往外送过三回奇楠沉香。” “第一回,给了多宝王钱万三。用来给他的宠妾做香囊。” “第二回,给了陈庆之老将军。陈老将军受过风寒,先帝特批一两奇楠沉香给他熏屋子驱寒。” 孔明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回,也就是拿走最多的一回。三年间,每隔三个月,内务府就往城西的一处别苑送二两奇楠沉香。” 李策抬起头: “谁的别苑?” “皇叔,安亲王,李重阳。” 孔明吐出一个名字。 李策靠着椅背,手指敲打桌面。 安亲王李重阳。 先帝的亲弟弟。 此人双腿残疾,常年坐在轮椅上。 先帝在位时,李重阳为了避嫌,主动交出所有兵权,闭门谢客,在城西别苑修道炼丹。 朝野上下,没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残废,修道炼丹,三年拿走一斤多的奇楠沉香。” 李策冷笑,看下哦孔明说道, “去把李重阳带过来。” 孔明微微一愣,随即抱拳领命。 刚转身,院子里的铁锅底下,木柴爆开一串火星。 地上的内务府太监身体一抖,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惊恐消失干净。 肌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嘴巴裂开,拉扯到耳根处。 苏清寒拔剑横在李策身前。 “退后。” 李策拨开苏清寒的剑身,盯着太监。 太监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金属摩擦的怪声。 “大夏皇帝。你查得很快。” 这声音不是太监本人的声音,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孔明退后两步,从护卫手里夺过一把绣春刀。 太监肚子鼓胀,衣袍撑破,肚皮上的皮肤撑得透明。 噗嗤。 肚皮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没有血流出来。 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紫光。 一张巴掌大的紫色符纸从太监肚子里飞出,悬停在半空。 太监完成任务,失去支撑,扑通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干尸。 紫色符纸表面浮现出繁杂的金色铭文。 铭文亮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男人,头发高高挽起,眉心印着一朵血色莲花。 天衡司。 “玄真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不算冤枉。” 紫袍虚影负手而立,俯视李策。 “凡人,本座乃天衡司刑罚长老,太衍。” 李策坐在椅子上没动。 “本座降临一道神念附在符文上,是给你指一条明路。” 紫袍虚影手指点向李策。 “天衡司三百年收割一次王朝气运,此乃天道法则。你若识相,乖乖交出国运金龙,自缚手脚去昆仑天门前跪迎本座本尊降临。” “本座可保你做个太平盛世的傀儡皇帝。你的后宫女眷,也可入天衡司做鼎炉,得享仙缘。” 紫袍虚影停下话语,等李策回话。 李策抓起桌上的茶盏,吹开水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说完了?” 紫袍虚影皱眉。 李策把茶盏连带里面的热茶,迎面泼向虚影。 茶水穿过虚影,落在青石板上。 “你在跟朕讲条件。” 李策站起身,走向那张紫色符纸。 “你一个借着乌龟壳苟活的老登,也配跟朕论天道。” 李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紫色符纸。 紫袍虚影脸色变幻。 “竖子狂妄!你敢对本座不敬……” 李策五指收拢。 狂暴的真气顺着掌心涌入符纸。 紫袍虚影一阵扭曲。 李策捏碎符纸。 虚影消散。 满院子恢复原状,铁锅里的热油继续翻滚。 孔明把绣春刀扔还给护卫。 “陛下,难道这安亲王和天衡司勾结到一起了?” 李策皱了皱眉,拍掉手心的符纸灰烬。 “难说,去城西别苑,先抓人。” 第504章 皇叔倒立喝红酒,女仆竟是东瀛人 “主公,大门从里面拴死了。门板用的是上等铁桦木。” 孔明站在别苑门外,收回推门的手。 锦衣卫百户拔出绣春刀,准备翻墙。 “退下。” 李策走上台阶。右腿抬起。 砰! 一声巨响。 两扇铁桦木大门连带门框,直接脱离青砖墙体,飞进院子内部。 碎木屑夹杂着尘土四处乱飞。 大门砸断了两棵光秃秃的老梅树。 院子里空旷得很。 找不见一个喘气的活人护卫。 地上铺满青灰色粉末,空气里飘着极浓的奇楠沉香味道。 这味道呛得锦衣卫直打喷嚏。 “去主屋。” 李策迈过门槛,扫视了一眼院内。 苏清寒提剑走在左侧,孔明跟在右侧。三人踩着满地的沉香灰烬往前走。 绕过一块发黑的九龙照壁,主屋的窗户纸透出亮堂堂的光。 屋里头传出娇滴滴的鸟语和男人的大笑声。 “对三!” “哦我的上帝,安亲王,您要不起这副牌。” “法克!你们几个小妖精,今晚本王赢光你们的底裤!” ........ 西洋话里夹杂着浓重的沿海口音。 李策一脚踹开主屋的雕花木门。 屋里的情况荒唐到极点。 安亲王李重阳穿着一身明黄单衣,正靠着墙根倒立。 他右手撑着波斯花纹毛毯,左手端着个高脚琉璃杯。 四个金发碧眼、穿着低胸束腰裙的西洋女仆围着一张花梨木桌子摸纸牌。 桌面上堆满了金灿灿的金瓜子。 全是大夏内务府赏赐的好东西。 大夏开国以来头号残疾王爷,四肢健全,倒立得极为稳当,身子骨比年轻人还硬朗。 门板落地发出的巨响吓了屋里人一跳。 “他妈.........” 李重阳手脚并用爬起身。 看清李策身上那件黑底金龙袍,他两腿瞬间发软,直接跪在碎玻璃渣里。 “陛...........陛下!误会!” 李策走上前,拉了张紫檀木太师椅坐下。 “皇叔这腿,好得挺快。” “陛下明鉴!” 李重阳往前爬了两步,脑袋重重磕在木板上, “臣没造反!臣要那些奇楠沉香,全是为了泡酒壮阳!” 老头伸手指着屋角。 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大黑坛子。 坛子口封着红泥。 “先帝在时,忌惮臣手里的西北兵权。臣为了保命,只能装瘸。这四个西洋妞,是弗朗机国传教士送来的。臣日夜操劳,身子顶不住,才打着修仙炼丹的幌子,找内务府要奇楠沉香!” 李重阳趴在地上,语速极快。 李策没说话,只是对着孔明使了一个眼色。 孔明立即会意,上前一步。 “王爷,得罪了。” 说着,孔明伸手抓住李重阳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哎哟!” 李重阳惊呼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没等他爬起来,孔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双手顺着他的腰带往里面摸。 “孔大人!你这干什么!本王虽然落魄,也是皇亲国戚!你大半夜的摸我裤裆,这成何体统!” 李重阳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 孔明不理睬他,手掌在李重阳的大腿内侧按压,手指勾住布料,用力往外一扯。 刺啦。 上好的明黄单衣被撕开一条口子。 一个巴掌大小的八角铜盘掉在地上。 铜盘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表面刻满细密的铭文,光芒闪烁不定。 这光芒和刚才在五城兵马司院子里,那名内务府太监肚子里的符文一模一样。 李重阳的视线落在那块铜盘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紧接着,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在地毯上氤氲开来。 骚臊味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奇楠沉香味。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重阳嗓子变了调,指着铜盘的手抖成筛子, “孔大人,你诬陷我!我裤裆里绝对没有这种发光的东西!” 李策拉开太师椅,走到地毯边,弯腰捡起那块铜盘。 紫光照亮了他的手指。 盘面上残留着微弱的真气波动。 “王爷这裤裆挺能装啊。连天衡司的阵盘都能塞进去。” 李策颠了颠手里的铜盘。 李重阳爬起来跪倒,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撞得额头冒血。 “皇上!臣冤枉!臣对天发誓,要是臣勾结天衡司,就让雷劈死臣!臣天天跟这四个西洋娘们混在一起,哪有精力去搞什么阵盘啊!” 李策没理会他的哭喊,屈起食指,在铜盘边缘用力一敲。 咔嚓。 外层的铜壳直接裂开一条缝隙。 李策指尖发力,捏碎了包裹在外的铜壳。 做完这一切,转头看向屋角。 那四个穿着低胸束腰裙、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仆,刚才还吓得抱在一起发抖,此刻却站直了身体。 她们身上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的杀气。 “西洋人?” 李策甩掉手上的铜渣,拍了拍手, “大夏内务府的人眼瞎,你们装得也挺卖力。” 四个西洋女仆互相看了一眼。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抬起手,捏住自己下巴边缘的一块软皮。 撕啦。 一张极其逼真的人皮面具被她扯了下来,连带着那头金灿灿的假发也一并拽掉。 面具底下,是一张颧骨高耸、面容平板的脸。 接着,另外三个女人也扯掉面具,露出了同样的东瀛面孔。 她们的个子矮小,但肌肉紧实。 李重阳看傻了眼,连求饶都忘了,指着她们结巴起来: “你……你们……我的玛丽……我的朱丽叶……你们怎么变成东瀛矬子了?” “闭嘴!大夏蠢猪!” 带头的东瀛女人用生硬的大夏语骂了一句,伸手从裙摆下面抽出一把短太刀, “能死在大日本帝国甲贺忍者的手里,是你们的荣幸。” 苏清寒拔剑出鞘,剑尖指着地,跨前一步挡在李策身前。 孔明握紧生铁戒尺,走到李策右侧。 “就凭你们四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孔明冷声开口。 带头的女忍者仰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大夏皇帝,你找到这里也没用。天衡司的大军很快就会从东瀛降临!你们大夏的龙脉已经被刑罚长老锁死。等到通道彻底打开,整个大夏都会变成我们的药田!你现在投降,还能留全尸!” 话音刚落,四名女忍者同时将手伸进腰包,用力朝地上摔出几颗黑色的圆球。 砰!砰!砰! 震耳的爆裂声响起。 浓烈的白色烟雾在主屋里炸开。 烟雾里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能麻痹神经的毒粉,瞬间剥夺了众人的视线。 “撤!” 带头女忍者下达指令。 四个矮小的身影借着烟雾掩护,撞碎木格子窗棂,向外遁逃。 第505章 女仆装安排上,连夜拔营打东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臣奉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