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酒吧老板,被迫营业捉鬼》
第1章 买一杯酒
厚重的硬币极速升空,又缓缓跌落,被白手套抓在手中。
破旧的小酒吧里,只有老板黑百一人而已,空荡荡的吧台与桌椅,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甚是冷清。
黑礼帽,白手套,长发加风衣,就是黑百日常的写照。
黑百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随手翻阅着面前残破不堪的古籍,喃喃自言自语。
“光开销,没收入,天王老子也顶不住。”
“咦,看样子,今晚会有一笔生意上门。”
一抹怪笑浮现在嘴角,靠在吧台上的两条腿火速放下,重重的马丁靴砸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轰!轰!”
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在响了几下之后开始变得轻微了起来。
熄火了许久,门口还能听得到踱步与急促呼吸的声音,来人似乎在为该不该进来而纠结。
木质栅栏门被推开的刹那,推门而入的青年男子难掩脸上的疲倦,却还是举着手机在说些什么。
“汪总,希望你别骗我,我已经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办法了。”
“对,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也知晓你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才会来问你。”
“你若敢骗我,我们一家,绝对会和你们大德集团不死不休。”
青年男子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你大可放心,酒吧老板,绝对是你值得信赖的人。”
“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来为他担保!”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成熟一些,可惜,汤子豪却已不想再听那些有的没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这时,汤子豪方才留意到小小的酒吧里,除了坐在门口的老板之外,竟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昏暗的灯光,破旧的装修,除了酒柜与吧台还勉强能接受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入不了他汤家大公子的眼。
闪烁的灯光忽明忽暗,幽幽的阴影来回荡漾,总给人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夜色深沉,整条青云路上,也就只剩下这一处酒吧还亮着灯,到处都是黑暗与寂静。
强行吞了一口口水,汤子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抢了个先。
“来喝酒的么?”
黑百那深邃的声音响起,汤家大公子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窖那般难受。
平日里的几分傲气,也在对上了黑百那一副墨镜下眼眸的同时,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我……我想买一杯酒,一杯最烈的酒!”
双手死死抓住笔挺的西装,扭捏再三,汤子豪心里的急切还是战胜了对于未知的恐惧,快速说完了一整句话。
“开车来的,喝了酒,可不能回去了哦?”
黑百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确定!”
病急乱投医,诚如汤子豪自己所说,他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得不相信一些,超脱于自然的事情。
“很好,那么,汤家大公子,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么?”
裹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烛光下轻盈地划过了一个弧度,刹那间,所有的门窗全部关死,连木栅栏门的横栅都自行合上。
酒吧外的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得吓人。
奇奇怪怪的动静,吓得汤子豪连着后退了一两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的?”
汤子豪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风衣长发怪人,眼眸中闪烁着浓浓的戒备与怀疑。
“嘘!”
将手指比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黑百刻意压低了声音,悄然说道:“不用紧张,不用担心。”
“能够找到这儿来,我若还是一问三不知,你才应该失望才对,不是么?”
“江城城中富豪,荣祥集团董事长汤国祥的长孙,你的父亲是现任集团公司的总经理,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底细都被揭露了出来,汤子豪有些难以自控地发抖,早没了刚进门时候的气势,完全被黑百给压在了下风。
“你调查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说先前只是有些害怕,那么现在的汤子豪,已经完全被恐惧给包裹了起来。
哪怕汤子豪还在强装镇定,歇斯底里的语气,色厉内荏的表情,也完全出卖了他。
未知,永远是最让人害怕的东西之一。
黑百并没有回答汤子豪的问题,而是白手套轻轻一翻转,变戏法般地变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两根手指轻敲在高脚杯边缘,一缕殷红的液体自杯子的底部缓缓升起,大约到了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
神乎其神的手段,再配上黑百一身古古怪怪的造型,倒真有一些变戏法的感觉。
“最近生意不怎么好,不过今天的心情不错,所以你这一单,我接了。”
“喝了这杯,然后,我要的,是这个数字,当然,只收现金,拒绝支票!”
说着,黑百比划着刚刚的其中一根手指,在汤大公子的面前晃荡。
望着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液体,汤子豪陷入了沉默与沉思,一时之间没有回应。
请动酒吧老板的代价,刚刚电话里的那位汪总,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老板的开价很公道,从来都不过分。
黑百倒也不催促,而是笑吟吟地望着汤家的大公子,就好像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颤抖的手臂猛地抬起,死死扣住高脚杯的底部,汤子豪面露决绝之色,将酒杯端到了嘴前。
手臂颤抖得越发厉害,眼前却浮现出爷爷那慈祥坚毅的面容,爷爷,才是他们汤家最大的支柱,决不能就此倒下!
至此,汤子豪不再犹豫,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入喉之处,苦涩辛辣,而后又有微微的甘甜回味,倒是有些出乎汤子豪的意料之外,就好像刚刚喝下了一杯品质还算不错的红酒。
一股清凉,或者说阴冷的感觉从小腹升起,还没等汤子豪反应过来,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很好,汤大公子,我想,你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黑百微微颔首,对于又做成了一笔生意,显得非常满意,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那么老板,我们可以走了么?”
钱的问题,反倒是小事,就算是现金,他们汤家也绝对支付得起一点小小的代价。
汤子豪双手狠狠按在吧台上,火急火燎地说道。
“当然可以,你已付了定金,剩下的,就等完事之后再说吧。”
“顺便,温馨提示一下,别叫我老板,太生分了一些,汤大公子你可以称呼我为,黑百!”
不知何时,黑百已然离开了吧台,站到了汤子豪的身后,那形如鬼魅的动作,反倒让汤子豪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第2章 汤家大宅
“都已经四十七天了,爸要是还不露面,公司内部恐怕就要先乱起来了!”
“四个工程款还没有支付,银行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风声,开始咄咄逼人,外头那些个豺狼盯得又紧,再下去,就全乱了!”
之江·荣院是江城一带豪华江景别墅中的楼王,就算夜色深沉,也还是灯火通明。
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个子不算太高,容貌气质上,却和汤大公子有几分相似之处,正是汤国祥的长子汤明耀。
愤怒地拍打着桌子,汤明耀愁眉深锁,脸上的不耐溢于言表。
“这群混蛋,爸身子好的时候,一个个和舔狗一样围着舔,现在只是稍稍出了点状况,本性就都暴露出来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大哥,你可消消气吧,再这样动怒也是于事无补。”
“爸的年纪是稍稍大了些许,但症状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再加上事情出现的有些突然,外头有些猜疑,也不算太过。”
一旁坐着的圆脸男子便是汤家的老二汤明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愁苦,反倒叼着雪茄,惬意自得地吞云吐雾,话语里也尽是揶揄的味道。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风凉话?每每到了要紧关头,你那家什么破律所,不是撂挑子就是打败仗,你这个废物!”
“这些天,不知道多少混蛋收到消息,扬言要撕毁合作协议,都是我在顶着,你呢?你干了什么?我们荣祥白养你们律所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端起身旁的一杯勃艮第一饮而尽,汤明耀也是顾不得老爷子一直强调的兄友弟恭,伸出手来指着弟弟的脑门破口大骂。
眼里闪过一丝丝的阴霾与不屑,汤明柱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了丝丝笑意,赔笑说道:“我当然知道大哥是集团的顶梁柱,没了大哥,集团早就垮了。”
“我这不是也回来帮忙了么,你看,连子光都回来守在爸的身旁,子豪呢,该不会又去找什么江湖术士了吧?”
汤家祖孙三代,除了外出的大公子汤子豪之外,都已聚在屋里。
“不孝子,不孝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折腾一些有的没的,真是连子光都不如!”
佣人刚刚满上的酒,又被汤明耀一饮而尽,鼻孔呼出两道重重的浊气,脸上泛起一丝难掩的红晕。
二公子汤子光听得自己被提及,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脑袋,不敢搭腔,继续自顾自玩手机。
屋外轰鸣声响起,佣人连忙快步上前将正门打开,正是汤子豪与黑白一并走了进来。
“大公子回来了!”
佣人的声音,让客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当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黑白这个素未谋面的风衣怪人身上之际,则又产生了浓浓的怀疑之色。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么,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连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你爷爷都……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人回来,怎么,是生怕我们荣祥被骗的钱还不够多么?”
酒劲一上头,汤明耀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后果,冲着儿子当场破口大骂了起来。
“子豪啊,不是二叔要说你,你也太没分寸了一些,到现在还带狐朋狗友回来,也不看看时间?”
难得有机会数落人,汤家老二汤明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言语之中,极尽嘲讽之能,丝毫见不到半点叔侄之情。
“爸,二叔,这是我请来的高人,没准能够帮到爷爷。”
“大德置业集团的汪云汪总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听说过吧,就是这位黑白先生出手解决的,所以……”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硕大的八仙桌就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通红的掌心,沉闷的声响,一听就能知道,拍在桌子上的手,应该很痛,很痛。
“高人高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是高人,上次你找来的游方术士,差点把我们的屋子都给烧了,你还嫌我们汤家的麻烦不够多么,逆子!”
情绪还是太激动了点,汤明耀一口气没顺,国字脸都憋得通红通红,大口喘息,红血丝爬满了双眼。
老二汤明柱连忙小跑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大哥的背部。
“不是我说你,子豪,你懂点事吧,上次那家伙在我们家折腾了半天,鬼画符贴满了墙壁,结果毫无建树,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把你爷爷折腾的够呛。”
“你要是请来什么顶尖的大医生大国手也就算了,说不准能帮得上忙,可这家伙是谁?”
伸手指了指黑礼帽、白手套的黑百,汤明柱的眼神和语气中除了鄙夷之外,再无他物。
汤家的财力,早就把能请到的专家主任都请了个遍,偏偏老爷子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身体机能还每况愈下,实在是诡异得紧。
现代医学器材能够维系汤老爷子的生命体征,但面对一日不如一日的状态,也是无可奈何。
正因如此,病急乱投医的汤子豪,才会试图找一些别的路子,看看能不能有所帮助。
“他……他是一个酒吧的老板……”
这话出口,汤子豪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指望一个酒吧老板来救医生专家都解决不了的人,他的心里同样忐忑得很。
“大哥,我看你是糊涂了吧,唉,算了算了,老陈老蔡,把他给我轰出去!”
“什么玩意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江景楼王,你一个区区开小酒吧的,何德何能进来?”
一直未曾发言的汤子光收了手机,也加入了围攻的战圈当中,能够看到大哥吃瘪,他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两个西装笔挺的彪形大汉听得号令,从门外走入,步履虎虎生风,一左一右站到了黑百的身旁。
保镖们倒也还算和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黑百可以就此离去。
“你们!”
汤子豪的脸色变了数遍,心底更是焦躁不安,黑百若是走了,怕是连那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要彻底断了。
以爷爷汤国祥眼下的情况,恐怕真撑不了几天,就要撒手人寰了。
“真的是好臭的屁啊,俗不可耐,让人有些厌烦了。”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大厅,语气却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踏入别墅的黑百,至此还是第一次开口。
第3章 白纸小人
“哟哟哟,说你两句还不开心了是吧?”
“你一个开酒吧的,是日日夜夜都想着能够暴富,这才傍上了子豪,想要骗些钱对吧?”
“我告诉你,这小区里,哪怕是再破再偏僻的一间房子,都得要两千万起步,就算把你卖了,都没资格走进来。”
“还在犹豫什么,直接把他给轰出去!”
汤明柱好歹也是一间律所的合伙人,或许没混出什么名堂来,却也见惯了大风大浪,哪会怕黑百的三言两语?
两名保镖听得命令,伸手便按在了黑百的肩膀上,想要一人一条手臂,将黑百强行推出门外。
“嗯?”
体型高大、身材魁梧的保镖死死摁住了黑百的肩膀,却一点受力点都找不着,恍如按在一团棉花上,一身力气没处使,难受得很。
再看黑百,依旧站在原地,老树盘根,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有被挪动半分的距离。
“哟,看样子,似乎还是个练家子?”
“先生,希望你能配合,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动用不必要的武力了。”
感觉到了黑百的不好惹,再加上又是大公子带来的人,两位保镖也不敢过分猖狂,电棍都没用出来。
“这两个家伙,不是你们汤家的人吧?”
黑百并未理会两个保镖,而是扭过头来,征询的目光望向汤子豪。
汤子豪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对于二叔的不满已是完全写在脸上了。
“行,那就没事了。”
肩膀轻轻一抖,一股不可抵抗的大力瞬间涌上,两名彪形大汉连站都站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后跌落在地。
仅仅是一下的功夫,两人的手臂都已脱臼,疼痛感直冲心头,令他俩倒吸凉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多耽搁一分钟,你的爷爷就多危险一些,走吧,没必要和蠢钝如猪的人多加沟通。”
“请我来的,是你,不是他们。”
鄙夷的目光瞥了瞥汤家的剩下三人,黑百双手插兜,缓步向着楼上走去。
“报警,报警,大哥,你这个逆子,爸还没出事情,他就要造反了,反了天了!”
两个保镖可是中星保安公司高薪聘请的好手,以一敌十都不是问题,就这么被打趴下了,汤明柱难以掩饰心里的恐惧,连着后退了好几步,都快要贴到墙角了。
黑百、汤子豪一并走上楼梯,父亲汤明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上下嘴皮子动了动,神情多少有些复杂,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继续阻拦,还有什么用?
他们养尊处优的几人就算一起上,还能比保镖更加能打不成?
见大哥一动不动,汤明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跺脚,破口大骂道:“大哥,你太宠着子豪了,糊涂啊!”
“快走,我们上去看着,可不能让他们胡来!”
抓起儿子的衣领,汤明柱与汤子光也紧跟步伐,快步跑上了楼梯。
豪宅的主卧位于三楼的位置,外头就是贯穿江城最为出名的之江,层高虽是不高,却也能将江边夜色一览无遗。
老爷子汤国祥平静地躺在床上,阖着双眼,身旁仪器滴滴答答地作响,心率仪、呼吸机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曾经在江城叱咤风云的老爷子,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时日无多的感觉。
一踏入房间,就有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黑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伸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见黑百停下脚步,汤子豪不明所以,有些忐忑地问道:“黑百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你没闻到么?”
“闻到什么?”
汤子豪听得一头雾水,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看起来,还真的有些问题啊!”
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却逃不过黑百的双眼。
难得摘下墨镜,露出那对深邃的眸子,顷刻间,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环符号,在黑百的左眼浮现,一闪而逝。
整栋别墅的电路似乎突然断了一样,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在这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刹那的时间,就又恢复如初,似乎只是幻觉错觉罢了。
精致的圆形墨镜,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黑百的脸上,遮住了他的双眼。
“呼,呼,我就说你看不出什么来吧,一个酒吧老板,装什么大师!”
倚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多年不运动的汤明柱身子骨也弱,又胖又圆,连爬楼梯都显得有些吃力。
看他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忌惮,巴不得黑百赶紧走人。
“你,很聒噪!”
耳畔传来幽幽的回声,吓得汤明柱一声尖叫,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跳了起来,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似乎在提防什么。
惊慌失措到有失体面的样子,令得汤家其余几人眉头一皱。
刚刚,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听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样子,似乎是有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了你们汤家,只不过手段嘛,未免有些低劣了。”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下三滥手法,再配上一些邪魔外道的法门,就敢出来害人性命,也不怕遭雷劈。”
黑百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牛谁都会吹,大话谁都能说,上次来得那个驱邪大师,一样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呢?”
受到的教训似乎还有些不够,刚从疑神疑鬼中缓和了些许的汤明柱又开始阴阳怪气。
“大哥,还在犹豫什么,把他们俩都赶出去,拘个几天,就老实……”
“住口,这个汤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汤明柱有些无所适从,对着这位直言不讳呵斥自己的亲哥哥,眼神也是越发的不善。
懒得理会兄弟俩在演什么戏码,黑百转向金主汤子豪,柔声说道:“汤大公子,你的家里有白纸么,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帮我带几张过来。”
汤子豪见识过黑百的手段,自然是相信得很,二话不说就撞开拦在身后的人,冲向书房,抱着厚厚一沓崭新的A4纸回到主卧。
“对了,黑百先生,驱邪的话,电影电视里面不都需要黄纸、朱砂,还有鸡血什么的么?”
“我们家里经过上次的事,也有一些储备,需不需要……”
黑百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黄纸朱砂,那是道士的玩法,我又不是道士,要那玩意儿作甚?”
接过A4纸,两只白手套不断变幻,区区三两下的功夫,就折出了一个似模似样的小人来。
“好戏,要开始了!”
随着话音落下,黑百屈指一弹,白纸小人便被送上了空中,无风自转。
只听得“熊”的一声,一团火星炸裂,火光四射。
根本没有火苗的源头,白纸小人就自行燃烧了起来,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悄悄退到了墙角,汤明柱的十根胖乎乎的手指死死扣住墙布,牙关都快要咬出血来。
第4章 驱邪斗法
黑烟阵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眼睛生疼,众人忙着掩住口鼻,纷纷向后退去。
仅仅凭借着这一手,汤明耀便心中有数,眼前这个所谓的酒吧老板,应当并非浪得虚名,多多少少有些真本事。
“诶,不好意思,忘了问你们,这房子里,该不会有烟感器吧?”
距离黑烟最是接近,黑百却视若无睹,一点都没觉得不适,只是顾自问询道。
“呃,黑百先生,爷爷生前喜欢在屋子里抽雪茄,所以我们整个房子里都没有烟感器。”
“需要我去开下窗户和打开新风么,这味道,咳咳,委实有一些……”
汤子豪燃起了些许希望的火苗,黑百的几分手段,远比那些江湖术士来得厉害多了。
“开新风就行,至于窗户嘛,无妨!”
“区区厌胜之术与鬼道戏法罢了,看我手段便是!”
屈指一弹,几缕劲风撞在窗沿,主卧的窗户顿时被震得自行打开。
见到的怪事多了,诸人也就见怪不怪了,就是汤明柱与汤子光父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悄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城北部,坐落着延绵数里的江坪山,算不得多大,也没有什么发开的价值可言。
至今为止,尚有不少思乡情结的人生活在山脚下,始终不愿意搬出去,当然数量上,比之前几年已是少了太多太多。
一处不起眼的狭小山洞内,正盘膝而坐的黑袍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心口莫名其妙地隐隐作痛了起来。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黑袍男子暗叫一声“不好”,冷汗狂冒,连忙手忙脚乱地从身旁的石碓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偶来。
精致的稻草人偶显然并非凡品,身上绑着不少品质不凡的布条,还有几根白花花的发丝,五根闪亮的银针正扎在脑袋与四肢的位置。
小巧的黄纸紧紧贴在稻草人偶的头部位置,上好的朱砂写下“汤国祥”三个大字,周遭还有细小的笔迹,隐隐能够看出是大致是生辰八字之类的玩意儿。
就在此时,稻草人偶的身上火光四起,黑烟上浮,弥漫洞穴,阵阵焦臭难闻的气息亦同步浮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小小洞穴已被恶臭弥漫,熏得黑袍男子连声咳嗽,慌忙掩住口鼻,向后退去。
手一松,人偶即时落地,钉在其上的五根银针猛地弹出,“叮叮当当”洒落石地上。
黑袍男子袖袍狂甩,阵阵怪风自起,将焦臭黑气排出洞穴。
“岂有此理,谁,到底是谁,竟敢破了我的咒术?”
“辛苦算计,岂容你从中作梗,不管是谁,都别想好过!”
五指一吸,已变得有些黝黑的稻草人偶便被黑袍男子吸到掌心,入手之处尚有几分余温。
摸出三根细细长长的银针捏在指尖,黑袍男子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
随着一堆乱七八糟到听都听不懂的咒语,银针变得漆黑如墨,浓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去!”
指尖下落,银针狠狠扎入稻草人偶的心脏部位。
黑袍男子的恨意极深,用力之猛,银针透体而过,还露出半截在外。
明明一切得逞,黑袍男子却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心头狂跳之后,便是一阵锥心的刺痛。
痛楚由心脏传向四肢,一下子就令黑袍男子手脚麻痹,失去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在猛吐一大口鲜血之后,直接瘫倒在地。
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流下,直到这个时候,黑袍男子方才留意到,静躺在不远处的人偶黄纸,上面“汤国祥”三个字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同样是三个字,“魏松山”。
已来不及多想些什么,逆血上冲,黑袍男子魏松山再度咳出一口淤血,当场昏死过去。
之江·荣院的豪宅内,灯火通明。
由A4纸折叠而成的白纸小人,很快就被焚烧殆尽,化作漫天灰灰,飘洒开去。
黑百冷笑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黑百的手段太过惊人,就连最是能怼人的汤明柱父子,都被震慑当场,说不出什么话来。
“真是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老爷子汤国祥,那僵直了许久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
“动了,动了,爷爷似乎恢复知觉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爷爷的变故,当然逃不过紧紧盯着一切的汤子豪的双眼。
“爸!”
老二汤明柱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嚎,就要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还未靠近床边,就被黑百却是大手一挥,将他给拦在了外头,冷然道:“急什么?要表孝心,也不急于一时。”
汤子豪好说歹说,才将吨位有些大的二叔给拉到身后,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黑百先生,我爷爷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没事?不,还早得很呢!”
对于金主,黑百还是会给几分薄面,态度也不会太过苛刻。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夹起一根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啪!”
另一只手,一记响亮的响指,微弱的火光,便在指尖浮现。
将香烟递上火光,黑百深吸了一口,神情似乎有些享受。
正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黑百却快速走上前去,一个浑圆浑圆的烟圈,狠狠砸在尚未完全苏醒的老爷子汤国祥脸上。
“你要干什么?”
连长子汤明耀都未曾说话,汤明柱又开始大吼大叫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要冲上来找黑百算账。
惊叫声还未落下,另一个刺耳的尖叫声,已刺得他们耳膜生疼,头痛欲裂。
一道小小的黑影,挣扎着,摇晃着,从老爷子的脑袋里慢慢爬了出来。
黑影虽小,勉勉强强能够看出拥有接近于人的形状,手脚始终死死扣住老爷子的脑袋,不肯离去。
凄厉的惨叫声,正是这黑影发出的,尖叫的声响,震得窗户上都爬满了道道裂痕,汤家二对父子,都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在场还能站立的,也唯有始作俑者黑百一人而已。
“哼,都被逼得现了原形,还以为自己可以继续下去么?”
说着,又是一股浓烟喷出,在空中化作烟圈,再度向着黑影砸去。
烟圈一触及到黑影,四散开来,化作稀碎松散的烟雾,也变相形成了一张大网,在无形之中,将黑影给捆了起来。
左右挣扎,黑影都被牢牢地束缚其中,完全无法逃出烟雾笼罩的范围,只能继续拼命地嚎叫着。
当第三个烟圈吐完的那一刻,黑影的尖叫声已越来越小,几乎趋于平静的状态。
疼痛缓解了一些,汤家众人方才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站起,年轻人身子骨总算要好上一些,还是汤子豪先行开口说道:“黑……黑百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5章 欲言又止
汤家两对父子,经历了恍如梦境的一系列事情,再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自称酒吧老板的风衣怪人了。
最开头的事情,尚且还能勉强用拳脚功夫厉害来解释,但后来发生的光怪陆离,却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就算是一直叫得最响亮的的汤明柱,都不敢再胡言乱语些什么。
“搞定,收工!”
无情铁手一把将燃了一半的烟头直接掐灭,火星没有在白手套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焦痕。
上下拍打着双手,将灰尘气味尽数除去,黑百抬头望向一旁的仪器。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黑百脑壳又大了一圈,这些高科技又专业的东西,他可是一窍不通。
“指标,都在往上升!”
汤明耀紧紧捏着儿子的肩膀,手指关节处忍不住地颤抖着,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没了起初的威严,激动到发抖。
老爷子还躺着,但惨白的脸色已开始逐渐红润了起来,一呼一吸之间也愈发稳定,再没了先前每况愈下的感觉。
“先是用传统又落伍的厌胜之术下咒,再加上一点点旁门左道的鬼道法术,看起来,似乎是有人要你们的老爷子非死不可。”
“双保险机制,就算真被人破解了其中之一,另一种手段还会继续生效,小聪明啊!”
黑百冷笑着,极具穿透力的锐利眼神在屋内众人身上扫来扫去,看得众人一个个胆战心惊。
“看样子,动手的人,图谋还不小,不然的话,直接引爆其中一种,老爷子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哪里还用得着等上七七四十九天再夺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算了,问题都解决了,剩下的事情,是我该操心的么?”
自嘲似的笑了笑,黑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与衣领,转身就要离开。
壮着胆子拉住黑百的衣袖,汤子豪细声细语地问道:“黑百先生,那……那我爷爷是不是?”
“放心,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是连着受累,缺乏营养,气血严重不足,多吃点补品补补身子就好了。”
“可惜……唉,算了算了,汤大公子,能劳烦送我回去么,我的酒吧距离你们豪宅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你总不能让我迈开双腿走回去吧?”
“还有,答应我的事儿,千万不要忘记哦!”
经过门口,黑百特意拍了拍汤子豪的肩膀,比划了一个“一”的手势后,又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应该的,应该的!”
指标都在向着正常的方向不断回升,稍稍动动脑子都能够明白,汤老爷子的状况在不断好转。
来时有多憋屈,现在就有多么扬眉吐气,汤子豪抬头挺胸,恭送黑百下楼。
“也好,子豪,你陪陪这位先生,切记千万莫要失了礼数,弟弟,子光,你们先去照看爸,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汤明耀虽然有些脾气暴躁,见识了黑百的手段,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大集团话事人的感觉,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掏出手机来,汤明耀赶忙致电崇光医院的院长,要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别墅,再对老爷子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沟通完一些,汤明耀也匆匆忙忙地赶下楼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躺在床上的老爷子。
紧紧攥着的拳头,由于用力过猛,几乎都握出了丝丝血痕来。
“黑……黑百先生,还请留步!”
黑百与汤子豪正要迈出别墅的大门,就看到汤明耀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不断重复着有些含糊不清的话。
“嗯?有事么?”
除了对金主汤子豪以外,黑百对他人的态度始终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溢于言表。
前拒而后恭,是人之常情没错,黑百却并不怎么喜欢。
“爸?”
看着火急火燎的父亲赶来,汤子豪生怕父亲又说错什么话,得罪了神秘莫测的黑百先生,半步向前,也算是挡在了黑百的身前。
“黑百先生,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知,我汤明耀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
稍稍平复了一下起伏不定的胸口,汤明耀也不管什么尊严地位,直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把汤子豪都弄得有些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眼高于顶的父亲,哪怕面临天大的困境,都不曾如此低头。
“嗯,然后呢?”
黑百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如此场面,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丝毫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黑百先生不计前嫌拯救我们荣祥集团,我汤明耀身为总经理,除了报酬之外,想不到还能给出什么别的诚意。”
“我想出重金,请黑百先生帮我们把对付爸的凶手给揪出来,不知道黑百先生意下如何?”
“我们防范得了这一次,却防范不了下一次,对方一计不成,定然还会再度来犯,与其不明就里的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对方直接揪出来,以绝后患。”
汤明耀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兴奋,就好像黑百已经应允了他的承诺一样。
“不知道这个不孝子许诺了先生多少,我愿意多付出五倍,不,十倍,还请黑百先生应允这个请求。”
一通长篇大论,倒是让黑百对于眼前这个汤家第二代掌舵人有些改观。
身为城中富豪,汤家一直备受关注,老爷子年事已高,荣祥集团的继任者也经常是八卦新闻讨论的话题。
汤明耀作为老爷子的长子,一直都被戏称是扶不起的阿斗,一把年纪却毫无建树,还得老爷子继续坚守岗位,以保荣祥集团的安宁。
老爷子的希望,都放在了汤家第三代的身上,全力培养汤子豪,以求后继有人。
现在看来,汤明耀似乎并非如外间传闻那样蠢钝如猪,也有几分心思在。
“一码归一码,天色已晚,等这笔委托结束后,要谈公事,倒是可以来我的酒吧。”
“不过……”
黑百上下打量着汤明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汤家大宅的问题明明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在黑百的眼里,却还是晦暗无比,到处被阴气笼罩,全然看不到半点生机。
“走吧,汤大公子,让我再体会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吧!”
在汤子豪充满歉意的眼神中,两人撇下了汤明耀,跑车轰鸣地离开了之江·荣院。
第6章 诡异夜晚
夜色深沉,早过凌晨。
江城并不是什么特别发达的城市,到了深夜,别说是这江景豪宅,就算是市中心,恐怕都变得人迹罕至。
虽然不清楚眼下爷爷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但看样子,起码不会变得更差。
刚刚那些超脱自然的视觉效果,总不可能是白忙活一场的戏法,汤子豪也安下了那颗心,老老实实再当一回司机,送黑百回到他的酒吧。
路途遥远,路上又没有什么车,长时间的开车本来容易导致疲乏,可汤子豪的困意却是一点都没有,反而无比的亢奋。
就在刚刚,他父亲汤明耀已经电话通知他,老爷子汤国祥苏醒了过来,虽然还是很虚弱,不过起码说明,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至于是谁要针对汤国祥,针对汤家,这些事情,已是目前需要考虑的。
还是先把眼前这尊大神,安安稳稳送回去再说。
现在的黑百,在汤子豪的心中,比那些个大师,高人还要厉害百倍不止。
“黑百先生,您确定不用回家,依旧要回酒吧么?都这个点了,就算到了的话,也没什么生意了吧?”
路上闲着无事,汤子豪的胆子也大了许些,心情好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起来。
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对黑百的称呼,从初来乍到的“你”,变成了现在的“您”。
“那当然,虽然做了你这笔大生意,不过万一还有谁来光顾,不是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么?”
黑百笑笑,眼睛却望向窗外,看着一路闪逝的风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了,黑百先生,您刚才说,是有人要害我爷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好不容易搭上了话,汤子豪眼珠子一转,将车载音响微微调低,继续问道。
“怎么回事?”
黑百笑了笑,说:“不就是有人用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去咒杀你爷爷么?不过看样子是有所图谋,不然的话,如果只是仇怨,没必要拖那么久,你说,对么?”
汤子豪脸上陪着笑,心底却是一阵吐槽,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分别?
不就是所谓的“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么?”
“不过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你们想要报复,应该也没那么容易。”
“记得你给的代价哦,别忘了,你可是喝了我一杯‘酒’。”
说到这里,汤子豪心中一惊,方向盘不由得一偏,差点把车开下田里。
还好他反应过人,连忙连环点刹,将车子给刹停,不然的话,好好的一辆小跑车,怕是要当场翻在田里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先前在酒吧里的时候,曾喝了黑百的一杯莫名其妙的东西。
说是酒,味道也似模似样,不过却一点没有酒的后劲感,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脑袋都没有一丝晕眩感。
如果不是酒,那到底是什么呢?
难不成,好不容易解决了爷爷的问题,自己又要栽进去不成?
“黑百先……”
想说的话才开了个头,就硬生生被咽了下去,没有后续。
小跑车的副驾上,此刻空空如也,哪还有方才黑百的人影?
再看看四周,乡间小路,黑灯瞎火,别说是人影了,几乎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瞬间占据了汤子豪的心头。
“哇!”
“哇!”
田间乌鸦的叫声,划破夜空,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汤子豪躲在车里,左顾右盼了许久,始终都没有见到黑百的身影。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不是真的么?
把车载音乐再度开得大了一些,嘈杂的摇滚乐声却断断续续,或是因为乡间小路,信号不太好,才会发生这种破事。
时有时无的音乐,更给人一种诡异又渗人的感觉,以至于汤子豪浑身汗毛竖起,手脚冰凉。
紧咬牙关,汤子豪索性把音乐给彻底关了。
除了乌鸦偶尔的叫声之外,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人在安静的氛围之下,总是更容易胡思乱想。
更何况,如今的环境,显得是格外的怪异。
伸出手来,摸了摸副驾驶的座椅。
触之冰冷,丝毫没有留存的温热感觉。
难道说,方才所发生的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觉么?
掏出手机,看着手机上显示的“02:33”分,汤子豪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时间上是没什么问题,那么,到底刚才所发生的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灵机一动,汤子豪点开了通话记录,看到了二十多分钟之前父亲汤明耀的来电记录,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些时间节点都是正常的,那么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唯一有问题的,应该就是那位黑百先生。
想想也对,黑百先生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高人行事,高深莫测,也在所难免。
至此,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短暂而又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来电记录显示的名字,正是“dAddY”,汤明耀。
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汤子豪心中忐忑,仅仅稍稍犹豫了一下下,就接起了电话。
“喂?爸,怎么了?”
“……”
“……”
电话里并没有什么人回答,只能听到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有些匆忙。
“喂,爸,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汤子豪的脸色瞬间拉垮了下来。
以他父亲汤明耀的急性子,断然不会接通电话这么久,还不说一句话。
电话之中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轻,似乎是有人逐渐远去。
汤子豪的耐心,也在这个时候,被消磨到了极点。
他再也无法继续等待下去,重新发动了车子,就要赶回家中。
“不要回来……”
“不要……”
就在发动机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了颤颤巍巍的轻声。
汤子豪听得分明,那个声音,就是他父亲汤明耀的声音。
难道说,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嘭!”
没等他有所反应,一记似乎是枪响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随后电话彻底挂断。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之外,这片乡间田野小路上,又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状态。
“我……该怎么办?”
失魂落魄的汤子豪迷惘地望向天空,大脑彻底放空。
一轮弯弯的月牙,正挂在天上,俯瞰大地,似乎露出浅浅的笑意。
第7章 灭门惨案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这么久,看样子,你又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
就在黑白踏足“dEAth·bAR”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昏暗而若隐若现的烛光与灯光,已经很明显的表示出,这间破破烂烂的酒吧,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听到这个声音,黑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丝笑意,伸手推开木栅栏般的大门。
黯淡的灯光映入眼帘,最深处的破布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看起来与黑百有些相似。
不过不同之处就在于,此人的衣着更偏向与古典风范,而且一头长发,如果不是清冷的声音,恐怕单看面容,甚至都会以为这是一名女子。
“怎么了?青级接引人雷雨大人,一个人喝酒,不觉得闷么?”
熟练地来到吧台,随意挑选了两瓶啤酒,而后慢悠悠地走到了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黑百手指轻弹,将两瓶啤酒皆尽打开,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之后,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还是黑百先开了口。
“最近很多地方都不太平,别说是我们江城域,就算凌城域,也是一个道理。”
“也对,光头佬这家伙,这么喜欢打打杀杀,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丝毫的变化。遇上不太平的事情,用武力让他们变得太平一些,也很正常,不是么?”
黑百笑着接过话茬,顺势递上一根烟。
“那你呢?不好好完成任务,整天做自己的‘私帮生意’?”
拿起烟来,都不需要火机,雷雨的指尖闪烁起一缕亮蓝色的雷光,恰好命中了烟头。
这般奇特的点烟法,还真是世俗罕见。
“你也知道了,以我懒散的个性,不喜欢那些琐碎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何况,如今的凡间界,寻常的生灵故去,都有接引大阵会指引轮回方位,根本就用不到我们接引人。”
“若是稍微一些突发情况,也有阴兵负责看守着,更何况,你别忘了,黑白紫红青,你可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大头目,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级接引人罢了,排在最后最后,若是连你都搞不定的事情……”
黑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烟圈砸在了脸上,不过他倒是依旧喜笑颜开,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感觉。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我刚成为阴界接引人的那一刻,你已经是接引人老前辈了,我记得那时候小白脸都还没当上判官,也只是个接引人罢了。”
“黑色级别七十五号,我记得当年你就排在这个位置,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守着这个数字,一动不动,怎么,有特别的感情?”
雷雨的声音之中,带着许些揶揄,更有几分真的好奇。
同样的问题,多年以来,他已问过无数次,从来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黑百也不正面回答,随手摘下脑袋上那顶黑色的礼帽,搁置在一旁,笑道:“你怕不是忘了,这间酒吧的路牌号?”
“青云路七十五号,对,你这人,看不透,反正这么多年了,我始终看不透。”
说着,雷雨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正当黑百要将另一个开了瓶盖的啤酒递给他时,雷雨却摇了摇头。
“最近的事情不少,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坐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那么,再见!”
一道亮蓝色的雷光闪烁,黑百眼前一阵恍惚,那个俊美修长的身影,已然失去了踪迹。
剩下的,只有破旧的大钟摆,在那儿滴答,滴答的作响。
端起了酒瓶,正要喝下去的黑百突然停住了动作,微微皱眉。
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太如意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缓缓伸出手来,一阵漆黑如墨的气息在他手中凝聚,渐渐化作一本书籍的模样。
古朴而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透过残存的烛光,可以隐约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字眼。
《生死簿·仿》
随意地翻看着书页,黑百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位置,许久许久,都没有动静。
“阎王要人三更死,休想活命到五更,这句老话,难道是真的么?”
“不过现在的阴界,没有阎王,连阎君都失踪了很久,只剩下一位阎君代理啊……”
低低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巧而破旧的酒吧之中,还夹杂着几丝轻微的笑声。
※ ※ ※ ※ ※ ※ ※ ※ ※
黑夜过后,白日光明。
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存在的,哪怕是黑暗,也终将有退去的一刻。
不过,从小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汤家大少爷汤子豪,从来没有想象过,黑夜,会有这么漫长。
迎来旭日东升的光明,就真的是驱散黑暗的光明么?
他不知道,也不理解。
他唯一知道的是,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认知中的世界,崩塌了。
在听到来自于父亲汤明耀的最后一通电话之后,他就失去了与汤家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连想都不需要细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汤子豪或许冲动,但绝不愚蠢。
这个时候,他甚至不敢回到自己名下的私人物业,也不敢回公司,甚至连宾馆都不敢去住。
连那辆小跑车,都被他搁在一旁,不敢继续开着,生怕暴露了方位。
此刻的他,躲在郊区一个小小的时钟酒店里。
偏远地区的三无酒店,对于身份证的查询并没有那么严格,反正只要有钱,什么都行。
手机里的Sd卡,早就被扭断扔进了江里,重新换上了太空卡,为了安全,只能这样。
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汤子豪这才有空闲功夫,查阅了一下今日的地方头条新闻,而最显眼的一条,就让他双目通红,险些哭出声来。
“城中富豪汤家遭到枪击,荣祥集团董事长及总经理遇难!”
仅仅一个标题,就足以击溃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强忍着泪水,颤颤巍巍地手继续向下滑动,他想要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一篇抢先报道,所以内容并不是特别的详细,短短时间也不足以让警方到场破获案件,不过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整个事件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爷爷汤国祥、父亲汤明耀,皆在这起枪击案中当场被击毙。
二叔汤明柱、堂弟汤子光虽然中枪,但都不是重要部位,被及时送院救治,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
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细节,就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张带有血迹的遗嘱。
愤怒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此刻的汤子豪早已泪流满面。
他的第一直觉,这份遗嘱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谁若是这份遗嘱的受益人,那么很大可能,谁就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
第8章 绝望疯狂
时间,在不经意间总是飞快地流逝。
一晃眼,已经过了三天。
足足三天时间,黑百都没有等到汤子豪上门,也没有得到说好的应得的报酬。
对于这一点,黑百有着足够的信心。
信心的来源,不是汤子豪这个人,而是他曾经喝下的那杯“酒”。
黄昏时分,外面的天空被染成了暗淡的黄红色,并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路上的忙碌的行人似乎在此时达到了一个高峰期,而后慢慢减少。
寻常来来往往的路人,都不会注意到,在这条本就破旧的青云路上,竟然还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酒吧。
哪怕是注意到了,想喝酒的人,通常也都会去那些灯红酒绿的闹市区花花世界,又有谁会看上这个破破烂烂,连招牌都歪歪扭扭,接近寿终正寝的小酒吧呢?
太阳的余温,在时光的流转下越来越微弱。
而酒吧招牌的霓虹灯,也终于开始闪烁出微微的光芒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百无聊赖的黑百将双腿靠在吧台,半躺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惬意生活。
一旁老旧的收音机,慢条斯理地播报着 近段时间的新闻。
“根据江城晚报报道,江城第三人民医院收诊十三名病人,被确认服用不知名药物。该类药物可能导致极为可怕的后遗症,目前十三名病人已被控制,没有发生意外突发事件。”
“警方提醒市民,对于来不明的危险药物,请勿自行服用,并及时报警,以防止意外发生。周边市区已经证实因该不知名药物导致的暴力案件十数起,请广大市民小心。”
“有消息称,有市民在夜跑期间,在江城富德殡仪馆附近看到古装人士出现。经过警方监控分析鉴定及精神科专家的分析报告,该目击者可能因过度疲劳造成的思觉失调,所谓的见到古装人士仅为谣言。”
“前几日轰动一时的城中富豪汤家枪杀案依然在侦测中,目前确定死者有五人,分别为荣祥集团董事长汤国祥,荣祥集团总经理汤明耀,佣人庄桂丽,及中星保安公司陈金发、蔡作义。”
“本次枪击案中两名伤者已确认脱离生命危险,目前正在崇光医院看护病房休养,被视作曾经汤家接班人的大公子汤子豪目前下落不明。”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枪击案更涉及到一起遗嘱争产官司,有消息指出,无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汤明柱正向遗产承办律师申请变更遗嘱的手续,究竟会否又是一起类似‘溏心风暴’的争产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有新的消息,我们将随时为您报道。”
听到这里,黑百望了望窗外,已经被黑暗占据绝大部分的天空,轻轻晃了晃脑袋,微微活动了活动身子骨,自言自语道:“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嘭!”的一声,木栅栏门被撞了开来,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跌了进来。
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隐隐能闻到一股不太好的味道,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洗漱了,还有一股浓烈的烟味与酒味的混杂感,只怕是个人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黑色背包被他护在怀中,紧紧抱着,到了这一刻,男人才喘着粗气,好像反倒是安下了心来一样。
来者是客,黑百可没有任何看不起人的心态,只是觉得眼前的人轮廓隐隐有些眼熟,微微蹙眉,定睛望去,这才发现,眼前这人,果然就是刚刚广播之中,失踪了的那位汤家大公子汤子豪。
“堂堂汤大公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黑百平静的话,却吓得汤子豪整个人一激灵,手中的大包都跌在了地上,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用低低的声音咆哮道:“我不是汤子豪,不是,我不是汤子豪!”
说了两句,汤子豪似乎是发觉了手中的大包不在了,连忙在弯下腰来,将其紧紧搂入怀中,死死抱住,一点也不肯松开。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人,别,别杀我,别杀我!”
“似乎是受了不轻的惊吓,不过到了这个地步,还会守着这份‘酬劳’,也算你有几分聪明。”
“也罢,既然你来了这里,那就是安全的,不是么?”
缓缓摘下那副标志性的圆形墨镜,露出一对深邃又漆黑的眸子,黑百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一道黑色圆环的形状在黑百的左眼眼眸之中浮现,随即微微一缩,面前的汤子豪就好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淡淡的黑烟从他身上冒出来,在黑色圆环的压迫下,化作齑粉,至此彻底消失于无形。
黑烟一散,汤子豪就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毫无动静。
对此,黑百不以为意,默默将眼镜重新戴好,从后面的酒柜中取了两瓶冰啤酒,自己先打开,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瘫倒在地的汤子豪才默默转醒。
“我……我在哪?”
“包,我的包!我的……啊!”
抬起头来,见到黑百那标志性的黑色礼帽,黑色墨镜配上一身黑色的风衣,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那种熟悉的诡异感,吓得他尖叫了起来。
“喂,汤大公子,我的样子很失礼么?”
本以为自己这个笑容相当的和善和慈祥,哪知道换来的竟是尖叫与恐惧,黑百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
“啊?!不,不是的,黑,黑百先生,求求您救救我,黑百先生,求求您!”
“这是我拼了命保下来的酬金,求求您,救救我!”
好像是陷入绝境中的人看到了希望一样,汤子豪将那个方才视若珍宝的黑色大包重重往吧台上一甩,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重重磕起了响头。
这种礼节,通常是在古装片之中才会见到,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早已经销声匿迹。
黑百也想不到,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公子,也会做出这般的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黑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而汤子豪也就这样一下,一下地继续磕头。
到了第十七下,他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丝丝血渍,可想而知,这头磕得力度,究竟有多大。
“好了,起来说话吧。”
没人觉察到,黑百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再看汤子豪,丝毫没有在乎还在流着鲜血的额头,抬起的脑袋上,那双充满感激的眼中,闪烁着滚滚泪光。
第9章 焕然一新
“先喝了这听冰啤酒,冷静清醒一下,然后,去厕所冲洗一下,把身上这身脏味给去咯,明白么?”
黑百的话,宛若隆冬酷雪之中一缕温暖的阳光,让汤子豪重新拾起了一丝对于活下去的希望。
他听话地接过啤酒,费力地拉开了易拉罐拉环,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将啤酒咕咚咕咚倒了下去。
清凉而又沁人心脾的感觉从嘴一路下滑,似乎在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烦躁与焦虑。
从来都没有觉得,一听平平无奇的冰啤酒,竟然会如此的好喝,比之于甘露还要鲜甜。
而后,略显涣散的瞳孔开始恢复正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汤子豪紧咬牙关,头也不回地向着酒吧深处的洗手间走去。
“你不是世上第一个可怜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黑百低着嗓子,轻声说道,随即摇了摇头,将吧台上黑色大包勾到自己的面前。
顺势将拉链拉开,一捆捆崭新的现金摆放其中,全部都是百元面值。
从中取出一打,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黑百似乎是怀念一般地舔了舔嘴唇,说道:“崭新的钱呐,但还有一股久违了的铜臭味,嘿。”
说罢,黑百将方才取出的那一打钞票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中,而后合上拉链,将整个黑色大包扔进了吧台下面的柜子里。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黑百瞟了一眼酒吧深处,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水流之声,暗自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出了酒吧。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的模样,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暗占据了全部。
至此,洗漱干净的汤子豪才终于从洗手间中走了出来,身上裹着湿漉漉的衣服,看起来寒酸极了。
毕竟他来到这里,又没有带上换洗的衣物,为了不至于衣不蔽体,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他也只能选择这么做了。
不过,一番洗漱之下,倒是彻底洗去身上那股难闻的味儿。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颓废和凌乱,但多少还勉强能看到一些,曾经那位潇洒公子翩翩大少的感觉。
“沙发上有新衣服,刚买的,不知道型号,我就看着办了,凑合凑合吧。”
黑百的话传来,让汤子豪的心中又多了一丝的触动。
他的手抓在破沙发上那袋新衣服上,抓得紧紧地,眼眶再度湿润了。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汤子豪就把身上那套穿了好多天湿哒哒的衣服给卸了下来,转而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虽然看起来花花绿绿,风格有些浮夸,不过至少舒适贴身,还带着一丝丝的暖意。
若是放在以往,这种普普通通的平价路边店,他连进都不会进去,更别说买来穿了。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谢。”
汤子豪低着头,生怕被黑百看到自己这对被哭红了的眼睛。
“不用谢,诚惠一千三百五十元,街尾男装店买的,风格是奇葩了一些。”
黑百的声音,传入耳中,差点把汤子豪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给彻底冲走,方才心底的那一丝丝温暖,在这时差点烟消云散。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让我办事,付了钱是一码事。我给你买衣服,又是一码事,别忘了给钱哦。”
“来,既然换好了衣服,过来坐。”
黑白指了指摆台前方,摆放着的高脚凳,挑了挑自己的眉毛。
既然来到了这里,汤子豪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老老实实坐到了黑百的对面。
吧台上,放着一盘花生,一包烟,还有几瓶啤酒。
“来,放松放松,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堂堂汤家大公子,沦落到这个地步。”
发狂似的抓起一把花生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了一阵,而后又抄起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最后在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完成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汤子豪这才缓缓说出了这几天来的遭遇。
原来,在那晚他与黑百分别之后,收到了父亲汤明耀的最后一通电话,便躲到了乡下的始终酒店熬了一宿。
哪知道第二天,就看到了汤家枪击案的新闻,更看到了案发现场遗留下来的一份连听都没有听过的遗嘱。
觉察到不对劲的汤子豪,连忙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时钟酒店,抓紧时间变卖了部分持仓股票,套现出了部分的金额来。
亏得他这一切操作速度比较快,就在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完成了大额取现不久,他的所有账户都被不明原因所冻结。
这些日子,不只是警方在寻找汤子豪,还有一群不明人物,一样在搜寻着他的踪迹。
照理说,只要让警方优先找到自己,就能够获得足够的保障与安全。
但汤家大宅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疑点重重,不由得让人不多怀疑。再加上刚刚目睹过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这类人物若是盯上了自己,恐怕警方也未必保护的了自己。
好有先见之明,将自己打扮成街头露宿者,混迹于人群当中,不然的话,恐怕早就被两方人马当中的其中一方给找了出来。
东躲西藏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没有吃上一口正式的饭菜,生怕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被人发现。
渴了,只能喝些垃圾桶里没喝完的矿泉水;饿了,只能捡一些便利店扔出来的过期食品。
这些日子,汤子豪这位汤家大公子所受到的苦,可以说远远超过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苦楚。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汤子豪终于成功没有被人发现,也保住了身上的现金,来到了黑百的酒吧。
一口浓烟吐出,却是因为吸得太过急促,以至于呛了一下,汤子豪有些难受,不住咳嗽着。
“不好意思,黑白先生,好几天没正正经经抽烟了,都是抽剩下了的烟屁股,所以有些激动。”
说完这些话之后,汤子豪彻底平静了下来。
到现在,他也终于有了一个安静和充足的时间,来真正思考,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两人碰了一下啤酒,黑百的中指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说道:“那么,你认为,这件事,问题最大的所在,究竟是什么?”
“先前的针对暗算我爷爷的,我不清楚。不过,这次的事情,我大概心中有数。”
“谁在此次枪击案中获益最多,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这一点,不言而喻。”
“我的二叔,无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汤,明,柱!”
说到这里,才喝了一半的啤酒罐重重砸在了吧台上,溅起了点点酒沫。
抬起头来,那对重试光芒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第10章 案发现场
“你的推断,还是很合理的,不过有的时候不够大胆。”
“你觉得这起枪击案,究竟是你那位二叔,突然兴起冲动作案,还是有预谋的谋杀呢?”
黑百平淡的话,似乎像是一把钥匙,为汤子豪思绪打开了另一道大门。
汤子豪本不是什么蠢人,能够被老爷子汤国祥委以重任,在将来担上继承荣祥集团的厚望的人,怎么可能会蠢?
“难道说,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先前针对我爷爷的事情,也很有可能是我二叔做的?”
“一点就透,还算有救。”
黑百点上一根烟,嘿嘿笑道:“既然都是推测,那为什么不再大胆一点呢?”
“倘若,最后的枪击案是他做的,又或者是他指使的,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决定呢?”
汤子豪眼前一亮,继而眉头又是一皱,有些犹豫的说道:“也就是说,狗急跳墙?很有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布局被打破了,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
“可……那是爷爷,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怎么能做得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
哪怕见识过各种大风大浪,汤子豪也没有将人心想象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对,像他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大少,又怎么会明白,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难以把持住自己做人的准则。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现场看看不就知道了?”
推了推自己微微有些滑落的眼镜,黑百笑着,把手搭在了汤子豪的肩膀上。
还没等汤子豪反应过来,一股漆黑如墨的烟雾自地上升起,逐渐包裹了两个人的身躯。
“黑百先……”
话未说完,黑烟,已经将两个人彻底吞没。
再下一刻,眼前,重现光明。
两人出现在了之江·荣院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是一个死角,可以说没有监控能够注意到。
“我们……这是……回来了?”
就在几天前,汤子豪才刚刚接触过那些超自然近乎灵异的现象,现在突然间又经历了近乎于瞬移的体验,他的世界观,都快要有些崩塌了。
“可是,目前我家应该还在警方封锁的时间段内,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将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经历暂且忽略脑后,反正自从之前的事件发生了开始,很多东西,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啪!”
回答他的,是一张小小的白纸,上面画着一个漆黑的三角形符号。
一股寒意涌上来,吓得汤子豪整个人一哆嗦,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你的行踪,没有人能够轻易看出来,没有特殊情况,别撕下来,走吧。”
两人不再拖延,径直走向汤家大宅。
果不其然,在靠近房子不远处,就有警方封锁的警戒线,不过暂且没有警察守卫在那儿。
说来也对,距离案发之日都过去了几天,第一时间的搜证早就结束。
“黑百先生,我们这样走进去,监控什么的真的不会发现么?”
对于这样近乎自投罗网的行为,汤子豪心下还是有些胆怯,稍稍缩了缩脑袋。
“年轻人,在做事情的时候,胆子需要大一些,心思则要细一些,明白了么?”
两人踏足屋内,在房中上上下下仔细搜寻观察了许久,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细节证据遗留下来。
弹痕倒是还有不少残留,杂乱无章,看不出有什么直接的问题。
仔细想想,这样的情况也算正常。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天,哪怕现场真的留下了第一手资料,恐怕都落入警方手中,也轮不到他们这两个姗姗来迟的家伙了。
“别多想了,下一站,崇光医院!”
“崇光医院?黑百先生,您是说……”
“现场没有什么可以搜证的,但活着的人,多少知道一些什么吧?”
黑百嘿嘿一笑,一手按住汤子豪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打了一个帅气的响指。
一阵黑色烟雾闪烁,这一次,汤子豪似乎是做好了准备,眼神之中无比坚定。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之江·荣院小区门口附近。
“黑……黑百先生,我们不是要去崇光医院么?为什么不直接瞬移过去啊?”
汤子豪的表情凝固着,似乎怎么也不能理解。
黑百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我又没去过崇光医院,没留下气息,不认路,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咳!咳!”
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用来掩饰尴尬,黑百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表情管理又恢复了正常。
“那……我们要怎么过去啊?”
“做事的时候,要动动脑子,怎么去,当然是打车去啊!你现在还敢开你的车么?”
“打车费,记账上,你指路!”
黑百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留下汤子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一番操作下来,黑百在他心中那种高人的形象,似乎又崩塌了不少。
不消多时,两人在崇光医院门口下了车。
崇光医院,是江城着名的私家医院,坐落江城景区附近,占地面积不小,风格与建筑都是按照豪华度假屋的规格来设计的,各项费用都是高得出奇,服务,当然也好的离谱。
汤家的荣祥集团作为江城地方龙头企业之一,这些费用,还是承担得起的。
这地方,汤子豪并不陌生,毕竟来的次数不在少数,他身旁的这位黑百先生就有点不一样了。
望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门面与装修,黑百摇了摇头,发出由衷地感慨:“别的医院倒是被迫去过不少次,这样的地方还真没来过。”
“啧啧啧啧,你们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是浮华无度,就连生病,都生得是真么与众不同。”
这番话听在汤子豪的耳中,略显刺耳了一些,但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金钱至上,是整个社会眼下的风气。虽然这股风气不正,但这就是事实,也不是他一人能够改变的。
还没走进医院,就看到数名装备齐全、神情肃穆的保安,正在周边巡回检查。
“黑百先生,这间医院的性质与寻常医院不同,需要提前预约,得到准许之后才能够进入。”
汤子豪望着医院大门,似乎是想到即将面对的事情,神情显得略微有些复杂。
“哪怕住在里面的是我二叔和堂弟,我又能出示足够的证件证明我的身份,但十有八九他们也不会让我进去,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当然是,堂堂正正走进去!”
黑百不以为意,左眼眼眸之中黑色光环微微一闪,汤子豪的眉心处,再度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
第11章 图穷匕见
汤子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安防如此严密的崇光医院保安系统,对他大摇大摆的进入,视若无睹。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走了进去,周遭各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对此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汤明柱与汤子光二人,正住在崇光医院阳光楼的七楼,从大门过去,还需要走一段路的时间。
进入阳光楼之后,黑百与汤子豪没有为了不太过张扬,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爬楼梯上了第七楼。
毕竟现在两人如同隐形人一样,如果当时周边有人,看到电梯“叮”的一声凭空打开,感觉像是发生灵异事件一样,未免也太过耸人听闻了一些。
黑百倒是无所谓,此等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倒是汤子豪,在经历了一系列突发事件之后,还能想到这个层面,也算是他的心思比较细腻。
“七一零五号房,如果我的消息没有收错,应该就是这一间房。”
“没想到之前你落寞成那副鬼样子,消息渠道还没有断。你的那些个朋友,对你还真不错啊。”
黑百轻声揶揄着,丝毫没有半分的紧张的感觉。
落难之际,才能看得出,谁是真的交心。
望着面前房间上的门牌号,汤子豪伸向门把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心里,始终有些害怕,害怕等下得到的,会是那个他猜了许久的答案。
很多时候,人的内心,总是非常的犹豫。哪怕明明做出的选择,将会面对一些不想面对的事情,却又在种种原因的推动之下,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抉择。
只因为,他们的身后,通常都没有退路。
似乎是看透了汤子豪心中所想,黑百低声说道:“如果说,当你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出现的不是你想见到的人,而是几个对准你的黑洞洞的枪口,你会怎么办?”
“……就算是这样,我,也会选择推开这扇门!”
稍加思索,汤子豪那张脸上便不再有半分犹豫。
黑百所说的意思,他明白,也理解。
从当初自己的爷爷汤国祥被盯上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整个汤家,包括他在内,都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能够做的,只有不断往前走,继续走下去而已。
门,开了。
“pia!”
黑百的一记响亮的响指,解除了汤子豪眉心处的那道三角形黑色痕迹。
汤子豪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在了七一零五号房门口。
“怎么了,不是刚巡过房了么,我不是说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随便进来!”
“怎么,你们医院的服务质量这么差么?你们的董事和我是熟人,信不信我找他投诉你!”
熟悉的暴躁声从房间内部传来,汤子豪听得分明,这就是他二叔汤明柱的声音,比之平时,更多了几分威严感。
走进这间颇大的套房内,两人进来的动静并没有真的惊动房内的两位病人。
眼下,汤子光正躺在病床上玩着手机,带着入耳式耳机的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进来的人,至于那位二叔汤明柱,正负手站在窗口,静静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二……二叔!”
超出预料的声音响起,汤明柱整个人一僵,猛然转过身来。
惊吓的表情,仅仅出现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收敛了起来,硬生生切换成了喜悦的表情,踉跄地走上前来,拉住了汤子豪的手。
“子豪,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里了?二叔好担心你啊!”
这般自如切换的表情,以及一闪而过的惊吓,当然逃不过黑百的双眼,也逃不过心底早有准备的汤子豪。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发生了多大的事情,这些日子,二叔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你的安危!”
“如果你也遭到了不测,那我真是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爸爸,唉。”
“子光,子光,你这个家伙还玩什么手机,快来看,子豪来了!”
不断摇晃着手,汤明柱眼中目光闪烁,大着嗓子吼道。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汤子光略带疑惑地摘下了耳机,抬起头来,差点吓了一跳,怪叫道:“子……子豪哥?”
他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着床边的警报按钮按去。
这一幕动作,都被汤明柱看在眼中,至于汤子豪,因为背对着汤子光,什么都不知道。
并没有直接挣脱被抓住的手,汤子豪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二叔,那天晚上,我送黑百先生离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眼珠子在眼中滴溜溜地一转,汤明柱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子豪你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回,马上就好。”
说罢,汤明柱松开了抓住汤子豪的手,伸入自己病号服的口袋中捏了捏,掏出个手机来,“噼里啪啦”地按了一大堆之后,又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么,二叔?”
汤子豪望向汤明柱的目光,无喜无悲,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来。
“唉,子豪啊,不是二叔要说你,你是一个聪明的人,难道就不知道一个道理么?”
“很多时候,做一个糊涂鬼,比当一个聪明的人,要好得多啊!”
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个相当自信的动作,汤明柱语气开始逐渐冰冷:“当一个糊涂鬼,起码走的时候,糊里糊涂,没有烦恼,但当一个聪明人,知道的东西的确多了,可是会死,会死得不明不白。”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目始终紧盯着汤子豪的面容,似乎是想要看看,汤子豪听到这一番话的动静。
不过很可惜,截止目前,汤子豪脸上,没有透露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明悟,没有恍然,没有害怕,没有沮丧,就好像,刚才汤明柱压根没有说过话一样。
这般状况,倒是有些出乎汤明柱的意料。
“二叔,为什么?”
汤子豪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就因为死老鬼偏心,老大那个废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死老鬼为什么还要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一脉上?”
“要知道,我,也是他儿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人人都知道他汤明耀,是荣祥集团总经理,老鬼死了,要指定你接班,那他不就是太上皇了?可我呢?外面人人叫我一声汤二少,可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我?”
“笑我争不过汤明耀,笑我只有一间小小的破律所,笑我要是没了荣祥集团的业务,律所连西北风都吃不上啊!”
“人,都会有野心的,不是么?我也是人,我当然也有我的野心!”
因为一时激动,牵动伤口,汤明耀胸病号服胸口的位置,又渗出了丝丝血渍来。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彻整间病房。
第12章 狗急跳墙
“不用左顾右盼了,这里是私家医院的豪华病房,里面没有监控的。”
“何况,就算你偷偷录下我的音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有这个承上法庭的机会么?不,你没有。”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有机会在遗嘱案中提交上去这段录音又怎么样,法庭也不会轻易采纳,录音证供,可是需要当事人到场的,你觉得,你还有到场的机会么?”
为了防止伤口撕扯得太过激烈,汤明柱靠在墙边窗台上,一手轻轻按在伤口上。
他的语气虽然凶狠,但表情的痛楚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隐藏下来的,还在抽动的面容,足以证明他同样也伤的很深。
“子豪啊子豪,你是很聪明,但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自投罗网!”
“啪!啪!啪!”
清脆而急促的鼓掌声突然响起,可面前的汤子豪明明站立在原地,整个房中只有三人,这可是隔音效果极好的看护病房,掌声,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坏事做尽,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吧?真的是没眼看下去了。”
汤子豪身旁,一阵黑烟闪烁,黑百的身影突然出现,吓了汤明柱与汤子光两人一大跳。
再怎么落魄,汤明柱好歹也是律所合伙人,见惯了大世面,还能勉强保持镇静,那边躺在病床上的汤子光的表现就大大不行了。
一边疯了似的喊着“鬼呀!”,一边用被子蒙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黑百先生!”
来的路上,汤子豪已经见识过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手段,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地方。
见到黑百的出现,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你……你是那天那个什么酒吧老板?”
“都是你,要不是你,也就不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伸手指着黑百,汤明柱怒急攻心,目眦欲裂,加上痛楚的侵扰,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看样子,有人,是不打自招了。”
黑百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黑色礼帽,嘴角微微上扬,向前踏进一步。
“你你你,你别过来,保安们已经来了,警察们也很快就到,你们跑不掉的!”
汤明柱扶在窗台上的手瑟瑟发抖,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几日前,两名保镖的下场,连腿都有些软了。
莫说现在身上还有着没怎么恢复的枪伤,就算是什么伤都没有,十个汤明柱加在一块儿,也不够黑百打的。
虽说是人在屋檐下,可汤明柱却并不想低头,他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布局,又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怎么会甘心就此服输认罪?
方才亲眼目睹儿子汤子光按下的床边警报按钮,是汤明柱此时心里最大的底气。
一个两个保镖,或许不是这风衣长毛怪人的对手,但崇光医院安保工作森严,十个二十个保镖围上来,怎么说也能够给这个不速之客造成一些阻碍吧。
到时候,哪怕自己与儿子不能趁机溜走,只要警方赶到,面对荷枪实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肉体凡胎,又怎么是枪支弹药的对手?
嘴上的语气虽然有些示弱,不过汤明柱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只要时间拖得越久,他的胜算,就越来越大。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就连自己儿子汤子光都不知道的底牌,一张无可睥睨的底牌。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流露出丝丝嘚瑟的笑容来。
将笑容藏在惊恐的面容之中,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是表情管理大师恐怕都未必能够做到尽善尽美。
那不起眼的嘚瑟,早被黑百尽收眼底。
“保安?你是说,你儿子刚刚按下的警报按钮么?”
“难道你没发现,自从汤子豪走进来后,房间变得特别安静,甚至于都微微热了一点么?”
黑百的话,被汤明柱听在耳中,心中“咯噔”一声,暗叫道不好。
“我们进来的时候,除了基础的灯光之外,其余的线路,都被我给切断了,别说是警报,就算是我们现在把你们两个打得叫的和杀猪一样,都不会有人来理你们的。”
“你,你别逼我!”
汤明柱至此,终于真正有点慌了神,这,和他心中所预计的,似乎完全不一样!
“二叔,从来没有人在逼你,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
汤子豪低落的声音在黑百身后响起。
“你,你们,这是你们逼我的!”
“唰!”的一声,汤明柱从裤袋中抽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黑百的脑袋。
重重的按下保险栓,汤明柱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疯狂尽情流露。
“怎么,会几下三脚猫功夫了不起么?会几手走江湖的把戏了不起么?”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枪,枪啊!”
“只要我轻轻扣下扳机,你的身上,就会出现一个明晃晃的洞!”
“‘啪’的一声,血流不止,你明白么?哈哈哈哈!”
有枪在手,汤明柱的胆子比刚才,大了何止十倍?枪壮怂人胆,他不退反进,又往前走了几步,将枪口贴在黑百的脑袋上。
“在这里开枪,你就不怕,到时候警方来了,难以解释么?”
知道这是汤明柱最后的狗急跳墙,汤子豪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到了现在,汤明柱还要做出无谓的挣扎。
就算是遂了他的心愿,开枪将自己两人打死,恐怕也很难和警方交代吧?
“怕?我有什么好怕?只要有钱,愿意给我顶罪的人,一抓一大把!”
“只要解决了你们,整个荣祥集团,就会真正落入我的手中,到时候,我怕什么,我怕什么,哈哈哈!”
面目狰狞的汤明柱,此刻哪里还有一位身为律师的翩翩风度?
这副模样,反倒更像是一条疯狗,一条被赶入穷巷的疯狗。
“古人有云‘天要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说得,应该就是你这种六亲不认,丧尽天良的人吧。”
“出来一天,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像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没怎么见过。”
话说着,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已经以难以觉察的速度,抓住了汤明柱窝枪的手,随后向下一拉。
原本指向脑门的枪口,被硬生生拉到了指向心脏的位置。
“你,你要干嘛,快松手,不然我开枪了!”
黑百这等手速,十足吓了汤明柱一大跳,按着扳机的手指微微缩紧,连忙大叫出声。
“开枪,朝着这里,开枪!”
“想要成就你的梦想,不除掉我们两个绊脚石怎么可以呢?”
“对着心脏开枪,才能够保证一枪毙命,不是么?开啊!”
“你住口!”
汤明柱的冷汗不断滴落,握着枪都手都在瑟瑟发抖!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也不在乎多解决我们两个,不是么?”
黑百的话,如同拥有魔力一样,又或者说是刺激着,汤明柱那脆弱到随时会崩溃的神经。
“是你逼我的!”
“嘭!”
一声枪响,回荡在屋内,靠得近些的汤子豪的耳朵,甚至出现了“嗡嗡”的耳鸣症状,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耳朵。
第13章 失去机会
血花,四溅。
面前这个风衣长毛怪人,砰然倒地。
这,当然是汤明柱想象之中的该有的画面。
很可惜,那种想象,似乎出现了,又似乎并没有完全出现。
枪口,尚在冒着烟,足以证明,刚才这一枪,是真的开了。
对面那个风衣长毛怪人的心口,有一个明晃晃的洞口。
大片大片的血渍沾染上墙壁,那等鲜血淋漓的场景,着实有些骇人。
“似乎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将我们两个‘搅局的人’彻底灭口。”
胸膛大开,黑百却还是四平八稳地站在原地,连一步后退都没有。
两根手指,搭在了枪管上,轻轻一用力,汤明柱握着枪的手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向一旁撇去。
黑百的胸口,心脏部位,那个明晃晃的伤口,一阵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仅是一下的功夫,非但是伤口完全恢复,丝毫无损,就连被打破的衣服也完整无缺。
这一枪,就好像从来没有开过一样。
“魔鬼,魔鬼,你是魔鬼!”
如果仅仅只是开枪被躲过,又或者子弹无法伤到面前的男人,恐怕汤明柱都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但刚才,黑百分明是受到了致命的创伤,却在眨眼之间,就恢复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根本没发生一样。
他的手,在颤抖,他整个人,也在不自主的哆嗦着。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我……”
“你是还想拖时间,因为,你觉得,你的手上,除了开了的这把枪之外,还有一张我们所有人都料不到的底牌,对么?”
两根手指轻轻一点,汤明柱拿着枪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般的剧痛,就连枪都没有办法继续握住。
坚硬无比的手骨,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粉碎性骨折。
凄厉的惨嚎声响起,这股痛楚更是牵扯了先前的枪伤伤口,包扎着的白布渗出了更多的血渍来。
方才还威风八面的汤明柱,这一刻翻滚在地上,不断哀嚎着,仅剩的一只左手忙忙碌碌,不知道是该先捂着还渗着血的胸口,还是该抱着没有表面伤口,却伤得不能再伤得右臂。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汤子豪冷冷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像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一样,一言不发。
他的心,早就在踏进这间房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冻彻心扉的感觉。
而现在,所发生的的一切,果然也不负所望,真的让他的心里那最后一丝期望与波澜,彻底冻结。
“从你开枪的那一刻,哦不,从你筹谋做这些事情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也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不是么?”
“如果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你这个计划的风险,还真的是很高,很高啊。”
“不过可惜,机会,我们曾经给过你好多次,但你,亲手放弃了。”
一脚踢开在地上的那把枪,黑百伸出白白净净的手套,勾住了汤明柱那颗圆乎乎的脑袋,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抬起来。
“你以为,那个帮你下咒的人,会赶来帮你么?你的传讯玉符,实在是太过于粗制滥造,有我在,所有的消息,都不可能传出这个房间!”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一手勾着汤明柱的脑袋,一手缓缓摘下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黑百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微微一笑。
黑色圆环状的符号,在他左眼眼眸之中浮现,黑色的烟雾,似乎从圆环之中飘散而出,一点一滴融入汤明柱的眼中。
紧跟着,那圆环状符号一收,又恢复了正常,可对面的汤明柱却停止了哀嚎,眼神也显得有些涣散,一动不动地呆呆坐着。
“好了,有什么话,想问的,赶紧问,别耽误我时间。”
“现在是晚上,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间,我的时间,可是很金贵的。”
黑百重新戴好了眼镜,笑吟吟地站到另一旁,将主要的位子,让给汤子豪。
这是他们汤家的家事,当然还是他们汤家自己的人自己处理好。
汤子豪默默上前,盯着汤明柱那对无神的眼眸,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汤明柱的脸上,打得他嘴角都渗出丝丝血液来。
这响亮的耳光声,不用亲自体会,光是听听,就知道有多疼了。
汤子豪的手,并未就此停下,反手又是一耳光抽了回去。
不远处,从病床床单中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汤子光看着眼前这一幕,刚要大吼大叫,黑百那张诡异的笑脸,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嘘!”
把手指放在嘴唇的额中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黑百笑嘻嘻地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哦!”
一团黑雾,封住了汤子光的嘴巴,让他有口难言。
“啪!”
“啪!”
“啪!”
足足打了十几个耳光,汤子豪的手无论正面反面,都开始显得红肿。
打人者自己的手都打得有些痛了,可想而知,被打的人的下场,有多么惨烈。
眼前的汤明柱,哪里还看得出来是身为一间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的气度?那副模样,那副尊容,和街边菜市场熟食店挂着的猪头比较一下,恐怕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将整件事,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彻底说出来。”
停下了手,汤子豪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猪头二叔,一字一句地说道。
被打成这副尊容的汤明柱,并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开口,不过吐字之间,似乎有些发音不准,看样子似乎是因为挨了一顿打,牙齿漏风,也有些大舌头。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汤明柱对于父亲汤国祥与大哥汤明耀,就有了足够的不满。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凭什么大哥能力不足,一事无成,却可以担当扛起整个荣祥集团的位子?
而他,却什么也得不到?
从老爷子汤国祥将整个汤家的期望,寄托在汤家第三代汤子豪的身上开始,这颗不满的种子,就开始逐渐发芽。
之所以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汤明柱一直找不到一个机会,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做的体体面面,完全看不出破绽来。
身为一名律师,更是一个律所的合伙人,汤明柱深谙各类刑事案件的解决方式,早就开始推理布局。
奈何老爷子汤国祥身体康健,强行动手的话代价太大,也容易露出破绽来,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动手之后全身而退的机会。
直到三个月前,汤家一行人回祖屋祭祖,他碰上了一个人,一个为他做了最终决定的诡异男人。
第14章 事情原委
汤家祖屋,坐落在江平山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与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老宅祖屋,都是四四方方的普通平房,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看去,都没有任何奢华的程度,平庸,朴素,像极了芸芸众生,如此而已。
诡异男子,拦住了孤身一人正打电话的汤明柱,说是要谈一笔交易。
与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是威胁。
以汤明柱的心态和见识,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给他许下承诺的人,因为他,输不起。
要争夺家产,他的对手,可不仅仅是那个没有水准,没有本事的大哥,而是一手兴建荣祥集团这么多年的老爷子汤国祥。
准备这么多年,布置这么多年,汤明柱都不敢轻易开始这个局,可想而知,不是他太谨慎,而是汤国祥,真的不容易对付。
诡异男子的出现,让他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又或者说,给他的人生观,打开了一座崭新的大门。
随手一挥,劈开一棵几人抱合的大树,屈指一弹,就可以打碎如同小牛一样大小的石头。
这些行为,都远远超过了凡俗之人的眼界范围。
更何况,汤明柱亲眼看着,这个男子凭空招来了一个小鬼,在他的面前狰狞狂笑。
这样看来,与之合作,说不准,也并不是什么坏的决定。
毕竟,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汤明柱要的,是汤家的家产,是整个荣祥集团的掌控权,而诡异男人要的,则是汤家祖屋下面密室的一件宝贝。
根据男人所说,汤家祖屋下面,有一间密室,密室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一旦想要暴力拆解,就会引爆里面的机关,导致里面的东西彻底化为乌有。
想打开钥匙,就得拿到汤国祥这位老爷子手中掌管的钥匙。
两人一拍即合,只要汤明柱争取到汤家的家产,那么钥匙,顺理成章落入男人的手中。
为此,男人对汤国祥施展了厌胜之术与小鬼压身之法,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要汤国祥彻底一命呜呼。
到时候,汤明柱再顺势准备好新的遗嘱,通过一系列暗箱操作的手段,争得汤家的所有继承权,将其大哥汤明耀一系排除在外。
要知道,经过公证的遗嘱,在遗产继承官司之中,一向具备最高的优先性。
七七四十九天,已经过了足足四十七天,却被汤子豪意外找来的风衣怪人给破坏了。
汤老爷子一旦苏醒过来,心中肯定有了戒备,到时候重新公证一份新的医嘱,汤明柱的一系列后续安排,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到时候,等待他的,除了一无所有之外,还有来自于男人的报复,这,是他绝对承受不起的。
为此,他不得不将后备计划提上进程,安排了一批枪手冲入大宅,将除了他们父子之外的所有人,连同保镖、佣人在内,彻底灭口。
为了以防万一,他与儿子汤子光也被打中数枪,不过并未命中要害,因此表面上看,逃过一劫。
到了这个时候,他再安排准备好的遗嘱曝光,以此给自己铺路。
这一系列的操作,因为实在开展的太过仓促,势必会留下不少疑团,让人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但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了。
因为,他想活着。
在这场枪击案中,还活着的汤子豪,是一个意外。
一旦汤子豪在枪击案之后现身,势必会引起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
幸好男人当初给汤家上下的身上,都做好了一些隐藏着的记号。这些记号,不会要性命,但可以用来追踪位置。
正因如此,汤子豪在枪击案后东躲西藏,还是也差点被除了警方之外的另一批人给抓住的原因。
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讲述完这一切之后,汤明柱眼神之中恢复了些许的清明,丝丝的黑烟正在从他的七窍之中散出。
就在刚才,意识明明还很清晰,但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说出的这些话,自己也无法控制。
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曾经的所作所为,一点一滴交代清楚。
而现在,他重新获得了身躯的掌控权。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痛楚,如同猪头的汤明柱结结巴巴,颤颤巍巍地嘴硬道:“一切都让你们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我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但是你们,绝对也别想好过!”
“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哈!”
“你们以为你们破局了?不,你们只是把桌子掀了而已,后果,你们承担不起!从我们汤家发迹开始,这一天,终究是注定的,哈哈哈哈!”
恨恨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汤明柱的瞳孔通红,闪烁着无比仇恨的光芒,但他只能跪在地上,无能狂怒。
“你们又能怎么样?杀了我?哈哈哈哈,杀了我,你们也是凶手,你们也逃不了!”
“就算你们不杀我,魏大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他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会因为有了些许的阻挠而中断,哈哈哈哈!”
没有去理会汤明柱在那儿无能狂怒,汤子豪默默退后了一步,转身面向一旁的黑百,微微鞠了一躬,说道:“黑百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黑百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个‘案子’,真是亏了,附赠的服务这么多。”
“不过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这家伙口中那位‘魏大人’这么看重你祖屋下面的宝贝,这个弄得你家破人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什么‘魏大人’,应该就藏在你家祖屋附近。”
黑百拍了拍自己的双手,把白手套上的灰尘尽数抖落,然后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手机,放到了地上。
“你刚才那番话,不外乎就是让我们像你一样,手上沾满鲜血嘛,这个问题,处理起来,太过简单。”
“这个手机里,已经录下了你刚才说下的所有事实。”
“你……”
“至于我们不杀了你,会迎来那个‘魏大人’的报复,很简单,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口中的那位‘魏大人’,让他好好的报复报复!”
“走吧,汤大公子,我还需要你带路,不知道去你家祖屋的路怎么走呢!”
说着,一只白手套搭在了汤子豪的肩膀上,一记响亮的响指声响起,黑色烟雾就此弥漫开来。
等到汤明柱回过神来,眼前,除了剩下的一只手机外,根本没有任何留下的踪迹可言。
第15章 汤家祖屋
坐在前往江平山的出租车上,汤子豪的心神还有些恍惚。
方才的故作镇定,是因为时势所需,不得不为之,终究,他还只是一个年轻人。
经历了不少,他依旧没办法这么快从其中缓解过来。
“黑百先生,刚才那手机就这么扔在那儿,就不怕他把里面的内容给直接删除么?”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汤子豪刻意压低着声音问道。
“怕什么?里面的录音,已经上传到了网上,随他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冲马桶里也行,开枪打爆也行,无所谓。”
黑百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给一个看似破绽的希望,让对方抓住之后,再狠狠的跌落深渊,不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么?”
“哦对了,我顺带帮你报警了,不过手机丢在那儿了,劳烦你等事情结束之后,给我再买一个最新款的,谢谢。”
黑百的话,听得汤子豪内心一阵无语,都不知该吐槽些什么好。
在他看来,黑百先生这样的高人,要赚起钱来,恐怕不要太容易。更别提上一次的酬金,就有足足一百万的现金,用得着这么扣扣索索么?
高人行事,莫非真的这么高深莫测?
汤子豪有点难以理解,也捉摸不透。
从重光医院门口开往江平山山脚的汤家祖屋,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这一路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让汤子豪心中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汤子豪脸色一变,突然说道:“黑百先生,这次,您可别突然就失踪了,上次你这番操作,可是将我吓得不行,还以为见鬼了。”
哪知黑百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欣赏着窗外沿途的风景,笑着说道:“那次是个意外,有老朋友在店里等我回去喝酒罢了。”
“何况,这个世上,哪来那么多鬼?”
前方的司机闻言不由缩了缩脑袋,暗暗说了一声不吉利,“呸呸呸”了几声,猛地踩下一脚油门。
平静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
接近深夜的时候,出租车总算是平稳地停在了山脚乡村的路口。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司机看了看手表,道:“无惊无险,又过一天,两位先生,一共是二百八十三块!”
汤子豪刚要推开门,却被黑百轻易按住了,丝毫都动弹不得。
“司机先生,麻烦你把他送回去,至于去哪儿,听他等下的安排就成。”
说着,黑百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来。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耍我,找茬啊?大老远让我开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要再兜回去?”
司机坐在前方,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黑百的小动作,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扭过头来,正打算破口大骂。
“刷拉!刷拉!”
回过头来,正看到黑百拿着一沓钱,正在自己的面前晃荡着。
一张张崭新又鲜红的钞票在眼前晃摇摆,足以打消一切怒意。
“一千,够不够?”
司机吞了吞口水,眼神之中似乎放着渴望的光芒。
“一千不够?那么……两千?”
“够了够了!”
司机连忙将那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接过,脸上硬生生碓起非常灿烂的职业化的笑容。
“不知道这位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就算是想通宵,绕江城一周都没有问题!”
下车前,黑百在汤子豪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问题,几乎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欢迎继续来酒吧喝酒。”
出租车扬长而去,带着一阵明显就听得出质素不高的轰鸣声。
正了正自己的衣襟与帽子,伸手掏出一根烟点上,黑百望着眼前一片几乎漆黑的乡村,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片几乎快要搬空了的乡村,绝大部分的房子都已经空置着,只剩一些老人,因为乡土情怀,始终不愿意离开。
到了这个接近凌晨的时间点,老人们也都沉沉睡去,所以整个小乡村,几乎就没有亮着的屋子。
“大海捞针?不,这也太明显了。”
只需要微微感受一下,黑百就感觉到了,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四散开来的阴气,很是微弱,却绝非凡间界这个地方该自然就有的。
“看样子,就是在这儿了。”
化作一缕黑烟,黑百的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着前方掠去。
汤家祖屋,破旧的小平房中。
房子的正中间的地板已经被挖了开来,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道极小极小,仅能勉强容许一人通过的石门。
石门的门缝,与周边丝丝相扣,如果不是靠近仔细看去,恐怕都难以发现两者之间竟然有着一道缝隙。
而就是这丝丝的缝隙中,传递出来的气息浓郁程度,几乎都要化作实质一般。
绝大部分的阴气,都被挡在地板上的四道锁链之中,仅有一丁点儿散了开去。
这四条锁链,看似实体,其实只不过是一道虚影而已,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男人,正盘膝坐在边上。
漆黑长袍的男人,就是汤明柱遇到的神秘人,那位以厌胜之术暗算了汤国祥的“魏大人”。
“阴气,果然就是我们控鬼门的最好的补品之一,才吸纳了这么一点边角料,就让我的伤势尽数恢复,还松动了死老鬼在我身上的枷锁。”
“等着吧,只要让我将密室之中的宝贝取出来,纳为己用,嘿嘿,控鬼门,死老头,你们当初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魏松山,会加倍奉还!”
一只手掌,正紧紧贴在其中一道铁链上。
源源不绝的阴气,如同洪流一般,被魏松山吸入体内,一点一滴游荡在他的筋脉之中。
藏在屋外的黑百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却看得分明。
这个“魏松山”身上,曾经有过被人施法可以压制了修为法力的痕迹。
但随着阴气的涌入,这些枷锁,正一点一点的破碎着,而魏松山的修为,也在逐步回升。
身为一名阴界接引人,对于凡间界的修士了解不多,但在凡间界混迹这么久,一点基础知识还是知道的。
在短短一刻钟内,这个魏松山的修为就已经更进一重,正向着下一步迈进。
凡间修士,凝气十二重天,眼前的魏松山,刚刚恢复到第十一重!
只要再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可以更进一步,达到凡间修士凝气巅峰之境!
感受着这股完全陌生又浓郁的阴气,黑百的眼神闪烁,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第16章 小道士云生
对于藏在汤家祖屋地下密室中的宝贝,黑百心中的好奇心更加重了。
究竟是什么宝贝,才能仅仅散发出些许边角料的气息,就起到这样的功效?
好奇归好奇,黑百却并不打算就此出手,反倒是继续隐藏身形。
只因为,早在不久前,他已经感应到了,有另一股气息,正不断迫近。
似乎,一切都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了。
一缕雷光划破夜空,年轻人稳稳落在了汤家祖屋门口的空地上,强大的气浪将灰尘吹的到处都是。
这是一个大概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看年纪似乎比汤大公子汤子豪还要小一些,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一身淡蓝色的古装长袍显示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
看到这里,黑百不由想起了之前在电台广播中听到的新闻。
“有消息称,有市民在夜跑期间,在江城富德殡仪馆附近看到古装人士出现。经过警方监控分析鉴定及精神科专家的报告,该人士可能因过度疲劳造成的思觉失调,所谓的见到古装人士仅为谣言。”
回想到这里,黑百差点笑出声。谁说是因为思觉失调,导致看到古装人士的出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就是最真实的写照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邪魔外道竟然敢在这里胡作非为?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清脆嘹亮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年轻人伸手指着汤家祖屋,目光炯炯有神。
这一幕,看得黑百以手扶额,一阵无语。
这年轻人,显然也是刚刚“出社会”的日子不久,黑灯瞎火的大晚上,还能说出“光天化日”之类的台词,真的有点离谱。
不过再联想到他身上的衣着打扮,也就不难理解他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如此的古怪。
黑百没有出声,打算继续看下去。
屋外的动静,怎么会逃得过屋内魏松山的眼睛?
心底暗叫一声不好,这个时候,任何不速之客的造访,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他魏松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个稀世机缘!
没有直接回答,魏松山继续抓紧时间努力吸取着从石门之中溢散开来的阴气,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冲破枷锁,重新回到凝气巅峰,十二重天的境界。
对方能够从天而降,这些动作,瞒不过魏松山,凡间界的修士,没有凝气十二重天的境界,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只有冲破枷锁,重回巅峰,他才有与这个不速之客一较高下的可能性。
“既然你不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年轻人见久久没有动静,微微皱眉,心下甚是不悦。
脚踏七星步,年轻人伸手一点,一缕雷光从他手中闪烁而出,如同一条灵蛇一般,扑向屋内。
“轰!”
一阵阴气闪烁,化作一个旋涡一般,将这道雷光当场吞噬,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屋内突然狂风大作,传来阵阵阴恻恻的笑声。
“破了,枷锁终于破了!”
“十二重天,我回来了!”
魏松山的身影,终于站了起来,斗篷下的眼眸之中,迸射出两道精光。
“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来此所为何事?”
感受到先前那种压迫在身上的拘束感不存在了,魏松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倒没有一开始就下狠手。
感觉到自魏松山身后传来的强烈阴气,年轻人不敢怠慢,微微向后退却两步,皱眉拱手道:“道门三宗,天罚宗弟子云生。”
云生虽然是初出茅庐,算是一个十足的新手,却并不是什么傻子。对面那股磅礴到几乎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的气息,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道门三宗……”
魏松山那愉悦的心情,稍稍收敛了一下。
这四个字,非常沉重。
别人或许不懂,但他魏松山身为控鬼门的叛徒,可是清楚的知道,道门三宗,在整个凡间界修士之中的地位。
三宗,九门,十八道,七个简单的字,汇聚出了凡间界东方道门的势力分布。
是势力,也是实力。
三宗,不论是哪一宗,都远在他曾经的宗门控鬼门之上!
其中的差别,就从门下弟子之间的区别就能够一览无遗。
九门,诸如他们控鬼门的弟子,想要下山游历俗世,只需要达到凝气七重天就可以了。
这样的实力,在凡间界,足有自保的空间。
可三宗,倘若想要下山,最少最少的底线,却是更超凝气巅峰十二重天之上的筑基期!
想到这里,魏松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本以为只要冲破枷锁,就可以在这个凡间界横行无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哪知道出师不利,好不容易恢复状态,就遇上来自于道门三宗的煞星!
不过,眼前这个天罚宗弟子,看起来似乎蠢蠢的,初出茅庐,毫无社会阅历,江湖经验。
在魏松山看来,说不准只要略施手段,未尝不可以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原来是三宗之一天罚宗的高徒,久仰久仰,在下九门控鬼门弟子魏松山,见过道兄!”
嘴角抽了抽,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魏松山抱拳迎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根银针,在不经意间,从魏松山的袖袍滑出,在夜色的笼罩下,向着前方袭去。
一柄木剑,从天而降,堪堪立在云生的面前,拦在银针前去的方向。
银针与木剑相撞,只闻得“叮叮叮”的三声,三枚银针纷纷跌落地面,一阵黑烟冒起,就连石板地面都有些被腐蚀了开去。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邪魔外道,也敢冒充道门中人,不知死活!”
云生面色肃穆,向后再度退出几步,拉开足够的距离,手捏法诀,严阵以待。
“看样子,这个小道士还不算蠢嘛,我还以为又是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辈。”
一旁的黑百看得眼前一亮,对这个小道士也多了几分兴趣。
正坐在附近大树上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啤酒,正一手抓着酒,一手捏着烟,仔细盯着汤家祖屋门口所发生的一切。
凡间修士之间的斗法,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随着小道士云生的几个手势一起,木剑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缕剑光。
天空之中,云层翻滚,遮蔽残月,隐隐能听到雷鸣之声。
第17章 灵雷剑引
面对这个名唤云生的年轻人,魏松山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之处。
先不说出身来路,三宗和九门之间,有一道如同天堑的差距,就算是自身修为,魏松山也要逊色一筹。
筑基期,听着似乎并不怎么厉害,只是在夯实基础而已。
只有修行界的人士,才会明白,能够凌驾在凝气十二重天巅峰之上的筑基期,究竟有多恐怖。
只要不怎么出动大范围或者相对高强度的热武器,筑基期,几乎可在凡间为所欲为。
更别提,方才那柄拦下了三根银针的木剑。
这柄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的木剑,内里却隐隐泛着宝光,绝对不是凡品。
从根基修为上,魏松山尚且不如云生,手段法器上,似乎也逊色一些,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年长一些,拥有更多的阅历与经验。
还有,在他身后,正源源不断逸散出来的浓烈阴气,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真正的信心来源。
可将阴气作为法力与眼前之人争斗而消耗,还是让魏松山心有不忿。
若是能够将之吸入体内,化作自身法力,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筑基在望,根本不用担心这个该死的小道士。
只可惜,时不我待。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伴随着小道士云生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天空之中,乌云之间,电芒大闪!
轰隆的雷鸣之声传来,浓烈的气势骤然升起,压得魏松山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一身法力流转都似乎有些被压抑住的感觉。
剑指自上而下一引,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堪堪劈在木剑之上。
唯一有些令人诧异的,就是如此声势浩大的雷霆之声,劈落的雷光,仅有拇指大小的粗细,真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旁窥探着的黑百看得一愣,一口啤酒当场喷出,差点暴露了位置所在。
就这么点儿粗细的雷光,真的能够做到他口中“代天行罚,引剑诛邪”的能力么?
场面虽然不是特别大,魏松山可不敢对于这道小小雷光有着丝毫的小觑。
历来,天雷天火,都是至阳之力,对他们的阴邪法术,都有着极大的克制能力。
强忍着隐隐带来的麻痹感与灼热气息,魏松山后退半步,伸手向后一揽。
大股大股的阴气,自身后地板之处飘来,在魏松山的身旁环绕流转,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小鬼模样,护卫周身。
“去!”
云生微微一愣,似乎未曾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好心,竟然让他完完整整念完了整段法诀,他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凌空跃起,伸手向前一指。
半空之中的木剑似有感应,剑尖一转,朝着魏松山所在的位置,一缕拇指粗细的雷光激射而出。
雷光破空而来,迎面对上了护卫在魏松山身旁的小鬼。
仅仅一个照面,首当其冲的小鬼就被劈的烟消云散,彻底灰飞烟灭,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魏松山面色不变,把手一招,第二个、第三个小鬼张牙舞爪,接连扑上,却都在雷光之下化为灰灰。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方才魏松山以阴气幻化出来的小鬼,被尽数歼灭,无一幸存。
望着斗篷之下,一脸惨白的魏松山,云生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笑道:“原以为你这歪门邪道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本事,原来不过是纸老虎一只!”
“既然如此,你还是老老实实认栽吧!”
第一次施展他们天罚宗的法诀“灵雷剑引”,想不到如此的顺利,也简单无比。唯一让云生有些无奈的,就是他自己,对于这道雷光的粗细程度,也是深深的吐槽。
这样的“灵雷剑引”,压根就没有什么威慑力,所幸威力还算不差,对得起他不断消耗的法力,不然的话,怕是笑都要笑死人了。
时间不等人,维持着“灵雷剑引”状态,云生只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如同开了水闸一样,大幅度流逝,若不加速行动,恐怕要不了多久,他这一身法力就会被暂时抽干,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得势不饶人,云生连忙向前逼近数步,手指再度前点。。
顺着他的方向,剑尖再度起了轻微的变化,对准了魏松山站立的位置。
心下暗叫一声不好,就连以身后阴气为源,施展出的小鬼法术,尚且不是对方的敌手,以他自己本身的修为,恐怕只需要那雷光一照,就可以将他劈成焦炭。
退!
这个时候,除了退,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硬拼,绝对不是办法。
没看到那个小道士神威凛凛的飘在空中的模样么?
一连向后退出数个大步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退入汤家祖屋屋内。
眼下,四面都是墙壁,魏松山这个错误的决定,几乎是将自己逼入了一个死胡同中。
以他的修为,当然可以轻易破墙而逃,但他心中尚有顾虑,不敢形势太过。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地下密室之中埋藏着的宝物,究竟是不是与整个祖屋连成一体。早已将宝物视为禁脔的魏松山,可不敢拿自己的将来的期望去赌这一场。
可倘若不再退,那天罚宗的小道士一旦再劈下一道雷光,只怕自己压根就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
前有狼,后有虎,此刻,魏松山实在是难以抉择。
他不愿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也不想就此枉送性命。
就在这分神之际,云生却瞧准了他眉宇之间似有顾虑,连忙剑指一伸,朗声大喝道:“诛邪!”
轰鸣之声再度从天穹之中传来,拇指粗细的雷光落下,狠狠劈在木剑之上。
轻盈小巧的木剑剑身微微颤动,剑尖之处激射出一缕光芒,向着汤家祖屋之内轰去。
至阳至刚的天雷之力,本就与至阴至寒的阴气势同水火,两者相撞,爆发出无穷的威力。
磅礴无比气浪以汤家祖屋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破破烂烂的汤家祖屋,本就是平平无奇的小平房,在这一次冲击之下,直接被夷为平地,可以说是连一砖一瓦都未曾留下。
史无前例地一连施展了两次“灵雷剑引”,小道士云生体内的法力都被抽去了大半,如今气血虚浮,压根就没有余力去抵挡气浪的来袭,整个人连滚带爬,被迫后退,显得是异常狼狈。
倘若不是他实在是机智过人,仅一瞬的功夫就捏住了木剑,将之狠狠插进了地下,以此固定身形。
若非如此,怕是先前的潇洒少侠风范,都要在刚才丢得一干二净。
不远处的大树,同样东倒西歪,可藏身其上的黑百却视若无睹,好似气浪对其一点效果都没有一样。
这一刻,黑百的两条眉毛拧成一团,似乎有些明悟,但又有些不解。
第18章 焦头烂额
江城葵芎工业大,本是一间坐落在相对偏僻位置的普通商业性质写字楼。
到了如此深夜的地步,大厦内早就是漆黑一片,没什么人气。
只不过,在大厦的地下,却有着一番别样的洞天。
这里,就是江城安全局的一个分支机构的办事地点,所谓的商业写字楼,工业大厦,不过都是他们对外掩人耳目的烟雾弹罢了。
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脸上留着八字胡,此刻满头是汗,左手接着电话,右手不断的书写着什么,正忙得不可开交。
“什么?又发生了一起‘蓝冰’的案子?这次还是两个人发病?”
“我不是让你们盯着这些拆家,一旦有问题第一时间反馈么?怎么到现在才有消息?”
胖胖的中年男子名唤章平,江城安全分局鹰组副组长。
鹰组,主管各类超自然事件安全信息侦查、传递等工作,换句话说,几乎可以等同于是超自然力量刑事情报科。
身为副组长,章平要处理的事情自然是数不胜数,忙也是相对正常的工作状态。但最近,因为一些突发事件,他们的工作量突然暴增不少。
一种疑似名为“蓝冰”的非法药物,在江城地下非法渠道之中流散开来,而后出现了不少滥用药物的不良人士导致的暴力案件。
如果只是寻常的非法药物,也就罢了,只需要警方派出对应的部门去应对就可以解决。
可“蓝冰”导致的那些暴力事件,造成的伤害力与破坏力,已有些超出常规部门的处理范围。
吞食了“蓝冰”的不良人士,开始变得狂躁、疯癫,乃至于失去理智,全然无法进行沟通。
警方的谈判专家到访,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如同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毫无建树。
偏偏这群失去理智的不良人士自服用“蓝冰”之后,开始逐渐拥有了一些超脱常理的能力。
或者是力大无穷,或者是速度飞快,更甚者连生命形态都似乎发生了改变。
而他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变得更加嗜血暴躁。
他们会试图攻击能够看到的一切生命,哪怕是家属、亲人,甚至是小动物,都不曾放过。
江城本就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而江城安全分局的人手,自然是少得可怜。
这段时间以来,本就人手稍显不足的鹰组工作量暴增,以至于副组长章平忙得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什么?刚才你打了电话回来?但是信号没有,打不通?”
“原因是附近的小区抗议以至于拆除了基站?所以没信号?老兄你不会用用你的脑子?紧急呼救后转接到部门电话都不会?你是不是傻!”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去控制场面啊!顺便cALL蛇组的人前去支援!”
气呼呼地挂了电话,甩了甩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来,章平接过下属递来的咖啡,“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口,瘫在办公椅上。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开始以极高分贝的声音发出警报,吓得章平差点把咖啡给打翻在身上。
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章平的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喃喃自语道:“分局的灵动仪发出警报,侦测道城区北部有明显超自然的能量痕迹,能量评级为b+或者准A?”
“去Nm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气呼呼地锁上手机,章平就叫来手下,赶紧安排交通工具,要去警报传来的方向侦测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灵动仪是安全局的科研人员所研发,专门针对超自然力量的侦测器,与地动仪的原理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
根据安全局灵动仪的能量评级,b+或者准A,起码需要一位准A级别的人物前去查探。
江城分局的鹰组人员本就缺乏,眼下符合的人选,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可是章Sir,总部传来消息,说是会有大人物下来历练,我们现在需不需要做一些准备?”
手下挠着脑袋,一边打电话通知车辆安排,一边问道。
“历练?那些个王八蛋十有八九是下来镀层金就跑的家伙,还嫌我们不够忙么?你随便找个理由晾他一会,再安排人接待不就行了?蠢货!”
说罢,章平气呼呼把门一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地下办公室。
※ ※ ※ ※ ※ ※ ※ ※ ※
天雷与阴气的碰撞,掀起的波澜,就连周遭都遭到了极大的影响。
身处正中心的魏松山,更是惨上加惨。
浑身焦黑暂且不去说,一手一脚皆尽筋骨断裂,身上数之不尽的伤口还在散着烟雾,淋漓的鲜血淌了一地。
没死,都可以说是捡回一条命了。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的魏松山,无力再去多想什么,勉强睁着的眼睛开始慢慢闭合。
他根本未曾料到,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巅峰状态,甚至即将更胜从前的他,就这么倒霉,踏入了一条绝路。
一滴鲜血,顺着缝隙,渗入地下密室的石板之中。
小小的印鉴,似乎只有常规尺寸的三分之一左右,正散发着近乎恐怖的黑色气息。
那是阴气,来自于阴界的气息,却比当下阴界的阴气更加浓郁、纯正。
血液,就这么渗入其中。
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
在这双眼眸之中,没有任何的白色,甚至连一条血丝都没有。
有的,只是被吞噬的无边黑暗。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地下密室那原本近乎密不透风的石板,炸得粉碎,化作漫天石屑,洒落下来。
一股浓烈的黑烟自地底冲出,全数没入魏松山的躯体之内。
尽断的骨骼、筋脉,在这个瞬间,被黑色的气息所笼罩着。
所有的伤势,尽数修复。
无穷的力量,在他体内增长,爆发,就好像方才席卷的气浪一样,向着周围不断冲击着。
木剑,已经有一半插入地底,云生丝丝抓紧着剑柄,不敢松手。
他有一种直觉,只要自己一松手,就会被吹得老远,连站直身体的机会都没有。
呼啸的气浪,让他无法睁开双眼,看清楚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丝丝危机感,足以让他不寒而栗。
“汤家祖屋的下面,到底埋藏了什么东西?竟然让这个家伙近乎起死回生?”
“不对,没有回生,现在的他,恐怕都不能算是一个人,说是阴魂再世,凶魂附体更为贴切一些。”
黑百收起了烟与酒,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来,仔仔细细盯着那股黑烟所在的位置。
第19章 拼死一击
“一次,两次,三次……唔,让我数数,这家伙到底提升了多少次?”
“好像数不清了?”
黑百茫然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一头飘逸的头发都被他抓得有些凌乱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阴界的家伙们怎么还没有半点反应?真是奇了怪了!”
不管黑百在边上到底嘀嘀咕咕个啥,魏松山躯壳之中狂涨的气息,总算是停了下来。
或许,不应该以魏松山来称呼这句,躯体,只因为他,不论是手还是脚,都已经藏匿在一团黑雾之中。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黑烟之中,只剩下两只狰狞的眼眸一样。
“呼,终于结束了!”
云生总算是喘了一口气,单膝半跪在地上,身子几乎都要脱力。
费尽一切力气,将木剑从地上抽出,横握在胸前,云生小心翼翼望着前方,如同远古凶兽一样的怪物,咬了咬牙。
他可想不到,自己不过是第一次下山历练,竟然会遇到这样恐怖的敌人。
恐怖到,几乎让他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嘶!”
一晃神的功夫,那团黑影,就到了云生的面前。
“哗!这么快?!”
就连黑百也是微微一愣,想不到就这么点儿时间,两者之间的差距,竟然拉的如此之大。
从他的角度看去,小道士云生那单薄的身躯,几乎只有黑影魏松山的三分之一不到!
一声惨叫传来,云生宛若断线风筝一样,向后被甩了出去,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不久之前,还是云生单方面压着魏松山的局面,这才过去多久,整个场面完全反了过来。
痛楚,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就连那柄依附着天雷之力的木剑上,都爬满了条条碎痕。
似乎,小道士,是真的到了极限,难以为继。
直觉告诉云生,如果不走,就只能死在这里,连一个给他收尸的人都不会有了。
但倘若就这么走了,周围的普通市民怎么办?以这个怪物可怕的破坏力,世俗间,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他破坏的脚步。
勉强回头,望了望这几乎没有什么生气的山村,哪怕已没有什么灯火,云生还是下定决心,绝不后退半步。
从长衫之中,掏出一块小巧而精致的玉佩,抛向半空,云生把木剑一指,体内残存那一丝法力为引,牵动着玉佩散发出真正温暖的白光。
狠狠一咬舌尖,一股鲜血吐出,云生将之全数喷在木剑之上。
血液,顺着木剑流淌着,强行支撑住剑身上流转的法力。
歪歪扭扭的身子,再一次踩起七星步伐。
“都已经伤成这副模样了,还要继续,年轻人倒还算是可以,有担当,就是自知之明相对弱了一些。”
“就算你拼尽全力,很多时候,差距,始终是差距。”
“有的差距,不是靠着一厢情愿的拼命,就可以弥补的。”
黑百心下,有所感慨。
化作一团黑影的魏松山,可不会傻傻站在那儿,任凭云生再一次施展“灵雷剑引”的法诀。
哪怕没有了理智可言,但残留在空气中的丝丝至阳至刚的天雷之力,还是让他感觉到浑身难受,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碎尸万段。
“嘶!”
黑雾当中探出一只鲜血淋漓的巨大爪子,猛地拍向了云生所在的位置。
玉佩散发着温暖的白光,形成柔和壁障,勉勉强强将这一记拍击挡了下来。
空中的玉佩轻轻一晃,显然遭到了重创,就连散发出来的光芒,也微弱了足有七成之多。
显然,只要黑影再依样画葫芦来一次,玉佩的寿命,也将走到尽头。
而没有了玉佩的护佑,小道士云生那瘦小的身板,休想挨得住哪怕是轻轻的一下。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最后一丝法力,混杂着精血,一并施展了道门三宗天罚宗的绝学“灵雷剑引”,本就残破不堪的木剑再也无法负荷,在“邪”字念出的那一刻,化为寸碎!
乌云密布,翻滚不休,精血所化作的法力,上达天听,引得穹苍震荡。
轰鸣的雷声,再度在天穹之中响起。
无尽流光汇聚,电弧闪烁不止。
数道雷霆自空中落下,在半空的位置,汇聚成一道,足足有着手臂大小的粗细!
这拼命一击,很显然比先前的拇指粗细,更强了数倍不止!
感觉到了从头顶传来的至阳至刚之力,黑影魏松山一阵怒吼,竟是弃了玉佩,向着天穹腾空而起!
无数黑烟从地下密室之中飘出,在黑影魏松山的掌控之下,化作一只比身躯还要大上数倍的巨爪,迎面抓向天穹中劈下的雷霆。
“轰!”
滔天气浪,由此而生。
如果说,先前那次的冲击,犹如微微清风,那么这一次的气浪,最少也是强热带风暴级别!
周遭的一切,被尽数夷为平地!
也亏得这里人迹罕至,几乎都成了空村,不然的话,倘若在闹市区,人员伤亡,恐怕无比惨重。
附近这一带,就在这一次对冲之下,被彻底清空!
剩下的,只有黑百所在的那棵树,依旧四平八稳,立在原地,树枝树叶,迎风微摆。
暖白色的光幕,再也无法支撑住守护主人的能力,微光一闪,如同玻璃一般碎了开来。
白色玉佩,彻底化作齑粉。
弱小的身躯,如风中浮萍,随风飘散。
很远很远的位置,一辆军用吉普,正以绝对超速的速度,疯也似的向着江平山的位置驶来。
“嘀嘀嘀!”
警报声再度响起,手握方向盘的鹰组副组长章平用眼神瞄了安置在支架上的手机一眼,整个人浑身一阵哆嗦,险些连方向盘都没握稳。
“什么?灵动仪的警报显示,能量数值达到了A级?!还在不断增加?那我过去,还有命么?”
吞了一口口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章平眼珠子转了又转,把心一横,右脚瞬间用力,把油门彻底踩死。
军用吉普的发动机瞬间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排气孔喷出小小的火光,整辆车的速度再度提升了一些,向着前方冲去。
“一时之间上哪儿去找A级的人物?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
数千里外,山洞之中,鹤发鸡皮的老者突然眉头微皱,睁开了双眼,掐指微微一算,惊叫道:“不好,云生出事了!”
第20章 黑色长幡
足足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不断席卷的滔天气浪,才逐渐消散,慢慢趋于平静。
天穹之上,浓密的乌云早已向四周荡去,散得干干净净。
此刻,月明星稀,没有一丝云翳。
身形魁梧壮硕的黑影魏松山,整个身形缩小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样子,几乎恢复到了正常人类的体型。
被天雷劈过后的黑影魏松山,属于人的身躯,溃散的一塌糊涂,只剩下一团黑影,勉强凑成了一个近似人的模样。
“嘶……嘶!”
密室之中,再度涌出一团浓烈的阴气,依附在黑影魏松山的身躯上,似乎是一点一点在修复着方才受到的损伤。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黑影魏松山的身躯再度膨胀起来,似乎又要恢复到刚才的骇人听闻。
小道士云生豁出性命,方才招来天雷,给予了魏松山致命一击。
他若再度复原,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黑百,再也按捺不住那颗好奇的心,身影一闪即逝,瞬间就来到了黑影魏松山的面前。
“嘶!”
无形压力油然而生,仿佛遭到了惊吓,气势明明尚在不断上升,可黑影魏松山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距离汤家密室越来越近。
“有点意思啊,竟然能够感觉到畏惧,看样子,你并不像是纯粹的凶魂,似乎还保留了一丝人的意识。”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逐渐涨大的黑影,黑百伸出手来,摘下了戴在头上的黑色礼帽,如同鞠躬一样,将身子轻轻一弯。
“不过可惜,好奇归好奇,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不然场面上说不过去,不是么?”
“在下,阴界江城域黑色级别接引人,黑百。”
白手套伸进黑色礼帽之中,从中渐渐抽取出了一杆长幡捏在手中。
长幡在手中轻轻挥舞了几下,如同鸡毛掸子一样,破空有声,似乎留下了道道残影。
自长幡展露身影的那一刻起,黑影魏松山的模样,就展现出了丝丝怪异的动作,似乎在挣扎,在抗拒。
那是一种,来自于骨子里的畏惧感。
“嘶!”
一声怪嚎,黑影本能想要退却,想要离黑百越远越好。
这种害怕,胜过了浓郁阴气带来的暴虐、杀戮的本性,就连方才要追杀的目标都可以弃之不顾。
“弄出这么多花样来,现在想走,晚了点吧?”
长幡微微一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抽在了黑影的身上。
如同烟雾一般几乎没有实质的黑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大量黑色的阴气就此逸散了开去。
黑影魏松山的体型,瞬间缩小了三四成的模样,好不容易恢复不少的气势,也在这一刻跌落。
感应到了黑影受到的伤害,地下密室之中再度涌出数道浓郁的阴气,向着黑影飘来。
得到了阴气的资助,方才受到的伤害一下子恢复,黑影的体型,反倒更胜从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那杆小巧的长幡的时候,黑影却终究没有敢继续动手,而是只做了一个动作。
跑!
“恢复得倒是挺快的,不过,我也很好奇,你究竟能挨得了多少下呢?”
墨镜之下的左眼瞳孔之中,圆环状的黑色图案一闪即逝,一股无形的屏障似乎出现在了地下密室与黑影之间,将源源不断传输而来的阴气彻底隔绝。
没了阴气的援助,黑影就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只能够任由黑百肆意摆布。
“砰!砰!砰!砰!砰!”
清脆而嘹亮的五连击,黑影魏松山身上所有汇聚的黑色烟雾被尽数打散,剩下的,只有一具几乎是骨瘦如柴的肉身。
在残破的黑袍遮罩之下,勉勉强强还能看出人型骨骼的基础模样。
布满血丝的双目暴脱而出,瞳孔之中,却没有哪怕一点的光芒,很显然,真正的魏松山,早就在阴气入体的时候,就已经暴毙身亡。
“看样子还真是阴气附体,化作凶魂,可惜,可惜。”
黑百微微摇了摇头,收起那杆黑色长幡,回头望了一眼,躺在远处生死不知的小道士云生。
“还有一口气,救得活。难得初出茅庐,却有如此担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也算是不错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一缕黑烟从黑百的指尖浮出,于虚空中飘荡了几圈,慢慢落入云生的身躯之内。
“这一点力量,只能稳住你的伤势不要恶化,至于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唉,驱邪抓鬼难不倒我,可医术,算了吧,跟我无缘……”
回过神来,黑百将目光定格在前方的地下密室。
对于这个能散发出近乎无穷阴气的地下密室,黑百说不好奇,是假的。
作为阴界接引人,原本的任务就是负责接引在凡间界身故的阴魂,确保他们安稳地前往阴界。
但自从不知道多少年前,阴界一位大人物布下了接引大阵之后,这类事情,已经劳烦不到他们接引人了。
寻常的生灵身故之后,自然会有接引大阵,指引他们前往指定的入口,进入阴界。
偶尔遇到一些对生前有所留恋,亦或是心有不甘的阴魂,则会再种种因缘际会之下,变作冤魂亦或是怨魂,这个时候,接引大阵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毕竟要覆盖的面积实在太过广泛,能够分散到凡间界的各处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对付对付寻常的阴魂尚且可以,但面对这些突变的冤魂、怨魂就力有未逮。
这些存在,都会有阴兵出手,维护秩序,。
可更有甚者,吸纳了丝丝煞气和阴气,变作凶魂,则寻常的阴界阴兵,都奈何不了他们。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轮到接引人出马。
如今天下太平,凡间灵气更是日渐衰退,不要说凶魂,就算是冤魂、怨魂,都甚少出现。
故而,接引人都工作都相当清闲。
因为没有太多的工作,绝大部分接引人都留守在阴界之中,懒得来到凡间。
当中,偶尔也有个例,像黑百一样,在凡间界开了一间小小的酒吧,打发时间度日。
就黑百所知而言,江平山这个位置,并没有沟通凡间界与阴界的通道,那么这股阴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别提,其中的阴气,比之阴界中寻常的阴气更加浓郁,浓郁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到了离谱的地步。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吧。”
口中嘟囔着,黑百的脚步,一点一点向前,向着汤家密室走去。
第21章 残破印鉴
仅仅数步路的功夫,黑百就走到了汤家祖屋原来的位置。
在他的面前,破开的一个地洞之中,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气,挡住了地下密室的口子。
不仔细看的话,就好像是一汪漆黑如墨的池水,平静无波澜,静静淌着。
“好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散发出这么多的阴气?看样子,这还只是外泄出来的一点点?真的不符合逻辑。”
没有过多的犹豫,黑百直接伸出手,抓进了这一片漆黑之中。
戴着白手套的手,在一触碰到阴气之时,就有一股寒意袭来。
寒流倒卷而上,一层白霜很快就附着在了手臂上,并且不断向上攀爬,几乎要冻得黑百整条胳膊都无法继续行动。
一切都在刹那间,白霜已经沿着手臂,爬到了接近肩膀的部位。
若是再拖延一会儿,怕是整个身子,都要被这股至阴至寒的力量冻成冰雕。
“哼!”
一声冷哼,黑百微微一晃自己的手臂,大块大块的冰霜掉落,黑气也被搅散了开去。
洁白的手套上,依旧一尘不染,白玉无瑕,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
一根手指,在黑气之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还在耀武扬威的黑色气息,好似遇到了天敌,潮水般地退去。
黑色所覆盖的位置,不断缩减着,渐渐露出了原来地下密室的模样。
普普通通的石壁,隐隐还能看出先前那道石门的样子。
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好像是封尘了无数年那般,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所谓的地下密室,或许连密室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暗格。
一块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尺寸的印鉴,表面都蒙上了厚厚的尘土,更有一种腐朽的恶臭味。
与其说,这是汤家祖屋下面的密室,倒不如说是当年汤家的祖先在机缘巧合之下,恰好将屋子盖在了这个暗格之上。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小小的印鉴虽然不完整,但都称得上是一件绝世无双的宝贝。
但凡宝物,本身就拥有着无比强大的气运,妙用无穷,哪怕是像汤家这样,仅仅是将屋子盖在上面,也等同于变相拥有了这份气运。
当年的汤家,很可能就是靠着这印鉴的气运,让汤家做大做强,以至于在短短数十年,就稳稳成为了江城的龙头企业。
只可惜,印鉴中的阴气,终究是至阴至寒,甚至带着丝丝的邪气。
最终,又是因为一丝阴气的外泄,导致吸引来了一名专修控鬼法术的修士,进而加速了整个汤家的覆灭。
若是没有黑百的意外插足,只怕非但汤子豪要死于非命,自以为成功的汤明柱与汤子光,也享受不了多久的人上人生活,就会被魏松山给灭口。
汤家,可谓是成也宝物,败也宝物。
“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不过似乎也应该算得上是个好东西。”
黑百望着眼前的印鉴,大手一挥,就将覆盖在上面的灰尘给扫开,露出了其本来的面貌。
宛若墨玉的颜色,雕工不算精湛,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整体的风格却颇显大气。
印鉴的底下,只剩下一个“江”字能够勉强看到,左右两旁似乎都有缺失。
没有了灰尘的阻挡,印鉴自然再无束缚,宝光流转,映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尚有不少黑气自印鉴上浮出,化作似有若无的细小触手,想要触及黑百的身躯。
“怎么,以为我是那个魏松山?怎么好控制?”
感受到这印鉴似乎对自己有着天然的排斥,黑百却丝毫不以为意,轻轻勾了勾手指。
在黑百的掌控下,印鉴毫无反抗能力,飘到了他的手中。
左右端详了一阵,黑百的心中对这东西并不是怎么上心,但也绝不怎么放心。
若是不严加看管,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莫名其妙地作恶,万一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黑百可不想背这个锅。
“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没准将来给你找到另外的两个同伴,还你本来的面貌。”
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印鉴上,一阵近乎于同源的纯黑的气息自黑百的掌心传出,慢慢包裹了整个印鉴。
在印鉴的外围,出现了小小的四方格,宛若一个小盒子,将印鉴给再度束缚了起来。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下场,印鉴突然气息暴涨,似乎想要冲破黑百的束缚。
整个小盒子不断晃动,疯狂颤抖着,抖得黑百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
“就知道你没这么安生。”
黑百一声冷哼,双手用力一压,小盒子瞬间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不再做出任何动作,似乎是真的就此屈服了一般。
随意地将小盒子收进风衣口袋,黑百习惯性地从裤袋里摸出烟来,一个响指点了起来。
深深吸了一口烟,来缓解一下微微有些沉重的眼皮,黑百想起了什么,伸手再度一摸,想要掏出手机来看看时间,却意外地摸了个空。
一切都算是尘埃落定,他方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早留在了崇光医院的看护病房之内,算是给汤子豪留下一份有力的证据。
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黑百打了一个哈欠,只感觉到困意宛如潮水一般来袭。
一个晚上忙了太多的事情,东奔西跑,又要动脑子又要动手,就算是黑百,也有些累了。
既然此地的问题都差不多解决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关部门前来处理事情。
收拾残局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他所擅长的。
一记响亮的响指,在一阵黑烟的笼罩之下,黑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酒吧内。
看着吧台下面那袋沉沉的现金,黑百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丝丝满意的微笑。
而后,就连头上的礼帽都未曾来得及摘下,黑百便抱着这个黑色的大袋子,脑袋一歪,“噗通”一声,沉沉睡去。
隐约地,还能听到酒吧中,传来微微的呼噜声。
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军用吉普带着强烈的轰鸣声,终于赶到了江平山脚。
长时间的超负荷行驶,四个轮胎此时都冒着白烟,似乎还勉强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焦糊的味道。
“该死的龟组,为了节约经费,就不肯给我们安排一些特制的车辆,要不然,速度上还能在快一些!”
打开车门,胖乎乎的章平晃晃悠悠地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惨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A级能量警报?这tm确定不是龙卷风过境?”
“我的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平的下巴,许久都没能阖上,望着眼前遍地狼藉,在夜风之中,瑟瑟发抖。
第22章 扰人清梦
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
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足足有一天多的时间,黑百的脑袋依旧紧紧在黑色的袋子上,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
隐约传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清楚,黑百微微翻了翻眼皮,换了个姿势,并未怎么搭理,继续享受着难得安宁的休憩。
“嗙嗙嗙!嗙嗙嗙!”
木栅栏大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演变成了大力拍门声,似乎外面的人脾气开始逐渐有些暴躁起来。
声音总体是不算太大,但和闹钟似的,足以达到扰人清梦的作用。
这才刚刚又回到梦乡,又被噪音给吵得天翻地覆,黑百原本还算是不错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那张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几乎都布满了寒霜。
“嘭!嘭!嘭!”
刚刚从梦中转醒,黑百还未来得及去开门,门外的人脾气似乎又差了几分,从急促的拍门声更进一步,变成了狂乱砸门声。
当中,还夹杂着几句极度不文明的骂人脏话,可惜听得不太清楚。
这下,刺耳嘈杂的噪音,更是大到离谱的程度。
随手将那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袋子扔进吧台下面,黑百缓缓支起了身子,左右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活动一下睡得有些懒散的骨骼,正要向着门口走去。
“轰!”
阴暗的小酒吧中,突然射入刺眼的阳光,刺激得黑百眼睛微闭。
那扇本就破破烂烂、陈旧不堪的栅栏一般的木门,终于走到了它的门生尽头。
“混蛋,敲门你不出来,拍门你还是不出来,非要老子把门砸了是吧?”
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在门外大吼着,因为背光的关系,一时之间黑百也无从分辨他们的面容,不过很明显,这两人,定然是来者不善。
胖瘦二人组浑身零部件晃荡着,嘚瑟异常,大摇大摆走进小酒吧。
直到这个时候,黑百才能够看清楚两人的样貌与衣着。
胖瘦二人,皆是一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地痞流氓的混混打扮,胖子一身无袖牛仔马甲,圆圆的脸庞上蓄着络腮胡,配上粗壮的胳膊,本是有几分气势,不过那对眯眯眼却将所有的气势都给毁的一干二净。
瘦子身着花花绿绿的长t恤,却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双手凌空摆在那儿,呈现出一个奇奇怪怪的姿势,不由让人觉得他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嘭!”
胖子一巴掌重重拍在酒吧的吧台上,把陈旧的木质吧台上的灰尘都给扬了起来。
漫天的灰尘在灯光下肆意飞舞着,让两个不速之客大感难受,不断地咳嗽着。
“你这个家伙胆子倒是不小,知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着的?敢这么怠慢我们俩?”
胖子左右摇摆着自己的右臂,一边缓解着刚刚用力过猛的疼痛,一边也是驱赶着翻飞舞动的灰尘,大声吼道。
黑百才刚刚从梦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懵的,完全弄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自己好好打开门做生意,一直老老实实,似乎也没的罪过什么人啊?
更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压根就不是dEAth·bAR的营业时间,他们两人为什么要打上门来,还要拍烂他的门?
心底虽有怒气,更多的,却是一头雾水。
“谁罩着?我不知道啊?两位,你们又是谁?”
将头上的礼帽挂到椅子背上,黑百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清新的空气来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
“不知道?”
瘦子的音量,显然突然提升了几个分贝,鼻孔之中重重哼出声来。
“唰!”的一声,瘦子从后腰处掏出一把匕首,重重刺在吧台上。
匕首看似劣质,终究比吧台的质地要坚硬不少,轻而易举地刺入吧台台面,尖头入木几分,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老子现在告诉你,整条青云街,都是我们老大炖盅哥罩着的!”
在提到“炖盅哥”三个字的时候,胖瘦二人组顿时挺起胸膛,似乎颇为骄傲,音量也再度升高了许些。
看着那把立在那儿,却连光芒都无法反射的劣质匕首,再看看吧台上那道肉眼可见的划痕,黑百抽了抽嘴角,算是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心底泛起一丝怒意。
别看这酒吧的装修都是破破烂烂的,但好歹陪伴了他不少的时间,也花了不少心思,再怎么样也有感情的。
见到黑百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胖瘦二人还以为他被吓唬住了,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炖盅哥是谁?江城顶头大老板虎爷的头马!”
“从今天起,你这个d什么什么的酒吧吧,就有我们俩管着,明白么?”
两人步步紧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吧台上,几乎都要把脸贴到黑百的面前了。
乍眼一看,似乎是很有压迫感的样子。
不过,真的能够起到多少压迫的效果,就见仁见智了。
最起码,现在的黑百,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压力,反倒觉得眼前的两人,面目无比可憎,恨不得当场给他们两拳。
“那么,两位今天来,是要来收保护费的么?”
冷冰冰的声音,从黑百的口中传出,并不带什么明显感情色彩。
“保护费?不不不!”
瘦子摇了摇自己的手指,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造型,无比夸张地说道:“你这个小破酒吧,论大小还未必比得上街头那家快餐店,压根没什么生意,哪有油水可以压榨?”
“老大经常教导我们,不能竭泽……竭泽什么来着?”
看到瘦子掉书袋失败,卡壳在那儿,显得非常尴尬,胖子连忙补上:“竭泽而渔!”
“对!老大说了,这样子充其量收个一两次,就没有下文了,没准你就跑路了!”
“只有我们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好,对么?”
贼眉鼠眼的瘦子抖擞着他两条杂乱的眉毛,越发显得猥琐。
“不收保护费?那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黑百眉头轻皱,耐心已是早就到了极限,这两个福禄双宝,实在是太过聒噪。
瘦子笑嘻嘻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塑封袋,在黑百的面前晃了晃。
塑封袋中,装着很多细小的蓝色粉末,形状却如同晶体一样晶莹剔透,看起来还有几分漂亮的感觉。
“只要你在你的酒吧里面,帮我们散货,到时候我们五五分账!”
第23章 不知好歹
“散货?你们是毒贩?”
黑百眼神越发得冰冷,一抹寒芒闪过。
“别说的那么难听,道上都叫我散货炳,这家伙是药丸坤,给面子的话,就叫我们一声炳哥,坤哥。”
“不然的话!”
瘦子散货炳一把抽起立在桌子上的匕首,在黑百的面前左右比划了两下,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嘿嘿嘿地笑怪道:“只怕你这破烂酒吧,今天就要结束营业了。”
黑百的面前,此刻有着散货炳给的两种选择。
一种,选他左右拎着的那个透明塑封袋,也就是帮他们在酒吧散“蓝冰”的货。
另一种,则是直面那把明晃晃的劣质匕首,整个酒吧也面临着各种打砸,以及他们帮会日后的报复。
“小子,你也是开酒吧的,算是半个道上的人,喝敬酒还是吃罚酒,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对吧?”
一脸贱笑的散货炳的右手抓着匕首,就要往黑百的脸上拍去,那种挑衅的味道,不言而喻。
“啪!”
“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突然抽在了散货炳、药丸坤的脸上,将两个成年人整个人抽得整个人晕头转向,连站都站不稳,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到一股大力来袭,然后就是眼前一黑,整个人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足足过了一阵子,才缓过来。
手中抓的东西早已跌落不知何处,散货炳捂着自己肿大了几分的脸颊,颤颤巍巍地指着黑百,用完全不清晰的口气说道:“你,你?”
“你打……人?”
话音未落,一颗沾着血渍的牙齿从他嘴里掉落,吓得散货炳一声尖叫。
“打人?”
黑百一声冷笑,从吧台上的纸巾盒中抽出纸巾来,仔仔细细擦拭着那双白手套。
“别说你们两条狗,就算你们主人来了,要照打不误!”
“我管你是义丰还是进兴的人,在我的酒吧,我的地盘,就得乖乖听话。”
“想要在这儿散货?哼,你们就没有看到招牌上的字么?再有下次敢来,上面的字,就是你们的下场!”
从口袋掏出烟来,黑百的习惯的以响指点火,吐出一个烟圈。
手指上的火焰并未直接熄灭,而是在黑百轻轻一甩之下,顺势烧向了跌落在地上的透明塑封袋。
一整袋的“蓝冰”,就在漆黑的火焰下,化作灰烬,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难闻臭味。
“算……算你狠,有本事,你等着!”
散货炳看得有些害怕,却还拉不下脸面,正要留下几句场面话来,那人高马大的药丸坤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胖一瘦的两道人影,头也不回,匕首都忘了捡,逃命似地跑出了酒吧,一路跑到了街尾转角处,这才消失不见。
对于两人的离去,黑百并未阻拦。
良久,黑百突然反应过来,右手重重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天,忘了让他们赔钱了!我的门,我的吧台啊!”
“你们两个畜生,给我回来!”
等到黑百冲出酒吧门口,哪里还看得到胖瘦二人组的身影?
江城葵芎工业大厦内,地下工作室中。
“是,是,是,好的,好的,局长放心,一定妥善安排,一定,一定。”
“那个伤者?伤者已经安排在医院接受治疗了,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面部识别对照也没有对应的记录,对,对。”
“警方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好的局长,我知道,您放心!”
气喘吁吁地挂了电话,满身横肉的章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你们怎么办事的?就这么几天功夫,又多了几起蓝冰的案子,还伤了三个伙计!!”
“我们是安全局鹰组,不是善堂!拜托你们做事情的时候专心一点,oK?”
正在边上忙活着的伙计闻言,缩了缩脑袋,小声说道:“章SIR,不是我们不用心,是有的时候真的是兼顾不过来啊。”
“江城虽然不算大,但我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兼顾每个酒吧、迪斯科厅之类的。”
“那些拆家现在还开始往周边、郊区扩散,什么黑网吧、小酒吧都不放过,我们根本有心无力。”
“何况……”
伙计吞了吞口水,看了看满脸怒容的章平那圆圆的脸庞,似乎欲言又止。
“何况什么,快说!”
“何况也不是每一起贩卖蓝冰的案子,都会有有问题的蓝冰牵涉其中,绝大部分的蓝冰,都是正常的毒品……”
面对副组长的质问,伙计可不敢怠慢,连忙回答。
“岂有此理,气死我了,毒品调查科的那群人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只要他们用心一点,我们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章平双手紧握,猛地用力砸在办公桌上,只闻得“呯”的一声,特制的办公桌上呈现出两个鲜明的凹陷。
“章SIR,刚刚有消息通知,新加入的组员已经到了大厦,正在休息室里,您看?”
看章平的怒气似乎是发泄完了,伙计这才小心翼翼地说着,还不住地撇过头来,看看章平的脸色。
“看?看什么看?你以为来的是什么救火队员?来的是个大爷,是一尊佛啊!”
一叠文件,甩在了地上,章平余怒未消,新火又生,低沉地吼道:“这个什么狗屁新加入的组员,你知道是哪里来的么?”
“这是道门安排过来历练的!让他体会一下人情世故,顺便熟悉一下世俗的情况!这些家伙,个个眼高手低,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你指望他们能办事?我呸!”
说罢,章平突然支起了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向着门口走去。
“章SIR,这里的还有好几个案子还没处理完呢,你……”
“不用去迎接么?都说了这是尊佛,得罪不起!等下记得露出笑脸!”
在电梯口的章平用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脸庞,强行挤出了一丝职业化的笑容来,而后飞也似的踏进电梯之中。
“什么嘛,我们安全局的高层为什么要和道门妥协啊?这样子不是影响我们办事进度?”
“算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不对,有章SIR顶着,关我什么事?还有好多事情没解决呢!”
伙计叹了口气,收拾完一塌糊涂的办公室,继续投入到不断忙碌的工作中。
第24章 令剑高徒
葵芎工业大厦地下办公高级接待室,是地下秘密基地中相对奢华的一个房间。
这里毕竟是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办公地点,作为以收集情报为主要工作的鹰组,整个地下秘密基地拥有各种高科技的设备及仪器,除此之外,绝大部分房间都是相对简约的装修风格。
唯独这间高级接待室,里面从基础设施的新风系统、地暖、中央空调一应俱全,还有娱乐设施、餐饮吧台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看起来约莫二十的年轻男子,一头七三分的中等发型,配上那张略显俊俏,俊俏中又还隐隐透着几分稚嫩的脸庞,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英武气质。
一身青色古典长衫加身,左手还提着一把长剑,似乎就像是武侠小说中走出来的人。
不过这一刻,年轻男子的眼神与眉宇之间,都能明显地看到不耐之色,嘴角向下,很是不欢喜。
算算,他在这儿,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有余。
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对年轻男子而言,绝对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还从未如此挥霍浪费时光,浪费人生。
吧台上,先前服务人员为他准备好的红酒倒是一口都没有喝过,不过一壶龙井倒是被喝了大半,整个茶壶都差不多快要见底了。
“叮!”
高级接待室的大门缓缓打开,胖嘟嘟的身影连声喘着大气,扶着墙踏了进来。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怠慢……”
胖子章平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气息给捋顺,一缕寒芒撕空有声,已冲到了眼前。
“吓!”
得亏章平常常出外勤,工作在第一线,不然以他那庞大的身躯,加上长期身居高位带来的后遗症,怕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脚下一滑,故意让自己的身子失去平衡,章平整个人向后仰去,总算是逃过了这身首分离的一剑。
饶是如此,几缕发丝飘落,吓得章平胆战心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就是来晚了一点点么?也用不着拔剑相向吧?
道门年轻一辈的弟子,难道都是这么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的么?
“喂,住手,有话好好说啊!”
剑身尚且闪烁着微微寒光,一看就知道无比锋利,章平可不愿意用他那将近两百斤的血肉之躯去尝试,哪怕仅仅一下。
避过一剑,章平连忙以右手在地上一撑,勉强算是维持住身形,不至于让自己的动作太过难看。
谁知年轻男子得势不饶人,当头一剑虽是落了空,剑锋一转,自上而下以一个稍稍倾斜的角度继续下劈,几缕剑气自剑身上迸发而出,几乎笼罩了章平的全身。
“别!别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章平好歹也是安全局分局江城鹰组副组长,不是自身的本事过硬,也绝对坐不到这个位置。
两人的周身,森罗寒意顿时浮现。
房间,好像突然冷了下来,冷到足以让人打哆嗦的地步。
长剑劈实,发出了“滋滋”的碰撞摩擦之声,却没有丝毫的血渍迸发。
年轻男子双目微皱,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反手将剑给收了起来。
只见章平的面前,正浮现出一面几乎和他本人差不多大小的冰盾,足有一尺之厚!
方才年轻男子那一剑虽是无比凌厉,却终究只是将冰盾劈开了一半,剑痕尚在。
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年轻男子也就见好就收。
或许是他觉得,凡事不可做得太绝,亦或是他明白,自己豁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眼前的胖子。
别看章平狼狈不堪,本质上并没有到什么伤害,手底下的的确确是有真功夫。
“呼,终于肯收手了么?”
胖子章平随手散去了那面寒冰盾牌,拍着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水。
“不就是来晚了一点,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
章平一脸苦笑,很是无奈。
倘若是别的新人,敢这么对他这位副组长,少不了也要惩戒一番,以示威严,但一想到这家伙的背景,还是算了。
来头太大,就算他是吃皇粮的,论地位,自己只算是小卒子一枚,得罪不起。
年轻男子脸色依旧倨傲得很,双手抱拳微微一拱,说道:“令剑宗弟子华子群,奉师门之命,下山历练。”
令剑宗,道门正宗,天下三宗之一。
三宗之中,令剑宗虽然排在最末,无可否认,哪怕是最末端的令剑宗,都拥有轻易碾压其余道门的实力。
以剑为生,令剑天下。
道门三宗之中,首屈一指的,就是号称天下道门正宗,继承上古道统的龙虎宗,只不过龙虎宗自多年前就已经彻底封山,故而当今虽然声名不显,但却无人胆敢小觑。
排在第二位的,便是曾出现在江平山的小道士云生背后的宗门天罚宗,向来以代天行罚出名,一手至阳至刚的天雷天火之力,睥睨四方。
至于凭借杀伐之力闻名的令剑宗,诞生的历史最短,近些年来却有着逐渐向上攀升的势态,隐隐有与天罚宗叫板的趋势。
别看华子群年纪轻轻,一身修为着实不弱。
在实际年龄刚刚二十左右的样子,就能跨过凝气大境,踏足筑基之期,不论是天赋还是实力,都不会逊色于小道士云生分毫。
“幸会,幸会,在下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副组长章平。”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章平讪然一笑,伸出手去想要握握手,却看对方没有丝毫的动静,无奈缩了回来,同样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华小兄弟,既然来了,先带你熟悉熟悉我们鹰组的环境,刚好我们现在正缺人手。”
“其实,以你们令剑宗的能耐,进入虎组或是蛇组,能够发挥的作用应该更大,不过在鹰组,则可以让你更快的融入这个世界。”
“毕竟,我们鹰组,拥有整个安全局最强大的情报系统,也会更多的与各类……”
章平还要继续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什么,却被华子群伸手给打断了。
“别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反正在这未来的一年内,根据师门给我的安排,我会待在这里,至于怎么做,需要做什么,你告诉我就行,别的,无需废话。”
看着那张年轻又充满傲气的脸庞,章平心底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只希望未来的一年,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能够好相处一些。
可千万不要到时候忙没有帮上,结果还惹出一身的麻烦,那就真的完蛋了。
第25章 飞来横祸
望着酒柜中稀稀拉拉的瓶瓶罐罐,再看了看所剩不多的库存,黑百逐渐陷入了沉思。
总觉得最近的开销似乎有些大了,以至于他一向来堆积如山的酒水,竟然只剩稀稀落落的一丁点儿。
“对啊,忘记收他们喝酒的钱了!”
一想到这里,黑百不由得捶胸顿足,气恼得很。
“还有那两个家伙,每次跑来蹭吃蹭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在这样下去,早晚亏得眼泪都流不出来。”
“似乎,也该补点货了。”
把手伸进风衣口袋中,黑百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起来。
口袋中,就剩下一张Sd,手机,早就在之前崇光医院就扔在了看护病房。
再回过身来,望着门口那破破烂烂的木门,黑百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凌乱。
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总算是重新配置了一只普普通通的手机,倒不是黑百舍不得花钱,而是当初和汤子豪说好了,新手机由他来买单。
这才没过多久,汤子豪那边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处理完成,黑百也懒得去刻意找他。
装好Sd卡,黑百终于是拨通了电话,打给他一直合作进货商,肥油陈。
肥油陈本名陈小安,倒并不是一个大胖子,甚至都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相反,她是一个面目略显清秀的小姑娘。
只不过当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陈小安的身形还是比较圆润,她总是说,自己被人嘲笑是圆滚滚,而混这一行,不起一个怪癖一些的名字,镇不住场面。
所以,就有了肥油陈这个奇奇怪怪的称呼。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这个行业混久了,陈小安那一身肉竟然减了大半,肥油陈这个称呼,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黑百与陈小安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对方并没有因为黑百小得可怜的酒吧,以及微不足道的进货量而另眼相待,反倒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了一些优惠。
诸如抹去零头,打个折扣之类的还是小事情,偶尔还能宽限一下交付货款的时间,单是这点,就让黑百心底多出不少好感。
“嘟……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却并没有人接听,这就有点反常。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陈小安几乎就是那种24小时在线的人,只要电话打过去,没有什么意外,定然会在第一时间接起。
“难道正在忙?”
黑百稍稍想了想,这应该是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既然电话打不通,黑百就只好先跑一趟装修的地方,把那扇被两个小混混弄坏了的木门给修好。
好歹dEAth·bAR也是一个酒吧,门都没了,多少也显得怪可怜的。
原本,对于区区一扇门,装修公司是压根不想接这个单子。木门又不贵,为了这点钱跑一趟,就特地跑一趟,有些划不来。
只是这些不情不愿,在黑百扔出一打现金之后,都烟消云散。
或许,如今这个年代,几乎都以电子支付为主了,现金拥有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可观。
将门牌号报给了装修公司之后,黑百转身前往下一站,打算亲自去找酒庄进货。
没有熟人介绍,肯定会被酒庄狠狠宰一刀,奈何陈小安不接电话,黑百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稍稍补一点库存,不至于让酒柜中看着空空如也,太过寒酸。
这才刚踏进酒庄门口,黑百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劣质音响发出的刺耳又嘈杂的铃声,就连黑百自己都有几分尴尬,更别提酒庄中服务员投来的略显鄙夷的目光。
很多时候,对于他人审视的目光,总会放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地方。
“你好,请问你是伤者陈小安的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肃然,让黑百不禁眉头一皱,已然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伤者?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稍稍清了清嗓子,黑百回答道:“陈小安是我的供货商,她发生了什么?你们是?”
“这里是江城第三医院,陈小安遭到袭击,受伤进了医院,如果你能联系到她的家属,麻烦你联系一下,因为我们这里没有她的资料,谢谢。”
挂了电话,黑百的脸色略显阴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庄。
“切,装模作样的家伙,没钱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身后,传来了服务员嘲讽的话,只可惜,黑百早已离开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听到。
江城第三医院,黑百倒是曾经来过。
之前在这间医院,曾经发生过相对棘手的事故,作为阴界在江城域的接引人,黑百也曾在这里,留下一道印记。
一缕黑色烟雾闪过,黑百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江城第三医院的门口。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道黑影的存在。
从没有监控镜头的阴暗角落中走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黑百径直进入医院,几番咨询之下,这才辗转来到了住院部的三楼。
早有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拦在楼梯口,盘问着每一个试图靠近303病房的人。
“你好,我是肥……哦不,陈小安的朋友,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快步上前,黑百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一些,问询道。
“今天早上有人报警,在后巷发现伤者陈小安,昏迷不醒,刚刚才过了危险期。”
守在门口的警察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百,眉头大皱,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丝的怀疑。
天气还炎热,哪怕医院中的冷气开的十足,但穿着一身风衣还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据说陈小安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部手机和身份证,别的财物都被掠劫一空,她的身上最少有十几处非常严重的伤口。”
“如果被发现晚一点,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因为我们在档案信息中查询不到她的相关信息,应该不是本城的常住居民,连暂住证都没有,所以,先生,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警方,提供一些资料,帮助我们对此受害人的基本情况多一些了解。”
正说着,就有另一名警察,拿着一个小本本,一支录音笔,要找黑百做一个简单的笔录。
对此,黑百倒也并不抗拒,虽然他一向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
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如果有人试图让他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那么黑百也不介意偶尔多做一些事情。
就好像汤家的那次,本来只是件很简单的交易罢了,到最后,又搭进去了不少时间。
一边与警察简单地讲述着自己所知不多的消息,黑百的眼光,停留在病房内,那个被裹得与木乃伊没什么区别的陈小安,心中已然有几分不悦。
第26章 神秘电话
黑百与做笔录的警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人都无奈得很。
江城的警务系统中没有陈小安的记录,警方对她的资料可谓是两眼一抹黑,除了些全国联网的基本信息外,啥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自称朋友的前来,他们当然不想放过,与其说是“简单笔录”,倒不如说是旁敲侧击的全方位盘问。
结果倒好,碰上个黑百,所知道的也不见得有多少,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可把警察气得牙痒痒。
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身旁这位的脾气不是太好,黑百也很无奈,他与陈小安说起来关系还不错,可打交道的次数始终有限,怎么会像一个查户口那般的去盘问人家家底?
不知道的,还以为黑百会对她有什么奇奇怪怪企图,若真如此,误会就大了。
一个是想问得更多但答案却永远只能挤出那么一丁点儿,一个是只知道一丁点儿却被误会隐瞒不说。
就在两人的火气都在逐渐向上升高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这可有可无的笔录时间。
“喂?你说什么?有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什么?是一个叫炖盅哥的家伙?啊,你早说啊,把他抓回来问话不就好了?诶,人呢?”
警察电话还没挂,一丝凉飕飕的感觉上身,他回过神来一看,身旁哪还有黑百的踪影?
愣了一刹那,这警察气得连连跺脚,低声吼道:“你跑什么?笔录还没签字啊!”
快步走在路上的黑百,正在思考的状态,全然无视外物的存在。
炖盅哥三个字,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略微熟悉的感觉。
离开了江城第三医院,来到一个阴暗的胡同里,黑百掏出烟来,随手点上,冷静了一下思绪。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一种脑子不是特别够用的感觉,或许是睡眠不足,休息不够,总之很多明明应该记得的东西,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渐渐想起。
恍惚之间,黑百反应过来,之前在酒吧捣乱的胖瘦二人组,不就曾很自豪的说过,他们的老大是炖盅哥么?
一声冷笑发出,黑百眼神有些晦暗,想不到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个事儿精,变着法子在给自己找麻烦。
偏偏,他黑百,是最讨厌麻烦,也最不怕麻烦的一个。
掏出劣质的功能机,黑百稍加思索之下,拨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
黑百静静地等待着,并没有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而感到生气。
“请问……是黑百先生么?”
电话中的声音有些沧桑,言语之间却难以掩藏惊喜之色,显然这通电话,让他的心情相当的好。
“废话不多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黑百的语气有些急促,丝毫不给对方叙旧的机会。
“呃……您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您请说便是,只要能做到。”
对方并没有过多的思索或是衡量,而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点,并没有出乎黑百的意料。
“帮我查一下江城有一个古惑仔小头目,叫炖盅,我要他的基本信息,包括现在他在哪儿,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黑百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模样,反倒像是在指挥别人。
“您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黑百也陷入了沉思。
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多了,维持了许久的平静生活,似乎开始出现了被打破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对于一向不喜欢麻烦的黑百而言。
没有办法,很多时候,并不是人要找事情做,而是很多事情,找上了人。
没过多久,黑百的电话响起,不用猜,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对方”打来的。
“尊敬的黑百先生,我就长话短说了,炖盅,原名赵长中,江城人士,江城地头蛇黑虎的心腹,为人疯疯癫癫,嚣张跋扈。”
“听说最近为了争上位,大力贩卖新型毒品‘蓝冰’,因为做事太过出格,江城当地应该已经有官方势力盯上了他,随时都会准备动手将他拿下。”
“那么,现在,他在哪儿?”
黑百不急不缓地问道。
“如果消息没错,炖盅现在应该在江城三号大道鸿丰茶楼里饮茶。”
对方的动作的确很快,不过区区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一个古惑仔小头目的底起得干干净净,连位置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黑百没有再多说什么,迅速挂了电话,来到路旁开始拦计程车。
什么三号大道,鸿丰茶楼,他听都没有听过,自然也就不会认路。
江城葵芎工业大厦内。
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将他们安全局鹰组一些基础的情况介绍给了华子群,章平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只感觉面对这些突然空降的道门高徒,远比出去执行任务更累上几分。
看着对方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章平胖嘟嘟的脸微微颤动着,强行忍住了心底不断升腾的怒火。
“等下我要出去查探一下情报,你就跟随我一起去吧。”
“最近江城中不太平,一种新型的毒品‘蓝冰’在城内泛滥,更有一部分人因为服用了‘蓝冰’之后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寻常警力难以对抗。”
“所以等一下,我要去城中一个小混混头目的窝点,据说这个小混混头目最近正大力让下属推销‘蓝冰’,从他的身上,说不准我们可以问出一些什么来。”
这番话说完,华子群那一贯倨傲的脸庞上,却微微露出了些许兴奋的眼神。
华子群,已经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章平偷偷冷笑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而是让手底下的人准备好车辆。
他的心底,巴不得这次的消息准确,到时候真的遇到一点状况,让这个道门高徒上去吃点亏也好。
要知道,迄今为止,江城分局鹰组折在这批“蓝冰”事件上的成员,已经有好几个,就连擅长争斗的虎组,都有人受伤。
年轻人不吃点亏,还以为四海之内皆是他母亲,会无条件惯着他。
也省得这位初来乍到的道门高徒总是眼高手低,自以为是,逮着他们鹰组出气。
想他章平可是堂堂副组长,安全局准A级评级的高手,竟然要受这样的窝囊气,真可谓是岂有此理!
第27章 鸿丰炖盅
“你们两个怎么做事的?让你们出去散货,货没了,还被人打了一顿?”
“说你们是废物,都抬举你们了!”
狠狠一脚踢在身形高大的药丸坤身上,踢得他身上肉都在不住颤抖着。
显然这一脚是下了狠劲儿,药丸坤除了哀嚎之外,几乎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脚的主人,便是赵长中,也就是江湖传闻的炖盅哥,寸头的造型,圆圆的脸庞少了几分气势,再配上花花绿绿的超级宽松t恤,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出来混的江湖大哥。
外形上的气势不够,就用发疯发癫来弥补!
炖盅,出了名的疯!
又是一脚,死命踢在药丸坤的肚子上,可怜的药丸坤都不敢伸手抵挡,这一脚踢得他五内翻腾,嘴里不断吐着苦水,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翻滚着。
“老大,老大,不是我们的错啊,是那个怪人,那个酒吧老板,他……他会变戏法!”
一旁的散货炳有些看不下去了,跪在地上拉扯着炖盅的裤脚委屈求饶。
他心里清楚的很,别看药丸坤身材高大,体型魁梧,可那是虚胖,压根遭不住这样的虐打。
再这么来上几下子,药丸坤的一条小命,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变戏法?”
散货炳没说话的时候,炖盅的主要注意力还集中在体型肥硕的药丸坤的身上,暂时没注意到这个精干巴瘦的家伙。
现在可好,一句话,就把火力给彻底吸引了过来。
“啪!”
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散货炳的脸上,他的牙齿都飞出去了好几颗。
嘴角还留着鲜血,散货炳却不敢去捂嘴,低着脑袋,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们两个人,还怕一个变戏法的?你们不会教训他是吧?好,那我就好好教训你!废物!”
正说着,炖盅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散货炳的肩膀上,将他也狠狠踢了开去。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脚下来,炖盅自己也有些没站稳,晃晃悠悠跌坐在沙发上,懒散地张开双手,瘫在那儿。
“老大,没事吧老大!”
边上的小弟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炖盅没好气地甩开了手,呵斥道:“一个个都是饭桶!”
“一点点蓝冰都散不出去,让我怎么和火鸡斗!”
正说着,炖盅打开茶几上的雪茄盒,掏出一根,早有边上的小弟殷勤地上前帮忙点燃。
“呼!”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来,看着眼前躺在地上的哀嚎不止的药丸坤和散货炳,炖盅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们!”
“做事情怎么一点都不干净利落?那个死三八不肯带货,你们就不会把她直接抓去喂狗?”
正说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走进了偏向于复古中式风格装修的鸿丰茶楼。
鸿丰茶楼,正是自号鸿丰的三合会名下的一间产业,它背后的主人,当然就是在江城地下势力呼风唤雨的黑虎。
“喂!我们打烊了,不做你生意了!”
早有眼尖的小弟看到了走进来的不速之客,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抄起棒球棍,紧紧握在手中。
哪知道来人不管不顾,继续径直向前迈进。
另一名小弟见得如此,抄起一个空酒瓶就扔了过来,并扯着嗓子吼道:“说了不做你生意了,耳朵聋了是么,滚呐!”
来人脑袋微微一歪,那酒瓶几乎就是擦着他的脑袋,向后飞去,重重砸在柱子上,零零散散的碎片落了一地。
“哟呵,大热天穿得奇形怪状,还敢来我们鸿丰的地盘闹事,怎么,不把我炖盅放在眼里?”
“有意思,有意思!”
猛吸了一口雪茄,炖盅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斜视着来人,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戴在头上,配上一身修长的黑色长风衣,两只白手套插在兜里,隐约还能看到边缘。
深黑色的圆形墨镜挡住了眼神,也遮住了面部的表情,让炖盅有些看得不清不楚。
来人,便是黑百。
“哟,看起来就像是变戏法的诶?散货炳,你给我起来看看,打你的,是不是这个傻子?”
小弟很是听话,一把将瘫在地上的散货炳提了起来,头晕目眩的散货炳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眯着一对小眼睛在那里瞅了半天,这才狠狠点头,吼道:“炖盅哥,就是他!”
“啪!”
迎接散货炳的,没有夸奖,反倒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炖盅哥这三个字也是你叫的嘛?废物!”
“他NN的,打得我手都疼了,什么玩意儿!”
不管如同烂泥一样的散货炳,炖盅浑身零部件晃动地向前走了两步,看着不远处地黑百,怪笑道:“怎么?知道白天打了我的人,上门来赔罪来了?”
“还是说,你想清楚了,来帮我们散蓝冰的货?”
看着眼前这贱兮兮的笑容,黑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洁白的手套从口袋中缓缓抽出,而后,轻轻做了一个扇动的手势。
“啪!”
方才还目中无人、得意洋洋的炖盅哥,竟是隔空挨了一记大嘴巴,连雪茄都飞落在了地上。
“你!你!”
捂着嘴巴的炖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许久之后,这才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你们这群废物,还站那里干嘛,有人来砸场子啊!”
七八个小弟质素也不怎么高,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抄起啤酒瓶,有的抽出西瓜刀,有的则是直接抓起了板凳,毫无章法地直接冲了上来。
看着呜呜泱泱的一帮人一拥而上,黑百可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步履轻挪,做出了很小幅度的晃动,就完完全全将所有的攻势避了开去。
随即,黑百只是简单的做了几个动作,简单到炖盅觉得自己这样四肢不协调的人都能做到的地步。
七八个小弟,此刻横七扭八,全部躺在地上,就像刚才散货炳和药丸坤一样,不断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这一下,可把炖盅给看傻了。
他不是没见过会功夫的人,因为他们社团鸿丰里面,就有不少被顶头大老板黑虎招募来的好手。
那些一个打十个的金牌打手、双花红棍他也见识过,从没见过像黑百这么诡异的速度,还能解决得如此干净利落。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大条了。
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炖盅腾出一只手,偷偷伸进口袋里去打求救电话,一边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道:“这位大哥,是不是那两个废物得罪你了,我……我把他们教训一顿,给你出出气好不好?”
黑百没理会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又是隔空一扇!
“啪!”
这次,是重重的一击!
炖盅那张没遮拦的嘴里,一下子飞出了七八颗颗牙齿,痛的他捂着脸颊,在地上直接打起滚来!
第28章 救兵赶到
“原本,你的手下砸了我酒吧的门,还用几块钱一把的劣质匕首毁坏我的吧台,这点我可以忍。”
“毕竟,赔钱就行,天底下,没多少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对么?”
“但你们还妄图逼迫,让我帮你们卖蓝冰?”
黑百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炖盅面前晃了晃。
炖盅纵横江城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偏偏就没想过,自己会身处眼下的局面。
他手底下的小弟没到齐也就罢了,就算齐了,怕也不够眼前这个怪人几下打趴的。
能对付这怪人的,估计只有鸿丰的坐馆虎爷黑虎不惜血本重金收买的那些个超级高手才能做到。
身为虎爷头马之一的炖盅,可是有幸见识过那几位超级高手的手段。
鸿丰本来的金牌打手,在这些超级高手面前,都撑不过两三回合,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求救信息是已经发出去了,就不知道,虎爷的人,来不来得及赶来救他了。
抱着能拖一会是一会儿的心态,炖盅强忍着脸上的伤痛,堆出一副笑容来,苦笑着说道:“大哥,大爷,是小弟不对,是小弟有眼无珠!”
“我不该让他们去骚扰您的酒吧,对不起对不起,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现在的炖盅,哪里还有刚才在胖瘦二人组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点头哈腰到没脸没皮的求饶程度,怕是还不如刚才的两人。
黑百看着炖盅在那儿作秀,眼神冰冷而稳定,并没有什么动容。
“说吧,为什么要对付陈小安?”
黑百这话一出,可把炖盅给问住了,脑子里转了又转,也想不到眼前这人口中的陈小安究竟是什么人,自己到底又怎么得罪上了。
先前的事情还算是能理解,手下的小弟得罪了人,自己当老大的背锅也在情理之中,但现在,叱咤江城的炖盅真的是两眼一抹黑,懵得可以。
“大……大爷,您说的陈小安是谁啊?”
炖盅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说着。
几记耳光下来,已经把炖盅那张圆滚滚的脸庞抽的和猪头一样,只怕是最亲近的人在面前,都认不出他的模样来。
“嗯?”
黑百眉头微蹙,左手慢悠悠地向上抬起,这个动作可把炖盅吓得够呛,生怕再挨上一记。
“等等,等等,你们这些个废物,快说,是谁得罪了这位爷口中的陈什么,陈小安,快说!”
眼神之中满是惶恐,炖盅撕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狂吼着。
“炖盅哥,陈小安,是不是那个卖酒妹肥油陈?”
后方一个脑袋机灵一些的小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畏畏缩缩地说着。
方才他去了厕所,没赶上黑百进来的大场面,等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包括他的老大炖盅都躺在地上。
吓得这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弟直接躲在了桌子后面,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现在才敢帮腔。
“不错,她的确有个外号,叫肥油陈。”
得到了黑百的肯定,炖盅心下暗骂不止,脸上却不得不赔上一副勉强的笑容。
“大爷,是这样的,那个肥油陈……啊不,陈小安她不是卖酒很有一手嘛,好多酒吧、饭店都从她那里拿货。”
“我们有几个小弟就寻思着,为了能够多散些货,希望能够与她达成合作,就和她去谈了谈……”
说到这里,炖盅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声音也越来越轻。
只因为,面前的黑百,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肉眼可见的黑气萦绕在白净的脸庞上,诡异到了极点。
“谈谈,就把一个人谈进了抢救室?你们……什么社团来着?哦,鸿丰是吧,你们鸿丰,就是这么做事情的?”
黑百最讨厌的,就是给他添麻烦的事情,而偏偏,眼前这群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增添麻烦。
扰人清梦,破坏酒吧,影响进货,一件件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却又刚好汇聚在一起,就让黑百这个原本脾气还算可以的家伙,也动了真怒。
一巴掌下去,边上的八仙桌难以承受住这股大力,被拍得粉碎,化作一地齑粉。
木屑,散落一地,扬起烟尘,吓得不少小弟惊声尖叫。
一群哀嚎着的小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无法想象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如果是电影,是电视,还能够理解,可这是现实啊!
炖盅的脸上早吓得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眼皮子抽搐狂跳,手脚全然不听使唤。
挣扎着向后退却了一两步,炖盅小声的说道:“可能……可能发生了点意外,所以,大爷,我们愿意补偿,愿意补偿!”
就在这个时候,狂风涌入大门,两个人影从门外飞也似的进来,一举一动虎虎生风。
看到了这两人,炖盅那绝望的表情瞬间消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高喊着:“常爷,赵爷,救命啊!”
“什么人敢来我们鸿丰的地盘闹事!”
为首的一人身型健壮,面容刚毅,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的好手,适才喊话的,便是此人。
身后那人面容稍显苍老,双目暗暗泛着精光,神光内敛,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两人,便是鸿丰最近招揽来的好手,常成与沈中。
粗壮汉子常成,一手绝技裂碑手,寻常的大石头都可以一掌拍碎,曾经的鸿丰的双花红棍都不是他一合之敌,被一掌拍进了IcU。
苍髯老者沈中,主修的是内家心法,甚少与人动手,偶尔露了一两手,就算是常成都不敢小觑他,对其以礼相待。
最近鸿丰势力迅速扩张,从曾经的江城地下势力的半壁江山几乎扩展到了三分之二,除了“蓝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之外,这两人的加入,也是相当重要因素。
起码,炖盅曾经亲眼见到过,面对对方社团三四十号人,常成只是简简单单轻描淡写的几下功夫,就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眼前的黑百也很厉害,但在炖盅看来,黑百再厉害,也不会是他们鸿丰两大强援的敌手。
有了援手,炖盅的脾气自然而然硬了起来,得意万分地吼道:“两位爷,就是这家伙,影响我们散‘蓝冰’的货,还打伤了我们好多兄弟,你们可得给我们报仇啊!”
黑百慢慢回过身来,打量着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常成与沈中二人,也在仔细注视着黑百。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黑百的底细,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名堂。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你背后是谁,总之,你惹到了鸿丰,就注定了你的下场。”
壮汉常成嘿嘿一笑,揉了揉那对硕大的拳头,脸上,满是残忍的狞笑。
第29章 内家外家
沙包大的拳头,被揉得“咔咔”作响,高大威猛的常成一步一步逼近,莫名压迫感迎面而来。
身旁的沈中则是笑而不语,双手负于身后一动不动。
在他看来,区区一个普通人罢了,让常成上,都算是抬举他,正所谓杀鸡焉用宰牛刀?
一拳,迎面而来!
呼啸的拳风,刮得黑百身后的炖盅脸都生疼,连忙向后倒爬,生怕沾染了杀身的霉运。
手掌,缓缓举起,堪堪阻挡在了常成拳头前进的方向上。
看似柔弱无力的手掌,却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这一拳。
黑百眉毛微微一挑,笑道:“就这?没吃饱饭么?来,不妨在加点力气!”
试探性的一拳,虽然未曾豁尽全力,少说也用上了五成的力气,却被眼前的男人轻描淡写地阻挡下来,常成的脸色不太好看。
“哼!”
一声冷哼,常成拳风如轮急转,力气顿时加到了八成,磅礴的巨力顺着手臂汹涌而出。
面前的黑百,依旧如常,犹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
别说是脚下的步伐,就连竖着的手掌,都没有晃动动哪怕一分一毫。
如此一来,常成脸上就更加挂不住了。
想他堂堂裂碑手,自成名以来,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别说是区区一个普通人,就算是一头牛,一棵参天大树,在这一拳之下,都应该四分五裂了才对!
一拳不成,常成脚尖势头一转,将重心偏移,随即右手拳头向下,转了半圈,以拳化掌,赖以成名的裂碑手应运而生,自上而下,势要将黑百一举拿下!
这一掌,常成足足运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黑百脚下的木质地板,可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巨力,开始逐渐崩碎,黑百的身形,也在逐渐下沉。
“蛮牛一头,不外如是。”
黑百嘲讽的话音未落,右腿高高抬起,脚尖刚好踢在常成的下巴。
高高的马丁靴分量格外沉重,除了常成与黑百两人,恐怕没人能够知道,这一脚,所蕴含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一时间,堂堂外家功夫好手裂碑手常成,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好像被火车撞了一样,眼前有一千只乌鸦在那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什么打架,什么鸿丰,他都已经不知道了。
高大威猛的身躯,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高高扬起,随后砰然坠地。
一堆精致的木地板,在这一砸之下,坏了一大片,木屑飞溅。
这一手,或者说是这一腿,看得沈中眼神一凝。
黑百出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就算是他都没有看清楚具体的路数与门道。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沈中这位内家功夫宗师,都有些迷迷糊糊,更遑论那些还在哀嚎不止的小弟了。
挨了一脚的常成,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鲜血流淌开来,看起来就算是保得住性命,起码也失去了战斗力,无以为继。
炖盅逃命似的向后再爬远了点距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赶来的两大救星,可以轻而易举废了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
哪知道这才几个照面的功夫,看起来无人能敌的常成,已经睡得如此安详。
能以一己之力打趴几十个人的常成都不是敌手,那么年纪更大一些的沈中,还能保得住他么?
“原来是个高手?老朽还是小觑了你。”
“不过,切莫以为,施了什么阴险手段,胜过一个常成,就算是本事。”
“什么拳怕少壮,笑话!习武之道,本就是年岁月久,才能越感悟出其中真谛奥义!”
“一个在外家功夫徘徊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宗师门径的废物,不配与真正的宗师相提并论!”
别看沈中满头白发,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气势上非但不弱半分,反倒战意满满。
随着话音落下,黑百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四周似乎有种种的莫名的气息涌动着。
这种感觉,并不同于刚刚常成挥出的拳风,那是以力气强行造就的。
现在不一样,许许多多的气息,似乎向着老者沈中所站的方位不断涌来,往俗了一点说,就好像是投怀送抱一样。
“武道内家宗师?有点意思!”
黑百甩了甩刚刚接住拳头的手,心下了然,论实力,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只会远在刚刚的常成之上。
如果真要比较起来,没准能够和当初的小道士云生差不多?
没亲自动过手,黑百也无从分辨高低,不过感觉上,应该就是这样。
“老人家很有信心嘛?也不怕等下磕着碰着?一把年纪了,还是不要出来打打杀杀的好。”
“我是来讨说法的,可不是来给老人家送汤药费的,等下可别赖上我。”
嘴上是这么说,黑百却勾了勾手指,一脸挑衅的模样,丝毫不将沈中放在眼里。
沈中到底也是老人精,面对黑百的挑衅,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沉不住气,而是不急不缓,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稍一蓄力,沈中面色红润,早已达到不吐不快的境地,便隔空拍出一掌。
动作看似软弱无力,实则一股大力,不知为何,已经狠狠压在黑百的身上,压得他衣衫翻飞不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股力,看不见,摸不着,却远胜过常成的一拳,几乎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沈中嘴上虽说着场面话,提升自己的格调,对于眼前的黑百,他却一点都不敢小看。
一个站在那儿,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战胜常成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人,绝对不简单!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感觉,让沈中不得不小心应对,生怕一不小心,就步了常成后尘。
为此,他没有丝毫的隐藏,一出手,就是绝对的全力以赴!
蕴藏着全部内家真气的劈空掌,也是他苦练无数年的绝技,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其实有很多功夫,都是看似稀松平常到极点的大路货,可以说习武之人,基本上都会。
诸如太极拳、八卦掌、八极拳,甚至更简单一些的什么太祖长拳,劈空掌之类的,就更加不入流了。
但往往有的人,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一招最烂的劈空掌,却在这一刻,拥有了近乎无穷的威能!
黑百是什么人,可不会傻乎乎地让人当成沙包来打。
早在沈中出掌的那一刹那,他就觉察到了丝丝不对劲,及时向左一晃,以一个绝对诡异的姿势,近乎平移了过去。
这一式,看得沈中又是眉头一紧,双脚不曾离地的奇怪身法,饶是以他几十年的阅历,也没见过。
第30章 内家宗师
可这时候,撤招,已是来不及了。
若是强行收手,真气逆流之下,只会伤了自己。
沈中心中,除了自己,没有什么是值得付出的,哪怕面前站着的是鸿丰的坐馆虎爷,这一掌该劈,还是得劈!
当然,不撤招,稍稍收几分力气,还是免不了的。
身为武道内家宗师,沈中这一记劈空掌就算收了几分力,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招架的。
没了黑百这个纯天然的挡箭牌,倒霉的炖盅面前,就什么阻碍都没有了。
若非他刚才见势不妙,向后倒爬了几步,让劈空掌的威力再弱了三分的话,这一下子,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饶是如此,炖盅整个人被轰得飞了起来,浑身骨骼碎了大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跌落在地上。
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炖盅直接双眼一闭,背过气昏死过去。
看起来,这位鸿丰堂堂炖盅哥,下场不见得会比方才常成好多少,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就全看老天了。
掌风去势未尽,更是一路向前,将几张木制桌椅劈成粉碎,方才逐渐衰弱下去。
单单是这一手功夫,就将那些小弟吓得魂飞天外,连尖叫声都不敢发出来,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谁知道,他们社团里的一点小小事情,竟然会弄到如此地步?
哪怕是拍电影,也未必有这么夸张!
“劈空掌,好功夫,化腐朽为神奇,真有劈空的气势。”
平移了约莫五尺距离的黑百微笑着鼓了几下掌,而后突然动作一顿,将那顶黑色的礼帽向上高高一抛,喝到:“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让我也试试!”
一道黑影袭来,好在沈中早有防备,双手抱圆,不断旋转着,一道气墙在他身前浮现。
黑百这一拳,速度不快,招式也简单朴素,以沈中的阅历,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招数。
“少林罗汉拳?年轻人,用这样的招数,未免有些瞧不起老朽!”
拳头的去势朴实无华,说是直来直往的冲拳都不为过,这样简单的招式,守起来,最是容易不过。
已达宗师之境的沈中,双掌平推,与拳头碰在了一起。
预想中,自己只需以内家真气,便足以压下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初交手时,拳头上传来的力道虽大,尚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故而沈中心想,眼前之人故弄玄虚,实则外强中干,不过如此。
哪知他的眼神,却在这时候,瞥见了对面的黑百,那张依旧笑吟吟的脸庞,一股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暗叫一声不好,沈中连忙聚纳全身真气,试图在双掌上加力,可,为时已晚。
黑百的后背,乍然显现出一尊罗汉虚像,散发着弥陀金光。
罗汉面上并无丝毫慈祥之色,反倒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同样猛然轰出一拳。
可怕到近乎恐怖的力道,就在一瞬间直接冲破了双掌的防御,就连沈中引以为傲的气墙,也在这拳之下被尽数洞穿,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
“噗!”
刚要强行凝聚的内家真气被彻底打散,在五脏六腑之中胡乱冲撞。
哪怕这一拳没有打实,光是这么一下,就够沈中受的了。
习武之道,除了一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人,最怕的就是真气逆行,更别提,已经一把年纪了的沈中。
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粗喘着大气,沈中扶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嘴角挂下了一丝稀稀拉拉的血渍。
反观对面,黑百一拳砸破了沈中的防御之后,却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站在原地,伸出一只左手,将方才抛起的黑色礼帽接过,重新戴在了头上。
不趁人之危,本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有的人愿意这么做,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个人,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站在拥有足够自信的人对面的沈中,则是满脸惶恐,后悔莫及。
他沈中,是武道内家的修行者,浸淫武道数十年之久。
武道外家主炼体,内家主练气。
早年的沈中,也吃过不少的败仗,毕竟内家真气,在能够打通奇经八脉,成就先天宗师之前,比之炼体为主的武道外家,终究要逊色一些。
自从数年前,一场堪称诡异的奇遇,让沈中在机缘巧合之下打通了奇经八脉,意外破入先天宗师之境后,就甚少有人,能够继续压他一筹。
别看他与常成一并前来援手,真要动起手来,常成都不够他三招抽的。
也正是因此,这几年来,沈中一直都有着一种非常了不起的优越感,哪怕在面对鸿丰的坐馆虎爷,也是这么傲气凌人。
上得山多终遇虎,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在今天,沈中终于也遇上了能够让他吃瘪的存在。
单单只是对撼了一招,沈中就可以轻易地判断,自己与黑百,绝对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对方甚至都不屑于继续动手,就算如此,自己也受伤了,而且伤得还不轻。
“罗汉拳,竟然有这种威力,尊驾手段果然高明,这才是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是老朽眼拙!”
伸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沈中仔细盯着面前高高瘦瘦的男人,不敢放过他身上的一举一动。
“朋友教的一些杂耍把式,空有花架子罢了,不值一提。”
黑百摆了摆手,看似谦虚了一声,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打打杀杀的,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意思,虐待一些连对手都算不上的人,没有丝毫的成就感,黑百自问,不是一个变态。
常成被教训成这样,纯粹就是因为他的狂妄与莽撞,口舌招尤。
相比之下,这个老者沈中,倒是有几分眼力劲,为人处世,也算留有几分余地。
他来这里,算是为自己的酒吧,解决一些麻烦的事儿,顺带着帮朋友出一口气罢了。
想必经此一役,沈中想继续帮助鸿丰,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足不足够。
果不其然,沈中的脸色变了数变之后,长叹一口气,抱拳作揖道:“尊驾高抬贵手,老朽也非是愚昧之人,自当洗心革面,从此与鸿丰那只蠢老虎划清界限。”
“告辞!”
说罢,沈中抚着自己的胸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楼,只剩下一众小弟在那里茫然相对,不知如何是好。
说好的以一敌百的高手呢?
怎么三两下的功夫,就被打趴了一个,打跑了一个?
他们的主心骨炖盅哥,目前可是正躺一堆碎木板中,生死不明呢!
号称内家宗师的沈中也跑了,黑百的心下更是觉得无趣,轻轻嘀咕了几句,转过身来。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可把一众小弟吓得够呛。
这个家伙,可是比电影里的“叶问”更能打啊!他们就算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这个黑衣人抽的。
第31章 姗姗来迟
“看起来,不管是哪个时代,你们这些个,都聚合在一起的散兵游勇,有一种让人反胃的感觉。”
望着一群噤若寒蝉,手足无措的小弟,黑百意兴阑珊,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反正来了来了,教训也算是教训了,继续待下去,估摸着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瞥了一眼如同烂泥的炖盅,黑百无奈摇了摇头,指尖轻点,一缕黑烟没入他的体内。
“你们这位大哥虽然是死不了,不过离死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方才那老头下手还挺狠的。”
“赶紧叫救护车吧,记得别再来我的酒吧烦我了,不然,见一次,打一顿,生死,各安天命吧!”
“还有,肥油……哦不,陈小安的汤药费,你们鸿丰给我记好了,赔到她彻底康复为止,但凡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个鸿丰,我看也没有留在江城的必要了!”
在一众小弟惊恐颤抖的眼神中,黑百那高高瘦瘦的身躯,化作一团黑雾,而后消失于无形。
“鬼……鬼呀!”
“关二哥在上,关二哥保佑!”
几个胆子小一些的小弟胡言乱语地怪叫着,早被眼前出现的这般景象给吓傻了。
如果说刚才黑百与常成、沈中两人的争斗,还可以用武侠片的逻辑来解释,那么现在黑百这么直接消失,就完完全全超过了正常的唯物主义逻辑,变成了纯粹的超自然现象!
倒是有个小头目,胆子稍微大一些,也不管其余小弟怎么样,先是小心翼翼地摸到门外,四处打探了一阵,在确认了黑百真的离开之后,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医院电话。
别看他们老大炖盅哥整个人咋咋呼呼的,甚至还有点傻里傻气,在鸿丰顶头大老板虎爷的眼中,还是有些分量。
若是炖盅哥真出了什么事儿,只怕他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拨完急救电话,几人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得众人又是一愣。
难不成医院的效率都高到了这个地步?电话才挂了不到几分钟,烟都没来得及抽完一根,救护车就已经到了?
小头目的心里却是咯噔一声,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肩膀就被一只胖嘟嘟的手牢牢抓住。
寒冷的气息,顺着肩膀传来,在全身游走,冻得小头目直打哆嗦,连喘气都有些不利索,更遑论迈动两条腿跑路了。
“怎么?想跑?迟了!”
“这里,就是鸿丰名下的一个据点么?哼,安全局办事,让你们的炖盅来见我!”
胖嘟嘟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全局鹰组章平,而在他身后站着的,便是刚来安全局历练的道门三宗之一,令剑宗的华子群。
“大……大哥,炖盅哥可能,见不了您了啊!”
整个人疯狂打着哆嗦,用来驱散肩膀处传来的寒意,小头目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声音都变得有些发抖。
“嗯?怎么?炖盅那王八蛋的架子这么大了?鹰组的人都敢甩脸子不成?”
平日里都笑嘻嘻的章平瞬间变了脸色,可以说比翻书还要快。
区区一个社团的小头目,也敢给他们安全局的人甩脸子了?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就算是鸿丰的坐馆虎爷在这儿,怕也不敢有这样胆大妄为的操作。
“不……不是啊!大哥,啊不,大爷,您,您先松手行不,冷,冷!”
小头目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咬紧牙关,他大半边的身子都已经麻痹了,再下去,他怕是要成为第一个冻死在大夏天的人了。
“额?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章平才发现自己有些急切了,连忙松开抓着肩膀的手。
小头目只感觉到肩膀一松,随即那股冻彻心扉的寒意就断了来源,暖洋洋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就差留下了激动的眼泪,小头目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着:“大爷,您就饶了我们的狗命吧,炖盅哥……炖盅哥他就躺在那儿啊!”
两人顺着小头目手指指去的方向望去,正看到如同烂泥一样躺着的炖盅哥,以及不远处瘫在地上的常成,相顾无语。
“这个,章组长,我们这是来晚了一步?”
华子群微微皱眉,想不到第一次出来执行公务,就遇上了棘手的事情。
“别别别,叫副组长,被组长听到了,就麻烦了!”
章平连忙摆手,生怕这个称呼叫实了。
哪怕他的心里,也很希望能够向着组长这个位置靠拢,但在他们安全局,除了资历之外,实力,也是很讲究的一个东西。
他章平,能够混到鹰组副组长,靠得,就是资历,而非实力。
想要成为真正的章组长,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任由小头目在原地打颤取暖,两人快步向前,走到炖盅的面前,一并蹲下,查探起他的状况来。
“身上的骨头断了绝大部分,能留着一口气都算是运气了,看样子下手还挺狠!”
凭借老练的经验,章平哪怕没有伸手去触碰,都判断出了炖盅哥目前的情况。
“我们已经打了医院电话,应该很快就有救护车到了!”
一个小弟大着胆子,小声说了一句。
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章平一道冷冷的目光,吓得小弟连忙把嘴闭上,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华子群上下打量着,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便要伸出手来。
“小心!”
章平连忙开口,可惜似乎终究慢了些许,亦或是华子群压根就没有想要收手的想法,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炖盅那圆滚滚的脑袋上。
一缕漆黑色的气息,在华子群的指尖,一闪而逝。
这点动静,可瞒不过身旁的安全局鹰组与道门高徒华子群。
受到惊吓的华子群连忙抽手,连着后退了三四步有余,心有余悸地望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确认了黑色的气息并没有打蛇上棍跟着过来,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浓郁的阴气,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浓郁的阴气,难不成有阴界的接引人插手了?”
见多识广的章平一眼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凭借观察与直觉,这股阴气的存在,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对于炖盅来说,还有一丁点儿的好处,能够吊住他的一条命。
“你们,来一个口齿清晰的,给我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一字一句,一点一滴说清楚!”
“如果有什么隐瞒,或者遗漏的,你们鸿丰的那头黑老虎,也保不住你们!”
为人八面玲珑的章平,罕见地露出了严肃而凝重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32章 莫名犯困
早已被先前各种事情发生吓怕了的小弟们,再也没了之前那般张狂的模样。
在章平掏出证件后的一顿威胁之下,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勉强将事情的经过还原了出来。
虽然因为人多口杂,再加上一些夸大的描述,以至章平与华子群两人听得是满头雾水,云里雾里。
什么老头一招如来神掌,一下子把炖盅哥拍翻在地,什么大汉一招天王托塔,压着黑衣人,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描述都冒出来了。
不过不管如何,章平还是抓住了其中的一些关键信息。
那个逃跑了的老者,曾经自称为“内家宗师”。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细节。
武道内家宗师,分量绝对不算轻了,硬要将之严格分级的话,恐怕是与章平、华子群两人身处在同一层级的位置。
三者之间,究竟孰强孰弱,那也得动过手才知道。
打通奇经八脉的内家先天宗师,对于寻常的普通人而言,足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一击之下,把炖盅这个混混头目隔空拍成一滩烂泥,也是在情理之中。
唯一让章平有些诧异的,就是那位只用了一招,就把那位内家宗师的老者给吓跑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城,不过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弹丸之地,能一招就让宗师之境的老者惊退,这样的人物,通常都不会籍籍无名。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强者,都可能对江城的治安,产生无穷的隐患。
已经被突然冒出的“蓝冰”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的章平,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多。
值得庆幸的是,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章平也并非毫无头绪。
这群一无是处的混混,多多少少还是提供了一些有用的资料。
根据其中两个叫“药丸坤”和“散货炳”的混混所说,那名突然跑来砸场子的神秘人,在江城偏僻的青云路上,开着一间濒临倒闭的破酒吧。
将这个消息暂且记在心里,章平拉来两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开始盘问各种与“蓝冰”有关的信息。
在这个时候,神秘人的重要性,可比不上已成功在江城搅风搅雨的“蓝冰”。
回到dEAth·bAR的黑百,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罕见地伸了一个懒腰,惬意地躺在吧台后的专属座椅上。
说来也奇怪,自从汤家祖屋回来之后,不知为何,黑百经常会有一种犯困的感觉。
就好像,缺乏睡眠,熬了几宿通宵一样,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就算是之前与赶来援手的两位习武之人交手之时,也提不起什么劲,兴致缺缺。
这种奇怪的症状,对于黑百而言,甚至称得上是“诡异”了。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阴界驻守在凡间的接引人罢了。
接引人的本质,与阴魂相似,都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
所谓身躯,不过是凝聚出来的血肉躯壳罢了,仅仅只是表象。
随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黑百浅浅尝了一口,继而做出一副“葛优瘫”的动作,让整个人彻底放松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黑百开始好好梳理与回忆,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势要把这个问题的根源给找出来。
虽说睡着的感觉,也挺舒服的,像上次回来之后,就一连睡了好久,未免太耽误时间。
“让我好好捋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汤家,厌胜之术,祖屋,天雷,哦对了,那小小的印鉴!”
一念至此,黑百才想到,当时被他收起来的那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大小的印鉴,颇有几分奇怪诡异的感觉,就算是他一时之间也参悟不透。
当时比较赶时间,故而没有仔细端详,现在既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何不将之取出,研究一番?
从风衣口袋中掏出那个小小的四方格放在桌上,黑百有些诧异。
只因,原本如同盒子一样的四方格,现在竟然破开了几个小口子,更有几缕黑色的气息,以极其不起眼的速度,缓缓飘向其中。
四方格,本就是当初黑百为了暂时封印住这印鉴,随手施展的一道小法术。
想不到才过去了短短几天时间,法术竟然被破去了?
非但如此,那小小的印鉴,竟然有胆子在他身上偷东西吃?
黑百可是看得分明,那几缕若隐若现,肉眼难辨的黑色气息,可是他身上相当纯正的阴气!
吸收的速度,或许不是特别的快,可这印鉴就像是贪吃的吸血鬼一样,无时无刻都在不断吮吸,这种感觉,可不怎么好受。
想来,自己的那种嗜睡、犯困的感觉,有很大的可能性与这不知真正来路的印鉴有关。
“岂有此理,想不到我黑百也有老猫烧须的一天,哼!”
黑百心中有些不悦,不过转念一想,此物并非人为催动,却也有此效果,想来应该本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宝物似乎被人分成了好几份,以至于威能大减,再加上多年的封禁,不见天日,这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且不管这鬼东西的缺点,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宝贝,留着,没准将来还能有些特殊的用处。
“吸阴气,唉,就像是一个吸血鬼缠身一样,难对付啊,可惜,我的手段,大都是以阴气为主,不然的话,倒是容易的很。”
“若是将它就安置在酒吧内,怕是万一哪天趁我不在作乱,别说这酒吧变得鬼气森森,怕是整条街都要变成猛鬼街了,不行不行……”
一边用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喝着酒,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一巴掌大的小小印鉴,黑百不由得有些头疼,怎么处理,的确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究竟什么,能够克制住它呢?阴气的对立面……天雷,对了,那天那个小道士的灵雷剑引就耍得有几分味道,不过自身水准还是差了些!水弱则火灭,不成不成。”
“诶?我明白该找谁!”
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变形,黑百的嘴角,至此终于划过了一丝得意的笑来。
第33章 首要目标
修行界一直有一种不成文的逻辑,就是阴阳之间,相生相克。
想要克制住至阴至寒的纯正阴界阴气,首选的,当然是拥有至阳至刚之力的天雷或是天火。
凡间界的修行界之中,若论及对于至阳至刚之力的运用,当然是道门三宗中排行第二的天罚宗。
天罚宗号称代天行罚,宗门之中分为雷火二系,各自擅长驱使天雷与天火,神威无双。
当代天罚宗宗主妙玄准天君,更是雷火齐通,威名显赫,大有当世第一修行者的势头。
只可惜,莫说是这位天罚宗的宗主,就算是寻常的门人弟子,黑百也不见得认识几个。
唯一打过一次交道的,还是在汤家祖屋一带,见识过的那位初出茅庐小道士,好像自称叫云生来着。
现在小道士是死是活尚且未知,他受得伤可不轻,倘若不是黑百的一缕阴气,稳住他的伤势,只怕事后没多久,小道士就得一命呜呼了。
云生是指望不上了,就算没病没痛,就他那丁点儿修为,全力施展“灵雷剑引”招来的几缕天雷,怕不是连给这古怪印鉴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天罚宗的人帮不上忙,不代表别人帮不上忙。
黑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隔三差五跑他酒吧打秋风的老朋友。
经常不请自来的老朋友有两个,一个是隔壁陵城域的青色级别接引人光头佬,此人生前是一位武僧,坐化之后被度入阴界,成了一名接引人,最擅长的便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
若是这位名唤“光头佬”的接引人还在世之时,凭借其习武之人强健而浑厚的气血,压制这古怪印鉴,并非什么难事。
可惜光头佬现在化身接引人,早不再是当年真正的血肉之躯,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另一位老朋友,便是先前来蹭酒喝的雷雨。
同为阴界江城域的接引人,雷雨入行得晚,却晋升得快,早在好多年以前,就达到了接引人的最高级别,青色。
身为一名阴界接引人,却能施展至阳至刚的阳雷雷法,雷雨几乎可以说是整个阴界独一无二的异类,也正是因此,论及地位,他几乎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阴界判官。
比起黑百那无数年来雷打不动的最低级黑级接引人,雷雨身上的光环简直不要太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雷雨这两个字,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黑百的脑海之中。
“动不动就来蹭吃蹭喝,也该帮我个小忙办点事了吧。”
嘴里嘟哝着,黑百掏出那个老旧的纯功能手机,稍加思索之后,拨打了一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手机听筒之中,传来机械化的声音,莫得感情,听得黑百眉头一皱,已然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个有几分好酒的家伙可是从来都不会关机,二十四小时待机等酒喝,随叫随到的那种。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家伙跑回阴界述职去了。
根据黑百对他的了解,算算日子,似乎也不太对劲。
黑百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依旧漆黑一片的天空,果断地打出了几个手印。
森罗黑气弥漫于吧台之前,空荡荡的酒吧一下子变得阴沉不少,鬼泣森森。
不消多时,阴冷的感觉自地下传来,两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忽然在吧台的前方出现。
弥漫开来的阴气席卷周遭,叫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三三七,三五四二,见过接引人大人!”
两位阴兵同时开口,语气冰冷,就像是刚才手机听筒中的一样别无二致,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这两位,都是阴界在江城这一地域的阴兵,也是阴界最为基础的力量。
这些阴兵的存在,就像是凡间界的士兵一样,维持着与阴界相关的各类基础治安。
阴兵人数,每一座城域都不在少数,通常不称呼姓名,而是以编号称呼,也方便沟通,便于记忆,避免重名。
黑百在接引人中,仅仅只是最低级的黑级接引人,但不论如何,接引人终究脱离了最低级的体系,纵然不如统辖阴界一座城域的判官,地位也远在普通阴兵之上。
“你们帮我查查,接引人雷雨最近的行踪。”
随意瞥了眼两名没什么印象的阴兵,黑百并没有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哪知道,两名阴兵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而是依旧站在原地,像是两根木头一样,不作任何动弹。
黑百撇了撇嘴,心下隐隐有些不悦,急促道:“怎么,还不去?”
只见左边那名自称为“一三三七”的阴兵突然开口,用着无比低沉的声音说道:“接引人大人,雷雨大人的级别为青色最高级别,您的指示尚且无法让我们去执行这个操作。”
这话怼得黑百整个人一愣,他可压根就没想到,他们阴界竟然也会有一天,也玩起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样的接近官僚主义的感觉。
“行,那帮我查一下,接引人雷雨,最近有没有回阴界述职,总行吧?”
看着眼前两个家伙,黑百气得是牙痒痒,偏偏对方的所作所为又无可挑剔。
若是随便就能查询到更高级别的人员的踪迹,那他们阴界那些高层的安全,还有保障么?
理解归理解,心里,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黑百大人还请稍等。”
一三三七这次可没有直言拒绝,而是在一缕黑烟的包裹下,活生生地埋入地下,消失于黑百的眼前。
黑百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三五四二,,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露出一个尽量显得和善的笑容,平静地说道:“要来一杯么?”
三五四二望着那一柜子的酒,眼神之中微微动,喉头也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啊,就是太死板了。”
“不管是阴兵还是接引人,总归还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么?”
“空了的时候,欢迎来我的酒吧喝酒,自己人,收费一定会便宜些。”
三五四二翻着白眼,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位黑级接引人黑百大人,果然就如同传说之中的那样,一样古怪,一样诡异,一样惫懒。
难怪传闻这么多年,他们江城域的接引人换的换,升的升,就他黑百一个,一直都停留在最低层级的黑级,始终升不上去,连排位都没有挪动过。
一门心思放在凡间界开酒吧,将本职工作抛诸脑后,这种脾性,怎么可能升的上去呢?
一念至此,三五四二心中不禁多了几声骂声,方才有些意动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
决不能与这样的上级同流合污,害人害己!
第34章 失去踪迹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无话可说,相顾无言,酒吧之中,顿时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
安静到,只能听到偶尔黑百喝下一两口酒的声音,以及那个老旧摆钟在那儿滴答滴答的作响声。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三三七悄无声息地出现。
“回报黑百大人,根据阴界摆渡站的登记,雷雨大人最近一次的回归阴界,在三个多月之前,具体时间是在五月十七日左右。”
“从那以后,摆渡站就再没有雷雨大人的相关信息。”
一三三七用着一贯低沉的声音汇报着。
黑百听得微愣,如果说雷雨上一次回阴界述职是在三个月之前,那就意味着近期他应该还停留在凡间界,怎么可能会联络不上呢?
“会不会是走了特殊渠道?没有通过摆渡站?判官殿那里的登记册,你有去查阅过么?”
黑百眉头紧蹙,声音是有几分急促。
成为接引人无数年,真正算得上朋友的没几个,每一个,对于黑百而言,都相当重要。
“回禀黑百大人,判官大人正在闭关,判官殿内殿关闭,我们不能进入。但外殿登记册我前去查探过,自五月十七日之后,并没有雷雨大人前去觐见的记录。”
一三三七看样子应该是老手一个,把各种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并且付诸于行动,故而对于黑百的一系列提问,都能够对答如流,并无疏漏。
“没有?”
黑百有些意兴阑珊,随意挥了挥手,而后陷入沉思之中。
两名阴兵见状,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了,对望了一眼,欠了欠身,一并消失于黑暗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就好像两者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酒吧中那股子阴森森的鬼气,也在两者离去之后,逐渐消散开去,充其量只是有些破旧阴暗罢了。
黑百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之间有点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雷雨,可不同于一般的接引人。
在顶级的青色级别接引人中,雷雨都称得上是佼佼者。
在黑百的认知中,除了隔壁陵城域的光头佬之外,怕是还没有几个接引人能够稳稳胜过雷雨。
单凭他那一手诡异莫测、独步阴界的阳雷之法,寻常阴界判官的地位都不见得有雷雨高。
就拿他们阴界江城域来说,判官白珏大人,见到了雷雨,都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这一点,非但是说明了雷雨的身份不寻常,他的实力,也得到了阴界高层的认可。
如此水准,哪怕在凡间界,能够稳稳压过雷雨一头的人物,也都屈指可数,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难不成这些人会做局,就为了对付雷雨一个区区的接引人?他们就不怕惹怒了阴界,造成阴阳两界的大战么?
这个想法,很快在黑百的脑海中被划去,过于离谱了一些,显然不太可能。
凡间界卧虎藏龙,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还有各种潜伏着的妖魔鬼怪。
一些强大的势力,的的确确比之于阴界江城域的人员更胜过不少,这点不假。
但阴界,可不像凡间界一样,各个势力各自为战,而是一个庞大的整体。
无数城域的判官,再加上目前阴界之主阎君代理,应当绝对没有一个势力胆敢试图和阴界扳手腕的。
那么,雷雨,究竟去哪里了呢?
回想起前些日子,雷雨与自己告别之前,说的最后几句话。
“最近的事情不少,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不太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是一种危机感么?
黑百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眉头,逐渐在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但越梳理,总觉得越诡异。
事情不少,指的又是什么事情?
现在的阴界多了接引大阵,寻常接引人的工作,可以说已经少了百分之九十左右。
寻常的工作,只需要阴兵去负责就行了。
偶尔遇到一些难缠的冤魂怨魂,乃至于凶魂,才需要接引人出马。
江城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城市,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难不成,又和最近的“蓝冰”事件有关?
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黑百只感觉到自己的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最近发生了很多的小事情,桩桩件件,似乎都和“蓝冰”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平心而论,原本“蓝冰”不过只是一种非法药物而已,存在市场上也有了一段时间。
这个,是属于警方与社团、毒贩之间的关系,和他这个酒吧老板,阴界接引人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关系。
现在,普通的“蓝冰”似乎出现了新的情况,再加上联想起当初电台广播中听到的新闻,真的很有可能,就在这段时间,“蓝冰”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延伸问题抛到脑后,现在的主要疑惑,就是雷雨,失踪了。
没了雷雨的拿手阳雷法术,黑百想要偷懒封印神秘又诡异的小小印鉴的希望,只能暂且落空了。
没办法阻挠印鉴偷偷吸取自己身上的阴气,可黑百也不是个大善人,让这家伙不断地当一个吸血鬼,要知道他们阴界的接引人,阴气便是本源。
若是一直让它这么吸下去,保不准他黑百堂堂混迹于阴界无数年的接引人,都有可能被吸得精干巴瘦,萎靡不振。
“贪心的家伙啊,既然这样,就让你吸个够吧!”
稍稍酝酿了一下,一手画圆,一手作剑指状,轻点向印鉴。
源源不绝漆黑如墨的阴气,从左手画圆的方位涌出,一点一点,一缕一缕涌入印鉴之中。
“想吸干我的本源?未免太蠢了!阴界大把的阴气,我让你吸!让你吸个够!”
黑百一声冷笑,眼眸之中寒芒一闪,阴气引导的速度骤然增加数百倍不止。
倘若说,方才引导汇入印鉴中的阴气,宛若水龙头中慢慢留下的水渍,那么现在的流量,就宛若江流汇海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可那小小的,仅有常规印章三分之一大小的印鉴,却如同干燥的海绵一样,无论涌入多少阴气,一律照单全收。
五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这样的流程,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有余的时间,小小印鉴上的阴气,似乎终于达到了饱和的状态。
对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漆黑的气息。
那种浓郁的黑色感觉,似乎想要将周边的一切光芒,尽数吞噬。
“饱了?还不够!”
面对这个不知道满足的吸血鬼,黑百可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狂笑着,继续引导动作。
反正整个阴界的阴气无穷无尽,何其之多,再让它吸一下又何妨?
阴气继续汇入印鉴之中,未曾断绝!
第35章 打上门来
又是至少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小小印鉴似乎终于不堪负荷,周边环绕的阴气化作实质一般,形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黑茧。
如此一来,印鉴自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古朴至极的气息,也不再外泄,而是被阴气老老实实的包裹其中,哪怕是一丁点儿都别想漏出来。
“似乎,差不多了吧?起码撑个十天半个月是没问题了,不然的话,你这储备量,未免也太废了些。”
就此罢手,黑百把手一招,如同小皮球一样的黑色圆球就被他纳入手掌之中。
这贪心的小吸血鬼,再也无法从他身上,吸到一缕的阴气。
忙活了许久,黑百算是真的有些疲乏了,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却是前所未有的精神。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崭新的木门,的的确确要比之前那扇陈旧而破烂的木栅栏,声音要好听一些,质量也要好上许多。
黑百有些诧异,忙活了一宿,都是深夜了,正常人也早该休息了,谁还有这个闲情雅致,来他那不起眼的小破酒吧?
莫不是鸿丰社团的流氓小混混,找上门来给赔偿的?
想想也不符合道理,如果是来赔礼的,敲门声应该是带点礼貌,不至于这样焦虑与急促。
若不是来赔礼,只可能是打上门来了。
鸿丰社团找来的两大外援,都被打残一个,打跑一个,顶头大老板虎爷再怎么虎头虎脑,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把握吃下自己这间小酒吧。
难不成,区区一个小城市的社团,真的卧虎藏龙,坐馆手底下能人异士辈出?
想得越发离谱了些,倘若真的是这副模样,那他虎爷统帅的这个什么鸿丰社团,就不该只是盘踞在江城的一个小小社团,而是凡间修行界的宗门、世家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黑百的脑海中不断地游荡着,门口的敲门声却愈加急促。
“章组长,我看里面灯火通明,必然有人。”
“既然对方不愿开门,那么,也没必要和他客气,不是么?”
终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华子群那初出茅庐的一身傲气还没有被险恶又现实的社会毒打过,依旧保持着他在宗门之中,天之骄子的气势。
一把将如同圆球一样的章平推开,带着剑鞘的长剑狠狠砸在木门之上。
新修建的木门,材质再怎么高端再怎么先进,终究只是比之前的木栅栏好上那么一丝罢了。
别说这是一扇新修建的木门,就算是钢筋铸造的大门,也挨不住令剑宗高徒的这么一剑!
“子群兄弟,别……”
章平愣了一愣,一下就慌了神,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突发变故。
爆裂的木屑,炸了章平一身,他当场傻了眼,压根就来不及反应,毛头小子的动手速度,竟然快到这种地步。
“我的天啊,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在干啥啊!”
章平现在是欲哭无泪啊!
他们火急火燎地赶来偏僻的青云路小酒吧,就是从鸿丰炖盅哥的那群小弟中,问到了一些线索。
一路上,章平都在利用鹰组的信息渠道,再加上几个小弟口中的描述,大概推测出了黑百的身份。
他身为凡间界执法机构的情报组织,对于阴界与接引人,多少有些了解与接触,知道其中的恐怖。
这些细节,他都还没来得及与华子群说。
看着一地散落的碎片与木屑,章平的那颗心,着实凉得可以。
“呼!”
对着自己的剑鞘吹了一口气,华子群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有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武力,就可以解决一些麻烦的阻挠,不是么?”
对此,章平能说啥?
同意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奇特的情绪,汇聚在他的脸上,融合出古怪的表情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事已至此,章平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之后是否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地方。
迫于无奈,他领着华子群,一并踏入了酒吧之中。
黑百的思绪,在木门破碎的那一刹那,被彻底拉回现实。
看着眼前一地的狼藉,好不容易升起的喜悦之情,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怒火,无穷无尽的怒火。
小小的酒吧,招谁惹谁了?
几天之内,门就破了两次?
真的是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不成?
“请问,是黑百黑老板么?我们是安全局鹰组的,来此想要问些事儿……”
心中有些愧疚,章平的语气也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进一步得罪了眼前这位传统意义上的“鬼差”。
“问些事儿?你们就是这么问的么?”
横眉冷对,黑百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差得可以。
一地的碎屑还在眼前,刚花出去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黑百的心情是绝对好不起来的。
“章平老哥,看起来,你们安全局鹰组的招牌,似乎不怎么好使啊,区区一个酒吧老板都唬不住?”
青衫加身,华子群将长剑抗在肩膀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似乎想要摸清楚他的底细。
但不论他怎么打量,黑百整个人就好像深渊一样,什么有用的线索和细节都找不到。
讪讪一笑,章平悄悄拉了拉华子群的衣袖,想要示意他别这么冲,态度稍稍好一些。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些大宗门弟子心下的傲气。
想要让这些天之骄子低下高傲的头颅,哪怕是同为道门三宗的天之骄子,也未必能够做到。
“老小子,说说吧,和鸿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就要打上门去了?”
“倘若你不老实的话,我手中的剑,会让你知道,怎么样,应该老实老实。”
长剑,“呛”的一声出鞘!
闪烁着寒芒的剑尖,恰好距离黑百的眼眸,仅有一寸的距离。
森然的寒气,让即便是曾经面对过它的章平,都有些不寒而栗。
他的心,在这一刻,可以说是彻底凉透了。
别的不说,单单这一下,就得把面前这位接引人给彻底得罪死了。
倘若面对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酒吧老板,威逼利诱,或许还有点儿用处,但你华子群,得静下来,好好想想,面对的到底是谁啊!
不算黑百的接引人的身份与背后的阴界,单看他轻描淡写解决那个叫沈中的内家宗师,就别指望轻易的去威逼啊!
“你确定,要用剑尖,对准我么?”
双眼微眯,黑百盯着就在眼前的剑尖,亦或是持剑的华子群,声音,比之森然寒气,更加冷冽。
第36章 寒锋剑碎
“安全局鹰组,久仰大名,可惜,百闻不如一见,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嘿嘿!”
似乎是全然无视近在眼前的威胁,黑百的语气中,除了冷冽,还有溢于言表的轻蔑。
蔑视的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两只无知的蝼蚁。
章平好歹也是见惯了世面,在社会上混迹久了,脸皮可以说是如城墙一般厚实,轻咬了一下嘴唇,就忍了下来。
这点小嘲讽,他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华子群不一样,在宗门之中,以他的年纪就有这般成就,那是被整个宗门寄予希望的天之骄子,又有几个人给过他脸色,又有几个人敢给他脸色?
“我劝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不要以为有几分下九流的功夫,就可以傲起来。”
“我相信,你也不愿领教,什么是令剑宗的剑法。”
剑尖,再度平稳地向前递进几分,距离黑百的瞳孔,是真真正正,只有那么一丝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那么一点点儿,黑百的一只眼睛,就得宣告报销。只要华子群握着剑的手微微吐劲儿,黑百那颗头颅,就会像西瓜一样,当场爆开。
一旁的章平以手扶额,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吐槽与叹息,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这样强硬的态势,就连他都有点听不下去。
就这,还指望人家跟你合作?
不是逼着人家和你翻脸么?
“令剑宗,道门三宗之一,好大的气派,好大的威风啊!”
“动不动就用剑指着别人,这就是你们宗门长辈对你的教导么?”
没等华子群反驳的话说出口,两根手指,已经在不经意之间捏住了剑尖的位置。
就在这一刻,华子群突然发现,擅长使剑的自己,却失去了对于手中那柄剑的掌控。
这,可是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贴身兵刃,无比锋锐的寒锋剑!
任凭他如何运劲,如何催动法诀,寒锋剑就好像长在对方两根手指之间一样,牢牢固固,纹丝不动。
堂堂一名剑客,失去了对于自己剑的掌控,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
“你,你想要干什么?”
高高在上的华子群,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动摇了内心的自信,亦或是自负。
“干什么?不,不干什么,不过是,想看看你这把剑,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坚韧,那么锋利。”
黑百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直挺挺地割在华子群的心头。
道门三宗的令剑宗,与另外两大宗门,可以说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论是一直排在榜首的龙虎宗,还是小道士云生所在的天罚宗,绝大部分还是以各式各样的法术见长。唯独令剑宗,它的修行方式,更像是传统的武修,亦或是剑客一样。
手中的剑,就是他们最强的兵器。
每一柄令剑宗的剑,都可以称得上是无双宝剑。
经过用剑者年复一年的蕴养,剑与人,都会同步增强!
被华子群蕴养了十多年,几乎就是性命交修的寒锋剑,脱离了剑客本身的掌控,那对于令剑宗的弟子而言,完全就是致命的打击。
手指稍稍扭转了一下姿势,磅礴的大力顺着剑身涌来,华子群握着剑柄的手就再也无法如先前那样,将剑拿捏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满脸涨的通红,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华子群,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剑。
另一只手接过剑柄,黑百将这寒锋剑放在眼前,左右打量着,眼神中闪过晦涩难明的光辉。
“剑,的的确确算是一把不错的剑,好剑,不过可惜了,用剑之人……”
“不外如是!”
四个字,刚劲有力地出声!
黑百握着剑的右手,紧紧一握,一股无可抵抗的绝强力量涌出,裂痕,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爬满了剑身。
寒锋剑开始晃动,似乎是有灵性一样,发出求生本能的哀嚎,“嗡嗡”作响。
“不要,不要!”
华子群有些懵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这才踏出了宗门没多久,难道就要面临“剑毁人亡”的惨痛结局么?
寒锋剑的哀嚎,持续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倒不是黑百刻意放他一马,而是,它的寿命,已彻底走到尽头。
崩坏的碎片,就好像刚才被一剑劈碎的木门一样,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噗!”
鲜血,自华子群的嘴中,疯狂喷涌而出。
性命交修的寒锋剑,也关系着华子群这十多年来的修行。
就此断了,华子群没准能够侥幸保住一条性命,但修为,势必大幅度后退。
天之骄子的路,难道,就此结束了么?
两眼一抹黑,华子群当场栽倒,直接晕死过去。
这一幕,看得章平心头狂跳,脸上胖肉抖动不止。
他在来之前,绝对想不到,只是带个新人出来工作,竟然会把事情推进到这样几乎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边的背后,是整个道门之中最为顶尖的三宗之一令剑宗,另一边的背后,则是更为庞大和惹不起的整个阴界!
他小小的一个安全局鹰组副组长,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因为一点点儿小小的误会,小小的摩擦,就导致如今这个地步,按照他们安全局的一贯逻辑,到时候肯定要找一个替罪羊。
而他章平,就是连一丝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的纯纯小羔羊。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章平的内心,在哭泣,在滴血,他有一种预感,他在江城安全局的生涯,会和这柄剑一样,碎得满地都是。
“相比起这个小子,你倒还算是有点礼节。”
将目光投向失魂落魄的章平,黑百这才留意打量着眼前这个浑圆浑圆的家伙,心底微微有些诧异。
“不管如何,这门,是你们打破的吧?”
脑海中没有想太多,黑百继续开口。
一时之间还没有转过弯来的章平,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何曾想过黑百转移话题的速度如此之快?只能木讷的点了点头,眼神之中还有些许的迷惘与不安。
“是那就好了,这扇门可是今天刚刚修好的,又被你们打破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安全局,也该赔偿我的门,对吧?”
给了华子群一点惩戒之后,黑百的心情,终归算是平复了一些,话语之中,也多了几分往日调侃的味道。
“我赔,我赔还不行么?!”
总算是转过弯来,章平紧咬嘴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华子群,又看了看门口一地的碎木渣子,哭丧着脸说道。
第37章 蓝冰之祸
“知错能改,尚算有得救。”
“年轻人,就该虚心一些,不要学边上那个后生小辈,不知所谓。”
黑百的话,平平淡淡,却宛若当头一棒,狠狠地敲击在慌乱又茫然的章平的心头。
章平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虽然比华子群阅历经验多了不少,但归根结底,硬要从实力上来说,两人差得并不是特别明显。
想他章平,年龄约莫也有四十左右,几乎是华子群的两倍了,但两人的实力,终究还是在同一层级的范畴之中。
本以为此次行动,他与华子群联手,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接引人,也有强弱之分,江城这一隅之地,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撞上一个高级别的接引人呢?
很可惜,单单只是方才黑百轻描淡写露的那一手,章平就清楚,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还是太过托大。
一个不好,别说此次出行,折了一个华子群,怕是自己这快二百斤的身子,也要留在这儿。
“是,是,黑百老板,我全赔!门也赔,精神损失费也赔!通通都赔!”
哭丧着脸,章平这是服了,口服,心也服。
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
此刻的章平,就好像行走在刀尖上的蚂蚱,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发生一些冲突。
倘若不是道门与安全局之间的冲突,便是道门与阴界的冲突,亦或是安全局与阴界之间的冲突,总之,三者之间,排列组合,两两皆可。
谁让他们三人,分别拥有着各自不同的身份与背景,而站在他们背后的,都是随便动一动都足以改变这个世界轨迹的庞然大物。
得到了章平的许诺,黑百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气势一收,又回到之前那般懒散的模样。
“说吧,你们安全局来此,究竟是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你们也是凡间界的安全机构,和我们接引人的身份相仿。根据阴界守则,一些不违反大原则前提下的协助,我还是会配合的。”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望着章平脸上那并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黑百心中大致有些底了。
好歹是江城安全局的人,鹰组更是擅长情报沟通等工作,或多或少与他们阴界有些接触,能够打探到他黑百的些许信息,也不算奇怪。
“黑百老板您说的不错,不管怎么样,我章平好歹也是个副组长,虽然只是个挂名的副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章平的脸上,多少有些无奈的表情,声音也不像在葵芎工业大厦那样慷慨激昂,而是有些低沉地说道:“黑、白、紫、红、青,五色级别,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传闻黑百老板您是最低级别的黑级接引人来着的,等回去,我非得好好教训这王八蛋不可!”
“哦?看样子你知道的,还不少啊?”
黑百打趣揶揄着,顺带从后面酒柜中掏出两听啤酒来,随手打开了一听,将另一听递给章平。
面对画风突变的黑百,章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接过啤酒,手指轻轻一点,一缕寒气涌上。
原本常温的啤酒,瞬间就变作冰镇之后,口感也要好上几分。
拿起啤酒就是“咕咚咕咚”下肚,章平也想要借酒消愁,顺带着平复一下,那苦涩而又震撼的心灵。
“异能者?还是罕见的冰系?”
黑百的双眼微微发亮,本以为胖子章平看似人如其名,平平无奇,没想到手底下,还是有些真功夫。
只不过,出乎黑百意料的是,他本以为章平该是个习武的练家子,想不到竟然会是一名异能者。
“这点微不足道的伎俩,让您见笑了。”
“按照您的实力,只怕真正的身份应该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大人吧?”
几口啤酒下肚,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章平借着酒劲,壮着胆儿,问道。
“不不不!”
黑百轻摇着他的手指,露出一脸莫测的微笑,说道:“我就是黑色级别,最低级的黑色级别接引人,除此之外,我就一老实巴交的酒吧老板,如此而已。”
章平:“???”
究竟是情报有误还是这货在耍我?黑色级别,是最低级别的接引人,论层级和地位,说不准还不如他呢!
难不成,这阴界的接引人职级是如此的怪异?不讲究实力,讲究的是资历?级别高并不表示实力强?
不管如何,总之章平现在是大脑一片混乱,平日里严谨清晰的思维逻辑在这个时候绕成一团麻绳,乱得可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说说正题吧。”
“让我猜猜,你们这次来找我,该不会是跟鸿丰最近散‘蓝冰’的货有关吧?”
一手托着下巴,张嘴打了个哈欠,黑百慵懒地靠在吧台上,惬意得很。
说到关键点,章平眼前一亮,总算是回归正题了。
“黑百老板所料不差,想来您也应该听到一些消息了。”
“如果说只是普通的‘蓝冰’,那自然由警方去处理,压根就没有我们安全局什么事情,可这次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终于说到重点,章平的语速也开始由急促转向平缓,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
很显然,在工作的时候,他态度,还是相当负责的。
黑百点了点头,也没有出声打断,而是示意他继续。
章平再度喝了一口新出炉的冰镇啤酒润了润嗓子,说道:“这次的‘蓝冰’,诡异太多了,凡是吞服了的,都产生了些许的异变,用简单的话来说,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拥有了超能力。”
“嗯?”
听到这里,黑百顿时觉得有些不妙,目光微凝。
“黑百老板也觉察出了有问题,对吧?”
“如果仅仅只是拥有了超自然的力量,也就罢了。我们安全局,除了那些习武之人外,绝大部分,都是异能者。面对超自然力量,早就见怪不怪了。”
“问题就在于,这些服用了‘蓝冰’的家伙,在拥有了超自然力量后,却失去了作为‘人’该有的常识与意识,开始变得不安、暴躁,甚至伤人、杀人!”
“根据我们近日来的观察检测,他们继续生存的目的,就是不断的破坏,乃至于毁灭能够看到的一切生灵!”
听到这儿,黑百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第38章 探查样品
有问题的“蓝冰”继续存在下去,不仅仅会破坏了凡间界的和平,久而久之,连阴界的安稳,也会受到莫大的影响。
黑百不由得想到了由来已久的凶魂之说。
根据阴界的记载,凡间界的生灵在故亡之后,没有特殊的情况下,都会化作阴魂,被阴兵或是接引人引入阴界,找寻机会转世投胎。
自从阴界之主阎君大人设立了接引大阵之后,接引人的工作减少了许多,让一切都变得更像是现代化自动化的流程。
当然,在阴魂之中,也有诸多分类,而凶魂,就是其中最难缠、最可怕、最恐怖的一类。
寻常的阴魂或是无牵挂,或是有眷恋,亦或是哪怕有所冤情与怨恨,都还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凶魂则不同,他们在生前,极有可能便是大奸大恶之徒,即便是故亡之后,依旧对周遭一切有着极强的报复心理。
破坏与毁灭他们能够见到的一切,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寻常的阴界阴兵,在面对凶魂的时候,可以说是羊入虎口,只能沦为口食,连一丝一毫的抵抗力都没有。
即便是一些接引人,若是等级低了些,见识浅了一些,也很有可能栽在凶魂的手下。
如今突然冒出来的这群“蓝冰”异化者,根据章平的描述,与凶魂附体,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或者换个说法,这就是一群,可以批量生产的凶魂!
每一个凶魂,都足以让阴界小心对待,那么如果真的凶魂能够被量产,那么不止是凡间界,就算阴界,也会遭到牵连。
凶魂除了对于生灵拥有莫大的报复性与杀伤力之外,对阴界的阴魂,同样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不管是普通的阴魂、冤魂、怨魂,还是阴兵、接引人,对这些凶魂而言,都是可能增进自己的口粮。
同为凶魂,彼此之间也不绝对会和平相处。
倘若这次这批不知来路的“蓝冰”,真的有章平所说的这么可怕,那么就算黑百往日再怎么惫懒,也不得不出手,管一管这件事儿。
“如若章组长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绝非等闲小事,你们安全局,绝对不能不放在心上,而我们阴界,到了必要的时候,怕是也不能袖手旁观。”
难得看到黑百脸色一正,严谨肃穆地说着。
“副组长,副组长,黑百老板见笑了。”
“我们可没有不放在心上,我们鹰组都伤了好几个人,现在完全是处在人手不够用的地方,不然我也不会带着这个愣头青出来探查了。”
章平连忙拨乱反正,生怕黑百又说错了话。
眼下这里只有两三人,这么瞎叫唤一下问题倒不大,万一“组长”这称呼被有心之人听了,他章平今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不是么?”
黑百早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个中缘由,就算在他们阴界,有的时候也挺讲究,也的确是没有办法。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监控的录像,又或者什么实物,可以拿出来参考一下?”
黑百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眼眸中散发着微微的幽光。
“监控录像就算有,意义也不怎么大,太多的监控只能瞥到一点点情况,根本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不过,实物,我这里倒是有一点!”
见到黑百的态度比之先前进门的时候似乎好了不少,也有些愿意配合的模样,章平心中窃喜,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封袋。
这是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塑封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些蓝色的晶体粉末,不用想,应当就是章平口中的有问题的“蓝冰”了。
“先前一次行动的时候,我们鹰组足足伤了四个兄弟,不过却成功让我们拿到了样品!”
说着,章平将那袋蓝冰举高,脸上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愤慨。
就是为了这点东西,害得他们安全局鹰组伤亡惨重,还搅和得整个江城鸡犬不宁。
“这个,就是不同的‘蓝冰’?”
黑百随手一抄,就将这塑封袋收入手中,放在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不过左看右看,不同的蓝冰,与普通的非法药物蓝冰,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直接的区别,最起码在外表上,是这样的。
“所有的蓝冰都有问题,那也就罢了,我们鹰组直接将鸿丰一锅端,估摸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麻烦就在于,鸿丰散出去的货,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蓝冰,其中只有小部分有问题。”
“这么一来,我们想要仔细盯住的难度,就更加大了。鹰组本就人手不足,根本无力面对眼下的局面,真的是岂有此理!”
黑百刚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章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样品就被抢走了。
对此,他也不以为意,反倒是黑百在他眼中的形象,比之来之前又拔高了不少。
肉眼仔仔细细盯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差别,黑百不禁微微皱眉,开口问道:“你们安全局,有检测过其中的成分,与普通蓝冰有什么不同么?”
“如果说成分的话,倒是没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独在感觉上,这一小袋的蓝冰,似乎有一种阴冷的气息。”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也可能并不放在心上,但我章平,是异能者,更是以冰系为主,对于低温,特别敏感一些。”
章平的话,也给了黑百一点启示。
只见他左眼瞳孔微光一闪,一个圆形的符文便在眼眸之中悄然浮现。
酒吧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忽闪忽闪,鬼气森森。
章平甚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不断上下抚动着,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拥有操控冰的能力的他,在御寒这方面,比很多普通人,甚至气血畅顺的习武之人都要强上几分,可是酒吧内的环境,竟然能够让他打哆嗦,可想而知,酒吧内的温度,的的确确是低得可怕。
一缕黑中带红的烟雾,在那袋子蓝冰中突然冒出来,很细微,但却相当明显,两人都可以看得分明。
“这……这是阴界的阴气?”
章平浑身发颤,磕磕巴巴地说着,脸上难以掩饰那种震撼的表情。
“是!也不是!”
黑百望着面前的冒出的气息,眼角闪过一丝阴霾,用着无比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凶煞之气!”
第39章 以身试毒
“凶……凶煞之气?这是什么玩意儿?听着,就感觉怪唬人的。”
章平纵然见多识广,却也未曾听过全新的名词,一张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迷惑。
不知为何,隐隐之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诱惑力,在促使着,撺掇着章平,伸出手来,向那一团黑中带红的烟雾摸去。
“小心!”
见势不妙,黑百左手隔空一甩,接近二百斤的章平如同皮球一样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痛呼出声之后,章平方才清醒过来,先是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而后有些木讷地问道:“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若不是我阻挠,怕是你就伸手与凶煞之气来了个亲密接触,到时候,你的变化,估计比那直接吞服的人还要惨十倍百倍。”
“失去了神智,失去了意识,从此,沦为一个只剩暴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黑百没有留意倒地的章平,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黑烟,冷冰冰地说道。
“吓!这么严重?不吞服都有这种变化?”
章平顿时吓得汗毛倒竖,顾不上屁股传来的痛楚,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往后再挪了几步,试图远离一些。
“你以为呢?凶煞之气,那是凶魂身上沾染的气息,可怕的后果,绝不止于此。”
“何况,这里面,似乎还有玄机,绝对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黑百的眉头,罕见地拧成一川字模样,来回摸着自己的下巴。
“想要快速勘破其中奥妙,恐怕,还得付出一些代价。”
这话一出口,让章平心头一跳,他磕磕巴巴地说道:“黑百老板,你莫不是想?”
“不错,以身试法,唯有这样,才能够弄清楚,这团凶煞之气中,到底还有什么藏着的秘密。”
黑百的神色有些坚定,可越是如此,章平就越是心惊。
要知道,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吞食了有问题的蓝冰之后,尚且会变得恐怖可怕万分,就连他们安全局的精英出现了伤亡,有些难以应对。
而面前这位黑百老板,本身的实力就深不见底,倘若他失去了意识和神智,那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届时整个江城,还有几人,能够将他治住?
“三思啊,黑百老板,这样风险也太大了,一旦出了状况,只怕是……”
“恐怕你也拦不住我,对不对?”
黑百接过话茬,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到时候万一我被这团凶煞之气侵蚀了神智,没准会从阴界接引人,从酒吧老板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灭绝一切的大魔头,你们安全局有得头疼了,不是么?”
“你担心的,不外乎就是这个吧?”
看着黑百投来征询一样的目光,章平讪讪一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
“何况,蓝冰可是非法药物,我可不会傻到去吞服,嘿,我有自己的办法。”
“办法?”
章平有些摸不着头脑,黑百老板说的神神叨叨的,可又不直接吞服,那究竟要怎么办?
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章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喊道:“且慢,且慢,黑百老板,你莫忘了,之前出事的,都是普通人。以您的本事,这些什么凶煞之气,真的也能对您产生影响么?”
“当然可以!”
放下塑封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黑百弹了一根给章平,也不问对方到底要不要,而后一记清脆而嘹亮的响指,将之点燃。
深吸一口,看着灰色的烟雾在酒吧内萦绕着,让灯光更加昏暗,也更加神秘,黑百这才缓缓开口。
“我们接引人的本质,其实也还是阴魂而已,但我们会用阴气凝聚,塑造实体,以便在凡间界行走。”
“现在,我只需要将我的身躯各项能力都降低,调整到普通人的范围,不就行了?”
“哪怕出了什么状况,我的意志,应当依旧可以压制住突发情况。”
黑百说得一通乱七八糟的话,章平听得云里雾里,没听懂多少,但有一点他明白了。
那就是眼前这位黑百老板,对于自己有着无比的自信。
有实力的人物,自信才称得上的自信;没有实力的家伙,狂妄的自信,只能算是无知的自负。
这个道理,章平也明白,而在他看来,对于黑百的了解不多,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有资本自信的人物。
“好了,不用多说,迟则生变,速战速决,你只需要帮我护法便可!”
一根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黑百缓缓摘下头上那顶礼帽,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口,而后将之平平稳稳放在吧台上,伸出带着洁白手套的手,屈指一引。
蓝冰之中,那团若隐若现的黑中带红的气息,在黑百的引导之下,不断吸入他的鼻中。
这袋蓝冰分量不多,也不算少,其中蕴藏的异样气息就那么一丁点儿。
仅仅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凶煞之气已经尽数被黑百吸入体内。
目睹着这一切发生的章平,心底当然是万分紧张,可也没有完全乱了方寸,方才黑百的交待还是记在脑中。
肉嘟嘟的胖手伸出,五指用力一捏,在章平的操控下,方才被华子群一剑斩破的木门处,瞬间凝聚出了一堵冰墙。
足足将近一米左右的宽度,倾泻着森罗寒气,怕是一时三刻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冒然闯进酒吧。
只不过这么一来,酒吧里本就阴森的气氛和温度,愈发显得低了。
如若不是愣头青华子群重伤陷入昏迷,怕是此刻都要打着哆嗦,赶忙起来运功驱寒。
反观老板黑百,在吸入了凶煞之气之后,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变化。
这个情况,倒是让章平万分费解,按照常理来推测,这个情况,实属不该啊。
“黑百老板?”
轻轻叫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章平心下不安,连忙上前查探。
这不查探还好,一查探才发现,这位深不可测的酒吧老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甚至还有微微的鼾声传来。
“呼!呼!”
靠在吧台上睡得香甜的黑百,此刻毫无防备,早没了先前的气势与威慑力。
不知为什么,章平心底,却没由来地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以身试毒,这样的事情,换做他自己,自问也是绝对做不出,也做不到的。
“阴界的接引人,真的每一个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么?还是说,只有你黑百老板一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挺住啊!”
章平的心中,早没了那个不知好歹华子群的安危,反倒是对于黑百的情况,忧心无比。
第40章 留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黑百的意识,才一点一点从一片混沌的寂灭当中恢复过来。。
浑身上下传来的酸痛与疲乏感,恍如几宿未曾休憩一样,让他倍感劳累。
依旧是昏暗的灯光,老旧的吧台,就连破碎的木栅栏,都还在吱嘎吱嘎,发出声响。
这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熟悉到黑百不能再熟悉为止。
唯一不同的,就是酒吧里,似乎更冷清了一些。
黑百隐约还能记得,在他睡着之前,这里应该还有客人的,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人,都去了哪儿呢?
胡乱挠了挠长长的头发,散碎的记忆难以重拾,黑百索性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将吧台上的礼帽重新带回头上,渐渐支起了身子。
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他才终于推开只剩边角木栅栏,打算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酒吧之外,一片寂静,清冷得可以。
安静到,就好像是什么都不曾在一样。
漆黑的天空中,连月亮都不曾露出它的面容来。
群星躲在云层里,没有一颗闪耀着它们应有的光芒。
滚滚黑云覆盖在天穹上,绵密、浓稠,像极了暴风雨将要到来的前夕。
黑暗,似乎在不经意之间降临,并且吞噬了这个世界。
夏末秋初的季节,青云路虽然是江城偏僻无比的小路,也总有微弱的灯光与人气。
这一刻,别说人影,就算应有蝉鸣声,似乎都不曾出现。
除了“dEAth·bAR”的霓虹灯还闪烁着微微的亮光,对外散发着似有若无烟火的气息,整条路上,只剩下忽闪忽闪的路灯,时停,时亮,很是渗人。
“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黑百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萦绕着他,让他倍感难受。
而在他推开木门,走出酒吧门口,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那种不适感,愈发明显。
原本,就是因为不喜欢嘈杂与热闹,他才会选择在如此僻静的角落,开一个不起眼的酒吧。
但现在这种寂静感,却让黑百这种喜欢僻静的人,都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但不知为何,却又偏偏陌生的很。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熟悉。
一个人游荡在空空荡荡的街头,黑百试图从陌生的感觉中,找到曾经的那种熟悉感。
落寞地点上一根烟,黑百向着青云路的一头缓步走去。
犹记得,在街尾的一处,开着一家快时尚的服装店,自己好像还在那儿买过衣服。
可当黑百靠近那间服装店的时候,猛地抬头,才发觉,这间服装店的弥红灯招牌,早已脱落,破的一塌糊涂。
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货架与假人模型,散落一地,仿佛已经搬迁了许久一样。
密密麻麻的蛛网挂得到处都是,再配上厚厚的灰尘,叫人不寒而栗。
一阵晚风拂面而过,吹得黑百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烟头不由自主滑落在地。
微弱的火光,落地的时分,瞬间熄灭。
冷风?
黑百陷入了沉思,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再回过头去,街上的灯光依旧是忽明忽暗,毫无章法,没有规则。
整整一条青云路上,放眼望去,仅仅只剩下“dEAth·bAR”里,还对外亮着灯光。
没有过多的犹豫,黑百还是选择回到酒吧,回到唯一的光明之处。
最起码,在酒吧里,在那个看似熟悉的环境下,才能够让他有那么一丝丝归属感。
快步疾走,很快,黑百就回到了酒吧门口。
破碎的木栅栏门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如初,一左一右,阻拦着前行的脚步。
推开木门的那一刹那,黑百彻底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男子,身着黑色长款旧式风衣,头戴高高的魔术师般礼帽,白白的手套如同明月那般耀眼夺目。
圆形的黑色墨镜戴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与表情,黑百却能够清晰的认出他的身份来。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没有镜子,黑百都要以为,见到了镜中世界,另一个自己。
这个男子,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气质,形象,几乎都与黑百别无二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色苍白的可以,比之黑百那原本就惨白的脸要更离谱上几分。
“你是谁?”
黑百微微皱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我是谁?你又可曾想过,你又是谁?”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冲着黑百微笑。
两人的声音,果然如黑百猜测的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这里,不是我的酒吧,究竟是什么地方?”
黑百的心底,已经微微有些不耐,语气也变差了几分。
无论是谁,身处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之中,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这里?”
男子突然站起身来,伸手指了指周遭的一切,笑道:“这里,不就是你最熟悉的环境么?”
“因为你喜欢这里,所以这里,才会出现。”
“够了!”
黑百一巴掌,重重拍在吧台上,怒喝出声:“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啪啪啪啪!”
男子没有直接的回答黑百,而是拍起了手,鼓起了掌。
几息之后,掌声,顿停。
男子终于是摘下了墨镜,让黑百看到了他的真正面貌。
那是一张,与黑百长得基本相同的面容,如果硬要说是哪里有问题,就是方才墨镜遮住的那对瞳孔。
那是一对苍白,苍白到除了白色之外,没有一丝色泽的瞳孔。
“能够感觉出这里有问题的人中,你算是速度比较快的了。”
“而你的胆子,似乎也挺大的,到了现在,我也没有从你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的声音,明明与黑百自己没什么区别,听在耳中,总觉得有种极其厌恶的感觉,刺耳得很。
“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已经回不去了。”
“这里的世界,都是你最熟悉的世界。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几乎与你所在的世界别无二样,你,就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吧……”
男子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断地重复最后半句话,语速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诡异。
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突然爬上了男子的脸庞。
他看着,黑百的身躯,似乎在逐渐放松,逐渐失去防备。
“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吧……”
几十遍下来,男子能明显地感觉到,黑百整个人似乎都开始陷入昏沉,摇晃而踉跄的脚步,似乎随时都有一头栽倒的可能性。
“留在这里吧……”
“留在……”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只同样戴着白手套的手,已经在没人觉察到的时候,死死扼住了男子的喉咙,让他根本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来。
“难道,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真的很难听么?”
第41章 以牙还牙
黑百的圆形墨镜,稍稍有那么一点儿滑落,露出那一对漆黑如墨的瞳孔。
圆环状的黑色符号,在眼眸之中,明暗不止,闪烁不休。
随着手臂的力气越用越大,男子似乎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勉强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说真的,你的声音,和我真的很像,很像,连我自己都容易弄错……”
“但是,没有人和你说过,绝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声音,都是厌恶得很么?”
黑百突然松手,莫名给了男子喘息的机会。
一连向后退出几步,撞在身后的酒柜上,撞得柜中酒瓶东倒西歪,乒乓作响。
男子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黑百那副淡然的面容,完全无法理解变故的发生。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反抗他的存在。
“这里给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也一点都不熟悉。”
“哪怕是最为熟悉的酒吧里,也充满着令人厌恶的陌生感。”
“不得不说,你们塑造环境的能力,还是只停留在表面,太肤浅了。”
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的黑百,是对于男子最大的打击。
“就算,你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你注定,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出不去,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在此享受永世的孤独,哈哈哈哈!”
拼命粗喘着气,男子捂着自己的脖子,咧开着嘴巴,笑声,似乎有些残忍。
“你以为,你还能反抗不成?从你吞服了加料的蓝冰开始,就注定了一切!”
“哈哈哈哈,你反抗不了,逃不了,注定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说完这番话,男子的身形,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如同烟雾弥漫开来,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性。
“唉,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嘛?”
“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却又什么都不懂的蠢材!”
黑色的长幡,异常突兀地出现在黑百的手中,而后,轻描淡写地砸向男子。
就在长幡与男子接触的那一瞬间,一声凄厉到惊破天穹的惨嚎声,自男子的口中飚出。
试图四散的烟雾被完全聚拢,重新回溯到男子的身躯之中,畏畏缩缩,连再度探出都不敢。
“别以为就这样能跑了,我都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跑这儿来,还能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溜了不成?”
“束!”
右手握着接引幡,左手掐了一个法诀,黑百智珠在握,对着面前男子冷冷一笑。
一道接着一道黑色的锁链,从地底涌出,瞬间爬满了男子的全身。
锁链上,似乎拥有着无穷的魔力一样,让原本介于虚实之间的男子,再度转回实体,被牢牢锁住,连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欠缺。
锁链上的黑光每闪烁一下,就能听到男子的哀嚎声响起。
“不……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走不了?”
“你……你不是……不是人?你究竟,究竟是谁?!”
花了好些时间,男子才勉强拼凑出这么一句话来。
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初见时的自信与得意,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面无表情的模样,被迫认清了现实。
“你,又何尝是人?”
黑百笑了。
这次,轮到他,笑得有些狰狞,有些诡异,有些让人心寒。
“我不知道你是哪个王八蛋的分身,不过,我想,你是回不去了!”
“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吧。”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男子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江城,偏僻无比的殡仪馆中,一身黑袍的男子睁开了双眼,浑身微微抽搐,如遭雷击,脑袋一歪,重重砸在地上。
“大人,没事吧?”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黑袍男子的身旁,站着十数个蒙面人,连忙一拥而上,显得十分关切。
难以想象,在这间荒废了许久的殡仪馆之中,竟然还有着如此多的生气,藏着这么多的人。
黑袍男子轻抚自己的胸口,休息了一阵,这才缓过神来,惊魂未定地说道:“无妨,不过遇到了高人,蓝冰的事情,可能需要告一段落。”
“大人,江城这么一个小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什么高人?”
“大人,不能暂停啊,黑先生那边,我们可是领了军令状的……”
蒙面人们还待多说些什么,黑袍男子却突然咧开嘴巴,露出那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
一只漆黑的手掌,印在了方才话最多的那个蒙面人胸口。
清脆嘹亮的骨裂声传来,蒙面人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胸骨就已尽数折断!
数十个小鬼,突然从那手掌中钻出,围着那蒙面人不断撕咬着。
每一口,都带下一块淋漓血肉!
非但如此,这些小鬼,还不断吞吃着他的精气神,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蒙面人的身形,就变得精干巴瘦,如同排骨一样,惨绝人寰。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么?”
回过头来,黑袍男子面露凶光,嘴角还带着丝丝的新鲜的血渍。
很显然,就在刚才,这厮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蒙面人胆敢再多说些什么,更无人顾及那死去之人,纷纷低下了头。
活生生的案例就摆在眼前,又有谁还想自寻死路?
“没有么?很好!”
“黑先生那边,我自会交代!”
黑袍男子一掳袖袍,方才那惨死的蒙面人只剩下一堆破布与残灰,被扬了出去。
数十个小鬼,趁势再度钻回黑袍男子的体内。
“想不到江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胆敢拘我的分魂,哼!”
握紧拳头,黑袍男子眼神阴狠无比,心中暗恨,只是空有怨气,无处发泄,这才杀了一个手下,宣泄心中怒火。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那人顺藤摸瓜,找到这儿,还是小事,若误了黑先生的大事,你们一个个百死都难辞其咎!”
“除了已经散出去的有问题的蓝冰,其余的你们给我烂在肚子里,明白没有!”
黑袍男子扫视了一圈,厉声喝道。
“是!”
蒙面人们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
不消多时,破旧的废弃殡仪馆,又恢复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空无人烟,杳无生机,寂静得,连风吹之声都清晰可闻。
阴气太重的地方,就连生命力顽强的蟑螂、乌鸦,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月明星稀,天上的乌云,也随着这群不速之客的离去,渐渐消散开去。
第42章 终于苏醒
“黑百老板?黑百老板?”
“黑百大爷?算我求求您了,快醒来啊!”
“您都睡了足足一天一夜,我得赶回鹰组处理事情!这样下去不行的啊!”
胖子章平哭丧着一张脸,无助地坐在吧台边上,垂头丧气,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身旁,已经多出了少说六七个奇形怪状的空罐子。
重伤的华子群,早在半天前就醒了过来。
可惜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章平就屈指一点,将他彻底冰封起来,美其名曰“防止伤口继续恶化”。
手机电量,只剩下最后的一丝,一天一夜没有回总部,怕是要闹出大事。
“三分钟,我……最多再等你三分钟,不然的话,我真的得走了啊!”
气愤地将喝完的易拉罐甩到边上,章平瞪大了两个眼珠子,死死盯着趴在吧台上睡得正香的黑百,绝对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脾气上头的章平,全然忘记了,三分钟之前,他也说过完全一模一样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章平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的电量,一点一点的减少,宛若热锅上的烧猪一样,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却不知如何是好。
“嗯?好舒坦的感觉,我睡了多久?”
冷不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激得章平原地跳起,差点就撞进了天花板上。
想不到,这般吨位的人物,竟然还有如此轻便的腿脚。
“黑百老板,您醒了么?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章平连忙跑到黑百的身边,将一张脸凑了上去,满是关切。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黑百伸了一个懒腰,感受到身上各个部位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那种感觉,别提多舒坦了。
晃了晃自己的脖子,黑百感受到熟悉的味道一点一点回归,这里,才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地方。
“黑百老板?”
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忽视了,章平有些无奈,只能继续发问。
“无妨,无妨,问题差不多找出来了。”
点上一支烟,打开一罐酒,黑百让自己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这才慢慢给章平说道。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凶煞之气,会将服用有问题的蓝冰的人,拉入一个类似于梦境的幻境之中,而后,就再也没办法离开,或者逃脱。”
“而那人失去了本我的意识,则会被凶煞之气侵染、占据,彻底沦为一个只知道破坏、杀戮的怪物。”
“归根结底,凶煞之气,才是根源所在。”
黑百弹了弹烟灰,抿了抿嘴,继续开口。
“如果没有那个幻境的存在,遇到一些精神力或是意志力比较强的人,没准还能够与凶煞之气抗衡一二,就算后果还是无法改变,起码不会沦陷得这么快。”
章平听着听着,若有所悟,说道:“您的意思是,除了凶煞之气之外,应该还有人在捣鬼?”
“是不是人,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们担心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大半。”
黑白这番话,让章平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劲儿,几乎瞬间一扫而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老板,章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黑百老板,此话怎讲?”
黑百看了一眼吧台上的空酒罐,有些肉疼地无奈摇了摇头,说道:“那个缔造幻境的家伙,一缕分魂被我发现,现在拘了起来,怕是一朝被蛇咬,短时间内不敢出来作恶。”
“要知道,一缕分魂,看似无关痛痒,若是就此损毁,只怕他本尊也会受到不轻的伤。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现在就有一缕在我手中,他绝对会担心我们是否就此继续给他布下陷阱,从而一个个分魂抓捕过去,嘿嘿……”
摸摸自己的下巴,黑百露出了几分得意的面容来。
“哦,我懂了,就是投鼠忌器?”
章平那张胖嘟嘟的脸上,尽是欢喜。
难不成头疼了他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让眼前这位爷给解决了?
“别高兴的太早,虽然可能少了束缚意识的幻境,但凶煞之气的根源,还是没有解决。”
“倘若他们只是收手一半的话,照样可以造成不小的影响和伤害,不是么?”
黑百的解释一语中的,如同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章平好不容易得来的喜悦之情。
“那,黑百老板,对付凶煞之气,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方才我也查阅了许些档案与资料,凶煞之气,比之寻常的阴气更难对付,这要如何是好?”
章平摆出一张苦瓜脸,多多少少有些为难。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们安全局更擅长的,是治理凡间界的相对基础的超自然安全问题。
让他们去对付阴界都觉得有些难办的凶煞之气,以江城安全分局这么点人手,怕是真的做不到。
“办法嘛,我有,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黑百摇晃着手中的酒罐,看着章平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什么的,我都可以代表我们江城分局答应您!”
这世间的一切东西,都要讲究等价交换,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黑百与章平非亲非故,在昨天还是敌非友,怎么可能一点要求都没有?
更何况,对方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凡间界的“人”,什么晓以大义之类大帽子,根本压不住对方。
这个情况,也在章平的意料之中。
“很简单的条件,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有些难度。”
正说着,黑百用阴气模拟出了雷雨的形象,以近乎于全息投影的方式,展现在章平的面前。
阴气对于黑百而言,就是本源一般,自然随心所欲地操控。这人物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看上一眼,就能记得异常深刻。
“他也是接引人,严格来说算是我的同行,不过近段时间因为一些不知道的原因失去了踪迹。”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动用你们安全局的手段、人脉,帮我搜寻一下他的踪迹,包括,但不限于江城。”
“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做这件事,蓝冰在江城剩下的隐患,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够轻易为你们消除。”
“哦,望了说一声,此人名唤‘雷雨’。”
第43章 问题解决
“绝无问题,只要您给我们足够的信息,只要此人曾经在江城出现过,即便是接引人,我们也绝对有把握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您或许可以看不上我,但我们江城安全分局鹰组,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对鹰组而言甚至只需要整合一下手上已有的信息资源而已,根本用不着花费什么太大的力气刻意为之。
如果说黑百提出的要求,仅仅只是如此罢了,那么几乎就等于是半卖半送,将一个顺水人情送给他们安全局。
“好,有你这一句话,我也算放心了。”
黑百微微一笑,伸手打了一记响亮的响指。
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幡,顿时出现在黑百的身旁。
古朴的幡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纹路,可谓是精雕细琢,却时不时向外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显然由来已久,绝非凡品。
感受到迎面而来散发着的气息,似乎与先前接触的凶煞之气有些相近之处,章平似有所悟,感慨道:“黑百老板,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你们接引人标配的装备,接引幡?”
“bINGo!”
“猜得不错,阴兵的标配是追魂锁链,拘拿缠问,而接引人的制式装备,自然就是这接引幡!”
轻轻抚摸着幡身,黑百脸上,流露出丝丝怀念的表情,感慨道:“它的黑色,代表着我就是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我成为接引人有多少年,久远得只怕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冥顽不灵的凶魂,栽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伙计上面,唉……”
“不好意思,扯得有些远。”
清了清嗓子,收起了方才那副有些略显失态的面容,黑百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这次的蓝冰问题,就算是再怎么闹得大,也是因为其中被幕后黑手加入了凶煞之气所导致的。”
“你先前也提到过,凶煞之气的克星,与阴气相仿,乃是至阳至刚的天雷或者天火,只不过,有一点,可能因为惯性思维的问题,你遗漏了。”
“遗漏了?”
章平有些茫然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信息量有些大,一下子也想不到问题在哪儿。
他不管怎么绞尽脑汁去思索,也没有办法反应过来,擅长处理各类汇集信息的自己,究竟遗漏了哪儿。
“凶煞之气,源自凶魂,那么凶魂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黑百也没有直截了当地把话给挑明了,而是一点一点的循循善诱。
章平压根就没有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凶魂也是阴魂,阴魂除了畏惧天雷天火之流,最害怕的,应该就是阴兵与你们接引人!”
“不错,不错,还算孺子可教。”
黑百满意地鼓起了掌,这下可把章平弄得不太好意思,在惯性思维的限制下,竟然忘记了这么一个简单无比的问题。
“寻常的阴兵,在面对凶魂的时候,怕是也没什么还手的能力,帮不到你什么……”
“至于层级更高的判官,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驱除凶煞之气,甚至将凶魂打得永不超生,但这样的人物,以你的职级,只怕还见不到……”
这话说得章平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黑百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阴界判官啊,那可是统帅阴界一方城域的大人物,如果硬要比较起来,估计只有整个江城的行政长官,亦或是他们江城分局的局长,才算是有个平等对话的地位。
至于章平自己?别看鹰组副组长听起来挺唬人的,严格算起来,还的的确确只能和接引人这个层级打交道。
“追魂锁链没啥大用处,判官令你又借不到,别的接引人你怕是一个不认识,那就只能让我操劳了,唉!”
“起!”
随着黑百的手指向上一引,接引幡凌空浮起,缓缓飘向章平的面前。
“这接引幡,暂且交给你,该怎么用,我想,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明白,明白!”
章平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将接引幡抓在手中。
感受着那股入手的寒意,似乎连灵魂都可以冻结,就连他这位擅长冰系异能的异能者都有些招架不住,章平不敢怠慢,连忙聚精会神,试图抵御那股寒意。
“我会联合安全局其他组的人,将现在市面上还存在的蓝冰全部集中在一起,然后用您的接引幡将凶煞之气全数驱除,到时候自会将宝物归还!”
花费了一小段时间,接引幡的震动渐渐平息,章平终于能够自如应对那股寒意,这才开口说道。
“无妨,无妨,只需要你对我说的事情多上点心即可,我也希望,能够尽快有结果。”
“好了,你在这里打扰得时间,也有些久了。我想,你若是不回去的话,只怕你的组员,要不了多久,就会齐齐杀上门来。”
“只怕,到时候我这里又要东破一些,西破一些……”
“到时候,我们俩的关系,就不太好看了,不是么?”
听着黑百话里有话,章平瞥了一眼还在冰冻状态中的华子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明白了,黑百老板,不过您放心,这个门,我会安排人来修缮,保证绝对会比之前更好!”
“至于这个不成气候的小子,黑百老板您能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黑百一只手掌就抬了起来,隔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是想说,这位好歹是令剑宗的高徒,来你们安全局镀镀金,体会体会人生,增加一点社会阅历的,你想带他回去,没错吧?”
见到自己的一切打算都被黑百给看破了,章平也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用笑容来掩饰尴尬,心底却已经猜到了结局。
这个混小子,自己怕是保不住,带不走了。
“年轻人比较气盛,我能够理解,不过太自以为是,就需要适当调教调教。”
“这小子,就留在这好了,刚好我这里,也缺个人扫扫地,抹抹桌子,不是么?”
黑百向着门口瞥了一眼,章平先前以异能凝结的那道冰门,一下子碎裂了开来,化作一地碎冰渣滓。
“教训,总该有的,不是么?”
章平很是乖巧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扛着那杆接引幡,径直离开了酒吧。
他心里清楚的很,黑百的话,不仅仅在暗指华子群,同样,也在隐约敲打着自己。
第44章 教育小辈
送走了章平之后,黑百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屈指一点,将华子群身上的凝结的寒冰尽数点散。
冰晶虽消,过了许久,华子群这才幽幽转醒。
茫然不知所措的华子群,先是重重地咳了几声,狂吐出几口淤血,方才费尽力气,一点一点支起身子。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顾身上极重的伤势,拼尽一切催鼓令剑宗的行功法门,得到的反馈,却让华子群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那柄从小就陪伴着他成长的寒锋剑,得了法力的号令,压根一点回应都没有。
难道,寒锋剑,真的碎了么?
华子群不敢相信,也情愿选择不相信,最为恐惧的梦魇,竟然都成了事实。
距离他下山历练,踏出宗门,信心满满的那一刻,都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什么宗门天骄,什么道门翘楚,华子群的人生梦想,自此破灭了。
本就受到重创的华子群,再添到精神上的打击,可谓是身心俱疲,伤上加伤。
稳固境界,也在这一刻开始松动,好不容易冲破凝气十二重天的大关卡,踏足筑基境界的华子群,只差一丝,就会被打回原形,重新沦为芸芸众生。
凝气十二重天,到筑基境界,看似只差简简单单的一层境界而已,却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弱冠都不到的年龄,倘若跻身筑基境,则可谓是天骄,但凝气十二重天,放眼整个道门,充其量只能算是天赋不错而已。
如若不是根基足够稳固,底蕴真个十足,怕是华子群当真要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了。
“都是你……都是你!”
“我要杀了你!”
心下茫然之后,愤怒、狂躁,占据了华子群的意识,他全然不顾身上的内伤,摇摇晃晃地强撑起身,抄起一把椅子,就要砸向正坐在吧台的黑百。
“啧啧啧!”
黑百摇了摇头,伸手往外一甩,那椅子就从华子群的手中脱出,向后倒飞回了原位。
一时的错愕阻挡不了内心的杀意,没有了武器,华子群还有拳头。
哪怕伤得再重,他也还是曾经的道门天骄,筑基境修士!
虽然说,拳头的造型,和剑不太相似,不过令剑宗弟子,可不会这么食古不化,拘泥腐朽。
以拳为剑,华子群整个人极速旋转,带着凌厉的气浪,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
“道门令剑宗,也算是名门正派,怎么杀心如此之重?”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黑百只是轻叹一声,方才伸出的五指,在瞬间闭合。
虚空之中,突然出现四条锁链,从背后分别锁住了华子群的四肢,任凭他如何用力,如何挣扎,也难以逃脱锁链的束缚。
散发着浓郁阴气的锁链,触之便感无比森寒。
锁链才刚刚粘上身,无边阴气来袭,华子群别说是手、脚皆失去了掌控,就连体内尚存的法力,也老老实实缩成了一团,不敢在胡乱游走。
仅仅只是一招,就让这位道门天骄,再次吃瘪。
感受到法力全部逆流退回丹田之中,华子群仅剩的最后一点自信也被击溃。
双手双脚皆被锁链束缚,根本就难以再前进半步,华子群也只能在距离黑百一步之遥的地方,大吼大叫,无能狂怒。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别以为你胜过我一个令剑宗的后生晚辈就可以要挟我什么,有本事去找我的陈师叔,居师伯,他们一定能够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呸!”
吐出一口血沫,华子群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无比浓郁的恨意,恶狠狠盯着黑百。
“邪魔外道?你说我是邪魔外道?”
黑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好笑,不管再怎么去算,他堂堂阴界接引人,正儿八经的公职在身,虽然层级、排名都挺低的,也不至于算是邪魔外道啊?
“哼,还在装模作样?你这些手段,阴险狡诈,卑鄙下流,不是邪魔外道能是什么?”
“今天栽在你手底下,只怪我华子群学艺不精,技不如人!”
“但是,妖邪,我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可以仗着法力高强欺负我,终有一日,我道门长辈,也会这般轻而易举地降服你!”
“哈哈哈哈哈!”
失手被擒已成既定事实,华子群也干脆将生死置之度外,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要他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简直就是妄想!
“唉,现在的道门年轻人,常识差也就算了,还一个个以为自己条好汉,我的天……”
“上次那小道士是这样,这次你这个小剑客也差不多,道门教育,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黑百以手扶额,无奈得很,华子群的所作所为虽然恶劣,也不至于要取他的性命来作为代价。
黑百脾气不算太好,却也不是什么凶残成性的狂魔,一言不合就要对方人头落地。
“嘿嘿,我倒想知道,手段阴森诡异,就算是邪魔外道,那你们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之中,是否有一门,名唤控鬼门?”
“驱使小鬼,操控阴魂,控鬼门的手段,大多以阴森诡异为主,我倒是非常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宗门,也能够划分进道门正宗之中?”
“年轻的小剑客,你,不妨说说?”
带着几分调笑的口吻,黑百翘起了二郎腿,潇洒自若地坐着,看着面前狼狈无比的华子群。
“这……控鬼门……控鬼门身为道门正宗,定然有他的原因,你这妖邪,休想混淆视听!”
在稍稍犹豫了一阵之后,华子群又回到方才义正言辞的模样,而且神态坚定无比。
“……”
这下,黑百真的不想多说什么了。
眼前这位年轻人,估计是从小被宗门内的长辈给洗脑洗坏了,一点都不会转动,只会认死理。
想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
“好了好了,多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如果你指望你们令剑宗的石门长辈能够回来救你的话,那麻烦那位长辈,给力一点,强劲一点,不然的话,下场恐怕不会比你好多少。”
这话一出,让方才还表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华子群脸色为之一僵,不由得忧心起来。
令剑宗的师长前辈,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眼里都容不得沙子。
真要到他们打上门来要人的话,恐怕不仅仅是拆门那么简单了。
一念至此,华子群不由打了一个寒碜,偷偷望了一眼对面的黑百,心底愈发忐忑不安。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默认了,那些一般的宗门长辈,不是眼前这怪人的对手。
“在你的长辈来之前,就要委屈你在我这里,扫扫地,擦拭一下桌子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一段时间的老板,阴界黑色级别接引人,黑百。”
推了推自己的眼睛,黑百冲着华子群,尽力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当然,在华子群的眼里,那是一种,专属于恶魔的恐怖笑容。
第45章 时光飞逝
安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迅速。
没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骚扰,黑百的小日子,倒是过得挺安生的。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多月。
在此期间,汤家大少爷汤子豪倒是来过一趟,不但带来了曾经说好的新手机,还又带来了一张新的支票,以表感谢。
警方根据黑百当初留下的录音顺藤摸瓜,终于将汤明柱父子进行刑事拘留,如今检察院已就汤明柱父子谋杀一案提起公诉,就等江城中级法院择期审理。
重新拿回荣祥集团的汤子豪,在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费了好大功夫,才算是勉强稳住了公司的情况。
汤子豪过来的时候,千恩万谢,甚至都动了再度跪下磕头的念头。
毫无疑问,黑百及时制止了,连同那张崭新的支票都给退了回去,只是强制额外收了一些小额现金。
按照黑百的说法,当初说好的价格多少就是多少,他不会多要汤子豪一分,也不会少要半毛。
至于现金部分,纯粹是弥补买衣服和打车费用的亏损,另当别论。
肥油陈陈小安也出院了,还带着不少货物来酒吧坐了一阵子。
她当然不知道,当时为她愤然出手,弄得炖盅险些上西天的人,就是眼前这位略显小家子气的酒吧老板黑百。
陈小安只是听说了,最近鸿丰被警方不断扫荡,好多个场子都被捣破了。
主要负责蓝冰业务的炖盅进了羁留病房,鸿丰顶头大老板虎爷的手底下好几位能用的人也都纷纷在局里喝茶。
曾几何时的江城顶级地下势力鸿丰社团,一下子缩水了大半,以至于又有一些小社团冒起,敢和之前的顶头大老板虎爷叫板了。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章平在这期间,也不间断的来过几次,除了归还那柄方便好用的宝物接引幡之外,还有带来了雷雨的一些消息。
只可惜,所有的监控中显示与雷雨有关的信息,都颇为有限,而且根本无从推断其究竟去了哪里,亦或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
章平也不会因此就放弃搜寻,毕竟黑百算是帮了他们安全局的大忙,“蓝冰”的案子,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
而安全局江城分局,也联合警方,将鸿丰许多蓝冰的拆家一一抓获,搜出了大批蓝冰,并对其进行了集中销毁。
困扰了安全局江城分局多日的蓝冰案,就此告一段落。
每一次章平来的时候,华子群都会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胖嘟嘟的身躯。
迫于黑百那无形而又近乎实质化的压力,章平也习惯性地视若无睹,压根不去理会华子群的求助。
反正章平接到的任务,也是要让这个愣头青历练历练,多一些社会经验罢了,放在黑百那儿做苦工,也算是一种锻炼。
为此,章平非但没有将消息传回给令剑宗,就连上报的动作都没有,铁了心让这个混小子多受一些磨难与教育。
可怜的华子群,求救无门,只能打算趁着黑百不在店里的时候偷偷摸摸溜出去。
些许小聪明,当然逃不过黑百的预料,他早就在新修缮门口下了布禁制。
但凡华子群有一只脚踏出门口,他体内蕴藏的那一缕阴气就会彻底爆发,窜入五脏六腑,四肢百脉,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几次尝试之后,华子群也学聪明了不少,老老实实在店里扫地、擦桌子,一杆破扫把被他耍得虎虎生风,得心应手。
说到门,章平也自掏腰包,安排人数上门修缮,算是帮华子群当初的鲁莽作出补偿。
崭新的黑酸枝木大门,无比气派,可不是当初那寒酸的木栅栏能够比拟的。
“老板,那个……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究竟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啊?”
“这些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你还不给工钱?我的天,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可是听说,不管在哪,哪怕是在我们宗门,干活都有工钱俸禄的!”
一扫把将桌子下的灰尘尽数扫入箕斗之中,华子群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见黑百最近心情不错,就大着胆子问道。
“工钱?那是人家请的帮工,当然要给工钱!”
一边喝着酒,随手又塞了几颗花生米进嘴里,黑百半趴在吧台上,享受着惬意的午后生活。
见到自己的提问得到了肯定,华子群的胆子又大了一些,舔着脸将脑袋凑近了一些,勉强堆出一张笑脸来,笑嘻嘻地问道:“那么,老板,多少给一点,让我能够出去买点吃的吧!”
“你总是给我喝过期的酒,吃那些凉了馊了的什么馒头面包,我年纪还小,真的填不饱肚子啊!”
要工钱是假的,想找机会出门去才是真的,华子群小小年纪,心思却不差,可谓是打着一手好算盘。
“哦?这样啊?好像还真是,小华,你可别忘了,你又不是请来的帮工,只是俘虏!”
“打坏了我的门,还用剑对着我的眼睛,嘿嘿,我能留着你在这个世上,没拉你去转世投胎,你都该庆幸了,不是么?”
黑百同样是露出一副笑脸,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原来吧台上的花生都已经吃完了。
慢悠悠打开柜子,黑百特意拿出一大桶花生来,在华子群的面前晃荡了一阵,看得这个长期饿肚子的小伙子直流口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年轻人,我出来混的时候,怕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华子群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三个多月混下来,对于黑百的底细,也稍微摸透了一些。
最起码,他也能够大致分辨出,黑百的话,还真不是刻意的羞辱,说不准确有其事。
严格来说,他的老板,的的确确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鬼,和这样的人物斗心眼,他还嫩了些。
“算了,看你也挺可怜的,最近手脚比较麻利,喏,这点花生米和酒,拿去吧!”
黑百见华子群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委屈巴巴的模样,多少也动了点儿恻隐之心,又从酒柜中取出了一打啤酒,一小碟花生米,给华子群递了过去。
意外的行为,让华子群一愣,突然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喜悦感,连忙伸出手去,将啤酒与花生米接了过来。
突然,一种不妙的感觉袭来,华子群皱了皱眉头,连忙问道:“老板,不会又是过期了的吧?”
“不,这次是快要到期的啤酒,加上有点受潮了的花生米!”
“你看,是不是对你比之前好上许多呢?”
道理,华子群都懂,眼下的待遇,也着实比先前好了那么一丁点儿,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开心不起来,还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第46章 订婚邀约
久违的电话铃声响起,让正在小憩黑白不由为之一愣。
他的号码,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知道,正常情况下,也不太会有人给打电话来,就连推销电话都欠奉。
莫不是安全局那边,有了与雷雨有关的新线索?
满心期待又忐忑不安地接起了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让他有些错愕与沮丧。
“您好,请问是黑百老板么?”
隐约有点儿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之中传来,黑百一时想不起对方究竟是谁,唯独能肯定,这个声音,自己绝对有印象。
“哪位?”
想不起来的事情,一定要煞费思量去想起为止,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感觉。
难得过上休闲愉快的日子,黑百可不想打搅自己的好心情,故而直接开门见山。
只要能从对方口中问到答案,自己自然也不用多想。
“啊?您忘了么?我是汪云,大德置业的汪云啊!”
“当初要不是您,我都被姓郑的那个王八蛋逼得走投无路,就差自杀了!”
听到这里,黑百总算是回忆起了,的的确确有这么一号人物。
江城大德置业曾经的董事之一,被当时的大老板用歪门邪道迫害到近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来,万念俱灰之下,求助于黑百的酒吧。
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黑百算是帮他解决了问题,惩治了恶徒,故去之人虽然无法复生,性命与财富总算是保住了。
说起来,当初汤家大公子汤子豪能够找到黑百,这位汪云,也出了不少功劳。
大德置业与荣祥集团在业务上存在着竞争关系不假,汪云与汤子豪的私交还算不错。
汤家当时也是陷入焦头烂额、几近崩溃的场面,汪云便将这个在绝望的深渊中给予他希望的小小酒吧,推荐给了汤子豪,也才有了后面一系列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你啊,怎么样,这段日子应该过得还算舒服吧?”
既然是老熟人,黑百的脸上就挂上了一丝笑意。
总的来说,黑百和自己某种意义上的客户,相处得都比较愉快。
毕竟,不只是客户挑中了黑百,同样也是黑百选中了这个客户。
“托您的福,如果没有您,恐怕现在的我早就在地下陪伴我的妻子了。”
“哦对了,忘了说正事,还请您见谅,三天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十三日,就是我儿子与未来儿媳妇的订婚仪式,我想要邀请您来观礼,您可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参加?”
“订婚仪式?”
对于这些从古到今一直传承下来的繁文缛节,黑百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年纪大了,什么场面没有见识过?
不过,黑百还是没有当场回绝,而是再多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别的没有?比如好吃好喝的?”
“有,当然有,只要您愿意来,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即刻提升餐标!保证让您满意!”
电话那头听得黑百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显得非常激动,这一下,倒是把黑百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必要啊,行行行,你把详细位置,具体时间发给我,我一定来还不行么?”
面对这样的老熟人的热情,黑百多少有些不好拒绝,只能满口承诺下来。
挂了电话,黑百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边逐渐倾斜的夕阳,陷入了沉思。
这个汪云,当初来找他的时候,可谓是惨不忍睹,那副模样,甚至比家中突发变故的汤子豪还要惨上许多。
而那位迫害他的曾经大德置业的郑姓大老板,为了用不法谋夺股权,请来邪修做法,将其迫害到妻死子逃的悲惨地步。
黑百应邀出手,以汪云十年的阳寿为代价,顺带着惩戒了那位姓郑的老板。
彼时的汪云,什么都不剩下,除了阳寿可以拿来交换之外,真的没剩下任何的筹码。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黑百手中《生死簿·仿》的投影记载,郑姓老板,本就注定命中有此一劫,但不知为何,命丧之后,却化作凶魂,欲要为恶。
若在往日,一尊凶魂,足以为恶一方,导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郑姓老板,真的可以说是流年不利,运势不佳,才刚转化做凶魂,仅仅只是显露了一下凶煞之气,就撞上了克星,被黑百当场收服。
没了压在头顶的恶老板为所欲为,汪云凭借自己多年的手段和人脉,总算是一点一点拨乱反正,将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夺了回来。
十年的寿命,对汪云而言,这个代价,完全值得。
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苍老了不少的汪云依旧对黑百如此感恩戴德的原因。
“老板,我们过几天是不是有好吃的?”
经历三个多月悲惨待遇的华子群一听到有吃的,整个人顿时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如同饿狼一样扑了过来。
“对,应该有很多好吃的,而且还不限量的那种,什么花胶鸡、顶尖和牛、黑松露澳龙、佛跳墙……”
很多菜肴,华子群在宗门的时候,连听都没有听过,还是不妨碍他内心的期许与幻想,咬了咬嘴唇,舔了舔舌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是我,不是我们,对方是我的老顾客,又不认识你,关你什么事?”
黑百一句不急不缓的话,将华子群彻底从云端打落谷底,任由手中扫把摔在地上,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至于么?
不就是打破了一扇门,用得着一直针对到现在么?
想想,三个多月来,他这位曾经的道门天骄,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怕是连以前宗门的杂役都比不上。
人家杂役在宗门里面帮工,怎么说也白饭管到饱,每个月还有月俸。
他倒好,吃的是残羹冷炙,过期食品,工资连一分都没有,就连人身自由都被束缚在这小小的酒吧之中,三个月都未曾他出去一步。
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怨念,那是假的。
只不过形势比人强,胳膊拗不过大腿,华子群心知肚明,就算自己恢复到全盛时期,也不是眼前手段莫测的接引人老板的对手。
既然如此,又何苦自讨苦吃呢?
“唉!”
低沉地叹了一口气,华子群低下了脑袋,继续默默擦拭着已经干净明亮的桌子。
“好了好了,到时候,店内东西任吃,行了吧,只要你别踏出门半步,就行!”
黑百挥了挥手,转头开始研究这只新手机。
汤子豪送来的这款崭新的手机,和当初黑百的低端功能机差别太大,让黑百不得不花时间,好好研究研究,适应适应。
听到这里,华子群埋低了头颅,一双眼眸之中,不经意间泛起了狡黠的华光。
第47章 不许进门
十一月十七日,天朗气清,可谓是万里无云,真不愧是老黄历上的好日子。
如此,也对得起人家花大价钱,特地算出来订婚的大喜之日。
大德置业,论规模与荣祥集团相差仿佛,或者稍逊半分,在江城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地方,都属于绝对的龙头企业。
现任大德置业执行董事汪云的公子订婚,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寒酸两个字。
地点,不在外头,就定在了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与荣祥集团力作的之江·荣院一样,都是江景豪宅,地标建筑。
一身亘古不变的黑色长款风衣,搭配上高高的魔术师礼帽,黑百两手空空,也没准备什么,就简单地踏出了门。
“啪嗒!”
扫把落地的清脆声响起,下一秒,华子群的身影已经坐到了黑百往日坐着的那张躺椅上,全身心都放松地靠着,享受着难得的休憩与惬意。
沉迷了一会儿之后,感应到辘辘饥肠,华子群连忙打开了身后的柜子,开始翻江倒海,寻找一切可以吃的食物。
三个多月的刻薄对待,着实把这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年轻给饿坏了。
出了门的黑百,没有傻傻的去打计程车,大德·江城公馆这个地方并不陌生,曾经黑百也去过一趟。
去过的地方,就有黑百留下的阴气痕迹作为路引,只需要一记响指,就能够在近乎瞬间到达。
“啪!”
清脆而嘹亮的响指过后,黑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德·江城公馆门口。
从阴影之处走出来的黑百,没有惊动任何人,不然大白天,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钻出个人来,怕是能把门口的保安给吓一大跳。
对于这个来过一次,并且有些记忆点的地方,黑百可谓是轻车熟路,左右张望了一阵之后,就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可惜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阵的张望,在门口的保安眼中,却成了不怀好意、贼眉鼠目的望风,心里本能就把黑百当成了不法分子。
黑乎乎的风衣,还带着古里古怪的帽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服装。
一个人出行,还是步行,跟班没一个,伙伴也没有,连辆车也见不着,这样的人,很有问题,绝对不得不防。
想想自己的背后,那可是江城的地标小区之一,出了名的独栋豪宅,怎么可能会宴请这等穷酸?
“喂,你干嘛的?别在这里游荡,赶紧离开!”
看着黑百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保安连忙大呼一声,嫌弃似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离开?”
黑百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理解,自己要去赴宴,为什么要让自己离开?
“怎么,没听清楚么?这里是私人住宅,高档小区,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人赶你走了!”
保安斜视着面前的家伙,言语之间说不出的傲气。
正在这时,一辆奔驰GLS从远方开来,强烈的轰鸣声,即便是相隔甚远,都可以轻而易举听到。
见到来了贵客,保安哪还顾得上掰扯,连忙撇下黑百,点头弯腰,脸上堆满了笑容,顺带将小区路禁打开。
GLS如同风一样驶入小区,压根就没有半分要减速的意思。
待得车辆驶过,保安又忙不迭地将路禁重新关上,换上一张生人勿近的难看脸庞。
“怎么,他为什么就可以进去?”
黑百有些不悦,都是大老远来赴约的,何分彼此?
何况,小区门口的显示牌,明晃晃地表明了刚刚那车并非本小区的业主车辆。
“为什么?今天来参加老板宴会的,非富即贵!你不看看人家出门的行头是什么?那是一两百万的豪车,哪个有钱人,会自己走来?”
“得了吧,做人,还是应该要有自知之明,认清现实,年轻人,别以为可以偷偷摸摸混进去偷东西,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好好做人?!”
高高抬起脑袋,保安一脸傲气地教训了好几句,挥了挥手,示意黑百赶紧滚。
留着这样一个家伙在小区门口,非但是有碍观瞻,还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黑百懒得和他在门口瞎扯,和这样的人说再多,也什么实际用途,人家看得是派头,谁让黑百看起来的确寒酸无比,一副穷酸相呢?
见到黑百非但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还硬是要继续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保安多少有些怒气上头,抓起对讲机,开始吼道:“都给我来人,有人来砸场了!啊不,有人闯小区!”
“收到!”
“收到!”
对讲机中,传来了模模糊糊机械化的声音,这才让保安安心了些。
从腰间抽出橡胶棍来,保安伸抄起棍子,指着黑百大喝道:“我警告你,别打这里的主意,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黑百瞥了狐假虎威的保安一眼,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继续向前走去。
眼看,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要爆发,又是一阵熟悉轰鸣声,让事件突然缓了下来。
轰鸣声再度响起,这次开来的,是一辆异常眼熟的跑车,低趴趴的车身甚是亮眼。
这下,保安可顾不得再招呼黑百这个闲人,连忙又去放开门禁,哪知道,奔驰车却越开越慢,渐渐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车窗以极快的速度摇下,一个年轻小伙探出脑袋来,高声喊道:“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这声音听着挺熟悉,黑百侧过身子,把脑袋一扭,正看到梳着大背头,西装笔挺的汤家大公子汤子豪。
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这位富家大少,不单单洗去了曾经的颓废与茫然,变得无比自信,还打扮得得有模有样。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恭敬,汤子豪丝毫不顾及形象,赶忙熄火下车,一路小跑,来到黑百的身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黑百先生,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您好!”
回过神来,黑百也露出了微笑,道:“是你啊,汤大公子,你也是为了参加汪云儿子的订婚宴来的?”
“当然,当初我能找到您,还是多亏了汪云老哥。”
汤子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在黑百面前,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
“哦,对了,方便坐一下你的豪车么?”
“我就一双腿,想要进有的大门,似乎不太容易啊!”
正说着,黑百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向着保安的方向瞥了瞥。
那保安宛如芒刺在背,暗叫一声不好。
他虽不认得跑车的车牌,但跑车大概值多少钱,他大抵还是了解的。
况且那跑车车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细细一想,不正是前阵子在新闻上经常出现的汤家大公子么?
不对,现在该称为汤董事长才对!
两条腿瑟瑟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平平无奇的一个走路过来的家伙,竟然真会认识大人物!
冷汗,不断地从他的背后流了下来。
第48章 再会汪云
“当然没问题了,黑百先生您愿意纡尊降贵,那是我的荣幸!”
汤子豪可不是傻子,他能够得回汤家的一切,靠得就是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黑百先生。
如果不是黑百,现在汤家的一切,包括荣祥集团在内,全都落入了他二叔汤明柱的手中。
以汤明柱律所合伙人的身份,律师的职业,想要对付裸男汤子豪,可谓是轻而易举,完全可以炮制出各种看似合法的手段,谋夺一切的家产,再将他这位大公子扫地出门。
被老爷子汤国祥寄予厚望,汤子豪也绝对不会是一无是处的蠢货。
饮水思源,他对黑百要多尊敬就有多尊敬,更别提他曾经亲眼见识过,黑百那些个神妙莫测的手段,足以让他惊为天人。
为此,汤子豪连忙亲自打开车门,伸手恭请黑百上车。
黑百也不客气,瞥了那保安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侧身进了副驾驶。
在保安一脸赔笑中,跑车引擎再度轰鸣,缓缓驶入小区之中。
没过多久,七八个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从小区内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抄着一根橡胶棍,气势汹汹,如同上战场一样。
“赵老三!我们来了,挑事儿的人呢?”
“对啊,人呢?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害怕一两个挑事儿的!”
“对,再不行报警啊!”
面对一众安保人员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盘问,方才门口的保安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可谓是有苦难言。
停完车,黑百与汤子豪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步入了会所之中。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再度眼见奢华的生活,还是会让黑百生出不少的感慨。
“汤大公子,看不出来,汪云这家伙还挺有眼力的,选这么个地方,倒是挺气派的啊。”
“你在之江·荣院的那个大宅,比起这里,差得也太多了吧。”
“看新闻,荣祥应当不比大德逊色才对吧?”
对汤子豪,黑百倒是不怎么客气,彼此也算熟悉了,随随便便开起了玩笑。
知道黑百的习惯,汤子豪麻利地上一根烟,无奈地笑道:“黑百先生说笑了,这里是小区专门设立的会所,可不是寻常住宅可以比拟的。”
沿途经过,每隔数步就伫立着一尊尊汉白玉雕像,雕像为西方欧式风格,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各有不同风情,栩栩如生。
在穿过硕大的环形喷水池之后,两人终于走入了会所之中。
踏足内殿的一刹那,一股凉风吹来,汤子豪不由地打了一个喷嚏,连忙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来,简单擦拭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让您见笑了,这里冷气似乎开得有些大了,等下碰到汪云老哥,得好好说道说道。”
黑百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微凝,却没有直接说些什么。
却见他伸出手来,在汤子豪的肩膀上拍了拍,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气息顺着手掌,流入汤子豪的体内,而他却丝毫未觉。
“怎么了,黑百先生?”
汤子豪见状一愣,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刚刚看到你肩膀上有只小虫子,我帮你赶走了。”
黑百面带笑容,搪塞了过去,没有说出实情来。
汤子豪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对他来说,若能够与黑百保持好关系,对于今后荣祥集团的发展,只会百利而无一害,他当然也乐见其成。
走了没多久,两人就看到了大德置业的执行董事,汪云,也就是今天宴会的邀请人。
这家伙如今西装革履,明显一副绅士派头,与之当初印象中穷困潦倒跑到酒吧求助自己的模样大相径庭,剧烈的反差倒是让黑百有些小错愕。
前方的汪云,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到来,连忙撇下身边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
“黑百先生,汤大公子,想不到二位竟然一起来了,快些进来,快些进来!”
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汪云此刻脸上露出的,绝对是真正的笑容。
面前两人,一个是大恩人,一个是好友,汪云的动作,也不算夸张。
不过在外人眼里,这个行为,就值得好好深思了。
江城地方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得的真正庞大企业,能够让汪云这么恭敬的邀请,究竟是什么人呢?
有不少眼尖的已经认出了汤子豪,这位曾经名噪一时的汤家大公子,对于他身边的黑百,却是绝大部分人交头接耳,互相征询了半天,都没有得出结论来。
不过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绝对要交好,不能得罪。
能让江城两大龙头企业的主理人陪伴左右,他的身份,能很一般么?绝无可能!
“汪老哥,恭喜恭喜呀,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真正喝上这杯儿媳妇茶了!”
汤子豪悄咪咪塞给了汪云一个大红包,汪云则是乐呵呵不动声色地收下,脸上的喜悦之情是藏不住。
“别说我了,儿子不小了嘛,总有要成家立室的一天,倒是你小子,说起来比我儿子还年轻几个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两人握了握手,互相扯了起来。
“别别别,托黑百先生的福,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接手荣祥,要头疼的事儿还多着呢,家,没那么早成的,不过,等下一声叔叔,你儿子可逃不了!”
说起来,汪云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汤子豪的长辈级人物,但两人一见如故,平辈论交也没什么大毛病。
等下若是汪云的儿子见了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汤子豪,怕不是还真得叫上一声叔叔。
“黑百先生,里面请,里面请,各种好吃的都在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如果真有什么缺的话,您吩咐一声,我马上让厨房去准备!”
“这个倒是无妨,汪云,不知道你们这次的宴会,安全问题怎么样?”
黑百倒是没有先去管吃的方面的问题,而是把话锋直接一转,转到汪云与汤子豪两人都有些错愕的方向。
两人心中暗自觉得,这位黑百先生的思维逻辑,实在是太过清奇,可能这就是高人行事,高深莫测吧。
“黑百先生放心,这次我们还专门聘请了保安公司的保镖作为护卫,安全……应该不是问题的啦,来,别多说了,我们快进内堂吧,不要误了时辰。”
三人几乎是并驾齐驱,一齐迈入内堂,不过汪云与汤子豪两人稍稍放慢了一点脚步,有意让了黑百半个位子。
“这样么,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没有人听到,黑百那一句,悄悄的低语。
第49章 变故突生
进入内堂,汪云暂且与黑百汤子豪作别,今日终归是他儿子订婚大喜的日子,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这位老父亲操办。
临走的时候,黑百悄悄给汪云塞了一个平安扣,就是那种最普通劣质的圆环状玉佩,可能都用不着几十块的地摊货。
对此,汪云是千恩万谢,视若珍宝,对这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平安扣的重视程度,远远胜过汤子豪送来的红包。
汤子豪也与黑百先行分开,去与一些商界相熟的朋友应酬一番。
作为刚上位的荣祥集团主事人,汤子豪虽然手握各种资源与资产,资历上还是比老一辈的浅上不少,因此在这种适合社交的场合,也不得不去多去走动走动。
没了人陪伴,黑百更是在诸多美食之中如鱼得水,大快朵颐,丝毫没有一个身为“上流社会”人物该有的仪表和仪态,倒是惹来了不少非议。
对于周围小部分人的指指点点,黑百全然不放在心上。
能这样不用代价地放肆吃喝,每一样不论食材、厨艺,都有绝对保障,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正对付着一份顶尖和牛的黑百,享受着汁液在口腔中融化的那种快感,足以让疲惫的身心尽情愉悦。
在这个时候,黑百不由地想到了华子群,那个曾经高傲的道门天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为曾经的狂傲而后悔呢?
没过多久,汤子豪又屁颠屁颠跑回了黑百的身旁,看黑百狼吞虎咽的急切样子,显得有些无奈。
在他的眼里,黑百除了贪钱一些,惫懒一些之外,俨然就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形象,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脸上流露出很大的表情变化。
可现在呢?那张曾经苍白的脸庞,汇聚着不知道有多少奇奇怪怪的表情,嘴里塞满了各种食材,种种的一切,都足以让汤子豪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幻灭。
“诶,你来了啊?来来来,快来吃点,汪云那家伙说的不错,这里的味道,的确值得称道!”
正说着,黑百满手油腻地抓着香草羊排,另一手将盘子往汤子豪的面前一推。
浓郁的黄油香味扑面而来,带着丝丝轻微的膻味,弄得汤子豪手忙脚乱,连忙挥手道:“不用了不用了,黑百先生,您吃,您吃。”
“唔,不吃么?那我就不浪费,自己吃了啊!”
以极快的速度消灭了手上的羊排,黑百迅速抓起盘里的另外一根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哦对了,等一下,我建议你离我不要太远,如果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说如果……”
嘴里还在咀嚼着肉,黑百的声音稍微有些含糊不清,汤子豪却是听懂了个大概。
他也不想问为什么,也不想问可能会发生了事情,反正有一点,他很清楚。
黑百先生的话,不会有错。
总不会,有什么人要在这次宴会上动手吧?
虽然对于黑百有百分百的信任,汤子豪的心底还是有些忐忑,眼神也开始左右晃荡,试图想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只可惜,不论他怎么侦查,这就是一场宴会,在场的嘉宾,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很明显的问题。
不消多时,面容俊俏、西装笔挺的司仪满面春风,面带笑容地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举起话筒,高声道:“各位亲友,各位来宾,你们好!!”
“欢迎来到汪明海先生与蔡嘉怡小姐的订婚典礼,两位新人将会在五点五十八分准时到场!”
“现在,还有一小段时间,各位来宾可以尽情享用宴会上的美酒佳肴,如有任何需求,也可以和我或者汪云先生沟通,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十一月的日子,五点多天就已经开始逐渐黯淡。
眼下,是五点四十多分,距离两位新人出场,约莫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
在司仪的那一番话之后,先前喧闹的宴会厅分贝也稍稍降低了一些,更多的,是对于即将出场的两位新人的期待。
汪云的独子汪明海,在场不少人都见识过,那位准儿媳蔡嘉怡,就没什么人知道了,他们的心里,也都好奇得很。
司仪身后,站的是老父亲汪云,心底又是期盼,又是忐忑。
马上就能看到儿子距离成家又走进一步,对于经历过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老父亲而言,可谓是失而复得般的激动。
激动人心的时刻,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五点五十八分,终于快要到了。
灯光,以一种柔和渐变的方式,逐渐黯淡了下来,并没有一下子就熄灭。
先前所有觥筹交错声,喧嚣交流声,也在这一刻趋于宁静。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那个两位主角登场的地方。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汪明海先生与蔡嘉怡小姐,一同登场!”
“大家,掌声鼓励!”
司仪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适时响起,让所有人更多了些许期待,汪云那颗紧张的心,更是扑通扑通地猛然跳动着,比之先前更为激烈。
全场,估摸着也就只剩下黑百一个人,还在那里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形象,疯狂消灭眼前的美食。
这般饥不择食的饿死鬼样子,也让周遭的服务生为之侧目,暗暗腹诽。
在他们看来,能够在今天踏入宴会厅的人,怎么说也是非富即贵,好歹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怎么就混进了这么一点没有形象风度的家伙?
伴随着柔和的音乐声响起,大门缓缓打开。
聚光灯照耀的门口,空空如也,连一个人都没有。
“咦?怎么没人啊?!”
“对啊,说好的已经到门口了呢!”
“汪总……应该不会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吧?”
“难道说,有什么变故发生?莫不是婚变?”
“豪门丑闻?大德置业,要出大洋相了啊!”
一众嘉宾七嘴八舌地在那儿胡乱嘴碎,其中不乏一些表面你好我好大家好,暗地里却巴不得事情闹得更大一些的家伙。
不安好心之人更是偷偷拿起了手机,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传媒的朋友。
汪云的脸色有些难看,牙齿也打着颤,快步来到司仪身旁,附耳小声:“刚刚他们明明发了消息,已经到了门口,怎么会这样?我不管,你快些,先想办法圆场,我去找人!”
看着司仪点头,汪云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纷纷议论,叫唤来几个下属,自己也跑了出门,加入寻找儿子与准儿媳的行列之中。
第50章 阴阳宴会
“黑百先生,汪老哥那好像出了什么状况,您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躲在人堆后面,汤子豪坐在黑百的身旁,神色有些紧张不安,小声低语。
他可是清楚的很,黑百先生都有所顾虑,那么发生的,定然也是那些并非常人能理解的超自然事件。
自身经历过一些同类的事件之后,汤子豪十分明白,一般的保镖、保安,都不可能真正给自己带来安全感,还是跟在黑百先生的身边,才能有种安心的感觉。
“唔,我只是猜测,可能会有事情发生,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啊?”
嘴里还有没完全咀嚼完的肉,到现在为止,黑百的面前已经放了许许多多的空盘,真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胃口,可以大到这个地步。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坐着么?”
从黑百的话中,汤子豪听出了似乎的确发生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也不管黑百那不堪入目的吃相,将椅子再度挪近了一些。
“人家汪云不是已经去找了么?问题,应该不大吧,再等等看。”
打了一个饱嗝之后,黑百随手抓来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巴,一脸惬意地摸着肚子,用万分满足地口吻说道:“好棒,很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舒服,舒服!”
汪云急匆匆地冲进电梯,顺带一路上不断拨打儿子汪明海的电话,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是电梯里的信号不好,还是出了什么情况,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始终断断续续,甚至都听不清楚电话那头到底接通了没用。
直至电梯终于到了三楼,也就是客房所在的楼层,汪云的手机才终于传来了声音。
“爸,是不是你啊,爸?”
好不容易通了的电话,似乎受到许些干扰,声音模模糊糊,汪云还是能够听得出,这是他儿子的声音。
“怎么回事,订婚仪式的时间都到了,你们人在哪里?为什么开了门都不见人?电话也不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啊?!”
到了最后,汪云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这不仅仅是他儿子人生中的大事,同样也是他人生中的大事。
今天,有这么多江城上流社会的人物在场,却闹出这样的事来,自己被笑话几句倒是小事,一个不好,甚至可能影响将来儿子将来的事业发展。
“爸,我还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和嘉怡到了门口,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服务员都没有?”
“现在整个宴会厅冷冷清清,感觉好诡异,好吓人!”
汪云听得出,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害怕,而且相当害怕。
“等等!”
冲向用来给两人化妆房间的汪云猛然停下了他的脚步,稍稍花费了一两秒时间,整理了一下刚刚有些紊乱的思路,尽量平心静气,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确定,你们现在在宴会厅?而且,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对啊,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
突然,电话中断,只剩下空荡荡的“嘟嘟嘟”的声音,急得汪云连忙再度按下了回拨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电话却怎么也无法接通。
“宴会厅……宴会厅……”
汪云口中喃喃自语,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重新打开了通讯录,一阵疯狂下拉之后,总算是找到了司仪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司仪的那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还有现场的嘈杂声,显然场面并不乐观。
“汪先生,您找到小汪先生与蔡小姐了么?有一些人似乎因为没有及时开始仪式有些意见,已经在闹着要走了。”
听得出,司仪也挺着急的,宴会厅中的场面,定然乱成了一锅粥,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喧嚣嘈杂的背景声。
可是,儿子汪明海不是说了,已经到达宴会厅了么?
“他们两个没有在宴会厅么?”
汪云甚至都没有听清司仪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就急急忙忙地反问。
“没有啊,汪先生,您是已经联系到他们了么?我怕等一下,万一新闻界的人赶来,恐怕会弄得不太好收场啊!”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随意敷衍打发了司仪,汪云继续前进的脚步,并且快步向前,总算是来到了留给两位新人的化妆休息间,打开房门,却开到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汪云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照道理来说,就算儿子王明海与准儿媳蔡嘉怡下楼来参加宴会,化妆师们应该还留在化妆间里头休息,怎会灯光晦暗,一点动静都没有?
房内的灯光有些破败老旧,每隔一阵子,都会忽然闪一下,给了汪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突然间,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因为,似乎有一阵微风拂面而过,让他感觉到了丝丝的寒意,有一些不太舒服。
火急火燎的汪云还只道是屋内冷气开得重了一些,并没有多想。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他非常的清楚。
不管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口中的话是真是假,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宴会厅,有一件事情,是绝对不会错的。
那就是,今天这场搞得声势浩大的订婚典礼,绝对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如今,只能尽快想一个相对妥善的办法,先安抚所有前来参与的嘉宾,再把两个小辈给找出来。
长长叹了一口气,汪云关上了房门,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诸事不顺的汪云,此刻无比心烦意乱,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西裤的口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小平安扣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痕。
一缕紧跟着一缕近乎无无形的黑气,从身躯中被不断拔出,没入到平安扣上。
而就在化妆间休息室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屋内的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阴冷昏暗的角落之中,传来一个诡异又阴森的声音,持续的发出“嘿嘿……嘿嘿……”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第51章 不速之客
十一月,已是深秋入冬的时节,气温通常会比前些日子更低上一些。
日落西沉,天色已晚,窗外已然亮起了路灯。
或许因为地处偏僻,所以灯光显得许些昏暗,不过用作照明,也算是勉强够了。
只有一件普通长衫裹身,华子群倒不觉得有丝毫寒意,再怎么样也是少年人,年少气盛,气血沸腾,更兼好歹也是道门天骄,法力流转,区区天寒,倒是难不倒他。
没有了黑百的约束,整个小酒吧中的所有物件都成了华子群的囊中之物,予取予求。
当然,那些比较昂贵的酒,华子群可不敢随便打开来开怀畅饮。
逞一时之快的代价很大,等到黑百回来,有的他苦日子受的。
至于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逃出去,吃过几次苦头的华子群没有那么蠢再去尝试,他清楚明白,自己的体内,尚有一道黑百残留的阴气。
但凡他有一点行差踏错,哪怕是隔着再远,黑百都可以轻易让他生不如死。
“唉,想不到,我堂堂令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竟然会沦落到,吃几颗花生,几片吐司,就心满意足的地步,唉。”
一边感慨着,一边喝着冰镇的尚未过期的啤酒,华子群从未想过,这样的生活,也能够给自己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甚至于,他还从酒吧的抽屉中,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包尚未拆封的烟。
慌慌张张地华子群强装镇定,努力模仿着往常黑百的那模样试着吸了一下,结果却在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被呛得差点吐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嘹亮的急促敲门声,让难得闲暇的华子群觉得相当的刺耳。
正是因为这个门,他才被迫留在了这里。
就算现在这木门修好了,档次也比先前好了何止十倍,华子群每每看向,总能升起一股悲怆的情绪。
“来了,来了!”
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平顺一下被呛到的难受感,华子群没好气地来到门前,将木门打开。
寒风呼啸而入,吹得身体强健的华子群,都微微觉得有些寒意。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身着漆黑色长款斗篷的人,若非身形高大,根本无从分辨男女。
对于各式各样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客人,华子群早已见怪不怪了。
在酒吧呆了三个多月,华子群见过阴兵,也见过接引人,更见过孤魂野鬼,对于不属于凡间界的那些“老伙计”,就算打扮再怎么诡异,再怎么恐怖,也算是正常。
“来自阴界的道友么?黑百老板目前出门了,不在这儿,你可以过些时候再来找他。”
面对眼前的家伙,华子群不知为何,心中没有来的有些讨厌的感觉,态度也有些不善。
斗篷男并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伸出手来,将兜帽打开了些,努力嗅了嗅鼻子。
“嗯,是这个味道。”
“东西,应该在这儿。”
沙哑的声音,让华子群倍烦闷刺耳,不管如何,秉承黑百所谓“远来是客”的道理,华子群还是努力调整好心态,接上话茬道:“味道?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已经在不经意间,袭向了华子群的胸口。
“嘭!”
一记响亮的交击声,扫把竟已及时横在了华子群的身前,堪堪拦下了这致命一击。
刚要为自己捏一把汗,哪知道扫把之上,竟然再度传来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华子群这才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凝聚法力阻挡。
七八个面容丑陋、形态狰狞的小鬼,从那只黑手上冒出,嘶吼着,欲越过拦在中间的扫把,直接袭击华子群的身躯。
到了现在,华子群已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绝对是不速之客,而且还不是什么普普通通走江湖的小人物,是货真价实的修行者!
右手指尖在扫把上一点,一股法力流转其中,扫把宛如灵剑一般,连转数圈,这才形成一个屏障,勉强将小鬼隔绝外面。
三个月来,黑百虽然百般虐待华子群,让他天天扫地抹桌子,但也给了他另外一个机会。
性命交修的佩剑碎了,无奈之下,华子群破罐破摔,既然天天对着扫把,索性将这扫把当做灵剑一般滋养。
天天扫地,一把扫把早就被华子群使得虎虎生风,在技巧上,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饶是如此,斗篷男方才那一掌上潜藏着的第二股巨力,绝对非同小可,不是华子群仓促之间能轻易接下的。
一连“噔噔噔”地向后退出了三个大步之多,只能勉强用扫把支撑住自己的身子,华子群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一缕殷红的血渍挂在嘴角,华子群满脸苦笑,想不到自己才刚刚恢复不久,又受到了不轻的内伤。
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手,就可以轻易打伤自己,眼前的家伙,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层级可以轻易对付的。
为什么自己这次出来,但凡遇到的敌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教训自己?自己不是道门天骄,令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么?
一击得手,斗篷男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收回了手掌,用着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你是不是傻子?!”
不知何处来的底气,华子群突然的一声大嗓门,把斗篷男吓得一愣。
斗篷男紧握拳头,怒火中烧,他可不曾想过,蝼蚁一样的东西,也敢辱骂自己?
“别说我不知道你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就算我知道,就你这比猪还要蠢三分的态度,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你都要我的命了,难不成你还觉得,留个全尸和死无全尸,有什么区别么?”
趁着这个说话的功夫,华子群运功调息,将体内紊乱的气息梳理得七七八八,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坚定无比地说道:“我虽然不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主人也对我不怎么好,但既然我在这儿,就有义务看好这里。”
“如果你想要的怎么样,就动手吧!我会让你试试,令剑宗的剑法,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普普通通的扫把上,泛起了微微的灵光,被华子群捏在右手中,严阵以待。
一缕又一缕的剑气,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散发出来,无比锋锐,更是视死如归。
第52章 黑百救命
“令剑宗的小鬼?”
“嘿嘿嘿嘿,道门三宗,了不起啊,真的了不起啊!区区一个筑基境界的小辈,毛都没长齐的蝼蚁,也敢在本真人面前放肆了?”
斗篷男仰天长笑,笑声如同音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令华子群宛若海上孤舟一般,摇摇晃晃,根本难以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的内息,也在这时候,再度紊乱,一口逆血上冲,险些夺口而出。
天性要强,华子群不愿示弱,紧咬牙关,这才没有露出丝丝的怯意来。
毫无疑问的是,面前这个不速之客,绝对不是华子群这一初出茅庐的道门天骄所能应对的,恐怕他和章平两人联手,也不会是此人的敌手。
此人口中“真人”二字,如果不是在吹嘘,那么结局,早已注定,他华子群,就算再多十条命,也未必够对方杀的。
原因无他,真人,是修行界之中,道门的其中一个标志性的境界,只有得真正的道高人,才能勉强称呼一声真人!
他们令剑宗之所以能够排在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之中排在前列,就因为门内有好几位真人境界的长老级人物,每一位都都拥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杀伤力。
而在九门,真人境,就是门主级别的巅峰战力,至于十八道之中,甚至很多掌门连真人境都够不上。
严格来说,在完成整个筑基流程之后,起码还要越过一个大境界,才能勉强触摸到真人境的门槛。
可想而知,华子群与对方之间差别,如同天堑一般,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经验、技巧能够逾越的。
何况,论年岁,对方定然更为年长,经验与技巧,都注定再度碾压华子群。
大笑之声戛然而止,斗篷男瞬间欺身而上,漆黑的手掌每挥出一掌,皆有好几只的小鬼面带狰狞地扑上。
见对方如此凶悍,华子群不敢硬接对方的招数,转而采用了卸字诀,一杆扫把见缝插针,连消带打,尽力化解每一重攻势。
斗篷男似乎是有所顾忌,不敢全力出手,所施展的出来的掌劲虽然凶猛,华子群却能够百分百的肯定,对方绝对不在真人这一层级。
不然的话,双方根本用不着短兵相接,怕是只需要一个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凉了。
一杆普普通通的破扫把,却是越用越顺手,手感几乎不逊色于当初的“寒锋剑”,华子群手势突然一窒,而后将扫把重重杵在地上。
只见斗篷男的身边,突然冒出了无数剑气,有从半空之中,有从地下,纷纷以肉眼难辨之速度,猛然刺向斗篷男。
这是令剑宗一记奇招,名唤“断情绝义”,华子群也是刚掌握不久,论及实际杀伤力,尚且不如天罚宗的“灵雷剑引”,但胜在出其不备,更不需要太多捏法诀、念咒语的时间,只需要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足够了。
猝不及防之下,斗篷男一连中了数记剑气,发出了一声闷哼,虽没有收到什么大的伤害,终究觉得是脸上无光,狼狈得后退了一步。
自己亲自动手,虽然出手未尽全力,竟然险些伤在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后生小辈手中,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哼!”
随着一记冷哼,斗篷男身旁周遭黑芒大放,一个狰狞的骷髅形象在他身后浮现。
周遭所有剑气,尽数断裂,化作一阵气旋扩散开来,消失于无形。
强烈的反震之力,震得华子群再也压制不住身上的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在扫把上面,整个人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无力,跌坐在地上。
“年纪轻轻,手段不差,令剑宗,嘿嘿,居万重那老鬼,倒是教得好弟子,不过可惜,今日,要折在我的手里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印鉴,不然的话,根基尽毁还只是小事,到时候万鬼缠身,一点一点撕咬你的血肉,连同你的灵魂,都彻底吞噬,让你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明白么?”
斗篷男往前踏出一大步,并没有收敛气势,那狰狞骷髅形象依然浮现在背后,栩栩如生。
“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所说的东西是什么,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若是怕了你半分,我就枉为令剑宗弟子!”
嘴上是无比地强硬,华子群的心里着实是有些怕了。
两人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实力差距太大。
哪怕怎么拼命,差距,始终是差距,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够弥补。
“黑百老板,你特么快回来啊!救命啊!”
在心里暗暗喊着,因为华子群清楚,自己体内,留有黑百的一缕阴气,万一,万一黑百能够注意到这里呢?
见到对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斗篷男心头也有气,索性不再留手,黑色手掌呈五指状,对着华子群的头颅,当头抓下。
“轰!”
一记响亮的轰鸣声,伴随着无边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摆放在吧台上的花生、啤酒,都被扫落地下,变相帮酒吧完成了一次表面清理工作。
斗篷男高大的身躯,反倒是凌空倒飞了出去,直接被轰出了酒吧的门口,直到到了马路中间的位置,方才停住去势。
感受着还在颤动不止,近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斗篷男心下大骇,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爪下去,面前的小子,该是被厉鬼缠身,化作森森白骨才对,怎么退的,会是自己?
不信邪地重新进入酒吧,却看到方才还躺倒在地上的华子群,已然站起了身子,一缕黑色的气息,萦绕在他的眉心处,呈现出近乎火焰般的光华。
黑火焰华,给斗篷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畏惧感。
“阴气!”
斗篷男几乎没有思索,直接脱口而出,这股气息,他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除了自身经常与阴气打交道之外,他还见识过不少的“大人物”,他们的身上,同样拥有着这样的气息。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华子群木然开口,声音与先前截然不同,那是黑百的声音。
“有胆子来我的酒吧闹事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做好留在这里的准备,不是么?万事万物,都得有代价。”
右手的颤抖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一刻,斗篷男的心,也开始颤抖起来。
轮到他,感受着对苍穹星辰,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惧了。
第53章 一剑而已
“是你,是你!”
一改先前狂妄无比的口气,斗篷人的话语之中,一开始发抖,尽是惊恐,惊讶。
如果能够解开斗篷的话,就能够看到,那张脸庞,几乎扭曲到了一起。
“你认得我?可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在一缕阴气的操控下,黑百以华子群的身躯,与这位不速之客对话。
“是你,我认得你的声音,是你,是你!”
斗篷男身上的气势,骤然衰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连连向后退却。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在江城,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一句话,带着一点点儿愤怒的破音,却是斗篷男想要依靠怒气,来冲淡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可惜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明显。
他的手脚,压抑不住颤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在这种状态下,压根不用再比试什么,结局早已注定,他输定了。
“原来是你,蓝冰案的幕后黑手。”
“啧啧啧,怎么,那一缕分魂还在我手上,这么快又来送人头?看样子你这个家伙,也不太聪明嘛!”
华子群(黑百)向前踏出一步,斗篷男就向后退却一步,只是几步的距离,两者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放过我,我会和他们求情,不要纠缠你……”
“别以为杀了我就可以怎么样,你……你杀不了我,你更得罪不起他们!”
自从有在凶煞之气缔造的幻境之中,斗篷男被黑百困住一缕分魂之后,他就大伤元气,以至于空有一身实力,却压根不能好好的发挥出来。
分魂被拘,牵连本体,若非如此,先前对付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根本用不着花费这么多手段。
“你,你别过来!”
“看起来,你似乎还不是独立作案,背后还有团伙啊,那么好!”
“只要把你拿下,不怕你身后的家伙不出来找你,对吧?”
华子群(黑百)伸出手臂,五指张开,在气息牵引之下,那杆普普通通的扫把,乖巧听话地落入他的手中。
“小子,以扫把为剑,花样是很新鲜,不过你的剑道水准,真的太差了。好好的一式令剑宗的‘断情绝义’,在你手底下,只会断了自己的手筋脚筋。”
“借着你这具年轻到不能再年轻的身躯,我就用这破扫把,来施展一套剑法,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扫把,在黑百的操控之下,缓缓画出一个圆形,但几乎每一个刹那,都会多分化出一个扫把的虚影。
“你,你不要过来啊!”
斗篷男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声,身躯向后飞速退去。
在这时候,几缕剑气,却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分别缠住了他的手脚,令他根本无法轻易做出下一个行动来。
剑气并不算太强,甚至可以说,与方才华子群的剑气强度没什么太大差别,只不过巧劲,有的时候会比硬攻,更加有效。
缠绕的剑气几乎没有什么直接而明显的杀伤力,却比一般的剑气拥有更强的韧性,任凭斗篷男如何拉扯,也无法轻易脱身。
“有的时候,并不用挥出很多剑,只需要一剑,就足够了。”
“一剑藏·锁!”
扫把,以玄妙至极的角度,向前划去,所过之处的每一个位置,几乎都留下一道虚影。
伴随着华子群(黑百)与扫把越来越接近斗篷男,弧度越来越小,锋芒却越来越锐利。
当扫把尖点中斗篷男胸口的那一刹那,无数虚影,皆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浩瀚的气势与力量!
每一道虚影的所蕴藏的力量,对于斗篷男而言,很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有扫把虚影,在玄妙走势的加持之下,所爆发的力量,何止是十倍百倍?
斗篷,被大面积地绞碎,连带着的,还有斗篷男的身躯。
仅仅只是一击,斗篷男的胸口,多了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前后洞穿。
斗篷男瞪大了双眼,看了看自己透心凉的胸口,再看了看对面的华子群,根本不能相信电光石火之间,所发生的的一切。
他的生命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逝去,一身磅礴的法力散碎在身躯各处,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在调动。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仅仅只依靠这小子筑基境界的法力来败我,不可能!”
说着说着,斗篷男的嘴中,喷出了大量暗红接近黑色的鲜血,还带着一股难闻而扑鼻的腐臭味。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一身法力,的确接近真人,不过,身负重创,神魂受损的你,撑死也就只能算是散人境而已,不外如是。”
操作完华子群的身躯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之后,华子群眉心的那缕阴气气焰,也微弱了一些,消散了一些,显然黑百残留在阴气之中的意识有限,消耗了不少。
即便如此,他依旧气定神闲,甚至面带冷笑,望着面前的家伙。
“凭你,也配主宰我的生死?”
“不,不要妄想了!哈哈哈哈,私自收藏印鉴,你,还有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遭到最惨,最狠的报复!”
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这最后几句话吼完之后,斗篷男那张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表情。
在这一刻,斗篷男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把所有对于黑百的情绪,尽数抛诸脑后。
“哈哈哈哈哈!”
在一番大笑声,斗篷男那残缺破败的身躯,瞬间爆炸!
一时之间,血肉横飞,血沫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残骸即将飞溅进酒吧门口,却被一些漆黑的气息阻挡着,全数挡了下来。
有着阴气隔绝,以至于街上他人,压根就听不到,也觉察不到酒吧门口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这间破破烂烂的小酒吧,承受了所有自爆的冲击。
酒吧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完好的地方,酒柜中的瓶装好酒尽数破碎,可能只剩一些运气好的听装啤酒侥幸生还。
同样倒霉的,还有华子群,从头到脚,被污血溅了一身。
“问题解决,好好收拾这里,起码,打扫干净,等我回来,唯你是问!”
黑百的声音,飘荡在酒吧之内。
那缕阴气,就在这时从华子群的眉心中消失,又藏回了他体内。
“黑,黑百老板,那人,他……”
不等华子群把话问完,黑百就没好气地吼道:“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整个酒吧中,又开始趋于平静,只能偶尔听到,扫把扫地的“唰唰”声。
第54章 问题很大
“女士们,先生们,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一下你们宝贵的时间。”
“今天,本该是汪明海先生与蔡嘉怡小姐幸福美满的订婚仪式,可惜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需要延期,时间届时将会由我亲自致歉及通知。”
“本次的晚宴,依旧照常举行,大家可以吃吃喝喝,尽情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充足的客房,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在本会所小憩一晚。”
“实在不好意思,谢谢各位。”
重新赶回到一楼宴会厅的汪云,一把抢过司仪手中的话筒之后,说完上述的这一番话,好像又老了足足有十岁之多。
苍老与憔悴感,明显已经布满了他的脸庞,当然那也少不了无尽的忧愁。
“臭小子,该死的臭小子,到底去了哪里?”
疲惫地瘫倒在一把拥有扶手的椅子上,突然经历了大起大落,让汪云失魂落魄,心力憔悴。
丢脸,丢面子,多花一点点冤枉钱,还是其次,他汪云或许算不上真正的巨富,但这点小钱还是花得起,他更担心的,是他儿子与准儿媳的安危。
既然说好的订婚晚宴已经只剩下后面两个字,在场的不少宾客也都兴致缺缺,草草吃了一些东西果腹之后,都宣告离开,仅有三分之一左右关系相对要好的朋友,亦或是亲属,留了下来。
这些留下来的人,也大部分回了会所客房,并没有在宴会厅中有过多的停留。
“汪老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女方家不同意?所以私奔了么?”
汤子豪悄悄来到汪云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应该不是吧,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海他……我联系不上了。”
汪云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眶边缘,隐隐含着泪痕。
汤子豪定睛望去,看到哪怕现在,汪云都没有停下给儿子汪明海拨打电话的动作,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百多个未拨通电话,可谓是触目惊心。
“要不,你找找黑百先生看看?”
汤子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灵机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连忙向着黑百的方向指了指。
顺着汤子豪的手指,汪云的目光,与黑百的目光交汇,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汪云心中微微触动,似乎是突然有了信心。
自顾自地撑起了身子,汪云连忙一路小跑,来到黑百的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奇怪情况,与黑百说了说。
说到最后,汪云已是老泪纵横,他实在是无法接受,今天本是个大好日子,怎么就变成眼下这般模样了呢?
“汪云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本电影,名叫《阴阳路》?”
黑百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
汪云迷惘的摇了摇头,他一把年纪的人,整天忙着工作与应酬,没听说过,也在情理之中。
身旁的汤子豪倒是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听说过,不过具体内容讲了些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说不上来。
“《阴阳路》中有一个短篇小故事,讲述的是一对夫妇在下雨天,分别开车前往山顶一个酒家去共度结婚周年纪念日。当日风雨交加,更兼突发山体滑坡,妻子率先到达了山顶,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打了很久,方才打通。”
“妻子在电话中表示,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却没有看到丈夫,而丈夫也说,自己到了山顶酒家,就在门口,却没有看见妻子。山顶酒家本就不是很大,一眼就能看到边界……”
说到这里,黑百抄起边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并没有继续下去。
“您的意思是说,故事中的丈夫与妻子,可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个走进了阳路,一个走进了阴路,所以他们哪怕在同一个地点,其实并不在同一个空间,压根看不到对方?”
汤子豪不愧是年轻人,对于一些新鲜事物的理解和认知能力比较透彻,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大差不差,原着的剧情应该是丈夫遇到山体滑坡,刚刚过世,他的意识依旧惦记着要去山顶与妻子相会,所以才有了这一幕的情节。”
说着,黑百瞥了一眼汪云,却见他脸色比之于自己还要惨白,浑身发抖不止。
“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他……”
汪云不敢继续往下说,深怕一语成谶,他一把年纪了,可扛不起这个了。
“电影是电影,总会做一些艺术手段的加工,这没错,现实的情况,应该没有这么离谱。”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你刚才提到过,在化妆间休息室,就连化妆师都没见到?还有,方才那房间,你踏进去了没?”
鼻头微动,黑百似乎闻到了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一时之间却又不能太过肯定。
“刚才那房间,我只是打开了门,却并未进去。从门外看去,里面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不过,在开门的一刹那,好像有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我浑身发冷,我猜应该是年轻人比较燥热,冷气开得太大了一些……”
“问题就在这里。”
“现在深秋入冬的时间点,开什么冷气?”
黑百猛然打断了汪云的话茬,喝道:“我来的时候,给你的那个平安扣还在不?拿出来看看!”
汪云闻言一惊,连忙从西裤口袋中,掏出了平安扣。
原本普通材质的平安扣,此时竟冒着大量与之完全不相符的热气,烫得毫无准备的汪云手一松,差点摔在了地上。
好在黑百眼明手快,一把接过平安扣,置于桌上仔细端详。
“好烫,好烫,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啊?”
汪云有些不理解,明明这平安扣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什么加热的功效?
三人定睛望去,偏向于绿玉材质的圆形平安扣上,还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烟雾气息,一种是黑百所熟知而熟悉的黑色,而另一种,则是略显阴沉、晦暗的深红色。
汤子豪与汪云两位虽然都曾经在黑百的陪同下长了些见识,说到底还是世俗界的人,压根不知道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可黑百却咬了咬下嘴唇,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岂有此理,这群混蛋阴魂不散!”
黑百大力一捏,整个平安扣就在他的手中化为齑粉,全数成了碎末。
黑色与暗红色的气息,也被黑百抓在掌心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球体,无法再肆意扩散。
“黑百先生,这是……”
“别问,问了,我就算解答,你们也不太能理解。”
“如果之前,我猜测可能只是一些小问题的话,那么现在,问题很大,汪云先生,麻烦你带路,带我去刚才那个房间,同时通知工作人员,立刻疏散这个会所的所有人!”
“记住,我说的,是立刻!所有!马上!”
非常罕见地,黑百用极其严肃地神情与语气,说出了这般命令般的话语。
第55章 应急方案
“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前,不能把这里的人都给疏散了开去的话,整个事情,就大条了!”
“你们大德置业,不倒闭,怕是也离倒闭不远了。”
面对黑百流露出的罕见态度,汪云不敢怠慢,连忙指挥手下去操办这些事情。
与汤子豪一样,对他们而言,黑百或许只是做了一桩简单的交易,一件小事,却真真正正改变了他们的一生,拨乱反正,重回正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汪云还是汤子豪,在面对黑百的一些要求的时候,都绝对不会说出拒绝这两个字,哪怕很多要求乍眼一看,都会觉得相当无理。
或许这么做,会得罪更多的人,但汪云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顾不得去思考这么多有的没的问题了。
“黑百先生,您先前的意思,是小汪他,被带进了阴路之中,所以他说到了宴会厅,却看不到我们,是这个情况么?”
汤子豪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逃避离开,而是老老实实站在黑百身旁,而且贴得非常的近。
只因估计没有什么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在黑百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等我一下。”
黑百伸出手来,打断了汤子豪继续喋喋不休的猜测。
汤子豪见状连忙把嘴闭得严严实实,不敢多说半句话。
掏出手机,黑百沉思了许久,拨通了一个电话,在提示音响了两声之后,用着低沉的语气说道:“章组长,有空么?”
“空,空,绝对空,黑百老板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的章平对于黑百,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服气,见到是他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这里,出了一点状况,如果弄得不好,可能会很严重。我建议你们安全局,调派一些人手来解决一下。”
“这次的事情,说不准与上次蓝冰的幕后黑手有些关联,我查探到一丝凶煞之气,所以给个建议,最好请你们安全局擅长雷、火两系异能者,或者气血旺盛的武者前来。哦对了,再加派一些能清洗记忆的人手,不管是机器清洗还是特殊能力清洗。”
“不然的话,到时候事情一旦传开了去,我怕会引起大范围的惶恐。”
黑百把话说得很明白,对于自己的安危,他从来不会不担心。
但万一有一些不识抬举的客人不愿意离去,到时候惹出什么大麻烦,就不太好了。
“行,行,黑百老板您放心,我现在就把事情上报!”
挂了电话,难得有休息时间,正在享受SpA的胖子章平连忙放弃了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给穿上,头也不回地向总部奔去。
黑百在电话里的要求,对于章平而言,要做到并不容易。
他掌管的安全局鹰组,说到底还是一个以情报为主的的机构,善后工作或许还能够勉强做到,但什么雷火两系的异能者之类的,是万万凑不出来的。
说到底,还是要请示上级,调派他组的成员,单靠他一个虚衔副组长,权力不够。
挂了电话,看着乱成一团的宴会厅,黑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江城,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诡异的事情。
换在往日,可能好几年,都不见得能碰上一次和凶煞之气有关的突发状况,可单单近段时间,光是黑百自己遇上,就有好几次了。
“黑…黑百先生!”
气喘吁吁跑回宴会厅的汪云随手拉来一张凳子坐下,喝了一口水,平复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开口道:“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很多人有不满的意愿,我承诺了一人一份大红包,把绝大部分人打发走了,剩下还有一些比较难对付的,正在让人做思想工作。”
“现在……八点多,应该还来得及!”
看了看手表,汪云这才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往嘴里狂灌茶水。
“对了,黑百先生,接着您刚才说的,我儿子汪明海,他是不是……”
话到这儿,汪云却顿住了,不太敢继续往下说下去,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一把年纪的人了,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妻亡子散,好不容易把一切变回正常,如果真的要他再承受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一送送俩,那恐怕以他这具垂垂老矣的残躯,还真承受不住。
别忘了,当初在与黑百交易的时候,一无所有的汪云,还付出了十年阳寿的代价。
“刚刚,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并不一定。”
黑百成为了接引人无数年,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对于汪云这样的心态,也能理解。
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黑百说道:“除了阴阳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
汪云与汤子豪两人皆是一愣,汪云是完完全全一头雾水,什么都没弄明白,汤子豪则是陷入沉思,若有所悟。
“所谓镜中世界,绝大部分都是缔造出来的小空间,或者说幻境,里面的一切事物,与现实世界相仿,不过左右倒置,至于更多的细节,则要取决于制作这个幻境的家伙。”
“只不过,如果是真的镜中世界,那么还真不太好对付,最起码,一般人想要对付,实在太过困难。”
黑百摸了摸下巴,看着面前汪云一脸焦急的模样,安慰道:“不管怎样,一切有我。”
这话,让汪云心里稍稍有了一丝底气,脸上焦躁不安的情绪,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你该庆幸,那个什么化妆间,你没进去,不然的话,恐怕我给你的这个平安扣,都未必保得住你。”
“那个房间,可是有很大的嫌疑和古怪!”
轻轻捻拭着平安扣残存的齑粉,黑百的眼神之中充满着玩味。
“您是说,若我刚刚进了那个房间……”
汪云话说到一半,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如果你刚才进去,那么,首先,我得恭喜,你很可能可以和你的儿子与准儿媳团聚。”
“其次,现在很可能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哭丧着一张脸,又或者,会有另一个你,代替现在的你坐在这儿。”
黑百的话有些绕口,让两人听得都有些迷迷糊糊,不明就里。
见到两人一脸茫然的模样,黑百也是无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的时候要沟通起来,还的的确确有些难处。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声,把两人从神思中拉回现实。
“别多想,反正就是很有问题!”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去看看,实地考察一下来得更有用,不是么?”
黑百站起身子,对着两人,做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第56章 恐怖电梯
时间到了九点多,夜色已经显得有些深沉。
章平那边,安全局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赶来,可能汇报、走流程、调派人手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根据手下给来的消息,几乎所有的人都撤离了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包括各类工作、安保人员。
理论上,剩下的,就只有黑百、汪云、汤子豪三人还留在此地。
其实汤子豪完全可以选择与那些来宾一并离开,他却坚决抗拒,好说歹说一定要留在这里,看着黑百找到自己名义上的侄儿。
他的心里门儿清,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跑到外面,甚至是跑到天涯海角,都不见得有待在黑百身边安全。
至于汪云,不亲眼找到自己的儿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哪怕拿扫把撵他,他也死活不肯离开。
根据汪云的描述与黑百的分析,本次失去联系的,大概一共有六人。
除了汪云的儿子汪明海与准儿媳蔡嘉怡之外,还有两男两女,共计两名化妆师与两名助理。
现场安保与服务人员并没有看到化妆师与助理的离开,而他们也曾经在那间疑似有问题的房间呆过,因此也被三人一并划入了失踪者名单。
近乎空无一人的会所,显得更加清冷,更加阴郁,汪云与汤子豪两人,甚至都感觉到了丝丝的寒意,不由自主地开始依靠传统技能“发抖”来获取热量。
见两人这般模样,黑百有些无奈,伸手在两人背后一拍,一缕漆黑的气息注入两人身躯之中。
得到黑百阴气的滋养,两人先前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冷感,顿时消弭于无形,胸口之处更有着丝丝的暖意,就好像贴着暖宝宝一样,让人感到舒坦。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位于角落的电梯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电梯灯显示着恰好位于一楼的位置。
轻轻按下向上的按钮,黑百当头,两人紧紧跟着,尾随其后,一并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汪云按下三楼的按钮,三人分成三个角落站着,就慢慢等着电梯上行。
因为是江景豪宅的会所,总计层高也仅有五层,一楼以大厅、宴会厅为主,二楼则是独立大型包间,三楼四楼为客房,五楼则是各种娱乐设施,包括桌球、小型高尔夫场、保龄球馆、KtV等。
在顶楼露台处,还有一个相当别致的泳池和露天酒廊,让会所更显独特。
也正是因为这个楼盘独特的会所,再加上含有的江景地段与超大面积独栋别墅,才让当年的大德置业一举跻身江城龙头开发商的行列。
大德置业不缺钱,电梯里,也没有任何赞助商的广告,而是干干净净的大块全平面玻璃。
黑百站在正中间,面朝电梯门的方向,而两位普通人汤子豪与汪云则是分别位于两侧,一左一右站立着。
电梯从一楼到三楼的速度,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挺快的。
不过大德置业为了安全和稳定性,刻意将速度稍稍调低了一些,以求给贵宾更加平稳的舒适感。
灯光,昏暗,有些闪烁。
汤子豪心里有些发怵,透过对面的镜子,他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自己,在不断重复着,层层叠叠,仿佛轮回一样。
其实,每一个景象,都不过是镜中的自己罢了,只是因为两面镜子不断的反射,这才显得数量有些多,就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一样。
而这种景象,若是盯久了,本身就会产生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幻觉感。
只是突然,汤子豪却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他老老实实地站着,手机都没有玩,双手都插在裤兜里,却紧紧捏着拳头,用来掩盖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镜子中照射出来的那些“自己”,一个个都向他无力地挥动着手。
成片成片的“自己”,动作幅度还不完全一致,镜中的手此起彼伏,就好像一道幅度越来越小的波浪线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些个自己,竟然还咧着嘴巴,冲着自己,露出诡异又渗人的微笑!
“啊!”
再也忍耐不住的汤子豪,本能地想要后退,可他的身后,还是镜子,根本退无可退。
惶恐到极致的他,压根就不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动作,只能勉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最中间的黑百。
可当他看去,黑百刚刚站立的位置,哪里还有他信赖无比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
站在对面的汪云,心里同样不怎么好受。
儿子与准儿媳,尚且生死不知,自己还要待在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
这种无助地感觉,对一个已经走过一半以上生命历程的人来说,真的不太好。
茫然地望向对面,整片整片的镜子,理应映射出一个又一个略显憔悴的自己。
可现在,他看到的景象,与汤子豪却截然不同。
镜中,一个汪云也没有。
汪云看到的,是在空无一人的宴会厅中,无助而迷茫的儿子汪明海与准儿媳蔡嘉怡;是曾经迫害他,害得他彻底一无所有的面目可憎的老板郑自成;是一个浑身上下被黑色所笼罩,一顶高高的古式长帽戴在头顶,一手提着哭丧棒的恐怖怪物……
火焰自地底透出,熊熊燃烧,将宴会厅完全吞没,儿子与准儿媳在无尽火海中哭喊着,嚎叫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一幕又一幕惨无人道的景象,不断的重复,一次又一次,从心底深处,再度击溃濒临崩溃的汪云的内心。
但他,并没有试图逃避,也没有试图后退。
汪云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如果他也选择逃避,他的儿子,将会真的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愿,也不能后退。
深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指甲几乎是钳进肉里,试图用痛楚,把这些看到的一切景象,全部从脑海之中驱除。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画面,就好像梦魇一样,牢牢地、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之中。
“……”
汪云很努力地张口,想要喊出“黑百先生”四个字求助,可当他张开嘴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消音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无边的绝望与恐惧,正在慢慢地吞噬着两个踏足禁区的可怜人。
第57章 封尘房间
“才这么一点时间,你们两个都要打瞌睡么?就真的这么困?”
“两位大哥,你们得带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房间?”
那个充满熟悉与安全感的声音,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声响,一并出现。
所有黑暗,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如潮水一般退去,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汤子豪双腿发麻,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的衬衫上满是汗渍。
汪云两只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色,两只手上都掐出了殷红色的血印来。
回过神的两人宛如梦中惊醒,有点吓得不知所以,连忙把步子再往黑百边上挪了点。
“靠近我干什么?带路,带路!”
黑百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这里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个知道地点的人引路不是么?
“两位,再不出门,这电梯,怕是又要关上了。”
听到这话,两人总算是如梦初醒,纷纷夺门而出,这般景象,看得黑百直摇头。
在踏出电梯门之前,黑百微微皱了皱眉,左右瞥了一眼,看着那连绵不断的深邃景象,似乎是深思,也似乎在警告。
两边的平面镜似乎是知道黑百不好对付一样,老老实实,没有任何变化与动静,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三人同行,一并来到308号房间,也就是本次宴会的化妆休息间。
“黑百先生,就是这里。”
汪云咬了咬下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滴”了一下,房门灯上显示的是绿色,门锁已开。
黑百推门而入,一股强风从屋内吹出,阴冷的风浪几乎都要把两人给吹得冻僵了一般,还好有先前黑百的那两道阴气护身,这才算不至于太过难受。
三人定睛望去,里面的场景,却和汪云刚才口述的状况大相径庭。
屋内,阴森、昏暗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可言。
只有回廊微弱的光芒照入其中,才能勉强看得到里面的一点情况。
不知道什么原因,空调的温度,似乎被调到了最低最低的那一档,哪怕此时此刻,依旧卖力无比,继续吹着不合时宜的冷风。
中央空调的开关面板上,附着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个“16度”的标识。
而在“16”的字样前方,还有一个忽隐忽现的符号,很是诡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汪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去按动门口灯的开关,当手指触摸到开关面板的那一刻,他却愣了一下。
原本光滑无比的面板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粉尘状的触感,让汪云觉得无比怪异,但还是硬着头皮按了下去。
灯,终于是亮了起来。
可他的心,却更凉了下去。
好好的一间超过八十平的小套房,只是闪烁着无比微弱的光芒,微弱到,就好像仅剩一点点的火苗,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性。
扑鼻而来的烟尘气息,弄得汪云与汤子豪两人掩住口鼻,胡乱挥动着手臂,咳嗽不止。
这种感觉,就好像走进了一间封尘多年,一直没有开启过的密室一样,里面堆积了无数的粉尘。
“怎么会这样?距离我之前过来,才过了个把小时的时间啊?”
难以置信的汪云伸手看了看手表,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又不小心吸进了些许的灰尘,难受地又咳嗽了几下。
黑百摸着自己的下巴,冷眼观察着面前的一系列情况,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我猜的不差,很有可能,从我们踏进电梯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三个,就进入了这个地方。”
“!!!”
两人顿时一惊,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又想到黑百刚刚所说的话,才反应过来,现在有问题的,很可能不只是这个房间,就算退到回廊,退到电梯,也只会是同样的情况。
“黑……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这里已经是阴阳路之中的阴路,还是那个什么所谓的镜中世界啊?”
汤子豪还是缩回了身子,小声向着黑百征询道。
“阴路,绝对不是。理论上的阴路,应该直达阴界才对,这里可没有阴界的那种氛围,阴界也没有这种地方。”
“至于镜中世界,其实就是一个人为缔造出来的小空间罢了,不足为奇,不过就是麻烦了一些。”
“说起来,刚才你们在电梯里,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听到黑百这样的问题,两人连忙猛然点头,回想起刚刚经过的那些,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不寒而栗。
那种,源自心里的恐惧感,在脑海之中一旦出现,想要将它们驱散,并没有那么容易。
“从踏足这里开始,阴气就开始重了起来。对于你们而言,阴气太重,的的确确会产生幻觉,误导你的思绪,影响你的判断,更有可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可是,那个什么阴气,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您啊?”
汪云有些疑惑,在电梯内清醒的时候,对面的汤子豪似乎也受到了差不多的影响,可站在中间的黑百却好像没事的人一样。
甚至,两人都还是依靠黑百的一声提醒,这才清醒了过来。
“我?”
黑百笑了笑,道:“这里的阴气在浓郁,还能浓过阴界不成?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影响,或者说,如果我愿意,它们能成为我微不足道的补品。”
“所以,给你们一个建议,既然来了,想要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因此,不要离开我超过十米的距离,明白了么?”
两人连忙点头,心底还在思索着,黑百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哪怕像是汤子豪,与黑百接触的时间比汪云更多上一些,但对于黑百的印象,也仅仅是一位高人罢了。
什么阴界,什么镜中世界,都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鲜词。
不过,看黑百这一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两人也就宽心了一些,多少都有了一些底气。
“走吧,来都来了,进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然,你们这次超自然的体验,不是白来了么?”
黑百嘿嘿一笑,一马当先踏足进入了房间之中。
两人见状,哪还敢在门口逗留?连忙尾随而上,不敢离开半步的距离。
正当三人全部踏入房间之中,只听得“砰”的一记响亮的声响,房门,猛然关上!
伴随着“科登,科登”的声响,房门即时上锁,一行三人,全被彻底锁在了房内。
第58章 掀起桌子
“黑百先生!”
年轻一些的汤子豪阅历要更少一些,养气功夫自然有所不足,见到这种情况,当然是惊叫出声,整个人差一点都要跳了起来。
汪云好歹一把年纪,见识要更多一些,虽然心里头也同样害怕,却还没有溢于言表。
两人皆是头皮发麻,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阴森,太过诡异,简直就是鬼故事中的场景。
“先是请君入瓮,再来一手瓮中捉鳖,嘿嘿,算盘是打得挺好的,不过,想要把这一口吞下去,还得看牙齿,够不够坚硬。”
黑百可没有丝毫的畏惧,一路向前,顺手把房间内的灯尽数打开。
昏暗的灯光下,屋内的一切,清晰无疑。
房间内的摆设,一应俱全,几乎与正常情况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几乎每一处的角落,都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再加上杂乱无章的蜘蛛网,给人一种望而生畏、敬而远之的感觉。
床尾处有微微的使用痕迹,很明显曾经有人在这里坐着休憩过,从而留下的痕迹。
靠近窗户的角落地上,有两个打开了的化妆箱,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已经无从考究,似乎都锈蚀得相当严重,瓶瓶罐罐洒落一地,连商标LoGo都残缺不全,无从辨认。
“看样子,你儿子他们,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是踏足这个房间开始,就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而非我们先前设想的,在化妆休憩完之后,才被人带到这个鬼地方。”
伸手撩开窗帘,黑百眯起眼睛,向窗外远方看去,三层楼高的位置,倒是能勉强看到一点点的景象,可入眼之处,却全是黑色。
如同混沌深渊一样,没有边界,没有一切。
看到这里,黑百心中大致有数,看样子这个所谓的“镜中世界”,倒也不算大,仅仅只是囊括了整个会所而已,再往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汤子豪与汪云两人紧跟在身后,不敢到处乱碰,生怕又着了什么道儿,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却着实焦急得很。
“这里,也只有一个会所的大小,所有失踪的人,应该都跑不了,全在这里,至于具体藏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汪云,你之前不是说,给你儿子的电话打通过么?”
汪云连忙点头道:“是啊,当初打通过一点点的时间,但是马上就断了线,之后再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了。”
“难道说,这里,也有信号么?”
汪云这话,把黑百问得一愣,耸了耸肩膀,到:“那我怎么知道?我连你当时为什么能接到电话也不能理解,信号再强,也不可能做到跨越空间啊……”
“反正也没什么头绪,再试试?就算不通,也不亏一分钱,不是么?”
汪云有些无奈地掏出了手机,看着上面空空如也的信号,撇了撇嘴巴,把手机伸到黑百的面前。
“再试一下。”
既然黑百这么说,汪云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再度按下重拨的按钮。
果不其然,在几声“嘟嘟嘟”的声音之后,电话自动挂断。
没有信号,电话连拨都拨不出去。
“唉,果然!”
黑百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汪云连忙问道,事关儿子与准儿媳的生死,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与在乎。
“其实,本来有很多种办法,我有好几个朋友,对付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可谓是得心应手,容易得很。”
“但恰好,他们会的那些,我一样都不精通。所以,眼下,办法就只有一个。”
摘下戴在脸上的墨镜,黑百露出一口大白牙,邪笑道:“掀桌子的时候,到了!”
“掀桌子?”
两人不是很理解,这人都还没找到,怎么就掀桌子了呢?
“既然这个鬼地方处处都有问题,那么我们就不老老实实按照他们希望我们的想法去做。”
“他们不是希望我们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么?我们就偏要出去,顺带把你儿子给找到了,对了,你是不是说过,他之前在一楼的宴会厅中?”
在黑百的注视下,汪云回忆了一下先前的情况,说道:“当时明海电话里,的确是说他们当初是在宴会厅之中,至于现在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黑百一声冷哼,道:“那就行了,我们就从宴会厅查起,你们两个,紧紧抓住我,千万不要松手。”
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黑百的两条胳膊。
“好,站稳了!”
正说着,黑百抬起了他的那穿着马丁靴的右脚,重重往地上一踩。
“轰!”
响亮的轰鸣声,几乎将两人的耳朵给震聋,而后则是脚下一空,一阵失重的感觉传来,两人眼前一黑,待得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啊……这是?”
两人茫然地抬头,却惊恐的发现,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处,出现了几个贯穿的大洞!
尚有大片大片的颓垣败瓦不断从上方落下,砸在几人的身旁,碎得到处都是。
也就是说,刚才黑百的轻轻一跺脚,就把他们两个,从三层的客房,直接踩破地面,一路向下来到了一楼的大厅位置。
“还好黑百先生和我关系不错,不然的话,他找上门来,怕是公司大楼都能给他轻轻松松的拆了。”
都这个时候了,汤子豪的心里,还有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走吧,藏在幕后的家伙既然不让我们出门,那么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意!如果我的记性不算太差,宴会厅,应该前方左转就到了吧?”
黑百的声音适时传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紧紧抓着黑百的胳膊,赶紧松开手,掩饰自己的震惊。
复行数十步,三人一并左转,总算是见到了那扇紧紧封闭着的宴会厅大门。
此刻的大门,与现实世界的宴会厅大门,同样在看上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太相同的地方,而且与刚才三楼房间里的状况,也不尽相同。
大门不再是曾经见过的大门,门面上镶嵌着条条奇形怪状的金丝纹路。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有的,只是正不断向外散发着的浓浓黑色气息,浓郁到,只要靠近一点点,就足以让同行的两人冻成冰棍。
毫无疑问,黑色的气息,绝对就是浓郁的阴气!
第59章 神秘范黑
“你们两个,退后。”
伴随着黑百的一声令下,汤子豪与汪云两人老老实实地退后了数步,回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走廊,心里又多了丝丝的害怕,连忙再往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站在黑百的身后。
望着面前散发着种种诡异的宴会厅大门,黑百目光微凝,右手却是猛然向后一退,而后隔空一掌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记“劈空掌”,掌风所到之处,阴气如同见了克星一样,四散开去。
“轰隆隆!”
强烈的冲击,诡异大门根本无法继续负荷的庞大力道。
这拦路虎一样的门,终于碎得七零八落,碎屑满地都是。
一时之间,黑百不由感慨,自己酒吧的门被人给打破了无数次,想不到自己也有拆人家门的一天。
大量的浓烟遮住了前路,过了许久,这才缓缓散去。
“啪!啪!啪!啪!”
毫无节奏感的鼓掌声,从宴会厅当中传来,门口三人不由眉头一皱,这次的方向,显然是没有找错,宴会厅中,果然有人。
在黑百的带领之下,一行三人越过废墟残骸,踏入宴会厅之中。
里面,果真如最开始汪明海电话中所说的那样,空空如也,就连准备好的各种吃的都没有看到。
不过,在正前方的舞台上,共计捆绑着三男三女一共六个人,手脚皆被铁链束缚着,不能动弹分毫。
“明海!嘉怡!”
汪云看得分明,其中的两个,正是他的儿子与准儿媳!
好不容易父子相见,汪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冲动,正要冲上前去,却被黑百伸手一把扣住手腕。
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冲不过黑百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唔!唔!”
见到父亲前来,舞台上的汪明海似乎也有所触动,奋力地挣扎着晃动自己被束缚的手脚,可惜,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一团团黑色的气息,如同口罩一样,将六人的嘴巴牢牢封了起来,想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着急。
“别激动,冒然上去,你觉得就能救出他们不成?”
黑百的目光可不仅仅停留在舞台上,而是向着四周扫射了一圈。
在他的注视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些问题。
所有人的手脚都被锁着,那么刚才的鼓掌声,又是怎么回事?
冲动在最初的一刻就被制止,汪云的急躁也渐渐缓了下来,只不过粗喘着气,依旧死死盯着台上,牙齿不断打颤。
“出来吧,你的鼓掌声已经出卖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忽悠到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黑百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空荡荡的宴会厅当中。
“啪!啪!啪!啪!”
掌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却是从舞台上的幕后传来。
随即,舞台之上的帘幕向着左右两旁退却,一道人影,缓缓登场。
初时,还看不清其容貌,只能勉强分辨出,其穿着的,乃是燕尾服式样的西装。
伴随着此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进,舞台吊顶的的射灯从他头顶一路跟随照射,让人想不看清他的容貌都难。
“你……竟然是你!”
汪云心中万分惊骇,这个突然走出来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他们这场订婚宴会的司仪!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最可怕的人,竟然就藏在自己的身边。
而自己,却是到了最后,才发觉这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汪云自问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
一时之间,汪云大概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眼下极为不利的形势,直接指着“司仪”的脑袋就开始破口大骂。
一阵狂骂之后,更是随手抄起了一把椅子,想要冲上舞台,和对方去拼命了!
就连黑百都没有反应过来,让汪云冲了过去。
可惜,他的左脚才刚刚踏上舞台的一刹那,眼中,他与“司仪”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无限度、无止境地不断拉大。
那个该死的“司仪”,就站在原地,明明一动不动,但两人之间,却从区区几步之遥的距离,增加到了无穷远的地步。
“唉。”
“汪云先生,你本是一个聪明的人,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举动?”
“难道说,在触及到自己亲人的时候,人,总是这么容易失去理智么?”
“司仪”的脸上还流露着渗人的微笑,语气之间满是嘲讽。
“因为有血有肉,有喜有怒,所以,这才是人,一个活生生,真正的人。”
“像你这样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理解的。”
“不过,我有一点,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驱使,才会让你做出这样失去理智的事情,把我带到这里的?”
一只手,很是及时地搭在汪云的肩膀上,随即向后猛然用力。
保持着前冲姿势的汪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倒退了一个大步,重新跌落下了舞台。
汤子豪眼疾手快,适时探手而出,将他揽住,才免得汪云重摔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他粗喘着气,总算是清醒了一些,松开了手中的椅子,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恢复正常。
从踏入这个诡异的小世界,黑百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被“司仪”看在眼底,对于这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家伙,“司仪”的心里,除了好奇之余,也有很多无奈。
“年轻人,稍稍有点本事,就好生在凡间界待着,享受你余下的生活,这里的事情,与你没什么干系,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大开方便之门,为你打开回到凡间的路,怎么选,你应该明白的吧?”
对于黑百,“司仪”有些看不透,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他也不愿去冒险。
事关重大,“司仪”也不得不多加思量,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又一个称呼我为年轻人的,唉,你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腐朽,看样子年纪也未必比我年长,就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将两个普通人护在身后,黑百并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压力,从容地从口袋中掏出烟来,微笑对着面前的“司仪”。
向后方递去了两根烟后,黑百眼珠子一转,突然问道:“汪云,这个司仪当初报给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壮着胆子接过烟,汪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一阵之后,这才开口道:“他……他自称姓范,好像叫什么……范黑!”
第60章 尸海奏乐
“范黑?怕也只是一个假名字吧,哼”
黑百反复嘀咕了几次这个古怪的名字,顺带着慢悠悠地点上了烟,脸色也显得有些不好看。
为什么要名黑?就因为这家伙穿着一身黑?
难怪第一眼见到这个司仪,黑百就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敢情是名字犯了冲导致的。
“哼,口舌招尤,机会,我已给出,你不愿离去,那么,就留在这里,与他们为伍罢。”
黑百当然清楚,范黑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身后那倒霉的三男三女,也指的是同行而来的汪云与汤子豪。
只见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不急不缓地说道:“且慢,我也很好奇,先前宴会厅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一起动手?全都是江城的富豪名流,你手上的筹码,不是更多了么?”
“筹码?就那些蝼蚁,他们也配?”
范黑明明是阴着一张脸,却流露出渗人的微笑,说道:“手上的筹码,只要分量足够,就够用了!”
正说着,照在范黑头顶上的那道射灯光芒,也突然熄灭了,整个宴会厅中,骤然陷入了无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舞台几个倒霉的俘虏被封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汪云听着心里难受,无能为力的感觉,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这种环境下,他这位父亲却压根做不到任何的事情,只能默默抽着烟,承受着如同刀绞一般的内心痛楚。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现在,欢迎三位,来到地狱!”
伴随着音调忽高忽低的范黑的声音,整个宴会厅的地面,开始晃动起来,程度或许还有些轻微,但已经有了明显的感觉。
一只又一只腐烂的手臂,从破碎的地砖中伸出,而后,这些腐朽到不知道多少年,身上的皮肤早就一塌糊涂的尸体,开始从地下爬起,费力地撑起了颤颤巍巍地身子。
他们的身上,早就没有了裹着的衣物,很多部位甚至连皮肉都被岁月给消磨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
别看这些尸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性,但他们身上所散发着的浓郁凶煞之气,却让黑百不禁为之皱眉。
本能的厌恶感,可比之前区区蓝冰之中的凶煞之气,多了数倍不止。
好在范黑还有些许的良知,在关闭了头顶的射灯之后,并没有将一些应急出口的微弱灯光也一并关闭,这才让人能够勉强看得清眼前的这一切诡异景象。
宴会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林总总,怕不是有着少说数十具面目狰狞的丧尸,正张牙舞爪地向着三人扑来。
“凡间界的修士,或许你有几分本事,死到临头,就算你能够保得住自己,还能保得住你身边这两个蝼蚁么?”
“这里的每一具丧尸,别看他们弱不禁风的模样,都经过阴气源源不绝的淬炼。用你们凡间修行界的说法,怕不是少说也破了什么凝气期,该有筑基境的实力,我倒要看看,你会如何面对。”
得意的范黑,正站在舞台的中央,双手不断挥舞着微小的动作,配上他那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造型,宛若乐队的指挥官模样,正尽情享受着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奏会。
面对着这些只会在电视电影中出现的怪物,汤子豪与汪云就算曾经见识过了一点儿小场面,在眼下这等大场面之下,也要吓得魂飞天外,两股战战。
若非实在是没有逃得机会,怕是本能地恐惧,已经让他们俩不由自主地选择逃跑了。
黑百却面不改色,甚至是上前了两步,对着为首的那具丧尸,抬手就是一记直拳!
雪白的手套正中腐朽黝黑的面门,宛如一拳砸在了西瓜上,溅起一片污泞。
精干巴瘦的丑陋头颅当场炸裂,化作一地破碎的骨肉。
随手晃了晃自己的拳头,黑百叼着烟,感受了一下触手的力道,冷笑道:“就这?”
一道黑影,以黑百为基准点,开始四处闪现,汤子豪与汪云压根看不清黑百的动作,只能听到不断地“砰砰”声。
短短几息的功夫,刚才所有让人畏惧无比的丧尸,都失去了他们的头颅,沦为了一具又一具无头丧尸。
尸身,轰然倒下。
“不外如是。”
黑百拍了拍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将上面所有碎屑都清理干净,望着舞台上装神弄鬼的范黑,吐出了一句挑衅般的话语,又比划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眼前的场景,就连范黑也有些愕然。
少说几十具筑基境的丧尸,不怕疼痛,不惧死亡,身子骨又无比的硬朗,就算是凡间界道门高人,都要小心应对,免得老猫烧须。
别说是像云生、华子群这样的道门新丁,就算他们宗门长老,一个不慎,都有阴沟翻船的可能性。
丧尸们出场的时间,恐怕就连一分钟都没有到,就全部被一个拳头给打没了?
汤子豪与汪云看不清黑百的身形,范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出手的速度,就连他都有些惊讶。
“想不到竟然还是凡间界少见的武修,嘿,有意思,不过,别以为过了第一关,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既然你这么能打,就试试有没有本事,来迎接第二场吧!”
范黑眼角一缕阴霾闪过,随着他双手五指猛地捏合,这些个无头丧尸的尸身,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纷纷飞向范黑的身前。
一具,两具,三具……
所有的无头尸首全部粘合在了一起,叠罗汉般形成了一具巨大的无头丧尸。
约莫三四丈高的无头丧尸,体型几乎要达到宴会厅的顶端!
令人生畏的庞然大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比之先前的正常体型的丧尸,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那种浓郁的凶煞之气,已然形成了近乎实质化的暗红色光芒,环绕在它的身边。
阵阵恶臭扑面而来,闻上一闻,就有作呕的冲动。
“好好陪它玩玩吧,或许,很快,你就会后悔,刚才没有离开,而是硬要蹚这一趟浑水。”
虽然因为方才黑百的一些举动而有些诧异,范黑还没有将这个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这具巨型无头丧尸,硬实力换算下来,怕是足可比拟凡间界道门准真人境的高手,更兼铜皮铁骨,寻常法器难伤其分毫,只怕绝大部分真正的道门真人仓促前来,也要铩羽而归,血溅当场。
无头巨尸,行动丝毫不慢,迅捷如风,当头就是一拳砸下。
若是被它一拳轰实了,怕是黑三人,当场就要变成一滩肉泥!
第61章 无救无常
一缕火光,划破黑暗。
微弱的星火,甚是渺小,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烟头,在无头巨尸有动作的同时,从黑百的指尖弹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圈,刚刚好落在无头巨尸那拳头上。
零星的火芒,就好像粘上了汽油一样,刹那的功夫,就燃遍了无头巨尸的全身。
光明,重新冲破了黑暗的束缚,照耀了整个宴会厅。
没有痛楚,没有畏惧的无头巨尸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样,整个人挥舞拳头的势头顿时一窒。
正在此时,黑百却忽地凌空拔地而起,他的右手边,不知何时已然捏着一杆小小的长幡,正散发着丝丝的黑气。
不待舞台上的范黑有什么反应,那小小的长幡,正点在无头巨尸的胸口。
几缕阴气,顺着长幡蔓延而去,不断吞噬着无头巨尸周身的凶煞之气,连带着残存的皮肉、骨头,能吃就吃,一点也没有留下。
“轰!”
方才还威风八面、凶威不可侵犯的无头巨尸,就在黑百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彻底沦为一堆灰烬,真真正正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稳稳落回地面的黑百,向前踏前几步,走上舞台,与范黑位于同一水平面的高度。
两人,四目相对。
“有些乏了,真的不过如此。”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江城下手?如果你选择别的地方,说不定已经得手了,不是么?”
黑百平平淡淡的话语,在范黑耳中,不吝于是刺耳的嘲讽。
只见他眉头青筋微微凸起,似乎难忍心底的愤怒,低低地吼道:“接引幡?你是阴界的接引人?”
“恭喜你,猜了好几次,终于猜对了我的身份,顺带忘了说一句,我还是江城一间酒吧的老板,不过可惜,对于你这样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我可没有兴趣接待。”
一边把玩着手上的老伙计接引幡,黑百一步一步向前迈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在不经意间越来越近。
“不可能的,接引人怎么有这样的实力?不可能的!你是江城域的白珏判官不成?”
范黑还是不能相信,哪怕是阴界接引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他的无头巨尸付之一炬,根本就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接引人的实力,范黑也有所了解。
哪怕接引人再怎么与众不同,也只能算是堪比道门修士散人境的实力罢了,遇上无头巨尸,保命尚且都成问题,一击即溃,怎么可能?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范黑却还沉浸在慌乱地胡思乱想之中,完全忘了做出应对的动作。
“看场面,黑百先生应该赢面比较大吧?”
汪云扯了扯汤子豪的衣袖,怯生生地小声道。
“应该,应该吧,当初去酒吧的时候,我就觉得黑百先生绝对不是凡俗之人,应该是没问题吧?”
汤子豪虽然心底也是害怕,但他相对更年轻一些,对黑百的信心也更充足一些。
“等等!你……该不会就是青云路上那个小破酒吧的老板?”
范黑的突然发声,让黑百停下了脚步,有些愕然地说道:“嗯?这你都知道?”
“好,好!等你回去的时候,只怕你的酒吧,都变成一片废墟了!哈哈哈哈,想不到所有目标都汇聚在了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知为何,范黑一改之前的仓惶,不怒反笑,如此之大的反差,着实有些奇怪。
“交出印鉴,我可饶你们不死,不然的话,你们,就全部留在这里吧!”
伴随着一阵黑漆漆的烟雾飘过,范黑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先前一身燕尾服的司仪模样,而是一身黑色的长袍,披头散发,除了一张脸,全被黑色所笼罩。
一顶高高的长帽在头顶,与黑百那顶礼帽有些异曲同工的感觉,只是一个偏向于东方传统,一个更倾向于西方欧美风。
范黑的脸,却比尸体更加惨白,黑百那张苍白的脸庞与之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粗壮无比的铁链,被范黑捏在手中,每晃动一下,都会“铮铮”作响,那磨人的声音,更是穿过耳朵,直入灵魂深处,折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终于现出原形了?范黑,果然是你的化名,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
“你的名字,该是范无救,对么?”
一点改变外貌的小花招,没什么了不起的,黑百可不怕,而是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范黑,或者说范无救的口中,伸出长长的舌头,少说也有一尺以上的怪异长度。
舔了舔拿在手上的铁链,范无救向前走去,只是他的走路方式,显得极其怪异,就恍如平移一样,甚至用飘来形容,更为贴切。
“范无救……?是什么人,你听说过么?”
汪云一脸茫然,所有的希望都在黑百的身上,他当然希望黑百能够胜过眼前这个古里古怪的家伙。
“范……范无救?那…那是神魔志怪小说中的鬼差,黑无常啊!!!”
汤子豪的上下颚不由自主打着哆嗦,两眼一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黑无常?”
汪云身闻言,身子骨顿时一软,同样差点昏了过去。
“嘿嘿嘿嘿!”
范无救的诡异笑声环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几乎是到了面对面的位置。
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黑百的身躯,除了两条手臂,都牢牢困了起来。
而黑百的左臂,也在这个时候,挥舞着平平无奇的拳头,砸在范无救的胸口。
“轰!”
大量黑色的烟雾,向着范无救的后方喷涌而出,而后又被他重新纳入体内。
这一拳的伤害,好像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嗯?”
黑百有些惊讶,能够抗住他一拳一点事情都没有的家伙,已经很少遇到了。
“没用的,我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肉身,你的拳头,伤不到我!嘿嘿嘿嘿!”
范无救伸手就是一拉,勾魂锁链越拉越紧,黑百的身上都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勒痕。
“别试图挣扎了,阎王要你三更死,休想活命到五更,被勾魂锁链锁住,任你是人鬼神佛,也难逃拘魂锁魄的下场!”
看着黑百首度吃瘪,范无救脸上那阴恻恻的笑容越发的鲜明,手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数分。
铁链,越收越紧,隐隐已经可以听到,黑百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第62章 山水相逢
“那个……汪老哥,好像黑百先生的处境不太妙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们上去,有用么,送死是吧?”
汪云一句话,就把跃跃欲试的汤子豪噎得死死的。
说来也对,他们两个普通人,就算抄家伙并肩子上,真能帮到黑百一丝一毫么?怕不是多两个累赘罢了。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交出印鉴,不然的话,你们要承受的后果,比魂飞魄散,更严重十倍、百倍!”
自认为胜券在握,范无救那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庞上布满了笑意,犹如白花盛开。
而在下一个瞬间,黑百的拳头,在他眼前,瞬间放大!
“砰!”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传来,范无救的脑袋向后扬去,带起丝丝的黑气冲出鼻息。
一拳,正中面门,砸得他是七荤八素,一时之间都难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吃痛之下,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三分,紧紧收束的勾魂锁链也失去了控制,松开了几分。
轻轻摇晃了一下头脑,范无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被对方给击中了?
即便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晕眩感始终侵袭着他的神智,让他无从集中精神。
“勾魂锁链,品质比阴兵的要强了一些,嘿,捆捆人鬼也就算了,我信,你说神佛都能捆,就未免有点捆风过渡了。”
“一点朋友教我的小把戏,让你见笑了。”
正说着,黑百一声冷哼,身体周遭黑芒暴涨,竟是将所有铁链尽数挣脱开去。
勾魂锁链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敌一样,老老实实蜷缩回了范无救的身旁。
却见黑百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左脚前倾,右脚屈膝,双手一拳一掌,一前一后持护,面上大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既然你说佛也能捆,就让你试试,我的老朋友教我的罗汉拳吧!”
黑百的身后,缓缓浮起一尊金色的罗汉像虚影,论高度与先前无头巨尸稍逊半筹,但弥陀金光闪耀,佛光凛然,怒目而视。
一时之间,整个宴会厅中的黑暗,都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金色佛光,照耀得余下几人心平气和,温暖无比。
不待范无救回过神来,首当其冲的一记拳头,已经砸中的他的肩膀。
那尊背后金身罗汉紧随其上,同样是一拳,将范无救直接砸进舞台之下。
拳势已老,招却并未就此止住,黑百顺势化拳为掌,向上一托,一式简简单单的“天王托塔”,死死托住范无救的下巴,猛地使劲。
如同沙包一样,毫无反抗能力的范无救被再度轰上半空中,迎面而来的,却是金身罗汉双手合十,自上而下重重一击!
“我的天,黑百先生,这哪是什么罗汉拳?分明就是罗汉降世啊!”
汤子豪目瞪口呆望着眼前发生的光怪陆离一切,惊叹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金身罗汉虚影栩栩如生,比之于美国大片的特效还要来得逼真好几分!
场上形势转变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上一秒还是范无救稳占上风,下一秒就被揍成了死狗一样。
“你……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接引人,你到底,到底是谁?”
连番遭到重击,饶是范无救身子骨颇为硬朗,也不禁有些难受,而最让他不舒服的,则是黑百身后,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散射开去的金灿灿的佛光。
那种中正平和,威严慈祥的佛光,对本就没有实质形体的他,有着莫大的杀伤力。
“告诉你又怎么样?不告诉你又怎么样?”
“现在的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谈么?”
黑百可不给他多说什么的机会,逮着一趟占上风的时机,就是一顿又一顿的暴揍。
即便他心里也清楚,光靠这几下小把式,想要彻底拿下对方,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对方的底牌,应该绝不止于此。
背后的金身罗汉虚影抓紧时间,趁着这个机会一顿猛砸,砸得舞台上几乎都快铺满了黑色的烟雾,根本就没有时间被范无救收回体内。
“够了!”
一声带着无比愤怒的吼声,终于,范无救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两只枯瘦的手掌从袖袍之中伸出,硬生生托住了金身罗汉虚影向下砸去的拳头。
身形下坠的势态被强制止住,范无救目眦欲裂,无尽阴气汇集,将巨拳反推了上去。
借着这个空档,周遭那股被轰出体外的黑色烟雾,也如同潮水一样,倒卷回他的体内。
“阴界江城域的接引人,好,好得很!”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相逢,今日,就给尊驾一个面子!”
“哼!”
范无救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借着这个空档,他连忙后退,钻入了裂缝之中。
突然没有了目标,金身罗汉虚影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化作漫天金灿灿的粉末,消散去了。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剑拔弩张的局势突然安静了下来,汤子豪与汪云两人连忙从远处跑来,说道:“那个司仪,这是跑了?”
“应当是跑了吧,理论上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江城了。”
“就算他们要卷土重来,应该也会先掂量掂量我的存在,不会再为难你们。”
“快去把那些人解救出来吧,我还得想想,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听了黑百的话,两人马不停蹄向着舞台最前方跑去,打算去解救那六个倒霉蛋。
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拉扯,锁住六人的锁链,根本就不是凭借普通人力就可以轻易扯断的。
“唔!唔!”
六人在原地挣扎着,有口难言。
“唉,麻烦!”
黑百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而后就这么随意一甩,六枚硬币纷纷命中六人身上的锁链。
硬币堪堪嵌入锁链一分,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硬币上金光一闪,锁链纷纷断裂,滑落地上。
在硬币金光的照射下,封住六人嘴巴的那团黑气也被驱散了开去,至此,六人重新恢复了行动与语言的能力。
险死还生的六人几乎都要哭出声来,瘫在地上抽泣不止,却被汪云给喝止了,眼下,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整个宴会厅,已经开始再度晃动起来,幅度,更是比先前那些丧尸出笼的时候,要大上好多倍。
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几人纷纷掩住口鼻,却看到一团又一团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开始燃烧。
火焰每经过一处,都把所有东西化作虚无,什么都没有留下。
“黑百先生!”
汤子豪惊恐地放声大喝,着急之情爬满脸庞。
“别吵,我还在想办法!”
第63章 准备撤离
黑百多多少少有些无奈,怎么也想不到,口气不小的范无救竟然直接溜了。
溜了也就算了,丧心病狂的家伙还打算直接把这个小世界给毁了,让他们一起陪葬。
这么一来,如果在小世界崩塌之前还找不到出路,黑百自己倒是问题不大,但剩下八个倒霉的普通人,绝无半点生还的机会。
小世界算是一处独立的空间,空间崩溃造成的伤害,绝非凡俗之人能够承受。
“头疼,破开空间,划出一道裂缝倒是不难,我自己倒是可以走,可是这些个家伙怎么回去?那杂乱无章的空间乱流,怕是能把他们吹个尸骨无存了……”
黑百寻思着,有些无奈,奈何时间不等人,铺天盖地的火焰,将宴会厅的外围都焚烧殆尽,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也罢,来都来的,总不能拎着八具尸体回去吧?不然回头,还得给他们接去阴界,岂非自找麻烦?”
望了身后那些个因为恐惧抱成一团的人,黑百叹了一口气,右手一挥,那柄接引幡缓缓升上天空。
“以我接引人黑百之名,开重归阳间之路,启!”
一缕黑芒自洛一缘的眉心透出,缓缓落入入接引幡的幡身。
小巧的长幡开始不断旋转,散发着幽幽的光华,煞是瑰丽夺目。
不消多时,一个一人大小的光圈便呈现在了舞台的中央,内里光晕流转,最终却被黑暗所吞噬。
这,便是黑百耗费本源阴气,开启的重归阳间之门。
“你们,一个个排好队过来,明白么?速度一点!”
在黑百的呼喝声中,汪云、汤子豪为首的八人连忙乖巧地排成一队站好。
瞥了一眼越来越近、越燃越旺盛的火焰,黑百伸出左手,屈指连弹数下。
每一次的弹指,都有一缕阴气自指尖涌出,没入到每个人的眉心之处。
“好了,现在,你们速速进门,回去之后,应该依旧在宴会厅中,不过是真正的宴会厅,而不是这个虚假的幻境世界,明白么?”
“快些,还愣着干什么?记住,进入归阳之门后,你们每一个都紧紧抓住前面的人,不断向前走,千万不能松手,也不能后退。”
“哪怕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记住,都是幻觉!千万不要被欺骗与吸引了,明白没有?”
时不我待,黑百只能用严厉一些的口气说道,好在队伍中有两个还算明事理的家伙存在,应该不至于出现太大的纰漏。
八人呈一字型长队,后者搭着前者的肩膀,终于踏入了还阳之门。
此时,整个宴会厅,仅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尚且完好,原本大面积的区域,都变成了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剩下。
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早就被安全局派人给包围了起来。
章平再怎么样也算是鹰组的副组长,虽然只是挂着的虚衔,但私交甚广。
费尽唇舌之下,总算是从别的组里请来了几位水准不错的同僚助阵。
没办法,谁让他们鹰组,在争斗这一方面有所欠缺,更擅长的是情报的查探工作呢?
整个会所,寂静无声,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章平不敢贸然进入,又联系不上黑百,只能安排了一众人员在外围看守着。
凌晨已过,四下安宁,就连天空中都只有寥寥数颗星星,时不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在这里等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章副组长,你的情报真的准确么?”
说话的,是借调来的虎组成员方罗,古武外家宗师一名,脾气稍显暴躁,但为人仗义,从不拒绝求助。
外家宗师一身气血强盛无比,刚好就是一些小鬼的克星,仓促之间章平找不到雷火两系的异能者,外家宗师,也可堪一用。
“这次给我线报的,就是上次帮我解决蓝冰案子的那位高人,应该不会有错,再等等,等下完事了,我请你吃人均两百的火锅,总行了吧?”
章平咬咬牙,没好气地说道。
“行行行,既然如此,再等上一个小时又何妨?别忘了,我们虎组来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五个弟兄们,到时候全都得叫上!”
一听到有吃的,方罗那张粗犷的脸上就咧开一张大嘴,显得相当的开心。
正在这时,一阵轰鸣声划破寂静,一道黑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会所之中冲天而起,压根不做任何的停留,直接向外冲去。
章平尚未来得及反应,方罗已然放声大笑,眼里闪着精光,大喝道:“等了这么许久,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现出真身了么?”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弹射了出去,将水泥地都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坑痕。
急速接近黑芒的方罗,直到就近,才看出那家伙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森然的黑气,饶是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也不由得汗毛倒竖,身形位置一窒。
“找……死!”
一条古朴的锁链迎面而来,方罗心下大骇,还未来得及出手,只能本能地将双手以十字交叉的方式护在身前。
磅礴的大力,将外家宗师级别的方罗像打乒乓球一样,重重扣在了地上。
两条手臂,顿时失去了控制,连一丝的感觉都没有,方罗只觉得胸口一闷,就昏死了过去。
这下,章平总算是看清楚了发生的一切,就差吓得魂飞天外了。
方罗的硬实力,绝对不差,如果不是恰好加入了主战的虎组,怕是混个副组长当,都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刚刚还在他身旁谈笑风生的方罗,只是一击,就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生死不知,这样的反差,让他如何接受的了?
“点子扎手,小心!”
章平连忙一声大喝,双手接连挥动,无数森寒的气息在他指间凝聚。
七名鹰组成员、五名虎组成员齐齐涌上,试图阻拦黑影逃离的去路,可他们哪里会是那根铁链的对手?
铁链只是一甩的功夫,这十三人就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从空中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一时之间,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应不止。
没等章平出手,那黑影已经掠空而过,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章平无奈地放下了手臂,回过神来观察现场。
这些个成员还能发出哀嚎声,起码说明还活着,没什么事情,可方罗一马当先冲上去,如今还是生死未知。
如同球一样的章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慌慌张张地跑进会所中查探,发现这家伙尚有一丝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要起身来,却被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而后,就听到幽怨地声音传来:“你个死胖子,答应的我火锅,可不能不作数!”
说完这话,方罗似乎是用尽了力气,脑袋一撇,真的晕了过去。
第64章 一月飞逝
距离汪明海订婚宴,足足过去了一个月的光景,整个事件才算是逐渐平息了下来。
安全局江城分局,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各组动用了许许多多的人手,逐个将那些看到、听到超自然现象的人一一清洗记忆,这才让风波越来越小,趋近于无。
对于始作俑者,那位自称是范无救的幻境缔造者,安全局也连同周边道门,一并发下了红色最高级别的通缉令,要将其缉拿归案,以正视听。
可惜的是,截至目前,各方人马使尽了手段,都没能得到一点踪迹与消息。
说起来参与宴会的人毫发无伤,仅仅只算是虚惊一场。
个别主要人物在黑百的建议之下,并没有被洗去这段特殊的记忆。
有感于黑百的的帮助,汪云在这段时间曾多次登门到访,送来了各种堪称是琳琅满目的礼物,其中九成九都被黑百给回绝了。
对黑百来说,只能算得上是适逢其会罢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有他自己做生意的准则。。
唯一收下的,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古怪木盒子。
根据汪云所说,此物乃是传家之宝,从不外露,若不是黑百几次三番相救于他,说什么也不会将之赠出。
木盒雕工精细,中空外实,六面都有奇奇怪怪的纹路刻画其上,或四臂观音,或明王怒目,或罗汉伏虎,或金刚降魔,皆是惟妙惟肖,恍如真迹。
哪怕不计较里面的东西,单看这木盒,都足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的大师之作。
甚至于,没有一点积累沉淀的大师,还未必能够将之雕琢出来。
附在其上的纹路,看似只是普通的雕塑,深究起来,绝对不是凡品。
似乎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力量蕴藏其中,让人无法清晰探知,其中究竟藏的是什么宝贝。
总不至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把玩着手中这个盒子,黑百暂时也没有打开它的想法,深怕一个不慎,万一损毁了里面的物件,而里面的又是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板,上次来砸场子的那个家伙,真的还活着么?他都自爆了,炸得血肉无存,这还能活下来啊?”
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华子群身上受到的各种创伤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又变得生龙活虎。
有了和高手交战的经验,再加上黑百真正手把手式的教学,他的剑道修为,可谓是有了长足的进境。
哪怕现在手中只有一把普普通通的扫把,也能被他耍得虎虎生风。
坐在吧台上的黑百瞥了一眼正在打扫的华子群,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你就这么期望对方挂了么?难不成不想有一天能够亲手复仇了?”
“想,当然想了,可是这都尸骨无存了,还能活得下来?”
华子群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来也对,你们令剑宗另辟蹊径,倒是有些不同,如果是别的宗门,定然会告知后辈弟子,修行到达深处,可将元神几分,只要元神尚有一丝,便不算彻底死亡。”
“至于你们令剑宗,下到门口打杂,上到你们宗主,有一个人修元神么?”
黑百的这一番话,可把华子群给问住了,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令剑宗与之传统道门的修行方式,的的确确大相径庭,说是道门,感觉上却更像是武修与道门的结合版。
就连高高在上,传说中已然臻至准天君境界的居万重,也不修元神,修的是元剑。
令剑宗后生小辈,对此毫不知情,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那家伙来的本就是一具分身,又不是本体,就算自爆,也不过是折损了分身上的些许元神罢了,需要休养久一点的时间才能恢复。”
“那……老板,那家伙的分身应该之比我强出一线罢了,他的真身,到底修为几何?我看他自称真人,难道真的是道门真人么?”
在确定对方没有死透,华子群顿时来了兴趣,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年纪尚幼,修为逊色于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待得将来修为有成,杀上门去一雪前耻,也不枉此生。
“真身么?”
黑百摸了摸下摆,嘿嘿一笑道:“真人境界,岂是这么容易到达的?我估摸着顶天了也就准真人左右的样子吧,不过加上一些歪门邪道的功夫,就算你令剑宗擅长攻伐之术,怕是也得十几二十年,才能与之过上几招。”
“十几二十年?”
怪叫一声,华子群顿时有些泄气,他如今才活了多久?
要再熬十几二十年,那起码也得花一倍的时间,到时候,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哼,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你也不想想,你们令剑宗,满打满算能够凑出几个真人来?怕是一只手都有些难度吧?真以为真人境界是大白菜呢,满地都能捡到不成?”
“也就是你们道门三宗好高骛远,换做九门和十八道,整个门派上下能够出一个两个真人,怕是都要偷笑了。”
对于华子群,黑百有些无奈,太过年轻,经验和历练都缺乏得紧,还需要调教一番才是,不然的话,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相较于刚刚下山的时候,华子群已经懂事多了,起码知道什么人他是惹不起的,也不再像当初那样飞扬跋扈,不知所谓。
“对了,你好好收拾一下,等会可能有一位特别的客人要过来。”
清了清嗓子,黑百突然神情凝重,异常正色道。
而后,就连他自己都站起了身子,罕见地开始收拾乱成一团的吧台。
什么花生壳、啤酒罐、瓜子壳之类的,到处都是,着实让人看得头大。
还好是白天,酒吧还没有开门,要是晚上开门营业的时候,客人进来看到这副鬼模样,怕是立刻扭头就走。
“特别的客人?”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华子群突然听到了这几个字,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眼睛放出了异样的光芒,道:“是什么人?安全局的章胖子?阴界的同僚?还是……”
他的内心,还是非常期盼,宗门长辈能够来把自己带走,带离这个苦海之地。
然而到现在为止四个月都过去了,他的宗门,高高在上的令剑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错!”
“错!”
“全都错!”
“这次的客人,非常与众不同,等下你收拾完,见到那人的时候,给我态度放尊重一些,千万不要触怒了对方,明白了么?”
很少见到黑百这么严肃的模样,华子群也知道事态严重,不再插科打诨,缩了缩脑袋,小声问道:“老板,透露个底呗,究竟是谁啊?”
只见黑百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是我们的房东!”
第65章 房东小姐
“啪嗒!”
扫把从手中跌落地面,发出了一记声响,而后华子群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黑百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此彻底幻灭,一落千丈。
从先前高高在上、脾气古怪的世外高人,变成了充满着世俗烟火气的市井小人。
落差实在是有些大,让他压根就没有想到的。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动手!”
见到华子群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黑百心底气就不打一处来。
年轻人的养气功夫,到底是还是欠缺了一些,少了生活的阅历,遇到事情很容易喜怒颜于色。
缺点不改进,今后很容易吃大亏的。
一大一小两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罕见地忙了个火热朝天。
太阳西斜,冬季的白昼,总比平日要来得更短一些。
窗外的光线开始逐渐黯淡乏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橙黄色的余辉。
这个时候,这间破旧的小酒吧里,已经被打扫得堪称是一尘不染,似乎从装修至今都没有这么干净过一样。
当然,充其量也只能称得上是干净罢了,算上那些个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喜欢光顾这酒吧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只怕多少都有点问题。
满意地看着眼前近乎于崭新的一切,黑百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在华子群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鼓励。
这举动,却让华子群整个人浑身一颤,受宠若惊,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消多时,屋外昏暗的灯光已经亮起,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印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长长米白色的风衣外套,内里穿搭的却是复古款式的优雅衬衫,搭配上高跟靴,这身装扮,哪怕不看容貌,也能给个高分。
更别提白净而光洁的脸庞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与整容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纯天然的美女。
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在两肩之处,那般景象,可把初入社会的华子群给看愣了。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还没等黑百开口,反应过来的华子群就偷偷摸了摸嘴角的口水,堆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本店虽是略显简陋,酒的品质还是绝对有保障的,不知道这位姑娘想要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红酒?”
“若是不胜酒力,我们这里也有清淡一些的鸡尾……”
他连珠炮一样的话还没有说完,黑百一拳头就砸在这个家伙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推到一旁,耸了耸肩膀,笑道:“不好意思,见笑了,房东小姐。”
“想不到你这么个小酒吧,都请得起员工了,看样子,经营地似乎还算不错嘛。”
悦耳地声音在耳边回荡着,简直就是比黄鹂唱歌还要好听几分,哪怕在宗门仙山之上的仙鹤啼鸣,怕是也不过如此。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华子群,再度陷入了一副痴呆的模样,看得黑百以手扶额,相当无奈。
“哪里哪里,这地方清冷的很,搞不好一晚上都没生意,这小子是打破了东西,在这里打工赔钱呢。”
随手打开身后的酒柜,黑百征询道:“喝什么?房东小姐,我请客。”
“叫房东小姐,未免太生分了些,我姓池,单名一个瑶字。”
若有深意地瞥了黑百一眼,池瑶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不以为意地说道:“酒这种东西,越喝越醉,如果不是刻意,还是少喝为妙,你说对不对呢,黑百老板?”
“今天,应该其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从酒柜中掏出一听啤酒,打开,喝下,一气呵成,而后黑百注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的房东小姐,淡淡地说道。
“是啊,当初你可是是中介介绍来的客户,就算签约的时候,我都没有亲自到场。”
“不过,似乎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想不到黑百老板你的形象,还真有几分独特。”
池瑶捂着嘴巴笑了笑,慵懒地靠在吧台上,眼神在酒吧里扫视了一圈,说道:“还的确是破旧了一些,难怪都没有客人来了。”
“晚上,可是喝酒的好时间,这个点都没人的话,怕是生意,真的不怎么样。”
没去理会房东小姐池瑶的嘲讽,黑百丝毫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中仅剩下一半的啤酒,淡然说道:“什么人要喝酒,什么人想喝酒,又岂是我能够控制,能够选择的?”
“包括他们即便来了,想喝什么,也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罢了。我这间小小的酒吧,充其量不过是给他们喝酒一个挡风避雨的场所罢了。”
“哦?那黑百老板的意思,是自比太公姜尚,愿者上钩?”
捂嘴浅笑,池瑶打量着黑百手中的酒,话语之中隐隐有些别的意思。
“姜太公,那是何许人也,岂是我能够高攀的?不过,话说回来,别看这地方又小又破,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打上这儿的主意,光是这门,就破了三四回吧。”
说着,黑百伸手指了指修好不久的崭新木门,有些无奈地说。
“那,黑百老板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面对池瑶那种近乎侵略般的目光,黑百没有丝毫的闪躲,而是直视回去,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房东小姐,哦不,亲爱的池小姐,能否减免一点点租金?”
“噗!”
边上的华子群听着两人交锋了半晌,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他完全没料到,绕了如此大一个弯,黑百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这个?
说好的世外高人,说好的深藏不露呢?
黑百在他心中的形象,再次降低了几分。
“咳,咳!”
见到华子群如此不给面子的丢人现眼,黑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咳嗽声来掩饰尴尬。
“有趣,有趣,想不到黑百老板竟然是一个妙人,兜了大半圈,就是想减租金?”
池瑶掩嘴偷笑,看着黑百脸上微微抽动着,多少有些好奇。
“不过,别想多了,房租减少,不太可能,如果觉得太高的话,你可以选择换个位置,不是么?反正青云路上,也不止75号这一个商铺。”
黑百撇了撇嘴,将那还剩一半的啤酒一饮而尽,叹了一口气,道:“世道艰难呐,搬家可是很累很累的一件事儿。说起来,池小姐,真的不打算喝一杯么?”
“本来,是真的没有这个打算的。”
“但既然来了这儿,黑百老板你又盛情相邀,我突然有了兴趣,不妨,来上一杯。”
不知为何,两人面对面,那吧台宛若楚汉河界,将两人气势一分为二,一方黑暗,一方光明。
纤纤弱质女流的房东小姐池瑶,气场一点都不逊色于阅历无数的酒吧老板黑百。
第66章 纷至沓来
“既然房东小姐愿意赏脸,那么,说好了,这次,我请。”
那张惨白的脸上笑开了花,黑百突然站了起来,将头上的礼帽摘下,放在胸前,微微鞠上一躬,而后转过身去,从酒柜深处,掏出一瓶副牌拉菲,也就是传说中的小拉菲。
如此奢靡的操作,可把边上的华子群给看愣了眼。
一直以来,价值上千的酒,都藏在酒柜最里面的地方,黑百就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当做心肝宝贝来看待。
这一瓶副牌拉菲,虽说年份算不得上佳,市面上少说也是好几千的售价。
对于为人吝啬无比的黑百来说,能够拿出这个酒来宴请对面的这位房东小姐,究竟是他见色起意呢,还是真的有求于人呢?
思来想去,华子群也想不通。
只不过因为与黑百不怎么对付,华子群才总喜欢把这个欺负、压榨他的老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屈指一弹,酒瓶上的软木塞子就“啵”的一声弹了开去,黑百将酒瓶静置在吧台上,两十根手指不断上下晃动。
如同变戏法一般,三个高脚杯加上一个醒酒器,从无到有,就这么冷不防地就出现在了两人的中央。
“有意思,有意思,街上的人都说,黑百老板为人甚是小气,如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今天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
“何况黑百老板你这身打扮,说是十成十地像魔术师也没毛病,一手凭空变酒杯的技巧,莫不是老本行吧?”
池瑶初时还有些小小的吃惊,不过却鼓起掌来,笑得相当的开心。
能够得到一位“铁公鸡”的盛宴款待,就算是她,多少也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那是一种,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小小骄傲与窃喜。
“一点点小小的障眼法而已,让房东小姐您见笑了。”
“外面的人总喜欢瞎说,我黑百为人做事,向来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大方无比,何来的一毛不拔?街坊邻居来得少了些,有些误会,也在所难免。”
“小华呀,你说,是也不是?”
黑百的笑容有那么点儿尴尬,心里早就把不知好歹的街坊邻居给骂了好几回,矛头一转,把话头抛给了华子群。
一双眼睛如同恶狼一般死死地盯着自己,华子群哪里敢说个“不”字?只能不断上下点头,哪怕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也要表示同意。
“何况,好的酒,不就应该配好的人,不是么?”
摘下圆形的墨镜,黑百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毛,凝视着面前的人。
“哦?我可以当做,你是在夸奖我么?”
池瑶捂着嘴偷笑,笑得花枝乱颤,明显是真的信了几分。
得到夸奖,哪怕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不会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推杯换盏,几许小酌之后,池瑶的脸颊上微微显出了丝丝的红晕来。
红酒后劲略足,池瑶终究是小姑娘一个,不胜酒力,也在所难免。
几分酒意上头,却让池瑶优雅柔美的外表之余,更添上几分妩媚的感觉。
年轻气盛的华子群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从来都是在山上苦修的他,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虽是也有些醉意,但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华子群连忙默念宗门心决,牢守心神,以免生出歪念。
“好了,天色已经很晚了,差不多也该走了,黑百老板,谢谢你的款待,我会记得这个静谧而美好的夜晚的。”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纤纤手指夹起空荡荡的酒杯晃荡了一下,池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子,冲黑百挥了挥手,又向着华子群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房东小姐,不妨冒昧问一句,如果没得减租的话,你这商铺,卖不?”
“我可不希望有一天万一你将商铺出手了,新来的房东二话不说把我给扫地出门,到时候无家可归,对于一个漂泊在世上的孤魂野鬼来说,真的很可怜的。”
叹了一口气,黑百这才缓缓说道。
走到门口的池瑶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嫣然一笑,道:“和降租金一样,都别想了,我是不会卖的哟!”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也不会卖给别人,留着整条街的商铺收租,每个月看着钱不断滚进口袋里,不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么?”
“整……整条街?”
终于,轮到黑百彻底愣住了。
微微上头的一丝丝酒劲一下子消退得干干净净,黑百张大了嘴巴,还是首次露出窘态。
最近这几票比较特殊的生意,让他着实赚了一些小钱,本想着买下商铺,让酒吧不至于哪天就被关了。
谁曾料想,对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将他打击得快要无地自容。
自己还想着只是买个商铺的事情,对方拥有的,可是整条青云路的商铺,这是什么概念啊!
“房东小姐,走……走好!”
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黑百强行挤出出一丝丝的微笑,冲着池瑶挥了挥手。
门口,跑车轰鸣声传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逐渐远去。
再度叹了一口气的黑百,看着一旁还在痴痴呆呆,挂着一丝口水的华子群,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一个突然而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好不容易恢复得平静。
“喂,是黑百先生么?”
熟悉的胖子章平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黑百撇了撇嘴,还没有完全从震撼当中恢复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
“大事不妙了!您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躲吧!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这几句话,章平是用着急促的语气近乎咆哮般地吼出来,吓得黑百一个激灵,连忙把免提转成了听筒模式,同时调小了些许音量,放在耳边。
“什么大事不妙了?你给我说清楚一点,怎么,你们安全局高层脑子有坑,打算铲平我的酒吧?”
电话那头的章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铲平黑百?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就算上头真下了这个命令,他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通风报信啊。
“不是,不是,您身边的那个桀骜的小家伙,不是令剑宗这一代的杰出弟子么?”
“消息终于传回令剑宗了,现在,他们的宗门长老陈万松听得此事,已经于白天出了宗门,现在怕是到了江城了!”
“陈万松,可是赫赫有名的松风真人,实打实的真人境大修士,您还是把那混小子交出去,然后躲远一点吧!”
挂了电话,看了不远处还沉浸在房东小姐一举一动的美妙仪态下的华子群,黑百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用基本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松风真人,陈万松?嘿嘿……”
第67章 真人造访
“喂喂喂,行了行了,人家都走了这么久了,也该回过神来了吧?”
“就这点儿定力,真难想象,你是怎么成为令剑宗的所谓新一代天骄的,唉。”
见到华子群还是一副沉浸在方才美好的样子中,没有一点反应,黑百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是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
“啪!”
一股寒意突然从内心深处涌出,华子群整个人忽地一个哆嗦,手脚冰凉,这才如梦初醒。
茫然地望着黑百,华子群小声嘟囔道:“啊?什么?怎么房东小姐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她告别呢!”
“走了走了,都走了好一阵,我说,你这个令剑宗年轻一辈天骄,怎么连这么丁点儿定力都没有?”
魂不守舍的痴缠样子让黑百有些无语,没好气地回道。
“那,在宗门之中天天就是练剑,除了练剑还是练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嘛!”
华子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地傻笑道。
“你这混小子,莫是动了春心了?”
重新回到椅子上惬意地靠上,黑百调侃着说道。
“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还年轻呢,有这种想法,也没错,不是么?”
“何况,我也不算差啊,说起来也是令剑宗年轻一辈屈指可数的天骄弟子,就算放眼整个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的年轻一辈,也当是翘楚!”
正说着,华子群十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得了吧?就这也算优点?你的竞争力连我都不如好么,压根就算不上什么优点。”
“何况,你别忘了,刚才房东小姐可是透露了,这整条青云街,基本都是她的,或许你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没骄傲多久,黑百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嘲讽,弄得华子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啊?这……意味着什么?”
华子群的所有骄傲,都被黑百给打击得一无是处,只能怯生生地问道。
“这里虽然挺偏的,但整条街的商铺有多少?这是好多人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如今这个社会,谁还和你打打杀杀?讲究的,是钱,是money,懂么?”
“你们两个之间的鸿沟,比天与地还要大!”
黑百毫不留情地把事实给说了出来。
“啊……这……”
苦着一张脸,华子群的身上哪里还看得到刚才那般自信的模样?整个人耷拉着,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说起来,你在我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样,想家了没有?”
话锋一转,华子群还未曾反应过来,黑百就突然发问。
“啊?”
“回去令剑宗,你还是道门年轻一辈的精英翘楚,没准将来还能继任宗主大位,到时候大权在握,也算是功成名就,扬名天下,不是么?”
黑百的话语中,带着丝丝的魔力,仿佛一点一点在引导着华子群的思绪。
“对啊,若我能回到令剑宗,以我的天赋,将来问鼎宗主之位也是没可能的,到时候……”
这都还没回去,华子群在黑百的“循循善诱”下,就已经开始做上春秋大梦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有回去的机会了。”
懒得听华子群在那儿神神叨叨地痴心妄想,黑百一句冷冰冰的话,把华子群弄得一头雾水,正待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一股熟悉的感觉所打断。
锋锐凌厉无比的剑气,自门外袭来,上好木材所制造的木门,压根就没有一丝的机会能够挡住这可怕的剑气,当场炸成了数之不尽的木渣滓。
冷风从屋外吹拂而入,待得华子群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人。
那是一个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一身平平无奇的粗布长袍,看起来就与社会格格不入,显然就并非世俗中人。
宽达两寸半的长剑握于手中,一时之间,小小酒吧之内,剑气纵横,吹拂得人脸上生疼。
“陈师叔!”
华子群看着面前的熟悉的容颜,欣喜地欢呼出声!
“哼,你这臭小子,学艺不精,刚下山,就栽了,真是丢尽你师尊的脸面,堕了我们令剑宗的威严!!”
“回山之后,看我怎么惩治于你!”
来者,正是道门三宗令剑宗长老,素有松风真人之称的陈万松!
“是,师叔。”
师叔当面,华子群可不敢再摆什么架子,老老实实低下脑袋,毕恭毕敬地乖乖应道。
“哼,邪魔外道,敢私自囚禁我宗门徒,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么?”
转过身来,陈万松这才看清楚黑百的模样,不由一愣。
黑百这身打扮,与修行界的人大大的不同,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各中缘由,恐怕真的不会认为这么一身古怪装扮的他,就是打伤、囚禁华子群的元凶。
“后果?”
“我不知道什么后果,好像也不用知道这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你似乎是忘记了。”
面对与阴界判官基本可以平起平坐的道门真人,黑百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悠然地点上一根烟,冷冷看着面前这个粗糙的中年男子。
“令剑宗的长辈,很好,很好,传说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只不过,你未曾通报就擅闯我的酒吧,还打破了我的门,你又可曾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华子群以手扶额,无语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酒吧的木门,真可称得上是多灾多难,师叔若是好声好气地说些什么,没准还可以凭借令剑宗这个庞然大物,化干戈为玉帛,可惜现在,只怕是骑虎难下了。
不知不觉之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华子群的心里,虽然万分期盼着陈万松师叔能够将自己救回宗门,但总觉得似乎仅仅一个陈师叔的分量,还不太够的样子。
从来没有露过底的黑百老板,谁知道他的真正实力究竟是什么?
华子群只知道,自从他在这里开始,就没见过黑百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胆怯。
“整蛊作怪,我不找你麻烦,你还先来惹我?”
“也好,自从成就真人境之后,就再未真正动过手,今日,就拿你这邪魔外道来祭剑!”
话音未落,陈万松手臂微微一振,无数剑芒应运而生,将黑百团团围住,压根就没有一点可以逃脱的空隙。
“今日,便让你知晓,我令剑宗,绝非凡夫俗子可以轻易欺侮!”
伴随着陈万松的一声怒喝,无数剑芒瞬间爆起,豪光大放,非要将黑百万剑穿心不可!
第68章 你来我往
“唉,令剑宗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是破门,拿剑对着别人喊打喊杀。”
“上行下效,可悲可叹,道门三宗,不外如是。”
面对万千凌厉锋锐的剑芒,黑百没有丝毫的畏惧,脸上甚至都看不到一点点诧异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只见他的白手套左右一甩,一阵阴风自掌心涌出,向前方刮去。
但凡阴风所过之处,任他剑芒再是厉害,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根本就不能再前进半分。
剑芒势头一阻,密不透风的剑网就出现了破绽,黑百眼中一丝厉芒闪过,隐隐呈现出一个圆环状的符号。
他的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伸上前去,看起来,到不像是在与人交战,更像是去抚摸心爱之人一样,那样的缓慢,那样的温柔。
盈盈一捏,只闻得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陈万松性命交修的灵剑松风剑已然被黑百握于手中。
“你!”
陈万松心下大骇,当下连忙卸力,正要向后退却,哪知道黑百的手宛若钢筋浇筑,竟是将松风剑牢牢牵制住,任凭他如何使劲,也无法将灵剑抽回。
知道是遇上的高手,陈万松也不敢怠慢,连忙疯狂运转法诀,一身磅礴法力如海潮一般一浪接一浪,涌入宽厚的松风剑剑身之中。
得到主人法力相助,松风剑青绿色的光芒大放,剑身颤抖不止,努力试图挣脱黑百的束缚。
“这么不情不愿?那就让你走吧!”
黑百嘿嘿一笑,右手突然一松,五指全数放开。
猝不及防之下,陈万松一时之间收不住力道,整个人连人带剑,向后“噔噔噔”一连退却三个大步,直到撞在墙上,方才停下来。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陈万松惊骇地看着面前的黑百,难以置信地喝道:“你,你究竟使得是什么妖法?”
“妖法?堂堂令剑宗的长老,难不成就这点眼力劲么?。”
黑百摇摇头,言语之间,满是嘲讽。
“师叔……”
一旁的华子群还想着劝说些什么,可是才刚出口,就被陈万松给打断了。
“住口,不管这个妖人使得是什么手段,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令剑宗千百年来的威名,决不能葬送在我陈万松之手,今日,我定要将你带回宗门!”
剑指一挥,陈万松凝神闭目,待得再睁开之时,两缕青光自眼眸之中迸射而出,显然是豁尽一身法力。
松风剑,在他的手上嗡嗡作响,剑身所过之处,都带着莹莹残光。
“断!”
随着一声怒喝,陈万松引剑自上而下,直直劈落,而后化作千万剑影,一剑一剑依附其上。
剑影每融入剑身一次,松风剑的威力便增强一分。
剑势,若阴风怒号,若浊浪排空,势要毁灭之前的一切事物。
正在此时,却闻得屋外传来一声口号,伴随着一声“无量天尊”响起的同时,雷光一闪而过,拦在了黑百与陈万松的面前。
清丽脱俗的道姑拂尘一甩,雷霆之势愈加猛烈,竟是将陈万松的松风剑拦了下来。
令剑宗剑气杀伐无匹,天雷蕴藏至阳至刚之力,两虎相争,或许人不一定有什么损伤,如若不加以干涉,怕是整条青云路都会被这两个家伙轻松夷为平地。
“岂有此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整条街都完了,黑百的酒吧又怎么讨得了好处?
当下,他一跃而起,左手对着屋外,右手对着屋内,缕缕漆黑如墨的阴气从脚底逐渐升腾。
电光石火之间,黑百左手五指一捏,竟是轻而易举将雷霆捏在手中,连一丝一毫都不能逃窜出去。
而他的右手,则是轻巧无比地伸出食指与中指,不偏不倚,恰好夹中了松风剑的剑尖位置。
“够了!”
罕见的咆哮带着些许愠怒,黑百双手同时吐劲,陈万松只觉得一股大力来袭,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彻底昏厥。
另一方,雷霆倒卷,道姑却似乎早有防范,手中拂尘若有规律一样的上下舞动,形成一个奇异的符号,将反攻挡了下来。
只不过道姑的下场虽然比陈万松好过了一些,应对得终究太过仓促,无法尽数豁免,发梢、肩膀、道袍之处多少还是被一些细微的雷霆所击中,冒出丝丝黑烟来。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黑百居士好生手段,贫道天罚宗妙尘,携宗门后辈弟子云生,见过居士。”
妙尘道姑本意是出手相救,不料差点横生祸事。
饶是如此,她也并未生气,而是浅浅一笑,对着黑百拱手作揖。
直到这时候,黑百才注意到,道姑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正是当初在汤家祖屋附近见到的云生。
“原来是天罚宗的高人,想不到今日我的小小酒吧,竟然有幸让道门三宗当中的两宗高人接连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倍感荣幸啊!”
还在气头上,黑百说话也显得不阴不阳,语气说不出的冷淡。
“师叔?师叔!”
见到战事暂时停歇,华子群连忙上前查探,发现陈万松虽是昏厥过去,却并无什么明显的外伤,充其量不过是受到了冲击,体内法力乱作一团罢了。
“上次我宗弟子遭遇不测,多亏黑百居士出手相助,这才留得性命。”
“此番贫道携弟子下山,便是奉了宗主之名,特来拜谢!”
说完,道姑妙尘便拉着小道士云生一起,恭恭敬敬向着黑百鞠了一躬。
“方才,贫道不过是见到令剑宗的陈道友欲要对您痛下杀手,这才出手阻止,若有僭越之处,万望居士恕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都将姿态放低到这个地步,话也都挑好的说,黑百还能再追究不成?
何况,对方出手,也是事出有因,而非刻意破坏,既然如此,黑百也就收敛了方才的脾气,再度挤出一张笑脸,道:“原来如此,既是这样,远来是客,不妨进来喝一杯水酒。”
“我这酒吧,简陋是简陋了些,招待几位客人,倒也不在话下。”
“请!”
黑百伸手微微欠身,算作回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居士有命,不敢不从。”
道姑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带着小道士云生,一并进入了这个已经连木门的没有的酒吧之中。
第69章 哪来哪去
随手弹出一缕阴气,阴气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一道气门,拦截住屋外源源不断吹来的冷风。
已是入了冬,寒风阵阵,哪怕屋内几人都非是凡俗之人,功力不俗,但时时有着阴风拂面,估计除了黑百,没人会觉得舒服。
“你们天罚宗手段还不错嘛,当时我只不过是路过,顺手留下一道气息压制这小子的伤势罢了,想不到这都能让你们找到蛛丝马迹追上门?”
从酒柜中掏出整整一打啤酒来放在吧台上,黑百自己率先开了一听,将余下的推到新来的两人面前。
道姑妙尘笑着挥挥手婉拒,倒是身旁的小道士云生有些好奇地望着面前的新鲜玩意人,心底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若非是居士慈悲心肠,怕是云生当场命丧黄泉,届时,怕是我天罚宗定然会出现动乱之象。”
“居士此举,或许只是无心施为,却着实免去我宗一场灾劫,贫道在此再次谢过。”
妙尘以手掩口,轻笑了几声,虽是推却了黑百的啤酒,却伸手变出了一个玉瓶、几个小盅。
隔着塞子,都能够闻到玉瓶中幽幽清香,扑鼻扑面,令人心旷神怡,大感舒坦。
“此物,乃是贫道在山上所酿造的果酒,凡俗的酒水味道辛辣刺鼻,居士若是有闲情雅致,不妨也可以试试。”
黑百顺手接过玉瓶,给自己倒了一小盅,放于鼻尖嗅了嗅,随即一饮而尽,赞叹道:“果然称得上是香甜可口,回味无穷。天罚宗,不愧是道门三宗之一,根基深厚,底蕴十足。”
“说起来,你们这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们天罚宗与阴界虽无太多往来,偶尔也有一些细枝末节上的交集,居士手段之高,就连宗主都赞叹万分。”
妙尘招呼来身旁的小道士云生,接着道:“云生,再拜谢居士,而后将琼浆玉液分发给两位令剑宗的道友,同为道门正宗,理当同气连枝。”
云生连忙点头称“是”,再度恭敬地谢过黑百,而后小心翼翼地取了两杯琼浆玉液,交于华子群。
“同气连枝?”
黑百眉毛一挑,音调提高了几分,明显是意有所指。
“如此说来,这位来自令剑宗的陈万松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么你们天罚宗意欲何为呢?”
“是要来个道门正宗,同气连枝,而后以德报怨,将我这个邪魔外道,斩草除根,诛杀殆尽?”
语气越来越低沉,屋内的灯光,也随着越来越阴暗,场面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跌至冰点。
阴气化门挡住外界寒风,酒吧内无风自起,阵阵阴冷的感觉不断涌上,吹得妙尘暗叫不妙。
饶是妙尘身为天罚宗长老,一身修为何其深厚,怕是更胜陈万松些许,此刻却感到遍体生寒,古井不波的心境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能一招轻松挡下令剑宗长老的杀招,还借机反攻,将之重创,这般水准,绝非一般的阴界接引人所能具备,就算是掌管阴界一域的判官,怕是都做不到。
此番出门,宗主妙玄曾千叮咛万嘱咐,说此人深不可测,就算不能与之交好,也万万不可得罪,不然的话,只怕会生出大大的祸事。
见势头越发不对劲,妙尘连忙解释:“居士有所误会了,贫道所谓的同气连枝,不外乎只是见他脾气暴躁,所为不善,这才施以援手,以琼浆玉液稳其内息罢了,至于滥杀无辜之事,莫说是贫道,就算我天罚宗任何一位弟子,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黑百闻言,态度稍稍好了些许,灯光也再度亮起,不复先前的昏暗。
就连那种切肤之寒,也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话倒是不错,小道士当初所作所为,我看在眼里,的的确确对得起道门正宗,天骄弟子几个字,也算难能可贵,比令剑宗的小辈嘛,要好上太多了。”
这话一出,正小口喝着玉液的华子群脸上一僵,显得不太好看,反倒是边上的云生有些小小的尴尬,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小道士能秉承了守正辟邪的本心,就是经验尚浅,要知道现在的世俗社会,物欲横流,尔虞我诈,可不像上古时代,民风淳淳、夜不闭户、人心淳朴。”
见黑百话语之中,既有对云生的肯定,也有对他的提点,妙尘识相,连忙接过话茬说道:“云生,居士教导,还需听在耳中,铭记于心,行之于事,切勿忘怀。”
小道士云生忙不迭拱手,向黑百行礼,示意自己受教。
“云生的遭遇,也着实让我宗明白,世俗之间,也并非安静平稳,故而贫道这次下山,一为向居士道谢,二来则是为持护云生,带他历练一阵。”
“玉不琢不成器,小道士是一块璞玉,需要好好磨练一番,你若太过维护,只怕反倒害了他。”
对于云生这个小道士,黑百还是相当欣赏的。
论修为天赋,此子皆与华子群相仿,可谓是难分胜负。但此子胜在品性高洁,少了一身傲气,这就是他的优点。
“居士教训的是,贫道也不是事事出手,若不伤及性命,也只隐于幕后罢了。”
“至于令剑宗的陈万松师兄,脾气是暴躁了些,贫道本着同为道门的份上,还是想为他说句话,求个情,还望居士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妙尘伸出手来,指了指刚服下玉液,尚未清醒的陈万松,叹了口气,说道:“陈师兄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刚直不阿,绝非刻意要为难居士。”
“好了好了,我若是说一句不同意,只怕你要在我耳边念上好几天的无量天尊了吧,真是罪过罪过,走吧走吧,都赶紧走吧。”
“小华子,带着你的暴脾气师叔回去,别忘了等他醒来,提醒他记得赔钱,不然的话,等哪天我空了,就去你们令剑宗走上一遭!”
华子群听得一愣,突然一个激灵,欣喜万分道:“老……老板,你这是愿意放我走了?”
“走,当然走,留在这里干嘛?看门也看不住,还要白白养你,唉,浪费米饭,真是让人头疼。”
黑百挥了挥手,一副嫌弃的模样。
“既然如此,贫道几人就先行告退了,陈师兄赔偿之事,贫道也会代为通传一声,还请居士放心。”
“请!”
黑百一个清脆嘹亮的响指之声,解除了门口的阴气屏障。
华子群背着陈万松,与妙尘、云生二人道了一声谢,三人一并离去。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酒吧之中,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很久之前那样,只剩下黑百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椅子上。
昏暗的灯光,照得他的影子,更显修长。
第70章 天骄约战
四人一并行走在青云路上,相顾无语,彼此间也不怎么熟悉,说不出上几句话。
陈万松尚在昏迷当中,又或者其实他已经醒了,却因为碍于脸面,始终任由华子群背着,一动不动。
良久,一条路已然走到尽头,天罚宗与令剑宗方位不同,四人也是时候分道扬镳。
华子群隐忍许久,终是忍无可忍,冲着云生开口道:“你就是天罚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云生?”
小道士云生连忙弯腰作揖行礼,连声道“不敢,不敢。”
倒是妙尘道姑浅笑道:“华师侄所言或有夸张,但虽不中,亦不远矣。”
“云生的出色,得到我天罚宗内一致认可,至于是否最为优秀,当是见仁见智。”
“哼!”
华子群一声冷笑,抬起头来,盯着面前两人,厉声喝道“方才黑百老板言语之中对你颇有推崇,更暗指你各方面均在我之上,如此我却是不服!若非今日我尚要持护长辈回宗,定要与你见个高低!”
“若是你的游历之路尚在江城一带,那我们半月之后,再行见面,一决高下。”
“我也想看看,天罚宗的天雷天火,究竟有何奥妙之处!”
“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优秀,方能在黑百老板眼里胜我一筹!”
说罢,华子群以指为剑,对着四人面前的地面轻描淡写地一划,一道剑气自袖袍之中甩出,竟然硬是将水泥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烙印。
小小年纪,便能对剑气做到举重若轻的驾驭,就算道姑妙尘也不禁为之动容。
此子绝不简单,他的张狂,是建立在足够的实力与自信的基础上。
仅仅从这一手剑指就可以看出,此人在修行上的天赋,就算再怎么逊色,怕是也不差云生多少。
若是换了天罚宗某几位心胸狭隘些许的长老在此,怕是第一个念头就动了永绝后患的想法,绝不会养虎为患,任由其自然成长。
道姑妙尘本就慈善祥和,心性无争,不欲多造杀孽,且对方宗门长辈尚在一旁。
一旦中途苏醒,自己要得逞的难度只会几何上升,届时暗下毒手不成,反倒是平白丢了天罚宗的脸面,更会遭人话柄。
“如此甚好,也算是对于后生小辈的一番磨练,云生,你且应下,将你的传讯玉符交于华师侄。”
“半月之后,你二人自寻一地,探讨道法,点到即止为可,切勿逞强好胜,伤了我们道门正宗之间的和气。”
“切记,你二人此番探讨切磋,不过只是两人之间的修行比试,绝非两宗道法高低之比,无论孰胜孰负,结果只需你二人心知便可。”
妙尘不愧久历人世,经验十足,所说之话面面俱到,无论结果如何,既不失了体面,也不落了面子。
“是,遵师叔教诲,华师兄,此物便是我的传讯玉符,这些日子我都会在江城历练,待你再来之日,我们便可切磋一二,互相补足。”
云生从胸口掏出一张小小的薄片,交于华子群,而后便与妙尘御空而行,悄然离开此地。
望着化虹而去的两人,华子群那鲜活跳动的心中,燃起了无穷的战意。
“兔崽子,你真要和那老虔婆的师侄动手较量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冷不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倒是把华子群给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后方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岂有此理,何方妖孽,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见识过阴兵、阴魂与接引人,华子群早就不是初出茅庐,些许变故,还吓不倒他。
一声暴喝,华子群一手扶着背上的师叔陈万松以防掉落,一手作剑指状,暗自凝聚体内法力,正待下一刻敌人现身,就要全力施为,给予致命一击。
“你这个小兔崽子,亏得师叔我不远千里奔赴而来救你,莫不是连师叔的声音的认不出来了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啊?”
背后声音再度传来,紧张过度的华子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身子,将负于背上的陈万松放了下来。
“咳,咳!”
双脚重新站回地面,陈万松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是不大好看。
内腑受创,岂是等闲,尚幸他陈万松根基深厚,又服用了琼浆玉液,并无大碍。
“师叔,怎么样了?”
华子群连忙上前搀扶,关切地问道。
“哼,还能怎么样?想不到那妖人手段如此狠辣,难怪你栽在其手下,如此说来,倒也不能怪你。”
灰头土脸的陈万松哪还能说出什么责怪华子群的话?
就连自己都败于黑百之手,再多加责备,岂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此次回山,宗主那儿,我自会替你解释一番,不必担心责罚。”
“不过,你当真确定,要和那个老虔婆的师侄分个高低不成?”
说到与宗门脸面有关的事儿,陈万松面色立时肃穆了起来,连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
“不错,师叔,那云生年纪与我相仿,此番交手,也算是两宗年轻一辈的争斗,若我能占得上风,将来道门会盟之际,我宗也能更有话语权,不是么?”
华子群的两只眸子都闪烁着精光,心潮澎湃,似乎对于比试相当期待。
“若是真要比试,你切记,千万不可让他施法念咒完毕,理当早着先机,先下手为强。”
“天罚宗能排在道门三宗第二,千百年来始终压我们令剑宗一头,定然有他的原因。天雷天火乃至阳至刚之力,何其强大?杀伐之力,只怕更盛兵刃。”
“你若能料敌机先,攻其不备,则足以令他阵脚大乱,无法全力施为,自是另一种取胜之道。”
“事关两宗脸面,子群,你要切记,无论如何,许胜不许败,明白没有!”
在陈万松那无比严肃的语气下,华子群双目微皱,本能觉得不太妥当,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师叔,刚刚我们说的话,您是不是都听到了?那为何刚才不起来?偏要等到天罚宗人走了之后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华子群突然将刚刚的凝重抛诸脑后,挠头发问道。
“这……”
问题一出,换成陈万松有些语塞了,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哪里敢说出来,别看现在他一口一个老虔婆,当年道姑妙尘,仪态万千,风情万种,不知道是多少道门上一辈心目中的女神。
今番在昔日女神面前丢了如此大的脸,他陈万松宁可一直装睡,也不愿面对着丢人现眼的事实。
“哼!师叔自有师叔的道理,你无需多问,我们先行回宗!”
想到尴尬之处,陈万松面皮微红,气恼地一甩袖袍,厉声喝道。
第71章 一波未平
“都走了,走了好啊,走了,也清净一些。”
昏暗的灯光下,黑百双脚靠在吧台上,半躺在靠椅的位置,望着空荡荡的酒吧,喃喃自语。
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
酒吧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安宁。
不知不觉间,一向习惯了享受孤独的黑百,似乎也觉得有些清冷,有些落寞。
“小雷子也不知去了哪儿,都这么久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唉,少了人来蹭酒喝,倒是缺了兴致。”
“独饮独酌,虽然也有一番滋味,但长此以往,着实无趣。”
随手抄起酒杯,一杯饮尽,黑百甩了甩微醺的脑袋,突然感应到周遭温度突然再度下降,阴风阵阵,刺肌冻骨。
“嗯?”
眉头微皱,黑百冲着门口角落处瞟去一眼,冷声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真以为我觉察不到么?”
“属下一三三七,见过接引人大人。”
阴影之下,缓缓现出一个鬼影,浑身藏于漆黑阴暗之下,根本看不清其真正的样貌。
不过他的声音,黑百倒是熟悉的很,正是与他多次交流沟通的阴兵一三三七号。
“原来是你?怎么每次来联系我的都是你?对了,你那个小跟班呢,怎么没一起来?难道我偌大的阴界,人手已经匮乏到了如此地步不成?”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当初让你查的接引人雷雨的踪迹,莫不是有了下文?”
面对黑百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三三七也呆立当场,如木鸡般一动不动。
本次前来,一三三七压根就没想到黑百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一时语塞,稍作思索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大人,最近江城域事务繁多,阴界人手本就不足,故而只有属下一人前来。”
“至于大人您所询问的雷雨大人的踪迹,自那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新的线索。属下此次前来,乃是奉判官大人的命令,安排一件任务交于大人。”
“任务?”
黑百顿时有些愣住,自他担任这个江城域的接引人以来,甚少与同僚打交道,就算是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江城域判官,他都没有见过几次。
阴界江城域,或许不算大,所辖接引人也不在少数。
堂堂一域掌权人判官,位高权重,会是什么任务,特地嘱托他区区一个最低等级的黑色级别接引人去操办?
见依旧没有雷雨的消息,黑百明知道这就是答案,心下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一三三七怎么说也是代表判官大人来传令,黑百多少还是得给点面子,淡淡地说道:“说说吧,白珏判官,嘿嘿,倒是很久没见过了。”
黑百竟敢直呼判官的名字,倒是让一三三七有些惊诧。
他可不敢怠慢,连忙接着说道:“接隔壁陵城域的求助,陵城域最近事端频发更盛,陵城判官大人有些人手不足,故而请接引人大人前去相助。”
“陵城?”
这倒是一个让黑百有些愕然地地方,提到陵城,就让黑百不由想起了另一位老朋友。
“是的,接引人大人,一切细节,皆在这张信纸之上,属下任务完成,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皮纸交到黑百的手中,一三三七鞠了一躬,正要离开。
“走得这么急?要不要喝上一杯?今天我心情好,请客,不用花钱!”
黑百的声音传来,吓得一三三七连忙说道:“大人客气了,属下的的确确要事在身,就此不多做叨扰了,告辞!”
说罢,一三三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于无形,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黑百,完全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
“跑这么快作甚?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黑百心下无奈,想不到请人喝酒,对方竟然还直接跑路?莫不是自己真有那么吓人不成?
接过信纸细细看后,黑百面上终于露出了丝丝喜色,笑道:“好你个光头佬,难怪指名道姓要我前去,也好,江城待得久了,多多少少有些闷烦,出去走走散散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等他继续往下看去,脸色却微微有些挂下,蹙眉低沉自语道:“竟然又是这群家伙?哼,东家不做做西家?江城祸害不了,就跑去陵城闹事?”
“哼,凶煞之气,平白无故,哪来那么多凶煞之气?好,上次没把你拿下,这次刚好彻底清理干净!”
一团黑火,将信纸焚烧殆尽,黑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嗤笑。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黑百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传来的却是章平的声音。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说!”
对方听到黑百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黑百先生,令剑宗的长老陈万松是否已经来过了?”
“那是自然,怎么了,你来电,就是为了看看我是否安全么?”
大家关系还算不错,相处也比较融洽,黑百就没摆着臭脸,勉强露出几分笑容。
“不不不,黑百先生您误会了,对您,我可是放一万个心,怎么会担心您的安危呢?”
“不过,刚刚接到消息,周边陵城再度爆发与蓝冰相似的案件,而且愈演愈烈。”
“陵城安全分局方面缺乏对应的经验,故而求助于我们江城分局,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去陵城走一遭?”
“您放心,一应事务,衣食住行,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您可以完全放心!就当是公费出差旅行,您看?”
章平心底多少有些忐忑,当初若非黑百,江城蓝冰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哪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好不容易扑灭了江城这团火,隔壁陵城又烧了起来,而且大有燎原之势,向着周遭不断席卷开来。
现在的陵城乱成一团,陵城分局各组全力出动,人手严重不足,无奈之下只能向周边城市求助。
“看样子,似乎问题真的有些严重,阴界手忙脚乱,就连俗世都开始乱了。”
黑百心中思索着,嘴上却说道:“好,那么我就在酒吧静候你的安排便是。”
“好好好!有黑百先生亲自出马,相信定可以将这群害群之马轻易解决!”
章平大喜过望,匆匆忙忙挂了电话,连忙去安排一切。
“嘿嘿,搅得我不得安宁,你们这群家伙,觉得我会坐视不理么?”
幽幽灯光,微微闪烁,小小的酒吧里,回荡着黑百低低的笑声,如同鬼魅一样,十分骇人。
第72章 诡异来电
坐在安全局江城分局特别安排的商务车上,黑百闭目养神,头上那顶礼帽几乎将他的脸庞完全盖了起来,如同拥有魔力一样了,任凭车辆再怎么颠簸,也不会晃动半分。
胖子章平正端坐在黑百的边上,脸色稍许有些凝重,似乎对于即将前往的目的地状况并不乐观。
一想到身旁坐着的这位,章平那颗忐忑不安的心,顿时舒缓了不少。
有这一尊大神在,想必这次的出差,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大的纰漏,以说是手到擒来也未尝不可。
十根肉嘟嘟的手指在那儿不安分地摆弄着,章平的心思,也随着车辆颠簸,起落浮沉。
“怎么,不打算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上次不是让你们把蓝冰给集中,然后统一销毁,怎么还能流窜到隔壁陵城了?”
看似睡着的黑百突然发问,倒是把章平给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稍稍清理一下思路,这才将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安全局江城分局连同当地警方,将鸿丰社团的几个制毒工厂一一捣破,连带着挖出了他们好几条走私的路线,缴获大批量的成品蓝冰及原材料。
这批蓝冰倘若流到社会上,怕是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凭借着黑百当初所借出的接引幡,几乎每一粒缴获的蓝冰都经过了仔细排查,绝对没有遗漏任何一点。
被驱除凶煞之气的蓝冰则是由安全分局进行统一销毁,事情到这里,本来就应该就此结束。
可是仅仅不到半年的功夫,江城的隔壁陵城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而且更是棘手。
江城发生的状况,得以很快的解决,除了黑百这个相当关键的人物之外,还在问题发生的初期找到了很是关键的介质,也就是蓝冰。
只要控制住蓝冰流动的渠道,或者掐断源头,那么解决问题,充其量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陵城这厢边,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征兆。
可惜事发之初,不管是谁,都没有注意到。
一个根本没有标注来电记录的电话,悄然之间,成了陵城无数人的催命符。
现代的人对于未知的东西,通常都有很高的防范意识,尤其是前些年诈骗横行,官方出手整治之后,很多诈骗电话、推销电话也纷纷龟缩起来,不再如之前那么飞扬跋扈、横行无忌。
这个没有标注来电记录的电话,就仿佛拥有奇特的魅力一样,当接听的人为男性的时候,它的声音是清脆伶俐的悠扬女声,而当接电话的为女士之时,它的声音又转换成了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男音。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见人下菜碟,在掌握接听人的基本信息下,AI都能够轻松做到。
奇怪的是,接听完电话之后,不论是什么品牌的手机,用的是什么信号的网络,在来电记录之中,都没办法找到这个电话的丝毫痕迹。
到了后来,陵城安全分局发现有所不对劲,调动了信号营运公司的内部数据,却发现那个时间段的相关记录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电话拨入。
没有来电记录,也就意味着根本无法回拨。
这些接到电话的人,就如同着了魔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失魂落魄,或是工作不专心,各种出差错;或是开车时分心,不小心酿成车祸;或是烧饭的时候一时大意,造就一场火灾。
最初的一段时间内,陵城还只是出现了个别的小动乱,在大人口的基数下,总的来说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也并没有引起官方过多的注意。
不知名、没有记录的电话,每天都会在不确定的时间打来,让这些接听者不顾一切,放下手中的任何事情,就只知道拿起电话,开始全神贯注煲电话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这些电话接听者的精气神,也在一点一点的衰弱。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似乎都有一种油尽灯枯,即将走向灭亡的表现。
就在来电的第七天,这些人结束了他们自以为美好的电话时光之后,他们的呼吸,停止了。
第一个七天的周期,大概有十余人被夺走了性命。
陵城警方、安全分局发现不对劲,开始疯狂查探蛛丝马迹的同时,这十余人,竟然同时在停尸房内睁开了紧闭的双目,他们的瞳孔之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如同没有灵性的野兽一样,他们疯狂攻击着身边能够看到的一切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再度“复苏”的他们,就像当初服用蓝冰的异化者一样,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伸手可以推开一辆汽车,一拳可以砸破一面墙壁。
可怕的破坏事件,让本就焦头烂额的安全分局与警方应接不暇,只能先全力将这些人的破坏影响减小到最低,根本抽不出时间去调查诡异电话的事情。
与此同时,第二个周期的诡异电话也宣告来袭。
这次的人数,足足增加到了三十多人……
将这些事情用勉强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述一遍之后,章平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用手捋了捋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活了大半辈子,身在安全局鹰组的章平见识过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怪物与敌人,如果是有形有实的,那也好说,大不了就是上去干硬仗就是了。
然而陵城这次发生的事件,只能用恐怖、诡异来形容,已经完完全全超脱了章平的阅历范畴。
“利用电话杀人?而且还是有这种带着神秘诡异的色彩,好像在某些电视剧中有过类似的桥段,可手段未免也太凶狠了一些。”
章平磕磕巴巴啰啰嗦嗦说了个长篇大论,黑百还是勉强提炼精华,将核心内容给听了个大概,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事情发生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那么如今……”
“如今都进展到第五轮,光是我们追查到,接到这个诡异电话的人数,都破了百……”
“再这么下去,消息肯定藏不住,只怕整个陵城,会人人自危,到时候纷纷逃离,好好一个城市,就会变成空无一人的鬼城!”
章平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想到后果的可怕,他就没由来得一阵后怕。
建设起一个城市,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代价,乃至于付出几代人的心血。
仅仅因为一点怪事,就导致陵城沦为空城一座,那么何其不值?
第73章 故友来临
车辆缓缓前进着,从江城到陵城,少说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一路上,足够黑百把陵城混乱的情况了解个大概。
“你们是不是傻?既然有过头两轮的经验,你们就应该着手锁定人群,看好他们,让他们与手机、固定电话之类的东西隔绝开,不就行了?”
皱着眉头,黑百一点一点思索着章平话语中出现的线索,试图找出一些破绽来。
“我们倒是想啊,在第四轮的时候,陵城分局就已经采取了这个行动,哪怕很多人死活不肯离开手机或者电话,但在高压态势的强制要求之下,他们不得不配合。”
“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无法再接触固话、手机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变得易怒,暴躁,三五个人都无法管束住他们,就算是镇静剂都没有太过显着的效果,除非让他们再度听到那个诡异地电话,才会舒缓情绪。”
章平也很无奈,陵城的安全分局,可不是都是酒囊饭袋,这点小漏洞,他们早就想到了,奈何一点作用都没有。
就算采取真正的强制措施,将那些人给固定、捆绑起来,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宁可弄伤弄痛自己,也要摆脱看守人员的束缚,去找一个电话,苦苦等待,就好像着了魔一样。
更过分的是,哪怕真的采取了绝对强制的手段,让其中个别人失去了接听诡异电话的机会,第二天,又会有新的人中招。
诡异的电话,就好像完全预判了陵城安全分局的操作,直接开始打乱顺序,让他们无从下手。
“用如此邪恶的手段,结合现代化的科技进行操作,这样的方式,的确有些闻所未闻。”
“既然控制不了中招的人,那么你们有办法找寻源头么?哪怕是修行界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也不可能凭空造就这些可以以假乱真的电话吧?怕不是还是得依托一个信号站来进行操作,你们有试着向着这个方向去查探过么?”
黑百的话刚说完,章平就伸出一个大拇指,由衷感慨道:“黑百先生不愧是黑百先生,什么都瞒不过您!”
“早在第三轮结束的时候,我们根据信号强弱,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有问题的信号基站,就在陵城北部的一个废弃医院之中。”
“陵城分局本来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可以一锅端收尾,结果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说了这么久,章平也有些累了,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道:“但凡靠近这个废弃医院两公里之内,所有人都变得头疼欲裂,脾气也逐渐暴躁,甚至会攻击身边的人。”
“有些意志力、精神力强悍的安全局高层,尝试着顶着这股难受地感觉再度靠近,结果用尽一切办法,最终也无法靠近最后的二百米距离。”
拍着心口,似乎心有余悸的章平有些后怕地说道:“陵城的副局长可是评级为准S级的异能者,他不信邪,铁了心想要闯入其中,结果到现在还神志不清,躺在IcU中。”
黑百为之一愣,与章平打交道也有一段时间,对于他们安全局的能力划分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准S级,不管在那个城市,都是了不起的存在,约莫可以等同于道门的准真人境界。
就是这样的人物,连靠近废弃医院二百米的范围内都做不到?
这一刻,黑百突然有些明白,阴界陵城域求助的原因了,只怕他们也是在这个问题上,无比头疼。
“哦对了,黑百先生,好像你们阴界在陵城域的接引人也介入了此事。”
“那些因为诡异电话身故的人,化作凶魂厉鬼,何其恐怖?据说不但折损了好多阴兵,就连接引人都出现了伤亡。”
“据说现在陵城域的一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正带着一干手下守废弃医院门口,苦无良策。为首那接引人,乃是一个光头大汉,神威凛凛,若罗汉下凡,不知道黑百先生是否相识?”
章平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黑百轻描淡写了一句,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不消多时,商务车平稳停下,章平连忙起身,帮黑百打开车门。
“嘎吱!”
车门刚刚打开,就看到夺目金光闪烁,几乎就是要将章平那对双目给生生亮瞎一样。
一个真真正正宛若砂锅一样大的拳头迎面而来,虎虎生风,吓得章平楞在当场,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来。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章平这圆滚滚的身躯,怕是被活生生打成一摊肉泥不可。
“哼!”
危急关头,黑百一声冷哼,一脚踢开了章平,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拳头直冲而来的方位上。
手掌伸出,带着阵阵阴气席卷而上,硬撼重拳。
拳掌相击,黑百那只常人大小的手掌,在这巨大的拳头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就是这小小的手掌,却力压万钧,稳如泰山,任凭金光如何闪烁照耀,也无法再照进商务车内分毫。
“轰!”
磅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去,黑百宛若老树盘根,纹丝不动,那拳头的主人似乎自知难以击退黑百,当场收劲。
“老小子,等你这么久,终于来了!”
洪钟那般透亮的声音几乎要把章平的耳朵都给震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人就将黑百一把抱住,放声大笑!
“你来了,就好办了,这地方当真头疼的紧!”
“喂喂喂,光头佬,男男授受不亲,你若是再不放手,我这具孱弱的身子,怕是要被你给勒坏了。”
黑百有些无奈,想要挣脱,面前这巨汉抱得着实有些紧了,若不用上几分力气,还真没那么容易轻易摆脱出去。
“吓死个人,原来是认识的。”
章平心头狂跳不止,粗声喘着大气,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缓和过来。
来人,正是黑百的老朋友之一,陵城域的青色级别接引人,青色第三号,名唤光头佬。
光头佬究竟叫什么名字,已经无从考究。只知道登记在册的名字,便是这略显粗鄙的“光头佬”三个字。
传闻他生前乃是一名近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强悍武僧,奈何人力有尽时,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生死轮回。坐化之后,他偶遇阴界阎君代理点化,成为一名接引人。
即便是大冬天,依旧身着无袖牛仔夹克,露出结实无比的两条臂膀,两撇八字胡相当浓郁,狰狞的面容配上一个大光头,哪里还有昔年得道高僧的模样?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第74章 阳光医院
“你若是再不来,老子就真的要头疼了,这里古怪得很,怕是只有你这老小子出马才能解决。”
好说歹说,光头佬总算是松开了两只堪比狗熊的臂膀,大手拍在黑百相对孱弱的肩膀上,笑得何其畅快?
“唉,你的德行,何时才能改上一改?哪有一点点得昔年得道高僧的模样?”
面对这个老朋友,黑百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耸耸肩膀,显得相当无奈。
“改,有什么好改的?顺从本心,随心而行,方不违我佛之本意,善哉善哉。”
光头佬双手合十,在这一瞬间,光芒万丈,背后隐隐有一尊佛陀虚影,显得宝相庄严,祥和无比。
如此情况,倒是把一旁的章平给看懵了。
从口出污秽之语的地痞流氓到大德大智的一代高僧,两者之间反差太大,实在是难以接受。
“前方,就是那个废弃的医院不成?”
望着远处一片延绵起伏的建筑,破败,陈旧,没有一点点的生机,相信就是章平先前口中的废弃医院了。
“对啊,这个什么阳光医院,我呸,改叫阴暗医院还差不多,老子手底下的接引人也好,阴兵也好,靠近一点,差点魂飞魄散。”
“里面阴气紊乱,阳气失调,阴阳完全乱了套,别说是我们阴界,凡间界的人,也只能停留此地,踟蹰不前。”
光头佬越说越气,说到后来,更是一拳砸在边上的小石堆上,将这小石堆彻底炸成粉碎。
两人下得车来,黑百整了整衣服,环顾四周,说道:“你也不能进去?我不信阴阳失衡,还能挡住你光头佬的脚步。”
“老子当然能进去,一个人进去有什么用?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高科技东西,我看也看不懂,总不能全砸了吧?”
“还得有人帮衬一下,思来想去,你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光头佬用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脑袋,嘿嘿怪笑道。
“章平,你所说的的诡异电话的信号塔,便是在前方这个医院之中?”
黑百仔细端详着前方的建筑,心中总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错,黑百先生,现在陵城分局的人大都在看守着那些接了电话的第五轮人员,分不出多余的人手来此支援。”
“何况,就算来了,也没什么用。现在我们所处的距离,几乎已经是常人能够靠近的极限了,再往前几步,就会出现不祥之兆,反正我是不敢进去了。”
章平缩了缩脑袋,又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是不能把这个医院给一锅端了,只怕这次的事件,休想轻易平息。”
“好了好了,既然如此,来都来了,那我们就进去吧,你留在这里,让人准备好吃的喝的,静候我们凯旋而归就是。”
一把扯过光头佬的手,黑百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喝道:“还傻傻站那儿干嘛?和我进去啊?千里迢迢把我叫来,总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孤家寡人的进去吧?你于心何忍?”
“进去就进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光头佬嘟囔了几声,被黑百拉着,总觉得相当别扭。
话虽如此,光头佬却没有拒绝,还是老老实实随着黑百,向前走去。
踏足两公里的范围之内,黑百果然觉得周遭似乎有些不同的地方。
凡间界本是阴阳平衡地,此地非但阴阳颠倒,而且阴气变得极为不安,时而张牙舞爪,时而翻涌沸腾,让两位接引人都有种不适的感觉。
耳边时不时的传来嗤嗤笑声、幽幽哭声,或是撕心裂肺的咆哮,亦或是浅浅悄然的低语。
总之,越是往前走去,这种不适的感觉,就越是明显,越是放大,纵然黑百与光头佬两人在接引人种也颇为不凡,也觉得难受得紧。
待得踏足只剩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之时,各种不适之感,几乎在瞬间放大的十倍有余。
也难怪那陵城安全分局的副局长,到了这里之后直接一头栽倒,实在是阴阳紊乱到了一个极致的地步,肉体凡胎,几乎是无从抵抗。
强如光头佬,也不得不运起法力来,一轮硕大的金钟虚影将他牢牢笼罩住。
有金钟佛光在,这些不适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些许。
至于黑百,缕缕黑色的烟雾环绕周身,除了对前方的医院多了几分厌恶与反感之外,倒是没有别的感觉。
“真的是讨厌的感觉,难不成再往前走,这种感觉还会再度加强不成?”
黑百皱着眉头,语气相当不善,哪怕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若是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再好的心情都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哼,谁知道,我上次也只走到过这附近,就没进去过,这地方鬼气森森,比之于阴界的感觉还要诡异很多。”
光头佬大大咧咧,挑着耳朵大吼大叫。
身处金钟虚影之下,什么影响都被削减到最低,光头佬啥也不怕。
两人并肩而行,偶尔回过头去,看看身后的景象,却发觉身后的一切,早已变得一片朦胧。
无尽的迷雾不知何时升腾起来,阻隔了视线,让人根本无法看清楚身后的景象究竟为何,更看不见在远方苦苦等候他们的章平。
“走吧,我倒要看看,又是什么家伙在这里装神弄鬼。”
既然没有了后路,两人便继续向前而去。
两百米的距离,就算是对普通人而言,都算不得太远,只不过此地环境怪异,两人不得不放慢脚步,缓缓而行。
待得两三分钟之后,两人站在阳光医院门口的一刹那,所有的不适感,竟然同时,烟消云散。
这里,就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破破烂烂的废弃医院,与外界周遭,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怎么会这样?虎头蛇尾?开玩笑罢?”
光头佬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左右想不通,干脆奋起一脚,直接踢在封尘已久的厚实铁门之上。
多年时光的摧残,铁门早已锈迹斑驳,更别说光头佬的随便一脚,力道何其恐怖?直接扭曲变形,被踹飞了三丈之外。
看着这一幕,黑百瞳孔微缩,吞了一口口水,不由得联想到自己酒吧的大门,兔死狐悲,叹了一口气。
进入医院,除了安静,就没有别的词语可以来形容。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连深冬寒风呼啸的声音都听不到。
似乎一切,都在这里被定格了一样,牢牢困住,没有任何的生机可言。
那种无比寂静的感觉,很多时候,更显得恐怖。
第75章 兵分两路
“凡间界的人和我说这医院叫阳光医院?怕不是在逗我,黑不溜秋的地方,比阴界每个城域的判官堂都要阴森十倍!”
没有了那种难受作呕的不适感,四下寂静的感觉,同样让光头佬大为闷烦。
这才刚脱口而出,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形成一道道的回音音浪。
现在本就是晚上,空中漆黑一片,连月亮的踪影都见不着,阳光医院名不副实也算正常。
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电路早就坏得一塌糊涂,只怕连一盏灯都休想轻易打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有光头佬在,两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照明工具,甚至连手电筒都用不上。
光头佬头顶,那个硕大的金钟虚影,只需他微微催鼓,便能照射出耀眼的金色佛光,更胜过强光手电,妙用无穷。
“走吧,就当是来闯一闯凡间界游乐园的‘鬼屋’,没准也别有一番乐趣。”
“你在混迹于两界这么久,怕是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吧?”
没有了那种难受的感觉萦绕心头,黑百的脸色也变得好了许多,对于这样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了,倒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地方。
“那是,区区鬼屋,有何好怕?哪怕当年阎君代理第一次带老子进入阴界,面对重重森罗鬼狱,老子都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哼。”
“何况,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接引人,用传统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鬼差,你见过鬼差怕鬼么?哈哈哈!”
一阵放声大笑后,两人一并进入医院之中。
被封尘了许久的废弃医院,终于迎接来了它的第一第二位客人。
接诊大厅的玻璃门上,早就爬满了各种灰尘与蜘蛛网,原本透明的玻璃完全被黑灰色所阻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光头佬二话不说,再度一脚踹去,孱弱的玻璃门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脚步,接口之处当即断裂,玻璃渣碎了一地。
浓浓的灰尘在这股大力之下迎风起舞,如同一场小小的沙尘暴一样,足以令冒失闯入者窒息当场。
金钟虚影只是微微一亮,无数沙尘就被金钟佛光隔绝在外,一点都别想靠近两人。
“哗,好大的灰尘,这里面看起来也不小,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一点一点线索找过去么?”
光头佬不禁有些头疼,让他打打杀杀,进行一场物理超度,对于武僧出身的他而言,可谓是求之不得,再容易不过。
可若是让他动动脑子去解决问题,只怕是再多上一年半载的时间也难以做到。
根据相关的信息,只知道诡异电话的信号塔位于这个医院之中,要怎么找到,找到之后又该怎么处理,光头佬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
总不能真的一拳一拳,把医院夷为平地吧?
黑百眼神紧闭,沉入心神之中,感受着这里的一切,但不论他以何种方式进行探究,这废弃医院就好像真的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一间最普通不过,被废弃了许久的医院。
若真的是没有问题,为何一靠近这里,就会有各种强烈的不适感呢?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黑百露出一丝冷笑,说道:“这里不算大也算不得小,你我二人兵分两路,这栋楼归我,那边还有两栋归你,我们各自查探,最后在楼顶集合,怎么样?”
“如此甚好,我还真怕你要拉着我和你完全一起行动,不然的话,有你在,怕是又没我什么事儿了!”
光头佬一听,大为开心,当场扭头出门,向着边上的住院楼跑了过去。
看他这身高九尺有余的庞大身躯虎虎生风地向前冲去,倒不像是去查探情况的,更像是去拆房子的。
黑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光头佬,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年光头佬还未曾坐化的时候,黑百也曾见过他一面,已至暮年的他,的的确确有几分得道高僧的庄严气度。
哪知道坐化之后,化作接引人,心性却变得如此跳脱?
“陵城的那位判官,还真是可怜,也不知道,他到底管不管得住这个家伙?”
望着光头佬远去的背影,黑百若有所思。
独自游荡在废弃的阳光医院主楼,一楼已经几乎被黑百全数探查过,并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
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洒落一地,上面再盖着厚厚的灰尘,几乎都是如此。
不少角落,甚至都能够看到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而活活饿死的老鼠的骨架,着实令人感慨。
正当他要前往二楼的时候,楼梯口转角处,却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
黑影的速度纵然很快,若是旁人在此,很可能会当成是错觉,但黑百何其眼尖,一眼便能确认,确有此物。
当下,他不由分说,直接冲上二楼,可就在他踏足二楼的时候,很多东西,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一楼那种封尘已久的腐朽感,似乎是没有了。
耳边,再度响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像是啜泣的呜咽之声,亦或是自语的喃喃之音,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细心去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装神弄鬼,不外如是。”
黑百嗤笑了一声,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能挡住他的脚步,他倒想看看,方才那道黑影,究竟是何许人也。
二楼的玄关部位,这一面硕大的全身镜,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个医院的人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阴气十足的玩意儿还可以弄这么大,难怪医院被废弃许久,不是没有道理。
镜面上,同样布满了灰尘,脏希希的模样只怕是根本就照不出什么景象来。
就在黑百的鞋子踩上二楼的那一刻,楼道尽头的窗户自行打开,一股阴恻恻的冷风吹过,将大片大片的灰尘席卷开去。
身处风口的全身镜,自然首当其冲,遮盖着镜面的灰尘大面积地被吹散开去,即便还是布满污垢,却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镜中景象。
以手捂住口鼻,随意挥舞了几下,将飞舞的沙尘挡开,黑百凝神望去,镜中的自己,倒是被照了个真真切切,从头到脚,一览无余。
只是,透过这斑驳的镜面,黑百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苍白无比的手,正静悄悄地趴在他左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第76章 废弃医院
“许些吓人的小把戏罢了,也想唬住我?”
黑百低低地笑了一声,扭头向左边看去,左边肩膀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待得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镜中那只苍白无比的手,早已消失不见,镜中景象,完全正常,毫无异样。
“就这样就走了?”
有些无语的黑百耸了耸肩膀,没有过多的停留,继续向着二楼的深处走去。
黑百的身影才刚刚离开镜子映照的范围,那只纤细惨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手却缓缓出现,五根手指,微微动了动,如若抽搐一般。
继续向前走,穿过狭小的走廊之后,则是输液大厅。
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摆放在那儿,个个都是锈迹斑驳,不少的外表皮早已脱落,年久失修,大底都是如此。
可就在刚刚眨了眨眼的功夫,所有的空位竟然都被填满了,几乎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人,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身旁的盐水瓶,一滴一滴地落下。
似乎是感应到黑百闯入其中,他们所有人一齐抬起了头,毫无表情的脸庞突然露出了狰狞诡异地笑容,就这么直挺挺、赤裸裸地望着黑百。
几十双无神的眼睛齐齐关注,那种滋味可不好受,更别提还是在这充满诡异氛围的医院里。
而在这时,耳边那似有若无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隐约之中,还夹杂着许些如同广播信号不好的声音。
正当黑百眉头一皱的时候,这些动作整齐一划的“人”,却又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消失于无形,连同他们刚才挂着的盐水瓶一起。
剩下的,还是那些个空无一人的椅子,东倒西歪,破败不堪。
环顾四周,似乎也追查不到什么特别有问题的地方,黑百也就只是简单瞟了一眼,就继续向前走去。
二楼的科室并不是特别的多,毕竟输液大厅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位置。
仅仅是花费了一点点的时间,就将整层楼给搜了个遍,除开刚才的镜子与输液大厅稍稍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之外,其余都是一如既往,空空如也。
既没有发现和信号塔有关的东西,也没有发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二楼的尽头,用铁栅栏遮挡了起来,这里,是通向三楼的道路。
也不知道当年一些老房子的建筑究竟是怎么设计的,没有电梯也就算了,楼梯的位置竟然是左右错落,并非在同一条直线上。
一把硕大的老式铁索,挂在铁栅栏上,阻隔在二楼与三楼之间。
区区铁索,又怎么挡得住黑百前进的脚步?
两只手捏在锁链上,轻轻一扯,铁链就“叮铃当啷”被扯成了好几节,纷纷落在地上。
“还剩两楼,就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起来,前面的一楼和二楼,未免也太过无趣了吧。”
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刚要点上,却看到楼梯上贴着硕大的“禁止吸烟”的标志,黑百整个人不由得一顿,正要收回去的时候,却失笑出声。
这地方现在,还用得着怕这个?
一点烟头的火光,成了这栋废弃医院主楼之中唯一的光明所在。
伴随着这么一丁点儿的亮光,黑百踏上了楼梯,踏上了前往第三层的道路。
二层与三层,仅仅只有一层之隔,换算成台阶,怕是也就是不足二三十阶的样子。
一步两阶,黑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走了多少阶,只知道,一根烟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自己都穿过了许许多多的半层楼空档平台,却依旧没有看到三楼的踪影。
复行数十步,依旧是一个位于两层楼中间的空档小平台,所有的装修摆设,与先前所经过的,一模一样,并无差别。
“怎么,和我玩起了鬼打墙?”
将烟头扔在地上,黑百露出一丝冷笑,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向前。
待得到了下一个空档平台的时候,方才所扔的烟头,却依旧在地上静静地躺着,只是火光早已熄灭。
“在同一个位置?”
黑百有些疑惑,扒在楼梯的扶手上向下看去,却看到下方的空档平台之处,同样有着那个被他扔下的烟头。
非但如此,他还看到了自己,正扒着楼梯的扶手,向下方探头探脑地看去。
正在此时,下方的那个自己,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正好对着黑百,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另一栋楼,是废弃的阳光医院的住院部。
这里的情况,就相对更显得单一一些。
光头佬快步走在走廊上,眼神随意一扫,但凡听到哪里有点不对劲就进去看上一眼。
就在他途经一零七号房间门口之际,里面竟然传来了水龙头的出水声,这可让光头佬有些诧异,也很是兴奋。
从踏进废弃的阳光医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异样。
这医院里面,除了特别安静之外,就连外围的诡异氛围都不如,说是让他有些失望。
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些许的声音来,在寂静的夜晚,当然显得分外刺耳。
对此,光头佬竟然有些亢奋起来,一脚就踹向一零七号房间的门。
“嘭!”
大门不是被踹开的,而是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光头佬三步并作两步迈入其中,正看到前方的洗手池上,水龙头开得很大,以至于水渍都溅到了台盆之外。
“哪个混蛋干的好事?跑路之前都忘了关水?凡间界的世俗人,素质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低了。”
光头佬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脑袋,骂骂咧咧地上前正要去将其捏好,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凡间界陵城安全分局的家伙说过,这里废弃了大概有十几二十年的样子,年久失修,断水断电,哪来的水?”
“混账东西,竟敢戏耍老子?”
一想到这里,光头佬脾气顿时上来了,蛮劲大发,砂锅一样大的拳头高高举起,不由分说,便是猛然砸下!
“轰!”
轰鸣声过后,整个台盆,被砸得碎片散落一地。
没有了龙头阀门的阻挡,水管里喷涌而出的液体更是欢快跳脱,不过这一次,激射而出的,可不是清澈的自来水,而是暗红无比,带着丝丝腥气的血液。
第77章 僵尸突袭
“吓!”
铺天盖地的血水劈头盖脸冲刷来,吓得光头佬整个人一激灵,一连向后退了两个大步,这才勉强躲过血水的覆盖位置。
只可惜,方才光头佬的注意力太过集中,一时不察,终究还是沾染了丁点儿,一缕暗红色的血渍留在了鞋子上,可光头佬却并未察觉。
“搞什么?玩这种东西吓唬人?我这背心可是大牌货色,凡间界要卖好几千的!”
见破裂的水管还在那儿继续喷涌这血水,就此而已,并无下文,光头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硕大的鼻孔中重重地呼出两团气,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出了一零七号房间,光头佬又有些苦恼了起来。这里的房间看起来几乎是个个一模一样,压根就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难不成,真的还要一间一间仔细搜索过去?
枯燥乏味又重复的琐碎事情,光头佬最为厌烦。
“该死的混蛋,就不能乖乖出现在老子的面前么?耽误老子喝酒的大好时光,岂有此理!”
被迫一间一间地搜索过去,光头佬的脾气早已有些暴躁,忽地眼眸一瞟,竟是在一楼的尽头之处,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
“嘿,想跑?被老子发现了,只能算你倒霉!”
一个箭步上前,光头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从原地弹射而出,下一刻,已然到了那个“人影”之前。
定睛看去,此处哪里有什么“人影”?
方才的“人影”,不过是一个没有被收走的简陋晾衣绳,上面挂着一件宽松的医生白大褂,在那儿迎风飘扬罢了。
月光下,微弱的光芒透入房中,导致白大褂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如同人影一样。
“呼,岂有此理,还以为有所收获,想不到,依旧只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有些垂头丧气的光头佬随手将白大褂甩在一旁,呆呆望着窗外那一轮弯弯地挂在天上的弦月,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那凶狠狰狞的面庞之上,竟然流露出几分思念一般的微笑。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另一对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两只白中泛蓝的手臂,缓缓举起,正对准了他的咽喉之处,一点一点迫近。
悄无声息,两只手,狠狠捏住了光头佬的脖子,十指之中,窜出了尖锐无比的蓝色指甲,狠狠刺入光头佬的皮肉之中。
一些轻微的痛楚传来,思绪被打断,光头佬刚刚沉浸的美好念想当场消散。
眯着一对眼睛,相当不善地转过头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哪个王八蛋,打扰老子的雅兴?”
这不转头倒还好,一转头,却看到一个差不多身高八九尺的人影,并不比他矮上多少,不过身着上个时代的蟒袍官服,头戴翎羽帽,那张苍白之中透露出丝丝蓝气的脸庞上千疮百孔,尽是疙瘩,嘴中还吐出浓烈的恶臭气息。
“好臭!什么玩意儿?僵尸?”
光头佬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僵尸便猛然用力,两条手臂之上的力道加大,竟是妄图将光头佬活生生的掐死。
使劲的动作,仅仅只持续了区区一秒钟而已,就不得不被迫中止,只因为,另外两只手正在此时同时抓住了僵尸的两只手臂。
“打扰我的追忆,你,活该再死一次啊!”
双手一用力,僵尸的两只手当场从光头佬的脖子处被迫松开,任凭它再怎么挣扎与努力,两只手臂都被光头佬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知道么?你掐我脖子,只是小事而已。如果我心情好一点,让你多掐几下,又何妨?”
看着面前丑陋无比的僵尸似乎还在负隅顽抗,死命想要将脸贴上来啃食,光头佬继续顾自说道:“这么多年以来,已经很少有什么机会,能够勾起我的追思回忆了,但偏偏,你要来打扰,你要来打扰我!”
双手一抬,僵尸竟是双脚离地,整个身躯都被举起,在空中晃荡。
下一秒,光头佬的手上,已是空无一物,走廊的另一端,被砸出一个硕大的窟窿来。
数不尽的颓垣败瓦,混杂着浓浓的烟尘,遮住了视线。
“咚!”
“咚!”
“咚!”
“咚!”
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一个深深的坑!
面无表情的光头佬一步一步,向着烟尘纷飞之处走去。
倘若那僵尸有些神智,定然欲哭无泪,为什么面前这个光头大汉,比他这个僵尸更具备压迫感,更像是一具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僵尸?
“吼!”
饶是僵尸集天地之阴气,吸月之精华,一身骨肉水火不侵,坚如铁石,遭到如此突然的攻击,也有些经受不住。
一通咆哮之后,胡乱挥动手臂的僵尸,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正要继续向前的时候,那砂锅一样大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一拳,正中面门!
接下来,就是如同暴雨一般的拳头砸下,不由分说,从头到脚,几乎是将僵尸的身躯给砸了个遍。
“吼!”
“吼~”
烟尘再度横飞,伴随着吼声越来越低,僵尸起先还能够稍作反抗,到了后来,就连咆哮声,都显得软弱无力,怕是连猫狗叫声都不如。
“轰!”
最后一拳,轰在了僵尸的胸膛,将那身华丽的蟒袍轰得四散碎裂开去,连带着胸膛都凹陷下去了一大片,近乎是一个深坑。
至此,光头佬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微微有些颤抖,仔细看去,眼角之处,竟然还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哪怕再怎么顽强的僵尸,遭到这一连番的轰击之下,也坚持不住,体内浑浊无比的阴气四散开去,彻底被物理超度。
“还是挺经打的,很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只怪,你出现的,不是时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哪里来,哪里去,本是一副臭皮囊,何苦世间再走一遭。”
双手合十,口念佛号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擦拭了一下眼角,光头佬一脚将这具尸骸踢到一旁,重新收拾心情,投入到继续探查的工作中。
也不知道,这个废弃医院,迎来了光头佬这样一个粗枝大叶的暴力狂,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78章 黑衣白衣
那张脸,笑得有些诡异,笑得有些渗人。
那张脸,如同有魔性一样,仿佛要活生生印入人的脑海之中一样,让人挥之不去。
只可惜,黑百,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根本称不上是一个人。
接引人的本质,依旧是阴界阴灵而已,只不过在凡间界行走,凝聚出一具肉身罢了。
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黑百同样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退反进,转过身子,向下走去。
这一波反其道而行之,反倒是让下方那个假黑百有些愣住了,一张笑脸僵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不就是想要吓唬我么?见到我来了,怎么没动静了?”
黑百的步步紧逼,在假黑百的眼中,却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压迫感,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假黑百的脸上,刚才还露着诡异笑容的家伙当场身首分离,脑袋高高的抛起,下一刻连同身躯同时消失在了黑百的眼前。
“这就跑了?有点没劲。”
“还有这楼梯,以为用鬼打墙的方式,就可以阻止我上去么?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
黑百拍了拍手,正要有所动作之时,却听到远处隐隐传来咆哮声和轰鸣声,大抵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笑出了声。
“这大光头果然不安分,也不知道是什么家伙倒霉,碰上了他,怕是要遭殃了。”
“也罢,有的时候,该学学他,一些简单粗暴的手段,在很多麻烦的时候,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罢,黑百身形微微弯曲,双腿用力,向上一蹬!
一飞冲天,便是如此!
头顶的砖块,都不知道碎裂了多少次,黑百,利箭一样,不断冲过一层又一层的隔层。
十层楼、二十层楼、三十层楼……
一共越过了多少层,怕是黑百自己都不记得了。
当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有好一阵子没有被阻挡的感觉。
待得再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天穹之中,废弃医院的屋顶,正在自己脚下相当远的地方,变作一个小小的圆点。
“不玩了么?”
黑百嘿嘿一笑,身形极速下落,气定神闲地落回屋顶。
一口气越过了三层与四层,没有怎么仔细检查,倒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只因为,黑百已经在屋顶天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废弃阳光医院主楼天台上,赫然有一个三角塔模样的物件伫立在那儿,周遭浓郁的白色怨气几乎化作实质一般,如同团团白雾将其包裹住。
瞳孔之中,适时闪过一道圆环状的符文,这才让黑百得以看清楚怨气当中的三角塔物件。
非但如此,在住院部的阳台之上,同样有着三角状的物件,只不过包裹在外的,虽同为阴怨之气,却是黑色,而且色泽更是阴暗几分。
两座小小三角塔周边,除怨气之外,更有丝丝猩红色光芒,偶尔呈波纹状闪过,万分骇人。
正是这两座三角塔,不断向外散发着阵阵信号,酿造出桩桩件件诡异电话夺人性命的惨案。
更甚至,透过圆环状的符文,黑百可以看到,每一座三角塔,都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数十条黑白不一的暗淡光柱。
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有精气神倒吸而来,没入三角塔,而三角塔则经过一阵躁动之后,反哺吐出浓郁的阴气,当中夹杂着数之不尽的煞气与怨气,流向远方。
“哼,就是这两座信号塔,弄得陵城鸡犬不宁?”
黑百双眉紧蹙,步步向前,距离主楼的信号塔越走越近。
“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坏我们的好事?”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若黄鹂啼鸣,若清泉流转,温柔痴缠,哀怨缠绵,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从分辨其真正的方位。
“好事?谋人性命,害人身死,也算是好事?”
“你知不知道,外界有多少人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命丧黄泉,他们的家庭痛失至亲,此等惨绝人寰之事,也算得上是好事?”
黑百的脾气本不算好,也算不得太差。
不过这群家伙在陵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罄竹难书,就算黑百脾气再好,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意来。
“那,是他们该死!”
声音一变,又成了浑厚低沉,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若高山流水,清风拂面,时时刻刻萦绕心头。
“这个世上还有好人么?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所有人都该死,都该死!”
“所有的人,都取死有道,这群渣滓继续活着,只会使得这个世间更加污秽!”
男声之中,怒意更盛,似乎而且越说越大声,似乎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若非世间这些坏人,我们又岂会沦落至此,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自找的!”
女声又来,而且不复先前的优雅空灵,而是尖锐无比,刺耳至极,说不出得躁戾。
“哼,任你们再多费唇舌,也是枉然。我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不容你们如此胡作非为。”
黑百可不管这他们为何在此怨天怨地,他只知道,若不将问题解决,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陵城都会变作一座空城鬼蜮。
而受到影响,阴界对应的陵城域,同样会变为死域。
一步一步向前迈进,任凭狂风在身旁呼啸,任凭耳旁鬼哭神嚎,黑百也丝毫不为所动。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黑百已经到了白色三角信号塔的前方,仅剩两三步之遥。
望着面前汹涌翻腾的白色怨气,黑百一声冷笑,便伸出干净白洁的手套,就要抓向三角塔。
“住手!”
似乎是见到黑百如此不识好歹,女声响起,尖锐之声震耳欲聋,可黑百却充耳不闻,右手呈爪状,继续向前。
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刚刚触及白色的怨气,怨气却倒卷而上,如同爬山虎一样,一丝一丝爬上了黑百的手臂。
怨气之中,更夹杂丝丝凶煞之气,令黑百的右臂如同石化,动弹不得。
“不管你是什么人,总之,休想阻止我们。”
“既然来到这里,你就和那群坏人一样,留在这里陪我们吧!”
怨气白丝,以极快的速度,几乎占据了黑百的右臂,更是打蛇上棍,顺势而上,开始逐渐侵占黑百的右半边身子。
若是黑百再没有什么动作,只怕不出一分钟,他整个人便会被白色怨气所包裹,任人鱼肉。
第79章 反客为主
眼看着白色的怨气,即将彻底将黑百吞噬,信号塔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一黑一白,皆是年轻容貌,肤色惨白无比,披头散发,衣衫单薄。
倘若细细看去,便会发觉,两者不论是面容五官,皆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管你是什么人,想要阻挠我们,都只有一个下场。”
“只需要再过片刻,任凭你再怎么有手段,也只会和那些坏人一样,没有好下场!”
身着黑衣的男子眼睁睁看着黑百被一点一点吞噬,面无表情地说道。
“哥哥,闯进来的,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我先前在主楼感觉到,似乎不止一个生人的气息。”
白衣女子说话的声音,又恢复到往常那样,那么的婉转动听,不复先前的刺耳的难受。
“放心,那个大汉虽然是有点难对付,但哥哥我还是把他牵制住了,没事的,我们先专心应付面前这个家伙就行。”
“说的是,只需要再过片刻,这个坏人,也会和外面那些坏人一样,一同沦为行尸走肉。”
“坏人,就应该有坏人的下场。”
两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根本没有注意到,白色怨气的包裹速度,越来越慢,甚至逐渐停滞不前。
“原来不止一个阴魂,难怪电话当中的声音如此有针对性,有男有女。”
“看你们样子,似乎还是兄妹一对,何苦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幽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男子女子之间的沟通,两者皆是露出一副无比惊愕的表情,似乎是难以置信。
不管是浓密的白色怨气,还是当中夹杂猩红色泽的凶煞之气,竟然在同一时间,被黑百吸入体内,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微微抖了抖身子,打了个浅浅的饱嗝,黑百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两者,面色不善。
“任凭你们再怎么机关算尽,也未曾料到,百试百顺的手段施加在我身上,却是毫无用武之地吧?”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天台的地面上,竟是冒出大量浑黑色的阴气,浓郁程度,远胜方才怨气与煞气。
倘若之前三角信号塔周遭环绕怨气,如同涓涓细流,那此刻的阴气,就宛若江流奔腾不息,浩浩荡荡,去势根本无从阻挡。
阴气迅速席卷而上,将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全数包裹,彻底隔绝了他与白衣女子。
“你!你干什么!快放了我哥哥!”
白衣女子根本未曾料到,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眼见好不容易相聚的哥哥再度被迫分离,白衣女子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浑身上下白色怨气在瞬间汹涌而出,夹杂在其中的丝丝猩红凶煞之气,也开始有了放大扩散的趋势。
十根手指上,伸出了长而尖锐的指甲,每一指甲都尖锐无比,闪烁着森森寒光,只怕是寻常的刀枪剑戟,都未必有其锋利。
眼眸之中,闪烁过几丝血光,白衣女子原本空洞无神的面容也愈加狰狞,目露凶光,直接向着黑百冲来。
“快放了我哥哥!”
白衣女子虽然没有什么争斗的经验,十根手指,就像是十把利剑,更兼驱使灵活,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黑百稍有皱眉,侧开身子,避过第一波的攻势,心下还在思索,为何过了如此之久,依旧没见到光头佬的身影。
以光头佬的手段,当不至于被困在下面上不来才对。
正思索着,白衣女子却根本不给他足够的时间与机会,仇恨与怨气的催使之下,眼眸已被猩红血色占据,仅有的一点理智也开始逐渐失去,眼眸之中,只剩下了杀,杀,杀!
尚未弄清楚起因经过,黑百本不欲一上来就施以辣手,奈何对方如此步步相逼,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
左右上下,全部被白衣女子的指甲所笼罩住,除了后退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可以走的路了。
黑百却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向前迈出一个大步,右手徐徐伸出,一根食指轻描淡写地格开所有的攻势,轻轻点在白衣女子的眉心之处。
只需要稍稍吐劲,这看似凶残狰狞的白衣女子的头颅,就会当场炸裂。
对于这类都不算生灵而言的家伙,即便是脑袋炸了,也不会就此殒命,白衣女子还是一愣,慌了神志,攻势也随之一窒。
“看着我的眼睛。”
伴随着黑百清冷而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话,他的双眸之中,同时浮现住了圆环状黑色的符文,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奇妙光芒。
听到这句话的白衣女子,突然戾气全消,两条肆意挥舞的胳膊也缓缓垂下,茫然无神地抬起了脑袋,注视着黑百的双眸。
四目相对,大量的信息,透过圆环状的黑色符文,传入黑百的脑海之中,他这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白衣女子与黑衣男子,本是一对孪生兄妹,男的名唤方人杰,女的名叫方人凤有着无比凄惨的身世与经历。
二十一年前,他们出生于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母亲怀着他们的时候,父亲就因为被人诬陷牵涉一起连环凶杀案而关入监牢之中,更是在狱中被人谋害。
失去了丈夫,身怀六甲的妻子好不容易将两个遗腹子生出,却因为丈夫的冤屈无法平反,到处被人嫌弃与指责,连最是简单的工作都找不到。
母亲希望两个孩子将来能够有所出息,不至于像他们夫妻一样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因此给两个孩子分别取名为“人杰”、“人凤”,寓意便是人中英杰,人中龙凤。
为了养活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的母亲只能捡垃圾、收破烂,用一些微薄的收入,努力维系这个家庭,只可惜杯水车薪。
终有一日,无可奈何的母亲只能去从事一些不正当的行业,更是被街坊邻居千夫所指,不堪压力,染上了毒瘾。
在兄妹刚刚五岁生日那天,母亲便心力交瘁,撒手人寰,只剩下兄妹二人互相拉扯,勉强生活。
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这座避风港湾,兄妹二人的生活可谓是举步维艰,街坊的冷眼,同学的嘲讽,让他们从小就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恶意,开始第一次对生活失去了期望。
第80章 悲惨过往
兄妹两个,就在世俗的与鄙厌恶夷之中,互相拉扯,彼此照顾。
总算是因为有了亲情的羁绊,两人才能够得以健康长大。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总缠苦命人。
在他们即将成年之前,父母唯一留下的财物,那间陪伴了他们许久的老房子,也被当地的恶霸流氓给强行霸占,根本不由分说,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更加可悲的是,年幼无知的兄妹俩到处求助,所有的街坊邻居,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出来施以援手。
或是害怕地痞流氓的报复,或是对于这对扫把星兄妹的本能厌恶,总之,那么多的街坊邻居,就连出来作证的意愿都欠奉,任凭两兄妹流离失所,落魄街头。
为了生活,为了果腹,两个小孩不得不到处打零工,几班倒地不断忙碌,总算是勉强租了一间小小的隔板房度日,熬过了那段只能风吹雨打的可怜日子。
谁知道,更大的厄运,正在后面等着他们。
等到二十一岁生日的前夕,哥哥方人杰本以为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上天眷顾,在便利店打工的他,竟是相识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从此陷入了爱河之中,心甘情愿将一切的收入尽数奉上。
单纯的各个,何曾会想到,对方竟是心存不良,一来二去,薅完了方人杰身上所有的羊毛之后,竟是联络了非法组织,将方人杰骗到偏僻的酒店中,将之以麻药迷晕之后,取走了他身上值钱的器官!
非法组织根本不会将“货物”的安全与性命放在心上,在完成了一切之后,施施然就离去,只剩可怜的方人杰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竟是眼睁睁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哥哥的惨剧,只是开始。
当天夜里,怎么都联系不上哥哥的方人凤,到处寻找着哥哥的踪影,奈何他们居住的地方本身就是品流复杂,三教九流之人样样都有。
青春年华的方人凤在夜间依旧到处搜寻着哥哥的踪迹,竟是碰上了几个喝醉了酒的地痞流氓,不由分说,将她拖至后巷,活活施暴致死。
临死前,她还在不断念叨着,相依为命的哥哥的名字。
几乎就是在同一天的时间里,悲惨的兄妹二人,同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此时,距离两人二十一岁的生日,尚有一天的时间。
无奈的出生,又悲哀的死去。
两个可怜人,本可以拥有美好的生活,却因为很多年前的那场所谓诬告,害死了他们未曾谋面的父亲,导致整个家,在一步步的悲剧中彻底散得七零八落。
如今,草草收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为兄妹二人敛葬,甚至于连墓碑与牌位都没有,两人满怀着心中的怨气与恨意,化作无主孤魂,在凡间界不断漂泊,直到前些日子。
之后的记忆,就是一段空白,如同白纸一张,什么都没有。
黑百暗自思索着,估计是在这期间,兄妹二人有了些许奇怪的际遇,而又被人刻意隐藏抹去,这才对前段时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满怀着对尘世所有人的怨气与恨意,兄妹二人从孤魂野鬼,逐渐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凭借着怨气与煞气,开始为非作歹。
“唉,着实可怜,但,这也不是你们做出这般行为的理由。”
黑百长长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底也为两兄妹的遭遇感到十分的同情。
同情归同情,两人如今所做的事情,与那些加害他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兄妹俩的怨气,或许得以宣泄,却令世上,有更多的人,遭到了相似的不幸。
大量的记忆被读取,白衣女子方人凤浑身都抽搐着,仿佛暂时有些失神,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处阴气包裹中的哥哥方人杰,看着妹妹这般模样,竟是强忍着痛楚,放声嘶吼。
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妹亲情的力量真的这么强大,他身上的怨气与煞气,竟是再度暴增数倍,双手一张,猛然撕开了阴气的隔离,挣扎着就要向黑百扑过来。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五指暴涨数倍不止,变作血红色的锋锐利爪当头而下,黑百不得不后退一步,以先避其锋芒。
失去了黑色圆环状符文束缚的方人凤也幽幽转醒,虽然还有些瑟瑟发抖,但看得出,愤怒、仇恨,也再度开始侵袭她的意识,那对惨白的眼眸,再度变得通红。
“你们的经历,的确值得同情,但是,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就真的没有问题么?”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是找寻当初害你们的人报复,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不准还会称赞你们一句。”
“可现在,多少的家庭痛失至亲,又有多少子女,将会重复你们当初的经历?”
“你们,过了!”
见这两兄妹身上的戾气非但没有丝毫的衰退,反倒是有种逐渐攀升的势态,黑百的脸色也低沉了下来,罕见的黑着脸。
“你们夺取了那么多无辜人的精气神,害得他们家破人亡,那他们的阴魂何在?”
一声厉喝,黑百缓缓伸出双手,无数的阴气在手心凝聚,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性。
兄妹俩充耳不闻,只是身上黑白两色怨气不断扩散开来,猩红色的煞气也不甘示弱,紧跟其后。
正当三者冲突即将一触即发之时,一个金色大钟从天而降,将兄妹俩彻底围住。
直径数丈的金钟虚影闪耀着弥陀金光,远比天穹上的星辰更加耀眼夺目。
任凭钟内的气息如何膨胀震荡,也不过将金钟震得微微作响,甚至连晃动几分的能力都奉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事果,今生作者是。”
高大威猛的身影冲破了隔壁废弃住院部的顶楼,一跃上了高空,而后缓缓落下,堪堪站在了黑百的身旁,正是分别不久的光头佬。
只见他双手合十,原本凶悍狰狞的面孔却显得慈眉善目,身上泛着耀眼金色的光芒,宝相庄严,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再看他咯吱窝下夹着的一具身躯,勉强还能看得出穿着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裳,整个身躯七零八落,惨不忍睹,不就是方才那具试图袭击他的僵尸么?
庄严的圣僧,配上狼狈的僵尸,完全乱七八糟的组合,倒是着实让黑百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81章 命悬一线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难不成他们玩了点什么花样手段,把你给唬住了不成?”
“还有,你抱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上个朝代留下来的僵尸?”
见兄妹俩被暂时困在金钟虚影之中,绝无脱走的可能性,黑百也就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光头佬,嘴角抽了抽,脸色相当古怪。
“嘿嘿嘿,倒是难得碰上一个身子骨比较硬朗的,就陪它多玩了一段时间,还挺有趣的,喏,就是这家伙。”
一开口,光头佬方才那庄严神圣的感觉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坏大叔形象。
随手将几乎尸骨无存的僵尸遗骸抛在地上,光头佬拍了拍手,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大喝道:“这僵尸的身体里,也有这家伙的一缕阴气操控,嘿,你会窥探记忆,难道老子就不会么?”
“这两个家伙,身世经历,的的确确称得上我所见最为凄惨的,就算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找害了他们的人复仇,老子也无话可说。”
“可惜,他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之后,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拿来作恶。凡间界的诸多被害者,又是何其无辜?”
“善哉,善哉。”
双掌合十,光头佬口念佛号,脸上再度涌现出现悲苦的神色。
一轮佛光在光头佬的脑后显现,配上他的表情,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气度。
废弃的阳光医院两公里之外,章平连同几个赶来的陵城安全分局的成员,正交头接耳,小声说些什么。
“章副组长,你带来的那个人,真的有这么厉害么?”
江城与陵城相距不远,两地分局时不时就会有交流与沟通,对于章平,当地组员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可不,黑百先生的本事,绝对不会在那光头大汉之下,都是非常了不得的接引人。有他们相助,相信这次的事情应该能够平息下来。”
章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笑道:“对了,让你们帮忙带的东西带来了么?”
“当然,当然,只要这问题能够解决,我们陵城又能恢复安宁了,跑一个腿又如何,不就是当一会外卖小哥么?”
“唉,如今天下太平,这群混蛋却偏偏要出来搅风搅雨,着实可恨!”
陵城分局鹰组的成员感慨着,还待说些什么,周边却突然狂风大作,风声呼啸而起,气温也跟着骤降,愈加阴冷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冬季时分,天气冷一些,并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算偶有风霜雨雪,也不足为奇。
然则章平身为准A级别的冰系异能者,对于寒冷的耐受性本就异于常人,对于冷热的敏感度同样有着与众不同的感知力。
“不对劲,小心防范!”
章平顾不得细想,当即一声大吼,几名安全分局的成员连忙停下手中的琐事,四面环顾,纷纷戒备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由远及近,由近到远,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天边,让几人根本无从分辨声音的源头所在,更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亦或者,究竟是不是人。
阳光医院本就地处偏远,荒凉无比,再加上夜黑风高,寒风阵阵,让几人的心头不由得蒙上些许的阴影,有些微微的发毛。
“敌暗我明,太过吃亏,快叫支援!”
心念一动,寒冰顿生。
无数细小的寒冰盾牌,在章平的周身环绕着,几乎将他包裹成了一个冰球一般。
“章副组长,眼下人手紧缺,都在总部看着病患,哪里还有支援可叫!”
陵城分局的成员叫苦不迭,可话音还未落下,眼前白影一晃,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砰然倒地。
剩下几人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心口位置,骇然印着一个雪白色的手掌印,连带着胸口处一大片的凹陷。
边上的人大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只发现进出无气,命丧当场。
众人都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有一人身故,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思更加慌乱,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被冰盾裹成球状的章平,视线条件本就不佳,还没来得及做出些许的应对,就听到接连几声闷响。
章平狂吞口水不止,手底下却并没有就此停下来,双手交叉,十根手指不断晃动着,身上甚至出现了一副冒着森森寒气的寒冰铠甲。
“你们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周遭一片寂静,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声,依旧在耳边徘徊不止。
“不是吧,这才几息的功夫?完了完了,黑百先生,你快回来救命啊!”
章平心里疯狂呐喊着,下一刻,就看到一张面无血色,无比惨白的脸庞,透过冰盾的缝隙,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苍白的手掌,向前印出。
前方所有的冰盾,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凡是拦在路上的寒冰盾牌,皆尽化为碎末,纷撒开去。
所有的冰盾,甚至就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到,阻挠不了手掌的去势。
至于那贴在身上的寒冰铠甲,更是不值一哂,所谓森森寒气,非但伤不到对方分毫,还冷不过对方的手掌。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章平那圆滚滚如同超大皮球一样的身躯之上。
“噗!”
七窍之处,鲜血狂飙,阴极生阳,章平只感到五内俱焚,吓得魂飞天外,浑身上下如同被无数恶鬼啃食着,惨嚎不止。
似乎是对于自己的出手相当自信,那白脸人“哈哈”一笑,当场就收了手,身影一晃,再度消失。
瘫倒在地上的章平,浑身上下的骨骼碎了十之七八,丝丝的阴气侵袭入躯壳,精气神不断消散,眼看就命不久矣。
终于,要死了么?
章平突然觉得很累,很累,眼皮如同千钧重,很想要闭上。
眼前,闪过了妻子与女儿的景象,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的景象,已经越来越模糊,模糊到,随时都有消逝的可能性。
努力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眼前的那些,可骨骼断了大半的他,此刻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奉欠,只是无力地在原地抽搐了几下。
“不……不……”
章平还想说“不要走”,可仅仅只能吐出一个不字,混杂着冰渣的血渍再度从嘴中喷涌而出,卡得他根本无法再说什么。
眼前的景象,似乎化作一片虚无,章平似乎是认命了,惨然闭上双眼,两缕泪痕,留在了那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上。
“老婆,女儿,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们报仇了,我要来陪你们了。”
最后一刹那,章平的心,虽还有些遗憾,却也没有了遗憾。
天寒地冻,章平身躯的温度,逐渐开始降低。
第82章 白影来袭
“该死的大光头,放我们出去!”
“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永不超生!”
哥哥方人凤与妹妹方人杰被困在金钟虚影之中,别说是想要暴起袭击,就算是动弹一下都难以做到。
金色的佛光,笼罩着金钟之内的每一处角落,佛光与阴气相生相克,兄妹俩虽然身上怨气煞气十足,但在浩瀚无边的佛光之下,也不得不伏首。
“怎么办?就这么超度他们么?超度起来很简单,可是……”
光头佬挠了挠头,打打杀杀于他而言,再容易不过。
想要妥善的解决困境,只靠打打杀杀,可不够。
他当然也有顾虑,别看光头佬四肢发达,头脑却并不简单。
通常能够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光头佬都不太想动用自己的脑子。
这次的诡异电话事件,可不是这么容易处理,单单解决面前两个“怨灵”就能一劳永逸。
两人丧命的时间,不过区区二十多年,这点时间,别说是让两人的阴灵化作如此恐怖的“怨灵”,就算是能够完成化形,显现人间,都有些难度。
黑百与光头佬任职接引人这么多年,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有着足够的了解。
混工龄,不管是在凡间界还是在阴界,都是一条亘古不变的道理。
既然兄妹俩并非自然而然就变成如斯地步,那么在他们的身后,定然还藏着一个非常厉害的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能够造就这兄妹俩,只怕同样可以如法炮制,在别的城市造成更多的破坏。
若是将兄妹俩就地处决,不管对于光头佬还是黑百而言,都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可若真这么做,线索就完全断了。
“这个问题,只怕你是多虑了。难道你没感觉到,一股冲天的气息,完全没有隐藏的念头,正在逐渐向我们靠近么?”
黑百发出了一声冷笑,眯了眯眼睛,说道:“可惜,他们的记忆之中,最后内容,呈现了碎片般的态势,似乎有人刻意不希望我们知道一些状况……”
“我们的运气还挺好的,这家伙蠢得可以,竟然在这个时候自投罗网,也省了我们的一番手脚。”
“咦?果然,毫不掩饰的气息,这家伙胆子还真大,看样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今天行大运!”
光头佬舔了舔嘴巴,也露出一丝笑容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递给了黑百。
两人点上烟,一起转过身来,面向大门进口的方向,那深邃的夜空,静静眺望着。
兄妹俩被困在金钟虚影之中,不断嘶吼与挣扎,只可惜,一切的努力,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徒劳无功。
夜色深沉,寒风越来越大,幽幽的笑声也逐渐降临。
“难怪医院的外围有如此强大的威慑力,可医院之内,就只有两个只会吓唬人的小家伙,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任凭寒风怎么吹拂,黑百都不为所动。
光头佬果然体魄强健,大冬天依旧是无袖牛仔马甲,两条精壮的胳膊露在外面,抱在胸前,似乎是对于自己相当有自信,一点都不担心等下敌人的到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越来越响,声音之中起起伏伏,仿佛在身边,又仿佛在很远处。
“有点装神弄鬼了啊,排场似乎挺大,也不知道能够挨老子几拳,希望别是个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一口烟气,吹动两撇胡子,光头佬露出一口大白牙,怪笑着说道。
“怎么,手痒了么?刚好最近闲着无聊,我倒是可以奉陪的。”
“别别别,当我没说,和你这老小子动手,我怕是嫌命长了。”
一听黑百搭腔,光头佬立刻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好像,还有一点点时间,要不,我们来玩一点与众不同的?”
黑百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光头佬的肩膀,神秘地笑了笑。
“哦?!”
光头佬眉毛一挑,当即就来了兴趣。
片刻之后,一道惨白惨白的身影,稳稳落在废弃阳光医院主楼的天台上。
“方人杰,方人凤,何在?”
方人杰、方人凤兄妹俩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动作尚显得有些僵硬。
“生魂收集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现在开始,你们的速度,要更快一些,明白没有?”
“你们不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么?这个世界,本就亏欠你们太多太多,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兄妹俩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前方的人影。
一身雪白色的长袍,面无血色,就连长长的头发也是银丝片片,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庞,无从看到真正的面容。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人形的模样,而并非什么奇形怪状。
“你们这是怎么了?”
白衣人见到两人木讷的反应,心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声音略微放低了些许,那一丝丝磨牙般折磨人的笑声,又隐约出现了。
“你上,我上?”
“你手痒,我压阵!”
兄妹俩突然开口,说话的,都是真真切切的男人声音。
白衣人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方人杰”、“方人凤”,绝对不是本尊,而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不等他有所应对,一身黑衣的“方人杰”就欺身上前,自下而上,一记上勾拳,目标正瞄准白衣人的下颚。
“哈哈哈哈!”
能够轻松团灭章平等一行人,白衣人的速度又岂是如此不堪?
伴随着诡异的笑声,白衣人的袖袍及时挡在了下颚以下的方向,恰好在最后一息的时间,拦在了拳头上冲的方向。
“轰!”
磅礴的白色阴气从白衣人的袖袍之中飘出,试图将拳头上冲的猛力压制下去。
奈何,白衣人似乎自视过高,亦或是太过低估了假“方人杰”那单薄渺小的身躯所能够爆发出的力量。
总之,大量的白色阴气被轰得向上飞去,连带着的,还有白衣人的下颚,正紧紧贴着拳风,一并上扬。
仅仅初次交手,猝不及防的白衣人,就吃了一个大亏。
“这身装扮太难受了,呼,都不能好好出力!”
一拳打实的“方人杰”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身子,显出了原本的容貌来,骇然便是人高马大,威武不凡的光头佬。
第83章 佛陀虚影
仅是一拳,就轻而易举地将白衣人的幻想彻底打破。
或许,他根本就从来没想过,在这凡间界的荒山野岭,随便遇到一个家伙,就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一拳上,没有一丝的佛光,没有半缕阴气,有的,只是最为纯粹的力量。
向上倒飞了没多久,漆黑的烟幕屏障凭空显现,就将白衣人的去势给挡了下来,最少不至于像颗冲天炮一样,一直向上飞去。
“周围我布下了结界,你在这儿玩得再大,也不会影响周边,放心吧。”
“人神共愤的幕后黑手对吧,光头佬,替我多打两拳!”
一记响指,变出了一张躺椅,妹妹“方人凤”摇身一变,恢复成黑百的模样,惬意地躺在椅子上,左手还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的红酒晃啊晃。
强行止住回落的身躯,白衣人不怒反笑,似乎并没有因为一记强而有力的上勾拳而受到任何的伤害,反而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庞。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就算你有再大的力气,又何妨?”
“原来还有同党在,哈哈哈哈,你们两个,一起引颈受戮吧!”
白衣人一声长啸,无边阴气汇聚而来,化作一只庞大的巨爪,当场拍下。
光头佬如此高大威猛的身躯,与巨爪相比,都显得无比渺小。
他却丝毫不惧,同样发出一声怪笑,双脚用力,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向着挡头罩下的巨爪冲去。
晃动着红酒杯的黑百动作突然僵在一处,微微皱眉,用着几乎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胖子,似乎是出事了?”
随即,他手指一晃,画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符文来,一缕阴气隔空缓缓注入其中。
“相见是缘,相逢是缘,既然有此缘法,见死不救,也未免太过让人寒心。”
“是生是死,是祸是福,本来一切皆有定数,唉,罢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我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黑百摇了摇头,突然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讪然一笑,没好气地骂道:“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光头佬混久了的缘故,张口闭口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佛偈,一点都不洒脱,唉。”
却说医院天台的上空,光头佬与白衣人,已经战成一团,甚至是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
战况异常焦灼,光头佬反倒难以掩饰脸上的兴奋,双目迸射出两道神光。
成为接引人以来,他甚少出手,只是因为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值得他好好出手的对手了。
对于一个曾经武痴一样的武僧而言,难逢敌手,的的确确是一件相当无奈的事情。
每一拳,每一脚,起码都灌注了光头佬三四成的力气,所依附的力道,何止万钧?就算眼前是一座山,怕是都能给他硬生生地轰开。
白衣人飘忽不定,上下左右翻飞不止,虽然维系得有些艰难,起码并未怎么落入下风。
光头佬是越打越激动,也越打越兴奋,反观白衣人,心头的不安越发明显。
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强,也该有个上限才对。
然则面这个光头大汉,力量的提升就好像是无底洞一样,都缠斗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拳头上的力量还在不断攀升,仿佛压根就没有尽头。
诚然,白衣人目前也依然没有豁尽全力,可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见白衣人再度招架轻描淡写地格开自己的一拳,光头佬也不禁生出了一丝丝的火气,大吼道:“好家伙,如你这样的对手,许久不曾见到了!”
“为了表达对你的尊重,我会再加把劲,让你躺得更舒服点!”
双手合十,光头佬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肃穆无比,宝相庄严,身上哪有方才好战武痴的影子?
身后,无数金光闪烁,竟然逐渐形成了一尊庞大无比的佛陀虚影!
禅唱之声,梵音靡靡,款款而来,继而铺天盖地,瞬间就压过了那诡异的笑声。
一时之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金色的佛光刺得白衣人双目生疼。
弥陀金光具备佛性,周遭的阴气也被大范围地压制住,仅停留在身边几寸的位置。
一拳,当头砸下,所蕴藏的力道,何止是提升了十倍?
白衣人根本没料到,光头佬的拳劲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也不曾想过,对方弄得声势如此浩大,最后依旧以肉搏的方式进行攻击,哪有一点高人的风范?
突遭重击,白衣人无法抵御住这股大力,一路下坠,将医院砸毁了大半不说,连地上都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洞坑,深不见底。
“善哉,善哉,佛法无边,亦有金刚怒目,对于你这样的邪魔外道,真是佛也有火!”
“五成力的一拳,你就撑不住了么?真的让老子好生失望啊!”
佛陀虚影,依旧伫立在光头佬的身后,宛若背后灵一样,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失望,显然对于白衣人的不堪一击,相当不悦。
“唉,你这些话,十足像一个大反派,哪里有得道高僧的气质?”
黑百浅尝了一口酒,从旁幽幽地抱怨道。
“哼!”
光头佬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黑百,黑百当即识相地把嘴闭上,又做了一个拉链拉上的动作,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这货不至于这么不经打吧?就一拳就废了?”
吐出一口浅浅的血水,光头佬大幅度扭动自己脖子,舒缓一下筋骨,望着下方黑黢黢的大洞坑,又有些失落。
终究,还是不堪一击。
“千万别得意忘形,你别忘了医院外围的强大威压,能布置出这样的环境,绝非泛泛之辈。”
“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方才有所保留,你突然之间猛然下重手,只怕会逼得他狗急跳墙。”
黑百坐着的位置稍远一些,看不到地下的那个洞坑,但他可以肯定,白衣人绝对没那么轻易就范。
不知道为什么,黑百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素未谋面的白衣人,给他的感觉,与江城出现的那个自称“范先生”的黑衣人,颇有相似的感觉。
当初的范先生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尽力施为,最后才被黑百给惊走,今日的这个白衣人,只怕同样如此。
拥有无比浓郁、绝不逊色于阴界判官的阴气修为,如此人物,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更有不小的可能,两者的来路,是一道的。
第84章 追魂幡起
“你……你这老小子说的倒也有那么点儿道理,看样子这厮还值得我再多费一番手脚。”
“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泰了,能够好好放松放松自己,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被忽悠当了这劳什子接引人这么多年,就束手束脚了这么多年,美其名曰安分守己,还真他娘的闷烦!”
光头佬放声大笑,似乎是舒缓了多年的郁结。
正在此时,一柄挂满白色小布条的长幡拔地而起,正中光头佬的下颚,正在大笑的光头佬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把舌头给咬断了,痛得他狂呼出声。
方才他以一记重拳砸在白衣人的下颚上,现在对方还以颜色,倒也相当合理。
浓烈的阴气汇聚洞坑之中,渐渐化作一个身影。
长长的白色高帽,修长而没有任何装束的白色长袍,配上那张惨到比茫茫大雪还要白上几分的脸庞上挂着几分怪异的笑容,如果黑百还认不出这身装扮属于何人,那他这么长久的岁月,还真的是虚度了。
“果然似模似样,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假冒伪劣的家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姓谢,对么?”
红酒杯“嗙”的一声跌落在地上,碎得一塌糊涂,黑百支起了身子,冷冷看着眼前这个鬼气森森的家伙。
“能逼得我动用追魂幡,你们俩个,足以自傲了。”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就让我用它,送你们两个最后一程!”
“你们,会为自己的无知,后悔。”
没有理会黑百的提问,白衣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光头佬身上。
对他而言,这个能抗能打的光头大汉,才是最大的威胁。
至于那个站在那儿喝喝酒的黑百,白衣人并没有怎么真正地放在心上。
能遇到一个强到离谱的对手,在当下的凡间界,都算是相当难得了。一口气碰上两个的概率,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或许,白衣人全然忘记了,废弃医院外围他布置的恐怖威压,若是寻常人,又怎么可能穿过那几近生命禁区的死亡之地,到达这里呢?
一把接过追魂幡,白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接二连三狠狠点在光头佬身上的各处大穴之上。
狰狞咆哮的阴魂纷纷自追魂幡上涌出,每触及一下光头佬的身躯,就会有成百上千的阴魂没入他的体内。
一时之间,原本幽暗阴森的夜空中,布满的阴魂怨鬼,而作为目标的光头佬,自然是阴魂附体,万魄缠身,一点一点嗜咬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处。
不单单是血肉,精、气、神,乃至于三魂七魄,哪一点都是这些阴魂梦寐以求的口粮。
别看追魂幡只是简单的拍击或是轻点在光头佬的身上,内藏的力量何其凶猛?若是换了凡人寻常的血肉之躯,哪怕是修行有成的古武道外家功夫修行者,怕是早就爆体而亡,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唔~”
万鬼啃啃噬之中,低低的惨呼声飘来,白衣人心中一动,一抹喜悦的表情刚浮现在脸上,正要加把劲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的追魂幡,不知为何,竟然无比沉重,重到自己想要再挥舞哪怕一下下,都相当吃力。
抬头看去,却发现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死死抓着追魂幡的前端,闪烁着的微弱金光。
追魂幡上浓郁到要液化的阴气,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就连追魂幡自身的力量,都被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这挠痒痒的水平还不错,比陵城的SpA店有劲道多了,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还来戳我眼睛,戳我鼻孔……”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老子脾气好,忍你!但你把我这价值昂贵的名牌衣服给打坏了!”
愤怒无比的光头佬用力一扯,连人带幡,将白衣人扯到了自己身旁,指着身上那无袖牛仔背心,双目如铜铃一样,连唾沫星子都快喷了白衣人一脸。
满脸腥臭味的白衣人已无暇自顾,放眼看去,牛仔背心上,果然有几个明晃晃的大洞,将整件衣服本身就没什么的气质形象更是摧毁得荡然无存。
这都什么和什么?白衣人完全无法理解光头佬的大脑构造,目瞪口呆,压根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这不仅仅是光头佬右手的一记重拳,就连那尊伫立在光头佬背后的佛陀虚影,也是一拳砸上。
白衣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痛觉,挨了这么猛烈的攻击,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只是身躯不得不强行被打得弓起,大量阴气自身后涌出。
“果然,连挨打的特效都几乎一模一样,看样子,还真是一丘之貉,既然如此,也留你不得!”
不远处的黑百看得清楚,手上的速度也不慢,那柄陪伴了他许久的黑色小小的接引幡,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
“去!”
伸手一点,接引幡当即升上半空中,一下刺入大片的阴气之中,开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每闪一下,都有大量的阴气被吸纳其。仅仅这吸纳一次的量,怕是都可以缔造出好几个百年级别的凶魂怨灵。
到了这个地步,白衣人的脸上,才终究显现出丝丝的痛苦之色,狰狞的脸庞开始有些抽搐。
可不待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光头佬的拳头就如同雨点一样砸落,从头到脚,每一处位置,都精确无疑,没放过一点空隙。
仅仅是三五秒的时间,白衣人的身躯,也不知道是挨了几百拳还是几千拳,当场被轰得炸裂开来,大量白色的阴气四散,几乎浓郁得快要形成实体结晶一样。
趁着这个功夫,黑百的接引幡到处晃动,几乎将七八成的阴气全数吸纳其中,整根接引幡上除了原本漆黑无比的幽光之外,更添上了一圈微弱的白芒。
至于剩下的两三成,则是触及到了光头佬背后的佛陀虚影,在金灿灿的佛光照射之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而后彻底消散。
“这,这就没了?不是说很能打,很耐打,要把我们送下地狱么?”
光头佬还保持着一手捏着追魂幡,一手握拳的姿势,从神情上可以明显看出,对于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相当愕然,甚至还有几分不满的神色。
“早知道这样,我就打慢一点,打轻一点,说不准,还能多玩一会了。”
叹了一口气,光头佬缓缓落回到仅剩下一半左右的天台上,相当嫌弃地甩了甩手,将品相不错追魂幡扔在天台上。
第85章 生魂尚在
“何须心急?如果你还想玩玩练练手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不准还能够玩得更加尽兴些。”
“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出,那白衣人仅仅只是一具分身么?压根就是见希望不大,放弃这里的布置,直接跑路罢了。”
黑百捡起被光头佬扔在地上的追魂幡,左右手把玩了一阵之后,又与自己那柄尺寸小上些许的接引幡对比了一阵,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虽然称不上真正的好宝贝,但制作工艺也算得上精良,以现在凡间修行界的手段,应该已经锻造不出这样的好宝贝了。”
“比起阴界发给我们的这个制式破烂货,怕是好上太多太多,唉。”
听着黑百的感慨,光头佬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有些纳闷地说道:“诶,这货既然算是好东西,怎么就直接舍弃了,都不带走?”
“何况,这家伙的实力,的的确确不算差了,能让我活动活动,舒缓一下筋骨,估计不管在阴界还是在凡间修行界,都能排的上号吧?真的只是一具分身?老小子,你会不会老眼昏花,看错了?”
“要知道,老子的拳头,还是很结实的,一具分身都能挨我这么多记拳头,岂不是……”
光头佬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的意思,黑百了解的非常清楚。
“他的这具分身,最少拥有凡间修行界真人境的实力,在当下的凡间修行界,已算翘楚之辈,放到阴界,亦可成为偏远城域的判官,有这样的实力,竟然只是分身,的的确确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真人境界的分身,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严格来说,近些日子,我都遇上了好几次。我非常怀疑,这群家伙,都是出自同一个组织或者团队的。”
“都是到处作乱为恶,他们背后,应该有着很大的阴谋与秘密。”
收回已经吃得饱饱的接引幡,黑百若有所思地说着。
“大阴谋?大秘密?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老子我最喜欢就是拆穿阴谋,揭开秘密了!”
拳掌相交,发出“轰”的一记声响,形成了一圈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光头佬那硕大的鼻孔中呼出两道白气,显得相当的兴奋。
“啪!”
一记响亮的响指在光头佬的面前打响,黑百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冷冰冰地说道:“想玩玩,之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眼前这个问题才是。”
举起刚到手的追魂幡,指了指一旁虚空之处,黑百淡淡地说道:“那兄妹俩,还在你的金钟之内,也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能不能让他们的戾气衰减一些,从而认清一下现实。”
“对啊!关了他们那么久,里面我还给他们加了点梵音,希望他们俩顶得住,别就这么神形俱灭了!”
光头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手,一旁虚空之中,一樽硕大的金钟虚影逐渐显现出来,继而由下到上,一点一点消散,化作漫天金光。
没有了金灿灿的佛光照耀,天空又恢复到黑暗的模样,只剩下点点星芒挂在天上,算是唯一的光明。
哥哥方人杰与妹妹方人凤,早就没了先前那暴戾疯狂的神态与举动,此刻相互依靠,半躺在天台上,萎靡不振,莫说继续作恶,就是连嘶吼的力气都没剩下。
“怎么样,服了没有?是不是还要把我们两个碎尸万段?”
得意地抬起了脑袋,光头佬大声喝道。
“服了,服了,圣僧饶命,圣僧饶命,我……我们兄妹服了,服了!”
方才光头佬与白衣人一番大战,花费了些许的时间,并不算长久,但被困在金钟虚影之中的兄妹俩,却是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在聆听着金钟之内梵音的轰炸。
如果说只是嘈杂,那也就算了。偏偏梵音直入灵魂,哪怕用手捂住耳朵都没用。兄妹俩都是阴灵之体,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吝于是地狱般的折磨。
“既然是服了,那被你们谋害的生魂何在?别告诉我,已经被那白衣人收走了?”
黑百适时插话,他的声音虽然平淡,但现在,兄妹俩却压根不敢怠慢。
“上…上仙,合计一百三十七名死者的生魂,都尚在我们的手上,还没有被谢大人带走。”
“如果我们将这些生魂交出的话,不知道上仙和圣僧能否放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兄妹俩好不容易相聚,真的不想再经历分别了。”
先前还凶狠无比的兄妹俩,竟然勉强撑起了身子,跪在地上,不断地叩头。
“喂喂,等一下,你要这些生魂有什么用?你又不修炼什么歪门邪道的法术?”
光头佬有些纳闷,正待黑百的回答,却发现对方已经走上前去,压根没有理会他,气得直跺脚。
一脚之下,这破碎的本身几乎只剩下半边的废弃医院,再度崩塌了一部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算讨价还价,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黑百每往前踏进一步,他的声音就更低沉几分,让兄妹俩不由打了个哆嗦。
作为阴灵之体,他们本不会觉得寒冷,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黑百那张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庞,他们俩都打心底里,产生了害怕、畏惧的感觉。
“你,你别过来,不然的话,我们就玉石俱焚!”
哥哥方人杰突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双手一伸,身旁顿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光点,粗粗数数,怕是有上百之数,估计就是那些被诡异电话谋了性命的可怜生魂。
“只要你在往前踏足半步,我立刻用力一捏,这些生魂就会当消散,永不超生!”
说着,方人杰还做了一个即将握紧五指的动作,颤抖的手臂,显然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没有理会他的威胁,黑百依旧向前走去,他与兄妹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看着黑百不受威胁,方人杰双目通红,把心一横,正要用力捏下,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却在这个时候握住了他的臂膀,摇了摇。
“够了,哥哥,住手吧。”
“我们做的错事,本就太多了。上仙和圣僧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算报复,也该找害了我们的人,而不是胡乱害人。”
“我知道,就算我不拦着你,你也不会真的捏散他们的,对么,哥哥?”
清脆甜美的声音,一句一句刺痛着哥哥方人凤。
颤抖着的手,也在这时,缓缓放下。
第86章 上苍警告
黑百的脚步,也就此顿住,并没有继续向前,继续去刺激处在崩溃边缘的方人杰。
“对,不该,我们不该,可是就算明知道不该,我又能怎样,我们又能怎样?”
“我们选择不了出身,选择不了命运,甚至,就连死亡也不由我们自己决定。”
“我们又该怎么样?我们又能怎么样?”
垂下双手,方人杰低着头,就连言语之中,都带着哭腔,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悲哀。
“不,你错了,起码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可以选择,就是将你手中的生魂交给我。”
“他们因为你们的一时恶念而毁灭,也有可能因为你们的一时善念而重生。”
黑白的话,有些高深莫测,别说是方氏兄妹俩,就算是身后相识多年的光头佬,听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些被抽走了精气神和三魂七魄的家伙,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光头佬接连跨着大步上前,总算是拍到了黑百的肩膀,不过略显激动之下,用力过猛,黑百脚下天台的地砖都呈现了大片的碎裂纹路。
得亏黑百的身子骨也是颇为硬朗,若是换成寻常人,只怕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就成了肉泥。
“注意一下手劲!”
黑百皱着眉头嘟哝着,白了光头佬一眼,看得后者耸了耸肩膀,只得露出讪讪的笑容来。
“你别忘了,他们摄取那些倒霉鬼生魂之时,同样也放出了一道微弱的凶魂或者怨魂进他们的体内,这才是诡异电话事件中,造成破坏的最大的原因。”
“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倒霉蛋的身躯没有彻底死干净,只需要将他们的生魂重新注入体内,并且抽走本不属于他们的体内阴灵,不就成了?”
一番弯弯绕绕的话,非但光头佬听得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一头雾水,就连跪在地上的兄妹俩也是云里雾里,不太明白黑百到底在说些什么。
“额?你说的话不多,但好像很复杂,让我停一停,想一想再说。”
光头佬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开始难得转动他本不想动用的脑子,思索起来。
这功夫,黑百也没有闲着,伸出白手套来,招了招手,那些细微光点状的的生魂便不由自主地向黑百的身边飘去。
手上唯一的筹码也没有了,兄妹俩先是一愣,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依旧老老实实保持跪着的姿势,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哦!我明白了!”
“你的逻辑好像是对的,关键就在于,怎么实施,是一个大难题啊!”
灵光乍现,光头佬猛地一声大喝,差点把黑百吓了一跳。
“虽说这些生魂是他们身躯原本的主人,可如今物是人非,被阴灵占据的肉身因为毫无灵性,大开杀戒,怕是早就被凡间界的安全局给剿灭了吧?”
“就算他们只是被控制了起来,身躯尚在,想要偷天换日、鱼目混珠,可没那么容易。那群躲在暗中的黑手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点的,老子尚且不知,可你真要这样做,等于是与天谋命!”
说到这里,光头佬戛然而止,万分严肃地凝视着黑百许久许久,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威难测,若是一个不好,只怕你会遭到天谴,后果……”
似乎是感应到了光头佬所说的话,本是夜明星稀的天空中,凭空一声响雷,震得这一片空荡荡的区域都几乎震颤不止。
光头佬与黑百虽说是首当其冲,毕竟根基底蕴深厚,尚且无恙。
兄妹俩作为阴灵之体,对于天雷之类的东西最是害怕不过,哪怕隔了如此之远,依旧瑟瑟发抖,怕是差一点就烟消云散。
这一下,恐怕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老天爷”的警告,提醒光头佬与黑百,千万不要做出一些有违生死本意的“非法勾当”。
“有些事情,如果我没有遇到,那么我也完全懒得理会。既然我遇到了,并且可能有能力,就要尽力去尝试。”
“你们佛家不是常说缘法么?既然他们遇上我,何尝不是一番缘法?命中注定,无可辩驳。”
见到自己如此郑重其事地提醒,甚至于连上天都给出了些许暗示,黑百却依旧我行我素,并没有改变初衷,光头佬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瓶威士忌,轻巧地将盖子捏开,光头佬往嘴里一连灌了数口。
烈酒下肚,他却放声大笑道:“好,好,我是个光头大疯子,你就是一个发神经的老疯子,好!”
“不过在此之前,老子也有些事情要办完。既然你都愿意做出如此牺牲,那老子也不妨多费点手脚,重操旧业一阵!”
“嘭!”
只喝了几口的威士忌被光头佬直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酒水挥洒在天台上,散发着带着丝丝刺激性的味道。
这般景象,看得一旁的黑百有些心疼,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因他知道,光头佬,也有光头佬的坚持。
“你们两个的所作所为,用罪大恶极来形容,怕是也不为过。”
“哪怕你们有着凄惨的经历,但就像老子先前说过,万事万物,一切皆有缘法。”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你们始终觉得,世间一切,都亏欠你们,你们今生人世间走一遭,除了受苦之外,再无他物,对么?”
光头佬双手合十,神情变得肃穆无比,丝毫不见平时的玩世不恭。
兄妹俩依旧跪在不远处,低着脑袋,也没有答话,但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们心里,始终还有着怨恨与不服。
若非黑百与光头佬两个实力强悍,力压他们,甚至压过了赋予他们力量的白衣人,只怕早就沦为他们的补品了,哪里还会是现在这般景象?
“就算你们不说话,老子也知道,你们的心中,始终不服,认为所有人都是坏人,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父亲枉死,母亲早亡,就剩你们兄妹二人,也备受欺凌,到了最后更是落得个惨淡下场,连葬身之地都没有,对么?”
“可惜,你们根本大错特错!”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激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兄妹俩当即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满是怒火!
第87章 因果循环
“你们的际遇,虽然坎坷凄惨,也并非毫无因果。”
光头佬的一番话,可以说是彻底激怒了兄妹俩,让两个本就戾气没有彻底消除的阴灵几乎再度狂性大发。
那尚未熄灭的煞气,就像是火油一样,一点就燃了起来。
很可惜,尚未等他俩张牙舞爪、狂性大发,一个缩小版的金钟当头罩下,范围大小堪堪将两鬼彻底覆盖住。
小型金钟依旧散发着祥和温柔的佛光,将两者升腾的煞气再度压下。
黑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做出什么阻止的举动来。
对于身旁这位老友,他清楚的很。哪怕平日里有些玩世不恭的感觉,骨子里,还是有着一些佛性,绝对不会胡乱做出一些有伤天和的事情。
“你们不满,你们愤怒,是因为你们始终坚信,你们这一生的不幸,都是他人的恶意,都是世俗的偏见带给你们的,对么?”
看着兄妹俩那不甘心的眼神,光头佬就知道,自己说的并没有错,故而也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始终觉得,如果你们的父亲当年并没有被诬陷,你们的母亲也就不会舍你们而去,你们兄妹俩更不至于一个接一个撒手尘寰,对么?”
“现在,就让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错的离谱,大错特错!”
一本精致而古朴的书籍在不知不觉间浮现在光头佬的身前,并无风吹,并无手拨,自行翻开了几页。
书籍的封面上,隐约还能看到与这个时代完全不相符的字样,模模糊糊写着“生死簿·仿”几个字。
只听黑百淡淡地说道:“你又虚耗法力,招来阴界至宝的投影,就为了他们,值得么?”
“值与不值,暂且不论,老子能做的不多,区区一点消耗,也影响不了老子。”
光头佬没有理会黑百的关心,顾自继续道:“既然你们认为若非当初有人诬告你们的父亲,才导致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发生,那么,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事情的始末。”
闭上双目,光头佬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隔着老远,听不清他具体念了些什么,可黑百也知道,定然是一些经文。
随着光头佬的一阵念诵,生死簿·仿之上,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黑色奇异符文,飘于半空之中,渐渐汇聚成了一幕幕的景象。
画面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黑白两色色调,却恍若全息投影一样,栩栩如生,如同亲身体会。
原来,早在二十一年前,一切的一切,与兄妹俩所知道的,就截然不同。
当初,兄妹俩的父亲方少原,本是陵城的一个小混混,一向以倒买倒卖翻版碟片为生。日子过得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混口温饱,尚且有余。
方少原经常贩卖翻版碟片的楼上,有一个同一个社团旗下歌舞厅,他也正是在那里,结识了一名舞女,而后成为成为夫妻,生下了他们兄妹俩。
本就是当地的小混混,方少原少不得与社团成员来往,一来二去,竟是染上了毒。
他们的生活,只够勉强温饱,如何经得起这般流水一样的消耗?没过多久,家财就消耗一空,就连千辛万苦攒下来的房子都拿去抵押给了不怎么正规的财务公司,只为了能够多一点钱去买那些非法的东西。
二十多年前的房子,可不如现在这么值钱。抵押房子换来的钱,仅仅支持了没多久就几乎消耗殆尽。
毒瘾上头的方少原,更是把目标放到了社团的坐馆那儿,试图偷窃社团的毒品。
可惜,犯了毒瘾的方少原,就连手脚都不利索,头脑也不怎么清醒,哪怕再有什么宏图大计也无法实施,这次的偷盗,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更惨的是,事情败露之后,差点被当时社团坐馆令人打断手脚,随便给他安了的罪名,就丢到了当地的监狱之中。
狱中的方少原非但没有丝毫的悔改,甚至还变本加厉,经常惹是生非,和狱友斗殴打架,最终毒瘾发作,神智失常,撞破头而死。
方少原死后,母亲为了将一对儿女拉扯大,不得不重操旧业,继续去舞厅当舞女,甚至出卖色相,换取可怜的皮肉钱。
街坊邻居的嘲讽,令本就倍感压力的母亲心力交瘁,绝望之际,也染上了毒瘾。
为了节约开支,母亲去找了些不怎么正当的拆家,特地买了一些便宜货,谁料到这些便宜货中,竟然掺了玻璃粉,害得这个可怜的母亲命丧当场。
“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不可能的!”
“我爸爸他是一个好人,他……他是被人诬告才进了监狱,他是被人在狱中害死的!”
“我不信,我不信!”
方人杰根本无法相信,从小被灌输了有关父亲的一切信息,竟然都是假的?
“一定是你在骗人,我不信!”
愤怒地嘶吼着,方人杰的双目通红,龇牙咧嘴,几乎就要暴走了。
“你们从小就认为,你们的房子是被地痞流氓强行霸占,周边的街坊非但不帮助你们,还落井下石,对么?”
“事实上,是你们父亲当年将房子抵押,之后抵押到期,又没有人去还钱,他们自然来收走抵押物。”
“至于街坊,当初你们的父母,沾染了毒瘾,到处借钱,却从来没有还过哪怕一分钱。旧债未还,他们又如何会大慈大悲,再度帮助你们?”
光头佬的话,或许太过直白,但却让兄妹俩如遭重击,根本难以相信。
“至于你,方人杰,如果不是你刻意追求貌美如花的女子,又怎么会堕入情网之中,难以自拔?你总以为老天终于眷顾于你,让你遇上一位梦中情人,却不知道对方只不过虚与委蛇,把你当做钱包罢了。”
“一个好高骛远,一心只重视金钱的风尘女子,又怎么会与你真的交心?待得你的利用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后,她还不罢休,连你身上的器官都要剥夺。此女固然可恨,但你色魂与授,相信天上掉下馅饼,难道就真的完全无辜么?”
“至于你的妹妹方人凤,若非你当时一颗心完全牵挂在那女子身上,竟然完全至亲情于不顾,对妹妹不闻不问,害得她为你担惊受怕,更是为了寻你,落到如斯地步。”
“你的心里,就真的除了恨,一点悔意都没有么?”
光头佬的言辞,深深刺痛了哥哥方人杰,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些完全被忽略了的过往。
一切的一切,难道自己,真的也有错么?
第88章 善恶一念
“不可能的,你说的,不是真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是他们害了我们的父亲,是他们害死了我们的母亲,是她,是她害死了我,是他们害死了妹妹……”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
双手抱头,方人杰浑身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撕心裂肺的咆哮声真可称得上是鬼哭神嚎,所幸周遭早就空无一人,不然怕是要被半夜惊醒。
“爸没错,妈没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坏人!”
他眼下的身躯,本就是阴灵之体,相当不稳定,此刻竟是闪烁不止,个中红芒闪动,心底的煞气似乎再也掩藏不住,即将要将他的仅存的灵智给吞噬。
“此物名为生死簿·仿,乃是阴界至宝之一。如今呈现在你们眼前的,虽然仅仅只是一缕投影,也依旧能够照见生死过往,事无巨细,皆尽属实。其中内容,若非大神通者,绝难修改。”
“就算是把你们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白衣人,也未必能够做到。因此,你们看到的,应当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黑百在边上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生死簿·仿这东西的投影,曾几何时他也看过,其中的玄机,他又怎会不了解?只不过若是不加以解释,想要动摇兄妹俩从小到大的错误的认识和信念,只怕很难。
“都是他们,是他们的错…还有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不是……若非你们,我们兄妹俩早晚会将所有人都杀了个干净!”
“死!你们都要死,死!”
眼看着,就连最后一丝灵智都要被煞气所包裹,大量黑白两色的阴气自方人杰身上涌出,愈演愈烈之际,妹妹方人凤却一把抓住了哥哥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
“哥哥,算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把方人杰那团怒火当场浇灭。
看着面前面容惨白,楚楚可怜的妹妹,方人杰这才幡然醒悟,这是他心中最后一处的温暖,也是最后一处的柔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哪怕是即将堕入无间地狱,你小子也能迷途知返,总算心底还有一丝良心,一丝佛性,也算是不枉费老子循循善诱,也不枉费你妹妹的拼死相劝。”
光头佬挥了挥手,生死簿·仿的投影便如同烟尘一样,随风散去。
“念在你们俩虽然作恶多端,也只是受人蒙蔽。这些生魂你们既已得手,又未曾想过吞噬,也算坏得没有那么彻底。既然如此,老子也就大发善心,不会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双手再度合十,一柄长长的青色幡缓缓升起,迎风便涨,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两丈高的距离。
“青色级别接引人的接引幡,果然非同凡响。”
黑百瞅了一眼那青色长幡,眼神微动,想了想自己那不足四尺的黑色小巧接引幡,吞了一口口水。
“归去来兮,自有过往。因果循环,轮回不止。阎君号令,熔炉再现!阴界之门,开!”
随着光头佬一阵铿锵有力地念念有词,青色接引幡上青色光芒大放,阴气暴涨,直冲霄汉。
恍惚之间,云层翻滚,竟是出现了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空洞。
“原本进入阴界的阴魂,都要去转世熔炉走一遭,还要经过判官堂的复核。”
“你们兄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恶劣,不管是判官堂还是转世熔炉,都无对你们网开一面的可能性。”
“但老子念在你们心中尚有一丝善念与悔意,也省得那无知判官胡乱判定,就直接为你们打开通往转世熔炉的大门。”
兄妹俩对望了一眼,颇为不舍,最终方人杰还是开口问道:“敢问圣僧,我们兄妹俩是否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所有的坏事恶念,皆是因我而起。若非因我之故,我妹妹也不会沦落至此。圣僧,我愿承担一切责任,所有刑罚,都由我承担,与我妹妹无关,还望圣僧宽恕!”
哪知道妹妹方人凤却摇了摇头,低低地说道:“哥哥,你不用为我说什么,我们两个从小就相依为命,即便是真的十八层地狱,只要我们兄妹两个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
看着妹妹那有些惨然的笑容,方人杰似乎更加心痛了一些,眼前却浮现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两个可怜的小孩相互照顾扶持,日子虽然过得辛苦无比,却也是充满温馨。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光头佬面色似有动容,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而用平淡无比的语气说道:“阴界没有什么十八层地狱,到时候,你们的所作所为,自有转世熔炉来评判。”
“转世熔炉,乃是阴界至宝,绝不会偏私,至于你们会堕入永劫轮回,还是再世为人,就听天由命吧,老子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暗红色的空洞之中,降下两道细小的光柱,当场笼罩住方人杰、方人凤兄妹俩。
自上而下的磅礴吸引力传来,兄妹俩的阴灵之体不再受控制,被牵引着缓缓升空。
“多谢,圣僧,多谢,上仙。”
兄妹俩牵着手,恭敬地向光头佬与黑百鞠了一躬。
下一刻,两者便被暗红色的空洞所吞没,云层翻滚,轻微的雷鸣声起,瞬间就将空洞弥补了起来。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光头佬双手一松,将青色接引幡收了起来,叹息道:“总算是了结了一桩麻烦的事情,不过,还有一些琐碎的后续没有彻底结束。”
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砰”两级声响,却是黑百伸手指了两下,那两座充斥着怨气与煞气的三角信号塔,当场炸裂,仅剩下一些灰烬残留。
“这两个也是祸害,若是留下,怕是会再被有心者利用,还不如废了好。”
黑百抬起头,看着满天星光,感受着阵阵寒风,双手负于身后。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星光下,照得修长修长。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收尾工作,只希望这些生魂,还真的有尽数还阳的可能性,不然的话,也是罪孽……等等,章平?遭了!”
大叫一声不好,黑百二话不说,化作一道黑色暗芒,向着天边掠去,只留下光头佬一个,依旧站在废弃医院的天台之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89章 命不该绝
白衣人既然已经退走,而方人杰、方人凤兄妹俩又踏入阴界之门,通向前往转生熔炉的道路,连那两个充满了煞气与怨气的信号塔,都被黑百摧毁,整个夺命电话事件,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完结了。
废弃阳光医院之行告一段落,外围的那强悍到离谱的威压也消失殆尽,这一点,早就在黑百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千算万算,还是忘了还在威压范围外围苦苦等候的章平。
章平的本事,面对寻常人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了不得,可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却也只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倘若白衣人到来之时真的碰上了章平,那么以章平的能力,想要保住一条小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黑百与章平相识的时间不算太长,总算也有些交情,勉勉强强算得上是朋友。若真的因此一行而倒霉丧命,黑百也会为之惋惜。
“胖子,希望你运道不算太差,那一缕阴气,能够保你性命。”
早在当初,将接引幡借给安全局江城分局去净化蓝冰之中的煞气时,黑百曾特意留了一缕阴气在章平的体内。
这道阴气,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甚至不像是当初留在华子群身上的那道一样,还能够隔空以一缕神念降临,附身战斗。
只要不是一击致命的伤势,这缕阴气没准能够保住章平的一条小命。
倘若对方真的下手太狠,一击毙命,不留活口,再多伤几缕阴气怕是也于事无补。
两公里的范围,对于黑百而言,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隔着大老远,黑百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心下暗叫一声不好,速度顿时再快了几分。
待得黑百赶到现场,只剩下了几具残骸,心口之处都有一个深深陷下的大坑,五指掌印被寒霜覆盖,清晰可见,显然是受到重创,一击毙命。
不远处,还有一樽胖乎乎的冰雕,深深的寒气不断向外挥洒着,内里冰封着的,正是黑百所担心的章平。
隔着老远,黑百都能够感觉到,冰雕之中,尚有一息存在,配合那缕阴气,死死锁住了章平最后的生机。
“呼,还好,总算来的不是太迟……”
黑百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冰雕的情况。
章平的胸口,同样有一个凹陷相当深的掌印,他的心脉,几乎是断了九成之多,若非阴气吊着一条小命,怕是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衣人还是太过自信,压根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胖子体内,竟然有一缕特殊阴气存在。
在要紧关头将其伤势与死气瞬间稳固住,阻止了进一步向着坏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
而后,长年以来积累在章平体内的冰系异能力,几乎是倾巢而出,将整个身躯彻底冰冻住,防止生机外泄。
如此这般,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喂喂,跑这么快,你这老小子,别想甩掉我!”
光头佬的吼声从天边传来,下一刻,高大威猛的身躯已经落到地面上。
却见他动了动鼻子,皱了皱眉,说道:“想不到还是来晚一步,那家伙下手当真狠毒,竟然一个活口也不留。”
“一口气又死了好几个,陵城分局,怕是又要头疼了。”
“不,还有一个……”
黑百抬手一指,正是冰雕所在的位置。
“咦?是和你一起来的小胖子?想不到你竟然舍得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阴气印记,也算是他命不该绝。”
说罢,光头佬快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立刻按在了冰雕之上。
森寒无比的冰雕向外宣泄的寒气,对于光头佬而言,全无半点功效,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影响。
光头佬手掌上金芒泛起,孱弱寒冰哪能抵挡弥陀金光,迅速融化退却,很快的功夫,就化作一滩水流,渗入地下。
没有了寒冰的支撑,章平身子一软,当场就要倒下,光头佬一声冷哼,手掌上冒出莫大的吸力来,强行撑着那具瘫软的身子,避免他摔在地上,造成二次的伤害。
“有劳了,到时候回去,请你喝最好的酒!”
黑百神色微动,却还是淡淡地说道。
“哼,胖子能得你看中,也是他的运气,若是连最后这丝生机都没了,老子想要救他,也难办得很。”
这个时候,光头佬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显然是为了在救人方面更胜黑百一筹而骄傲。
大量的金色光华自光头佬身上涌出,顺着手掌,一点一点没入章平那瘫软无力的身躯之中,沿途一路修补他的心脉、骨骼。
哪怕章平伤得如此重,甚至是只剩下最后一点生机,只要有光头佬在,都能够救得回来。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章平身上原本支离破碎的心脉已被修复的七七八八,一身骨骼完好如初,其中更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坚硬程度更胜从前。
“金钟罩疗伤篇,果然名不虚传,真想不通,当年你为何执意要去当一个武僧,而不是去当一个游历天下的医者,不然的话,不知道又能够挽回多少的性命。”
黑百将神奇一幕收在眼里,由衷感慨着。
很多年前的光头佬,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僧而闻名,他所修习的功法,竟然是大路货至极的金钟罩,光是这一点,就出乎绝大部分人的意料。
金钟罩哪怕修炼的再怎么高深,也不过是能够持护自己的身躯,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罢了。
光头佬却能够另辟蹊径,更是研究出了金钟罩疗伤篇,用来救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几乎都能够救的回来。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这样接近从死亡尽头将生命拉回来的特殊能力,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做到。
强如光头佬,他那闪烁的大脑袋上,都开始不断流下豆大的汗珠。
要知道,在与白衣人交手的时候,都没见他有如此的辛苦。
可想而知,这种逆天改命的救人手段,施展起来,绝对不轻松。
“还在一旁说风凉话,你这个老小子,也不想想,我要是见一个救一个,第一个不放过我的就是阴界,扰乱生死秩序,那还了得?”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回去你不拿出最好的酒来,别怪老子到时候和你绝交!”
一屁股跌坐地上,光头佬盘膝坐下,擦拭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气呼呼地叫骂个不停。
第90章 约战开始
救回了章平之后,三人一并暂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先行返回安全局陵城分局的一处基地之中。
至于那些赶来从旁协助的陵城分局成员,倒不是光头佬与黑百不想救他们,实在是他们的情况与章平不同。
章平得自身冰系异能与黑百的阴气相助,总算留有一丝生机,可那些同僚却没这等机缘与福气。
就算光头佬真的有心相救,怕是也难以做到。
起死回生,别说是现在他们只是接引人,就算是阴界阎君亲临,恐怕也不敢随随便便胡乱为之。
“可惜了他们几个,唉,陵城里他们的职位虽然不高,多少与我算聊得来,可惜了。”
坐在沙发上,章平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险死还生的感觉实在太过可怕,哪怕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说起来,光头大师,黑百先生,那个身着白衣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我章平当上鹰组副组长也有几年了,却从未见识过如此可怕的掌力。”
“不着痕迹的一掌打过来,却能够让我的所有冰盾化为灰灰,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这等恐怖的感觉,就算是我们江城分局最强者,准S级顶尖高手都未必能够做到,怕是只有京城总局的顶尖人物,才有这个能力。”
“这样的家伙,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他若是为恶,休说是世俗,即便是修行界,只怕天底下能够止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筋骨似乎都强劲了些许,早年积累下来的一些恶疾似乎也消失了大半,章平连忙对着光头佬拱手感谢。
“说起来你也是运气,不过这次,你真的得谢谢大光头,如果不是他耗费心力为你救治,我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怕再过个一时三刻,你真的就凉透了。”
“这次你算是因祸得福,怕是要不了多久,你这个准A级的帽子,终于可以摘了。”
黑百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说回来,这个白衣人,的的确确不简单,对你出手的,尚且只是他的一具分身而已,他的本尊究竟有多厉害,只怕谁都不知道。”
听着黑百的这番话,章平的手不由地抖了抖,茶杯差点都滑落地上。幸好他眼明手快,急忙一个海底捞月接了回来,可惜杯中茶水都洒了一地,只接回了一个空杯子。
“说起来,章平,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去配合交涉一下,这次的出差工作,才可能算是完成。”
“黑百先生您请说,但凡我力所能及,定然倾力相助。”
章平的心里可是清楚的很,眼前这两位,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存在。
更何况两人对他都有相助与救命的恩德,莫说是要他配合,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没法说二话。
“此次去阳光医院,总算是取回了一百多个受害者的生魂,若是他们的身躯尚在,没准还有一线希望,能够让他们返本还原,再世为人。”
“所以,希望你能够与陵城的安全分局交涉一下,看看之前那些诡异电话的受害者,他们是被看管起来,还是被处决了?比如被火化、分尸之类的,我就无能为力了,若仅仅只是被看管起来的话,不妨试试,一线希望,总比没有的好。”
见黑百说的如此严重,章平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去联系陵城分局的同僚。
“老小子,道理我都懂,但是,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你的谋划,比我把只剩一口气的胖子救活还要有违天道啊,你就不怕……”
一阵功夫的休养,光头佬已经恢复了大半,一改先前虚弱的模样,歪着脑袋问向黑百。
“有所为,有所不为,试试,也无妨,不是么?不过等一下,说不得还需要借助你的佛光来掩护一下,毕竟……”
“去你大爷的,就知道见到你,保准没有好事,换着法子来压榨我!”
光头佬没好气地叫骂着,嘴角却能看到掩藏不住的得意。
江城以北,一片山区。
这里罕有人至,仅有一条破旧的小路进出,大片大片的山林荒野,若不用来开发旅游景点,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商业开发的价值。
市区的土地尚且有空余,也就没有什么开发商问津这里,故而,很可能几天都不会有人经过。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自空中落下,稳稳站在了树枝之上,压得参天大树的树枝都微微下降了些许。
两者都是翩翩美少年,俊俏的面容上甚至都有着些许未曾脱下的稚气。
蓝衣青年头顶一个小小礼冠,面容略显柔美;青衣青年束发妆容,面容稍显刚毅,两者皆是一身古装长袍打扮,与现代俗世人表现的格格不入。
唯一有些破坏美感的,就是青衣青年的背后,背着的倒并不是什么刀剑,而是一把奇奇怪怪的破扫把,扫把头上的枯枝甚至还有些翻卷,显然是用了许久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搭配,难免有一种违和感。
“天罚宗第三十一代弟子云生这厢有礼,见过华师弟!”
蓝衣青年双手抱拳,隔空行了一个礼。他,便是道门三宗排行第二的天罚宗当代最为杰出的年轻一辈弟子之一,云生。
“令剑宗第十三代弟子华子群,见过云……哼!”
“凭什么你就是师兄?我便是师弟?”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华子群一脸不忿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作为令剑宗同样当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的华子群,哪里肯自认为师弟?如此说来,岂不是他们令剑宗都弱了天罚宗一筹?
哪怕修行界目前公认,三宗之中,天罚宗排在第二,令剑宗屈居最末。
近些年来,令剑宗凭借着强悍的攻伐手段奋起直追,一直试图与天罚宗争夺第二的宝座。
今日若是气势上弱了一筹,将来传了出去,只道是他们令剑宗年轻一辈不争气,真个不如天罚宗,到时候就丢人的可不仅仅只是他华子群一人,而是整个令剑宗了!
哪知道云生仅仅是笑笑,并不以为意,说道:“华师弟今年不过刚过十九,为兄我刚过二十,我道门向来以年资排辈,我当然是师兄了。”
“放屁!”
华子群扭了扭脖子,有些兴奋地说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就算是你年纪大了些许又怎么样?”
“何况看你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怕是绣花枕头,不堪一击!”
“孰强孰弱,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还要打过才能知道!”
说着,华子群从背后抽出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破扫把,满眼都是好战的兴奋劲!
第91章 天骄之战
这个举动,着实把云生看得一头雾水,堂堂令剑宗高徒,所使用的兵器,竟然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扫把?
如此这般,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
也亏得云生涵养比较好,强行忍住发自内心的笑声,从背后缓缓抽出精美修长的桃木剑捏在手上,轻声说道:“华师弟,令剑宗的兵器,为何是一个扫把?如此怪异,倒是让人好生诧异。”
“哼,扫把又如何,剑又如何?再好的剑,也不过是器具一件,最终还是要看使用者的能力!”
“听闻你天罚宗弟子,为成就散人境界之前,用的都是上好的桃木剑,今天,我倒想见识你一下,你天罚宗远近闻名的天雷天火,究竟有多么了不得的地方!”
话音未落,华子群已经化作一缕残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掠向云生所在的大树位置。
他始终还是谨记师叔陈万松给他的教诲,与天罚宗之人交手,须得先发制人!
无论是天雷天火,都具有莫大的杀伤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是天罚宗成名的手段。
可在修为大成之前,不管是施展天雷之力还是天火之力,始终都需要一段时间的聚气念咒。
再强的法术,若是有了前置的需求,短兵相接之际,必然会陷于劣势的局面。
就像是天罚宗最为出名的法术之一“灵雷剑引”,乃是以自身法力引动天地灵气,从而操控天雷之力对敌人进行近乎毁灭般的打击。
若施展者是诸如妙尘道姑,亦或者是天罚宗宗主妙玄,那甚至都不用什么口诀手势,心念一动,天威顿生,何其强大?
现在华子群的对手云生,或许在年轻一辈之中算得上屈指可数,出类拔萃,但终究还只是区区筑基境的后生小辈罢了。
见华子群突施袭击,云生倒也不急不缓,身形向后飘退而去,左手一挥,当即便甩出一连串的掌心雷。
一时之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拳头大小的雷球数以十计,迎面砸向华子群。 华子群这一手先声夺人,反倒是将自己陷入了险之又险的处境。
“哼!”
华子群识得厉害,连忙把手一抖,扫把顿时激射出数十道剑气,将首当其冲的那些掌心雷球尽数点破。
而后,在他的挥舞之下,扫把如同铁桶一样,形成了一道又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任凭掌心雷在身躯周遭如何炸裂,也无法伤其分毫。
这才是交手的第一刻,华子群便知晓了,眼前这个云生,阅历经验上可能还欠缺了些许,但绝对不是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辈,不好对付。
一鼓作气之势被拦下,华子群的激进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借着这个功夫,云生已然再度拉开距离,两人之间的间隔从始至终都没有缩短多少。
“进退得当,云师弟好快的反应能力,哼,天罚宗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重新稳稳当当站在一根树枝上,华子群摆开架势,开口讥讽道。
“应变过人,华师弟的剑招攻防兼备,的确让为兄大开眼界。”
到底是年轻人,养气功夫尚显不足,在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之后,云生脾气再好,也不由得顶了一句回去。
两人之间的火气,顿时再度上升,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
左手放在背后暗自掐着法诀,右手捏拿着桃木剑隔空遥指华子群,云生眯起眼睛,不敢对这个对手有丝毫的小觑。
这般对峙的时间,连几个呼吸都没有,华子群已然再度欺上,速度更是比先前快了足有三成之多。
一手正掐着法诀,云生也难以故技重施,再度施展掌心雷,面对气势如虹的华子群,不得以用右手的桃木剑招架。
扫把的造型独特,看似奇怪无比,但招架起来,却颇为吃力。
得黑百之“助”,华子群日日扫把不离身,以扫把施展剑招的水准,绝不逊色当初的寒锋剑分毫。
两人凌空而立,脚下虚空不着力。
华子群招招抢攻,险妙无比,再加上御空而行,腾挪变幻的方位看似比地面多了许多,对应的破绽,更也平添了不少。
只能一手阻挡拆招,片刻尚且能够支撑,三招一过,云生不免落入下风,招架的有些勉强,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一个不察之下,右手手腕上更是被扫把点中了一下,整条胳膊都开始有了轻微麻痹的感觉。
“怎么,只用一只手来对敌?云师弟,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的剑法么?”
轻易得来的上风,并非华子群所念所想。
哪怕一扫把点中对方的胳膊,也无法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欣喜,反倒有丝丝受到侮辱的感觉,愤而大喝出声。
云生却不回话,而是专心致志地格挡招架着,左手法诀越捏越快,眼看就要完成了。
夜空之中,隐隐有轰鸣之声传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开始堆积在这片小树林的上空,深邃的夜晚是它们最好的隐蔽之所。
有些恼羞成怒的华子群同样无暇分心它顾,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来观察周边的环境情况。
“轰!”
长久的酝酿,似乎终于达至完满的阶段,云生那俊俏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一缕拇指粗细的湛蓝色雷光,从天而降,带着阵阵天威,当头劈下。
已逐渐占据上风的华子群却并未因此而冲昏了头脑,天雷之声早有耳闻,也留了个心眼。
先前在一些破绽出现的时候,他也并未贪功冒进,而是刻意留守。防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
第一道雷霆落下之时,华子群已抽身三尺之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天降雷霆,并未被劈中。
看着眼前炫目的光芒闪烁,华子群的心跳猛然加速。
哪怕没有被击中,他也依旧能够从那看似孱弱的雷光之中感应到磅礴无比的力量。
传统修士,以一己之力发挥数以十倍甚至百倍的力量,果然不假。
雷霆落地,将周遭数丈之内的一切事物,皆尽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个深深的洞坑,冒着浓郁的焦味与烟雾。
还未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天上云层之中,竟然再度汇聚了五道小拇指粗细的雷光,纵横交错,几近雷霆囚笼,再度降下!
这一次,五道雷光,几乎是将华子群的退路全部封锁,令其进退维谷,不得不硬撼天威!
第92章 剑闪雷影
危机到来,华子群能始终保持处变不惊的心态,身影也急速落下,双脚虽然未曾踏足地面,但也只差了区区几寸的距离而已。
就在这时,五道小型天雷,当头罩下,几乎以牢笼的姿态,彻底封锁了华子群的任何闪躲的方位,逼得他正面相交。
扫把,以一个极其玄妙的角度,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弧度来,所过之处,留下一个又一个淡淡的扫把影子。
剑势当中蕴藏玄之又玄的道理,刚一出手,就把云生看得有些愣住了,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天罚宗与令剑宗斗了不知道多久,彼此之间的剑招术法,几乎可谓是一清二楚,知根知底,云生还从来没有从师门长辈处听闻过,令剑宗还有如此奇怪的剑法。
所有的扫把虚影,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剑气,自下而上,一齐激射而出。
每一缕的剑气威力或许不够强大,经不住扫把虚影够多,频率够密,竟然也形成了近乎网状的态势。
倘若黑百在现场,定然能够看得分明。
此招之中,有不少他当初以华子群的身躯,施展的“一剑藏”的影子。
以人力缔造的剑气与天威对冲,当然不是对手。
剑气与天雷相交一个弹指的功夫,就纷纷败下阵来,好在华子群也不是以此为目的,剑气的存在,只是为了稍稍削弱一下天雷的威力罢了。
扫把继续以玄妙的角度向上而去,却不与天雷触碰,而是将其搅成一团。
当五道天雷之力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在扫把上爆发了出来。
就在此时,华子群脸色一变,冷汗自额头上不断滑下,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一声狂喝之后,猛然将扫把尖向下,杵在地上。
不知为何,明明大占优势的云生,心底浮现出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为防万一,桃木剑在空中画出几个符文,左手继续掐动法诀,以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试图再度发动灵雷剑引,呼唤雷霆天威。
扫把尖点地,大量的雷霆之力都在土地上宣泄了开来,噼里啪啦炸成了一团。
哪怕将之引开,华子群作为媒介,受到的雷霆之力又岂可小觑?右手整条手臂上,都隐隐有些通红的焦灼痕迹。
若非有着精湛的修为强行压制伤势,再加上超人一等的意志力忍受着痛楚,华子群估计能够当场疼晕过去。
伤的同时,令剑宗的绝学“断情绝义”,也正式宣告酝酿完成!最后那一下以扫把杵地,正是断情绝义剑招的起始动作!
天罚宗有呼唤天雷的绝学灵雷剑引,令剑宗同样也拥有虚空生剑的绝技断情绝义,两者皆是博大精深,妙用无穷。
诸如云生与华子群,修为尚浅,能以有限的法力如臂指使,待得将来修为深厚,渐入真人境,更有莫大的神通威能!
两宗虽然历来争一日之长短,但同为道门正宗,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保持着同气连枝的景象。
两大绝学,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正面硬撼了,想不到,今天,竟然在两个刚下山不久的后生小子手下,撞了个正着。
断情绝义,虚空生剑,绝对不是泛泛之谈。
云生尚且站立在高高的树枝上,不知为何,周遭剑芒暴起,所指的方向,皆是他所在的位置。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无论何处,都被密密麻麻的剑芒剑影所覆盖着,真可称得上是进退维谷。
剑气凭空而生,根本没有任何的痕迹可言,想要找寻源头进而斩断,除非冲破密密麻麻的剑影,直攻华子群,可现在的云生自顾不暇,只剩招架的份儿,哪还有这个闲工夫?
何况不知为何,虚空生剑,竟然带着丝丝焦灼麻痹的感觉,云生以桃木剑招架,竟然也难以将雷霆之力彻底挡下。
电弧攀爬上升,不断在云生的身上弹射,麻痹着每一寸的肌肤。
想来,是华子群以扫把为引,待其积蓄天雷之际,恰好施展断情绝义,这才让虚空生剑平添几分意想不到的威力。
此法甚是凶险,若是华子群自身无法承受住天雷之力,断情绝义的起手式根本没法继续下去,只怕他自己就当场炸裂,化为灰灰了。
每一道剑影都蕴藏微弱的天雷之力,累积在一起,任凭云生招架得再怎么精妙,也难免每况愈下,桃木剑舞动地频率也逐渐降低。
得亏他手中的武器是桃木剑,倘若换成了寻常金属材质的宝剑灵剑,只怕凶险更甚,伤得更深。
与此同时,第三波的灵雷剑引,积蓄的威能似乎也达到了饱和,一道拳头粗细的天雷带着耀眼夺目的光芒,缓缓降落。
一次简单的寻常较量,眼看,就要分出生死。
剑气横空,瞬间就冲破了云生的防线,在距离云生脖子出半寸的距离,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这样定格在那儿,一动不动。
哪怕这一道剑气没有真正伤到脖子,云生依旧能够感觉到脖子处有些微微的疼痛感与寒意,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害怕。
第三道天雷落下,维持着断情绝义招式的华子群也再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光越来越近,可雷光一闪,却扭头劈向了身旁较远处一棵参天古树。
只听得“轰”一记嘹亮的声响,古树不复存在,带动着周遭数丈范围之内,接近化作一片虚无。
好在,最后一刻,两个年轻人同时鸣金收兵,悬崖勒马。
不然的话,这一场普普通通的较量,就会以两人同时殒命而告终,继而更可能导致道门排行前列的两大宗门开启正式的火拼。
虚空剑花,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空中的乌云,也随着夜风吹拂,一点一点散了开去,恢复往昔夜明星稀的模样。
粗喘着大气,华子群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扫把勉强撑住身子不至于瘫软下去,喘息着说道:“天罚宗的灵雷剑引,果然厉害,云师兄,这一声师兄,我叫得不亏……”
“倘若不是你收手及时,只怕现在师弟我连一堆焦炭都当不了,早就变成灰灰一捧,佩服,佩服。”
这些话,也算是华子群的心里话,胜便是胜,败便是败,他可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败了还要狡辩。
这次切磋,他率先抢攻,再兵行险着,尚且只能勉勉强强拼了个平手。
足以证明,两人彼此之间,的的确确存在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第93章 师兄师弟
“不,如若不是你先及时收住剑招,我未必有机会将天雷扭转,此战,理当算是我输了。”
云生心底,不自觉地有几分苦涩。
自出道以来,两次争斗,都未能取得真正意义上的上风,于他而言,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胜负之事,对云生来说,并非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胜便是胜,败便是败,吸取教训,继续精进便是。
“我收回刚才的话,该尊称你一声华师兄才对。”
自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回地面,云生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了那里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后,这才欣然收回桃木剑,对华子群抱拳说道。
两人的目光相交,皆是理解了对方眼神之中的含义,彼此竟似乎有默契一样,同时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震彻云霄,亏得周遭无人,不然怕不是又要招致有关扰民的投诉了。
“婆婆妈妈作甚,你比我年长些许,更能够得到黑百老板看中,我便是称呼你一声师兄,也亏不到那里去!”
见云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华子群费劲杵着扫把,支起了身子,勉强笑道:“若你再要谦让,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们再分一次高下!”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云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连忙上前数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华子群。
心念一转,云生突然开口道:“华师弟,若有闲暇,你不妨与我说说,黑百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从妙尘师叔口中,我只知道上次在江城,是他施以援手,保住我一条小命。除此之外,他是谁,他有什么身份,一概不知……”
一提到黑百,华子群当即就来了劲儿,也不管身上还散发着丝丝浓郁的烧烤味儿,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位黑百先生,啊不,黑百老板,可是一位奇人,我与他相识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一切,还要从我当初年少无知说起。”
“走,天气如此寒冷,我们找个酒肆,温上一壶老酒,再慢慢详谈不迟!”
“走也,走也!”
两人一摇一晃,彼此搀扶着,步履蹒跚,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陵城的诡异电话事件,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告一段落,只剩零零碎碎的收尾工作。
安全局凌城分局损失了合计十数名的成员,付出了比较惨痛的代价,凌城分局的高层憋了一肚子的火,又无处宣泄。
如果不是因为有黑百与光头佬两个接引人的插手,他们对于这次事件,完完全全就束手无策,继续这么放任下去,只会导致更多的伤亡。
届时总部高层问责下来,他们可扛不起。
幕后黑手的脱逃,莫说是凌城分局无可奈何,就算黑百与光头佬,也没什么办法。
他们只是打过交道,稍稍了解了点对方的底细,当然,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手头上这点微末的线索,想要抓不到真凶,甚至一手揪出幕后黑手,根本就是太过困难。
先前“丧命”于诡异电话事件的合计一百多人,还有七十三具身躯完好保存,被暂且关押在凌城分局的一处地牢内,由多位高级成员轮流把守看管。
剩下那些,有的是在发狂的途中被凌城分局、阴界阴兵或是接引人联手击溃,有的则是实在拗不过受害者家人,被强行领回去火化安葬,至此才仅剩七十三具。
以章平作为桥梁,与陵城分局的高层进行再三磋商与沟通后,总算是决定给黑百与光头佬一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令这七十三具被“非法占据灵魂”的尸身还阳。
诡异电话事件,本就闹得人心惶惶,整个陵城都陷入了不安的动荡之中。
如若七十三人真的得以还阳,也可以说是大幅降低了事件的严重程度,于情于理、对上对下都是一件大好事。
至于最坏的打算,陵城分局高层也想好了,一旦出现了什么纰漏,就即刻动用铁血手段,将这次事件的风波,减小到最低的程度。
“黑百先生,光……光头大师,你们需要的静室准备好了,就在地牢的边上,你们看,我们是现在就动身么?”
论职级,章平这个江城的副组长在陵城实在是插不上什么话,好在他交游广阔,在凌城分局的高层也有不少相熟之人,费尽三寸不烂之舌,终于为黑百争取到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吧,光头佬,休息够了没?等下,少不得你的帮助。”
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黑百扭头问向身边的光头佬。
“又是我?我难得出来一趟,tNNd,还没休息够,怎么又要我动手了?”
“唉,摊上你这么个老而不死的朋友,真的是劳碌命,惨,惨,惨!”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的光头佬嘟囔一样地抱怨了几句,不过还是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得出,他的抱怨,也仅仅只是简单的抱怨。
“当年是谁整天挂在嘴边,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怎么,几百年过去了,性子都变了不成?好了,走吧,反正就算有什么状况,大锅不还是我来背?不会影响到你的。”
黑百一把扯着光头佬的衣服,拖着他就向着门口走去,全然不顾光头佬大声呼喊着“衣服好贵”的抗议。
将两人的言谈听在耳中,章平默默在前方带路,不由自主吞了几口口水。
哪怕明知道接引人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阴魂的原理,但两人动不动就几百年、老不死之类的话,还是让他这个只活了几十岁的凡人感到无比的心惊。
从休息室到特意安排的静室,要经过好多道关卡。
三人这么一前两后地走着,约莫过了十数分钟,经过好多次盘问,穿过好多次门禁,方才到了地牢所在的位置。
隔着大老远飘来的沉沉死气,就让黑百与光头佬眉头一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死气,顾名思义,也是阴气的一种,与往常纯粹的阴气不同。死气,更夹杂着丝丝衰败的味道,就算是出身于阴界的接引人,都不太喜欢这种近乎腐朽的感觉。
两位老者,盘膝而坐,镇守在地牢门前,呼吸均匀,神光内敛,一看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
每当死气汹涌,试图向外冲击之时,总有一阵翻腾的赤芒闪烁,将其逼回地牢之中,使之无法外泄。
第94章 相互提防
就在三人刚刚踏进地牢的范围,两位老者同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目光之中,闪烁着丝丝锋锐的神芒,来来回回上下打量着章平三人。
“来者可是江城分局鹰组的副组长章平?”
为首的那老者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正是,章平见过陵城分局木长老,曾长老,身后的两位便是阴界的接引人大人黑百先生,光头大师。”
分局长老,论地位不在各组组长之下,除了一些特别聘用的人员之外,一般都是历任组长或是副组长到了年纪,退下来之后,才可能升任长老的职位。
面对两位位高权重的长老,章平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连忙介绍起来。
方才说话的,名为木焱,乃是精擅木火两系的准S级异能者,木火相生,威力更添几分,让他足可与算不得太强的真正S级别的人物过上几招。
至于后方那位更显老朽一些的曾长老,名唤曾成,年少之时颇负盛名,传闻仅差一步就能够踏足堪比道家真人境的武王之界。奈何年少受伤太多,旧患堆积,再怎么苦修也推不开最后那一扇门,只能老老实实留守在陵城这小地方。
有两位最少堪比道门准真人境界的高手镇守地牢,足以证明陵城分局对于此事的重视,而两位镇守在这里,怕是寻常的宵小之徒,也休想轻而易举讨得了什么便宜。
“两位接引人大人有心一试还阳之法,本无不可,但此事牵连过大,我们陵城分局也不想刻意伸张,不然若是将假希望给这些人的家属,只怕到时候闹得更加厉害,还望两位接引人大人见谅。”
“此外,为防止到时候再有什么隐患发生,我们两个老头,会守在这里。但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也会第一时间中止。及时止损,不出意外,是我们的原则。”
木焱长老言语之中,隐约透露出,对于此次的还阳之行,似乎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
之所以同意他们俩这么做,并不是章平的上下游说起到了什么作用,而是陵城分局希望借这个机会,与阴界增进一下关系罢了。
能够进入废弃医院,并且将事情解决,就足以证明这两个接引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接引人那么简单,为此,一点点的情面,陵城分局还是愿意卖的。
“当然,当然,两位长老的话,章平铭记于心。”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静室就在前方,请随我来。”
两边都是章平得罪不起的人,他只能夹在中间,充当一下和事佬的角色,免得两边没人回话,又或是争锋相对,太过尴尬。
三人进了静室,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未曾开口过的曾成这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对着木焱说道:“这两个接引人,怎么看?是别有用心?还是?”
木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回答道:“看不透,看不透。黑衣男身上,隐隐有一股阴气环绕,纯度极高,我根本无法深究。”
“至于光头大汉,看似稀松平常,衣着也是整蛊作怪,身为接引人,体内竟暗藏佛光,不可小觑。”
“总之,看不透,看不透啊。”
见木焱这么说,曾成也闭上双目,稍加思索,凝重地说道:“阴界中人,也不各个都是心善之辈,就像我们凡间,同样有罪犯存在,还需谨慎,不可掉以轻心。”
静室与边上的地牢,仅有一墙之隔,采用了高科技的隔音技术,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同理,外面在说什么悄悄话,里面的人也听不到。
静室之中,除了三张蒲团之外,就连一张多余的椅子、桌子也没有,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静室。
三人纷纷坐下,黑百这才缓缓开口道:“章平,屋外的两个家伙,值得信赖不?”
“黑百老板,那两位都是陵城分局的长老,多年任期,忠心耿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章平的心底有些忐忑,夹杂在两方中间,里外不是人,这种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
“传说中的还阳禁咒,是很多很多年前,道门九门之中控鬼门的一个天赋奇高的怪才所创造。在一定条件下,的的确确能够将死者还阳,但除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命还一命。”
“使用还阳禁咒的同时,施术者,也会在同一时间被还阳者所杀害,从而达到一命还一命的效果。此法非但有伤天和,更被阴界所不容,后来这名怪才失踪,还阳禁咒的功效也仅存于传说之中,至今也没有被证实。”
黑百一席话语,却是将这个记载在阴界典籍之中的典故娓娓道来,听得光头佬与章平两人心中颇为意动,似乎都有一些小心思,不知道在思索一些什么。
“此次将生魂还归他们被占据的肉身,勉强也算得上是还阳,但与那还阳禁咒,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然的话,嘿嘿,我可没有这么大公无私。”
“一口气要还阳这么多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等下闹出很大的动静,你们两个都得帮我担待着些。”
说着,黑百眼神一冷,语气也沉重了好几分,郑重其事地说道:“等下地牢之中,势必风云变色,七十三具身躯之内的凶魂怨魂一旦被排挤出来,绝对会发生很大的变故,万一那两个老头横生阻挠,该怎么做,你们知道了?”
“明白,明白!”
光头佬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怪笑道:“后面那个老头虽然年老,气血有些衰败,但神光内敛,筋骨强劲,应当是个好沙包!”
章平则似乎有些为难,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虽然不是同一个城的分局,终归不太好。只是在黑百双目炯炯有神的注视下,章平硬是不敢说一个不字,骑虎难下,他也没有办法。
“既然如此,就准备开始吧!”
正说着,黑百伸手一点,从他宽大的风衣衣袖中,飞出八团漆黑如墨的阴气,分别坐落于他周身的八个位置。
阴气落地,形成八个晦涩难懂的符文,深深印在地面上,每时每刻,都向外吞吐着森寒之意。
第95章 生死簿仿
符文闪烁着黑色的幽光,饶是章平身为冰系异能者,靠近些许,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手脚仿佛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开始不住地颤抖。
那种寒意,甚至不是从肉身上感觉到,而是发自内心,从灵魂深处涌现,让他这个玩冰的高手,都有些难以自控。
觉察到了章平的窘状,光头佬伸手一拉,将那属于章平的蒲团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有这具高大威猛的身躯阻挡着,不知为何,那种望而生畏的寒意似乎消减了大半,达到了章平勉强可以承受的地步。
伴随着黑百口中念念有词,八个符文齐齐向着中央射来一道黑光,汇聚于一点,凝而不散,渐渐形成了一朵莲台的模样。
通体上下,除了漆黑之外,明明就再无别的颜色存在,莲台上还有奇妙的流光蕴藏其中,晶莹剔透得宛若精雕玉琢的绝美工艺品,简直不似人间之物。
章平仅仅只是探出头来瞄了一眼,就有一种魂牵梦萦的感觉,似乎所有心神都被其给牵引住,两只眼睛再也无法挪动方位。
“唉,麻烦的家伙,定力不够,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废了力气就你这胖子……”
光头佬略显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大手再度挥动,一樽一人大小的金钟虚影当头罩下,把章平所在的位置完全给笼罩住。
这下,任凭符文与莲台再怎么绽放华光,有金色佛光持护之下,章平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似乎是明白自己方才有些失态,章平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低着脑袋小声说道:“多谢光头大师。”
“好了,安静点儿,等下你给老子好好盯着刚刚两个老头,但凡他们想要乱来,你就给我把他们冻起来,明白没有?尤其是后面那个精干巴瘦更老一些的,面目可憎,哼,到时候交给老子亲自对付!”
光头佬往日的脾气虽然火爆,对待认可的人,态度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差。
再怎么说,还有黑百这一层关系在,所谓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从无到有,整个莲台渐渐凝聚成实体的模样,静静地漂浮在静室中央的半空稍低一点的位置,看起来就颇具威慑力。
而在莲台的上方,一本古朴的书籍,也渐渐展露了它本来的面目。
略显褶皱的封面上,书写了《生死簿》三个大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气势十足。
虽然这次的书上,并没有之前出现的“仿”字,但这依旧是生死簿·仿,只不过与先前不同。此物不再是投影,而是真真正正,珍藏在阴界之中的瑰宝。
传说中真正的生死簿,乃是上一个时代“地府”之中的神器之一,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的变化,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都不知道流落到何处,亦或是是否还完好。
眼前这本全新的生死簿·仿,乃是阴界之主地藏阎君所创造,虽名为仿,却未必逊色于传说中的上个时代神器。
历来阴界的接引人,在紧要关头,或是面临特殊状况之际,可以用阴界职权,借用生死簿·仿的一丝力量化为投影。
动用职权手段极为消耗元气,就算最高级别的青色接引人,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愿随意付出代价。
然而这次,黑百信手拈来的,并非是一般的投影,而是直接把生死簿·仿的本体给悄悄“借”过来了!
张大了嘴巴的光头佬,嘴里别说塞鸡蛋了,扔个苹果进去怕都是绰绰有余。
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光头佬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半晌,还是闭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黑百有这个实力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与敢做到这个地步,完完全全就是两码事情。
阴界之主地藏阎君早就消失多年,阴界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阎君代理掌管,就连这生死簿·仿的看管也不例外。
黑百如今这么做,不吝于在现任阎君代理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你,你这老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做,阎君代理那家伙可不好惹啊,我也不想惹他,你直接‘借用’,不怕玩火么?”
光头佬嘴上是嘀咕着,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
早在书籍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丝丝的不对劲,连忙几个手印一掐,将周遭的气息完全隔绝了起来,免得到时候动静过大。
此等的瑰宝,绝非凡尘俗物,若是到时候被有心人给盯上了,他们俩这口大锅,怕是背定了。
冲光头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黑百并未就此停下手上的工作,两只白手套上下翻飞,速度快得章平的眼睛都看不过来。
一百多道小小的光球皆近浮现在黑百的身旁,这些,正是诡异电话事件受害者的生魂。
其中几十道,二话不说,直接被黑百投入了生死簿·仿的书籍之中,借助着此刻正散发出来的磅礴力量,直接打开通往转世熔炉的大门。
没有了原本匹配的身躯,就算黑百再怎么有神通,也无法真正做到无中生有,令他们再世为人。没有被凶恶的灵魂吞噬,还能获得一个重新投胎的机会,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大难之后的一场造化了。
至于剩下的光球,不多不少,刚好七十三团,与静室之外那七十三具被束缚住的躯体数量相对应。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躯原本的主人的召唤,屋外地牢中,那些个被束缚着的身躯,也开始蠢蠢欲动。
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体内,鸠占鹊巢的凶魂怨魂,都感觉到了不妙,正齐齐反抗着,坚决不欲让生魂回归。
倘若这些生魂回归,那他们好不容易夺来的躯壳,将会付之东流,而他们,也势必再次沦为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吼!”
无数声狂吼,响彻地牢,七十三具行尸走肉开始齐齐有了动作,试图率先挣脱陵城分局给他们的枷锁。
一时之间,狂吼声,锁链镣铐的震颤声,嘈杂无比,整个地牢,乱成一团。
“就知道这三个家伙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哼,木焱,你就率先出手,震慑他们!”
曾成长老紧闭的双目仅仅睁开了片刻,在了解了眼前的情况后,就再度闭上。
现在的动乱还只是开始,不需要两位长老齐齐出手。
木焱默然点了点头,五根老朽的手指微微弯曲,一团团绿莹莹的光芒在指尖晃荡着。
第96章 横生枝节
无数藤蔓,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总之是冲破了地牢的大片地砖,以极为可怕的速度,缠在了七十三具行尸走肉的手脚之处。
在高阶异能的加持下,藤蔓具有极强的韧性,就算是刀切剑斩都难以折损分毫,更兼生长迅速,随时都能再作补充,比之寻常的钢精锁链,要好上太多太多。
果不其然,藤蔓一缠绕上去,这群行尸走肉受到了束缚,动静顿时小了不少,除了还能够继续嘶吼之外,手脚上的反抗,似乎也减弱些许。
“曾老哥,怎么说这两个接引人也是来帮我们的,阴界与我们安全局,历来守望相助,各自维系凡间界与阴界的安危,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防着他们么?”
区区木系异能,对木焱来说,可谓是信手拈来,连丝毫的大气都不用喘。
木焱还是有些想不通,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又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懂什么?”
曾成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一声冷哼,讥讽道:“且不说人心隔肚皮了,阴界的存在,让我们安全局原本绝对的掌控力下降不少,哪怕寻常人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很多事情上,却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决策与发展。”
“总之,让老朽信任这群躲在暗处的家伙,老朽自认为做不到。何况,谁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他们刻意为之的阴谋?”
“若非他们办事不利,这些阴魂又怎会影响凡间?”
曾成的思想,多多少少是有些偏激,言语之中的针对,就算木焱也听得出有点不太对劲。
论资排辈,论地位与实力,他都要稍逊色于这位老朽的武者不少,只能听之任之。
静室有隔绝声音的能力,内外声音无法传达,章平自是听不到外面在说些什么。
黑百全神贯注于还阳之事,也无暇他顾,反倒是光头佬,现在还用不到他动手,以他的本事与手段,将这些私语听在耳中,一点都不难。
“去你特么的,老杂毛一个,也敢大放厥词?听章平说,这老杂毛只差一步就到了什么劳什子武王?嘿嘿嘿嘿,等下就专门针对你好好修理修理!”
露出一丝略显狰狞的笑容,光头佬心里打着小九九,懒得再去窃听屋外究竟还在窃窃私语个啥,重新把目光投向黑百所在的方位。
七十三团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生魂,摇摇欲坠,忽隐忽现,似乎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生魂当中蕴藏着一个生灵的三魂七魄,本就有些脆弱,也不至于到如此的田地。
实在是生魂从肉身之中被抽取出来太久,长时间得不到肉身的滋养,变得脆弱不堪。
若是直接就让生魂回归他们的肉身,只怕如此孱弱的生魂根本就不是他们身躯内那非法入侵者的对手,反倒有被吞噬的可能性。
到时候,鸠占鹊巢,就会变成永久的状态,生魂们,也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还阳的机会。
有感于此,黑百也不吝啬,手指轻拢慢点,一一划过每一处光球所在。
源源不断的微弱阴气自指尖流出,任由这些生魂所吸纳。
久旱逢甘露,生魂们就好像无比干瘪的海绵一样,来者不拒,将潮水一样的阴气尽数吸纳,缠绕在外侧的微光,也稍稍增强了一些。
“光头佬,等一下那些躯壳体内的凶魂怨魂,只要有所动静,你就放出佛光压制,万不可让他们能够反客为主,明白么?”
见情况差不多了,黑百才松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
“妥妥的,老子办事,什么时候让你这老小子失望过?”
露出一口大牙,光头佬拍着胸膛,满口答应!
黑色莲台,本是静静吞吐出黑色的雾气,却在这一刻,骤然绽放!
浮在莲台之上的生死簿,也开始原地转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每转动一圈,就会吸纳一部分从莲台上吐出的雾气作为补充。
“差不多时候了,去!”
黑百一声令下,七十三团光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纷纷没入生死簿之中。
不消多时,生死簿上便再度呈现出七十三个乌漆嘛黑的小点点,径直向着静室之外的地牢飘去。
生魂无形无实,也不受地形的影响,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静室的墙壁,各自瞅准了属于各自的肉身,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一时之间,七十三具身躯之中,共有一百四十六个灵魂在争夺着掌控权,场面看似还风平浪静,暗里的风波,却何其激烈。
事关重大,光头佬也不敢怠慢,盘坐着的身躯一跃而起,一拳砸在静室的墙壁上。
高科技材料坚硬无比,再硬也硬不过光头佬的拳头,何况他还有一身堪称恐怖的蛮力,只是一拳的功夫,几乎整面墙壁就宣告报废,化作一地碎末。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外面守着的两个老者。
木焱正端坐原地,保持着五指微张的姿势,维持藤蔓的控制,腾不出什么手。
曾成却睁开了眼睛,两道目光如同利箭一样,狠狠扎在光头佬的身上。
目光如箭,仅仅一瞪,亦可杀人伤人,武修到深处,种种看似普通的手段也能变得神乎其神,个中妙用,绝不逊色于修道者或是异能者。
这一手段,很是了不得,也很可惜,曾成的下马威,却是选错了对象。
两道厉芒扎在光头佬的身上,却是连一点皮毛都没有扎破,甚至于,就连挠痒痒都做不到,疼痛的感觉,甚至都不如普通人被蚊子给叮上一口。
时间紧迫,光头佬也不欲与这个弄不灵清的老家伙有过多的纠缠,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双脚轻点,渐渐飘了起来。
浓郁的佛光,在他双掌之间凝聚,神圣而庄重,庄严而肃穆。
似乎是感应到了莫大的威胁,那些在身躯之中反抗的凶魂怨魂知道不妙,开始拼命一样的挣扎与抢夺。
一时间,咆哮声再度响起,就连方才牢不可破的藤蔓,也大范围的开始被挣脱、断裂,害得木焱不得不再度伸出一只手,双手其上,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木系的能量。
“狼子野心,就知道你有问题,任你有多少本事,今日,你休想走出去!”
关键时刻,曾成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而后一声大吼,五指呈爪状,对着光头佬的额头,狠狠抓下。
破空之声传来之际,五根手指,距离光头佬的额头,仅剩下分毫的距离!
第97章 还阳开始
“吓!你要作甚?”
觉察到了不对劲,光头佬猛然睁开双眼,却看到五根手指映入眼帘,而且越来越大,正冲着他那光秃秃的脑袋而来。
本能地撤去合十的双手,左手向上一撑,堪堪拖住曾成降下的手腕部位,令其五指无法再度向下,而后右手不假思索地一拳打出。
哪知道曾成的动作何其迅速,一击不中,已知道形势不妙,纵然身形处在半空中,却依然能够在瞬时身形一扭,如大鹏展翅向后飞撤而去。
光头佬的这一拳,只能是打了个寂寞,啥都没打中。
因为曾成的骚扰,光头佬的佛光仅仅只是展现了一个雏形,就销声匿迹。
此消彼长,让那些躯壳中,本就狂性大发的凶魂怨魂似乎变本加厉,几乎在瞬间就占据了身躯的主导地位。
得到阴气蕴养,好不容易恢复了丝丝元气的生魂难敌凶魂怨魂,很快就再度被压制住,只能孤独地留在自己的身躯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被人为所欲为。
“我去你特么的老杂毛,关键时刻拆老子的台?”
光头佬可谓是气得牙痒痒,早就提防着门口的两个家伙胡搅蛮缠。
木焱倒还好,曾成这厮一上来就捣乱,光头佬是决然没有想到的。
曾成也不答话,回落的身影再度向前,一手捏着光头佬的手腕,一手自下而上,猛然托击光头佬的手肘部位。
手肘之处,算是人身上最坚固的部位之一,但若是劲道用得巧妙,同样可以变得极为脆弱。
这一手分筋错骨,同样是曾成的成名绝技,用来对付一些自恃武功高强的硬功高手,最适合不过。
曾成从未想过,会有一日撞在了铁板上,还是一块坚硬无比,将他牙齿都咬崩了都未必能够咬下一点铁锈的超级铁板。
以往,只需要稍稍运劲,对方的手肘就会瞬间脱臼,战斗力大打折扣。
可今日,不管曾成如何催动内劲,对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连一点受损的痕迹也没有。
“横练外家功夫?”
有些吃惊的曾成终于开口,可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光头佬的手反客为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猜得不错,此乃,金钟罩!”
强烈的痛感自手腕处袭来,被死死拿捏住,饶是曾成功力深厚,也无法轻易脱身,险些痛呼出来。
“不过,很可惜,没有奖励!”
下一刻,他整个人只感到天旋地转,一下子飞到半空中,一下子又落到地面上。
就这么重复了几十趟之后,光头佬才喘了一口气,笑嘻嘻地松开了手。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曾成,如同死狗一样,躺在满是坑洞的地上,浑身上下骨骼碎了不少,方才被握住的臂骨尽数粉碎,无力地瘫软在那。
一口浓郁的黑血,自他口中喷吐而出,若不是多年功力尚在,只怕这一顿狂甩,就足以要了他这把老骨头的命。
甩开这个“名不副实”的准武王,光头佬重新双手合十,继续回到方才的操作。
“木焱,动手,不要给他们喘……喘息的机会!”
拼着一口内家真气,曾成勉强吼出了一句话来,就仿佛失去了力气,那颗脑袋又无力地落回地面。
木焱的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七十三具身躯的发狂程度,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那些传统的锁链脚铐,早就被他们挣脱断了,眼下就靠藤蔓勉强支撑着。
饶是如此,持续高强度的释放木系异能,身为准S级的异能者,木焱同样大感吃力,深怕自己什么时候就力竭晕了过去,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曾成的胡言乱语?
何况,阻止这个神威凛凛的大光头?
那不是嫌命长么?没看到您老正在地上,躺得多么的“安详”?
到现在为止,木焱都没有明白,究竟为什么曾成对于章平三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在他看来,截止目前发生的变故,都还算可理解的区间范围内,为何曾成就偏偏要针对他们呢?
迟疑的片刻,光头佬整个人已然漂浮在半空中,浑身上下再度充斥着浓郁的金色佛光。
宝相庄严,用来形容如今的光头佬,最是形象不过。
眼看着部分挣扎得比较厉害的身躯已经挣脱了藤蔓,即将冲出地牢栅栏的封锁,光头佬适时双掌平平推出。
如同一个人形超级强光手电筒一样,大量的佛光倾泻于向牢笼之内,巨细无遗。
哪怕是站得比较靠后的身躯,也不会因为被遮挡而减少了照射,无一落空。
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的凶魂怨魂,在佛光照射之下,身上冒出大量的黑烟,惨嚎之声此起彼伏,比之刚才的狂吼声更加凄厉。
方才挣扎得最凶,冲得最快的那几个,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上,手脚无力,不断抽搐。
他们的动作,都僵直了许多,不复先前那样粗暴,这让木焱得到了充足的喘息时间,藤蔓再度攀爬而上,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的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几乎缠绕了个遍。
对光头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木焱懒得理会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曾成,一门心思放在好好释放木系异能上。
“就是现在!”
黑百的两只白手套同时交叉,呈宝塔状,黑色莲台上方的生死簿骤然合拢。
那些自身躯上散发出来的黑色烟雾,仿佛遇到了龙卷一样,纷纷被倒吸回了生死簿之中。
每抽走一丝黑色的烟雾,这些凶魂、怨魂的力量就平白弱了几分。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过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压制住生魂的力量。
强龙尚且难以压制地头蛇,更何况这些生魂算得上本土作战,若不是被削弱了太多,又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眼下,凶魂怨魂也被削弱,生魂便把握住了时机,一下子占据了身躯的主导地位。
又是几秒钟过去,这些身躯身上飘散而出的黑色烟雾都变得稀稀疏疏,淡了许多,只怕要不了多久,那些凶魂怨魂,就会被彻底驱散干净。
黑色莲台继续转动着,不过速度却越来越慢,终于,等到莲台停止转动的那一刹那,地牢之中所有的凶魂怨魂,都被彻底的驱散,吸入生死簿当中,炼化为彻底的纯正阴气,再也无法出来作恶。
略显憔悴的黑百拍了拍手,漆黑莲台悄然化作一缕烟尘,缓缓消散。
第98章 告一段落
七十三个诡异电话事件的受害者,得以还阳复生成功,还是多亏了黑百与光头佬之间默契无比的配合才达成的。
换了除他俩之外任意一个接引人,哪怕品级再高,也绝对做不到。
没有黑百施展手段偷天换日拿取“生死簿·仿”,没有光头佬以佛光对这些凶魂怨魂进行压制,这些生魂都只有灰溜溜地去转世熔炉一条路可以走。
七十三人对于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并不甚解,只能说隐约有着片段式的记忆。
群体还阳仪式算是成功了,但他们的灵魂长期没有得到肉身的滋养,距离枯竭甚至是只有一步之遥。
黑百给他们灌输的阴气虽然可以暂时维持住生魂不消散,但就像病重之人打了瓶葡萄糖或者强心针,充其量只能治标,更遑论治本。
他们的肉身更是凄惨,在被凶魂怨魂附身的时候,肆意妄为到处破坏。凶魂怨魂自有强大的力量维持,可他们的肉身,始终还是肉体凡胎,暗伤不知凡几,再加上多日被困于地牢,也是油尽灯枯。
陵城分局也没办法,只能暂且安排这七十三人在陵城总部接受疗养,一点一点恢复元气。
体虚者不可大补,哪怕是擅长木系异能的木焱,也不敢将生机直接注入他们体内,生怕虚不受补,直接暴毙,到时候没准白忙活一场。
留在陵城分局的同时,高层也安排了一些擅长精神能力的异能者为他们清洗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
他们的记忆很可能还停留在很久之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有着这个机会,以安全局的习惯,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能产生后患的机会。
问题大功告成基本解决,曾成却被打成重伤,原本按照安全局的态度,是绝对会追究到底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陵城分局高层,对此事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近视若无睹。
或许是不想被人说过河拆桥,也可能是顾忌到黑百与光头佬背后那几乎可以比拟整个凡间界势力的庞大阴界,总之,曾成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现在,他也和那七十三个受害者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疗养处,接受着分局的治疗。
此地的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三人也就一并走出了凌城分局的总部。
黑百与光头佬两人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过面容稍显憔悴,就像是许久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黑眼圈。
至于章平,脸上多少有些尴尬,又碍于情面,不敢多说什么话。
来陵城帮忙,总体算得上圆满,但也得罪了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对他将来的仕途,可谓是非常的不利。
垂头丧气的章平情绪稍显低落,再一想到自己先前差点命丧于此,更是心有余悸,大呼后悔不已,早知道就安安稳稳在江城算了,何苦自告奋勇来自讨没趣?
三人前脚才刚刚踏出门,木焱长老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出来,连番大喝道:“两位接引人大人,章副组长,还请稍待片刻。”
“光头佬,你不会当时连这家伙也打了一顿,说不准人家找齐了人马,打算来报仇了呢!”
还阳仪式之时,黑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生死簿与黑色莲台上,根本无暇他顾,只知道光头佬在外面一顿胖揍,至于揍的是谁,就不是他关心的事儿了。
“没有啊?这老家伙当时的态度还不错,似乎好像还冲我笑了一下?我也没打他啊!”
光头佬有些摸不着头脑,语气当中,还带着丝丝的委屈之感。
“三位,三位,真的不好意思,有关曾成长老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
“曾成长老突然发难,就连我都不明就里,后来才从内卷宗之中了解到,原来当年他年少气盛,天资过人,早就达到了内家大宗师的巅峰。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本该韬光养晦,待日后一飞冲天,可他偏偏激流勇进,试图强行冲破武尊之际,恰逢盂兰节,竟是撞上了一尊刚逃出阴界数以千年记载的凶魂。”
“他仗着自己是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哪里会把这孤魂野鬼放在眼里?于是双方大打出手,那尊凶魂何其恐怖?轻易就将曾成长老打成重伤,就在奄奄一息之际,当时阴界陵城域的判官率领众接引人赶到,布下大阵,方才将凶魂制服。”
费了一番唇舌,木焱长老絮絮叨叨,总算是把来龙去脉给讲了个大概。
“如此说来,那曾成该是被凶魂所伤,落下病根,一辈子无法再作寸进,不然的话,以您所说他的天赋,现在怕是在武王之路上,都走出好远了吧?”
章平心底对这个搅屎棍也是气闷得很,“长老”二字的尊称都没了,可问着问着,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继续说道:“可是不对啊,冤有头债有主,他就算要怪罪,也该恨那凶魂,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若不是他胡乱干扰,怕是光头大师也不需要多费一番手脚吧?”
越说越气,章平寻思着,倘若不是这货胡搅蛮缠,此次行动几乎算得上圆满收尾,最起码自己和陵城分局之间的关系,不用闹得这么僵才是。
“哪有哪有,区区一条老杂毛罢了,也没浪费什么功夫,很好收拾的。”
光头佬听到提到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憨憨一笑。
这下,可把木焱长老弄得更是尴尬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曾成长老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因为阴界管束不利,那尊绝世凶魂就不会轻易脱逃,如果不是阴界中人姗姗来迟,他就不会受到如此重的伤,以至于一辈子都只能逗留在大宗师的境界,毫无进境。”
木焱长老还想继续解释下去,却被黑百挥手给打断了。
只听黑百冷冷地说道:“所以,那老鬼就把锅都扣到我们阴界的身上么?不自量力也就算了,还没有丝毫的担当,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你们陵城分局的长老,看样子,安全局,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言语之中的嘲讽,不用过多的品味,都能够轻易感觉得到。
这次的问题是出在曾成的身上,木焱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委婉地说道:“三位放心,这次的情况我已经向总部汇报解释过,是曾成长老的过错,与人无尤,三位不用担心便是,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老朽的,老朽定当尽力效劳。”
说完,木焱长老递上一张写着他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头也不回,快步跑了回去。
想来,是觉得实在太过丢人,继续待下去,估计他自己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章平接过纸条,问道:“黑百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直接返回江城么?”
第99章 双城乱葬
“喂,我说小胖子,你可千万别那么扫兴啊,老小子他难得才踏出他看管的一亩三分地,你总得让他多玩一会儿,放松放松,不是么?”
“何况,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怎么着也得尽兴了再回去,不然的话,下次碰头,只怕老小子又要暗戳戳地损我,只知道去他酒吧打秋风蹭酒喝!”
里里外外忙活了许久,光头佬却还是劲头十足,就算稍显疲乏,也掩盖不住他发自内心的兴奋劲儿。
“小胖子,你这条小命,起码有一半是老子救回来的,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丢下我们俩,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回江城去吧?”
说着,蒲扇大小的巴掌拍在了章平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拍得一激灵,心里叫苦不迭。
害怕归害怕,章平又不敢言明,只能讪笑道:“这个是自然了,几天假期而已,还是请得起的,如今江城一片祥和,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停,你们要去哪儿,我管不着,总之,先给我找一个好一点的酒店好好休息,好累好累,困了。”
自从先前将那印鉴给用足够的阴气封印起来之后,黑百就摆脱了犯困的症状,想不到这次还阳仪式,还是有些虚耗过度,让他都累得有些晕头转向,眼眶下的黑眼圈越发明显了。
“嗯?”
光头佬似乎这才注意到黑百的不对劲,连忙关切地问道:“老小子,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虚弱,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消耗有些大,想要不惊动阎君代理就将生死簿·仿给‘借’出来,还真的有些麻烦,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以后还是别喊我了。”
黑百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闻言,章平老老实实去准备开车,三人一并出发,先往就近的宾馆暂住一宿。
与此同时,江城陵城交界之处,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之内。
是很久很久之前战乱时期的乱葬岗,不知道在此埋葬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在新时代开始的时候,城市划分,又因为地处两座城市的交界区域,不管是江城还是陵城,都不愿劳心劳力,去开发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晦气地方。
自己市区内,都有好多土地资源空缺,有待开发,谁有空管一个个荒郊野岭的破地方呢?
多年下来,本就谣传各种鬼故事的乱葬岗更是没什么人愿意到来,哪怕偶尔不得不经过,也会宁可绕道而行,避开这个不祥之地。
说起来也正常,长期没有人烟,本就是埋尸之地的乱葬岗阴气当然无比充足,寻常人靠近了,定然会被阴气侵袭,进而导致阴阳失调,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失魂落魄,丢了性命,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呼啸的夜风都不曾出现,这里,只有寂静,出奇的寂静。
如此空旷的一带,在今夜,竟有两个身影在此相聚,真当有些骇人听闻。
两者一着黑衣,一着白衣,除此之外,不论是容貌造型,皆没有太大的分别。
唯一不同之处,白衣人面带诡异微笑,黑衣人却哭丧着脸,表情截然不同。
“怎么,你在陵城的布置,也失败了么?”
率先开口的,是黑衣人,听他那漫不经心的口吻,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嘲讽。
“哈哈哈哈哈,少在我面前嘚瑟,你在江城的布置,不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你招来的那个什么得力干将,不还被人打成了重伤么?哈哈哈哈,说起来,你那也叫布局?巧取豪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真的就当如今道门不存在么?”
冷冽的月光下,白衣人露出无比惨白的脸庞,脸色有些不善地说着。
“嘿嘿嘿嘿,你又比我好的了多少?你如此许久的布局,结果不还是被人一扫而空?嘿嘿,只怕府君大人怪罪下来,你要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彼此都有些看对方不顺眼。
范无救,谢必安,这两个,便是分别在江城与陵城搅风搅雨的幕后黑手。
他们的名字,与传说中上古时代的黑白无常一模一样,造型也极为相似,不知道他们到底真的是上古时代的神话人物再临,还是只是什么传承者或者崇拜者,才打扮成一样的造型。
总之,似乎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的确是某个组织中的一员,在他们之上,起码还有一个叫“府君”或者被称作“府君”的人物存在。
单单这黑衣人白衣人,底蕴就深不可测,更胜过寻常的道门真人,就连光头佬和黑百想要对付他们,都不见得多容易。
可想而知,那么他们口中带着敬意的府君,只会更加得可怕。
一提到府君两字,白衣人谢必安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说不出得些害怕与畏惧。
却听黑衣人范无救冷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江城的印鉴,已经落入阴界的手中,不过似乎他们并不怎么重视,我们想要取得,谋划一番,也未尝不可,不过陵城的消息,当真么?”
谢必安缓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家伙,心里多少有些忌惮,神色复杂地说道:“三日之后,陵城有一个地下拍卖会,据说会有点线索,当然消息来源,并不一定可靠,你的意思是?”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阴界的那群家伙,倒不如和你合作,将流落陵城的印鉴拿到手,到时候,哪怕府君真的有所怪罪,我们也有功劳在身,不是么?”
“何况,听闻我们的动作缓慢,府君有意加派人手,将安置在妖族中的两枚棋子也布局到江城与陵城来,我们若不加快速度,只怕到时候有人会来分一杯羹……”
范无救的一番话,让谢必安陷入了思索之中,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是那两个家伙?”
“对……”
谢必安拳头紧握,恶狠狠地说道:“好,合作,不过既然是在陵城,那到时候怎么做,你得听我的安排,明白么?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不能放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并伸出手来握了握,而后同时大笑出声。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两人心里,多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小九九,在利益面前,还是选择合作双赢。
笑声响彻夜空,让这一片本就无比荒芜的乱葬岗显得更加阴森与诡异。
第100章 一宿小憩
翌日,日上三竿,黑百才从沉睡之中缓缓苏醒,非但先前的黑眼圈彻底消除了,整个人也显得神清气爽,舒坦多了。
“呼,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为妙,祸福早有天定,我不过孤魂野鬼一个,又操什么心呢,唉。”
自嘲式地嘟哝了一句,黑百伸手推开窗帘,感受到阳光照射在身上,那种久违的惬意舒坦的感觉,格外温暖。
“咚咚咚,咚咚咚!”
正在黑百享受着美好的阳光浴的时,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传来,黑百甚至都不用回头,就可以肯定,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光头佬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果不其然,在接二连三的敲门声中,黑百闲庭信步慢悠悠地来到门前,转动了门把手。
这才一有动静,门就被硬生生推了开来,光头佬那高大威猛的身影映入眼帘,身后跟着的,正是愁眉苦脸的章平。
“老小子,你是不是的年纪大了么?竟然要睡这么久?要我说,该去看看大夫,好好调养调养了。”
一进门,光头佬就一下坐在床尾,整个床榻都被他压得凹陷了下去,嬉皮笑脸地说着。
懒得去理会这家伙的笑话,黑百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怎么愁眉苦脸的?问题不是基本解决了么?”
章平勉强笑了笑,挥了挥手,说:“没什么,黑百先生安心便可。”
他的内心,却在吐槽着,黑百一觉睡到中午,对于酒店而言就算是第二天了,房费一下子翻了一倍之多,还是三个人的,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那你臭着个脸作甚?哦对了,也算你们来的巧,过两天陵城有一个地下拍卖会,没准会有一些好宝贝可以淘到,要不要去看看?”
从口袋里掏出雪茄,正要叼在嘴里,黑百却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禁止吸烟”的小卡片,气得光头佬又老老实实地收了起来。
“凡间界的拍卖会,不外如是,能有什么好看的?不外乎就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你要是告诉我是道门内部举办的,没准我还有那么点儿兴趣。”
挥了挥手,黑百随意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那倒也不是,黑百先生,陵城这个地下拍卖会,我也略有耳闻,举办的背后大老板不知道是谁,手段倒是很了不起,里面很多东西,还真称得上是好宝贝。”
“就算是我们安全局的人,有时候都会特地请假出来,参加拍卖会。传说曾经有位同事,在里面买到过不起眼的一个玉佩,结果关键时刻帮他挡了致命一击,救了他一命,所以在我们安全局也传开了。”
“非但如此,地方的乡绅土豪,但凡有些门路的,都不会缺席,甚至周边一些道门小门派,也会有些年轻弟子来凑凑热闹。”
一说到拍卖会,章平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显得非常亢奋。
“哟,看不出来,小胖子,你了解还挺多的,比我这半个地头蛇还多!”
光头佬一巴掌拍在章平的背上,大力上涌,拍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在章平那满怀抱怨的眼神中,光头佬只好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难得缩了缩脑袋。
“说起来,这个拍卖会,还真有值得去的闪光点,若是能够淘到个好的宝贝,没准鸟枪换炮,今后行走江湖,说话也能底气足一些。”
“唯一的麻烦在于,里面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除了正式的拍卖之外,还有普通的以物易物。拍卖的价格因为各种势力的介入,往往会被炒上天价,以物易物,才是最为实际。”
说着说着,章平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无一不透露出他对于这次陵城地下拍卖会的渴望。
“啊,说起来,我也挺奇怪的,你现在的身份,怎么样也算是个凡间界的公职人员吧,而且最近脱胎换骨,没准回去之后就能够正式升任那什么鹰组的组长了,何苦还要继续在一线摸爬滚打?”
黑百摸着下巴,有些好奇地望向面前这个无比亢奋的家伙。
一说到这个问题,章平就突然变了情绪,整个人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这个圆滑无比的家伙,黑百与光头佬也没有一点的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人活在世上,谁能没有一点故事呢?
刻意去探人家的老底,揭人家的疮疤,终究不是一件什么说得过去的事。
不过,神清气爽的黑百,经过一宿的恢复精力充沛,倒是注意到了,章平那左右逃避的眼神深处,竟暗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哀伤。
“胖子,你这就不够兄弟了,怎么说我们也算共患难,老子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倒是说说看啊?这样吊我胃口在半空中的感觉,很不好受啊!”
光头佬反正也没什么要事,正想要继续盘问,却被黑百伸手给制止了。
见黑百用极其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光头佬顿时心领神会,大手放到嘴巴边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笑嘻嘻地说道:“明白,明白!”
“你们这么推崇这个地下拍卖会,倒是勾起了我的一点点兴致。说起来,自从凡间界道门势力逐渐衰弱以来,我也有好久没有参加过这样有意思的拍卖会了。”
“有一点我很好奇。”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黑百翘着二郎腿,惬意地说道:“这拍卖胡,有进场要求不?比如说什么身份证明啊,资金证明之类的,你也知道,我和光头佬两个,都算不得真正的人类,可没有你们的身份证,何况我们两个一穷二白,口袋里也摸不出几个钱来。”
说着,黑百就把自己的风衣口袋,裤子口袋全部翻了出来,里面除了当初汤子豪送来的一部最新的手机之外,还真是一个钢镚都没有。
“嘻嘻,老子也是,别看我身上的都是名牌,其实老子也很穷的。”
光头佬连忙应和着,与黑百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章平,让这个圆滑的家伙,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方才如此推崇这个拍卖会,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无比深的大坑。
第101章 苦苦等待
在两道目光虎视眈眈地凝视下,章平浑身上下都打起了哆嗦,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道:“门槛?好像,也没什么大的门槛,就是验资,准入门槛,一百万现金资金就可以进入外围以物易物的场所,至于最里面的拍卖会,稍微高一点点,五百万现金。”
“然后一个验资的资格最多可以……”
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看到两张充满期待的脸庞正死死盯着自己,章平长叹一口气,痛苦地说道:“可以多带三个人进场。”
“bingo,那不就得了!”
黑百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地凑上跟前,小声说道:“那么,到时候,一切都有劳我们的章副组长,带上我们两个可怜兮兮的穷鬼接引见见世面啦!”
“对啊对啊,小胖子,里面吃喝什么的应该不要花钱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光头佬最好的兄弟之一了!”
“谁敢欺负你,在陵城域的范围,我光头佬见一个揍一个,你说打残绝不打死!”
一把搂过章平,光头佬与黑百两人,齐齐放声大笑,声音之中,别提有多愉悦了。
只剩下章平一个,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袋,那张胖嘟嘟的脸庞上,就算是不用细看,都知道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近千里之外,江城偏僻的青云路上,一蓝一青两道身影,在这里已经站了足足有两天的时间。
两人的面容清朗俊俏,比之凡间界市面上流行的什么小鲜肉大明星都不知道好看上多少,更兼纯天然无化妆,加上一身古装打扮,看起来更有莫名的吸引力。
有这样两个活招牌在,真可以吸引无数的行人来此驻足围观,哪怕是寒风阵阵,也无法阻挡住他们的热情。
如果真的有哪个商家能请到这两个活招牌,只怕这几天定然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开心得不得了。
可让无数人相当错愕的,是这两个俊俏的少年郎,彼此之间既不说话,也不交谈,就像木桩门神一样,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酒吧门口,站了两天。
两天以来,酒吧的门一次也没打开过,似乎压根就不想借着这个机会搞什么营销活动。
青云路本就地处偏远,时间一长,该来打卡拍照的游客也来了,人气,渐渐也就没有刚开始的那么旺盛。
这两人,正是如今道门正宗年轻一代的翘楚,天罚宗云生与令剑宗华子群。
却说那日两人在荒郊野岭一场恶战之后,随意找了个大排档大吃一通,一番攀谈之下,统统决定来到“dEAth·bAR”先行追随黑百。
哪怕根据华子群的形容,黑百老板为人无比刻薄,相当吝啬,态度也非常不友好。
明明听着全是缺点,云生还是能够听出,华子群字里行间,那难以掩饰的推崇感。
“本来,我也是真的讨厌和嫌弃黑百老板的,被他困住的那段时间里,我真的无时无刻不想逃离酒吧。”
“直到后来,强敌杀上门来,黑百老板不在店里,却能够以一缕神念操控我的身躯,硬生生击败了一个超级高手!从那一刻起,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华子群,就唯独服他黑百老板一人!”
“更别提后来,我师叔上门来,在黑百老板手底下,却根本走不过几招。我甚至可以打赌,那天,就算是我师叔陈万松和你那妙尘师叔联手一同上,都奈何不了黑百老板!”
华子群对黑百推崇备至,说得云生也心生向往,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打算来酒吧投奔黑百。
哪知道好不容易赶到这里,却是扑了个空,一个小小的“cLoSE”牌子挂在窗口,就让两人白白等了两天之久。
起先,两人还天真的以为是黑百对于他们耐心的考验,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如同治鬼门神那般,连动弹也不动弹一下。
作为道门出身的后辈弟子,入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炼养气功夫。
区区两天的时间,对二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权当是运功调息了。
两天站下来,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从屋内听到一丝的声音,这就让两人有点起疑了。
“华师弟,你说黑百先生会否出门远游了?我们在这儿,总不会是瞎等白等吧?”
云生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脚,减缓那种酸麻难受的感觉,心里难免有一些郁闷,难不成两天的光景,真的白白浪费了么?
冬天区区寒风,对于他们而言倒算不得什么,哪怕两天不眠不休不进食,两人筑基有成,充其量也只是稍显疲乏罢了,还不到要命的地步,不过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这个,根据我先前那段时间的经验,黑百先生似乎还没遇到过什么真的难倒他的事情,所以……你的这个推断,也不是没有道理。”
华子群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加合理的解释。
若是不在酒吧候着,天大地大,又该去那里找黑百呢?
更别提黑百还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位贯穿阴阳两界的接引人,那阴界,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去的地方。
“要不,我们再等上最后一天?若是还没有动静的话,我们就先去隔壁陵城看看情况如何?”
“下山之前,师叔曾和我提到过,在隔壁陵城,即将举办一场地下拍卖会,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不准对我们今后的修行能够有所裨益。”
打了个哈欠,感受着腹中空空传来的肠胃蠕动声,华子群多少也有点乏了,找借口般地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只见云生相当认真地说道:“一天,倒也不错,再等一天,也算是有始有终。若是将来黑百先生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我们。不过华师弟,凡间界的拍卖会,真的会有能够让我们修行中人也用得上的东西么?”
云生当然清楚,凡间界也有一些很厉害的科技武器,对于他们修行界的人也能造成很大的伤害。
只不过固有的偏见作祟,让他们修行者去使用热兵器,总感觉有些奇怪。
难不成,两名修士斗法的时候,还得抽空掏出一把手枪,大吼一声“大人,时代变了?”
仅仅只是想想,云生就觉得那画面相当的古怪。
“千万别小看了这个陵城的什么地下拍卖会,听我师叔说,里面偶尔也会流出一些上古宝贝的残品,妙用无穷,别说是我们筑基境界,哪怕修到散人,也足以受用。”
华子群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有一个曾经闯荡天下的师叔指点,在眼界方面,胜过云生一筹,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小开心。
第102章 偷鸡摸狗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从古书典籍上看到,一般来说拍卖会,都需要有雄厚的资本才能拿下宝贝,不知道云师兄你……”
华子群笑眯眯地摊开手掌,赫然亮出几块晶莹剔透,通体雪亮的晶石,此物便是修行界中相对高级的流通货币灵晶。
若是真的寻常筑基境界的修士,别说是灵晶,灵石能不能存下几块来都是未知之数。
修行之路遥遥,单单依靠吐纳天地灵气,想要探寻长生之路,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人的寿命,比之很多长寿的生灵种族来说,可以说很短很短,侥幸修道有成,窃得一线生机,到时候只怕也是垂垂老矣。
想要更进一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行界站得住脚,这才有了吸纳灵石、灵晶之类的修行之法诞生,这类石料,也正是因此价值连城,堪比千金。
“临别之时,陈万松师叔怕我在俗世混得不尽如人意,就为我准备了这些,想必也该能够买得起一些不太贵的东西了吧。”
一边说着话,华子群还一边把手颠了几下,脸上那种得意的笑容真的是掩藏不住。
“那,还真是巧了!”
“华师弟,你看这是什么?”
云生不动声色,袖袍一转,几块晶莹剔透的灵晶同样出现在他的手心,色泽鲜艳,时不时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在出来之前,妙尘师叔也给我留了几块,如果只是小宝贝的话,应该够用吧?”
两人面对面,很有默契地一齐笑出了声。
“那么,让我们继续,等完这最后一天吧,我想,心中有了期盼,这最后的一天,应该不至于这么难熬。”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破旧的小酒吧,一如既往,压根就没有什么动静。
寂静深夜的青云路,人迹罕至,就连忽闪忽闪的路灯都失去了那微弱的灯光,让整片街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呜!”
华子群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与狼吼声倒是有些相似。
恋恋不舍地看了这个陪伴了他许久的小酒吧,华子群垂头丧气地说道:“看样子,黑百先生是真的出远门了,我们三天的时间,真的是白等了,唉。”
“那么,我们走?”
云生投来征询般的眼神,华子群无奈点头,两人顿时拔地而起,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流光,破空而去。
两人才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一群鬼鬼祟祟的黑影悄然从街尾冒出。
这群人形迹可疑,偷偷摸摸,但似乎所有的人目标都是一个,那就是青云路七十五号,那家不起眼的小酒吧。
一堆黑影前行的速度极为迅速,绝对不是寻常凡人能够轻易做到,哪怕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精英特工也未必及得上他们。
这群家伙行迹可疑,并没有直线行动,而是在各个角落东躲西藏,借助各类掩体一点一点靠近,逐渐向着酒吧包抄而去。
“就是这里么?”
“不错,大人给出的方位,便是这里!”
为首的两个黑衣人交头接耳一阵,伸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后方十余个黑影纷纷跟上,将木门呈扇形包围起来。
崭新的木门,还是黑百走后,令剑宗松风真人陈万松不得不自掏腰包修补的。
如非那天被天罚宗的妙尘道姑撞见了,以陈万松火爆的脾气,不认账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此间主人不在,动手!”
为首的两个黑衣人之一一声令下,就有手下上前,打算破门而入。
“轰!”
一道湛蓝色的雷光划破夜空,令一众黑衣人的眼前一亮,短暂地失去了目视的能力。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手下伸出的手当场折断,软弱无力地挂了下来。
“早就发现你们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了,想不到非要等到我们两个走了才舍得出来,真的是让人好等啊!”
一青一蓝两个身影潇洒飘逸地从天而降,赫然挡在了木门之前,不是方才离去的华子群与云生又是谁?
“一群蛇虫鼠蚁罢了,不外如是,华师弟,不如就比比,谁胜得多,如何?”
云生双手负于身后,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对方人多势众,绝不容小觑。
“好啊,历来都是一对一的较量,我也想体会一下群战的滋味!”
华子群舔了舔舌头,抓着扫把的手握的紧紧的,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
“道门的后生小辈?哼,那又怎么样?给我上!”
起先两位黑衣人首领还有些震惊,当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法力波动也不甚强悍,与自己两人相差仿佛,再加上年纪轻轻,自然也就没了初见的凝重。
十一名手下,除了方才被打折了手腕的那个,一拥而上,每个人的身上都透露着丝丝诡异的邪气,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以扫把为剑,华子群游走在敌群之间,尚且游刃有余。
再加上云生时不时从旁协助,打出几道掌心雷,搅得局面更加混乱,这群黑衣人手下想要对付两人,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两个小鬼,竟然都有筑基的修为,只怕这群酒囊饭袋未必是对手。”
“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还需速战速决,赶紧把东西拿到手才是。”
“也对,此二人修为与你我相差不大,不论如何,只需要拖住他们,等大人到了,一切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两名黑衣人首领对视了一眼,眼见手下渐渐落入下风,不再犹豫,一左一右,竟是在同一时间舍下云生,直取华子群。
一个隔空操控着一把小小的弯刀,瞅准空挡,悄悄摸向华子群的咽喉之处,另一个则是十根手指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抓向华子群的肩胛骨部位。
数人抢攻,再加上两个首领暗施突袭,一时之间华子群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要命丧当场。
见势不妙,云生左手连忙挥舞,打出一连串的雷球,电光何其迅速,却也只能堪堪将弯刀震开了些许,黑衣人首领的双爪,距离华子群的背部,仅有半寸之遥。
就在此时,华子群身形压低,向前一个滑步,扫把斜斜地点在地上,爆发的剑气将周遭的几名黑衣人尽数震开。
这些还在凝气阶段的黑衣人手下,面对华子群的抢攻,也不得不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与此同时,虚空生剑,豪光大放!
当日寒锋剑的虚影诞生,正向着那即将偷袭得手的黑衣人首领的胸膛猛然刺来!
第103章 大敌来袭
若然这黑衣人首领固执己见,依旧坚持要继续攻向华子群,只怕双爪还没触碰到对方,自己的胸膛就得多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万不得已,黑衣人首领当机立断,强行撤招后退,但仍是迟了半步。
虚空剑芒划开了他的胸口,留下一道入肉三分的剑痕。
一击不中,还被还以颜色,黑衣人首领心有余悸的同时,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对面前这个年轻小子恨得是咬牙切齿,十根手指微微颤抖。
“哼,早料到你们这群鼠辈会偷袭暗算,下贱的手段,不过尔尔。”
站直了身子,就算一招得手,华子群也没有太过放松,依旧谨慎地环顾四周,紧握扫把,以防有诈。
黑衣人首领的身手不差,若非将计就计,只怕凭借他和云生两人,要拿下对方,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好了,两个首领伤了一个,战力大打折扣,战斗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他们倾斜。
“小畜生,别得意的太早,你给我造成的伤害,我要你十倍奉还!”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将这小畜生剁成肉酱,不死不休!”
极为不满地瞪了另一个黑衣人首领一眼,此人与手下再度上前,与华子群战成了一团。
“嘿嘿,小家伙,既然你刚才盯上了我,就让我们两个公平较量吧!”
另一名黑衣人首领御使着小小弯刀,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冲着云生一步一步逼近。
那弯刀虽小,却通体乌黑,上面时不时冒出一个狰狞的鬼头虚影,看起来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法宝兵刃。
临敌经验有限,云生不敢大意,此物方才被一连串的掌心雷击中,也只是震了开去,足见品质绝对不差。
把手一翻,桃木剑便握在手中,云生立于原地,也不抢攻,而是气定神闲摆弄兵刃。
桃木剑上下翻飞,绝不离身,稳稳当当地招架着对方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桃木剑本就有降魔辟邪的功效,乃是阴邪之物的克星,任凭对方如何抢攻,云生却挥洒自如,若老树盘根,稳如磐石。
见识过华子群那连翻的抢攻的快剑之后,眼前的小伎俩,也不算什么了。
黑衣人首领的弯刀看似没有章法,却仍旧有迹可循,并非毫无破绽。
抽空的时候,云生还偷偷扔出几记掌心雷,或是砸向另一战圈,或是瞅准了对手,总之毫无逻辑可寻,弄得两边打得都相当不痛快。
仓促凝聚的掌心雷速度极快,威力始终有限,对付那些黑衣人手下还行,想要以此伤到两名首领,却是难上加难,充其量不过是给对方多添了几分阻碍罢了。
饶是如此,与云生对战的黑衣人首领也被弄得灰头土脸,身上多了几处焦灼的伤口,好不狼狈。
久攻不下,本就大丢面皮,两名首领心下恼怒,正要强攻之时,却听到街尾传来了一声长啸。
两名首领,也不管现在撤招会否受到伤害,直接鸣金收兵,硬生生的从战圈中撤了出去,继而是那些普通的黑衣人,皆尽收手,聚合于一处。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热血少年,这才得以喘上一口气。
方才两人都算得上游刃有余,奈何受限于年纪,而体内法力的积蓄也是有限,以少对多,不得不倍加谨慎,节约一些。
正是因此,不管是灵雷剑引还是断情绝义这两大杀招,云生与华子群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真的用出来。
见对方退开了些许,两人彼此拉近距离,微微有些喘气,以求更快恢复足够战力。
历来在宗门之内,两人都是单打独斗的切磋,还很少有这种以斩杀对手为目的的群攻战斗。
险象环生又惊心动魄的实战,着实给两人上了别开生面的一课。
“没事吧?”
“没事,看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啊,能够驱使他们,怎么说也该是个散人级别的人物吧?”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背靠着背,守望相助,以防止随时到来的偷袭。
“只能说,希望不要是更厉害的,不然的话,我们今天,估摸着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云生吞了一口口水,又回想起了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在汤家祖屋附近遇到的那个邪恶修士,那天,似乎也是如此。
自己只是刚刚下山而已,为何每次都遇到如此难对付的硬茬子?
“东西,得手了么?”
沙哑的声音,从街尾传来,两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黑影就到了两名首领的前方。
同样是一身黑不溜秋的长袍,此人身上煞气更盛,一己之力就压得其余人头都抬不起来。
无边的压迫感,从此人身上传来,那种仿佛实质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压在了两人的肩上。
夜幕之下,所有的路灯早就熄灭,没有靠近的光源,再加上背对着,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新来的“大人物”,华子群总有一丝丝莫名的熟悉感。
“回禀大人,我等本来即将进入此物,乃是这两个道门小畜生横加阻挠,才令我等功败垂成,还望大人恕罪。”
两名黑衣人首领诚惶诚恐地单膝跪地,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生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来。
大人缓缓转过身来,华子群这才如梦初醒,此人,正是当初袭击酒吧的那个家伙,也是他一直以来来心心念念想要复仇的对象。
“是……是你?”
上下两排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对方的强大,华子群可是深有体会。
那次,若不是黑百及时相救,只怕他的坟头草也有几寸高了。
虽然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复仇的念头,华子群却深深地明白,就目前而言,彼此之间存在着如同鸿沟一样的巨大差距,绝对不是短期的刻苦修炼就可以弥补的。
上次来的,根据黑百所言,还只是一具分身罢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小畜生,想不到你还在这里。”
“上次,有你背后的大神通者相救,今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上次的斗篷男,如今的黑袍男,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大人冷笑不止,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他走得很慢很慢,但越是这样,两人身上承受的压迫力,就越来越大。
一丝丝的冷汗,已经流淌在两人的背脊。
“就是你,害得我完不成任务,害得我损失了一具分身,今日,你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足惜!”
“准备好,受死了么?”
黑袍男的脚步,骤然停下。
第104章 五雷剑莲
“哼,你这怪物倒也知道害怕?难道就不怕上次那位大神通者还留有后手,再度将你就地正法么?”
嘴上嚷嚷个不停,华子群的身躯却忍不住颤抖,对方的压迫力,实在太大太大。
这番话语,着实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上次好歹黑百还在江城,相隔总算不太远。
如今黑百也不知身在何方,他们的身旁更没有宗门长辈的扶持,这,必将是有生以来,最难的一场战斗。
“喂,这货,很难对付么?”
哪怕相识不久,云生也从来没有见过华子群畏惧到这个地步过。
不过有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那眼前这个黑袍男给云生的感觉,绝对比当初汤家祖屋中,被阴气加持了的邪修所化作的怪物,还要可怕数倍都不止。
“你说呢?你那位漂亮师叔真没跟着来么?如果来了的话,倒也不用愁了。不然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俩怕是没愁的机会了。”
“真的没跟来,师叔说了要让我单独历练,早回山上去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被黑袍男听到,但并不妨碍他的脚步不断迫近。
“小畜生,你以为能唬住我么?今日,便是你俩的死期!”
“堂堂令剑宗的高徒,嘿嘿,能够死在我的手上,不知道是你的荣幸,还是我的荣幸呢?”
漆黑如墨的手掌缓缓推出,动作似乎很慢,却几乎不给华子群任何闪躲的空间,那如同山岳一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正面对敌。
扫把化作一个圆弧状,一道一道的虚影顿时呈现,紧急关头,华子群也不敢再作保留,绝学断情绝义剑法倾囊而出。
在被黑百言传身教之后,断情绝义便融合了黑百的招数套路,随心所欲,甚至无需一个明显的起手式,都可以轻易做到虚空生剑!
数十道剑影配合着扫把头,一同点在手掌之上,强烈的气浪席卷而出,那些修为稍弱的黑衣人纷纷被刮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也只有云生与另外两名黑衣人首领,修为尚算过得去,勉强能稳住身形,也免不了五内翻涌,大感不好受。
外围尚且如此,身处交战核心的华子群又怎讨得了好处?
扫把与手掌相交的第一时间,握着扫把的虎口就炸裂了开来。
强忍着疼痛的他却并不退缩,而是竭尽所能,法力化作无数剑影,如同不要命一样前仆后继。
体内储量本就不算很多的法力,如同流水一样的消逝,但眼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剑影旧的未逝,新的又生,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几乎化作一张屏障一样,总算是勉强挡住了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掌。
一掌未建其功,黑袍男冷笑了一声,骤然撤手,而后换手又是一掌,印在同一个方位。
这次,他身上开始冒出十数个狰狞的骷髅影像,张牙舞爪,咆哮着,嘶吼着,猛烈撞在剑网之上。
“轰!”
可怕的力量倒卷而来,华子群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大力,鲜血夺口而出,染红了他那青色的长衫。
“引剑诛邪!”
好说歹说,云生总算及时完成了灵雷剑引,方才的交战的轰鸣声,很好的掩盖了天上云层碰撞所发出的声响,一道拳头粗细的湛蓝色雷霆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劈在黑袍男的天灵盖上。
黑袍男冷笑数声,早有察觉,不慌不忙地左手呈剑指状,向上轻轻一点,一道漆黑的圆形屏障便在他的头顶升起。
天雷落下,正劈在屏障之上,发出如同油锅一样“滋滋”的声响,大量的黑色气息被迫溢散开去。
只可惜,等到这一道天雷劈完,都没能够将屏障给击溃。
那黑袍男,也只是微微喘息了一下,似乎并无大碍。
“似乎还是个天罚宗的弟子,嘿嘿,想不到这次出来,竟然又钓到一条大鱼。”
黑袍男阴恻恻地怪笑了一声,右手吐劲,将逐渐稀疏的剑影完全震散开去。
巨力来袭,华子群吃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手上的扫把,中门大开,再无防备。
那深黑色的手掌,隔空拍来,饶是华子群已经见势不妙,向后滑退,可仍是迟了一步。
那手掌狠狠按在了他的胸膛上,只闻得一声惨呼,华子群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弹了出去。
“华师弟!”
黑袍男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奇快无比,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云生就算想要从中阻止,也是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华子群被轰飞,云生双目通红,狠下心来,重重咬破舌尖,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洒向桃木剑。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得心血之助,桃木剑上湛蓝色的光华大放,带着天空中雷云声再度响起。
“天罚宗的小道士,不要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黑袍男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了一下掌心的血渍,似乎对于自己极其自信,对于天威雷霆毫无畏惧之心。
五道天雷,在霎时间一同酝酿完成。
五条一人足足有一人抱合的雷光从五个方位齐齐降下,真可称得上是五雷轰顶。
直到这个时候,黑袍男才终于皱了皱眉头,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天雷,他终于变了脸色。
他突然发现,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个小道士,原来看起来柔弱一些的小道士,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双手张开,做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黑袍男不敢怠慢,全身法力迅速流转,黑色屏障再度升起,浓郁的色泽,比之先前要深邃数倍。
“嘿,想要你华爷的命,没那么容易!”
半跪在不远处的华子群咳了一大口血出来,半边的脸庞上还有着清晰可见的血渍,尚且留着血的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在地面轻轻一点。
虚空生剑,昙花咫尺。
三朵柔弱的剑莲,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黑色的屏障之内,将黑袍男吓得差点魂不附体。
从无声无息,到剑光四射,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爆炸的剑莲生生不息,炸完重组,组完再炸,伤害力或许不够强大,却很成功地给黑袍男的身上增添了多处轻微的伤痕。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改良后的断情绝义绝技洗礼,黑袍男方才运转的法力一窒,黑色屏障未尽全功,色泽竟然平白衰弱了几分。
“不!”
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后,五雷轰顶,正式降临!
第105章 似是故人
一名道门年轻一辈的绝代天骄,不惜耗费心血,拼命催鼓之下的灵雷剑引,究竟有多厉害?只怕没有人说得上来。
当初,若不是有着汤家祖屋地窖之中的印鉴源源不断地注入阴气,那名邪修早就命丧当场,绝无后续继续作乱的可能性。
五道一人抱合粗细的雷霆,同时降落,湛蓝色的光芒划破夜空,让这片被漆黑侵蚀了的大地有一息时间,重现光明。
浩瀚天威,何其强大!
带着邪恶气息的黑色屏障,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彻底被击溃,黑袍男整个身躯,暴露在天穹之下。
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黑袍男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丝的退意,可一旦被雷灵剑引锁定,又岂会如此轻易逃脱?
来自于天地的威压,牢牢锁定住目标,不达目的,绝不休止。
天雷,毫无保留,全数轰在了黑袍男的身上。
“大人!”
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想要上前,却被另一个首领给拦了下来。
“愚蠢,此时上前,与找死有什么区别?大人洪福齐天,又岂会殒命于此?”
别说是黑衣人首领,就算那一众黑衣人手下加在一起靠近,也只有被五雷劈成齑粉这一个下场,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声势浩大的五雷轰顶,约莫持续了十秒钟左右的时间,便就此打住,烟消云散。
并非是云生刻意留手无以为继,实在是他的实力尚浅,修为不济。
若是换成他们天罚宗的宗主在此,就算是轰上一整天,都不一定会有一丝的疲乏的感觉。
当然,这样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倘若天罚宗主妙玄道人真个在此,哪用得着劈上一整天?怕是一道微不足道,随手而发的掌心雷,都足够让面前这个黑袍男彻底魂飞魄散了。
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有些抽搐的云生,握着桃木剑的手随时都有松开的可能性,如非一口硬气强行撑着,怕是都要直接摔倒在地了。
焦黑的浓烟散去,黑袍男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五雷轰顶而被劈得灰飞烟灭,而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原本就身着黑袍的他,身上绝大部分的衣物都消失了,仅剩下部分残片,勉强挂在身上,算是保留最后的一丝尊严。
所有外露的皮肤皆是那种黑红黑红的感觉,就好像有点烤焦,但还没有彻底过头的那种烤肉,正向外不断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
眼耳口鼻,七窍的部位,到处布满血痂,正不断向外冒着黑色的烟雾。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不知为何,云生的心里却突然一惊。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眼前这家伙的生命力,并没有因此消退,相反,似乎更激起了对方的凶性与杀心。
“灵,雷,剑,引,天罚宗的得意弟子啊!”
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目前来说这可能是黑袍男身上唯一白的部位了,黑袍男一字一句,说得有些慢。
随着他的嘴里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烧焦部位便脱落几分,气势也攀升了几分。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狂性大发,只会比平日里更可怕数倍。
耗费心血施展完绝技的云生,就连后退和举起桃木剑的力气都欠缺,踉踉跄跄地站在原地。
不等他有所动作,一只焦炭般的手,已经死死遏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用力,掐得本就在喘息的云生两眼翻白,只需要再掐多上片刻,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云师兄!”
不远处的华子群一声大嚎,正要上前,方才受伤的胸口却传来钻心的痛楚,大量猩红色的气息自伤口处渗出来,疼得他连动一下都费劲。
意识,已经越来越淡薄,伤疲交加,体内的法力又抽了个干净,云生,可以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的能力。
“又要死了么?”
“才刚被人救活,没多久又得死,我这一生,还真的是没用啊!天骄,嘿嘿,天罚宗,应该从来就没有我这么废物的天骄吧。”
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点的念想,也仅仅是这样。
一抹绽放的殷红,占据了他的视野。
“砰!”
一声明亮而响亮的枪声,将云生的意识从虚无之中拉了回来。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还能够呼吸,还能够喘气。
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跌坐在地上的云生茫然看着前方,发现黑袍男捂着自己的胳膊,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嘘,亲爱的施曼德先生,这经过高级圣水洗礼和祝福的特制子弹,配上您专属的毛瑟手枪,还真的是有些厉害啊。”
“喏,还给你。”
街尾的一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影,还有一辆豪华轿车,也许是方才五雷轰顶的时候动静太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袍男的方位,根本没人注意到第三方的到来。
说话的,也是方才开枪的男人,身着一身长款现代化的风衣,一顶圆形的礼帽戴在头上,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再配上胸口优雅无比的领结,远远看去,和黑百竟然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男人微笑着,把枪交还给那位施曼德先生,这是一个身高九尺有余的外国壮汉,如同铁塔一样的身躯,仅仅比光头佬小一点点而已,单单是这体型,似乎就有用不尽的力量,可以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一板一眼地伸手接过手枪,施曼德迅速将其放回到腰间枪囊的位置,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道:“老板,这几个家伙,要怎么处置?”
捂着手臂的黑袍男强忍着不断放大的痛楚,皱着眉头退后了几步。
几个新来的不速之客,令他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寻常的凡间武器,哪怕是一般的热兵器,也没法对他造成什么损害。
黑袍男怎么都想不通,区区一把手枪,竟然将他的手腕给打了个透心凉。
非但如此,受伤的部位,在他体内磅礴的法力催动之下,没有丝毫的镇痛和恢复作用,反倒越来越疼,疼到他都有些不能忍受的地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面前的两个小家伙已经不足为惧,黑袍男十分忌惮地望着远方突如其来的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106章 良好市民
趁着这个间歇的功夫,强行压下胸口那延绵不断的痛楚,华子群连滚带爬地将虚弱的云生拖开了一段距离,并喂他服下了三粒救急保命的回生丸。
在确认对方还有鼻息之后,华子群方才松了一口气,自己连忙也吞服了两粒。
回生丸可是令剑宗的救命灵药,以攻伐闻名的令剑宗或许在炼药方面相对逊色了些,可丹药刚一下肚,大量的生机就不断涌现,让伤疲交加的云生逐渐清醒过来。
“我……还没死么?”
“没死,没死!有人出现救了我们!”
两人蹲坐着靠在酒吧的木门的位置,齐齐望向远方,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人,正和黑袍男一行十几人对峙着。
除开方才开枪的老板,彪形大汉施曼德先生之外,还有一个如同绅士贵族一样的外籍老先生,微微泛着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一根镶嵌着金色吊饰的胡桃木手杖,一身一尘不染的黑色燕尾礼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个老板的身旁。
“华师弟,你仔细看,那人,像不像黑百先生?”
黑百虽然见过云生两次,对于云生而言,却只有一面之缘,凭着隐约的记忆和如今模糊的视力,实在无法看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倒是真有些相似之处,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可惜看不清他的长相。”
“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人绝对不是黑百先生。”
与黑百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华子群对于黑百的一言一行,绝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黑百先生,从来没有穿过红色的衬衣,红配黑,太过骚包,所以,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此人绝不是黑百先生。不过,他究竟是谁呢?”
靠着回生丸恢复了几丝精神,云生也掏出了几枚丹药,与华子群分食服下,争取多恢复一些法力,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来者虽然暂时引开了黑袍男一行人,也只是装扮与黑百相似,是敌是友尚未知晓,两人还不敢过分大意。
“我们是什么人?哦,愿上帝宽恕我们的鲁莽,我们是远来的访客,是迷途的羔羊,来此,不过是为了探寻一丝绝境中的希望,试图抓住仅有的曙光。”
那位老板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一点都不像是正正经经在回答黑袍男的问题,反倒像是在表演一出浮夸的舞台剧,拙劣的演技,看得边上的老先生都有些羞愧,以手遮面,无地自容。
“当然,我们也是诚实的商人,合法的公民,在看到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发生时,也需要尽一下好市民的义务,惩恶除奸。”
“嗯,这位黑乎乎的,身上还有阵阵烤肉味的先生,你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可不算是什么好人啊!”
这个酷似黑百的老板阴阳怪气的一番话语,可谓是把黑袍男气得火冒三丈,强行压制着的伤势又牵动了几分,疼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什么好市民,什么合法的公民,都是胡扯!
真正的好市民,会有配枪的手下?真正的好市民,会当街开枪?
更遑论,寻常的手枪,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打穿自己的身躯!
“我管你是什么人,给我上,杀了他们!”
黑袍男有所顾忌,又不愿直接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到了现在酒吧主人都未曾出现,极有可能就是出了远门,倘若错失今日,一旦此间主人回来,他的过错,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两位黑衣人首领也不是瞎子,眼下的场面自然是看得通透。
他们同样对于新来的三人有所忌惮,但大人已经发话,他们这些手下,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
两名黑衣人首领连同十一名凝气境界的黑衣人纷纷大吼一声,齐齐扑上。
一共十三名修士联手,当中更有两个与华子群、云生同级别的筑基境界首领,三人的形势,岌岌可危。
群敌环伺,老板却没有任何的惊慌,反倒是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随手抽了一根,边上的老先生立刻识趣地拿出特制点火器来为其点上。
在火焰将雪茄烧得通红之后,老板缓缓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烟圈,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亲爱的老tYpE先生,两个小头目交给你了;剩下的小喽喽,强壮的施曼德先生,我希望能够看到他们的膝盖都中了一枪。”
“如您所愿,老板!”
收回打火机的老先生“老tYpE”将一只手放在胸前,身子微微弯曲,鞠了一躬,露出了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样,当场消失在原地。
黑袍男的瞳孔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变化,难以相信,一个弱不禁风的垂垂老者,竟然会有连自己都看不清楚的恐怖速度。
“砰!”“砰!”“砰!”
一连十一下枪响声,快得几乎如同在同一时间打出。一把老式的毛瑟手枪,如果不是经过特殊的改装,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连开这么多下。
十一朵殷红的血花,绽放在黑夜之中,是如此的绚丽,又如此的短暂。
十一个黑衣人下属,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位动作举止皆是优雅无比的老先生,正提着两个黑衣人首领,重新回到了刚才站着的位置。
“老板,幸不辱命,这两个小头目的四肢粉碎性骨折,应当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
老tYpE的嘴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可那笑容,不管怎么看,在黑袍男的眼里,都有着深深的恐惧感,如同恶魔一样狰狞与邪恶。
“呼!”
又是吐了一口长长的烟,老板接过方才老tYpE的手杖,轻巧地转了一个圈,说道:“提着这两个家伙也没什么意义,施曼德先生,劳烦您抽空让人把这……这群家伙送到当地的安全局去,从他们的嘴里,没准能撬出些什么来。”
“我们良好市民,就应该尽一下良好市民的本分。”
“哦,好像说习惯了,其实我们只是到此的游客,这也不妨碍我们的遵纪守法,不是么?”
黑袍男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风衣男人的思维与脑回路,他的手与腿在发抖,他的心却更是颤抖得厉害。
如今,他只有一个想法,跑,不惜一切代价地逃出去!
第107章 百鸟朝凤
一行三人在陵城足足逗留了两天之多,足迹几乎遍布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不论是商场闹市,还是寂静小巷;不管是饕餮盛宴,亦或是路边摊大排档,总之黑百与光头佬两个“异界来客”,逛得是非常开心。
唯一一路上耷拉着脑袋的,怕是只有章平了。吃吃喝喝的小钱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等下的重头戏,才是真正让他头大的时候。
“酒饱饭足,这两天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潇洒,什么都不用去思索,什么都不用去烦恼,如果每天的日子,都能像这两天一样,该多好啊。”
望着天边逐渐黯淡的夕阳余晖,黑百惬意地扒在栏杆上打着哈欠,感慨着。
“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缘字。所谓缘起偶然,缘聚欣然,缘尽泰然,缘散释然,轮回种种,皆复如是。”
直挺挺地站在栏杆旁,光头佬面色淡然,一只手掌放在胸前,同样欣赏着夕阳西下,却说出了如此一番颇有深意话。
黑百闻言顿时一愣,用中指推了推自己那有些下滑,挂在鼻梁上的圆形眼镜,露出一丝有些奇怪的笑容,说道:“又是这些似是而非的佛偈,怎么,难不成大和尚也动过情?”
“情也是缘,爱也是缘,恨亦是缘,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光头佬没有直接回答黑百的提问,而是又扯了一堆看似有道理,实则废话的佛偈,便转过身去。
靠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章平,却眼尖的注意到,这个威武不凡,如同罗汉下凡的大和尚眼角,竟是微微有那么点湿润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是出于同理心,还是同情心,总之,方才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郁闷感,似乎好多了。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准备出发,去拍卖会了。”
看了看手机时间,章平挥了挥手,高声招呼道。
“好啊!你带路就行,对了,光头佬,什么时候有空,讲讲你曾经的缘呗。”
“我们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过你说你自己的缘,真的非常好奇。”
优雅地舒缓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黑百正了正自己的帽子,跟上了章平的脚步。
“缘分若到,我自会说。”
……
所谓的地下拍卖会,黑百原以为是所谓“私底下”的简称,从来没想到,真的在设立地底下。
章平负责开车,三人便坐着那辆隶属于江城分局的豪华商务车,慢悠悠地向着陵城外围开去。
一行三人的目的地,位于陵城郊区博物馆的地下室,原本这是一个私立博物馆,地下空间有限,背后的金主大佬却手眼通天,硬生生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可以容纳无数人的超大地下会所。
“胖子,私底下扩建,还是举办这种不太正规的拍卖会,你们官方难道没有介入管一下么?这不符合逻辑和常识啊。”
望着窗外几乎是一成不变的风景,黑百无聊地听着章平讲述着地下拍卖会的花边故事,好奇地问道。
“管,当然要管了。”
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并不影响他回答黑百的问题。
“但是这个金主大佬手眼通天啊,非但有办法让陵城高层妥协,甚至还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合法的文件,让违建变成真的。”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这拍卖会,他们抽的佣金,还交税!这才是最离谱的,你想想,每一笔交易的佣金都不在少数吧,一次拍卖会,不知道能上缴多少的税。”
黑百与光头佬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世界之大,当真的是无奇不有。
商务车很快就到了博物馆附近的停车场,博物馆自身的停车场早就连一点空间都没有,被各种豪车所占据。
“看不出,来这里的有钱人还真是多啊!”
下了车,黑百环视了一眼,发出由衷的感慨。
“你以为呢,不只是我们这些个有些特殊能力的人,道门修行者也会跑来想要淘一些宝贝,至于那些有钱人,更希望来这里。”
章平叹了一口气,叼起一根烟来,说道:“他们有了钱,当然就希望得到得更多,有可能是救命的宝贝,有可能是延年益寿的灵药,也有可能为了认识一些修行者,重金收买作为保镖,或者打击对手。”
“也说不准,挥金如土的他们,才是这里能够继续存在的真正依仗。”
话里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这群有钱人,对于这个地下拍卖会,同样有着渴望与想法。
带着这些目的的他们,当然也不会希望见到这个拍卖会从此关停,而他们,可能才是这里最难以被察觉的保护伞。
就近完全没有空位,三人无奈只能停得远了些,慢悠悠地走近博物馆。
这是一间古典文化传承为主的博物馆,外形建筑倒是有些奇怪,完完全全是现代化的建筑风格,与主题背道而驰。
章平早就买好了门票,三人就这么轻易地通过了第一个门禁。
地面上的古典文化博物馆,只是地下拍卖会外在的掩饰,真正的入口,还在里面。
经过了多处拐角与转弯之后,三人终于来到了一条稍长的走廊。
整条走廊上没有挂着任何的装饰与图画,微弱的灯光也照得这儿更加昏暗,如果眼力劲够好,能够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整条走廊的墙壁,包括天花板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
此间如此不同,当然逃不过三人的眼睛。
三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之处。
“这……是百鸟朝凤图?好刁钻的工艺,竟然可以将其放大了这么多倍,还雕在墙上,看起来的感觉,的确更加震撼。”
“不过,这只鸟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
黑百伸手一指,那是一只青鸟,正匍匐在凤的跟前,低下它本是高傲的头颅。
唯一不太对劲的,便是青鸟的眼睛,却是有形无神,空空洞洞,怎么看怎么与整幅壁画格格不入。
“不是眼珠没有灵性,而是根本就没有刻画它的眼珠,奇怪。”
光头佬双手叉着腰,也相当不能理解,一个败笔,几乎可以说毁了整个百鸟朝凤图,难怪整条走廊要用昏暗的灯光来进行遮掩,原来是有瑕疵。
“黑百先生和光头大师不愧是了不起的接引人,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章平惊叹着,伸出手来,在青鸟眼睛的部位按了一下。
只闻得“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一样,凤所在的位置,竟然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小门,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崭新的路。
第108章 外围会场
“除了暗藏机关之外,这里的石材壁画,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大阵,用来隐匿内部与压制神念,难怪身处其中,也难以感应到后面还有暗门。”
“的的确确是大手笔,了不起,了不起。胖子,方才你口中背后的金主大佬,能量绝对不小,能请到起码真正的真人境界又精通阵法的大修士来布置,在如今这个衰败的时代,真是难能可贵。”
一边发出感慨,三人一并进入了小门,前往通往地下之路。
与地面上博物馆中一派古典装饰的风情不同,通往地下的楼梯,却是全然的现代化风格。
三人每往前迈出一步,对应的楼梯便亮起几道明亮的光,照亮前方的路。
大约是走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终于到达了真正地下拍卖会的入口,两男两女正候在门口等着。
两男面容刚毅,两女容貌秀美,皆是身着衬衫马甲,一派服务员的妆容。
四人两前两后,隐隐有不凡的气势,看得光头佬与黑百有些错愕。
“三位先生,欢迎光临,还请出示证明。”
四位服务生一同鞠躬,却并未让开道路。
“看门的都有凝气七八层的修为,我真的是越来越好奇,这位金主大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了。”
黑百在光头佬的耳旁,小声地说道。
章平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非常习惯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一名服务员,让他拿去核验。
不消多时,那服务员恭敬地弯腰,伸出双手将卡递回,说道:“尊敬的三位先生,你们的验资通过,可以进入外围会场与内部拍卖现场。”
“外围的会场都是由贵宾们自行沟通交易,一旦出现纷争与问题,我们概不负责,只维护基本的秩序。”
“距离内部拍卖会还剩三个小时三十五分钟,三位贵宾可提前十五分钟入场,这个是你们的座位号。”
说着,服务员又交托给章平三张小小的卡片,每一张皆是晶莹剔透,触感极佳,仔细看去,似乎更有微弱的灵气散发出来。
若是寻常凡人,长期接触这些灵气,哪怕再怎么微弱,也有滋补养身,延年益寿的功效。
水晶卡上面印着的数字,赫然是“877,878,,879”并排的三个数字,也就意味着,在他们到达之前,有资格进入内场已经有不少的人。
哪怕按照每一个真正进入的资格都带满三人进场,那少说也有两百多个能一口气拿得出现金的主儿,也不知道到时候的竞争,究竟会有多激烈。
“走,既然还有多的时间,我们就先去外围的会场逛逛,没准,凭着我们俩的眼力劲,能帮我们胖乎乎的小朋友,淘到一些好东西呢?”
黑百这话一说,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章平两眼顿时放出了精光。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只是愚蠢地担心自己的钱包,却全然忘了,有这样两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大佬在身旁,自己才是最占便宜的那个!
“走走走,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请跟我来,这儿我熟,我带路!”
脑子一下子转了过来,章平一扫先前的郁闷与颓废,心情大好,在前方摇着手,不断地呼喊着,恍如导游一样。
“这家伙!”
黑百与光头佬两人相视一笑,早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所谓的外围会场,其实等于是环绕着中央的拍卖场地一圈的环形走廊,两边人声鼎沸,不断在叫卖着自己带来的宝贝。
地下拍卖会官方并没有提供任何的桌椅摆设之类的,所以这里每一户摊贩的风格都截然不同,都有自己的特色。
有的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破布,上面摆放着各种奇珍;有的则是搞了个支架雨棚,像极了夜市的风格;有的则是更离谱,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了一根大木头,削去了一半,将各种宝贝都放在上面。
总之,种种莫名其妙的混搭风格在一起,让黑百与光头佬恍惚回到了几百年前赶集的时候,那种吆喝叫卖与热闹喧嚣的烟火气息。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就在于,在这些摊贩间隙处,竟然还存在着各种小吃摊。
便宜一些的,譬如糖葫芦、臭豆腐、果汁奶茶,一应俱全,高端一些的,顶尖的和牛、上好的红酒,肥沃的鹅肝一个不落。
“冰糖葫芦,新鲜的冰糖葫芦,冰糖草莓,无色素无添加!”
“独门秘方灵丹,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包治百病!”
“进口顶尖和牛!五分、七分、全熟,随您所愿!原味、黑松露、鹅肝酱、黑椒酱,什么口味都有!”
“上古灵剑!上古灵剑!灵剑在手,天下我有!砍什么断什么,刺什么穿什么!”
这等稀奇古怪的场面混杂在一起,章平倒是司空见惯了,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黑百与光头佬实在是有些不太能够接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在这外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以凡间界货币交易的,也有灵石交易的,更有以物易物的。”
“总之,淘东西,只能看自己眼力,如果买亏了,也与人无尤。”
章平介绍着,指了指边上那个吆喝灵剑的,小声说道:“这家伙每次都来,还骗到了不少刚入门的修士,其实他那些东西都是垃圾,连现代工艺铸造的冷兵器都不如。”
“那边卖独门秘方灵丹的,就是为了骗骗有钱人的,哼,真要有这么神,还用得着在这儿摆地摊?早就被踏破家门口了!”
听着章平的抱怨与解释,两人啼笑皆非,也没打算这片喧嚣的地方过多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小摊贩不少,在外围逛的贵宾也不在少数。
外围对于验资的要求并不是太过苛刻,很多日子过得富足一些的普通人都能够做到,只是因为这地下拍卖会的消息一直隐而不发,始终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而已。
“咦,前面似乎有些个熟人,走,上去打个招呼!”
眼尖的黑百,突然似乎看见了什么,快步向前走去。
前方,两名男子正在一个小摊面前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远远看去,有点像是在讨价还价,也有点像是在争论。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两位。”
黑百的两只手,同时搭在两名男子的肩膀上,把他们两个吓了一大跳,待得转过身来的时候,却露出无比欣喜地表情。
第109章 玉簪风波
“黑百先生!”
回过头来的两人,竟然是江城大德置业与荣祥集团的两位掌权人,汪云与汤子豪,也难怪黑百会说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自当初汪云儿子的订婚宴之后,汪云除了上门表达过一次谢意后,几人还未曾再见,想不到今日竟然在此相会。
“怎么,在这里买东西呢?可是有什么看中的?”
黑百随意瞄了一眼摊位上的东西,便大概知道方才所谓的争论究竟从何而来了。
“黑百先生,您来了正好,帮忙掌掌眼,这件宝贝,究竟值不值这个价格!”
两人好歹都是见识过黑百身手的人,知道黑百的判断极准,本来心里头还举棋不定,拿不定主意的两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实不相瞒,黑百先生,最近我结识了一名女子,正在追求中,她的气质,用天仙下凡来形容,感觉都算是侮辱了。所以,我打算来这里淘些宝贝送给她,期望能够配得上她那出世脱俗的气质。”
“您看看,这支玉簪如何?玉簪晶莹剔透,色泽温润有余,卖家说是里面还有灵气蕴养,价值不菲。”
汤子豪说着,拿起那支被他夸得几乎天上有地上无的玉簪,递到了黑百的面前。
黑百点头将之接过,握在手中掂量了几下。
一缕阴恻恻的气息顺着手掌侵入体内,可很快就在触碰到黑百那一身纯粹无比的阴气的时候,就被彻底吞噬。
“色泽倒是不差,年代上应该也还说得过去,这位老板说卖你多少钱来着?”
一点小动静,当然逃不过黑百的法眼,他嘿嘿一笑,把目光投向前方摊位的老板处。
那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脸上还有着一道深深的疤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只见大汉冷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三百万,不二价,要就要,不要就滚!”
“这可是真的宝贝,没钱就别来装模作样,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番话可把汤子豪给气得够呛,他刚继承了整个荣祥集团,别的没有,钱却绝对不在少数,这样的嘲讽,对于一个年轻气盛又多金的人来说,的确是有些狠了。
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黑百伸出手来制止了,有黑百出面,汤子豪自然乖乖听话,绝不会傻得去唱反调。
“我看看别的宝贝,可以么?”
黑百的目光在摊位上扫来扫去,那小摊上赫然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小首饰摆件,每一样都是精致无比、华丽非凡,非常适合拿来充门面送人。
“看,可以,想要,每一样都是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哼,洒家这儿每一件东西都是奇珍,内藏灵气,了不得的好宝贝!”
那大汉非常不屑地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么,汤大公子,我很好奇,你刚刚还价是多少来着?”
“五……五十万,三百万的的确确有些多了,让我拿三百万去追求只见过一次的那位,我自问还真没这个魄力。”
汤子豪面露难色色,似乎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作为身家以数十亿计算的江城龙头企业掌权人,却砍价一刀就砍了好几成,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正因为自己开始当家做主,汤子豪才明白赚钱的不容易,不会随随便便肆意挥霍。
“既然心里也舍不得,对方又不肯让步,那么,干脆都遵循彼此的想法,一个不买,一个不卖,岂非皆大欢喜?”
“何况,这种鬼东西,你若是真下定决心买回去,只怕反倒是害了你。”
黑百前一句话的语气还有些平淡,但第二句话中,却隐隐透露着丝丝的冰冷感,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虬须大汉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摊位上,大声喝道:“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来找茬的么?竟敢消遣洒家?”
“找茬?嘿嘿,小毛绒,你当真要我说的这么明白么?”
黑百眼神当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寒芒,吓得大汉整个人往后一怔,一时之间不敢再大声吼叫,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道:“哼,小伙子,你要就要,别信这个家伙的胡言乱语,买东西,当然要自己做主,还参考别人的意见,那就是愚蠢!”
见到好不容易来了一头肥羊却马上要飞了,虬须大汉当然不肯了,想尽一切办法贬低黑百的同时,还试图挽留汤子豪。
哪知道他这话一出,汤子豪的头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态度无比坚决地说道:“不要了,不要了,黑百先生说不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是有问题!”
话一说完,汤子豪就想转身离去,不再去理会这个无良摊主。
他完全不用去想别的有的没的,根据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听黑百的,绝对不会错,不听才会倒大霉。
他这一走,虬须大汉可就真的急了,一把拉住黑百的衣袖,喝骂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这王八蛋故意的是吧?”
嗓门一大,自然就引来了周遭不少的人前来围观。
要知道,内部拍卖会的人数,保底都有八百多了,还有许许多多只够在外围会场瞎逛的,整个回廊虽然大得离谱,人又怎么会少?
“故意的?给你几分颜色,是希望你早日收手罢了,你却还不知好歹?”
“你说这是灵气?好,我就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光头佬,借你佛光一用!”
光头佬一听到喊自己,兴奋地不得了,连忙伸出手来,手掌之上,乃是一团金灿灿的佛光,耀眼夺目,一看就是相当了不得。
“哇!佛门修士?!”
“看他剃了个光头,却穿得如此朋克风,还以为是个古惑仔,想不到竟然真的是个和尚啊!”
周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光头佬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双手叉腰,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接过佛光球的黑百,将那支玉簪慢慢靠近,在金光的照射之下,一缕黑色的烟气逐渐升腾,中间还夹杂着无比腥臭的味道。
“哇,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好刺鼻!”
“佛光克制,哪里是什么灵气,不是阴气就是邪法!”
一时之间,人群涌动,议论纷纷。
“人家肯一掷千金买你的东西,那是对你的信任,可你倒好,非要辜负这份难得的信任,谋财也就算了,还要谋色,简直丧德败行!”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虬须大汉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一时之间口干舌燥,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反驳才好。
第110章 五人同行
“暗藏在玉簪之中的气息,想必在场若是有一些修士,应当能够感受的到。嘿嘿,追踪、迷神、惑心,一应俱全!”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黑百用力一捏,那团由佛光组成的光球顿时被捏爆,化作耀眼夺目的光芒四散开去。
但凡佛光照耀所过之处,摊位上的每一样首饰与摆件上,都冒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焦黑色的气体,与方才那玉簪,没有半点区别。
虬须大汉的面色在霎时间变了数变,从白转红,由红变青,最终恶狠狠地吼道:“你敢毁洒家宝物的灵性?洒家要你偿命!”
大汉的手,骤然幻化出野兽般的形态,如同硕大的熊掌一样,对着黑百的脑门,当头抓下。
看热闹的光头佬见势不妙,刚要出手,却早有另一人适时出现,狠狠钳制住了大汉的胳膊,令他那只“熊掌”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尴尬不已。
“地下拍卖会场地内,禁止争斗,违反者,一律赶出去!”
方才的纷争引起了不小的喧嚣与围观,早就引来了举办方的注意,一个身着迷彩服装的安保人员早就潜伏在附近,以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哇,真的有妖怪!好可怕!”
“看样子没来错地方,眼睛还是需要放亮一些,想不到还有这种别有用心的贼人,真的太坏了!”
周遭群众议论纷纷,大多是一些有钱的普通人,没有见识过超自然的世界,这才如此惊讶。
“熊五,你来这里卖什么东西,怎么卖,我们不会管你,但你在我们拍卖会外围场地动手,就是万万不行!”
“现在开始,革除你进入拍卖会的资格,非但如此,其余城市的地下拍卖场,你也不用指望了!”
迷彩服男子一记手刀,斩在虬须大汉的后颈处,将还在挣扎不休的大汉拍晕了过去,而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麻绳,将其双手捆了起来,直接向出口方向拖去。
“好了,没事了,各位可以散了,希望各位贵宾能够体谅我们工作人员,谢谢配合,还剩下两个小时十七分钟,内部会场拍卖即将开始,”
迅速流利的动作,行云流水的出手,都被黑百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见到没什么热闹看,那些围观群众也就作鸟兽散,不再聚做一团。
“黑百先生,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有你在,万一我脑子一热,真买了的话,还真的是害人害己。”
“妖怪,想不到世上真的有妖怪,岂有此理!”
拳掌相交,汤子豪心里有一股气没处发泄,只能砸了自己左手一拳来泄泄愤。
“无妨,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怎么样,等一下你们也会进内场么?”
黑百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当然,区区六百万,对我和汪老哥来说,小意思了,何况只是验资,又不是门票。如果是门票就要六百万,可能我们还真得思量思量。”
汤子豪挠了挠头,嘿嘿地笑着。
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水晶卡来,上面赫然写着“339”、“340”两个数字。
黑百简单地为两边做了下介绍,对于这两位江城的地方土豪,章平当然认识,不过光头佬却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到,对于这个高大威猛的光头和尚,不免多留意了几分。
“说起来,刚才那个保安,身手可不错,动作干净利落,按照今时修行界的标准来看,差不多皆尽准散人的境界了,再加上他身上灵气逸散的波动极为轻微,看起来修炼的法诀绝对不简单。”
稍稍压低了声音,只有身旁的几人能够听到,黑百望着那个保安远去的身影,这才缓缓说道。
“黑百先生,那个保安,真的很厉害么?看起来身手是挺不错的啊!”
“怎么,汪老哥动了心思,想要挖个墙角给自己找个保镖不成?”
富豪二人组彼此熟络无比,相互调笑着,并没有因为年龄有差距而产生距离。
“如果汪老板你动了这样的心思,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里的背后金主大佬的背景,大得可以。”
将这一切听而在中的章平耸了耸肩膀,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们安全局都得给那位大佬的面子,我这个级别,连一点蛛丝马迹的信息都查不到,唉。”
“倒不是我要扫兴,你的大德置业在江城算龙头,真惹了人家,要整垮你,分分钟的事儿。”
“额,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还想喝儿媳妇茶呢!”
汪云叹了一口气,收回了那满怀期许的眼神,心头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看样子,应当是几次三番的不幸,给了他太多的阴影。
此事告一段落,黑百便提议道:“走吧,难得相聚,就一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好东西。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总不能到时候空手而归吧?”
“好好好,黑百先生您愿意与我们同行当然好了,若是您看中了什么,只管说便是,我荣祥集团绝对鼎力相助!”
“我们大德置业也是,相信这外围会场,应该没有什么是我们俩联手都买不起的吧!”
汤子豪与汪云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三人组一下子变成了五人组,一同游荡在这超大超大的圆环形走廊之中。
黑百与光头佬两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几乎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了,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的地方。
至于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景的汪云与汤子豪,则是一路都是惊叹连连,有时候就连章平都偶尔会瞪大了眼睛,露出几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黑百与光头佬那毒辣无比的眼光指点之下,汤子豪收获了一对耳饰,里面灵气充盈,更刻画着不少阵法,还有几丝驻颜之效。
汪云则是选到了一对平安扣,内藏一道辟邪守心的法阵,打算送给儿子与准儿媳妇,用来保他们的平安。
与两人的财大气粗不同,章平作为异能者,很多蕴藏灵气的小法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途,再加上囊中羞涩,总共就只有这么点儿积蓄,实在不得不仔细斟酌,再三思量。
走着走着,前方似乎传来一种浓郁的香气,那种轻甜的味道进入鼻息,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不禁让人饥肠辘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肚子有些饿了。
“糖炒栗子,新鲜的糖炒栗子!”
第111章 糖炒栗子
喊话的,似乎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婆婆,就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小摊贩中间,花白的头发,伛偻的身躯,褶皱的皮肤,颤颤巍巍地动作,无不让人为之恻隐。
而伴随着那句“新鲜的糖炒栗子”声响起的时候,配合着飘荡在空气中浓郁的香甜味道,就算是黑百与光头佬这样见惯了世面的家伙,也不免在肚子咕咕叫的情形之下,陷入了沉思与回忆之中。
“这样的味道,好像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尝过了,干脆买一点尝尝吧?”
不知不觉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章平不由自主地掏出了钱包,随手取出了一张带着油墨香味的鲜红钞票,交到老婆婆的手中。
“年轻人,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啊!”
见到崭新的钞票,老婆婆那带着笑容的脸,如同盛开的菊花一样灿烂,随手从大盘子里抓了一大把还在冒着微微热气的糖炒栗子,扔进纸袋中,也没称分量,直接交给了章平。
两人一来一往,也没问斤两,也没问价格,就这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迅速地完成了这笔交易。
接过一大袋沉甸甸的糖炒栗子之后,章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纸袋中直接拿了一颗出来,入手感觉还有温热。
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地将糖炒栗子的壳剥开,露出里面深焦糖色泽的栗子肉,章平的双眼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感受着那种近在咫尺的香味,正不断冲击着他的鼻息与味蕾,让他再也无法忍受那种饥肠辘辘的痛苦。
眼看糖炒栗子就要被塞进嘴里,章平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冷哼,再加上低低的梵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整个人幡然醒来,章平两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全然忘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再回过头去,却看到自己的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哪里来的什么老婆婆?
只有手中,那个依旧散发着甜甜香味的纸袋子,还有那颗只差一点点就塞进嘴里的糖炒栗子,似乎在向自己诉说着,方才的一切,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不管他如何去回忆,如何去思索,方才那位老婆婆的模样,却好似打了马赛克一样,怎么都记不起来。
饶是章平见过不少风浪,在安全局鹰组也接触过形形色色、许许多多诡异的事情,可真碰到自己头上,那种可怕的感觉,还是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心灵。
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了全身,那双胖嘟嘟的腿,仿佛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黑……黑百先生!”
几乎是本能一般,章平第一反应就是找黑百去求助。
如今这个迷惘的人,能够想到的救命绳索,也就只剩下几乎有求必应的黑百先生了。
回过头来的章平,却看到黑百与光头佬两个人都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另外刚加入进来的汤子豪与汪云,则是互相攀谈着,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嗯,很奇怪的感觉,光头佬,你说,对不对?”
黑百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他当然也闻到那种甜甜的香味,甚至见到了那个真正意义上神出鬼没的老婆婆,还亲眼见到了章平上前去买糖炒栗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这位老婆婆,究竟是怎么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光头佬不断摸着自己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渣,嘀嘀咕咕道:“看不懂,刚刚你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不对?眼睁睁看着那老太婆消失,没有任何的前兆,也没有任何的踪迹,就好像……”
“就好像,那段时间,被突然偷走了?”
“就好像,那段时间,突然被偷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黑百与光头佬突然说出了完全一样的一番话,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够看到彼此眼中惊骇的神色。
他们都是极为自信的人,往日生活的再怎么惫懒散漫,手底下的真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能够在他们俩同时在的情况下,还玩出这样的把戏来,绝对不是易与之辈。
两人的话,章平听得迷迷糊糊,虽然不怎么听得懂,却越想越怕,整个身子都不由地向两人多靠近了一点,以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定然有什么方法,蒙蔽了我们的双眼,也蒙蔽了我们的感应。不过,总之,胖子,这糖炒栗子,很有问题,我建议,你还是把它丢了好,千万别吃。”
“不然的话,一旦出现一些超出想象的奇奇怪怪事情,我和光头佬也未必救得了你。”
黑百难得郑重其事地告诫,章平自然是万分应允,手忙脚乱地将其丢到就近的垃圾桶里,而后找来纸巾,狠狠地擦拭着自己方才捏过纸袋的手。
擦拭了几下,似乎尚嫌不够,章平又找了个角落,以异能化出一块冰砖来,在自己右手上不断摩擦,磨得皮肤都有些泛白了,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双目通红,委屈巴巴地来到光头佬的面前。
“光头大师,还请大发慈悲,帮我看看这手上,有没有什么不详的痕迹留下。”
“我这心里,实在是怕,怕得很啊!”
光头佬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胖子章平,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不知道在谩骂些什么。
时间流逝的速度,总是非常的迅速,尤其是在逛街的时候。
有的时候,无知,其实也是一种福气,就像汤子豪与汪云一样,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第一次置身于凡间界俗世圈与修行圈的中间点,让他们倍感新鲜,一点点新奇的东西,都值得他们谈论半天。
章平的心思,则是全在方才那包诡异万分的糖炒栗子,与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老婆婆身上,脑海之中,虽然记不清那老婆婆的模样,却还能隐约记起,那张有些渗人的笑脸。
黑百与光头佬走在最后面,许久都未曾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的眼神飘忽,心思,怕是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终于,外围会场的喇叭响起了提示音,距离内场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仅剩下十五分钟,该是各位贵宾入场的时候了。
第112章 百宝松青
一行五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纷纷进入了内部会场,各自找了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
由于汪云与汤子豪来得比较早,水晶卡的数字也比较靠前,五人顿时分作两组,相隔也有一定的距离。
内部会场是一个沉陷式的环形展台,有点类似于常规的体育场样式,不过中间展示的位置就没有那么大,大概只有一般体育场一小半的规格。
四周环绕着的座位,也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劣质塑料座椅,而是柔软舒服的真皮沙发,想来是因为能够进入内部会场的人再怎么样也是非富即贵,举办方的这点细节,还是相当重视的。
为了避免序号靠后的贵宾因为座位太远而无法看到展台上的状况,每一个座位的前方都贴心地放置了一块轻薄的液晶屏幕,用来直播展台上的情况,更有多机位对于展品的展示,方便对于拍卖品的选购。
“这地方倒是挺不错的,细节也十足,看样子还真的花了一番苦功。”
“说起来,听刚才的安保人员说,这样的地下拍卖会场还不止一个?胖子,你知不知道,一共有几个来着?”
躺在沙发上,让整个身体都嵌入其中,享受着那种舒适惬意的快感,黑百仿佛回到了酒吧,无忧无虑地靠在那张只属于他自己的座椅上,慵懒地问道。
“啊?黑百先生?您问我么?”
还沉浸在方才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中难以自拔,章平的思绪早就被拉扯到千里之外,在黑百再三呼喊之下,这才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来。
稍稍思索了一下,章平强颜欢笑道:“除了陵城之外,根据我的了解,应当还有起码三座城市拥有类似的地下拍卖会,而且这三个城市,基本都称不上是什么省会大城市,只能算是和陵城、江城一样的边陲小城而已。”
“这么特立独行?”
黑百舒适地躺在沙发上,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在安保人员、服务员的引导下,合计一千一百余名贵宾皆已入席,就算如此,场内的位置尚有不少空暇之处,保守估计,若是坐满所有位置的话,少说也得有一千五百余人。
看着外围忙忙碌碌的服务生与安保人员,黑百心里琢磨着,背后的金主大佬,势力果然可怕得很。
哪怕仅仅只看这些浮出水面的工作人员,都足以胜过如今道门中许许多多的宗门。
“每一个时代的凡间界,都是卧虎藏龙之地,绝不仅仅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所谓的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也说不准只是流于表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摇了摇头,把这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全然抛诸脑后,黑百也懒得去想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儿。
反正就算凡间界的势力再怎么错综复杂,关他一个阴界接引人什么事呢?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的顶着。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欢迎光临陵城地下拍卖会会场。在下松青,乃是国家博物馆的一名研究员,同时也是百宝老人座下二弟子,今日受主人家的邀请,特来主持本届的拍卖会!”
说话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长长的白色胡须与一头白发,更能看出其年岁之高,绝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饶是如此,松青却并未如寻常老人一样,垂垂老矣,举步维艰,反倒步履轻盈,行动如风,让不明就里的普通人贵宾眼前一亮。
如果说国家博物馆的研究员,可以唬住普通人,那么百宝老人这四个字,就是足以横行修行界的金字招牌。
百宝老人独立于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乃是不折不扣的独行散修,哪怕是三宗的宗主,对其都是礼让有加,敬畏三分。
原因无他,只因为百宝老人的眼光,实在是准得可怕,鉴宝能力,堪称当世数一数二,再加上多年的累积,不知道有多少奇珍异宝被他纳入囊中,藏宝的本事,举世无双。
更过分的是,百宝老人的辈分,比之当今道门三宗的宗主,都要高出好几辈,哪怕是三位宗主当面,见了他,都不得不喊一声“前辈”。
“能够请到松青,看样子主办方是真的花了不少血本啊!”
安全局立足于世俗与修行界之间,对于这些事情,当然了如指掌,章平的眼睛盯得都直了。
“好高明的藏匿法门,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松青,应该是……”
“松树成精,数千年火候,怕不是可称得上一声明王!”
黑百与光头佬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同一时间点了点头。
常人不了解,他们两个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还能不了解么?松青身上的气息虽然藏匿的非常完美,只要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两人的法眼。
妖族明王,非得数千年火候不可,修为境界法力,几乎与道门真人相仿,甚至更加浑厚些许。
活了如此之久,这位松青,能有独到的眼光,倒也是说得过去的事情。
“本次拍卖会,共计三十二件藏品,每一件都有它独到的价值与用处。”
“废话就不多说,现在,就让我们请上第一件藏品,古玄补心丹一瓶!”
松青的话音未落,展台的中央,便升起了一个小小的支架,一面托盘立于其上,放置的,便是一个小巧玲珑、古色古香的药瓶。
哪怕是被软木塞子封住瓶口,都隐隐能够闻得到其中散发出来的异香,松青尚且还未开口,底下不少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此物名为古玄补心丹,乃是三百三十年前一名炼药大师古玄所创造的丹方,此瓶丹药,更是古玄在年少之时亲手炼制而成。”
“根据古书记载,只要不是心脉枯竭,命丧当场,古玄补心丹都可以强行吊住一口气,一枚可撑一日。若是运气好,凭借此丹,当能救回一条性命!”
“在座的各位能够来到这里,想必钱财对于各位而言不过是身外物罢了,很多时候,能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此瓶之中,当有七枚古玄补心丹,但随着年代的推移,时间的流逝,药性稍显减弱,原预估的一枚可撑一日,估计已衰减到九个时辰,也就是十八个小时的时间,同时若是实在伤病太重,只怕一枚尚且不够,需要两枚同时服用。”
“现在,古玄补心丹的拍卖,正式开始,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十万!灵石,灵晶,经过本拍卖会的检测,可直接兑换符合市场的价值!”
随着松青把最后一个字念完,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全场的气氛,至此已彻底沸腾了起来。
第113章 拍卖开始
“三百三十年前坐化的古玄准天君?被称为千载以来的丹道第一大宗师?!”
“我的天,如果真的是古玄准天君的手笔,那这丹药,绝对超值啊!”
松青的话才刚一停下,就引起了一片不小的呼声。
在眼下这个时代,灵气衰落,传承遗失,准天君都属于传说之中的存在了。传闻只有道门三宗之中最顶尖的三位宗主,才勉强达到了这个高深莫测的境界。
何况,且不论这丹药,究竟是不是古玄准天君当年炼制的,单看药效,就称得上救命神药。
哪怕是修为再强,境界再高的修士,也不敢说从来不会有受伤的一天。
到时候,一颗,或者说两颗丹药,就足以暂时保住一条命,些许付出,绝对算得上超值。
“就这?”
黑百和光头佬的心里,同时冒出了无比荒唐的两个字,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功效,还三百万起步?钱未免也太好赚了吧?我一缕纯正的本源阴气,同样足以稳定生死阴阳的平衡,还毫无副作用,不比这狗屁丹药强多了?”
“老子一束金钟佛光,甚至可以返本还原,迅速恢复伤势,别说一口气,半口气老子都能够从阴界之路上拉回来,真是岂有此理。”
两位来自于阴界的接引人完全不理解周遭人群的兴奋劲,不过还好周遭人声鼎沸,他们的几句抱怨话没有被外人听到,不然铁定会被口诛笔伐,乃至于破口大骂。
章平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左右的两尊大神,苦笑着说道:“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这古玄补心丹放在第一件出场,一般来说是本次拍卖会中相对层级较差的,不入你们法眼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是见识过您二位的手段,只怕我现在也会蠢蠢欲动,哪怕明知道抢不到,也会去争一争,毕竟,多点保命的手段,谁不想呢?”
却看内部会场上,已经开始不断的喊价,不过却无需如同传统拍卖行一样举牌拍卖,而是直接在座位前方的液晶屏上点一下按钮就行,价格会自动展示在中央的多边形大屏幕上。
“三百三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三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看得黑百与光头佬两个“穷酸”面面相觑,大呼岂有此理,来钱未免也太快了些!
就连坐在远处的汪云,都动了点心思,想为儿子与准儿媳妇多添一份保障,便试着参与了一次报价,然而很快就被别人压了过去。
看着价格飞涨的速度,汪云也叹了口气,彻底熄了心思。
这种漫天开价的玩法,他们这些传统行业的实业家,还真玩不起。
最终,这瓶药效已经有些流逝,被黑百与光头佬在心里吐槽了无数次的“古玄补心丹”,以七百八十五万的价格成交。
“我特么……以后还开个屁的酒吧,我去卖阴气算了!要不了多久我也能成为富豪!”
黑百翻了个白眼,感到非常的无语。
“第二件宝贝,鹰国国宝级别的首饰珠宝,天使之泪,起拍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第三件宝贝……”
一件接着一件宝贝不断地拍卖,几乎没有一件是流拍的,绝大部分都超过了底价的两倍之上,作为本次拍卖会主持人的松青那张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停不下来了。
其中第十三件宝贝,乃是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万年冰心,深寒无比,内藏无穷寒气,非常适合章平这样的冰系异能者。
在黑百的提点之下,章平自然是蠢蠢欲动,而仅有一百五十万起拍的价格,更是让他心痒难耐,觉得或许真的有点儿希望,把这个完美契合自己的宝贝收入囊中。
可惜的是,万年冰心,不仅仅他们冰系异能者适用,就算是修行者,同样也能运用,甚至拿来炼器,都能制作出不错的宝贝。
尤其是万年冰心,玲珑剔透,深邃而迷人,本身就算得上美轮美奂的一件珠宝,怕是让许许多多的贵宾女士同样有兴趣。
如此一来,章平的竞争对手,几乎可以说是几何级数增长。
很快,万年冰心,就以一个章平难以企及的价格成交,看着大屏幕上展现出的一千三百三十万的恐怖数字。
望着液晶屏幕上跳出的数字,章平气得双目通红,紧咬牙关,却也无可奈何。
他虽然凑足了进入内部拍卖会场的资格,那也是他多年辛苦搏命努力而来的积蓄,再加上抵押了房子,才勉勉强强凑了七百多万。
一千三百三十万,把他章平这一身逾二百斤的肉都卖了,怕是也凑不够。
至于汪云与汤子豪两人,在外围会场就已经收获了心满意足的宝贝,进内部拍卖会,只是来顺道长长见识罢了。
有的钱,他们两个虽然也出得起,而且并不算太过肉痛,但家大业大的两人,同样有着许许多多花销的地方,钱,不是这么用的。
“喂,胖子,东西没拍到而已,用不着这么哭丧着脸吧?好像还没见你这么伤心过。”
黑百一手搭在章平的肩膀上,有意无意地说道。
“你懂什么,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榆木老疙瘩,老子一眼就能看出,小胖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光头佬冷哼了一声,投来一个不屑的眼神。
黑百顿时一愣,好奇地问道:“哦?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因为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就偷偷招来生死簿的投影去窥探他的生平了吧?”
光头佬没好气地淬了一口,气呼呼地说道:“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因为,老子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拍卖会,不急不缓地进行着,一共三十二件宝贝,目前已经拍出了二十七件,几乎每一件都是天文数字。
这么一看,第一个上场的古玄补心丹,只能算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开胃菜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独特的拍卖品,刚刚登场,就引起了黑百的兴趣。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盒子的每一面都有着细腻而精致的雕刻纹路,看上去已经封尘了许久,有一丝丝轻微的磨损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盒子,却给了黑百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第114章 无人问津
“这是……”
黑百难得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盯着展台上中央的位置,似乎想要将之看个真切。
一时之间,他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只有一点点隐约有点印象,并不是记得太过清晰。
“此物……”
“此物……”
松青几次三番说了个开头,可似乎有什么为难之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环顾四周,看着在座上千双眼睛正紧盯着自己,只能勉为其难用小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第二十七件宝物,是一个小木盒,六面皆有雕塑,或观音千手,或金刚怒目,或神龙探爪,或明王雷霆,总之,每一面的雕塑,皆出自于大师手笔,非比寻常。”
“雕塑之内暗藏玄机,有可能是一幅心法口诀,也有可能是一篇传世神功,更可能会是绝世秘宝。总之,木盒之中,究竟藏着些什么,就算是老朽也不清楚。”
“不论是神念,x光,法力,都无法轻易探知到其中的东西。小木盒里,就是一片未知。若是哪位贵宾有幸拍得此物,也可以体验一番开盲盒的乐趣。”
“好了,多的废话,老朽也不说了。此物颇为神秘,但究竟有多神秘,还需要你们自行探究,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说完这一番话,松青连忙用衣袖遮挡着自己的脸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作为一个阅宝无数的大师,他压根看不透这个木盒,究竟有什么奥秘与玄机,换句话说,在他们看来,这有些故弄玄虚的木盒,其实一文不值。
“啥玩意儿?开盲盒?松青大师脑子没有秀逗吧?”
“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用处都不一定有的破玩意儿,还三百万起步?想钱想疯了不成?”
“如果里面真的藏有什么了不得的神功口诀,心法奥秘,只怕起拍价少说再加一到两个零,嘿嘿,怕是他松青老鬼自己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吧!”
周遭嘈杂的声音不断增幅,有谩骂的,有讽刺的,也有鄙夷、不屑的。总之,一别与先前如狂潮一般的热情,现在的场面,何其尴尬。
哪怕是知道有些丢人,既然承接了这份工作,怎么说都得继续下去。松青清了清嗓子,摒除杂念,对着话筒大声咳嗽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第二十七件宝物拍卖,正式开始!”
本以为有了前面的一些相对偏高的起拍价作为铺垫,第二十七件拍卖品小木盒区区三百万的起步价格,应该算很低很低了,多少应该能够激起各位来宾的热情。
直到正式开始之后,松青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理性。
没错,能够进入地下拍卖会,尤其是内场拍卖的,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
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了。
为了心头好一掷千金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买这么个连百宝老人门下都无法鉴定出什么名堂的小木盒就花上最少三百万,他们还真的做不到。
在场,除了吵闹声,叫骂声之外,几乎没有第二种态度出现。全场的贵宾相当难得的统一了态度,表达了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不满。
松青的脸色有些难看得发黑,左顾右盼,心里没底的很,正气呼呼地暗骂举办方不地道。
明知道有冷场的可能性,也不多找几个托来抬抬价格,缓解一下现场尴尬的气氛。
虽然说这个木盒,确是显得太过平庸,毫无实际价值,但若真的流拍了,他松青的一世英名,怕是就此断送。
迟迟没有人按下竞价的按钮,松青的那颗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久越紧,仿佛每过一秒,就会多痛一阵。
“三!”
“二!”
“一!”
“若是还没有贵宾竞拍,那么第二十七件拍卖品将正式宣布流……”
松青拉挎着一张老脸,整个人一副相当不开心的表情,那种语气和态度,就算是不用看的能够明显的感觉到。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中央大屏幕上的光芒,却突然亮起,如同绝望之中那一丝可望而不可即的曙光一样,照进了松青那颗即将衰丧若死的心灵。
“三百万!”
显眼而鲜艳的大红色数字,在大屏幕上闪闪发光,令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区区三百万的小数字,在松青的眼里,真的不过尔尔。
先前二十六件宝贝,有的甚至单次加价就超过了这个幅度。
可是现在,松青却觉得,三百万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可爱了,太迷人了。
按下按钮的,赫然便是黑百,经过几番思量之后,总算是回忆起了,这个木盒,与当初汪云赠送给他的所谓传家之宝相当相似,故而下手毫不犹豫。
“胖子,你先帮我付一下,身边没带现金,回去还你也行,给你整一堆类似那什么补心丸的东西也行,oK不?”
“oK!oK!黑百先生放心,没问题!”
思想经历过转变的章平,早就没有把区区一点钱放在心上。
他算是想清楚了,若能抱紧眼前这两个家伙的大腿,比多少钱,多少宝贝傍身都有用。
别说是黑百会还钱或者给予相应的补偿,就算黑百直接跟他要钱,这钱,他也绝对是给得心甘情愿。
“好,终于有贵宾赏识了这件宝贝了,虽然老朽眼拙,尚且未能发现其中的真正奥妙所在,但此物确有与众不同之处!绝非作假!三百万,第一次!”
松青都快感动得流下眼泪来了,若不是一把年纪,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要注意形象,这一刻的松青,估计都要老泪纵横了。
就算如此,松青也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精神状态,继续他的本职工作。
“三百万,第二次!”
“三百万,第三……”
中央大屏幕上的数字,在小木锤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再度闪动,变成了五百万!
一口气就加价两百万,对于一个底价只有区区三百万的拍品来说,实属罕见!
松青那高高举起的手,和正要落下的小木锤悬挂在半空中,产生着微不足道的晃动。
“刚才不要,现在玩得,又是哪一出啊?”
松青心底暗骂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看起来,所谓“有识之士”,也不止一个啊。
第115章 花落谁家
在五百万的数字亮起的时候,黑百的瞳孔微缩,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并没有料到,竟然有人会想要与自己争夺这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小木盒。
“方才还无人问津,现在,是特意找来的托,还是在有意在针对我?”
目光简单地在场内扫了一圈,却并无所获,黑百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边上的章平,小声说道:“胖子,你的卡里一共有多少积蓄?”
“啊?大概七百三十三万出头一点,黑百先生,您是要?”
章平心头一紧,直接把底牌和盘托出,还未来得及多思考些什么,黑百的手指,已经再度按在了沙发前方的液晶屏幕上。
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再度升起了鲜红色的光芒,那个硕大的七百万数字,照得章平眼睛生疼,心也在止不住得滴血。
“哗!就这么个破玩意儿,都到七百万了?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吧?”
“难不成,木盒之中,真有什么奥秘不成?只是这个松青水平太差,发现不了,反而竞拍的人发现了?”
“谁知道呢,说不准只是赌一口气呢?哼,七百万买个废物回去,后悔到哭为止!”
一时之间,周遭议论纷纷,各种莫名其妙的看法都涌现了出来,不少有钱大佬开始纷纷意动,思索着要不要加点筹码,赌上一赌。
全部家当都被投了下去,章平虽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心中一揪,哭丧着脸,只能心里期盼这场豪赌投资能够有足够的价值,希望身旁这位爷能够记住自己的付出才是。
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中央大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再度飙升,这次,直接升到了一千万之多!
黑百愣住了,章平愣住了,全场愣住了,就连主持拍卖会的老者松青,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本以为很可能会流拍的破烂玩意儿,转眼间竟然有人出价一千万之多,天差地别的转变,是他绝对始料未及的。
一千万不算多,在已经拍出的二十六件拍卖品当中,甚至只能算是排在中下游的位置。
可要知道,在片刻之前,就连三百万的底价,都没人有什么想法。
“一千万,第一次!”
收回自己的错愕,松青的手高高举起,连忙开始喊话。
“黑百先生,要不找汤大公子和汪董借点?你们的交情,应该不是问题吧?”
能够感受到身旁黑百对于这东西的热切想法,章平心知自己是到了极限,再怎么压榨,也凑不出更多的钱了,何况对方还没露出底牌呢,干脆提示道。
“一千万,第二次!”
松青的声音,还继续回荡在硕大的地下会场中,黑百却抬起了手,摆了摆,说道:“就像光头佬说的,一切自有缘法,得不到,只能说明缘分未到。”
“强求,没有什么意义,放心,你的这份恩情,我会记得。”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
小木锤,重重地敲击在松青身前的木桌之上,也同时宣告着,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木盒,已经以一千万的高价被人拍走。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黑百却全神贯注,注视着周遭的一切状况,总算让他捕捉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身着现代化黑色风衣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圆形礼帽,干净白色的手套在这一身黑的着装下分外显眼。
倘若不是因为此人的内衬为猩红色调,只怕黑百都要以为,又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远远观之,此人与自己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在小木锤落下的一刹那,他的嘴角,露出了几分隐隐得意的笑容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的凝视,他抬起头来,赫然便是当初在江城惊鸿一现的神秘“老板”,两人隔着大老远四目相对,却没有一人有退缩的意思。
“有意思,有意思。”
黑百的嘴角,不禁也露出了一丝的微笑来,不知道是欣赏,是玩味,还是什么。
那神秘的“老板”轻轻点头,似乎是在对黑百让步的致谢。
当然,他可并不知道,黑百手底下,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多,不然的话,再抢上一抢,争上一争,花落谁家,还是未知之数。
“第二十八件拍卖品,乃是上古时代的雷符,一共一套九枚,无需过多的催动,只要将其捏碎便能触发其中的威能。原本一共有十枚,经过测试消耗了一枚,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中蕴藏能量不断衰减,但至少能保证拥有不逊色于道门准真人级别的全力一击,实在是出门……”
眉开眼笑的松青还在一本正经地介绍着下一件宝贝,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从方才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挪开,转而尽数集中在崭新的拍品上面。
松青说的所有话,黑百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正仔细端详着远方,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家伙。
在那个家伙的身旁,同样坐着一个体型庞大、身材魁梧的壮汉,带着墨镜,一言不发,除了能一眼看出是外国人之外,与光头佬也有许许多多相像的地方。
“喂,光头……”
黑百扭过头去,刚要呼喊光头佬一起来瞧瞧,却发现隔着章平坐着的那个大汉,低垂着脑袋,勉强保持着一个端坐着的姿势,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非但如此,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下,尚且能听到打雷一样的呼噜声,可想而知,这家伙睡得究竟有多沉,有多香。
顺着黑百的目光,章平看到了边上的光头佬,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道:“光头大师从进来之后,好像只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第一件拍卖品的过程,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光头大师他睡得太香了,任凭周围如何喧闹,也吵不醒他,这种睡眠质量,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整个拍卖会,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气氛不协调而有影响,一直在不急不缓地推进着。
自第二十八件拍卖品开始,就没有一件有水分,样样都是好东西,别说是世俗,哪怕修行中人见了,都会为之心动。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使用的门槛近乎没有,就好像是第二十八号拍卖品,那个上古雷符,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掌握了使用方法,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发挥出其全部威力。
这样的东西,才更容易受到那些富豪大佬的追捧。
终于,整个流程,到了最后一件宝贝,许许多多的贵宾纷纷摩拳擦掌,似乎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对这个即将登场的宝贝,都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第116章 意兴阑珊
“最后一件宝贝……”
看着缓缓升起的拍品展台,松青吞了一口口水,难得出现了语塞的情形。
原因无他,这最后一件宝贝,就算是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鉴宝大师级别的人物,都相当心动,甚至动了了纳为己用的想法。
“最后一件宝贝,乃是当前记载中,最后一位拥有飞升记录的天君,醉道人的随身法器,酒葫芦!”
松青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宝贝,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这一句话,已经可以引起足够的遐想了。
“飞升?是什么意思?天君又是啥?”
绝大部分的贵宾都是世俗界的人物,对于修行界的种种称呼、等级,都不了解,听了当然是一头雾水,难以理解。
他们能够来到这里,多多少少了解到,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金钱与权力可以主宰一切,在这之外,还有一种几乎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于之上的元素,那就是力量。
金钱是一种诱因,当拥有足够金钱的时候,或许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够办到,但绝大部分的问题,都会变得不再是问题。
权力是一种地位,可以驱使一切能够为你所用的人,去达成想要完成的心愿。
可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力,在遇到一些东西的时候,都会变得非常不稳定,甚至是脆弱,比如说时间,又或者是,强大的力量。
当长生不老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之后,这些拥有着金钱与权力的人群,就会把目光,投向超越自然的可怕力量。
“天君,就是修行界的顶尖人物,额,这么和你说,你可以理解为,近乎于世俗皇帝、国王一样的位置,说是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有一些人,给出了这样的解释,而就是这种解释,却更能牵动那些原本无知的人的心思。
“哈~欠,好像,没什么劲啊!”
黑百扭了扭自己的脑袋,好像因为坐得太久,显得有些神经拉伤,不怎么舒服。
不管这什么酒葫芦吹得有多么神乎其神,都提不起黑百的兴趣。
没有拍到刚才那个小木盒,已经让他意兴阑珊,什么多余的兴致都没有了。
“走了走了,看起来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把光头佬叫醒,打道回府。”
用胳膊顶了顶章平,黑百眼看着远方,那个与自己极度相似的家伙似乎也打算起身离开,不由得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来。
“回去抽空,得把汪云给的那木盒拿出来研究研究,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会让我有那么点儿兴趣,奇怪,奇怪。”
黑白心里寻思着,率先起身,拉着睡眼惺忪,还有些没有清醒过来的光头佬,三人一并离开了内部会场。
“喂,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两个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切记,财不露白。”
临别之际,黑百还不忘了给汪云与汤子豪两人传音,示意两人等下结束,不用再等候自己。
外围的环形走廊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摊贩并未就此离去。
一场拍卖会的拍品实在是有限,而前来参加的贵宾有如此之多,总有许多人拍不到心仪的东西,会选择后续在外围会场大肆消费一顿,他们抱着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态。
三人一并出了博物馆,回到了那辆豪华商务车上,路上光头佬还一直在抱怨着,这个拍卖会名过于实,一点意思都没有,弄得他都去见了周公。
接下来,就是光头佬对于松青这个主持人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吐槽,说他长得难看的也有,说他语气速度太慢的也有,总之,就是没有一句好话。
“喂,你不是一开始就睡着了么?也能有这么多抱怨?”
黑百有些疑惑,这个家伙,平常的时候,怎生如此惫懒,一点都没有一代高僧的风范。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天虽然还没有完全亮起,远方的地平线处,已隐隐显现出丝丝的曙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你们说,我们凡人修炼,真的可以得道成仙么?”
听惯了各种神话与传说,章平本以为,这真的仅仅只是神话与传说罢了,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
方才在拍卖会上,主持人松青却说了,最后一个拍卖品酒葫芦,属于有记载中的最后一位飞升之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人只要修炼到极致,真的可以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谁知道呢?成仙了又如何,不成仙又如何?活着始终是活着,存在始终是存在,用你们凡间界科学一点的说法,碳基生物,飞升了,就会变成硅基生物不成?”
黑百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开着车的章平一愣,似懂非懂地说道:“呃,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不过黑百先生,您曾说过您存在了许多年,那么应该也听说过一些飞升的故事,对么?”
“好像是吧,不过也不尽相同。有的家伙飞升,是天上降下一道霞光,将他接走,有的人飞升是自己冲上云霄,消失不见,反正我是没经历过,我也不知道。”
黑百耸了耸肩,撇了撇嘴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章平总觉得对方在忽悠自己,这些话说了,和没说,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说胖子,你到底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的,听得老子头都大了,当年寺庙里老和尚的念经都没你这么稀里糊涂的。”
后排的光头佬叼着雪茄,望着窗外的风景,翘着二郎腿说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章平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抓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低低地说道:“我们异能者,说起来是得天独厚,有的是一生下来就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而有的,则是后天觉醒。”
“异能者与修行者不同,没有经过系统的修炼,像我,就是在生死攸关之际,才获得了冰属性的特殊能力。我只想知道,异能者这条路走到最后,到底会是什么,是否也能像修行者一样,成为陆地神仙,白日飞升?”
“在我能看得到的我们安全局的记录之中,S级,似乎就是最高的级别,大致上也就等同于修行者的真人境界,那么在这之上,是否还存在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呢?”
第117章 黎明杀机
似乎是听出了章平话中有话,蕴藏的本意,并非是言语所表述的这么简单,黑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带给他点上一根烟。
待得章平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黑百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个疑惑,其实想要解答,也很简单,殊途同归这四个字,你总听说过吧?”
“不管是道家天君,妖族妖王,武修武神,都可以说是接近传说中白日飞升,乃至羽化登仙的境界,既然修道能做到,当妖怪也能做到,习武亦能做到,那么你们异能者,凭什么就不行?”
“别看当今修行界,号称最巅峰的,也就是准天君境界,那是他们不行,丢尽了先人的脸面罢了。嘿,早些时候,大概有多早,让我想想……”
黑百双眼向上看去,似乎是在思索着,食指与拇指不断地揉捏着,半晌之后才说道:“不太好举例子啊,就说光头佬那个年代吧,嘿嘿,几个道门大派,哪一个没有真正的天君坐镇?”
听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闻,章平顿时有些激动地吼道“那,您的意思,是异能者,也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差不多,我也见过异能者一个巴掌冰封了大片海域,一记响指火烧了整个草原,你信也不信?”
黑百嘿嘿一笑,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这……我们异能者,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章平有些不敢相信,黑百方才的形容,和那些陆地神仙,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具备如此夸张的能力,为何异能者如今还会人才凋零到这个地步?
“相信就行,不信,就不行!”
黑百的话言简意赅,章平似懂非懂的点头,心底却始终怀疑,对方在糊弄自己。
“诶?大晚上前面竟然有车,你们说,会不会是那群抢了我盒子的家伙?”
突然,黑百盯着前方那个小小的黑点,皱起了眉头。
约莫是千米之外,同款豪华商务车内,驾驶人便是那位外籍老绅士tpYE先生。
保镖一样的大汉施曼德坐在副驾驶,不停转动着脑袋,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作为本职工作,倒是相当的到位。
至于那个与黑百极为相似的老板,名唤bLAcK.JAcK,也就是黑杰克,舒适惬意地半躺在后座的航空座椅上,叼着雪茄,品尝着上好的红酒,过得可以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老板,后面有个车,一直在跟踪我们,需不需要?”
透过反光镜看到后方的情况,施曼德咬了咬嘴唇,从腰间掏出那个经典款式的毛瑟手枪,眯起了眼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应该不用等到现在,亲爱的施曼德先生,火气不要这么大,有的时候,耐心一些,并没有什么大错。”
“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黑杰克晃荡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罗曼尼康帝,笑着说道:“真正的螳螂,应该还在潜伏着,说不准,等天真正亮起来的,那一刻,就是螳螂亮出它们镰刀的时候。”
施曼德听不懂东方的俗语,只能茫茫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老板,为什么是螳螂,不是猎人?螳螂这种昆虫,应该一根手指就可以碾碎的啊?”
一旁开车的老tYpE先生顿时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亏得他向来涵养极好,强行忍住了笑意,咬紧牙关,继续开车。
“不不不,施曼德先生,您就是太过严肃,一点都开不起玩笑。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在这里,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神话与传说,同样也有着稀奇古怪的谚语和比喻。”
黑杰克轻吐出一口烟来,笑着说道:“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有一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藏在暗中的家伙,仅仅能算是螳螂。”
“好的,老板,抽空,我会注意学习与了解这些知识。”
施曼德露出一本正经地严肃的表情,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依旧如之前一样,环顾四周的情况,防范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远方的光芒终于越来越强烈。
阴阳割昏晓,当太阳即将露出它面目的那一刹那,所有的黑暗,都将潜伏。
“砰,砰!”
突然间,为首的商务车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与起伏,惊得施曼德连忙举起了毛瑟手枪,四面瞄准。
“老板,我们似乎……是撞到人了?”
老tYpE的双手死死的握住方向盘,保证车辆继续以平稳地状态前行,从他的神色不难看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连他也稍稍受到了些许的惊吓。
“的确是撞到了什么,但并不一定是人……”黑杰克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不过,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会继续发生,不信,你看前方。”
屏息凝神,老tYpE这才发现,在路的前方,骇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迎面而来。
“不是人!”
眼尖的老tYpE当然发现,那些挡在路上的家伙,是一具又一具腐朽了大半的尸骸,狰狞的面容,褴褛的衣衫,配合着缓慢的步伐,视觉效果可怕到了极点。
既然确认了不是撞到人,老tYpE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车辆的行驶模式切到运动模式,低声说道:“老板,施曼德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话音未落,老tYpE的脚已经狠狠踩在油门上,豪华的商务车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声,猛然向前方冲去。
“砰!砰!”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尸骸被撞开,有的则是位置太靠近中间,直接被碾压而过,腥臭的污血流了一地。
密密麻麻的尸骸,几乎形成了一片海洋一样,哪怕商务车前行的动力再怎么强大,在一次又一次的拦截过后,速度终究开始慢慢降了下来。
“前面的车,似乎遇到了什么情况?”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章平连忙跟着减速,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前面那密密麻麻的尸骸海洋,吓得他整个人头皮发麻,狂踩刹车,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终于,要开始狩猎了么?”
敏锐的黑百,早就觉察到了周遭的不对劲,这才发出了一声冷笑。
第118章 黑袍怪人
“老板,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该怎么办?”
车速肉眼可见的降低,不少碎骨碎肉卡进轮胎缝隙之中,严重影响了车辆正常的行驶,作为司机的老绅士tYpE先生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么一味地逃避,终究只是徒劳,停下来吧,我们下车。”
“施曼德先生,对于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尽量节约一下子弹,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银质子弹,浪费在这群家伙的身上,太奢侈了。”
“须知,金山银山,都是一分一厘堆积起来的,该省还得省。”
黑杰克并没有因为突然发生的状况而产生一丝的惊吓神色,相反,他早就料到了,这一路,绝对不会平静。
依旧在品尝着上好的红酒的黑杰克,连安全带都没有松开,安安静静地坐在航空座椅上,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
“好的,老板,如您所愿!”
施曼德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那张硬汉般坚毅的脸庞微微一抽,就将手枪收了起来,而后猛然打开了车门。
“砰!”
骤然打开的车门,再度撞上了不少缓慢前进着的尸骸,将它们震了开去,施曼德一声大吼,当即跳下车来。
没有了热兵器的施曼德,依旧是一个相当厉害而且称职的保镖,一记手刀,劈在一具尸骸的后颈部位,直接令其身首分离,血溅当场。
施曼德的行动,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相当迅速的扭过身来,一记鞭腿,再度将一具靠近的尸骸给抽飞了出去,力道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一拳、一掌、一肘、一腿,几乎是每一次的进攻,都会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具尸骸,干净利落,很快很快,就帮车辆清理了前方很大一块空间。
“外国佬的手段不差,力量也挺强的,是块璞玉,若是能够习武,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就此盛开,如此的暴力美学,真的是让人心醉神迷。”
光头佬将前方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发自内心由衷地感慨道。
“这个外国佬的力量出奇的大,这才让他几乎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一击毙命就可以,的确算是个极品,怎么,动了惜才之念?”
黑百在后面揶揄着,用着有些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光头佬。
稍微动动脑子想一下,高大威猛的光头佬,收一个体型差不多夸张的小弟或者徒弟,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像两尊门神一样骇人。
他们的车,早就随着前车速度慢慢降低同样减速,反正那些袭击者的目标也不是他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妙,先看看情况再说。
似乎是知道,只是区区的尸骸潮,难不住前方那辆车,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鬼哭之声,所有的尸骸,纷纷化作细微的尘埃,随风而散。
一记回身肘击打了个空,施曼德皱眉环顾四周,有些迷惘,却并没有就此上车,而是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守卫在车旁。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鬼畜一样的笑声,响彻云霄,不等施曼德有所反应,他的身前竟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张惨白的面具,只有两个眸子,散发着阴森的光芒。
受到惊吓的施曼德连忙转变姿势,右手五指紧握,一拳向前方猛然砸去。
拳头才前进到一半的距离,手腕部位就被一只苍白的爪子给捏住,可怕的力量,竟然让施曼德的拳头,连前进半分都做不到。
而后,另一只爪子,狠狠抓在了施曼德的胸膛之处,五根锋利无比的指甲刺入皮肤,嵌进了皮肉之中。
饶是施曼德天赋异禀,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也难以应对,吐出一口鲜血,被拍飞了三四丈之远,整个人晕头转向,都有些迷迷糊糊。
最可怕的是,胸口伤势之处,还传来了烧灼一样的疼痛感,五个鲜明的血洞中冒出丝丝的黑气来,足见并非普通的伤势那么简单。
知道对方不好对付,施曼德也顾不得方才老板黑杰克的交待,下意识地从腰间掏出毛瑟手枪,连开九枪!
“砰!砰!砰!”
枪声九连响,施曼德开枪速度之快,精准度之高,在江城就有表现过。
面对这个黑衣面具怪人,却接连落空了八下,只有在最后一声枪响之际,才在那只惨白色的爪子背上,擦破了一点点的痕迹。
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银质特殊子弹,果然非比寻常,一点点不起眼的擦痕,都让那只惨白的爪子上燃起了一丝银白色的火光来。
明明银白色的火光燃起的同时,还带着丝丝难闻的焦臭味,显然是疼痛至极,可黑袍怪人却视若无睹一样,随意的甩了甩手,一股黑气自那宽大的袖袍流出,瞬间就覆盖了伤口。
“他也是黑暗生物?”
老tYpE眉头一皱,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黑袍怪人不寻常的地方,已然停好了车,打算随时下去援手。
“老tYpE先生,别忘了,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东方,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有着许许多多我们不理解的东西。”
“能被特制子弹伤成这种痕迹的,在西方,叫做黑暗生物,而在东方,却有许许多多的种类,可能是妖怪,可能是魔头,可能是凶魂,总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黑杰克的脸色,也没有先前那么无所畏惧的轻松,反倒是一脸的凝重,用着低沉凝重的语气,万分谨慎地说道:“必要的时候,去帮一下施曼德先生,不要让他留下太多不好的记忆。”
强行压制住手背上的伤口,黑袍怪人五指翻转,一股浓烈的阴气自手指尖涌现而出,却凝而不发。
反观施曼德那头,半跪在地上的他胸口五个深深的爪痕中,那冒出的黑气同时放大,如同触手一样攀爬在施曼德的全身,逐渐形成了一张大网一样的锁链,将施曼德牢牢固定在地上。
任凭施曼德如何挣扎,如何反抗,也拗不过这阴气锁链的封锁,顿时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好眼熟的招数,嘿嘿,真的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在这儿还能碰到这家伙!”
不远处的黑百看得这一幕,一下子起了兴奋劲儿,悄悄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来。
第119章 白袍怪人
“哦,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这老小子眼熟的人?”
“真不知道你这老小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游广阔,知交遍天下的。真是奇了怪了,你不就喜欢躲在一个小地方挥霍时间么?”
光头佬无聊地打着哈哈,丝毫不为突然发生的事情而担心,反倒是开始说些风凉话。
“哼,你这家伙,要是能够长时间保持高僧的姿态,有境界有意境,那还真的让人感觉挺不错的。现在这副地痞流氓恶霸无赖的惫懒模样,不觉得让人讨厌么。”
黑百把身子往边上靠了靠,象征性地远离了光头佬一些,省得沾染上这个家伙的这些不好的恶习。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出现在了陵城,那么,很有可能,另一个白兮兮的家伙也在附近。”
“喏,就是上次被你胖揍一顿的那个。”
这话一出,光头佬顿时来了兴致,两只大手不安分地互相搓揉着,上下牙齿不断磨动,嘿嘿地怪笑道:“上次医院那个家伙?我可还没打够呢,就让他跑路了。嘿,这次要是有机会,一定得揍个够本!”
“停停停,你可别忘了,今天,我们只不过是无辜路过的旁观者,吃瓜群众而已。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伤天和,你是和尚,不是暴徒!”
黑百一句话,就把光头佬那刚刚燃起的兴致给剿灭了大半,垮了个嘴,有些委屈地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另一厢边,戴着面具的黑袍怪人眼见施曼德近乎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并没有就此停下,反倒是不断发出恶狠狠地狞笑声,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手脚都被铁链所束缚着,施曼德就算想要抬枪还击,都没有机会,只能不断挣扎着,一身壮实到快要爆炸的肌肉在那儿不断颤抖着,却无能为力。
眼看着对方不断靠近,刻意的羞辱感,逼得施曼德吐出了一大堆德语骂人话,将对方家里的亲人乃至祖上全部问候了个遍。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骤然响起,下一刻,如同绅士一般的tYpE老先生双手负于身后,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刚好断绝了黑袍怪人再进攻的可能性。
“年轻人,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建议你立刻调头回去,得罪了我们老板,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都到了这个时候,老tYpE还保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嘿嘿嘿嘿,年轻人,有意思,有意思,交出,盒子!”
“不然,死!”
黑袍怪人与老tYpE的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消失在了原地,凭借施曼德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两人去了哪里。
空气中,只能听到接二连三不断发出的爆破之声,似乎是两人在不断的交手。
一直对自己颇为自信的施曼德,在遭到连番的打击之后,多少显得有些沮丧。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超人一等的体魄身躯,配上有超自然能力加持的热兵器,就可以解决各式各样的敌人。
但现在看来,一厢情愿只是一厢情愿,是自己想多了。
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银质子弹,的的确确能够对很多黑暗生物造成巨大的伤害,可如果自身的应变能力跟不上,打不中对方,就等于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更别提,那些黑暗生物,还拥有着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能力,不是他一介凡人就可以轻易抵挡的。
车外斗得是如火如荼,车内的黑杰克老神在在,惬意地叼着雪茄,丝毫没有一丝要下车的意思。
摇晃着红酒杯,黑杰克看着面前的散发着醇香的极品红酒,那如血液一样深邃的色泽,在黎明之下,更显得黯淡。
“先生,你的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做人要讲点礼貌,未经过主人家的同意,不要随随便便上别人的车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商务车第二排的座位,黑杰克的身旁座位上,赫然多了一个一身雪白长袍的人,整张脸被一块如同黑炭一样的面具覆盖着,看不清容貌,仅能听到断断续续沉重的喘息声。
“那,如果,我,不是人呢?”
低低的声音,如同亡者低语,萦绕耳旁,深入人心,令人不寒而栗。
“那么,就算你不是人,就算你是来者不善,也得讲点基本的礼仪。”
“你想要从我手里得到东西,那么应该开门见山的来找我,而不是袭击我的车。”
从扶手箱中抽了一个酒杯,再为其倒上浅浅的小半杯,递到了白袍怪人的面前,黑杰克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么这辆特制的防弹版商务车有多贵么?就这么被你们弄得坑坑洼洼,你们赔得起么?”
看似优雅而绅士的举措,实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白袍怪人带着面具,若是接过酒杯喝酒,难免需要揭开面具,自然会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哪知道白袍怪人既没有接,也没有不接,而是脑袋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有余,恰好正对着黑杰克,阴恻恻地说道:“死了的人,是不需要赔偿的。”
那只惨白到比最纯正的白玉还要苍凉的手,竟然径直穿过了酒杯,就好像这酒杯,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白手直接抓向黑杰克胸口的心脏,届时只要轻轻一捏,就能令眼前之人当场暴毙。
没有了保镖,没有了管家,黑杰克看似只是胆子大了些的土豪而已,在这些超自然的怪物面前,没有丝毫的还手能力。
白袍怪人看得分明,他们的目标,那个不起眼的小小木盒,就放在黑杰克的左侧,只要将这个所谓的老板给解决了,他们所追求的东西,就能够轻易得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握住握住了白袍怪人的手腕,一如先前黑袍怪人对待施曼德那样,仅仅只是握住,就让对方根本就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那是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而手的主人,竟然就是被当做普通人的黑杰克。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穿透虚实,直接透过了我的红酒,不管如何,这杯酒,被你碰过之后,就变得腥臭无比。哪怕先前它再怎么价值连城,如今也变得一文不值。”
端着酒杯的另一只手,适时松开,任凭酒杯摔在座位下的地毯上,撒得一地都是。
“你们找错了目标,也可能,你们来之前,根本没有调查清楚。”
“其实我,也不是,人!”
摘下墨镜,黑杰克终于露出了他的脸庞,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一对,深深墨绿色当中,带着丝丝难以发现的红色的可怕眸子!
第120章 瞬间爆炸
那是一张很明显的东方脸庞,与他的名字bLAcK.JAcK完全不同,样子不能说有多俊美,只能说是比普通稍微好一点罢了。
年轻的脸庞,却不失时间的沧桑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汇聚在一起,显得非常奇怪。
而那对闪烁着深绿色光芒的眸子,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一刹那间,白袍怪人的思想都有些停滞住,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们的情报搜集工作,真的很差很差,既然把目标打到我的身上,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身份么?”
“还是说,你们从来都是盲目的自信?在江城是这样,在陵城也是?”
黑杰克微笑着,露出了他的牙齿,那是左右两对尖尖的獠牙,似乎是在象征着自己的身份。
这下,轮到白袍怪人愣住了,他还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人老板,一只他眼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可怕的猛虎,还是一只可以轻易吃人的猛虎。
“你是……西方血族?不,不对,你是……”
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一个拳头已经塞进了白袍怪人的嘴里,不过,却不是黑杰克的拳头,而是白袍怪人自己的。
捏着白袍怪人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之下,就硬生生将其手腕扳断,转而塞了回去,堵住了他的嘴巴。
另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小声地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黑杰克随后说道:“也许你猜对了,也许你没猜对,当然,都不重要。”
“有的事情,说出来了,就没意思了,不是么?”
“我们现在在车里,发生什么事情,外面都不会觉察,不会知道,你说,是也不是?”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一瞬间反转。
先前还是螳螂与蝉的身份,转瞬就变成了黄雀与螳螂,转变之快,就算是白袍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喂,怎么回事?突然没什么动静了?就剩边上的打打打,我们真的只需要坐在车上围观就行了么?”
光头佬有些无聊地抱怨着,他的拳头早就痒痒的,巴不得自己能够上去挥动几下子,碍于黑百在边上,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车里面当一个围观者。
“无妨,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再过一会儿,没准我们不去找事情,事情,也会自己找上我们。”
“对了,胖子,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和陵城分局汇报一下,前车的那位,能掏得出这么多钱拍一个小木盒,怎么说也是非富即贵,多少也该是个有点名气的家伙,若真出了什么状况,怕是陵城分局的那些领导脑袋又要大了吧?”
黑百的一句话点醒了章平,他原本还沉浸在先前的思绪之中,哪怕方才前方打得是如火如荼,都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得到提醒,他连忙掏出手机,电话直接打给了安全局陵城分局的木焱长老。
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之后,章平这才松了一口气,起码就算是在休假的状态下,他也做足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轰!”
毫无防备之下,前方的豪华商务车,突然整个炸了开来,爆炸所产生的火花,如同灿烂的烟花一样盛开,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可是防弹板的特制车辆,价格最起码是我这个公车的三倍以上啊!就这么炸了?”
才刚刚挂了电话,章平的嘴张得几乎能直接吞下一个鸡蛋,完全无法相信,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这可是四百多万,四百多万啊……我劳心劳力这么久,也才攒下七百多万,一下子,我大半的身家就没有了啊!”
没有去理会章平在那里发牢骚式的抱怨,黑百皱起眉头,看着前方突然爆发的些许奇怪的阴气,多少有些疑惑。
“老板!”
被锁链困住的施曼德一声凄厉的狂吼,整个人发疯了似的不断挣扎,锁链发出了“铮铮”的声响。
可惜,就算是愤怒的加持,也无法让施曼德冲破锁链的束缚,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
一时之间动静太大,就连正在交手的tYpE老先生与黑袍怪人,也停下了手,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爆炸得一方。
不同的是,黑袍怪人的脸上,尽是惊骇之色,同样难以相信发生的事情,而绅士老tYpE先生,则仅有瞬间的诧异,就恢复正常,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似乎早有预料。
趁着黑袍怪人分心的功夫,老tpYE双手伸出了拇指与食指,正反交叉,形成了一个菱形的模样,喝道:“错乱!”
一股子邪恶的能量,自他身上涌出,汇聚在菱形的中点,黑袍怪人目光所到之处,尽数扭曲。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纵横交错,扭曲变幻,完全不再是正常的感官。
所有能见到的,不管是什么,似乎都变了模样,如同迷雾笼罩,又如同线条错乱,根本难以辨认。
更夸张的是,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断缩减,所有方位与角度,也开始倾斜,让黑袍怪人根本无法保持正常的站立姿势,当场跌坐在地上,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拘束!”
老tYpE的第二句话出来,无数的血丝从地上冒起,立即爬满了刚摔在地上的黑袍怪人的身上,把他五花大绑,就像是方才施曼德所遭受的待遇一样。
一连施展了两招黑魔法,tYpE先生似乎也感觉到了些许的疲惫,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双手,微微咳嗽了两声。
幸好对方如今已然被拘束给控制住,不然的话,若是没有生效,只怕tYpE老先生,也没有什么余下的力量继续争斗下去了。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被控制住,同伴似乎也出了问题,黑袍怪人却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在反应过来之后,继续发出了“嘿嘿嘿嘿”的怪笑声,似是挑衅,似是疯狂。
下一秒,他整个身躯,直接膨胀爆炸,化作一地的散乱的血肉。
没有了目标,拘束的血丝,也慢慢消退下去,化作原始的邪恶的能量,重新回到了tYpE老先生的体内。
“快去救老板啊!”
tYpE老先生的耳旁,传来施曼德撕心裂肺的狂吼,只见他双目通红,几乎就要流出两行血泪来!
第121章 见钱眼开
黑袍怪人当场爆炸,拘束黑魔法的力量并没有完全被消耗,反倒是有一小部分回馈到了tYpE老先生的体内,让他恢复了几分气力。
勉强止住颤抖的身躯,喘了两口气,老tYpE活动了一下酸痛难耐的手脚,这才拍了拍施曼德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老板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我们的老板,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嘹亮敲打车窗的声音传来,章平有些错愕地按下车窗的升降按钮,却看到黑杰克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出现在了眼前。
“不好意思,三位……先生,想必你们也看到,我的车半路出了一点点的故障,原地爆炸了。”
“不知道能否容许我们三人搭个便车,将我们送回到闹市区就行。”
别致的墨镜,又重新回到了黑杰克的脸庞上,遮住了那对颜色与常人有异的瞳孔。
哪怕是凑近了看,这人的外形,与黑百还是非常有相似之处,连名字都如此相似,一个是黑百,一个是黑杰克,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认错。
有那么一个瞬间,章平甚至都会以为,正在与自己说话的,是那位神鬼莫测的黑百先生。
若不是知道黑百就坐在自己的身后,只怕章平真的会把这种错觉当成是真的。
“啊?这个么……”
章平可不敢随便答应些什么,虽然开车的是他,一路过来,做主的可都是身后的这位爷,让不让三人搭车,可不是他这个司机说了算。
更何况,对方在不久前,还抢了黑百心心念念的小木盒,两人之间,也算得上是有些矛盾。
不然的话,以黑百的个性,方才应该不至于袖手旁观才是。
根据章平个人的推测,黑百十有八九会婉言拒绝这个请求才是。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的保镖与管家现在身体可能稍微有些不适,不太适合长途跋涉,所以,如果三位愿意的话,我愿意付出一些相应的代价。”
见一时没有回应,黑杰克倒是不觉得尴尬,委婉地向远方施曼德与老tYpE的位置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无妨,章组长,反正也只是顺带捎上一程,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是么?请你那两位同伴赶紧过来吧,天气寒冷再加上身体不适,着凉了,可不太好。”
黑百似乎是玩味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非常像自己的黑杰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同样回以笑脸。
在黑杰克的招呼下,tYpE老先生搀扶着受伤的施曼德,一步一拐,慢慢地上了章平的商务车。
车很快就越过了前车爆炸的位置,缓慢而平稳地驶向远方。
天边的阳光,很快就笼罩了整个上空,让这片曾经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渐渐重现光明。
爆炸后的商务车残骸,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少的几堆残骸,很难辨认出先前的模样。
许久之后,警笛声,才姗姗来迟。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空旷荒路上,连一个天眼探头都没有,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算你们不想谈谈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少,也做一下自我介绍才好吧?不然的话,一路过去,岂不是太过闷烦?”
车上突然多了三人,还有两个算得上伤者,原本良好的谈话气氛突然被打破了,变得安静无比,只有偶尔才能听到施曼德难忍疼痛的吸气声。
不愧是一个强悍的保镖,胸口五个深深的指洞还未曾完全止血,丝丝的黑气依旧盘旋其中,时不时地发作一下,带来剧烈的痛楚。
就算如此,施曼德也是紧咬牙关,尽力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生怕丢了老板的脸面。
为了缓解气氛,黑百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哦,实在太不好意思,一时间有些紧张,倒是忘记了。”
从风衣左胸口袋里掏出一打支票和笔,随手在上面划了几下,递给了黑百,黑杰克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说道:“这里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作为我们这次搭车的费用,不然的话,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的名字是bLAcK.JAcK,你们可以称呼我的中文名字黑杰克,鹰国人,乾坤城夜总会的老板,一个绝对合法的商人。”
“这位老先生,是我的管家兼司机tpYE先生,或许听起来有些奇怪,这是他自己起的,如果你们实在叫不惯的话,或许可以称呼他为提普先生。”
“至于这一位伤得有些重的,是我的保镖,退役的特种部队军人,施曼德先生。”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三人,黑杰克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微笑,不至于太过吓人。
实际上,应该是他多虑了,方才出现的那些情况,如果黑百三人真的只是普通人的话,只怕早就吓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第一时间接过了支票,黑百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见支票上写着的,赫然便是五十万整的字样。仅仅只是搭个便车而已,就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这个黑杰克,的的确确是真的有钱。
看起来,就算是把黑百自己的老本也彻底薅尽,再加上章平的那点家底,在拍卖会的时候想要从此人手上抢来小木盒,也是难上加难,基本上是没有一丝的机会。
不过,木盒虽然抢不到,能够收到这样一张支票,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好大的手笔,尊敬的黑杰克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这趟旅程最亲密的朋友,包括你们的安全,都会由我们来负责。”
“您可以放心,开车的这位,乃是安全局的高层之一,有他在,你们在这短暂的旅程中定然会无比安全。”
章平好好地开着车,突然听到了黑百提到了自己,整个人愣了一下,用后视镜的余光瞄了瞄黑百手上的支票,差点没尖叫出声来。
“至于我,你可以称呼我为黑百,dEAth·bAR的老板,酒吧与夜总会,说起来勉强也算得上是同行。”
什么是见钱眼开,黑百的行为,真可以当之无愧称得上是这四个字。
没收到支票的时候,他的态度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收到支票之后,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这位施曼德先生,伤得似乎有些重啊,没关系,看到这个光头大汉了没有?他可是疗伤的一把好手,要不,让他来帮你的保镖先生治疗一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黑杰克三人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两极化的转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第122章 相互指责
“你们别看他长得是如此的凶神恶煞,其实人畜无害,你们就唤他作光头佬便是,这个名字生动形象,非常好记。”
光头佬翻着白眼,松开了安全带,躬着身子来到施曼德的身旁,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查看了一下他胸口的伤势。
只见那五个深深的伤口,连一点点要愈合的迹象都没有,鲜血淋漓的样子简直触目惊心,吓死个人。
得亏施曼德身材健硕,仅仅只比光头佬小那么一圈而已,换做是一个瘦小一点的人,就这个伤势,足以要他当场丧命。
伤口之处血肉模糊,更有一股黝黑的气息盘旋其中,不断阻挠着伤口结痂与止血,时不时地暴动起来,大肆破坏一番,折腾得硬汉施曼德都有些生不如死的感觉。
就算如此,除了偶尔吃痛哼哼几声,流下许多冷害之外,施曼德也没有发出过多的动静,生怕丢了老板黑杰克的脸面。
“好家伙,看样子真是那群王八蛋的所作所为,这种邪恶无比的阴煞之气,阴界都不多见!”
手指才刚刚要触碰到伤口处,那股子黑色气息就如打蛇上棍一样,想要沿着手指往上爬,光头佬一声冷哼,化指为掌,一掌贴在施曼德的胸口受创的部位。
一时之间,金光四射,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老实实开车,不敢乱说什么话的章平觉察到了后面的动静,心下大骇,连忙喊道:“光头大师,还请小心一些,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我们就这一辆车,要是再炸了,就真的得徒步回去了。”
光头佬闻言,稍稍收了几分力气,让金色的光芒减弱了一些,效果却并没有大打折扣。
在金灿灿的佛光灌注之下,邪恶阴毒无比的阴气被一点一点的驱散开来,化作一股股焦味,向着窗外飘散开去。
驱散了阴气的束缚,以施曼德的体魄,伤势虽然也算得上非常严重,但再不是性命攸关。
光头佬本可以就此停手,但秉着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一贯理念,一声大喝,佛光如同不要本钱一样,源源不断地灌注到了施曼德的体内。
或许是对这个外国大汉的欣赏,或许又是差不多体型之间的惺惺相惜,总之,在光头佬的努力下,五个近乎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堪称神迹。
神乎其神的手段,被黑杰克与老提普看在眼里。
黑杰克倒还镇定一些,老提普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不敢相信,伤得如此严重,还能转瞬愈合如初。
“想不到,这位大师竟然是得道高僧,失敬失敬。”
“若是大师方便告知在哪座寺庙落脚或是挂单,在下不才,也愿意以大师的名义,为其添些香油钱,以报答大师的救命之恩。”
对于东方的一些神话故事,黑杰克这个长着一张传统东方人脸庞的假洋鬼子,绝对比施曼德与老提普拥有更多的了解。
正是因此,他才没有过多的惊讶,因为他明白,那看起来如同西方教廷的圣光一样散发着耀眼夺目的金灿灿的光芒之中,中正平和,只有传说中的大德大僧,才做得到这般地步。
能够结识一位了不起的大僧,哪怕是花上一点小代价,也是绝对值回票价。更别提,黑杰克别的不多,手上的钱,绝对不少。
光头佬嘴角微微上扬,得意洋洋,听到还有钱收,刚要开口应允,却被黑百给打断。
只听黑百义正言辞地说道:“既然是朋友,那么繁文缛节,又何须过多理会?何况,黑杰克先生您已经为此行支付过酬金,一点点小事,就当做我们的回礼,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么?”
说着,他一巴掌拍在了光头佬的后背,拍得这个彪形大汉整个人一激灵,只能哭丧着脸,勉强挤出那么一丝丝一眼就能看出无比虚假的笑容,应声道:“是,是!”
车子,还在不急不缓地慢慢开着。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场面也就不复先前那样在平静当中尴尬,偶尔也能听到彼此的交流的声音。
先前黑杰克那辆商务车爆炸的位置向西三十余公里的位置,乃是一片小小的墓园,除了当地的人之外,很少会有人来到这里。
更别提,如今还在冬季,又不是清明时分,这个破败的墓园已是杂草丛生,荒凉无比。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再次相会,正是先前暗中偷袭,试图半路强取拍卖品小木盒的那两个怪人。
两人纷纷摘下与衣服颜色迥异的面具,露出彼此本来的样貌,正是先前在江城与陵城都闹出不小风波的“范无救”与“谢必安”。
白袍人谢必安紧皱着眉头,挺着一张扑克一样惨白的脸,阴恻恻地说道:“这次白白损失了一具分身,还得不到该拿的东西,到时候,该如何交代?”
“当时你那具分身尚且还有一战之力,为什么要就此自毁?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是我们,凝炼出一具分身来,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么?”
谢必安的语气,非常的不好,不管是责怪还是抱怨,都可以轻易从当中听出来。
说起来也是,一连失手两次,此事又是出在他看管的陵城一带,怎么说他都是责无旁贷,背得锅,比对方要更大一些才是。
“我当然知道,可那又怎么样?”
范无救黑着脸,紧紧握着拳头,恨恨地说道:“西方的血族插手了这件事,也就算了。一群未曾开化的蝙蝠,我还不放在眼里。”
“但是你知道在爆炸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那个坏了我大事的家伙,就待在他们后面的那辆车里!”
“若不是我当机立断,毁灭了这具分身,到时候一旦那家伙横插一脚进来,我们的所有计划,都可能暴露,被阴界提前知晓!”
看得出,范无救的心里,同样有几分的怨气存在,不然的话,又怎么舍得浪费一具自己千辛万苦凝练出来,拥有强大实力的分身?
“倒是你!对付一个区区的凡人,为什么还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还同样损失了一具分身?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黑魔法!”
面对范无救的连番指责,谢必安气得浑身颤抖,牙关都打起了哆嗦,良久之后,才平复了些许的心情,用很轻很轻的语气与声音说道:“你根本没办法想象,我遇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本不应该存在的存在,三界六道众生之外的异类……”
第123章 公路行车
“这……这不可能!哪怕在当年,这些,都是异类之中的异类,要想尽一切办法赶尽杀绝的那种,上古时代大破灭,怎么可能还会有死剩种残存下来?”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范无救,瞬间熄了火,对于谢必安方才所说的这些,始终难以相信。
“就算再怎么不可能,他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东西落在此人手中,就凭我们两个的分身,是绝对不可能抢得回来,除非我们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出动真身,可是若真个这么做,竟然会惊动……”
缩了缩脑袋,有些话,就算是谢必安,也不敢轻易说出来,生怕引出一些不太好的后果来。
“何况,我们两个这接二连三的失败,早就惊动了上面,难道你没有觉察到,在拍卖行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她的一丝痕迹么?”
“你是说……她也来了?”
范无救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明显,他们两人交谈中所提到的“她”,是一个很可怕,可怕到让他们两个自称黑白无常的家伙都畏惧的存在。
“江城与陵城这两个地方,异类太多,决计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我们还是走吧,如果我所料不差,她应当会派另外的人来接手这里的事。”
“甚好,甚好,我们走便是了,长留于此,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不过,我们先前布下的局,又该怎么办?些许的凶煞之气种子,时不时地还能够给我们带来一点收获,难不成就因为……因为她,连这个也要撤走么?”
范无救与谢必安顿时又显得有些犹豫了,他们两人在江城与陵城布下了诸多的手段,却好像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克星一样,被一一化解。
唯一一个依旧起着作用,而且似乎效果还不错的,就是蓝冰。
只要两座城市无法从根源上彻底杜绝非法药物的流通,那么蓝冰就能够像附骨之蛆一样,始终潜伏在这儿,时不时地咬上一口。
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对望了一眼,一个哭丧着脸,一个欣喜若狂,仿佛就在一瞬间,就直截了当地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断断续续,忽隐忽现,在墓园之中飘荡。
天边泛起一丝丝微弱的光芒,正是黎明到来之前最后的一丝丝黑暗,在这荒无人烟的寂静之所,显得格外诡异与阴森。
商务车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缓缓地奔驰着,动荡起伏的老式摇滚音乐在车厢内跌宕起伏,别有一番风味。
作为司机的章平微微打着哈欠,强行打起精神来,他们异能者的体质和正常人差不了太多,一宿没睡,多多少少有些乏了。
光头佬自从治疗完成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梦乡,如雷霆一样的鼾声时不时地响起,甚至将摇滚乐都有些压了过去。
恢复过来的施曼德正襟危坐,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保镖该有的工作。
哪怕就算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很可能比自己都要厉害。
剩下的三人,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间偶尔出现的一些古怪话题,也让车厢里不再那么沉闷。
“黑百先生刚刚似乎说起,是酒吧老板,你的酒吧,好像叫什么‘dEAth.bAR’?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墨镜的遮挡下,黑杰克一对带着别样色彩的眸子外人根本无法看到,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在光头佬与黑百身上徘徊,久久未曾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身上,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在无时无刻吸引着他。
“黑杰克先生真是好记性啊,怎么,莫不是有兴趣来我的酒吧喝一杯不?”
黑白顿时来了兴致,他那间又小又破的酒吧客人少得可怜,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大客户,能不努力努力么?
瞧瞧人家只是搭个便车,就能一下给出五十万的支票,可想而知绝对不是缺钱的人,若是……
黑百还在那儿浮想联翩,黑杰克就似乎有些看穿了他的心思,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坐在一旁的老提普先生心领神会,连忙接过话茬,用着非常绅士的语气说道:“是这样的,黑百先生,前些日子我们老板路过江城,嗯,准确的说应该是刚好路过青云路的时候,碰到了两位活泼可爱的小朋友。”
“这两位小朋友正在被坏人给欺负,所以我们老板念着东方有一句古话‘救人一命,胜过多盖好几间教堂’的份上,就救下了这两位小朋友。”
“他们好像自称,认识一位长得与老板非常相似的人,是青云路上一间酒吧的老板,所以……”
黑百只是听了上半段,就大概明白这位老先生在说的是什么了。
两位小朋友,其中一位九成九就是华子群这个小鬼,至于另一位,黑百就有些费解了,难不成是那来自天罚宗的云生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人为什么会回到酒吧?
何况两个小家伙都是修行界的人,虽然年纪尚轻,经验尚浅,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那坏人,到底是谁?
许许多多的疑惑都在黑百的脑袋当中徘徊着,令得往日里闲事莫理的他一下子化身为了好奇宝宝,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个中内情。
“哟,老小子,你那酒吧不是一向来生人勿近的嘛,怎么现在这么闹腾了?”
“还是说你请了员工这样的大事儿,却不知会老子一声?”
“哼,等哪天空了我去江城,非得把你珍藏的那些好酒全部给喝得干干净净不可!”
一听到有八卦、内幕、小道消息,光头佬的鼾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咧着一张血盆大口,显得格外兴奋。
“滚一边儿去,你这个家伙喝酒就和牛嚼牡丹一样,吨吨吨地灌下去,喝得出什么味道?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
丝毫不讲情面的一巴掌把光头佬给推开,黑百冲着三人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说道:“几位见效了,这家伙就是这样惫懒,只有很少的时候,才像一位得道高僧。”
“不过话说回来,三位等下打算在哪里落脚?算算行程,应该只要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够回到市区了。”
第124章 凡尔赛与新客人
“这个嘛,其实真的无所谓,黑百先生愿意在哪里放下我们都行。”
黑杰克微笑着摊开双手,露出一副看似人畜无害的表情来。
“在下虽然不是东方人,但是在东方这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上,也有着一些小小的家产。”
“不管是陵城还是江城,都有乾坤城夜总会的分店,黑百先生完全可以看自己到哪里方便,顺带着将我们在哪里放下。”
“吱吱吱吱吱吱!”
一阵猛烈的刹车声,却是章平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慌乱之下的所作所为。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却只有区区几百万的积蓄,和人家一比,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新来的黑杰克先生话虽然说得是直白了一些,可也并不是故意在凡尔赛,单看他在拍卖会,上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底细的东西都能一掷千金,就能看出一点点名堂来。
黑百的表现就相当的直接了,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妥妥当当地翻了个白眼。
以手遮面,黑百觉得自己心口部位不断地抽动,甚至都抽得有些疼了。
想想自己开了好久的酒吧,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干了几票大的,还弄得自己忙进忙出,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再看看人家,同样都是一身黑,同样名字中也有个黑,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那么就这样,章组长,劳烦在市区先把光头佬放下,这家伙的看起来五大三粗,不过还是挺乖巧的。”
“要离开陵城,以他的性格,肯定会乖乖去报备,所以……”
“副组长,是副组长,黑百先生!”
回过神来的章平双手牢牢把持住了方向盘,一脸严肃地重复说着。
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强调了不知道多少次,奈何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偏偏,对于又帮又救的黑百,章平连一点点怒气都没办法生起,只能自己默默哀伤与感慨。
“所以什么?老子可不怕那判官老头,老子这是给阎君代理面子罢了,哼!”
光头佬嘴上哼哼唧唧的,语焉不详,仿佛也是在刻意的避忌着什么。
如今车上毕竟不都是自己人,新上车的三人虽然看似友善,有的底细,能不透露还是少透露为妙。
光头佬人是直爽了一些,遍读佛经、通晓佛偈,怎么可能会是愚钝之人?
这一点点的防人之心,还是有的。
“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我的小酒吧怎么样了呢?”
“唔,应该没有被泼红油漆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吧?”
惬意地坐在航空座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品评红酒,还能时不时地闭目养神,如此舒坦的日子,对于黑百来说,才是生活。
商务车慢慢地前行着,在奔向市区的那一刻,光明,已将黑暗彻底击溃。
一轮火红火红的太阳高高悬起,让所有藏匿在阴影之中的鬼祟无从遁形。
江城与陵城之间,少说也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等到黑百回到自己的小酒吧,怕是都要中午接近下午的样子了。
“哈啾!”
坐在dEAth·bAR吧台内椅子上的华子群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背后似乎凉飕飕的。
他现在的这个位置,换在以往,只有看看的份儿。
这位子,一直以来都是黑百一人专属。
“我说,华师兄,我们这样把木门给拆了,真的好么?”
“黑百先生回来,会不会怪罪我们?”
云生坐在吧台的对面,身上还裹着好几处纱布,一手撑着脑袋,显得有些无奈。
“怪什么?我们为了守护他的酒吧,可是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区区一扇木门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
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华子群就这么四仰八叉地半躺着,身旁还放着一小杯新拆封的白兰地,无比自在。
哪怕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借着酒劲一压,感觉上就好多了。
感慨了一会,华子群又干净利索地翻了个身,一阵上下摸索翻箱倒柜,东瞧一瞧,西看一看,总算是给他找出了一些花生、瓜子之类的小点心。
“要我说,云师兄,可别小看了这点酒与点心,那段时光,我就是想吃都吃不到啊!”
“黑百先生……黑百老板,他简直不是人,是恶魔在人间的化身,给我吃的都是残羹冷炙也就算了,酒是临近过期或者已经过期的,就连这些瓜子花生都是受潮和发霉的!”
“现在,能找到这些,都还在保质期内,真是天可怜见!”
也许是白兰地的酒精度数对于一个仅仅弱冠之年的小朋友来说,还是太高了一些。
没多久的功夫,华子群都已经开始把心里话都一五一十得掏出来了。
“这个……华师兄?黑百先生应该不至于这样……呃,抠门到如此地步吧?”
云生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之中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他那小小的脑袋上面,早就竖满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号。
云生与黑百说是见过两次,实际上只有上次跟着师叔妙尘真人一起来的时候才打过一个照面,对于这位充满神秘色彩酒吧老板更多的是好奇。
若黑百真的如华子群所说地这么抠门,对待自己人也这么不友善,那么这位华师兄,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儿的往酒吧里钻呢?
总不会是华子群,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癖好吧?
“喝!喝,接着喝!”
已经有些醉意的华子群,哪里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了一些什么?
得亏这破旧的小酒吧里面连个监控都没有,不然的话,怕是等黑百回来,有他好果子吃的。
“你好,请问这里,呃?”
“这里是青云路75号,d什么的酒吧么?”
急促的敲墙声传来,云生猛地回头,才暗骂一声该死。
虽然只是浅尝了一口,酒精终究还是麻痹了自己的大脑,被人靠近到这样的地步,都没有觉察出来。
庆幸来者似乎不是敌人,不然的话……
后果怎么样,云生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头男人,脸上习惯性地堆砌着笑容,笑容的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忧伤与无奈。
男人也很茫然,冒昧而来,本来是想要敲门的,可这酒吧连门都没有,他除了敲墙壁,还能怎么办?
第125章 蓝冰为患
男人的突然到来,让云生突然陷入了沉思与迷惘。
警惕心不够,随意被一个普通人靠近而没有察觉,固然值得反思。
但这一刻,云生却在思考着另外的问题,一个深入人心,直达灵魂的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
云生有些错愕,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些微妙,他还只是打算来追随黑百一段时间,跟着学习学习,可到目前为止,连人都没有碰上。
“呃?这位先生,这里的确是青云路75号,dEAth·bAR,请问你是来找老板黑百先生的么?”
稍作犹豫,云生还是发出了试探性的询问。
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更没有半点的力量波动,虽然体型稍稍偏胖了那么一点点,光秃秃的头颅也看起来有些吓人,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正常人。
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来找茬的,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云生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前不久被人给打上门的阴影,还在他与华子群的脑海当中徘徊,到现在依旧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是不走运还是怎么的,云生怎么说也是道门三宗的当代高徒,一下山遇到的两场战斗,都差点要了命。
“什么?老板不在么?”
男人一听,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助地瘫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不断揉捏着自己的头皮,语气又是委屈,又是自责,又是无助。
“完了,都完了,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
锃亮的脑袋上都出现了好几条鲜明的指甲红印,看得云生是触目惊心。
他实在是没法想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人到中年,看衣着也挺光鲜亮丽的男人自责到这个程度?
“先生?先生?你……你先别激动!”
“要不,先平静下来,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符纸凭空出现,云生将法力聚在指尖,凭空书写了歪七扭八的几个字符之后,双目微凝。
黄纸泛起阵阵微光,很快就化作一点又一点的星芒,渐渐融入到了男人的身上。
躁动不安的男人,也在这个时候,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两眼还有些呆滞与错愕,很可能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脱力导致的。
见到自己的静神符起了效果,云生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微笑来。
自己这些年在山上,除了打打杀杀之外,还是学到了一些别的有用的玩意儿。
灵机一动,又是一张黄纸出现,云生依样画葫芦,对着正陷入甜甜梦乡的华子群也来了一记。
这次,却不是静神符,而是醒神符!
“哇!呔!那个王八蛋用水浇我!”
从睡梦中被一下子惊醒,华子群一跃而起,脑袋重重撞在了天花板,又无力地摔在了吧台上,将花生瓜子扫得一地都是。
脑袋是醒过来了,四肢还有些不太协调,华子群费了老大的力气,这才费力地支起了身子。
“咦?云师兄你用的符咒么?效果还真不错,等等,这是有客人上门了?”
兴奋与醒神符的双重作用之下,华子群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甚至是颇为亢奋。
在酒吧呆了有一段时间,偶尔也见到过黑百接待一些比较麻烦的疑难杂症,心里早就心痒难耐了。
自己在这里一直都只是一个打杂加守门的,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可不得好好表现一下么?
因为静神符的关系,男人也很快恢复了些许精神,只是无力地坐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
虽然没有见到这个酒吧的老板,让男人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但云生一身小道士的打扮,加上刚刚显露了几分手段,还是被男人给看在眼里。
秉承着死马当活马医的逻辑,男人也是实在没办法,迫切地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这才将属于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男人的名字是赵松夫,在江城经营着一间印染公司,生意一直以来都还算得上不错。
年轻的时候拼了命打拼事业,等到功成名就才成家,老来得女的他对于唯一的女儿宝贝至极,什么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宠爱。
就算是女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赵松夫也丝毫舍不得打骂,就连语气重一点说上两句都不太愿意。
久而久之,女儿赵婉婉自然也就养成了一些小小的公主脾气,也仗着有钱,多金,出入都有许许多多的狐朋狗友陪伴着。
这些朋友中或许的确有真心待人的,绝大部分都还是看中了赵婉婉手里的钱,想尽一切办法或坑或骗。
赵婉婉也只是脾气稍稍差了一些,心思大体还是好的,不止一次被这群人给骗去了不少的东西。
对此,当爹的赵松夫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去激化父女之间的矛盾,免得捅出更大的篓子。
何况,公司生意如火如荼,虽然与荣祥集团、大德置业这等地方巨头相比,体量差了许多,赵松夫平日里也忙得很,没这些闲工夫管一些琐碎的事儿。
些许被骗的钱,就当是花钱消灾,买个教训罢了,无伤大雅。
可就在最近,女儿赵婉婉却沾染上了一种叫做“蓝冰”的玩意儿,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新型毒品。
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相当严重了。
往日里的赵婉婉只是有一点点的小姐脾气,可自从接触了“蓝冰”之后,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最初的时候,还只是半夜会在家里游荡,如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松夫床前,亦或是佣人阿姨的身后,把他们都吓得够呛。
自此,赵松夫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严厉禁止女儿与那群狐朋狗友来往,将她关在家里,顺带戒毒。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婉婉的病症却越发离奇,时不时会发狂一样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如同野兽的咆哮一样。
又或者不断地拍打墙壁,随便乱扔乱砸所能见到的一切东西,将一屋子的古玩、珍藏都毁得一干二净。
到现在为止,赵松夫家里的佣人都已经换了好几个,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被赵婉婉或打伤或咬伤。
为此,赵松夫还赔了许多的医药费,动用了一点手头上的人脉,方才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远离狐朋狗友,远离“蓝冰”,问题似乎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变得越发的严重起来。
第126章 起因经过
赵婉婉的症状开始时不时地出现,而且间隔越来越短,也越来越难以对付。
到了近些时候,就连赵松夫特地请来的几个保镖都被直接打倒在地。
等闲三五个壮汉,根本难以靠近赵婉婉。
事情闹得有些大了,甚至惊动了安全局江城分局。
鹰组的那位组长还特地派了几个人来赵家了解情况,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惜最终的结果,却还是事与愿违。
这群安全局来的鹰组成员,绝大部分都是异能者与武者,让他们帮帮忙控制住陷入疯狂的赵婉婉还勉强能够做到。
想要从根本上杜绝这件事情继续发生,只能是有心无力。
赵松夫也不是没有试过自己去找寻一些这方面的专家高人前来相助,但不论是从科学的层面还是玄学的层面,都没有一个能够真正帮到自己的女儿。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动用了各种仪器与手段,都查不出病症在哪,只能无奈摇头离去。
好几个江湖术士倒是主动上门,下场也是一个比一个惨,钱没有骗到不说,还挨了赵婉婉的一顿胖揍,鼻青脸肿出门,连汤药费都不敢讨要。
完全慌了神的赵松夫偶然间回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酒局中,听过大德置业的汪总曾经说起过,碰上一位高人,帮他逆天改命。
也正是靠着这位高人,汪总才得以翻身做主,把自己失去的东西全部拿了回来。
当时在酒局上,赵松夫对此还颇是不以为然,觉得汪总遇到的人没准也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罢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赵松夫甚至都不敢想象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万般无奈之下,赵松夫还是拨通了大德置业汪云的电话,想要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能不能请来那位传说中的高人。
赵松夫与汪云的年岁相仿,关系也还算不错。
都在江城这个小地方置办企业,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也就比较熟络。
若是别人来求,汪云还真不见得会把黑百的位置给泄露出去。
但赵松夫这可是为了女儿求来,汪云心里虽然不怎么情愿,为人父母,也能够感同身受。
问到了地址的赵松夫犹豫了好几天时间,好不容易腾出时间驱车前来,却碰到主人家不在。
最后一丝的希望,还没有开始,就被无情撕毁,这才令得这个肩负重担的中年男人一度濒临崩溃。
絮絮叨叨地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赵松夫早已是老泪纵横。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现在还被铁链给锁在家里,他这个当爹的,就打心里难受。
地中海光头的形象虽然算不上是猛男,但看着他哭,让两个小年轻心里也觉得不太好受。
“这个,赵先生,我这么称呼你,可以么?”
“你女儿的情况,感觉更像是中邪或者中了降头,所以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若不能尽早将根源给祛除,长此下去,恐怕……”
云生没有把话给说完,不过赵松夫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没有真正地见识过这些玩意儿,出身道门三宗天罚宗的他在藏书阁内阅读过不少的典籍。
赵婉婉表现出来的症状,就和典籍当中所描绘的非常相似。
“现在去哪里找能够抓鬼驱邪的真正大师?跑江湖的骗子,我是见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
“等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赵松夫慌忙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泪,又有些兴奋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位小道士,哦不,这位小大师,刚刚你是不是用了传说中的符咒?”
赵松夫猛地回想起,刚刚自己不就亲眼见识过会发光的黄纸在空中飞舞么?
难不成,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啊?大师不敢,我是道门弟子不错,身边的这位华师兄也是,虽然我们并不是同门。”
云生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为何眼前男人的态度似乎有了莫大的改变。
“小大师,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就算要我把公司都奉上,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说着,赵松夫直接抓起云生的手,一双膝盖“噗通”地重重叩在地板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云生心中隐隐有些触动,下山要历练的,不仅仅是战斗的经验,人情世故,更是值得学习与体悟。
亲情这种东西,很珍贵,也很脆弱,是身为孤儿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云师兄,要不,我和你先去这位大叔家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酒吧这里,我给老板留个字条,到时候就算我们搞不定,还有老板来擦……垫后不是么?”
差点把“擦屁股”这个不雅的词汇给脱口而出,华子群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对,所以连忙改口。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道门三宗之中最为杰出的新一代弟子,可不能被这点小事情给难倒了!”
“赵大叔惨成这样,我们俩去看看,没准还真能够把问题给解决呢!”
华子群说得来劲,右手一挥,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静躺在酒吧深处的扫把似乎是受到了感召,在空中画出了好几个圆圈,稳稳当当地落入了华子群的手中。
仅仅是这一手,又把赵松夫看得眼前一亮。
别看这两个年轻人身上还有着明显的稚气,但说不准他们,真的能够帮助女儿把问题给解决。
“那两位小大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兵贵神速,多浪费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谁都不知道女儿这样诡异的状况再继续下去,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赵大叔,麻烦你先把电话告诉我们一下,我们给老板留个纸条,哪怕我们搞不定,老板一定能够解决问题!”
对于黑百,华子群已经是百分百的相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直压榨他,欺负他,折磨他的恶毒老板,在华子群的心里,分量已经比宗门内的许多长辈都要重。
第127章 门口被拦
赵松夫的家位于江城东部的一个相对旧一些的楼盘,名唤九重院。
别看楼盘开发的时间有些早了,放在十年前,这可是江城最为出名的豪华楼盘之一,独立院落的法式合院放到现在来看都不落俗套。
九重院由全国知名的大房企领衔开发,前瞻性当然不是荣祥集团、大德置业之类的本土豪强所能比拟。
也正赶上当年赵松夫的纺织公司生意正旺,那时的房价也还没有上天,这才果断入手。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小年轻这才刚进了小区,就一路不断发出感慨,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道门三宗虽然是道门当中最为顶尖的存在,可物质生活上也不见得能够比平凡人好上太多,像这样到处都充满着奢华气息的地方,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汽车在院落之中停了下来,两人走出车门,首当其冲映入眼帘是硕大的园林,奇形怪状的假山石雕和潺潺流水,自成一派。
隐约之间,甚至还有些许灵气回荡,虽然极其稀薄,稀薄到两人差点就没有察觉。
两人不禁有些感慨,贵的地方,还真有贵的道理。
这位赵姓大叔的公司,能够长年累月的兴盛旺隆,说不准就和这微弱的灵气汇集有那么点关系。
看起来当初建设这个楼盘的开发商,应当是真正请到了对于风水堪舆之术有一定研究的高人,这才能够做到这等地步。
除了进门一面的围墙之外,剩下是三面围合的庭院式建筑。
每一面各有三层,棱角分明,还有些许石雕附着在外立面上,如若浮世绘一样栩栩如生。
根据赵松夫所说,地下还有一层,主要布置为泳池、家庭影院、台球桌和酒柜,空间较之地上面积也不遑多让。
还好两个小年轻刚刚从宗门下山不久,对于金钱还没有什么实质的概念,眼中也只有欣赏之色,并无嫉妒之念。
换做些许心术不正的游方术士,见得赵家财帛动人,没准就会起了一些不好的心思,说不准还会做出谋财害命的举动来。
“咦?赵总回来了啊?等等,身边的两人,不能随随便便进去!”
“此地现在由安全局戒严,闲杂人等,不许随便进出!赵总,还请见谅!”
正门处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西装的彪形大汉,乃是特地来看管赵婉婉的安全局成员。
自从“阴阳婚礼”的案件过后,“蓝冰”相关的案子数量也锐减,安全局得以腾出手来,多派了几个人来相助。
在鹰组组长协调之下,鹰组自身派出两名成员,又从虎组特地在抽调了两位成员前来助拳。
赵婉婉若是在正常状态下,根本都不需要安全局的成员出马,一两个平常人想要治住她都轻而易举。
不过现在的赵婉婉情况比之早前又要严重了一些,如果擅长争斗的虎组成员不来,单单靠着鹰组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将场面给控制住。
“婉婉的情况又变严重了么?”
赵松夫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出门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难不成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了不成?
还有,这明明是自己家,为什么自己带什么人进出,还要问过别人?
明知道对方并非恶意,赵松夫的心里,还是有些憋气,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是我特地请来帮忙的朋友,不是闲杂人,两位还请让开!”
“没有上司的指令,恕难从命!”
两位虎组成员对望了一眼,反倒是各自伸出了左右手,将大门给拦得严严实实。
两人动作一气呵成,筋骨齐鸣,周遭人隐隐能听到骨骼颤动之声,非同小可。
“你们!这是我家,我赵松夫要带谁来带谁走,难不成还要外人批准不成?”
赵松夫也是气上心头,怒急攻心,自己的女儿还在里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安全局的人倒是在这里搅是搅非。
他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大老板,在社会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样欺负到头上,如何能忍?
“赵大叔,既然是你家,就不必多废话了,安全局的人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华子群从赵松夫的身后站了出来,一手抄起扫把,脸上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丝毫没有将虎组的人放在眼里。
“哼,毛都没有长齐的小鬼,也知道安全局?”
“敢出言侮辱我们虎组,找死!”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脾气似乎不怎么样,只是被激了一下,就按捺不住,抬起拳头就冲着华子群抡过来,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大汉动作迅速,身法也灵巧敏捷,身躯一个扭转,就掠过赵松夫,拳头朝着华子群的胸膛而去。
不管怎么说,赵松夫终究是这里的主人,还是江城的知名人物,他们安全局虽然权限够大,也要多少给点面子,不能轻易伤着赵松夫。
至于赵松夫带来的人,就无所谓了,区区两个小毛孩出言无状在先,与人无尤。
“虎组的人,看起来比鹰组胆子要大很多么?”
华子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手中扫把徐徐点出。
速度看似无比缓慢,却不偏不倚,正中大汉手肘麻筋。
酸麻的感觉一下子笼罩了半边身躯,大汉冷汗直冒,动作也停顿了下来,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安全局还有鹰组的?”
另一个还没有出手的彪形大汉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再联想了一下华子群所说的话,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让我想想,诶!有了!”
华子群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之后,总算是找出了一张当初章平给他准备的身份卡,似模似样的将之挂在胸前。
身份卡上赫然写着“国家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道门顾问(副组长级)”一长串的字样。
“咦,华师兄,原来你也有这个牌子,刚巧,下山的时候,妙尘师叔也帮我讨来了这个。”
云生看着牌子,也笑出声来,随后也找来身份卡戴在胸前。
两人的身份卡除了照片与名字之外,几乎职级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副组长级的顾问。
“道门中人!”
还在守门的大汉怪叫了一声,也不多话,直接打开门,自己先跑了进去。
这样没头没尾的操作,反倒是把他的同伴以及赵松夫等三人全都晾在一边,弄得几人颇为尴尬迷糊。
第128章 引灵符
“原来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弄错了弄错了!”
驻守在赵家的其中一个鹰组成员,正是章平的手下,也曾经见过华子群一面,连忙出来打圆场。
两个虎组的成员面面相觑,这才知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早知道这样,自己又何必强出头呢,还搞得狼狈不堪,平白无故丢了虎组的面子。
他们虽然只是江城分局的虎组成员,却也听说过每隔几年都会有道门弟子下山行走,进入安全局历练这回事儿。
道门传承无数载,比安全局的历史更加悠远流长。
才一进家门,华子群与云生两人都是鼻息微动,似乎闻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味道。
华子群向来只精擅剑术,对于这等事物的灵敏程度本来是要远远逊色于云生的。
不过与黑百待在一起一段时间,对于这类阴邪之气的敏感程度也提升了不少,不然的话,华子群还真未必能够感觉得出这里有古怪。
同是道门出身,修为也相差仿佛,但毕竟术业有专攻。
“这味道,似乎不太对劲,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气息,感觉好像是阴气。”
云生眉头微微一皱,一边迅速掐着手指,寻觅着气息的方位。
奈何这诡异的气息游走飘荡,似乎本就不存在,又一下子变得到处都是,弄得云生一头雾水,根本无从查起。
黄色符纸再度漂浮于半空中,云生手捏法诀,剑指探出,脚踏七星步,凌空虚点。
周身法力游动,点点星芒闪烁之下,尽数灌注于黄色符纸之上。
得了法力的援助,黄色符纸无风自动,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还是慢慢游荡。
周边不断地有一团又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被黄纸给抓捕住,融入自身。
两名跟在身旁的鹰组成员倒还算好,毕竟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识过,这样的景象,还真不一定吓得到他俩。
赵松夫就不同了,亲眼目睹这等光怪陆离的画面,吓得整个人都有些哆嗦了,连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大师,这不会就是你们口中的阴气吧?难道我家里有鬼不成?”
赵松夫虽然只是一个凡人,但神仙鬼怪的故事,却是所有人都从小听到大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一想到自己家很可能有鬼,甚至可能已经盘踞了许久许久,赵松夫就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古话虽然说过,平生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
道理是没错的,前提是这鬼得是个有道义有原则的好鬼,碰上穷凶极恶的凶魂怨魂,才不管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逻辑和人一样,法律和道德也只能约束那些有法律意识和道德底线的人,对于三观扭曲的人,除了一些强制性的手段,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这个还说不好,赵大叔先不要慌张,这是阴气没错,但也不能一定说和鬼有关。”
“让我先试试看,将你家的阴气多吸取一些,看看你女儿的状况会不会稍稍好上一点。”
云生现在施展的,是天罚宗的入门符法引灵符。
阴气说起来诡异万分,归根结底也算是灵气的一种。
用引灵符对付此地的阴气,对口是对口了,至于够不够专业,就得看下去才知道。
天道宗以一手雷法闻名天下,符法乃是道门传统手艺,自然也有涉猎,只不过懂得不如龙虎宗更多罢了。
几人只是谈话的功夫,做旧泛黄的符纸已开始渐渐染上一层墨色,就好像墨水轻点在宣纸上一样,直接渲染出了墨韵一样,不断向外扩张。
很快,黄色符纸就在众人眼睛底下,变作一张黑不溜秋的黑纸,慢慢飘落到了地板上。
“好浓郁的阴气,还处处透露着不同寻常的感觉,一张引灵符似乎还不够……”
“赵大叔,劳烦你引路,带我们去你女儿的所在的位置,我会先用引灵符将她周边的阴气吸得一干二净。”
白净的脸庞上难得见到一丝愁容,云生的眉头越扭越紧。
“不管你女儿的问题,到底是不是阴气所引起的,但这么浓郁的阴气在你家盘旋,不出十天半个月,你们一家人怕是都要化作厉鬼,横死当场!”
见云生说得如此严重,赵松夫也不敢再矫情什么,连忙为两人引路。
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看得清楚明白,眼前这两个小伙子年纪是小了一点点,经验看起来也不太足的样子,但手底下却是有真功夫的。
赵婉婉的房间本来是在东面二楼的位置,但因为最近的事情闹腾的实在太过厉害,赵松夫不得已将她转移到了地下室的家庭影院房间。
这里的空间更加大一些,而且隔音效果会好点,最起码赵婉婉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时,不至于动静太大,影响到周边的邻居。
刚走下楼梯,来到负一层的时候,赵松夫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此处明明一直是灯火通明,一片敞亮的,为什么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抬起手来晃了一晃,赵松夫惊恐的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清手了,这种感觉,比关了灯的夜晚还要可怕一些。
凭借着记忆,赵松夫找到了开关的位置,使劲上下按动着电灯的开关。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一片漆黑却还是一片漆黑,并不会因为他焦急的心情而有所改变。
“赵总,还请小心一些,刚刚我们上来的时候,还一切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要走在最前面的位置。”
鹰组成员江靖小心翼翼地提醒着,顺带着将赵松夫直接拉到自己的身后来。
不管如何,他们安全局既然接手了此事,保护赵松夫也算得上他们的分内之事。
江靖双目一凝,左手食指上就生出了一团小小的火苗。
微弱的烛光摇摇欲坠,却总算是添上了一点点光明。
凭借着这一小撮的火苗,众人才看到,所谓的黑暗,根本不是断电什么普通的事情,而是近乎浓郁成了实质,都快变作雾气一样的阴气,将地下室给彻底填满了!
第129章 龙卷符阵
“有些离谱了吧?”
江靖自己先有些绷不住了,他在江城分局的鹰组中只能算是中游水准,比起两位道门高徒来说有所不如他也认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官方认证的c级异能者,只要愿意,挫出几个柚子大小的火球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哪知道眼前的这一缕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小火苗,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阴气见得光明,席卷而来,如同一只接着一只的利爪,直接将火苗给吞吃殆尽,一点都没有剩下。
“好可怕的阴气,都快要赶上江平山脚的那次了!”
“速速后退,不要牵扯其中,让我想办法!”
云生可是有过与阴气争斗的经验,知道这些玩意儿绝对不好对付,连忙高呼一声。
左手拉着华子群,右手一把扯过江靖的袖子,纵身向后一跃,一行四人方才脱离了阴气的包裹。
“大师,我女儿还在里面,这……”
“还请大师慈悲,救救我女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赵松夫都愿意,哪怕是一命换一命,我也舍得!”
赵松夫也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更是朝着完完全全不可控制的方向开始恶化。
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跪在两个年轻人的面前,用自己的真诚来恳求。
江靖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甚至都有些茫然地不知所措。
他刚刚上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留了同伴在地下室看管着赵婉婉,哪知道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按照地下室如今的阴气程度,他这位同为鹰组的同伴,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大叔快快请起,此地阴气浓郁远超想象,你与这位安全局的先生还是一起先撤出去为妙。”
“屋外院落还有两位虎组成员,加上院落的灵气虽然稀薄,却也能抵挡一二。”
“若是等下我与华师兄都没办法,就只能期望黑百先生能够看到我们留下的纸条,尽快赶过来了。”
云生已顾不上那么多,双手急匆匆的掐着法诀,一连九张黄色符纸漂浮在身前。
他唯一擅长的雷法动静太大,一个不慎恐怕会将整个屋子都劈成齑粉,到时候若是阴气泄露出去,他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华子群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眼前这种离谱的场面,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心里也是紧张万分,握着扫把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那……就有劳两位大师了。”
赵松夫神色决绝,似乎也知道自己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任何的用处,还只会给两人多添上一些麻烦。
见两人已从屋子里撤离,云生才松了一口气,周身法力流转,化作九道字符,纷纷落在黄色符纸之上。
得了法力相助,黄色符纸泛起星芒,聚九为一,自成一阵,威力较之先前的引灵符大了十倍不止。
“敕!”
只见云生剑指一点,这小型引灵符阵便如一个小太阳一样,直接破开了地下室的大门,冲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引灵符阵一入黑暗,就好像一滴水滴落在油锅之中,一下子就掀起了浓稠阴雾的滔天巨浪。
无数阴雾倒卷回来,更是化作一只只狰狞可怕的漆黑鬼手,向着两人抓来。
“来得好,真怕你不动手!”
华子群等了许久,等得就是这一刻。
令剑宗的剑法杀伤力绝对不会逊色于天罚宗多少,只是华子群此时修为尚浅,剑气想要达到犹如术法的效果,还言之尚早。
正面战场交给云生,华子群从旁辅助,还是做得到的。
一杆普普通通的扫把,却若惊鸿游龙一样,探入漆黑鬼手之中。
扫把迅速搅动,或顺或逆,渐渐形成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龙卷。
正向龙卷与反向龙卷各自具备吸扯之力,两者位置近乎重合,互不干涉,却又相辅相成。
正反风暴撕扯之下,漆黑鬼手根本无法地狱如此割裂一样的力量,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形体几乎在瞬间就被绞散。
只是这一下子的功夫,通往地下室的路口就被华子群守得滴水不漏。
“咦,华师兄,你这招式如此奇特,似乎不像是令剑宗的剑法,难不成?”
天罚宗、令剑宗的道门三宗二三名之争由来已久,彼此之间都熟悉得实在不得了。
这剑法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就算聪明如云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向龙卷与反向龙卷之间的吸扯之力本应该互相抵消才对,为什么力量丝毫没有衰弱,反倒越发强盛了起来?
左手负于身后,华子群一手操持着扫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来,也不答话。
他哪里是不想回答?
而是根本不敢开口罢了!
维持正反旋风何其不易,他这招也是偷师黑百,再加上自己领悟来的,还未完善,根本不容他分心。
能维持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姿势,都算是一种了不得的进步了。
“既然华师兄都拿出了真功夫,那我也不能懈怠!”
“敕!”
如同小太阳一样的引灵符阵开始疯狂地吞吸阴气。
以引灵符阵为中心,一个硕大无比的旋涡就此诞生,不知道多少阴气在顷刻之间被吸纳进黄纸之内,暂时彻底封闭了起来。
地下室内的漆黑色泽因此稍稍减低了一点点,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事物的模糊轮廓。
看起来引灵符阵虽然上不了什么名堂,但这类符法也还是有独到的用处。
九张泛黄的符纸聚在一处,已有超过半数被墨色所覆盖。
剩下的那些,很显然不足以将地下室内浓郁到极致的阴气给彻底驱散。
两人一攻一守,很快地下室入口的颜色又淡了几分,仿佛有一种阴云密布的黑夜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引灵符阵的承受能力彻底达到极限。
符纸终究还是一次性的小道具,承受不了太多的力量。
九张黄纸齐齐焚烧,发出一阵接着一阵恶臭的焦味,很快就只剩下细微到几乎不可觉察的些许灰烬。
黑暗渐渐消退的时候,似乎出现了两道人影,很慢,很慢,向着入口而来。
“啊!”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华子群与云生皆是一惊!
第130章 危险重重
“不好,难道赵大叔他们在外边也出状况了?”
云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心里也不免更加慌乱了起来。
奈何地下室里的漆黑阴气一旦失去了引灵符阵的压制,似乎又有了反扑的趋势。
好不容易淡化了一些的色泽,似乎又开始渐渐浓郁起来,弄得云生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好不为难。
“我去外头瞧瞧怎么回事,这里靠你了!”
见势不妙,华子群终于还是没忍住大喝一声,手中扫把转得飞快。
正反旋风再度加强了几分,一下子将整个通道中阴气所化作的鬼手全部清了个干净,给云生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有了足够的空隙,云生也不客气,左手手掌一抬,道袍袖袍上下翻飞,一连甩出足足二十七张黄色符纸。
似乎也是知道单凭区区九张黄纸所凝聚的小引灵符阵根本无法对付地下室的阴气,云生这次也是下足了血本。
二十七张黄色符纸,数量上是先前的三倍,几乎可以说达到了云生目前所能够同时掌控的极限。
每一张黄纸当中又融入了一丝丝的雷性法力,威力较之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一时之间,星芒闪烁,雷光阵阵,渐渐汇聚成三颗不大不小的小太阳漂浮在云生的身旁。
眼看着地下室的阴气浓度似乎有再次上升的趋势,云生不再犹豫,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毅然向下点出。
三颗小太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齐齐冲入地下室之内,将大片大片的阴气疯狂吸纳。
如果说之前只有九张黄纸的小引灵符阵的威力是一,那么现在的中引灵符阵威力起码比先前大了七八倍有余。
黑暗迅速衰退,周遭的一切事物,在强烈光芒的照射之下,一览无余。
就连先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人影,也终于显露出了踪迹。
那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准确的来说,其中一个,大抵已经死了。
男人的身体被钉在墙壁上,四肢无力地下垂,一动不动。
胸膛之上,碗口大小的血洞还在不断向外渗出污血,触目惊心。
本应该跳动的鲜活心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无意外,此人应当便是江靖的同僚,鹰组成员,看样子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目光无暇在他的身上停留,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云生瞧见了另一人的模样,更是骇人。
惨白无比的脸庞上,遍布丝丝血色的纹路。
披头散发的造型,搭配一身猩红色泽的连衣裙,活脱脱的一张厉鬼面孔。
最离谱的就在于,她的双脚,并没有站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当中,更是给人一种无比渗人的感觉。
突然,云生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那红衣女人,似乎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怨毒而残忍的眼神,恐怕云生这辈子,都未必会忘记。
屋里鬼气森森,屋外的情况,同样不见得好。
九重院是独立院落的豪华小区,每一个院落之间,都稍稍隔着一小段距离。
正是这一点小距离,也给了每一户业主足够的私人空间和安全感。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年代,九重院这样的户型真的是少见之中的少见。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松夫这间院落的外围,就被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所遮挡住。
两名虎组成员试着伸手探出去,却发现雾气之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到。
其中一个人胆子要稍稍大一些,不怎么信邪,直接迈起脚步,向外头走去。
而后,过了许久许久,都没有了下文。
剩下围在院落当中的三人越想越是后怕,三人围成一团,彼此依靠在一起,总算是感觉稍稍好了一点点。
若不是有着一个父亲的担当,恐怕赵松夫现在都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喂?喂?”
“该死,为什么这个时候信号这么差!需要支援啊!”
江靖急得满脑都是汗珠,除了请求分局援助之外,他已经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直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江靖心里估计都要把当地的营业厅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一遍了。
“试试紧急通讯吧,如今的情况已经超出我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仅剩虎组的成员倒还算是有点冷静,也只是强撑起胆子,硬着头皮。
他们这群评级为c的组员,面对真正超自然的力量,终究还是不够看。
江靖暗骂自己糊涂,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依赖手机。
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小小的灵符,用力一捏,那指甲盖大小的灵符就化作烟雾消散开去。
“组长,快救命啊,我们在九重院!”
“对,就是在赵松夫的家里,有危险,有……啊!”
声音,到了这里,就直接结束了。
葵芎工业大厦停车场,鹰组组长言照盯着面前同样碎成粉末状的传讯灵符,沉默不语。
这些传讯灵符,都是与安全局有合作的道家宗门提供的,也算是彼此相互扶持的一种交换福利。
灵符用法很简单,只要能够捏碎就可以实现点对点的声音传递,就算是普通人用点力也可以做得到。
简单的代价,就是用法极其单一,除了有距离限制,也只能传递声音而已。
想做到连画面都能够记录下来,那就涉及到更高深的法术,普惠性反倒没那么强了。
“看样子是出了状况,我的判断不差,‘蓝冰’的幕后黑手应当没有彻底放弃这玩意儿,还有着别的打算。”
“还好最近各部门腾出的人比较多,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这群藏在暗处的法外狂徒一网打尽!”
言照的想法固然是有大局观的,可惜,身居高位的他,却忽略了一些足以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他言照是否还有机会,去召集安全局的同僚们?
一条阴冷无比的铁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紧紧贴在言照的喉咙处。
铁链,猛地收紧,言照双目顿时瞪得浑圆,根本无法喘过气来。
双手拼命在铁链上抓啊抓,铁链却不管不顾,越收越紧。
言照乃是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组长,也是章平真正意义上的上司,但终究还是异能者,五感敏锐度与武者和修行者终究无法相比。
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人要趁机加害自己,对方又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两只手掌死死地抓着铁链,似乎也象征着言照,在拼尽一切做着最后的努力,无用的挣扎。
第131章 小院诡异
两只紧紧握着铁链的手一下子燃起熊熊烈焰,炽热的火光将整个停车场照得通透敞亮。
火焰如浇上了汽油一样,向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开来,愈演愈烈,大有将整个地下车库全部焚烧殆尽的趋势。
身处其中,言照更是犹如火神一样,周身散发着滚滚热浪,神威不可侵犯。
四肢、五官,就连发梢几乎都被火焰所取代,A级异能者的真正实力,终于得到了充分的显现。
若是言照肆意宣泄,只怕整个葵芎工业大厦都会被他给付之一炬,烧成焦炭。
火海中央,言照双手紧握着那勒紧脖子的铁链,磅礴的火浪若排山倒海一样,向着身后涌去。
“暗算我,真以为有这么容易么?”
“想要我的命,未免也太小看我言照了!”
别看鹰组不以正面斗争为主,对于自己的实力,言照绝对有着相当的自信。
火属性异能,一直都是以杀伤力强大而闻名,言照绝对不相信,在这样可怕的火海之下,还有人能够凭借肉身坚持得下来。
铁链一如既往,阴寒、冰冷,无比刺骨,冻得言照脖子都有些发青。
明明炙热无比的火焰,为何还会有这种奇怪的寒冷感觉?
言照还未来得及细想,脖子处的铁链猛地再度收紧。
就好像先前发生一切,根本没有影响到事情发展一样。
“咳咔!”
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所有的火焰全部消弭于无形,就好像它们根本未曾出现过。
只剩下无比难闻的焦臭味还在弥漫着,与周边些许烧黑了的印记遥相呼应。
言照的脖子,被直接勒断。
肉体凡胎,终有一死。
可言照到死,都未曾见到杀他的人一眼,更不知道对方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灰暗的身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这位江城分局鹰组的组长,就这么走了,走得一点都不光彩,一点都不体面。
“传讯灵符我用了,组长应该很快能收到消息。”
“只要支援一到,我们就安全了!”
“赵老板你放心,我们安全局的人既然介入了此事,就一定会保护……”
江靖自顾自地说着,用不断说话,来给自己一点点虚妄的信心和胆量。
说着说着,江靖却觉得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对劲,赵松夫何为一点回应都不给自己?难不成是吓傻了么?
三人本是肩靠着肩,站在小院子的中央,方便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角落。
两人久久地不回应,令江靖心头一揪,涌现出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白雾弥漫,遮天蔽日,江靖就算是抬起头来,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更不要说什么蓝天白云。
江靖甚至都不知道,是只有这个赵家小院落如此,还是整个九重院都变作如“迷雾”一样的世界。
蒙蒙白雾不仅仅是在小院外围游荡着,更好像有所灵性一样,一点一点向着院落内蚕食进来。
这地方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江靖的想象,也远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虎组还是鹰组,评定为c级的组员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的确有压倒性的优势。
可当c级的成员面对真正的超自然力量的时候,就又显得太过渺小,完全缺乏反抗的力量。
“赵老板?”
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江靖有些恍惚地把眼睛向左边的方向瞥去。
左侧,正是赵松夫所在的方位。
一点一点慢慢地扭过头来,饶是江靖心里早就做好了一定的防备工作,亲眼所见的一幕,还是将他吓得够呛。
赵松夫还是那个赵松夫没错,双眼只剩眼白,苍白的脸庞上没有哪怕一丝血色可言。
一身低调奢华的西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得破破烂烂,若不是还有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在无时无刻说明着他的身份,恐怕江靖都会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明明“赵松夫”没有眼眸,江靖却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两只白色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强行吞了一口口水,稳住已经乱了的内心,江靖再把脑袋向着另一边。
虎组成员程辉,也几乎是差不多的情况,基本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无比骇人的行尸走肉。
原本一颗心已经在“噗通噗通”地疯狂跳动,江靖也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赵松夫”与“程辉”二人,齐齐冲着江靖笑了起来。
笑声越听越是渗人,哪怕江靖已经后退了好几步,用双手将耳朵彻底盖了起来,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屏蔽。
再配上两“人”那没有丝毫色彩的眸子,一丝不可名状的寒意,直冲心底。
“啊!”
江靖终于忍耐不住,疯狂尖叫了起来。
一左一右两只手,十根手指齐齐弯曲,两颗西瓜大小的火球几乎是一瞬间就凝聚了出来。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吓破了胆的江靖不管不顾,直接将两个火球冲着两“人”扔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声音未落,扫把先至。
几乎与此同时,一杆普普通通的扫把自屋内激射而出,来者正是华子群。
听得屋外有异动,华子群便不得不舍了云生,先行出来看看情况。
这才一来,就看到江靖似乎是鬼遮眼一样,完全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同伴。
若是再迟了半步,程辉的身手没准还能躲得过去,赵松夫一把老骨头,定然会被烧成焦炭。
一手握着扫把,随意挥动,两道奇形怪状的剑气顿时应运而生,不由分说便将火球给直接击溃。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江靖似乎还未曾清醒,双手交叉,十指紧握,正打算酝酿着更为强大的攻击自保。
数之不尽的小火球在江靖身前凝聚,恐惧带来的力量竟使得他超越了以往的自己,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来。
眼见事态不对,华子群丝毫不犹豫,极速上前,左手若蛟龙出海一样探出。
手掌所过之处,无数小火球尽数破灭,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眨眼功夫,华子群已遏制住江靖的喉咙,使得他连想喘上一口气都有些困难。
火焰消散,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江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132章 鬼遮眼
直到此刻,几乎快要闭过气去的时候,江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放……放我下来,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听到江靖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声,华子群这才松了手,让江靖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华子群仔细端详着这位鹰组成员,可左看右看,他除了额头眉心之处微微有些发黑之外,什么不对劲的情况都没有。
“印堂发黑?也不对啊,这位……呃?”
华子群只知道江靖是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成员,与自己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是负责看守赵松夫家的。
至于他姓谁名谁,能力几何,华子群却是一概不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要攻击他们?”
“啊?”
江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努力地回忆起先前的事情。
再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程辉与赵松夫,一点异样都没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刚刚,我只记得当我扭头看向赵老板和程辉的时候,他们的脸无血色,就像是恶鬼行尸一样,最可怕的是,他们还冲着我笑!”
“冲着我笑!那种感觉,我就算回想起来,也觉得毛骨悚然,心头一阵后怕。”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着心情,江靖还在不断地眨眼,似乎依旧不太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呃?我和赵老板都好好的在这儿,就连一动也没动过。”
“我就看到你突然开始倒退,喃喃自语,自说自话,说的是什么内容我也没有听清,反正叽里咕噜一长串。”
“然后,你就回头要攻击我们了。”
“这一点,赵老板应该也可以作证的!”
程辉虽然有功夫在身,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要不是华子群突然出现,他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何况若是赵松夫出了什么不测,即便他毫发无伤,只怕也是难辞其咎。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朝我们丢火球了,若非大师出现,我……”
在濒死的边缘走了一遭,赵松夫着实有些后怕。
他在社会上的的确确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到这种诡异的景象,心里也不免有几分惧意。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三人在这院落之中,院落又有些许灵气的护持,哪怕稀薄无比,也应当不至于会出什么状况才对。”
华子群这才注意到了进门口的位置,早就被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所笼罩着,看不清,摸不透。
“外面这是怎么了?”
华子群心有疑惑,正要抬脚出门去看个究竟,程辉慌忙起身,拦在他的面前。
“华顾问,前面万不可随意出去,我虎组的一个兄弟,就是因为贸然冲出去,至今都没有回来。”
程辉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要紧关头,不去计较先前冲突带来的不快,反倒是用身体挡在了华子群的面前。
前车之鉴,自己的同僚已经生死未卜,两位道门顾问便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什么?”
这下,轮到华子群愣住了,出去就有危险,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死字,留着也不见得安全,这又该如何是好?
连退路都被封死,很有可能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而是一个故意设下的陷阱。
“多谢提醒!”
“不过,且让我试探一番再说!”
先是冲着程辉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他的一番心意,华子群也不含糊,当即提起扫把。
程辉虽然是一番好意,但到底如何,若不自己亲自尝试验证一下,华子群也不愿意做那束手就擒之人。
扫把一抬,剑气应运而生,层层叠叠的剑影如若一条剑道长龙,向着门口迷雾直扑而去。
锋锐无匹的剑气没入白茫茫的迷雾之后,便再无动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甚至于,茫茫雾气当中,就连一丁点儿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怎么会这样?”
华子群也不是没有见过阴气成雾的情况,屋子里面地下室的阴气还要浓郁,尚且能够被正反旋风的剑气所击溃。
为什么到了小院,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一股阴冷的感觉传来,华子群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受,就好像双眼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了一样。
鬼使神差地猛回头,华子群竟然看到了三个脸色惨白无比的人,正冲着他狞笑着,并且一步一步地逼近。
这三人单看脸色,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有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毫无焦点的白色眼眸,搭配凄惨恐怖的脸庞,更是骇人无比。
几乎是在一瞬间,华子群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遇上了和江靖几乎一样的情况。
可有的东西,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
如果没有反抗的力量,除了被动的接受之外,并没有别的办法。
双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扫把,法力不断灌注其中,华子群的一对眼睛突然遍布血丝,眼看着就要朝着三人直接动手。
极冷极冷的寒意从心底涌现,一下子就将先前那股阴冷的感觉给彻底驱散。
非但如此,刚刚爬满的血丝也很快地退了回去,令得华子群重新取回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
明明是一股更加寒冷,更加森然的感觉,不知为何,华子群却总觉得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好险,好险,好可怕的鬼遮眼!”
“真的是只差一点点,就连我也要着了道,这地方,真的有古怪!”
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华子群,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能够在不经意间直接将自己的身躯给掌控住,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比明刀明枪的强大更加可怕。
哪怕是当初趁着夜色偷袭酒吧的黑衣人,华子群都有胆子有勇气与之斗上一斗。
正面交锋,即便技不如人,起码也知道是如何败的。
可眼下这种情况,令得华子群不由得不担忧。
也不仅仅是担心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更加担心在屋子里孤身一人的云生。
屋里屋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边更加危险,云生一人,到底能不能对付得了地下室那更加可怕的阴气黑雾?
“大师,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松夫心里是无比忐忑,原本还以为是女儿染上毒瘾的事情,根本不曾想到竟然酿成如此可怕的局面。
如今女儿情况不明,自己似乎也身陷险境之中,一切的一切,在他看来,都要归咎于该死的“蓝冰”头上。
第133章 黑百归来
到如今为止,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赵松夫的理解和认知范畴。
倘若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蓝冰”成瘾而引发的种种问题,以他赵松夫的人脉与财力,有的是办法请到顶尖的医生。
甚至于,动用一些不太合理的手段,让江城的蓝冰消失一段时间,最起码女儿赵婉婉接触不到蓝冰,问题也就差不多能够解决了。
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力物力能够去应对的。
赵松夫手上就算有再多的钱财,在面对这种神话鬼怪一样的事物上,照样是无能为力。
“赵大叔,实在是抱歉了,我和云师兄学艺不精,这次,只怕自保都有些难度。”
华子群对刚刚发生的状况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最后那股极其寒冷的感觉冲上来,只怕自己会大开杀戒,将在场的三人尽数诛灭。
以自己的手段,三人绝对没有任何还击的余地,就连一丝丝的侥幸生还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下去。”
“等到黑百老板回来,或者安全局能够及时发现问题,起码派出分局组长乃至于更高级别的人物前来救援。”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
华子群没有把话讲全,任谁都听得明白,若是前提条件一个都不能达成,等待他们的下场也只有一个。
至于黑百老板是谁,为什么有需要组长乃至于更高级别的人物才能将他们救出来,这一点,江靖与程辉两人很明智地没有多问。
问多了,事情也不会得到解决,还不如多留一点精神来得好。
从三人背靠着背,到现在四人背靠着背,小院落内的情况与先前稍稍有一点不同。
虽然担忧云生的情况,华子群却不敢随随便便离开小院回到屋内。
小院之内的环境同样诡异莫名,谁都说不准下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自己在这里,尚能够保持一点点清明,起码能勉强照拂一下身边的几人,不至于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不知不觉间,曾经一意孤行,桀骜不驯的华子群,也开始为他人留心,或许,这也是一种改变。
“嗯?”
前脚刚刚踏进木门破损的酒吧,黑百正想要大骂几句,心头却突然传来一阵触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牵引了一下。
“黑百先生,是否遇上小贼了?要不要我帮忙报案?”
先是将光头佬扔回了陵城市区,又将黑杰克一行人在江城乾坤城夜总会附近放下,章平这位司机可谓是累得满头大汗。
眼瞅着好不容易到了终点,可以回去休息休息,敏锐的他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黑百先生在章平的眼里,身份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接引人那么简单。
但凡有什么麻烦的事儿,找到这位爷,准能处理。
也正因为这样,本就心思比较细腻的他更是会关心有关黑百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值得去捕风捉影。
当看到一地的碎木头时,章平有些无奈地以手扶额,这命运多舛的酒吧大门才重新修好没多久,又遭到了这样的厄运。
难不成,很多东西,真的就是命中注定要遭劫难不成?
dEAth·bAR的大门,不管重复重复再重复地翻修多少次,都难逃被毁掉的命运?
哪知道黑百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可怜的酒吧大门的状况,径直进了屋子,随手抄起贴在吧台上的便利贴,眉头越皱越紧。
“黑百先生?”
强撑起精神打着哈欠,章平心里泛着嘀咕,却又不敢多问些什么。
“章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赵松夫的人?”
突然间,黑百回过头来,语气或多或少有些凝重。
此类情况,着实罕见。
章平与黑百打过交道的次数不在少数,很少会见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怪人”,流露出这样一副难办的表情。
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章平茫然点了点脑袋,连忙说道:“赵松夫我知道,江城实业家,颇有家资,就算比起汤子豪和汪云来说稍有不如,但也差应当不算太远。”
“最近她女儿似乎出了一点状况,好像也是和‘蓝冰’有点相关性。”
“为此,组长派了一些人手去他们家帮忙照看一下,如果不是我刚好要去陵城协助,恐怕我也要去了。”
章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因他突然才发现,黑百先生的那苍白脸色似乎越发的不好看了。
“还好你没去,华子群可能要出事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好像一颗惊雷,炸得章平外焦里嫩,好久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什么,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华子群他?”
章平多多少少有些惶恐,华子群作为安全局的道门顾问下山历练,一切的行程本该都是由他来安排和负责的。
若是真出了些什么状况,到时候令剑宗追究起来,他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在华子群的体内留有一道阴气印记,就在刚刚,这道印记被激发了。”
“也就是说,华子群遇到了很不好对付的家伙,九成九的概率对方是道门真人级以上的存在。”
所谓的真人级以上,并非指的一定是道门中人,只是道门传播面比较广,修行界一向喜欢以道门的修行实力作为广泛评级罢了。
就好像阴界的判官、妖怪当中的明王,亦或是安全局中的S级别存在,放眼整个修行界都属于凤毛麟角的顶尖人物。
“你后面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么?若是没有的话,就陪我一起走一趟吧,打打下手也好。”
“没事没事,本来也只需要回总部交代一下任务完成的进度罢了,黑百先生您……”
都没有等章平把话给说完,黑百的手已搭在他肉乎乎的肩膀上。
周遭一阵渗人的黑气涌动,章平只觉的眼前一黑,就当场昏了过去。
三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小太阳,被一只惨白到不能在惨白的手,轻轻捏成了粉碎。
连带着黄色符纸上蕴藏着的天雷法力,都只是闪烁出了几道雷霆电弧而已,根本没有起到什么真正的效果。
可怕的力量,着实让云生有些震撼,产生了本能的畏惧,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咔嚓!”
静谧之间,最怕突然而来的声音响起。
第134章 及时出现
白脸红衣的女子,或者说,就是赵松夫的女儿赵婉婉,她的手才刚刚慢悠悠地垂了下来。
她的脑袋,就在脖子上呈现了足足有九十度的扭转。
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足以说明,眼前的赵婉婉,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云生倒是没被这等恐怖的场面给吓到,反而慎之又慎地凝望着赵婉婉。
一只手在后背暗暗掐动法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子给云生的压迫力很强很强,一点都不逊色于先前遇到的黑袍男。
中型引灵符阵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再怎么也是一座中等规模的符阵。
赵婉婉既然能够轻易将之捏碎,实力的可怕不言而喻。
以云生目前所掌握的法术而言,怕是除了看家本领“灵雷剑引”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对付得了眼前的这个家伙。
真的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就算是招来九天之上的神雷,将周遭化为灰烬,也不得不这么做。
“……”
“嗯?”
云生看得分明,歪着脖子的赵婉婉上下嘴唇嗒吧嗒吧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没了三颗小太阳,地下室中又渐渐地恢复到一片黑暗的地步,以至于云生瞪大了眼睛,都只能勉强看个究竟。
似乎只是嘴巴在动,但并没有声音?
正当云生还在疑惑之际,耳畔仿佛传来呢喃一般的低语之声。
声音亲昵、温柔,如同心爱之人的私语,如同长辈呵护,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渐渐地,云生那正掐着法诀的手指变化速度也缓和了下来,整个人开始放松戒备。
“留下来?”
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浑浊,变得迷惘,变得涣散,变得不再有焦点。
“留下来?”
就连云生自己,也开始跟着念叨着,一遍,一遍,又是一遍。
每当多一句“留下来”从嘴里念出,云生上下眼皮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点。
眼看着双眼即将彻底的闭合,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声在耳旁响起,吓得云生一激灵,一身酝酿了许久的法力差点走火。
就如大冷天,还高举着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冻彻心扉,却又无比清醒。
呢喃之声,到此戛然而止。
来得仓促突兀,消失得也莫名其妙。
“小道士,几天功夫不见,就这么拉胯了么?”
“你刚出社会,阅历不足,防人之心,还是不太够啊!”
几分耳熟的声音传来,云生犹如吃了定心丸一样,彻彻底底放松了下来。
哪怕只听到过几次次,这低沉而有魅力的声线,却早就被铭记在脑海之中,久久无法忘怀。
身着黑色风衣的黑百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正做着打响指收尾的姿势,如若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了通往地下室通道的中间。
几乎同时出现在一旁的,还有体型略显臃肿的章平,正扶着墙壁,不断地干呕咳嗽着。
“黑……黑百先生!”
又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又是黑百出面相救,云生内心的激动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你带着他先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这里交给我就行。”
挥了挥手,黑百扭过头来,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对于这位黑百先生,云生是一百个放心。
师叔妙尘真人曾经说过,黑百不仅仅是一位接引人,而且深不可测,来头只怕不小。
根据天罚宗的典籍记载,在阴界江城域的白判官上位之前,黑百就名声在外,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到底有多么的神秘。
搀扶着章平离开,偌大的法式合院内,就只剩下黑百和赵婉婉两人而已。
又或许,是一人。
更有可能,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其实一个人都没有。
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奢华装修的房间格局,黑百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又回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回家,连家门都是破的,两者一对比,黑百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正当黑百有些微微出神之际,地下室里的黑色似乎又补足了不少。
黑暗如同伸出触手一样,开始向着过道不断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将仅有的光明吞噬。
“留下来吧。”
呢喃之声再度响起,一如先前那般充满着引诱与魅惑的感觉。
“留下来?你陪我么?”
黑百丝毫不为之所动,言语之中,尽是调笑的口吻。
眯起双眼,透过墨镜,哪怕近乎实质般的浓郁黑色阴气,也休想阻拦住他的目光。
红衣白肤、披头散发的“赵婉婉”映入眼帘不说,连被牢牢钉在墙壁上的男人也一览无余。
呢喃之声顿时停了下来,就好像先前那次一样,仓促收尾。
“怎么,不是要我留下来么?”
“突然不说话了,是想要放任我离开么?”
黑百突然冷笑出声,这样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不止一次。
他依稀还记得,当初帮章平试探一下有问题的“蓝冰”之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黑暗之中,隐隐传来啜泣之声,好似哭腔,又好像是在狂笑。
人的耐心,往往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当刚处理完事情,迫切地需要休息一阵的时候。
黑百最讨厌的,就是在他所在的范围内,不断给他惹出麻烦的家伙。
若是换做往日闲暇的时间,或许黑百还会多给点机会陪“赵婉婉”玩一会,不过现在……
“在下面黑漆漆的,有什么好又哭又笑的,要不,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漆黑如墨的接引幡在黑百的右手上慢慢浮现,一股浓浓的古朴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吸!”
随着接引幡向地下室的方向凌空一点,浓郁到化作实质的黑色阴气如同长虹倒卷一样,不管不顾,前仆后继地向着接引幡涌来。
小小的接引幡也不管阴气品质,更不管阴气的数量,总之来多少它照单全收。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被黑暗所笼罩的地下室已显现出本来的面貌,除了几缕黑烟还在顽强抵抗之外,就连灯具都恢复了光亮。
从不见五指到大方光明,灯光散发出的微微热量,竟让“赵婉婉”的身躯开始痛苦地扭动了起来。
凄厉无比的嚎叫声骤然响起,可怕的声浪将这座价值昂贵的法式合院内所有的玻璃都给震成了粉末,哗哗地从窗框上摔落了下来。
第135章 煞气再临
尖吼嚎叫声刺耳之际,声波如同气浪一样扩散开来,一环接着一环,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整个法式合院的玻璃窗都难以承受住这股力量砰然碎裂,更遑论屋外小院落当中的几人了。
华子群、云生、程辉三人要稍稍好过一些,前两者法力瞬间游走周身,总算能够护得自己周全。
程辉实力差了少许,怎么说也是虎组成员,外家功夫好手,筋骨强健,肉身强度绝非常人能够比拟。
是以他虽有些许难受,好歹还是硬扛了下来,并无太大的损伤。
情况最糟糕的要数赵松夫与江靖两人了,异能者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身体素质与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一轮声波冲击之下,两人痛苦地捂着双耳,在地上不断地翻腾滚动着,放声哀嚎不已。
七窍开始渗出血渍,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两人便会横死当场。
见势不妙,从瞬移的头晕目眩当中恢复过来的章平异常果断地一把将云生推到身后,肉乎乎的手掌猛地按在地上。
寒气疯狂地倾泻而出,眨眼之间就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冰墙,将后方几人完完全全保护在其中。
冰墙在声波的不断冲击之下,碎了再凝,凝了再碎,周而复始,却始终维持着半球形的状态,屹立不倒。
若非如此,怕是赵松夫与江靖两人早就被震得耳膜破碎,五内俱裂,距离一命呜呼也没有多远。
包裹在赵松夫家外围的白色雾气都被声浪吹得向后退却了一些些的范围,可想而知,这威力,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直到声音彻底停了下,众人方才喘了一口气,都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感到庆幸。
一力承担几乎所有的声浪,章平的脸色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好看,浑身上下的肥肉忍不住地颤抖着,显得非常的吃力。
饶是他刚刚经过陵城一役,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硬吃下这等可怕的攻击,还是有些勉强了。
“胖子,你也来了?那老板应该也来了吧?若是这样,我们应该就安全了!”
华子群算是这群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最为震惊的一个。
当初第一次见到章平的时候,两人也曾有过一番简单的试探。
在那时候他就明白,这个胖子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手底下怎么样都有点真功夫。
只是他也没想到,章平的超能力,竟然到达了此等地步,往日里还都是一副笑脸迎人,明摆着是走扮猪吃虎的路子。
“那是,有黑百先生在,你们……你们可以放一万个心!”
气喘吁吁的章平还没有从耗力过度中完全恢复过来,干脆直截了当躺在地上,四仰八叉,也不顾什么脸面。
有黑百出手,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么?还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
目前看来,好像没有吧?
可惜的是,赵松夫此刻已趴在草坪上,彻彻底底昏死了过去。
先前的冲击对他一个步入中老年的普通人来说,终究还是难以承受。
就算没有伤及性命,一时半会儿也别想行动如常,没准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当然,赵松夫若是能听到这些,只怕最激动的人,会是他才对。
被不断提及的酒吧老板如果真有这么厉害,那么他的女儿赵婉婉,一定有救!
“你不觉得,你尖叫的,真的很吵,很难听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黑百在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弱女子呢!”
“赵婉婉”的嘴巴,被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给牢牢封住,无论她如何的挣扎,一点半点的声音都难以发出。
所有的阴气几乎都被黑百用接引幡吸了个干干净净,整个地下室如今灯火通明,没有任何阻碍视线的东西还存在。
似乎是吃得够多,都有些饱了一样,接引幡较之平日显得稍稍大了一圈,也长了一点,通体还流窜着黑色的异芒。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是接引人中层级最低的一级,所使用的接引幡档次也要差上不少。
原先黑百的接引幡差不多是鸡毛掸子的尺寸,到了现在,已经和一根手杖有些相似,拿在手里,也是有模有样。
没有了源源不绝的黑色阴气,“赵婉婉”再怎么凶悍,也像一只没牙的老虎一样,失去了应有威慑力。
十根尖锐的手指上长出狰狞无比的红色指甲,约莫有三寸的长度,锋利无比,都冒着渗人的寒芒。
血红指甲左右交击,疯狂地冲着黑百袭来。
好好的一个地下室,仅仅是被爪风吹到,就撕开了大片的装饰。
浇筑的钢筋水泥墙上,都留下了小半尺的深深痕印,吓人无比。
接引幡握在手中,被黑百当做手杖一样左右翻腾,如同捖出花一样水泄不通。
看似威力无穷的血红指甲,别说是靠近黑百的身躯,就连贴近接引幡都难以做到。
“有些放肆了,真以为我给你脸了不成?”
墨镜之下,黑百的眼神有些淡漠,有些冰冷,语气也不是很和善。
“不管你生前有怎样的过往,这儿都是凡间,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
“不管你是哪一种灵魂,都要遵守阴界的规矩!”
雪白的手套上,神秘的黑色符文骤然显现,大放暗芒。
稀薄的黑色烟雾从符文上慢慢飘出,将“赵婉婉”不断环绕,不断包裹,犹如一张大网牢牢束缚了起来。
眼瞅着时机差不多了,黑百果断抽回左手,而后若手杖一样的接引幡轻描淡写地挥出。
天灵之间,一击即中。
被黑百束缚住的“赵婉婉”完全就没有任何动弹的能力,直接被命中头颅。
浓郁无比的黑色气息从“赵婉婉”的七窍之中喷涌而出,当中还夹杂着大片大片的猩红色泽,腐臭之味无比浓郁,一下子就填充了整个地下室。
“果然是煞气,比当初‘蓝冰’中蕴藏着的,起码多了数百倍的分量!”
黑百看得分明,这股力量相当熟悉,先前“蓝冰”案中,就曾多次作祟。
本以为蓝冰的问题早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是一条大鱼。
约莫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煞气才从赵婉婉的身体内被驱逐,为黑百的接引幡所吸纳。
也正是在过程中,黑百渐渐了解到,这位娇生惯养的赵家千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故耐人寻味的故事。
第136章 孤独代价
在江城生活,在江城长大的赵婉婉,从小就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烦恼可言。
老来得女的赵松夫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无比宠爱,只要是女儿想要的,赵松夫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满足。
在赵婉婉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令得赵松夫痛失爱妻,也让赵婉婉从小就没机会感受母爱。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赵松夫,除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外,对唯一的女儿,也是加倍溺爱。
创生印染,在赵松夫的努力之下,越发生意昌隆。
或许与江城地方龙头企业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无可否认,赵松夫绝对是当地知名的传统企业家、实干家。
金钱两个字,永远是绝大部分人一生中最大的烦恼。
摆脱了金钱这个烦恼,赵婉婉从小的生活,就更加放肆与放纵。
父亲忙于工作,母爱又缺失,令得赵婉婉的孤独感更加明显。
在那个年代,私立学校,也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在江城刚刚有了一个雏形。
收录的学生唯一的标准,就是有钱。
只要有足够的钱,不管品行如何低劣,不管成绩差成了什么样子,一样照单全收,有多少来多少。
在发展初期的时代,许许多多的有钱人并不是像赵松夫一样,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又付出了自身的努力,渐渐成长。
更多的家庭却是一夜暴富之后,有些难以控制住紧跟着膨胀的心态。
在学校里,赵婉婉也就遇到了一些看似志同道合的朋友,被孤独感侵蚀的她,渐渐与这些人成为了朋友。
许多年后,当初有些暴富的家庭,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奢靡的生活,慢慢沦为平庸。
有的人认清了现实,坦诚认命,直接摆烂得过且过,反正曾经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有的人不甘于现状,发奋向上,希望能够重新回到曾经的阶级。
还有一些人,则是自甘堕落,终日流连于酒吧夜店,买醉人生,过了上顿愁下顿,浑浑噩噩。
这些不太好的朋友,就有不少把目光放在了赵婉婉的身上。
没办法,赵家大小姐出了名的有钱,而且还非常有钱。
创生印染可是当地知名企业,这些人并不傻,都清楚地明白,赵婉婉就好像是一个源源不断地金矿,从她的身上,可以不断地骗取许多钱来。
这些朋友借着旧同学的名义,把赵婉婉忽悠出来,一会儿说要投资,一会儿说搞代购,好说歹说,从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身上捞到了一笔又一笔不小的好处。
所谓的代购奢侈品,全部都是假冒伪劣的低端A货;所谓的投资,一个个都是连计划书甚至ppt都没有的夸夸其谈。
奈何赵婉婉啥都不懂,只是单纯地觉得身边能够有朋友还惦记着自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钱哗哗哗地如水一样流出,几次三番之后,终于也惊动了赵松夫。
赵松夫知晓了来龙去脉,起先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钱罢了,又不是大钱,问题应当不大。
何况,成长的路上,谁还没有经受过几次欺骗和磨难呢?
他们赵家,有的是本钱去折腾,一点也不用担心。
只是区区的几百万而已,就当花钱买女儿的开心,也让她多经历一些人间冷暖,也是值得的。
赵松夫的善意和放纵,非但没有让这群不怎么好的“朋友”收敛,反倒令得他们变本加厉,越发的贪得无厌。
在知道从赵婉婉身上弄钱很容易之后,这群家伙就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开始筹谋着要干一票大的。
他们将赵婉婉忽悠到一个酒吧,开始骗她服食新型的非法药品“蓝冰”。
只要赵婉婉真的碰了这类东西,终其一生都会活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予取予求。
到时候,别说是区区几百万,就算是想方设法把整个赵家,整个创生印染给掏空,赵婉婉都会自己帮着他们出谋划策。
最初,赵婉婉是坚定拒绝的,她虽然涉世未深,但并不是真的傻,还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经不住这群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断忽悠,甚至是用了激将法出言讥讽,弄得赵婉婉在稀里糊涂之下服用了蓝冰。
当时江城蓝冰危机尚未彻底爆发,蓝冰还只是新型非法药物而已,危险程度虽然不低,也不至于弄到如今这个地步。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黑百就一点都看不到了。
一团迷蒙的黑色雾气牢牢包裹住了赵婉婉的灵魂深处,如果肆意窥探,恐怕会惊动这股诡异的力量。
到时候,非但探查不了任何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令得赵婉婉神魂俱灭,连一丝阴灵投入转世熔炉的机会都没有。
“奇了怪了,哪怕是当初章平拿来的蓝冰,也没有如此庞大的煞气蕴藏其中,应该不至于会闹到这么大的地步才对。”
“而且,若真的是嗑了这么多的蓝冰,赵婉婉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也不可能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真是难以理解。”
面对包裹着灵魂的黑雾,黑百一时之间不敢随便乱来,只能先行将赵婉婉给封印起来,打算先去外面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随意掐了几个法诀,黑百周身阴气闪烁不止,约莫过去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咦?似乎是更奇怪的事情也出现了,这一带竟然连一个巡逻的阴兵都没有?”
“不太对劲,不止是阴兵,接引人都感知不到一个,白钰这个判官到底是怎么当的?”
“江城范围到现在为止都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他这个江城域的主管,就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不成?”
很少能见到黑百骂骂咧咧的样子,可惜周边除了陷入深度昏迷的赵婉婉之外,再没有别人了。
“走吧,小丫头,以后可得长点记性了。”
“外面的坏人,可不要随便相信,外面的东西,更不能随便乱吃。”
一团阴气将赵婉婉的身躯给托了起来,黑百将接引幡转了足足三百六十度,轻轻杵在地上。
将一杆鬼气森森的接引幡当成手杖来用,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起码在气质上,与黑百这身打扮很是很相符的。
第137章 意外到来
“问题大致解决了,咦,这里有这么多人啊?”
“奇怪,周围怎么还有这么多阴气凝而不散?这不对啊!”
刚从法式合院当中出来的黑百看着小院落中缩成一团的众人,有些不太理解。
再环顾四周,看了看周遭的情况之后,就多少明白了原因。
“看起来,后续的手段还真不少,想用这外围的阴气给她当养分,培养出一尊可怕的玩意儿,原来如此。”
黑百恍然大悟,也大致猜到了那环绕在赵婉婉灵魂深处的黑色气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黑百先生,您可终于出来了。”
“要是再不来,怕是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章平平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累得是一动也不想动。
长途跋涉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他可是一连两天都没有阖上双眼睡上哪怕一小会儿。
被瞬移拉到这地方来不说,还用冰墙拼命救人,本就累得够呛得他更是精疲力竭。
“老板!”
“黑百先生!”
华子群与云生两人的眼里几乎同时泛起了光华,又重新燃起希望。
这位能够从屋子里出来,估摸着里面的问题解决得八九不离十了。
江靖与程辉两位安全局的成员则是面面相觑,坐立难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与黑百不熟,但大家都说话了,他们不说的话,似乎总有一种不怎么合群的感觉。
至于赵松夫,此刻还在地上躺着,压根没有从刚才的声浪袭击中恢复过来。
就他这个体质,估计没有一段时间的修养,别想彻底恢复了。
黑百伸出手来,微笑着和几位打了个招呼,还点了点头,也不欲多说些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把问题妥善地解决,然后进行一些必要的善后工作。
寒暄这样的事儿,不急于一时,只要人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章组长,我将周遭的阴雾驱除,之后的事情,就交由你们安全局来接管吧。”
“此事有阴界的东西介入,而接引人和阴兵却充耳不闻,等我查明之后,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黑百缓缓走到小院落的中央地带,杵着手杖的右手轻轻抬起,而后在地上重重一点。
以手杖的底部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黑色波纹一旦触及到小院落周围的阴气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将其吸收,根本就没有半点分说的余地。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困扰着诸人许久,让他们连退路都没有的阴气白雾就被彻底吸了个干净,连一点残余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速度,别说是引灵符了,就算是中型引灵符阵与之比起来,都相去甚远,说是小巫见大巫都是抬举引灵符阵的水准了。
云生不由得有些汗颜,一想到自己被天罚宗称之为年少有为的天骄之子,与黑百先生比起来却差距大到如此不可思议。
黑色波纹迅速倒卷而回,画面就好像时间倒流一样,如何出去,又如何回来。
再度吸纳了好大一波的阴气,作为手杖的接引幡在不知不觉中又长了一点点。
随意地挥舞了一下,似乎更加趁手了一些,黑百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笑容来。
觉察到了云生心中所想,黑百走到他的边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阴界的东西,我们处理起来,当然更加得心应手。”
“就好像你们天罚宗的一手天雷之法,整个阴界都找不出几个能施展的,切勿妄自菲薄才是。”
云生闻言,心中颇为感动,也似乎有所领悟,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松夫家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大半,虽然算不上完美,却也能勉强画上半个句号。
等最后的收尾工作完结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操心了。
只是意外,永远会比希望来得更晚一点点。
任谁都没有想到,安全局江城分局的四位组长,在这一日几乎同时遇害。
鹰组组长言照,A级火系异能者,惨死于葵芎工业大厦地下停车场,颈骨折断。
虎组组长欧伟深,武宗级内家武道修行者,横死于葵芎工业大厦天台,窒息而亡。
蛇组组长沐白,A级木系异能者,死于之江沿岸一间夜总会之外,被抽干了生机。
龟组组长程召胥,武宗级外家武道修行者,意外死于自己家中,浑身焦黑,触电而亡。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安全局江城分局的四位高层尽数殒命,时间虽有先后,死状却极为凄惨。
就连外家硬功已修炼到刀剑难伤,不惧寻常枪械的程召胥也不例外,几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每一个安全局历来都有五个小组,其中最为神秘的龙组,因为太过神秘,以至于就连其余四组的人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个组存在。
所以,龙组组长究竟是生是死,也就更成了一个谜团,无人知晓。
四位组长一死,整个江城分局直接乱成一锅粥,许许多多的事情只能暂且由副组长先行顶上。
为此,章平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迫切地想要好好休息一阵的他,是真正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四位组长的逝去之外,江城分局并没有别的组员被袭击。
下手的人,似乎是有意针对江城分局的四位组长,或者说是组长这个职位。
将赵松夫安排进分局的疗养院进行照顾与观察,等他清醒过后,便可以通过他来多了解一些事情的原委。
葵芎工业大厦的一处静室之内,只剩下黑百、华子群、云生与昏迷不醒的赵婉婉。
“老板,我……”
“你的事情,等一下再说!”
黑百挥了挥手,就打断了憋了许久的华子群。
好在与黑百相处了一段时间,华子群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沟通与交流的方式,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静室采用的是全包围的超隔音材料,里面的声音不会泄露到外界半点,同理,外面的声音也不会有丝毫打扰到里面。
这样独特的设计,往往是给一些武修的组员突破或者突破用的,免得他们在紧要关头受到影响。
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老旧怀表,“滴答滴答”的指针转动之声开始不断作响,黑百的神情略显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该来了吧?”
第138章 判官勒令
“一三三七,不用藏了,我知道,这次又是你,出来吧。”
伴随着黑百的话音落下,墙角的阴影处一阵黑影环绕,渐渐走出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面容苍白的憔悴男人。
或者说,他,不是人。
“一三三七,见过接引人大人。”
一三三七的声音当中透露着疲惫、无奈,还有许许多多让人无法猜度的情绪。
他压根不是响应黑百的号召前来,而是被黑百以接引人的权柄,以莫大的力量强行从阴界给拉扯来的。
“你倒是还知道叫我一声大人?”
“我还想问问你看,江城界域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为何阴界江城域的阴兵与接引人没有一个出面?”
“自转生熔炉应运而生之后,我们的工作量少了很多很多,越来越多的接引人和阴兵想要偷懒,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但偷懒偷到完全无视自己的职责,任由人间化作般若地狱,你们还能坐视不理么?”
坐在椅子上的黑百越说越是生气,手杖重重压在地板上。
磅礴的阴气如滔天巨浪一样骤然掀起,将一三三七给团团围住,压得他根本无法动弹。
浑身颤抖的一三三七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来,即便黑百不动用这些个手段,他在接引人面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回禀,回禀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动,而是上头有令,我等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上头?是哪一位接引人出的馊主意,你把他名字报上来!”
黑百冷笑不止,想不到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接引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每一位接引人都掌管着人间一片区域的阴灵引渡的权柄,对于一些与阴界有关的特殊事件,也有处理的优先权。
若是这些个接引人都撂挑子不干,只靠着转生熔炉的自主运转,人间界早晚会沦为一片鬼域,生灵涂炭。
转生熔炉是阴界的无上至宝不假,自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能够自主将寻常的故亡阴灵自动吸入阴界,通过种种测试与考验之后,返本还源,静候下一次生命的诞生。
至宝虽强,也有力所未逮的事情。
寻常故亡阴灵,自可吸纳无虞,但世上故去之人、故去之物,又何止正常的生老病死?
冤魂冤情难消,怨魂怨气不灭,凶魂作恶无端,都不是转生熔炉可以直接吸纳的。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特殊阴灵的存在,接引人与阴兵这类古老的职务,才会存留至今。
现在,江城范围内出现了接二连三牵连阴界的事故,除了黑百之外,却没有一个接引人甚至哪怕是阴兵出现,就不得不让黑百动了真怒。
“这个……据说不是接引人大人下令的,而是判官大人亲自下令的。”
一三三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不安。
他与黑百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知道打过多少次的照面,对于这位的脾性,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判官白钰?他脑子进水了还是智商低啊?这样的事情都敢做出来?他这个判官是花钱买来的吧?”
判官,那可是阴界一城域的最高决策者,能做得出这样丧德败行的事儿?
黑百脸上的愤怒之色更是溢于言表,连语气都显得有些急促与咆哮。
“这个,接引人大人还请息怒,传闻说,判官大人也是奉行了阎君代理的指令,目前已率领江城域的所有青色级别接引人前往阎都商事。”
“江城域上下接引人与阴兵都不得随意插手人间界的事儿,这是判官大人下的死命令,属下也不敢违背。”
面对盛怒得连判官都敢肆意辱骂的黑百,一三三七连脑袋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随意驳斥,只能把白钰判官拉出来顶缸。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什么狗屁命令?”
黑百心下还是有些许疑惑,没好气地问道。
“这一点,属下也不明白,不过根据传闻,还是有一些接引人大人恪尽职守,依旧守护在自己的区域之内,不愿意听令回归阴界。”
“属下这次前来,也是冒了干犯禁令的风险,还望接引人大人切莫责怪。”
“罢了,与你发脾气,也没什么用,你回去吧!”
一三三七周遭阴气环绕,一下子就又从静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百无奈之下,也只能再度打开阴界之门,将一三三七给扔回了阴界。
在心里,黑百也是明白,和阴兵掰扯再多,也没什么用,改变不了现状。
想要让接引人与阴兵重新上岗,恢复江城界域往日的秩序,只有找到判官白钰这唯一的一条路。
但是根据一三三七所说,白钰早早地就带着阴界江城域为数不多的几个青色级别接引人去阎都商讨重要事宜了,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如此看来,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怕是没那么容易。
“头疼啊,到底是只有阴界江城域弄成这副鬼样子,还是整个阴界都乱了套?”
轻轻地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黑百只觉得自己的一个脑袋一下子变得有好几个那么大,太多太多错综复杂的事情在脑海当中盘旋,根本来不及消化。
“不对啊,前几天我还和光头佬在一块儿呢,光头佬也是青色级别接引人,还是排在第三位的顶尖人物,他也没回阴界啊?”
“唔,也不对,光头佬的性格粗中有细,绝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粗枝大叶,他决定的事情,便是判官也无法左右,很有可能他就是一三三七口中‘恪尽职守’的那些个人。”
黑百还在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可惜他压根就不知道,光头佬纯粹是因为睡过了头,完全错过了陵城域判官给他下达的命令。
“老板,你们阴界的职级都这么森严么?”
“若是阴界真的对人间界不管不理,要不了多久,人间界岂不是要乱成一团了?”
云生与黑百之间接触还是稍稍少了一些,所以有些扭捏与见外,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询问,华子群却是不在乎。
反正在黑百面前,自己这位道门三宗的天之骄子早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也就舔着脸靠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第139章 任务分配
“对,也不对。”
“阴界职级笼统的说,还是与实力脱不开关系,这个逻辑,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
“只要你有足够硬的拳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脑袋给低下来。”
“话虽然粗糙了一些,但理就是这么个理。”
黑百没好气地瞥了华子群一眼,看这家伙一脸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子,和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华子群与云生听了这话,都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此话虽然说着不怎么好听,但在人间界,也是这么个道理。
俗世之间,哪个国家的实力更强,在国际社会上,就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修行界的道门,也正是因为龙虎宗、天罚宗、令剑宗拥有最强的实力,这才得以站在道门的最巅峰,号令无数修行者。
“若是阴界真的彻底躺平摆烂,人间界的的确确会有一段时间的乱象出现,但人间界也不是没有应对制约的手段。”
“你们两个小家伙可不要忘了,你们的出身。”
“道门如今虽然隐而不出,并不代表他们完完全全与世隔绝。”
黑百的嘴角露出一丝丝微笑,说道:“能够派出你们下山历练,也同样说明了,道门对于俗世,还是相当看重的,又怎么会坐视不理呢?”
“何况,还有安全局,还有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
“乱相,会有,甚至会持续一段时间,但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正如阴界也不可能彻底躺平摆烂一样。”
黑百突然站起了身子,神色无比肃然凝重地说道:“我相信,当今的阎君代理,也不会做出如此愚昧无知,自毁长城的事情。”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
黑百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微的阴气就轻飘飘地落入不远处赵婉婉的眉心上。
此时的赵婉婉正躺在一张简易的担架床上,安安静静,一动未动,就连鼻息与脉搏都降到了一个极低极低的地步。
如果不是在场三人都身怀不俗的本事,加上边上还有各种医疗仪器在监测,只怕许多人都会认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灵魂深处尚有不知名的黑色气息环绕,使得赵婉婉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比之他父亲赵松夫要严重许多。
若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婉婉很有可能灵魂衰竭,逐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活死人。
阴气轻盈地没入赵婉婉的眉心,却如一滴水珠落入油锅一样,直接就炸出了无数的涟漪。
那团不知名的黑色气息一感受到有外敌的入侵,就开始疯狂地挣扎,裹挟着赵婉婉的灵魂,发出了惨烈的抗争。
四肢开始了极为不协调的痉挛与扭曲,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布满了静脉曲张。
牢牢固定住四肢的镣铐被直接挣脱得崩开了几个豁口,也几乎是与此同时,赵婉婉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得亏这静室四面都用了超隔音材料,不然的话,声音传到外面,指不定会有什么人胡思乱想。
好在没有了当初地下室里那么浓郁的阴气与煞气作为依仗,这次的惨叫虽然刺耳,杀伤力却没有那么强大。
华子群与云生连法力都不需要运转,就能够轻易地承受了下来,只是耳膜稍稍有些刺痛,并无大碍。
黑百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勾了勾食指,将那一缕微弱的阴气给收了回来。
上一秒钟还如疯似颠的赵婉婉一下子又躺回了简易担架床上,重新回到了平静地沉睡当中,就如同婴儿一样静谧。
“看到了么?就是这玩意儿,一直困在她的灵魂深处,我想要动手将其抽出来,却做不到。”
“或者说,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在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强行动手,很有可能会伤到赵婉婉的灵魂,所以……”
华子群与云生对望了一眼,有点不是太明白黑百先生到底在说些什么。
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难不成还指望自己两人能帮得上什么忙么?
下山的日子虽然并不是很长,两人或多或少也经历了不少事情,都明白自己能力的极限到底在哪。
帮助黑百打打下手或许还行,真要是连黑百都做不到的事情,就更别指望他们了。
“黑百先生,若有什么差遣,但说无妨。”
“师叔临别之时也曾和我交代过,若是黑百先生有什么吩咐,我都要当成宗门的指令来遵从。”
论阅历,云生虽然浅薄了些许,头脑瓜子却绝对不傻,干脆趁着这个时候表明心迹。
“哦?”
黑百微微露出几分愕然的神色来,墨镜的存在很好地将这些错愕的小表情给掩藏了过去。
“想不到你那位妙尘师叔还真是一位妙人,我还以为道门的前辈高人都是高高在上,脾气很大的那种,看样子也不是都这样啊!”
黑百笑着回答,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华子群,弄得华子群颇为不好意思。
话里有话说的会是谁呢?
除了他那个脾气暴躁,一见面就要动手动脚喊打喊杀的师叔陈万松还有何人?
“好了,差点又被岔开话题,闲话少说!”
“云生,你天罚宗虽然精擅雷法,但对于丹道符道也有所涉猎,帮我去看看她父亲赵松夫的状况,能不能动用一些手段,让他尽快醒过来。”
“抓鬼我在行,但救人我真的是一窍不通,吊着人一条命还勉强。”
“等到他醒来,赶快带到我这里,我想要知道一些更重要的细节,或许能够帮我了解这团黑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云生连忙点了点头,扭过头就推门而去。
这是黑百给他布置的第一件事情,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考验。
云生可不希望自己第一件事情,就直接弄砸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老板,那我呢?”
“你给云师兄都布置了任务,我也应该有吧?”
华子群赶紧走上前来,拉起黑百的袖子,一副争宠的模样。
黑百的嘴角不经意之间抽了抽,堂堂两位道门天骄,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你们的骄傲呢?你们的矜持呢?你们的尊严呢?
“你们两个不是竞争关系么?怎么一口一个师兄叫得这么亲切了?”
“除了打打杀杀你还能干啥?在这里扫地么?”
“去找章平,他现在估计忙得焦头烂额,你不是在安全局也有挂职么?总得帮衬一下吧?”
黑百没好气地说着,有些不太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华子群可以离开了。
第140章 线索何在
将云生与华子群两员小将都安排出去之后,静室之中终于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看着简易担架床上平静安详地躺着的赵婉婉,黑百的心里,也是泛起了一阵无奈。
心底虽然对于那团紧紧环绕在灵魂深处的黑气有了一些猜想,但黑百也不敢随随便便动手。
“若是光头佬在此,就好了,他的佛光可是这类玩意儿的克星,只需要照一照,就能让这些黑气毫无抵抗之力。”
“唉,当年我怎么就不肯多读两本佛经,也学着一点呢?”
虽然是这么想着,黑百也清楚,像光头佬这样明明身为阴界的接引人,却还能够使用佛门神通的属于个例中的个例。
就好像他自己,就算再怎么参悟佛法,施展出来的神通也是以阴气为根基,效用也只是似是而非罢了。
安全局江城分局因为四位组长突然离奇暴毙,已在整个江城范围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场风波尚未波及到俗世,但整个人间的修行界却都被惊动了,觉得根本有些不可思议。
安全局乃是举国之力培养出来的超自然战力集合,成型的时间算不上太长,却是足可与整个道门相比拟。
横向比较的话,或许道门在尖端战力上更有优势一点,将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乃至于更多零零碎碎的小宗门加在一块儿,体量也绝对不如安全局来得庞大。
一连杀害四名几乎可以与道门散人级别对应的安全局组长,这事情从最开始就已经不仅仅只是挑衅安全局这么简单了。
由于安全局本就长期人手不足的情况,没有办法再随意抽调出四位评级为A的成员调往江城分局,因此四位副组长临危受命,直接暂代组长之职。
章平也算是摘掉了副组长的这个“副”字,临时成为了真正的组长。
好不容易从副职转为正职,章平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追寻凶手的职责,也落到了对这方面比较擅长的鹰组与蛇组身上。
总不能指望虎组那群擅长打架的大老粗们去做这些细致入微的工作吧?
四位组长之死,实在是大有蹊跷,到目前为止,除了知道凶器用的是一根类似铁链一样的东西以外,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来。
“四位组长几乎在同一天被杀害,是警告,还是立威?”
“可是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来,似乎也不符合这两者,难不成是无条件杀人?”
“这更不符合逻辑,对方明明是冲着江城分局四位组长的身份来的。”
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来不及输入到电脑之中的案卷材料,四叠高高摞起的案卷就好像四座小山一样,将章平都给包裹了起来。
对面的华子群盘膝而坐,周身法力流转,氤氲之气靡靡,不放过任何一丝修炼提升自己的机会。
分出一些心思来听着章平在那儿一人苦恼地分析着,对此,华子群爱莫能助。
初来乍到的他,对于四位组长一个都不熟悉,有心想要帮点什么,却根本无从下手。
“胖子,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杀人的时间,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华子群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似乎给章平指出了一盏引路明灯,让他一下子思路都有些打开了。
事有轻重缓急,章平甚至都来不及去和华子群计较有关“胖子”的称呼问题,直接沿着华子群话里的思路思考了下去。
“早不杀,晚不杀,偏偏挑着一个江城差点出大乱子的时候对他们下手。”
“根据时间线推断,第一个被谋杀的,是我们组长言照,当时他正在与江靖通话,也就是说……”
章平拿起一张又一张的证据清单,仔细地端详着,不想放过一处线索。
“江靖?是不是就是喜欢玩火球杂耍,在赵松夫家看守的组员?”
华子群听得名字有些耳熟,不由得多嘴了一句。
“不是杂耍,那是异能,懂么,超能力,懂么!”
“就知道你们这群来自道门的家伙看不上我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人!”
华子群也没有想到,只是一句话而已,就让章平有了这么大的反应,只能耸了一下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
倒也不是华子群看不起异能或者超能力,实在是江靖的水准的确不怎么样,几颗火球的威力,在他眼中还真和变戏法没什么差别。
“等等,江靖当时是在求救,也就是说……让我捋捋,让我捋捋!”
说着说着,章平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显得有些狂躁不安。
突然当上了这个曾经梦寐以求许久的组长,章平却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再加上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多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他的心头,已经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从时间点上去考虑,果然有大问题!”
“这样一来,就全部说得通了!”
大片大片的证据材料被章平一下子给撒上了天,整个办公室内都翻飞着页页纸张。
再看章平,却是一脸兴奋的神色,对着电脑疯狂地码字,将刚刚整理出来的思路一一书写了下来。
“喂,胖子,你把话讲清楚一点,不要当谜语人啊!”
“难道你不觉得,把我就这么晾在一旁,很不礼貌么?”
华子群就坐在一旁左等右等,章平都对他不理不睬,急得他心痒难耐,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桌子。
“急什么?好不容易有了的思路,当然要先记录下来,不然等下忘了怎么办?”
章平没好气地回答着,手上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下来。
肉乎乎的两只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华子群甚至都难以相信,一个往日里慢条斯理的家伙,手上的速度竟然可以快到这个地步。
没过多久,章平就将刚刚想清楚的推理逻辑简单地记录了下来,这才如释重负一样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比先前好了许多。
“行了,来,我慢慢和你说道说道,你帮我也分析一下,看看是不是合情合理!”
眼神之中的兴奋劲儿是藏不住的,沿着这个逻辑去追寻线索,困扰他们的一切,就很有可能可以破解开来!
第141章 办公闲谈
“最先出事的被害人言照组长,事发当时正在与鹰组成员江靖通话,根据江靖的描述,当时他正在赵松夫的家里,遇到诡异的情况,无法解决。”
“言照组长最先遇害,根据推断是被铁链锁喉,活活勒死。然后就是欧伟深组长、沐白组长、程召胥组长,先前看证据的时候,我并没有将两者的关联给考虑进去。”
“若是我们大胆一点想,赵松夫家发生的情况,与四位组长遇害,也有一定的关联呢?”
章平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得浑圆,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思路与逻辑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
“你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有预谋的开始,而江靖给你们那个组长打的求救电话,就是一个信号?”
华子群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两者之间有关联性的巧合太过蹊跷,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巧合这么简单。
巧合这种事情,发生一次两次,或许真的是巧合。
如果太多的巧合重复出现,就能串联出一些必然的线索。
“这个推断,很有可能,不过也不能排除有别的原因,但起码是一条可以让我顺着线索查下去的路线。”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章平心中的包袱多多少少卸下了一些。
身为临时组长,肩负着追查四位组长被害一案的重任,章平身上的压力很是巨大。
何况,就算真的有足够的线索,能够指明凶手是谁,以他们江城分局目前的实力,真的有能力将凶手绳之以法么?
似乎有些不太现实的样子。
四位组长几乎可以说是安全局在江城范围内的顶尖战力了,尚且在一夜之间被倾数杀害,剩下的这群评级连A都不到的成员,又凭什么能够将凶手拿下呢?
“等赵松夫他们父女醒来之后,有必要对他们好好审问一番,看能不能问出一些个所以然来。”
“说不准,这次突发的两个重大事件,都与阴灵作祟扯不开关系。”
一口将办公桌上放着的冰美式咖啡一饮而尽,章平靠在椅子上,揉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大脑很快就传遍全身,让他更清醒了一些。
身为冰属性的异能者,超能力在这个时候就非常的有用处。
不管是用来冷冻饮料,还是给自己做一个强制性的提神醒脑,都是简单粗暴,但效果拔群。
直到这个时候,华子群才注意到,这张硕大的办公桌上足足放着十几杯咖啡杯,其中已经空了好几个杯子。
可想而知,身为组长的事务处理起来有多么复杂,多么繁琐。
华子群歪着个脑袋,半躺在对面的沙发上,懒散惬意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家伙就是找了个由头,想把事情往阴界上牵扯,到时候就算你搞不定,还能把黑百老板一起拉下水?”
“到时候有老板出面,什么样的敌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看你这胖子的如意算盘打得还挺响的啊?”
面对华子群更像是调笑一样的嘲讽,章平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愧之色,反倒是多了几分自得。
“什么叫把黑百先生拉下水?你这家伙,涉世未深,真的是,唉。”
“就问你,我的推断有没有道理?哼,小伙子,你才刚踏入社会,多少弯弯绕绕的门路,你懂个屁啊,这可是一门学问,好好学着吧!”
华子群顿时无言一顿,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带着自己进入安全局的胖胖的家伙,心里却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放松。
这种感觉,是在竞争无比激烈的宗门当中,从来都未曾感受到的。
看似与世无争的道门当中,也从来不乏明争暗斗与尔虞我诈。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波澜,就会有江湖。
“嘀嘀!嘀嘀!嘀嘀!”
桌上的闹钟突然响起尖锐的叫声,一下子就将两人的吸引力全部牵扯了过去。
商量了一宿,两人这才发现,都已经凌晨五点了,也难怪不管是华子群还是章平,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意涌上心头。
寒冬时分的早上五点,依旧是一片漆黑,需要再过一会儿,才会有一缕暖光升起。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在经历过闹钟的折腾之后,两人的眼神交错在了一起,就这么彼此对望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终于,还是年轻的华子群性格更加跳脱了一些,率先打破了僵局。
混得比较熟络了之后,也就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孤傲与高冷,反倒是把年轻人好奇的一面给暴露了出来。
“胖子,你一宿都在这儿办公,就不用回去休息么?”
“还是说你经常加班熬夜熬通宵,看你这个年纪,应当也成家立室了吧?家里人,难道就不担心你么?”
此话一出,华子群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原本对望着的眼神当中,竟然出现了些许的哀伤。
章平很快就低垂着脑袋,似乎是在闪躲,在逃避着什么。
“他们当然会担心,会希望我赶紧回家。”
“谁不希望能够一家团圆,其乐融融呢?”
“如果,她们还在的话。”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哪怕粗枝大叶如华子群,都能从中隐隐听到了几分哭腔的感觉来。
屋内的气温,在不知不觉间又降低了一些。
这可是有空调的办公室,恒温的中央空调下,尚且如此。
看来章平的情绪,已影响到了他的异能,有些失去了控制,从而影响到了屋子的温度。
“抱歉,是我多嘴了。”
知道自己一下子问到了章平的痛处,华子群也不蠢,连忙道歉,就连“胖子”两个字都不提起了。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
“走吧,我们去疗养区看看,也许赵松夫已经醒来了呢?”
“你不是说,云小兄弟去救治他了么?有了你们道门的灵丹妙药,相信赵松夫很快就可以恢复才是!”
一下子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章平垫了垫肚子,脸上又挂起了往日里司空见惯的笑容来。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尖的华子群却留意到了,他的眼角,还有一点泪痕,直接被冻成了冰晶,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凄苦哀伤的光芒。
第142章 苏醒
两人很有默契地将话题一致忽略了过去,对于不好的东西不再言及。
待得两人到了疗养区域,才发现扑了个空。
属于赵松夫的独立病房之内空无一人,非但没有云生的踪影,连昏迷的赵松夫也不知去向。
“难不成赵松夫已经醒来,云生将他带去静室了?”
两人脑袋当中几乎同时出现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们现在身处在安全局江城分局之中,应当不至于有什么离奇可怕的事情,会在这样的地方发生才是。
不管这个幕后的凶徒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背景与份量,想要与一个庞大的国家对抗,还是需要想清楚才是。
只是他们似乎忘了,四位被谋杀的组长当中,就有两位分别死在葵芎工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与天台。
凶徒若真要因为此地是安全局有所顾忌,又岂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往静室,直到推门而入后,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放下来。
“咦,大师,您也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赵松夫显然也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两人,忙不迭地想要撑起身子。
奈何刚刚醒来的他着实还有些虚弱,双手按在轮椅的把手上只是微微用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就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一下子又跌回了轮椅上。
两位年纪轻轻的小大师虽然没有将他家的问题完美解决,但不管怎么说,真才实学还是有的。
这一点,赵松夫亲眼所见,绝对做不了假,比那些跑江湖的游方术士好上太多太多。
和这样两位小大师打好关系,对以后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受到声浪的冲击,双耳平衡受损,整个人现在根本用不上力气,别整这些了,还是好好坐着吧。”
动用了不少灵药,才将赵松夫给弄醒的云生,对此最有发言权。
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云生将一缕法力渡入赵松夫的体内。
赵松夫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柔和的感觉在体内升起,所有的不适感都得到了缓解。
就连因为多年辛劳和年事已高而日渐衰败的身体,都觉得好像有所好转。
这也让赵松夫对于两位小大师更是高看了不止一眼,眼眸之中满是感激的情绪。
“你们也来了啊,那正好。”
藏于墨镜之下的深邃眼眸在几人的身上都扫视了一阵,黑百这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这儿。
当初在九重院赵家的时候,黑百出现之际,赵松夫已然昏了过去,故而并没有亲眼见识过他的强大。
不过既然两位小大师都对这位酒吧老板推崇备至,再想到大德置业的汪总曾和自己说过的话,赵松夫对这位闻名许久的老板绝不敢有任何轻视的心态。
“赵松夫,对吧?”
“创生印染的老板,城中富豪,慈善家,对吧?”
“于我而言,或者于你女儿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黑百的话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语气上的波动。
不知为何,见惯了世面,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的赵松夫竟然有一种从心底里生出的畏惧感来。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于灵魂上的压迫与威慑,弄得赵松夫都有些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问,只是想知道,你女儿接触了蓝冰,数量到底有多少?”
“此外,你有没有给她吃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请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来诊治过她?”
“如果你还希望你女儿能够清醒过来的话,最好一五一十,能够事无巨细地都说出来。”
“不然的话,怕是要不了多久,你女儿就会真正意义上的成为植物人,灵魂被彻底吞噬,连一丝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常人说出这番话来,赵松夫定然会嗤之以鼻,觉得此人危言耸听吓唬人罢了。
但这话是从黑百口中说出来,却由不得赵松夫不信了。
“呃?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无需多礼,直呼我黑百即可。”
黑百对什么礼节之类的东西,反而没那么讲究。
只要不是一出现就恶语相向的那类人,一般来说黑百待人的态度,都还过得去。
“好的,黑百先生。自从我知道婉婉服用蓝冰之后,我就想办法严厉禁止了。”
“不但断了她的信用卡,还停了每月的自动转账,这样的话她也就没钱去再买这些害人的玩意儿了。”
“不过她趁我不注意,偷偷地将自己以前买的很多珠宝、首饰什么的拿去变卖,这期间应该又有一些,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应该服用的不算多,黑百先生,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赵松夫有些紧张,也相当地自责。
若是自打一发现问题,就多一些对女儿的关注与陪伴,不要整日都只想着工作工作,或许事情还不一定会严重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黑百随意地挥了挥手,这样看来,问题应该不仅仅只是出在蓝冰上。
蓝冰固然有古怪不假,但些许煞气,对于外人来说是难以应对,黑百处理起来却是相当简单。
赵婉婉身上的问题,绝不仅仅是蓝冰这么简单。
“而后我到处走访名医,不论中医西医,专家主任都找了个遍,也没什么效果。”
“再往后,就是什么赤脚大夫、游方术士,有几个甚至是毛遂自荐,慕名而来。”
“哦对了,其中有一个人,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赵松夫突然抬起了自己的一个手指,灵光乍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
“那个人带着一顶斗笠,个子很高很高,脸好像也很长很长的样子,就连斗笠的阴影都不能完全遮盖住。”
“他的裤子上还系着一条金属材质的小铁链,走起路来会‘哐当哐当’地响。”
“就是因为这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外观,所以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赵松夫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华子群与章平就已对望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吸了一口凉气。
“铁链?!”
两人同时大喊出声,无比震惊!
第143章 付出代价
两人可是刚刚讨论过不久,都还清晰的记得。
第一个死亡的组长言照,便是由一根不知名的铁链活活勒断脖子而死。
难不成两者之间,还真的会有什么关联不成?
“呃?小大师,还有这位……”
赵松夫被两人突然地打断有些打乱了头绪,看着章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此人,不由得有些为难。
“没事,我也是安全局的人,你继续说便是。”
章平调整了一下心态,平复了一下略显激动的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黑百先生,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赵松夫心中也有些明白,看这群人的反应,说不定刚刚提及的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就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自己就算是绞尽了脑汁,也得把当初见这家伙的所有细节全部给回忆起来。
“这个家伙不是我去找寻来的,而是自称听到了传闻,自行找上门来的。”
“起初我还不怎么相信他,但他当时给我表演了一些术法,真的很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我姑且就相信他了,让他去我家里试上一试。”
“我也是急疯了,也是没办法,病急乱投医,见到有本领的能人异士,心里就满怀期待。”
赵松夫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说着说着低了下去,神色似乎也多少有点黯然。
“嗯?表现了一些术法?你说来听听!”
黑百眉头微皱,似乎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味道。
能让赵松夫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至少说明了这个长脸男人的所作所为不是魔术这么简单。
很可能,他有一些真本事在身上。
“当时他给我折了一只纸鹤,那纸鹤真的会飞,还会扑腾着翅膀,周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
“看起来虽然古里古怪,但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过这样的东西,所以,多少信了他几分。”
“紧跟着,我把这人带到家里,他在婉婉的房间里鼓捣了一阵之后,给婉婉吃下一朵黑色的花。”
“在那之后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婉婉的确是好了许多,脾气也不再会暴躁,只是变得萎靡了一些。”
“平日里刚起床吃完饭,就嚷嚷着要回去继续睡觉,好像怎么也睡不醒一样。”
赵松夫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苦涩的哭容来,带着几分啜泣说道:“再往后,婉婉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更加难以制服,这才引来了安全局的人。”
“当时你就没有问,那朵黑色的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么?”
章平也是愁眉深锁,黑色的花,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别说是见过,就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身为人父,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呢?
“我当时也问了,但他说,就算他告诉我是什么,我也不懂。”
“我寻思着,只要能救回婉婉,别的都不重要,就同意了。”
在场几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方的回答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对方就算是给黑花瞎编乱造一个名字,别说是赵松夫,他们几人也不一定能够分辨的出来。
“那你支付的代价是什么?这人自己冒昧找上门来,总不可能什么报酬都不要吧?”
“或者说,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章平越听越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一定大有问题,说不定真的是能够串联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关键人物。
赵松夫茫然地摇了摇头,努力地回想着当初送别此人时候的情况,却发现脑海当中一片空白。
不管他怎么去回忆,那一段经历,都好像被一层黑色的迷蒙雾气所笼罩一样,明明亲身体会,但却半点都想不起来。
“代价?很简单。”
沉默了许久的黑百突然插话,语气也带着几分冰冷。
“你的女儿赵婉婉的命,就是代价之一。”
“黑色的花,如无意外,应当是阴界当中,阴世河畔的煞魂花。”
“简单来说,以煞气为养分,滋养孕育绝世凶魂。”
黑百叹了一口气,望向依旧躺在担架床上一动不动的赵婉婉,眼神之中尽是担忧。
“煞魂花,在阴界都属于是违禁品,想不到在人间界竟然还能见到这玩意儿。”
赵松夫听不懂什么“煞魂花”,也不明白什么是“阴界”,从黑百的口吻中,他也感觉得出,问题似乎非常的棘手。
想要救回女儿赵婉婉的希望,似乎又变得非常渺茫,渺茫到近乎无的地步。
“黑百先生,我不知道我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只要我还有能够付出的代价,我都愿意,还请黑百先生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
“我就只有这个女儿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疯狂地从轮椅上挣扎着下来,赵松夫不顾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直接跪倒在黑面的面前。
眼泪如决堤一样不断滑落,一颗透亮透亮的光头狠狠砸在地上,将地板磕得“咚咚”作响。
华子群与云生站在边上,他们还年轻,都没有成家,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只是觉得有些不忍。
华子群还稍稍好过一些,在酒吧有一段时间,曾经见过不少来求助的人都是这副样子。
云生就更是心软了,还想要上前为赵松夫说上两句话,却被华子群一把抓住袖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最有感慨的,只怕莫过于章平了。
曾经也有妻女的他,易地而处体会这种感觉,最是容易不过。
他也完全明白与理解,换做自己,同样愿意为了家人而牺牲一切。
赵松夫是幸运的,他能够遇上黑百,而章平当年,却是什么都没有,连这样一个愿意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可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
黑百的语气再度出现波动,很快就恢复到了往常那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样子。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拥有的,您都可以取走。”
“我的身体,我的寿命,我的财富,甚至是我的一切,只要能够救婉婉,我都愿意!”
“咚!”
似乎是为表达决心,又是一记重重的磕头,磕得赵松夫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额头也渗出了不少的血渍来。
正当赵松夫打算继续磕下去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托住,使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脑袋低下去。
第144章 以身为饵
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突然浮现在赵松夫的面前。
空荡荡的杯身,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东西,显得非常的突兀,也带着几分莫名与诡异。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高脚杯上的时候,杯底冒出一股红色的液体来,就好像喷泉一样。
很快,很快,红色液体就漫过了大半的杯身,速度也开始相对放缓了一些。
“这……”
赵松夫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眼前的杯子,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多彩。
哪怕到现在,他已经见识过了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事情,但当超自然的事件再度发生在面前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代价,把它喝了,我们这笔交易,就算是达成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让安全局帮忙,或者动用你的人脉,去试试能不能把她灵魂深处的煞魂花给驱除。”
“现在,你可以做出你的决定。”
黑百随意地挥了挥手,他的手中同样也出现了一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不断地轻轻晃荡着。
一圈,又是一圈。
“赵大叔……”
见状,华子群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欣喜的色泽来,正要开口提醒。
在酒吧厮混了一段时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
黑百这位神秘莫测的老板,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既然抛出了这个交易的选项,那么也就说明了,对于这件棘手无比的事情,定然有了足够的把握。
可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赵松夫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端起了眼前的高脚杯,将里面那不知名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黑百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丝欣赏的神色。
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没有想象中的难受与痛苦,更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硬要说味道的话,可能就像是喝下了一杯品质一般般的红酒一样,稍稍有些苦涩感,回味也仅有一丁点儿的甜。
“很好,我的这么多位客户之中,赵松夫你可以算是最果断,最不假思索的一位。”
“亲情的力量,或许真的这么伟大,可以让人忘却生死,忘却代价。”
黑百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五根手指并拢。
两个高脚杯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一阵黑烟,飘散于空中。
缓步走到赵婉婉的身旁,看着如同婴儿一般酣睡的她,黑百伸出了他的手。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在赵婉婉的额头,轻轻一点。
一缕阴气在指尖缠绕着,就好像是钓鱼用的鱼饵一样,欢快地雀跃着,等候着煞魂花气息的上钩。
剩下几人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这发生的一切,不敢上前靠近半步,生怕惊扰了黑百的动作。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黑色的煞魂花气息似乎有些上钩了一样,从赵婉婉的额头探出了一小簇,似乎在感应着阴气的存在。
煞魂花通常开在阴界阴世河畔,以煞气为食。
寻根溯源,煞气也是阴气的一种而已,只是更加凶煞,更加暴戾。
失去了煞气口粮已有一段时间,煞魂花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进食,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引诱了出来。
才探了个头的功夫,黑色气息很快地又钻回了赵婉婉的脑海之中。
眼看着即将上钩,鱼却又溜了回去,赵松夫心里无比焦急,却又不敢多说一些什么,只能自己一个人紧张不安。
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皮肉之中,甚至印出了些许殷红来,他却没有丝毫的发现。
黑百却是气定神闲,一点都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感到失望。
相反,煞魂花若是这么容易就中招,那么阴界也不至于将这东西列为违禁物了。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的功夫,众人的耐心都被消磨了大半的时候,黑色气息才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一缕浓郁的黑气从赵婉婉的额头再度伸出,如同一只小巧玲珑的黑手一样,将黑百的手指死死地抱住,开始疯狂地啃食着阴气。
“终于忍不住出来了么?”
嘴角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墨镜之下,眼眸之中,一道晦涩难懂的符文显现。
只见黑百猛地抽手,那黑色气息就好像铁线虫一样,从赵婉婉的额头不断地被牵扯而出。
伴随着黑百右手在空中不断地舞动,黑色气息被牵扯出来的部位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久而久之,就好像是一位熟练无比的拉面师傅,在那儿表演着自己的杰作。
一米,两米,三米……
也不知道黑色的气息到底有多长,直到黑百的周身都快要被这股气息给包围的时候,黑色气息似乎也终于到了尽头,彻底地从赵婉婉的额头处脱离了开来。
似乎是知晓不太对劲,黑色气息还想着再度钻回那具属于“它”的躯壳之内,黑百却是毫不犹豫,左手猛地探出,盖在赵婉婉的头上。
眼瞅着马上就能回归,却突然有不速之客到来,黑色气息猝不及防,直接冲进了黑百的掌心内。
很快,几乎所有的黑色气息,都被黑百给吸纳了进来,融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躺在床上的赵婉婉依旧在沉睡着,不过脸色却比之先前要好看了许多,已多了好几分血色,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惨白吓人。
“好了,问题,应该差不多解决了。”
回过身来的黑百,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推了推墨镜,露出一抹笑容来。
“煞魂花,要对付起来可不容易,它会裹挟着宿主,稍有异动,就会鱼死网破。”
“不对,它没那么容易死,但宿主的性命,却在它一念之间,所以,想要简单地解决问题,帮它换个宿主,最是简单不过。”
黑百说得是无比的轻巧,但任谁都听得出,当中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好了,问题解决,我也有些乏了,就先回酒吧去休息了。”
“忙活了这么久,多少有些累了。”
“那个赵松夫,记得再补贴一些汤药费给我,随意就行,给多给少是个缘。”
“还有,你女儿记得多吃些补品,多晒晒太阳,被煞魂花和煞气折腾了这么久,不好好处理,阳气不足,将来容易短寿。”
“哈~欠!”
伴随着一个哈欠的落下,静室之内,已没了黑百的踪影。
第145章 蓝冰的完结
“黑百先生这是……”
初来乍到的云生还没有完全习惯黑百的行事作风,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黑百先生先是应邀前去陵城解决了一场风波,又连番奔波,一回来又撞上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能也是真的累了吧。”
“割肉喂鹰,悲天悯人,舍生取义,黑百先生明明只是一位接引人,却有着佛祖胸怀,菩萨心肠,易地而处,我确实是做不到。”
章平双手合十,面露慈祥之色,似乎被触动了一样,与往日的气质多少有些不同了。
华子群和云生都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胖子,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也唯有赵松夫近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简易担架床的边上,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无比关切地看着还在沉睡的赵婉婉。
当看到赵婉婉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丝丝红润的血色,连呼吸都变得逐渐匀称起来,赵松夫高悬的心在终于安放了下来。
凝望了赵婉婉许久许久,赵松夫这才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向静室之内还剩下的三人。
“请问两位小大师,黑百先生先前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虽然是心甘情愿,但多少也让我做好准备。”
在场的人中,只有华子群对于此事算是比较了解。
可华子群也是两手一摊,很是无奈地说道:“赵大叔,抱歉,我跟了老板一段时间,的确听他说起过‘代价’这两个字,但是代价到底是什么,却是从来不知道。”
“老板对于每一位客人的代价评定方式,似乎都不一样。”
“我见过有人付出寿命的代价,有人付出金钱的代价,有人付出气运的代价,总之,具体是什么,还得看老板自己的评定。”
“不过你大可放心,老板还是很公平的,不会要你付出什么太过分的代价,这点你大可放心。”
听了华子群的解释,赵松夫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些认知。
“那,敢问两位小大师,黑百先生所说的汤药费又是多少?”
“黑百先生将那个什么煞魂花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自身的元气定然也会有所损耗,不然也用不着这么快就赶回去休息了。”
“两位小大师,不知以往的那些客人,一般都会给多少的汤药费?”
云生啥都不知道,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华子群,等着他来解答问题。
华子群也是挠了挠头,这让他怎么说?
以往的客人与黑百之间,都是单独沟通,他虽然身在酒吧,却也不够格探听这些秘密。
“这个……这个……老板说了,给多给少都算是结个善缘,赵大叔你就随意便是!”
“哦对了,有件事情倒是要麻烦你一下!”
灵光乍现,华子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声音和语气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小大师请说,你们与黑百先生一样,也有恩于我,用不着如此客气的。”
赵松夫连忙回应,与这两位小大师打好关系,以后万一再遇上什么妖魔鬼怪,自己也多少有了一点底气,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个……我们酒吧的大门,能否劳烦赵大叔帮忙修修……”
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就像蚊子飞舞一样,近乎不怎么能听见的地步。
章平:“……”
云生:“……”
黑百回去这一睡,就是过去了许久,许久。
煞魂花于他而言,只能说是比较棘手罢了,因为气息包裹着赵婉婉的灵魂,着实不好处理。
等煞魂花到了黑百的身上,就没这么多幺蛾子给它折腾了。
难不成它还能把黑百给吞了不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百总觉的有些倦意,也许是因为冬天的关系,入乡随俗,让他这个算不上人的接引人,都觉得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眼睛一闭,等到再睁开,已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说来也奇怪,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整个江城甚至连同陵城范围,都平静得如同古井中的水一样,哪怕连一点点涟漪都没有。
在经历了一场堪称是滔天巨浪的风波过后,安全局江城分局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阴界江城域的接引人与阴兵都消失的几乎无影无踪,但江城范围内的诡异事件,却并没有突然增多。
逝者化作阴灵,自动被转生熔炉吸入阴界之中,也免了阴兵接引人的出现,营造出不必要的恐慌。
沉睡着的赵婉婉终于醒来,就如同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噩梦一样,好在一切都雨过天晴,什么都过去了。
在赵松夫的三令五申不得再接触包括蓝冰在内的任何违禁药物之后,两人离开了安全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鹰组章平与蛇组的暂代组长一起,根据他们彼此的推断与排查出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写成了一份报告,提交给了安全局京师总部。
报告中牵扯的内容太过庞大,猜想也太过大胆,就靠着江城分局,别说是为四名组长报仇雪恨,就连是否有能力应付凶徒的下一次袭击都难说。
至于安全局京师总局方面会如何应对,这就不是章平一个小小的分局副组长该操心的事情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距离过年约莫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名义上还没有到放假的时候。
许许多多在异国他乡漂泊的人,早早地就起了归家的心思。
这个时候,就算是按着他们的头去工作,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真正的效率。
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淅淅沥沥,洋洋洒洒。
江城,很少会下雪的。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冷得来来往往的人都打着哆嗦,将自己裹得如同粽子一样。
午夜时分,大雪纷飞。
坐在葵芎工业大厦组长办公室里的章平,茫茫然地望向窗外。
他的眼神,就和眼前的雪景一样,空洞而无神。
很多人都已经回到家乡,与家人欢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了。
可他的家,又在哪儿呢?
看着绵绵密密的鹅毛大雪自天穹之上杂乱无章地落下,章平有些出神了。
就好像站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一样,或许是机械般不断重复,却总能起到一些安抚心灵的功效。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将章平从幻想之中,狠狠地拉回现实。
第146章 汤药费
青云路,本就是江城郊区小镇上一条不起眼的路。
每到年前年后的时间点,就算是平日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市区,都难免会生出几分冷清的感觉来。
就别提青云路这等偏僻小路,说是门可罗雀,都有些抬举了一些。
街头巷尾还的些许商家们早早地关上了店门,该回家的回家,该干嘛的干嘛。
几年难得一见的大雪纷飞,没有多久的功夫,路上就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长长的一条路上,也就仅剩下门牌号为七十五号的酒吧还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dEAth·bAR”几个字,经过了全新的设计和修整,较之先前看上去干净整洁了不少。
这还要多亏了赵松夫掏腰包,将酒吧的门面翻新了一下。
不然的话,没有了门的老旧酒吧,在这个凛冽的寒冬,不知道要遭怎么样的罪过。
“哈~欠!”
猝不及防的一个喷嚏,让黑百从沉睡当中醒了过来。
上一次如此香甜的美梦,还是刚刚从汤家租屋回来不久的事情。
“哇!”
“你们这是要干嘛?”
才刚刚睁开眼睛,黑百就看到两张大脸,紧紧地贴在自己的眼前,就差直接亲上来了。
且不说“男男授受不亲”了,刚醒来的刹那,就看到这么惊悚的画面,任谁都会吓一大跳。
“老板,你终于是醒了啊!”
“黑百先生,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还没有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就听到两个年轻的声音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如同麻雀啼叫一样,多少是有些嘈杂。
“我说,这是我的酒吧,我的产业,你们两个小家伙闲着没事做,跑来我这儿干嘛?”
“尤其是你,小华子,可别忘了,当初你多想逃出去,我好心放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不成?”
黑百有些无奈,自己只是想要清净一下,过一些与世无争的生活,做一点点朴素的小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看人家黑杰克先生,名字同样是黑开头,夜总会都开遍好多国家了,为什么自己想要赚点辛苦钱就这么不容易呢?
华子群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嘴里也不知道在那儿嘀嘀咕咕个什么。
他们两人担心黑百出事情,在酒吧里整整守了七天七夜不止,没捞着一句好话不说,还被嘲讽一通。
“咦?上次回来我记得门还是坏的,怎么好像修缮过了?”
有些睡眼惺忪地瞥见了门口,黑百顿时一愣,有些迷惑了。
修缮酒吧的木门,定然会搞出“叮叮当当”的动静来,绝不会悄无声息就搞定的。
难不成自己真的睡得这么死,一点对外界环境的感知都没有了不成?
“两位,冒昧的问一下,我从安全局回来,睡了多久?”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黑百自己心里也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一觉的的确确睡得非常的香甜,睡得昏天黑地,睡得黑百都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样的感觉,也是许久许久都未曾出现了。
“黑百先生,您已经睡了七天多了。”
“要不是您睡着的时候,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声来,我们都以为您已经……”
对比起混熟络的华子群,初来乍到的云生还是比较讲礼貌的,字里行间用的都是敬辞。
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看着酒吧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吃剩了的垃圾不说,就连空荡荡的酒瓶子,都是按照堆来计算的。
“我的宝贝啊!”
吞了一口口水,都不用被寒风再吹吹,黑百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赶忙来到珍藏的酒柜边上,看着里面那些被他当做珍宝一样的好酒少了最起码一半,黑百的眼眸中好像要喷出两缕火光来。
“华子群!”
“云生!”
凄厉的嘶吼声在酒吧当中回荡着,得亏周边的店铺都已打烊关门,不然的话,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惊吓。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对得起我么?”
“枉我不辞辛劳去救你们,你们倒好,吃我的用我的不说,还把我珍藏多年,自个儿都舍不得的宝贝都给霍霍了?”
屋外的街道,大雪封路,已经足够冷了。
屋内的环境,更是冻彻心扉,如同阴界之门被开启了一样,无数阴气自黑百的身上倾泻开来,就连吧台都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云生有些后怕地向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道歉认错,华子群就一把将他的胳膊扯住,大大咧咧地说道:“老板莫慌,不就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酒么?”
“你看看这个,看完之后,保准心花怒放,而且一点都不困了!”
说着,华子群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一手一个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虽然华子群的动作轻盈灵巧,一少了行李箱的压制,柜子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晃动起来,也能够从侧面看出,两个行李箱的份量绝对不轻。
“咚!”
“咚!”
将两个行李箱重重地拍在酒吧的吧台上,可怜的老旧木质吧台甚至都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来,似乎是在哀嚎着不堪重负的苦楚。
“老板,这可是赵大叔亲自送来的,说是让你当面打开,我和云师兄都没有看过!”
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出卖了华子群的心中所想。
没看过,又怎么会知道里面是什么呢?
心里腹诽不止,黑百将拉链慢慢拉开,一股子油墨印刷的味道,飘进了黑百的鼻息之中。
味道明明很淡,在黑百的眼里,却无比的香甜。
“这里……这里有多少?”
黑百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两个行李箱里整整齐齐放着的现金,心神恍惚。
“嘻嘻,老板,开心了不?赵大叔听说你喜欢现金,而银行大额取现需要提前预约,没这么快,所以就把藏在家里的玩意儿都给你运来了。”
“老板,现在,你还惦记你那些酒,那些零食不?”
华子群一脸欠揍地凑了上去,得亏黑百现在还在有些懵的状态下,不然的话,绝对没他的好果子吃。
“走!小华子收拾一下,今天我们去吃宵夜,我请客!”
将拉链缓缓拉上,黑百的脸上,总算是洋溢起了几丝幸福的笑容。
第147章 雪夜
“好的,好的,我明白!”
“是的,是的,这样,我知道。”
雪夜,荣升江城分局鹰组临时组长的章平,面对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外头的世界,已被染得一片雪白。
到了夜里,路上不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会少上许多,再加上临近年关,人气越发稀罕。
章平落寞地站在窗沿,一边望着银装素裹的世界,一边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美好与现实,在此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好的,好的,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需要去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好的,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挂上电话,章平的脸上多少浮现出了几缕忧愁来。
果不其然,安全局位于京师的总局高层对于江城分局发生的重大案情极其重视。
江城分局的调查报告这才递上去没有几天的功夫,章平就收到了总局的回电。
“此次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就算报告中的内容再怎么详尽,总部的人也未必会相信。”
“让我去京师当面汇报,估计就是一种审查的手段吧,唉,去也就去了,为什么还三令五申一定要带上黑百先生?”
“那位在阴界的地位,怕不仅仅只是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这么简单啊,一旦在京师闹出了什么事情来,估计还会牵连到我头上。”
“上面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若是不能将黑百先生请去京师,我在安全局怕是也混到头了……”
“该死的言照,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如何是好啊!”
坐在窗边,看着外边呼啸而过的风雪,章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几分苦涩的笑容倒映在窗前。
“不过,话说回来,江城最近安静的出奇,甚至于比四位组长离世之前都要少了很多超自然的案件。”
“反倒是小道消息中,除开江城陵城,周边好多城市的分局都忙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有超自然事件发生,其中与阴界相关的尤其多……”
“难不成总局这次特地点名黑百先生,也是为了探探口风?”
身为鹰组曾经的副组长,现任的临时组长,章平对于信息的掌握程度,绝对超过了世上大多数的人。
许多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他也有自己独特的来源与渠道。
“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过年了,呵呵,过年……”
“反正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外乎是又老了一些罢了,距离来陪你们,也又靠近了一点距离。”
“放心,等我来找你们之前,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哪怕豁出我这条命,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会!”
“等着我。”
如同呢喃般的三个字轻轻吐出,让章平的眼角终于滑下一行泪水。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距离青云路多少有些远的城中村里,还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哪怕已是午夜过后,这里照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比之于比江城市中心的某些区域还要闹腾一些。
城中村多是一些上了年代的回迁房,上面用来出租给外来的打工者,下面则是租给商户开门店。
许许多多的小吃街,都会在城中村的区域内出现,也就是这个道理。
这里或许没有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场所,但有着最接地气的各种地方风情美食。
不那么多金的平凡人,也能够在这里,享受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夜生活。
烧烤、炸串、凉皮、炒饭什么的一应俱全,就算是茫茫大雪,也掩盖不了人们对于生活的热情。
虽说到了年关附近,城中村里的人多少会减少一些,总好过青云路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到大晚上,就是鬼影都见不到几个。
从青云路到围合新村有些距离,好在三人都不是常人,脚力不俗,虽然没有汽车代步,也很快到了此地。
随意地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烧烤店坐下,感受着那种久违了的人间烟火气息,两位初出社会的小伙子是一路上都赞不绝口。
“好香啊,我的天,在山上,天天都是粗茶淡饭,可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什么丹香,什么檀香,和这烤肉的香味一比,简直是天堑一样的区别啊!”
生性比较跳脱的华子群最先忍不住了,一口气挑选了好多好多的食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啊,华师兄,这地方,应该就是古籍中记载的集市吧?难怪古人要赶集,原来有这么多的快乐!”
云生起先还有些害羞,当看到升腾的火焰与外焦里嫩的肉串在一起碰撞,滴下滋滋金黄的油脂时候,他一颗古井不波的心,也终于绷不住了。
烧烤这玩意儿,两人从小听到大,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品尝过,或许也是一种悲哀吧。
“随便挑,随便挑,今天吃多少都算我的!”
黑百也是少见的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来,没有对华子群的雀跃有过多的苛责。
只要一想到柜子里的两箱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现金,黑百的嘴角就有忍不住向上扬了几分,亲自加入到了挑选食材的行列当中。
大雪还在不断地落下,不过速度上似乎是稍稍缓和了些许。
南方的天气终究不像是北方,一整个冬天,能够下上一场足够积起来雪都颇为难得。
三人围着坐在一张小桌子上,静候着烧烤的到来。
不远处的老式收音机上,正播报着新闻报道,一下子就让百无聊赖的三人竖起了耳朵。
“国家气象台发布寒潮橙色预警,大规模寒潮来袭,全国范围普遍降温五度起步,部分地区突发暴雪,请各地做好防寒抗灾等工作,将损失降到最低。”
“近日,网络上有关幽灵巴士的消息甚嚣尘上,有不少网民发帖称见到过这辆只在夜间出没得神秘公共交通汽车。”
“也有网友宣称,除了幽灵巴士之外,还曾亲眼目睹过阴兵封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迹。”
“针对这两种超自然现象,本台记者采访到了江城灵异协会的副会长王教授,根据王教授的说法,所谓的幽灵巴士并不存在。人在太累的时候会产生幻觉,当疲劳了一整天,大晚上还要走上街头,难免累上加累,因此才会产生幻觉。”
“王教授还特别声明,虽然现实中存在很多灵异的事迹,但根据考究,绝大部分的灵异事件都是杜撰出来的,并没有真凭实据。王教授也呼吁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做个文明华国人!”
第148章 烤肉轶事
“我的天……这真的是什么灵异协会的副会长说得出来的话么?”
华子群和云生彼此都看向了对方,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灵异事件,出身于道门三宗的两人,可是最清楚不过。
这方天地间,有人有鬼,有妖有魔,甚至还有许多更加神秘的东西存在,绝对不像广播中描绘得这么简单。
“嘘!”
“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能不能说话的声音小一点?”
“我还想听听广播都说了些什么呢,全被你们两个大嗓门给盖过去了!”
黑百把手放到嘴巴前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经过提醒,两人方才知道收敛一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自己的脑袋,像两个铁憨憨一样讪笑着。
“先前网上热传的现象,大多发生在北方一带。”
“无独有偶,江城之江区一带,最近也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现在,让我们连线前方记者江阿生为您做一个简单的播报!”
老式收音机的信号或许不怎么好,也可能是大雪天的缘故,反正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使得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能传出一些“滋滋”的嘈杂刺耳声,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诶,老板,江城也有怪事情了,会不会和你们……有关?”
碳火还在逐渐发力当中,想要将食材烤得可以下肚,也需要一段时间。
华子群百无聊赖,一手托着下巴,算是没话找话了。
“谁知道呢?没了管理的人,只靠转世熔炉自主牵引,说不定就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黑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满脸不在乎的表情,不以为意地说道。
若真有这样的事情,碰上了,管一管也就管一管,他也不可能放下自己的生活,满世界去救火,毕竟黑百也只是一个接引人,不是超人。
“一到大晚上就喜欢放一些神神叨叨的故事,偏偏这些玩意儿还怪有意思的,嘿!”
“有了这些新鲜感十足的小故事,晚上干活,才不容易犯困,不是嘛?”
烧烤摊的老板显然也是听到了几人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多少内容来,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
“都快到年关了,几位客人还在这儿,应当都是本地人吧?”
见三人默不作声没有答话,烧烤摊老板反而来了兴致,嘿嘿地笑道:“还真被我猜中了!”
“你们幸运呐!”
“以往这个点,人满为患,我烤串都来不及,等你们能吃上,起码得一个小时往后啦!”
“赶着这两天大雪,又到了一年末尾,人都少了好多,你们瞧瞧,这才几桌的人啊!”
“再等几分钟就好啦,想喝饮料的话边上冰柜里都有,随便拿!”
一连串的长话说完,烧烤摊老板又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上下颠簸着手中的烤串,又是惬意,又是自在。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嘴上说得好听随便拿,等下结账的时候不还是要给钱嘛?
这话,说了和没说,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好在那老式收音机的信号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才让有些降温的场面又有了一丝丝的生机。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江城民生广播记者江阿生,听闻之江区一带最近经常有怪事出没,所以我们特地选在夜里赶往附近的几个小区,看看能不能发现一点端倪!”
“大家可以看到,呃,不好意思,现在是广播,看不到也没关系,可以听我的描述就行!”
“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三分,降雪的速度已经有所收敛,路上行人也少得可怜。”
“传闻说,附近不少小区的居民在夜间散步或者倒垃圾的时候,都会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但当他们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今天,就让我们来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是否真有其事!”
第一盘香喷喷的烧烤端了上来,三人也就懒得理会收音机里哗众取宠的行为,直接放开了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常年在山上的两位道门高徒,并非不沾荤腥之辈,但见到香气扑鼻、外焦里嫩的烤肉,还是忍不住口水直流,食指大动。
什么礼节,什么形象,完全被他们抛诸脑后,抓起一串又一串的烤肉,直接撕咬了起来。
“黑百先生,那煞魂花入体,对您真的没有影响么?”
连着塞进了三串五花肉,五串羊肉串,云生的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的油脂,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抓紧时间问道。
“能有什么影响?你该不会以为,我睡了这么久,是因为区区煞魂花吧?”
“对了,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来着?”
说着说着,黑百也觉察到了一点不太对劲,将手中的竹签轻轻放在一旁。
伸手到胸口随意一探,黑百便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正方形盒子。
只见盒子上方包裹的黑色气息全部被吸纳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六面栩栩如生的雕刻。
罗汉伏虎、金刚怒目、神龙探爪、明王雷霆、菩萨千手、佛陀端坐,六面雕塑,如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将华子群与云生的注意力给吸引去了。
“原来是这玩意儿闹腾的,我这蠢货,怎么上次忘了!”
小盒子,正是从汤家租屋那得来的宝物,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会一直吸取阴气,而且胃口不小。
黑百本是计划着,让光头佬帮忙,用佛光将这玩意儿净化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知道前段时间忙着忙着,反而把这事情给忘了。
距离上次用阴气喂给盒子,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估摸着是盒子把封锁的阴气给吞吃殆尽了,开始偷偷摸摸地吸纳黑百身上的阴气本源。
好在黑百也不是寻常的接引人,不知道被吸纳了多少的阴气,只是觉得有些困倦而已,于自身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睡上一觉补补就行。
“老板,这玩意儿你之前就拿出来把玩过,似乎没这么漂亮啊,黑漆漆的,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华子群把脑袋凑上来,想要仔仔细细地观看一下盒子的表面。
当他的眼神刚刚接触到双眼睁得浑圆的怒目金刚之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149章 眼观幻境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一样。
雪停了,风止了。
没有云生,没有黑百,甚至,没有烧烤。
有的,只是一尊高达百丈的的护法金刚,睁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华子群。
华子群只是年仅二十上下的一介后辈修道士,直面神明一样的存在,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如堕冰窖一样。
霎时间,本就无比高大威猛的护法金刚身形再度拔高,居高临下,俯瞰睥睨。
与之相比,华子群就好像蝼蚁一样,弱小,无助,可怜。
“华师兄,华师兄?”
身旁的云生似乎注意到了华子群的情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将华子群从幻境当中惊醒过来。
吓出一身冷汗的华子群慌忙拍着自己的胸口,疯狂喘着大气,有点不敢相信,只是区区一个盒子,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魔力?
自己苦修多年的法力,难道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么?
“华师兄,你没事吧?”
“刚刚黑百先生拿出盒子来,你就呆住了,连牛油串都掉到地上了。”
见华子群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云深想都没想,抬手打出了一道静神符,安抚着华子群的心绪。
还好这个时候烧烤摊老板依旧在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没工夫回过头来,不然的话贸然在凡俗人面前动用法术,也是大忌。
修行界与俗世没有明显的边界线,但也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尽量不在凡俗人面前暴露太多的存在。
不然的话,要不了多久,整个社会就会衍变出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歪风邪气。
“盒子?啊对!”
“千万不要看盒子!”
似乎是静神符起到了效果,华子群这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道。
“盒子?”
不说还好,一提到盒子,云生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了过去,朝着他的那面,正是佛陀端坐。
千丈佛陀,法相金身,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除此之外,云生眼中,再无他物。
与华子群方才一模一样,云生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无边无际的压迫感来袭,佛陀不怒自威,哪怕静神符的残留力量还在指尖,也无从抵抗神明一样可怕的伟力。
“老板,快想想办法,云师兄他……”
眼神努力地躲开盒子的范围,华子群冲着黑百焦急地喊着。
作为剑修,他听说过符法,自己却是一窍不通,想要施展静神符来帮助云生根本做不到。
“别急,我都看到了。”
此时此刻,黑百异常淡定,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
只见他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敲,一阵似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就将他们三人范围给彻底包裹了起来。
外人若是看来,三人与往常一样,吃吃喝喝,并无异样。
这是一种简简单单地障眼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盒子有古怪,我早就知道。”
“先前我的昏昏欲睡,就是拜它所赐,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对于修士,竟然也有如此威力。”
“幻境沉浸得久了,人就会迷失在其中,无法自拔,还是早日回到现实来得好。”
“现实虽苦,真真切切,一花一木,皆非虚妄。”
一记响指,在云生的耳边响起。
幻境之中,已膨胀到万丈金身的佛陀法相顿时停滞不前,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痕从金身上迸裂开来。
无数漆黑的阴气自裂痕中飘出,庄严肃穆的法相金身再难维系,当场炸得粉身碎骨。
漫天繁花凋谢,遍地金莲枯萎,弥陀金光湮灭,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宣告终结。
云生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幻境当中走脱出来。
一记毛栗轻轻敲在云生的头顶上,疼得云生哇哇大叫,这才让他彻底摆脱了幻境带来的困扰,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有的时候,一些物理手段,也颇为好用。
“这玩意儿上有邪门的佛法加持,你们还是少看为妙,我且收起来再说。”
不知道有多少的阴气,在黑百的指尖汇聚,而后融入这正方形的盒子之中。
只是一会会的功夫,这盒子仿佛又像是吃饱了一样,周遭包裹着一层黑黑的雾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危险。
“黑百先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般大恐怖?”
“是啊,老板,我曾经远看过我们令剑宗的镇宗神剑,虽然剑气逼人,锋芒毕露,但也没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小年轻才刚刚恢复不久,就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缠着黑百非要问个清楚。
黑百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缠着,一个脑袋有三个大,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盒子他自己都没有研究透彻,最近还又发现了一个长得挺像的东西,说不准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关联。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好好研究研究,总不能经常受制于一个盒子吧?
“叮铃铃,叮铃铃!”
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两个好奇宝宝的时候,黑百的电话响了。
随手将障眼法给解除,黑百接通电话,里面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真的是您啊!”
“您可终于醒来了,都快要吓死我了!”
“哟!章组长啊,这下可以名副其实的叫你章组长了,怎么了?又有好事关照了不成?”
黑百的语气多少有些揶揄,章平每次找他,似乎都有一大堆的麻烦事儿,这几乎成了一个魔咒一样。
关键在于,自己似乎还忘记和这家伙收钱,每次都是白干活,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破产不可。
“临时组长,临时组长,黑百先生别开玩笑,有好几件事,我就先把最重要的说一下。”
“您现在在哪儿?之江区出事了!我们安全局的人已经出动了,但是我担心这事情和阴界扯不开关系,所以想劳烦您走一趟帮忙把把关。”
电话里的章平语气极为焦急,周围还有嘈杂无比的环境音此起彼伏,想来是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顾不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了。
“之江区?”
黑百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
“你说的,该不会是广播里提到的那个之江区吧?”
“还真出事情了?”
黑百有些无语,好好出来吃个宵夜,为什么又能出状况了?
自己才刚刚睡醒没多久,就不能好好放松一下么?
第150章 乾坤夜会
江城中城区,也被称之为江城的市中心,最是繁华不过的地带。
不管外界的风雪再怎么大,都不会影响到这儿的花团锦簇,歌舞升平。
乾坤城或许算不上是江城的地标建筑,但穷奢极欲的豪华感,不管是江城还是周遭的陵城,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外资加上华裔,两块早年都是很好用的招牌。
利用这个先天带来的优势,乾坤城幕后的集团在华国已合计铺设了数十处的夜总会,每一个城市都赚得盆满钵满。
只赚有钱人的钱,已经成了乾坤城最为重要的理念,谁让这批财神爷,一个比一个钱多呢?
江城乾坤城夜总会地下办公间内,黑杰克端坐在意大利进口的沙发上,一手端着高脚杯,一手夹着古巴雪茄,吞云吐雾,何等惬意。
如同门神一样铁打的壮汉施曼德坐在一旁,不断重复着对一把勃朗宁手枪的拆装动作,机械化到了极致,却又精确地控制着每一次装卸的时间。
不多一秒,不少一秒,完完全全刚刚好。
由此也能看出,施曼德在陵城郊区受到的伤势已经几乎完全好了,对于身体的行动,没有任何的影响与负担可言。
黑杰克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头发皆是冰蓝色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不过却是东方人的面孔。
美丽的容颜上,铺排着一层冰霜般的寒意,与一头蓝色头发相得益彰。
指尖,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在滴溜溜地打转着,似乎正彰显着她也拥有着常人不曾拥有的神秘力量。
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莫过于角落处数台电脑包裹着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个子算不上很高,身上却是一股难闻的酒味,让人闻了就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男人双手疯狂在键盘上敲击着,手速之快,怕是连施曼德都要为之汗颜,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黑胶唱片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优雅而悠扬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
“几位,不知道对于上次我们见过的三人,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想,提普先生应该已经把他看到的东西,全部记录了下来,给你们都放映了一次,对么?”
“不过说回来,黑魔法的的确确有他的妙用之处,最起码,我们省下了买摄像机的钱,不是么?亲爱的提普先生。”
办公室的的阴影中,升起一团血色的迷雾,更夹杂着几声尖锐刺耳的叫声。
似乎是觉察到了动静,施曼德非常敏锐地将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子弹装入手枪当中,对着阴影拉下保险栓。
只要出现任何有危险的征兆,施曼德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扣下扳机,给予突如其来的敌人迎头痛击。
“施曼德先生,请不要误会,是我。”
血色迷雾被一道人影尽数吸纳,老提普从阴影当中走出,手中还端着刚刚烹制好的各式各样熟度和牛。
“老板实在是太过誉了,摄像机容易破损,还不如黑魔法来得实在一些,就是一直开启消耗有些大,还差点让老板陷入危险,这是老提普我的过失。”
老提普欠了欠身,做出一个鞠躬道歉的动作,而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将食物一一分给每一个人。
“老板特别要求的全熟,施曼德先生的五分熟,西亚小姐的七分熟,至于阿纳托利先生,他对于食物完全没有追求,所以我用的是低端的合成牛肉饼。”
“去你的老提普,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当凳子坐!”
依旧在疯狂敲击着电脑的阿纳托利是熊国人,对于食材并没有那么的讲究,但也不至于被糊弄到这个地步。
一块牛肉的好坏,就算是他这样的粗人还是能够尝得出来的。
话虽如此,阿纳托利还是腾出了一只手,将餐盘接了过来。
就连刀叉都扔在一边不管,阿纳托利随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享受着肉汁在嘴巴里飞溅的感觉,一边继续敲打着电脑。
“老板,那个没有头发的大汉,很厉害。”
施曼德先是将和牛放在一旁,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的块头比我还要大,法术也很神奇,就是东方故事里的佛?”
“不不不,亲爱的施曼德先生,我看你最近是电视电影看得有些多了,所以误会了。”
黑杰克轻轻摇晃着酒杯,一脸笑意地说道:“佛和西方的神明、恶魔一样,早就在人间绝迹了,所以,他不可能是佛。”
“那为什么我感觉,我打不过他?”
说这话的时候,施曼德甚至将心爱的手枪都扔在了一旁,言语之间也有些不太开心。
作为一个退役的特种兵,施曼德不管是体格也好,经验也好,都已经比一般人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可坐在光头佬的身旁,却让一向好胜心很强的施曼德都生出了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可怕压迫感。
“除此之外呢?阿纳托利,是否有查询到他们三人的相关信息?”
“能够在地下拍卖会出现的人,非富即贵,最起码也是有名有姓的人,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以你的水平,查询不到任何的相关信息!”
黑杰克并没有多理会施曼德的抱怨,他更关注的,是几人对于黑百的看法。
三人当中,黑百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心骨,这一点黑杰克从刚上车就注意到了。
尤其是黑百的身上,还隐隐约约藏着一种让黑杰克颇为熟悉的气息,就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bINGo!”
“搞定,成功攻入安全局的内部网络,看样子防守也不是很严密嘛!”
沾满油脂的双手高高举起,阿纳托利兴奋地抓了抓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欢呼雀跃。
“我就说,他们的信息怎么可能如此保密,原来涉及到安全局,难怪被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没有泄露出来。”
“那个有点胖的,叫章平,华国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副组长,冰系异能者,根据安全局内部的评级为准A级,早年曾去过鹰国雾都,在那儿觉醒了能力。”
黑杰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安全局分局的副组长,地位也不算低了,能够让这样的一位副组长当司机开车,就不由的让他对于黑百的身份更加好奇了起来。
“那么,阿纳托利先生,麻烦您继续,说重点,那位衣着风格与我很像的黑百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第151章 敬畏神秘
“黑……白?”
“哦,我亲爱的老板,我一共发现了七百三十三个人叫这个名字的,要不您过来看一眼,究竟哪一个和您长得比较像?”
阿纳托利还在那儿高举着双手欢呼着,浑然没有注意到,黑杰克已站在他的身后,脸色并非平日里那么好看。
“黑百,个十百千万的百,而不是白色的白,阿纳托利先生,如果你不希望这杯价值上千美金的罗曼尼康帝给你洗头的话,最好还是赶紧把信息给我找出来,明白么?”
“该好好学学东方的语言了,入乡随俗,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阴恻恻地声音在后背响起,吓得阿纳托利浑身一个激灵,赶忙从边上抽出纸巾,将双手抹得干干净净,而后正襟危坐,满面肃然,全身心投入到信息的筛查当中。
“平日里没个正行,关键时刻,千万不要给我掉链子,不然的话,我想施曼德先生也很乐意多一个人肉沙包!”
“不!老板,请允许我拒绝!”
施曼德先生一板一眼地将整块和牛直接塞进嘴里,随后用餐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
“一个矮小、瘦弱的沙包,都经不住我一拳,连尸体都不完整。”
“阿纳托利先生的样子,丢尽了他们熊国战斗民族的脸面!”
几许冷哼声从施曼德的鼻子里传来,足可看出,他有多瞧不上这位自诩为天才黑客的家伙。
“快了快了!催什么,谁会想和你这种大狗熊一起练拳?”
“我阿纳托利,要找,也要找纯正的金发妹子,这才是享受,这才是生活,明白么?”
看到施曼德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阿纳托利连忙把嘴给闭了起来,不再胡说八道。
“奇怪,老板,您过来看一下,根据安全局内部信息的记载,居民身份信息中的的确确有三十九个叫黑百的人,但没有一个在江城,更没有一个与您说得有些相似。”
“反倒是安全局内部加密档案中,有几份行动报告,提及江城分局最近几次行动,曾有一位名叫‘黑百’的人提供帮助,身份为‘接引人’?”
“老板,什么是接引人?”
阿纳托利满脸疑惑,为什么会在信息库中查无此人?
“接引人……”
黑杰克将手中的雪茄轻轻放在支架上,陷入了沉思当中。
“奇了怪了,不仅仅这个‘黑百’是接引人,刚刚施曼德先生提到的那个没有头发的强壮男人,似乎同样也是什么接引人,没有国籍的显示,难道说接引人是一个独立于国家的神秘组织?”
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阿纳托利有限的脑回路有些无法理解。
都是信息化时代了,为什么搜遍整个网络,都不见得能够找得到两人的相关内容?
难道说真的还有人,能够独立于国家之外存在么?
“接引人,通俗意义上来说,也就是东方的死神,这么说,或许你们更加能理解一些。”
“真是想不到,我们搭车,竟然搭上了两位死神所在的顺风车,想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后怕呢!”
良久,黑杰克突然笑出了声,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
“死神?老板,神秘莫测的东方,依旧有神明在世间驻足么?”
老提普微微皱眉,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话,那他们一行人做起事来,就得更加小心谨慎一些了。
就连神明遗留在人间的那些势力都可怕到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了,更别提真正的神明在世,那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大恐怖。
“不不不,老提普先生,请不要用你传统的西方逻辑思维去思考东方的神秘文化。”
“且不说两者体系不能完全对应,东方本身,就有许许多多我们不了解的存在,他们会以类似教廷一样的组织秘密延续下去。”
“论规模,这些东方的神秘组织远不如教廷来得庞大,但他们的实力,却深不可测,有的人,还真的能被当成是神明一样看待。”
“所以,各位,心存敬畏吧,在这片神秘的东方土地上。”
黑杰克的话,甚至让包括玩世不恭的阿纳托利在内,都陷入了沉思。
唯有那位名叫西亚的女孩,仿佛根本没把这些话给听进去一样,依旧把玩着几颗冰晶球,只是不知不觉间,冰晶球的数量,已达到了九颗之多。
“黑百,来自于东方阴界的接引人,有意思,嘿嘿!”
“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江城之江区,原本开始小一些的风雪,不知为何又再度肆虐起了这片大地。
江城此时,也算是快要炸开了锅,好不容易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安全局,又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起因乃是一位名叫江阿生的记者前往之江区的几个偏僻小区实地考察,两人在广播同步播报的同时,突然失去了踪影。
江阿生与助手都是江城民生广播电台的记者,也是因为最近谣言四起,到处都有灵异事件的传闻,这才跑来探探情况。
像他们这样的记者,新闻敏锐度都相当得高,若是能够亲眼见识过一些灵异事件,回来再赶出第一篇稿子来,很有可能就摇身一变,成为网络红人。
新闻也讲究时效性,等到一个议题过去之后,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再去关注。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阿生才不顾广播电台中同事的反对,一意孤行带着助理跑去之江区,看看所谓的“午夜高跟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午夜高跟鞋,是江城最近传得比较厉害的一个灵异事件,就像是京师那边的幽灵巴士、阴兵封路一样。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少人在之江区一带,大晚上出门散步或者倒垃圾的时候,感觉到有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相随。
可等到这些人转过身或者转过头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人影,就连鬼影,都未必能见得到一个。
当他们再度前行的时候,这离奇的脚步声,似乎又突兀地出现了,而且越来越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这些人夺路而逃,跑回家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这种不适的恐怖氛围感才似乎渐渐消退。
不少亲身体会过的人纷纷在网上发帖,也有找电视、广播节目来求个真伪,更有求助于一些灵异探秘的短视频主播,试图找出真相。
可惜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说法都只存在于口述,还从来没有一段真实的录像,可以证明这一切。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阿生才会火急火燎,在这个大雪天赶往此处,想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152章 雪夜行车
江阿生与助理失踪的消息,并没有被传播得太过广泛。
时间已到了凌晨两点多,风雪虽有减小的势头,并没有完全停息。
深夜,尚未入眠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还坚持收听传统电台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除了真正灵异现象的爱好者外,怕是少有人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去听那些吓唬人的恐怖故事。
江城民生广播电台的同事称得上尽职尽责,信号刚刚丢失没多久,就果断把情况都给报了上去,也正因如此,惊动了江城分局。
好好的一顿宵夜盛大开场,又草草了事。
好在黑百三人也吃了个过瘾,算不上太多的浪费,很快就叫好了出租车,前往奔赴之江区的途中。
之江区乃是江城新兴设立的临江生活区,大多以小区住宅为主,正在不断兴建和发展中。
比不了之江·荣院与大德·江城公馆的豪华与奢靡,新住宅小区的优点就是一个新字。
再加上尚未彻底完善的商圈与公共交通,令其区域内的房价始终无法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师傅,我们去之江区,呃,那个叫什么天月名座的小区,麻烦你开快些,谢谢。”
三人上了出租车,黑百当即掏出几张崭新的红钞票递给了司机师傅。
夜色深沉,从围合新村到之江区,少说也要一个小时的光景,司机师傅本能地就想要拒绝。
再加上云生、华子群都是古装打扮,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与这个时代大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本能就让司机师傅有些排斥。
待得看到几张崭新的红钞票,工作了一天的疲惫感一下子就去得干干净净,连最初不怎么友善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热切。
“都是年轻人,怕不是在玩儿什么cosplay吧?没事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心中不断地自我安慰,接过钞票的司机师傅刻意多看了一眼,在确认并不是来自于“天地银行”的纸币之后,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干完这票完全值得,回去好好睡上美美的一觉,岂不美哉?
时代在变化,电子支付虽然已占据了主要的交易渠道,在偏远小城市,实体纸币还是拥有非常广泛的受欢迎区间。
“之江区啊,好,好,你们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哈!”
“下雪天,路上有点滑,你们可得当心了!”
红彤彤的钞票带来的诱惑力是极强极强的,足以让司机师傅忘记了许多的事儿。
等到行过好几个红绿灯后,热切带来的感觉渐渐褪去,司机师傅才喃喃自语道:“我说,你们几个要去天月名座?”
“有什么问题么,师傅?”
坐在副驾驶的黑百老神在在,还在回味着唇齿之间的留香,并没有想得太多。
“我说,你们年轻人啊,就喜欢找刺激,寻开心。”
“那地方啊,不太吉利,能不要去,最好还是别去的好。”
“天月名座”四个字,司机师傅一开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细细咀嚼一番,方才回想起,这不就是夜间电台里经常出现的词儿么?
后排的华子群与云生彼此对望一眼,闭口不语。
初来乍到的他们,对于一切的东西都有着非常新鲜的体验,也不敢随随便便多说些什么。
“哟,师傅知道得还挺多?详细说说呗,我们乡下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朋友叫我们去玩儿呢。”
黑百的语气随和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平日里高深莫测的气度。
“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的,江城这地方,有几个本地人,不都是外面来的么?”
“谁都别瞧不起谁,嘿,也就我们这群夜间在路上跑的,知道一点点细节,别人啊,怕是听都没有听过!”
话匣子一打开,司机师傅就来了劲儿,连音乐的声音都被他调小了不少。
“之江区一带啊,不吉利,最近晚上天天在闹脏东西呢!”
“你们要去的什么天月名座,更是出了名的有古怪,电台已经连续报道好几天了,就是没个下文。”
“一天到晚说什么请专家来解析,还说什么要去实地考察探访,闹了半天都是说说的而已,纯属吊胃口。”
天寒地冻,夜晚的车辆较之白天更是少得可怜。
连数条车道新修建的大马路上,都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面,就更别提些许弯弯绕绕的小路了。
司机师傅的的确确是一位老司机,经验不错,行驶在薄冰上,尚能做到四平八稳,没有半点晃荡的感觉。
“哦对了,几位老板,你们要去的是天月名座的东区还是西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上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云生与华子群心里暗自佩服,换做他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哪会如黑百这么有耐心?
“东区?西区?”
“天月名座很大么,我的朋友没和我说啊?”
黑百两眼一抹黑,心里把章平狂骂了一通,电话里面匆匆忙忙,话也不说清楚。
“大,当然大得很,西区交付得早,入住得都差不多了,东区就不一样了,现在还是黑灯瞎火一片,只有极个别不信邪、胆子大的人才敢搬进去。”
“我说,你那什么朋友,大半夜忽悠你们来,该不会是在东区的吧?”
进入之江区,不知不觉间,雾气开始升腾,许是这一带人气清冷,黑夜雪天配上大雾,总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司机师傅的话刚问完,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眼瞅着面前的红绿灯突然变化,猛地一脚连环点踩在刹车上。
“吱吱吱!”
薄冰本就容易让轮胎打滑,出租车险之又险地横停在了斑马线上,划出四道异常鲜明的痕迹。
司机师傅大口喘着气,冷汗都快要打湿了背脊。
好在夜深人静,又是临近年关,路上真没什么人,连车的影子都没见着,不然刚刚那一下子,指不定撞上什么,酿成大祸。
“没事吧,老板,还有后面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嘴里,含糊不清。
司机师傅别过头来,副驾、后排空空如也,莫说是人,鬼影都没有一个。
昏暗的路灯在雾气的晕染下,光线更显黯淡。
握着方向盘的手瑟瑟发抖,司机师傅又不敢下车,一双小眼睛环顾后视镜与两侧的倒车镜,很是努力地想要找到三位客人的踪迹。
第153章 有脏东西
“老板?老板?”
司机师傅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动静。
不论车里还是车外,都静得可怕,静得出奇,就连电台信号断断续续的音波声,都恍惚能够听到。
要不是档把的边上还静静躺着几张红彤彤的钞票,恐怕司机师傅都要怀疑自己遇到了灵异事件。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滴滴答答作响,倒计时的声音机械般倒计时的声音清晰可见。
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司机师傅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大半夜,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等离奇诡异的事情。
雾气弥漫开来,让视线变得越发不清晰,凭借着雾灯,还能勉强强看到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不断向着“0”靠拢。
夜路走得再多,都没有见过这等情况,司机师傅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巴巴看着,红灯的倒计时,逐渐接近尾声。
“1”过后的“0”结束,绿灯并没有亮起,反倒红灯变得越发的透亮,亮得有些猩红,有些令人不安。
倒计时的数字,也重置了一般,直接变作了“99”,每跳动一下,依旧维持在“99”,并没有一秒钟的减少。
猩红血光越来越旺盛,逐渐占据了司机师傅的全部视线,让他瞳孔狂跳,险些就要扔下吃饭的家伙,开门拔足狂奔。
手背上传来的阵阵冰凉痛楚,让司机师傅如梦初醒,恍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师傅,绿灯了,要走了!”
黑百拍了拍司机师傅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小声提醒道。
“啊?”
一阵天旋地转,司机师傅方才缓过神来,看着前方并不算太过浓郁的雾气中,绿油油的灯光闪烁,心中茫然不止。
再回过身来,三位客人分别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哪儿都没有去。
“绿灯?哦哦哦,好!”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司机师傅哪还敢在这地方多逗留,赶紧一脚油门,向前方冲去。
“刚刚……”
“好像是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华子群与云生修为不俗,坐在后排传音给彼此,悄悄交流着看法。
就在刚刚,两人也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冷风吹过,令他俩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车门车窗紧闭,车内空调功能尚好,源源不绝向外吹着暖风,冷风又从何处而来?
两人都不知道,也不敢多问些什么,反正有黑百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多看,多听,少废话。
小小的插曲结束,出租车很快就继续上路,距离目的地,也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段距离。
果不其然,天月名座的西区,就算到了深夜,也还能勉强看到稀稀拉拉的灯光,反倒是东区,乌漆嘛黑一片,几乎没有半点光明可言。
“师傅,我们走了,你回去开慢一些,千万不要疲劳驾驶睡着了啊!”
“早点回去休息,要我看,我们这一票,也够了,就不要再接别的单了,落袋为安!”
下得车来,临别之际,黑百还冲司机师傅招了招手,贴心地嘱托了几句。
“老板,要不要我等你,你们等下还要回去不?”
一个人开夜车,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不知怎么,司机师傅总觉得今天特别不对劲,一人回去的话,难免还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不用了,你早些回去吧,早点休息,切记别再接单了哦,刚刚你都差点睡着了,到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妙了。”
黑百嘱托再三,白手套上悄然渗出一缕黑色的气息,依附在车门上。
心不在焉的司机师傅满脑子还是刚刚发生的灵异事件,心里忐忑不安得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黑百的嘱托听了进去。
引擎轰鸣,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黑百三人在天月名座东区门口,伫立在寒风暴雪当中。
“安全局的人还没到么?”
“一个个的在搞什么,章平刚刚说得好像挺严重,结果效率挺低啊?”
掏出一根烟来习惯性地点上,黑百没好气地左顾右盼了一阵,抱怨着。
东区的待遇就是和西区不太一样,连路灯都没开,一条断头路尚未竣工,连电费都算是省了。
黑灯瞎火,冷飕飕的感觉更有几分鬼泣森森的味道,就连云生与华子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百先生,刚刚在车上,是不是……”
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云生还是没有忍住,把心里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似乎的确有什么脏东西,不过矛头没有针对我们,应当是知道我们不好对付吧,所以专挑软柿子。”
“不然你以为我下车时候多费唇舌是为什么?”
烟气升腾,零星的火光,为东区大门口,带来短暂而微弱的光明。
掉头之后,连着加速了足足好几脚油门,司机师傅刻意将电台的音量调大了不少,心里才稍稍有些安稳的感觉。
感受着暖洋洋的热风吹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司机师傅脸上又重新染上了几分笑容。
刚刚的收获不少,黑百给的车钱,起码比打表多了三倍有余,司机师傅的心里可谓是乐开了花,哪怕空车而回,都不会亏本。
“咦?”
天月名座西区偏门的公交站台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三个人影,其中两人正站在雪中,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手臂。
余下那人坐在站台的椅子上,明明有着站台的遮挡,却还是打着一把黑漆漆的大雨伞,看着倒有几分不太舒服的感觉。
“有生意!但愿是回去顺路的!”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大晚上打车不容易,我这也算好人好事了吧?”
司机师傅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赶忙打起双跳灯,方向盘一扭,将车停在了站台的附近。
老车子可没有什么自动升降的按钮,司机师傅把臂膀抡圆了,使劲儿摇下车窗,探过头去大喊道:“我说,你们几个,要去哪儿啊?”
直到这个时候,司机师傅方才看清楚,拦车的两个男人早已冻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身上还佩戴着诸如小话筒、蓝牙耳机之类的东西,一看就专业的很。
至于至今还坐在站台上的,则是女子打扮,大半身子都被宽大的黑雨伞所遮挡,什么都看不真切。
“去富德。”
机械又平静的语气从为首的那男子口中发出,司机师傅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道:“富德啊,不远,不远,上……”
第154章 夜行惊魂
“等等,你们刚刚说什么,要去富德?”
一抹寒意悄然涌上心头,司机师傅自己都没注意到,眉心之处,黑气一闪而逝。
怪叫出声,司机师傅的心头不由得一阵后怕,江城最出名的富德,不就是富德殡仪馆么?
直到这个时候,司机师傅的余光才瞥见到两人手中捏着的钞票上,人像一面头戴冠冕,面容肃穆庄重,不正是自己最怕的天地银行的图案么?
“去富德。”
两名男人木讷地伸出手来,就要去拉车门的把手,司机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按下锁车的按钮。
摇动车窗把手,挂档轰油门,一气呵成,司机师傅想也不想,飞也似地驾车逃了出去。
飞驰的汽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那是油门踩到底才有的引擎躁动声。
“回去的路上,别接单了……”
黑百的告诫言犹在耳,司机师傅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客人临行前的叮嘱,究竟是何用意。
“快走快走,这鬼地方,一刻也不能留了,赶紧走,赶紧走!”
出租车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动力,一路狂飙不止。
路上的红绿灯似乎也颇为配合,连着好几个口子都是绿灯,让司机师傅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风急电掣。
“真是见了鬼了,这狗屁一样的天月名座,下次打死我都不会再来了。”
惊魂未定的司机师傅嘴里喃喃自语,眼光瞥见前方红灯亮起,猛地换脚踩在刹车踏板上,在薄冰路段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刹车痕迹。
距离刚刚吓人的一幕已是过去了好几个路口,司机师傅总算是松了口气。
四下无人,困意又渐渐上涌,等红灯中的司机师傅左右无事,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正要点上一根来舒缓舒缓倦意,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后视镜里,后座的一角,静静躺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样式有些复古,不像是近些年的产物。
雨伞上头雪迹未干,还有不少水渍,正慢慢下滑,流淌到座椅上。
顺着雨伞伞柄的方向看去,一只比冰雪还要苍白许多的纤细手掌,轻盈地捏在伞柄上头。
纤纤玉指如有规律般地上下波动,看得司机师傅心惊胆战,握着打火机的手始终都没法摁下去。
烟自嘴角滑落,司机师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哪还敢扭过头去?
什么红灯绿灯,什么雨天雪天,都不重要了。
重重踩在油门上,出租车再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猛地窜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六神无主的司机师傅浑浑噩噩,口中念叨着各方神明的名字,感受着源源不绝的凉意从后方飘来……
“奇了怪了,安全局的人还没有来么?”
“我们等了有一会儿了,胖子不是说安全局的人也来了么,怎么还没动静?”
在东区的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四周的雾气又开始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
除了忽闪忽闪的红绿灯之外,并没有别的灯光忽然出现,周遭一片静谧,静得与死寂并无太大的区别。
说来也奇怪,一进入之江区的范围,雾气越发的大,本来就有减小趋势的风雪也开始再度变大,总给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黑百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掏出手机又开了一下时间,嘴里念叨着,心中微微有些不满。
“黑百先生,要不给章组长打个电话试试?”
“我们继续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我们就先进去看看如何?”
云生挠了挠头,看向黑漆漆一片的大门,心里早就跃跃欲试了。
再怎么还没完全交付的小区,里面基本的工作都已齐全,保安什么的是绝对少不了的,怎么可能会入眼之处一片漆黑?
望着小区的大门,就好像望向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云生心中警惕,体内法力流转,那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才稍稍好了一些。
黑百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拨的按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连好几次,都是完全一样的口吻,一样的语气,黑百再看向手机右上角满格的信号,心里有些无语。
“走吧,看样子,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还只能靠我们去探探究竟。”
“小云子,引灵符开路,小华子,扫把准备好。”
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将手机扔回风衣口袋,黑百领着两小只,坦坦荡荡地走入了天月名座东区的大门。
飘在虚空之中的黄纸得了法力的加持,化作引灵符上下飘扬,为三人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依着黑百的本事,当然不需要依靠区区入门的道门符箓术法,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多培养培养两个年轻人罢了。
两人在酒吧守候的目的,黑百也算是略知一二。
和狗皮膏药一样,赶又赶不走,还不如留下来,没准能帮自己多赚些外快。
前提是,两小只也需要有一些基础的意识与能力。
引灵符在前方探路,平日里肉眼难辨的阴气便会化作涓涓细流,向着引灵符的方向不断涌来。
反向寻觅,当可发现,何处阴气最盛,何处便是最有问题的地方。
小区硕大的两扇铁门紧紧封闭着,上面还挂着一块陈旧的铁锁,保安亭内也是黑黢黢一片,莫说是灯光,连点微光都见不到。
清冷到这个地步,也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云生上前推了推铁门,但见下方铁栓插槽狠狠嵌入地下,铁门纹丝不动。
黄纸倒是不受制约,已是飘入小区内,正在前方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一行人等。
“还没进门就被拦在门外,黑百先生,要不,我们翻阅过去如何?”
云生抬起头来,估摸着铁门看似气派的很,实际上也就四五米的高度,以他们几人的水准,想要翻阅,轻而易举。
“哪来的这么麻烦,让开!”
高举扫把,华子群一声大喝,裹挟着剑气的扫把狠狠劈在铁锁上。
一阵火花迸射而出,锈迹斑驳的铁锁应声而断,稀稀拉拉的铁链跌落在地上。
黑百双目凝神,在碎成两半的铁锁上注视了一阵,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双手插兜,一并走了进去。
第155章 天月东区
破门而入的手段是直截了当了一些,也非常行之有效,就是后续会有一些麻烦。
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几人还有安全局背书,区区一点小麻烦,倒也不用放在心上。
华子群还是没法改了少年冲动的秉性,扛着扫把,蹦蹦跳跳就进了小区。
小区外头,尚且还有微弱黯淡的路灯可以勉强照明。
进了大门,里面就好像完全断电了一般,没有一个路灯是亮着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难免会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黑百不像两小只那么充满干劲,站在门口端详了门锁一阵,忽然转过身子,回望向马路对面的灯光下方。
黑色的雨伞,在微弱的灯光下尤为显眼,几乎完全遮住了高挑的身躯,让人看不真切真正的容貌。
路灯一明一暗,闪烁之间,人影已是消失不见,连同雨伞都失去了踪迹,根本看不到去往何方。
茫茫大雪,路上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人行道少少说也有十几厘米的厚度。
雪地上了无痕迹可循,更看不到有什么人伫立过的印记可言。
黑百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进了东区的大门。
引灵符的黄纸散发着微弱的星光,为三人引领前行的方位。
云生一马当先,华子群居于中间,黑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就这么慢悠悠地在空空荡荡的东区内游走着。
寂静的深夜、纷飞的大雪、弥漫的雾气,不论哪一种环境,都会给人以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但不得不承认,新建设的小区,内部环境总是比老房子要好上太多太多。
两小只刚刚下山没多久,对于世俗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也就罢了。
黑百看来看去,着实是有些眼馋得紧。
引灵符的星光开始逐渐晦暗,黄纸上贮存着的阴气已接近达到极限,周遭唯一的光源也开始失去了作用。
云生二话不说,屈指一弹,又是一张崭新的黄纸飞出,取代了先前的用处。
黑百大手一伸,一股吸力悄然涌现,将通体乌黑的老旧“黄纸”吸到了自己的身前。
“废物利用,不要浪费得好。”
黑百微笑着解释,随即五指轻轻一捏,老“黄纸”顿成齑粉,冒出点点火星,飘洒而去。
自其中被释放出来的浓郁阴气,则是在黑百的一吸之下,没入七窍之中,一点都没留下。
“黄纸沾染了阴气,可不能随便乱扔,不妥善保管,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成了一个新的定时炸弹。”
两小只听在耳中,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有所思。
说来也奇怪,一走进东区内部,覆盖漫天的大雪一下子又小了不少。
明明毫无人迹的地面上,竟然没有凝结一层厚厚的积雪,连薄冰都见不到,还真是一件怪事情。
凭借着引灵符的指引作用,几人已经游荡了大概半个东区的方位,始终还是无法找到确切的位置,也就是阴气外泄的源头所在。
黄纸已消耗了好几张,云生心中暗觉不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不管他们走向何处,阴气汇聚而成的涓涓细流始终不急不缓地慢慢被牵引而来,全然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云师兄,不对劲啊,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在被牵着鼻子走。”
“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就算我们把整个东区都搜索一遍,也不见得能够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一直凝聚着法力,精神高度集中,华子群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胡乱挥舞着扫把低声喝道。
“该不会等逛完整个东区,还得每一个楼层,每一个屋子去搜索吧,再这么下去,天都要亮了!”
华子群倒并不是对云生有什么不满的情绪,而是这地方发生的事儿,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黑百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这段时间,他曾试着继续拨打章平的电话,得到的结果一如既往,完全没有任何的回应。
东区之内,还是寂静得很,也看不到有人员出入的动静。
百无聊赖之下,黑百试着打开网页,上网搜寻一下与天月名座有关的都市传说。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跳出来的第一行标题,赫然便是“走进传说,天月名座第十八幢究竟身在何方?”
“十八幢?”
黑百喃喃自语,抬起头来数了数周围高高矗立的楼宇。
天月名座,西区九幢,东区九幢,合计十八幢,传闻最早公布方案的时候,就是如此。
可不知为何,到了正式开售的时候,天月名座的东区就只剩下了区区八幢房屋,最后一幢,不知所踪。
说是期房不假,实际上建造了一大半才开始售卖,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准现房了。
截止到施工结顶,东区西区加在一起还是只有十七幢,与早期的宣传截然不同,就有不少好事者开始添油加醋,因此也就诞生了属于天月名座的都市传说。
不论哪一座城市,只要稍稍 有一些历史底蕴与内涵,就绝对少不了属于它的都市传说。
“老板,你在念叨些什么呢?”
见黑百久久不说话,盯着个手机屏幕愁眉不展,华子群也来了兴致,把脑袋凑了过来一探究竟。
“十八幢?”
“来,让我好好数数,十、十一、十二……十七?”
“十八在哪儿?莫不是我眼花数错了?”
将扫把杵在地上,华子群抬头数了一圈,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不解。
一至九幢都在西区,东区就是十幢开始计数,每一幢楼宇的外围,都有鲜明的标注。
“没错,好像就是十七幢,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地方的问题,很可能就和本该存在的第十八幢有关么?”
云生也跟着数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十八幢的存在。
面对两小只的疑惑,黑百摇了摇头,也没直接给出答案。
在亲眼见到问题之前,任何的推测,都只是推测罢了。
“走,我们先回到小区门口看看,那儿有平面图,能够更好地帮我们推断出,两者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着什么关联。”
三人也不墨迹,更没有什么顾虑,直接翻越绿化,很快就来到了刚刚的进门口位置。
大门外的灯火依旧黯淡得很,与小区内部还是形成了两个完整的世界。
再微弱的光芒,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光明。
小区的外头,多出了两辆汽车,车门打开,都还没来得及关上,里面却什么人都没有。
“黑百先生,那……那是……”
第156章 铁锁还原
眼尖的华子群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正是江城分局鹰组副组长章平日常驾驶的。
当初从葵芎工业大厦出来,接连先后奔赴鸿丰茶楼与dEAth·bAR,华子群乘坐的就是这辆老式吉普车。
“章平的车,他已经到了?”
黑百当然也留意到了这辆车,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两辆车的车门都是开着,车内空无一人,也无半点声光,冷冷清清得有些可怕。
汽车的周围有一圈又一圈的脚印,下车的人似乎在不断踱步与徘徊。
脚印向着大门延伸而来,越是接近大门,痕迹就越显得浅薄,几乎趋近于没有的程度。
随着外头的风雪持续下落,所有脚印的痕迹也在不断消弭,越来越难以辨别清楚。
“没道理,胖子的性格我清楚,他要是赶来,第一个就会打电话给老板,绝不可能耽搁这么久。”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是的。”
云生与章平不算太熟,华子群则是对这胖子的秉性知根知底,心里越发焦急。
黑百再度掏出手机,微微发亮的屏幕上,还是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提示过。
反复回拨章平的电话,就连之前机械般的提示都没了,只剩下最基础的“嘟嘟嘟”声。
“看那边……”
黑百注意到了门口的不对劲,伸手指了一指。
两小只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华子群的脸色变得最是不对,整张脸几乎都要垮下来了。
东区的两扇大铁门,再度紧紧闭合,就连底下的插销都深深卡在地洞里,没有半点打开过的痕迹。
一根锈迹斑驳的铁链将两扇大铁门牢牢锁死,圈圈缠绕,陈旧而古朴的老式铁索位于中间位置,与现代化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那锁,不是被我一剑两段了么?”
不敢置信地向前小跑了好几步,一路跑到紧闭的门口,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阵,华子群才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没道理啊,我们明明是在斩断铁锁之后,开门走进来的,为什么会……”
单纯依靠肉眼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华子群伸手就要去将铁锁抓起,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吸力从后而来,正是黑百五指一张,下一刻已提起华子群的衣领,将他高高拎起。
“小华子,有的东西,看看就得了,千万不要亲自上手去摸。”
“摸就摸了,注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谁能确定,那玩意儿上面,没什么问题?”
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华子群心里没由来的一惊,已然知道问题何在。
不自觉地靠近,不自觉地伸出手,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经过慎重的思考,大有一种被人推着走,或者说是引诱的感觉。
“看样子,有人就是想要把我们困在这儿,不希望我们出去。”
“至于章平,车都到了,来是肯定来了,说不准已经出事了。”
放下华子群,黑百的脸上阴晴不定,表情多多少少有些阴冷。
天月名座东区的古怪的确不小,还看不见、摸不着,这种感觉,最是叫人难受。
要是明刀明枪的出现,黑百就没有半分忌惮,大不了打上一架就成,谁还会怕谁?
玩弄人心的小手段,不断引诱来无辜的人,已让黑百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再度恶劣了好几分。
“小云子,对着刚刚的大门掌心雷伺候,不必动用灵雷剑引。”
“我倒要看看,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究竟能否起到点儿作用。”
冷哼一声回过身来,黑百低头看向东区进门口的指示展台,每一幢楼宇,每一处绿化与道路几乎都有鲜明的标注。
云生得令,不敢怠慢,双掌挥舞之际,一声敕令之下,两道蔚蓝色的雷光自掌心窜出,在铁锁上炸开一阵又一阵火花。
掌心雷区区小法术,以云生的水准,也用不上施法念咒,心念一至,法力成雷。
连华子群扫把一剑也接不住,区区铁锁还想与掌心雷为敌不成?
只闻得“咔咔咔”几声,铁链、铁锁几乎同时应声而断,碎裂出了好几道硕大的口子。
断开之处,两边皆是焦红的色泽,冒着腾腾热气,缕缕白烟。
偏生在白烟当中,还夹杂着几丝焦黑色升腾,一下子就引起了两小只的注意力。
“早知道有问题!”
云生袖袍一卷,又是两道掌心雷汹涌而来,目标直指几丝不对劲的黑气。
华子群也不甘示弱,扫把一抖,激荡出一轮剑气,将黑气的去路全数封死。
“轰咔!”
掌心雷直挺挺地越过黑气,劈在剑气轮圈上,两小只皆是浑身一震,齐齐后退了几步。
黑气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更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向着东区正中央飘然而去。
区区凡间界的一把铁锁,竟然藏着能让两个筑基修士都力有未逮的玩意儿,问题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黑百先生!”
害怕唯一的线索消失,云生连忙一声大喝,呼唤着正仔细研究展台的黑百。
弓着腰正看得个气劲,黑百头都没有抬起来,屈指就弹出一缕阴气。
指风激荡,阴气以极快地速度追上了黑气的步伐,悄然缠绕其中,而后随着黑气一并不知所踪。
“黑百先生,那玩意儿……跑了。”
两小只走上前来,都是低垂着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俩临阵对敌经验尚且不足,尤其是遇到一些变化多端的事态,很容易心神激荡,慌了阵脚。
“无妨,你们都来看看,左数右数,都是只有十七幢没错吧?”
黑百的心思都放在了展台上,没有闲工夫去理会有问题的铁锁。
两小只耷拉着脑袋,来到黑百身旁,一同凝望着展台,伸出手指一一数过去。
数来数去,似乎都只有十七幢建筑,唯独缺了第十八幢。
十七幢楼宇,分布在东区的外围,中间则是一片硕大无比的绿化带,以及一座精致无比的蓝宝石泳池。
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黑百依稀记得,天月名座在规划宣传的最初期,好像并没有提及到小区内还有泳池这玩意儿。
大抵是猜到了什么,黑百的手指正巧指着泳池的正中央,轻声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问题说不定就在这儿!”
第157章 消失的十八幢
黑气被阴气悄然缠上,恍若未觉,迅速飘至东区的中间,一头栽进泳池当中。
几个小气泡缓缓冒起,一池污水好似沸腾了一样,不过片刻的功夫,就重新归于宁静。
蓝宝石泳池修缮得非常不错,用料考究,造型独特,视觉效果本应相当得好才是。
偏偏整一个泳池里,没有一点干净清爽的感觉,上面到处漂浮着枯枝落叶,再加上长年没有换水,只要稍稍靠近一些,就能够闻到扑面而来的恶臭味。
先前引灵符带路,黑百三人都是绕着外围来回荡漾,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也在情理之中。
“咦,好臭!”
华子群捏着鼻子,左右挥动着扫把,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云生虽然没有华子群表现得这么直白,也还是轻轻扇动袖袍,屏住呼吸,不敢乱来。
恶臭钻入鼻息,直通脑门,还搅得五脏六腑一团乱麻,直有一种作呕的冲动,实在是太过难受。
就连黑百都略显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指尖飘出一缕微小的黑色火焰,源源不绝地净化着身旁的一切气味。
“这什么味道,臭水沟么,这也配叫泳池?谁敢下去啊!”
华子群也在葵芎工业大厦见过泳池,还亲自下水体验过几回,可他还真没见过能够臭到令人作呕到这个程度的离谱泳池。
说是泳池,还不如说是一个包装得很好的臭水沟来得更为恰当。
“尸臭?”
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黑白,对于难闻的臭味,再是熟悉不过。
“后退,看样子,我们是遇上了个大家伙!”
伸手拦住两小只前进的动作,黑百谨慎地盯着前方一池污水,并未冒然向前迈进。
消失的第十八幢,很可能就被这个泳池给取代了。
泳池地下,究竟有什么可怕的玩意儿,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了整个小区的风水环境,还源源不绝的以各种方式吸引来倒霉的人送葬。
“出来吧,都被看破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没必要浪费时间,不是么?”
接引幡化作手杖,被黑百握在手中,轻轻点在地上。
一轮紧跟着一轮阴气化作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荡去,将覆盖在泳池污水上头的枯枝残叶吹得到处都是,总算还原了污水池原先的面貌。
肮脏浑浊的水下,一条又一条锈迹斑驳的铁链缠绕着一个个身影。
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一个个都在腥臭无比的污水中一动不动。
隐约之间,黑百还看到一具比之于常人都要胖了好大一圈的身躯,不是胖子章平,又是何人?
薄薄的冰晶覆盖在章平身上的每一处部位,一如在陵城面对白衣人的时候。
他的脸上,还写满了惊慌与恐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小云子,小华子,你们俩……”
正要呼喊着两人,黑百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双眼余光向左右瞄去,才发现两小只早就不见了踪影。
黑色的夜幕降得更是深沉无比,犹如一团浓郁到极点的乌云不断下压,刚巧盖在整个天月名座东区的头上。
没了云生法力的支持,引灵符闪烁着最后的一丝星光,被寻常凡火所吞没,只剩下随风飘散的灰烬,再也无法起到照明的作用。
两小只的经验虽然的确差了一些,怎么说也是筑基修士,在凡间界几乎是超人一般的存在。
连他们都被无声无息地抓走,看样子盘踞在此地的家伙,的确非同小可,指不定比之于陵城阳光医院的那对兄妹,还要棘手许多。
“唉,不是说江城迎来了一段安生日子么?”
“又是哪个混蛋在搅风搅雨,该不会又是一黑一白俩夯货吧?”
长叹一口气,事情都撞到了自己的眼前,就算懒得管,也不得不管上一管。
“轰!”
一道极为沉闷的雷声响起,偶尔划破天际的电光一闪,泳池就此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高层住宅。
从下往上数,约莫十八层的高度,算不得太高,也远非寻常小高层住宅可以比拟。
与周围的几幢不同,突然冒出来的十八幢外立面脱落破损异常严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锈迹,些许部位还有暗红色的印子,看上一眼就能明显地感觉到里面很有问题。
“这是打算要请君入瓮么?”
黑百缓缓从下往上看去,除了楼道里忽闪忽闪,色泽暗到一定程度的灯之外,没有一间屋子有亮光的痕迹。
抄起接引手杖,黑百轻轻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礼帽,也没说二话,直接就踏入了敞开的大门。
正当黑百进入十八幢的刹那,几乎每一个房间、阳台上,都出现了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手持一把漆黑的大雨伞,默然注视着下方。
踏进十八幢一单元大门的刹那,一股似有若无的焦香味就在鼻息之间流淌着。
不同于之前的恶臭,焦香味总给黑百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惜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一楼只是空荡荡的大厅,没有桌椅,没有展台,除了墙上胡乱挂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画像外,什么都没有。
电梯按了也没有动静,黑百只得走应急楼梯上到了二楼。
两梯两户,不得不说天月名座东区也还有可取之处,一单元的二楼,仅有左右两间屋子罢了,只是都紧紧关闭着房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有人么?”
举起手杖,黑百轻轻扣了一下防盗门,在确认里面毫无动静之后,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防盗门能防盗,防不住连人都算不上的接引人。
厚实的防盗门被踹飞了好几米的距离,狠狠地嵌在墙壁上,扬起了浓浓的灰尘。
可能是动静闹得有些大了,整个十八幢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出人意料的是,二零一室内的格局,与黑百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在黑百想来,里面要么是空无一物的毛坯,要么就是随便糊弄两下忽悠人的简单装修,毕竟整个十八幢都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缔造幻境,也没必要再细节之处下浓墨重彩才是。
谁曾料想二零一屋内,到处都摆放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家具器皿,看样式,少说也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两根大大的红蜡烛,在漆黑之中,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第158章 红蜡白烛
大红蜡烛的上方,挂着两张水墨风格的人物彩像。
画风是奇特了一些,人物的形象气质却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左侧为男,书生打扮,面容俊朗不凡,后背箱笼还有数处磨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右侧为女,面貌清秀,举止优雅,衣衫青蓝相间,绣有金线银线,明显是大户人家出身,品相不凡。
烛火幽幽闪烁,无风自动,烛台中间还有三炷清香,两短一长,煞是诡异。
黑百默默然走向前方,轻轻挥手,三根清香便被扫落。
手掌一翻,挥手之间,不知从哪又冒出了三炷香,阴气之火一燃,黑百将之小心翼翼地插在烛台中央的位置。
没了厚实的防盗门,屋外一阵幽幽的阴风吹过,就算黑百身着厚厚的长款风衣,都免不了觉得多了几分寒意。
回过头来,后背的墙壁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摆设,有水墨画像、有烛台,细节之处却并不相同。
后背的墙上,只有一张画像,属于男子的那张早就不在。
剩下女子画像身着一身黑衫,金银绣线也不复存在,妆容凌乱,凄苦不堪,像是糟了老大老大的罪过。
两根通体白色的蜡烛高高耸立,与对面象征着喜庆的红蜡烛相与呼应,凭空生出了几分凄苦之色。
烛焰灼灼,白烟袅袅,清香三炷还是左右参差,两短一长。
默然不语,黑百依样画葫芦,再度为三香更替,还它平等一致。
飘摇世间不知多少年,黑百见过了太多太多的凡尘俗务,生离死别,又有生死簿·仿傍身,只需看上一眼,已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世间不平之事,多不胜数,从不缺一个苦命之人。”
“冤有头,债有主,因果相偿,也算理所当然之事,你这么做,却又何苦来哉?”
默然哀叹,黑百从怀里摸出来一根烟,也悄然点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陪一根。
黑色阴气弥漫于黑百洁白的手套上,变戏法般地冒出了一小坛子上好的女儿红。
轻盈地撕开封口,黑百将黄酒洒在地上,而后微微欠身,离开了没有房门的二零一室。
人走烛灭,刚刚还干干净净的屋内一下子变得鬼气森森,一道黑影从角落中缓缓走出,正是在东区外头曾经出现过的那名女子。
幽幽的笑声响起,似呢喃,似哭诉,似低语,似吟唱。
一连来来去去走入了足足九间屋子,几乎每一间屋子的格局与摆设都一模一样,除了朝向之外,再挑不出什么区别来。
电梯没电也打不开,用双腿慢慢爬到了第五楼,黑百也有些乏了。
酒坛子里的酒都已见底,烟都陪了好几根,黑百轻叹一口气,毫无顾忌地把酒坛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也上够了,酒也喝够了,该出来现身了吧?”
“你若是要继续藏着掖着,也就别怪我下手不讲情面了。”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是难以控制。
还好黑百曾在两小只与章平的身上都留有阴气印记,至今尚未被彻底触发,也就意味着他们都没有遇到危及性命的事儿。
至于别的不太相熟的人,黑百就爱莫能助了,他只是区区一个接引人,既不是佛陀,也不是西方那号称爱着时间的真神,帮不了所有的人。
左右两侧合计三幅画像,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形象仪态,一点都未曾有变化。
两红两白四根蜡烛已烧掉了大半,冷色调的烛光没有半分的温热,有的只是冷冽的寒光,比之于外头的风雪更加寒冷。
“其实,我真不喜欢动手动脚打打杀杀,那是粗人该做的事情。”
“你若执意不肯出来的话,也罢。”
接引幡化作的手杖高高举起,而后重重地点在朽木铺排而成的地板上。
浓郁到极致的阴气化作怒海狂潮,向着四面八方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论清香还是烛台,不论蜡烛还是画像,都被阴气气浪冲得彻底粉碎。
整个十八幢楼宇,裂纹顿生,转瞬便爬满了所有外立面,而后在一息之间,轰然坍塌。
散碎的颓垣败瓦在凌冽而呼啸的寒风中化作烟尘消散,随风而逝,不知去往何方。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第十八幢,本就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来也无踪,去也无踪。
黑百虚空而立,脚下,正是那弥漫着是尸臭与恶气的浑浊泳池。
月色被隐藏在沉沉的阴云之中,整个天月名座东区并无什么光明源头,黑暗再度吞噬了一切。
尚未回落到地面上,长方形的蓝宝石泳池里已掀起一阵巨浪,恶臭浑浊的脏水汇聚成海浪,居高临下,将正在下落的黑百完全吞没。
黑暗,寂静,杳无一物,更无从探究身在何方。
周围的绿化,周遭的楼宇都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到处都是泥泞的土地,破旧的红砖,看不到半点属于现代化的气息。
“这是何地?”
紧紧握着手中的接引手杖,黑百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身上一尘不染,没有半点被腥臭污水给触碰到的痕迹。
手杖顶端一缕阴火散去,护卫在黑百身侧的阴气也不再以屏障的方式呈现,被尽数纳入体内。
心念一动,阴气犹如探针那般,向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很快很快,黑百就得出了结论,这里还是在江城,却并不在他最为熟知的那个江城。
在江城偏僻之所开了个小酒吧,不过是近些年的事儿。
而这里,却是少说数百乃至于上千年前的江城一带!
“应该只是过往再现,一幕小小的追忆罢了,真要有逆转阴阳,颠倒时空的大神通,还用得着浪费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不成?”
自嘲似的笑了笑,黑百一脚踢在手杖的底部,挽了一个杖花。
对于整个故事的走向,黑百在心里头又多了一些把握,是以不再耽搁,坦然向着前方走去。
此地好似一片荒山,无有人烟,无有生机,就连花草树木,都不知道枯死了多少。
山上的生机寥寥,几乎都难以看到什么可堪存在之物。
抬起头来,月明星稀,偶有阴云阵阵,也难遮掩清冷华光。
远处,一口古井静静伫立着,年久失修,已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
第159章 啼血梧桐
一束已是有些枯萎的花开在古井边缘,根须杂乱,几乎与古井融为一体。
黑中带白,白中带黑,点墨交错,倒有几分在阴世河畔盛开的煞魂花的感觉,色泽上起码非常相似。
黑色的花甚是少见,尤其在凡间界,总会给人以一种诡异而难以言说的味道。
“枯煞渡魂,花开无折,阴鬼随葬,唉。”
与煞魂花相似的渡魂花,许得经过无数年至阴至寒的阴气蕴养,方才得以盛开那瑰丽的花朵。
见多识广的黑百自然明白,枯井边上的,就是同样在阴界驰名,上了禁忌名单的渡魂花。
悲悼叹息一声,黑百将手轻轻抚在古井边沿,一股又一股意识沿着指尖不断涌来,冲击着他的思绪。
许久许久之前,到底是多久?黑百也不曾知晓。
那,还是一个完全没有现代化器械的时代,封建王朝管束着苍茫大地。
彼时的江城,连城池的影子都没有,这一带,盛产梧桐,是远近驰名的郁家庄,虽称不上真正的大富大贵,比之于忙碌而不知所谓的芸芸众生,已是日子好上太多太多。
年方二八的郁依,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
从小在郁家庄长大的她,无忧无虑,更不需要为了生计而烦忧。
郁家庄历来男丁兴盛,郁依是庄主唯一的女儿,受宠得很,家中兄友弟恭,几乎没有什么争执出现。
梧桐药用价值不低,凭借于此,郁家庄便得以在乱世安身立命,保得一隅之地。
一日出行,郁依于山间梧桐树下,巧遇进县赶考的读书郎莫唯甫,为其诗词天赋所吸引,一见倾心。
莫唯甫家境贫寒,已是秀才之身,却早将家中积蓄消耗一空,只盼能一展生平所学,先中举人,再进京师,谋上个一官半职,逆天改命。
终日苦读诗书典籍,一门心思在功名的莫唯甫何曾见过如此清丽脱俗的姑娘,眉来眼去之间,已是动了不好的心思。
但见郁依年纪轻轻,衣衫华贵,金银绣线未曾断点,还有下人陪同,明显就是高门大户出身,地位非凡。
囊中羞涩,盘缠将尽,一来二去,莫唯甫便张口吟诗作对,引来郁依注意。
也亏得莫唯甫形象气质俱佳,清贫的妆造,更让郁依动了怜惜之心,便要其来郁家庄暂且住下。
时日一长,两人愈发熟络,郁依阅历尚浅,年岁尚轻,不懂世俗险恶,已是陷入爱河之中,难以自拔。
黄昏时分,梧桐树下,两人摒弃左右,对天盟誓,以天地为证,结为夫妻。
地转星移,岁月流逝,开考时间,可不会因为两人的恩爱而有所改动。
时日将近,莫唯甫还是不得不踏上远行之路,与郁依挥手离别。
临别之际,郁依隐瞒家中亲眷,变卖了各种金银首饰,为爱郎添置衣衫行头,充足腰包盘缠,助他一臂之力。
千里送君,终于一别,两人分别于梧桐树下,挥泪离别。
私定终身,不得长辈许可,在古代,本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听着凄美,实则凄凉,郁依为郁家庄上下所不容,失去了往日的宠溺,幽闭于别院之中,终日望远方梧桐,盼秋叶飘落。
春去秋来,秋来春去,岁月从不与人留。
晃眼已是数个寒暑,离别情郎音信全无,只余多情女子孤守别院,伤疲不堪,渐渐消瘦,翘首以待,日复如是。
且说那莫唯甫,先是中了举人,得了赏识,自然不缺盘缠外物,遂马不停蹄奔赴京师,不再犹豫。
天高任鸟飞,京师地大物博,拥有无限的机遇,什么梧桐树下,不见不散的诺言,早被抛之脑后。
盟誓之约,财帛之赠,都成一场幻梦罢了,读书郎的心里,只有光宗耀祖,光大门楣。
莫唯甫运势不错,恩科会考,虽不入三甲之列,也金榜题名,扬眉吐气。
又蒙实权公主恩宠相中,招为驸马,一朝登天,早将昔日所爱忘得一干二净。
公主骄横跋扈,一日酒后偶知驸马尚有妻房在外,纵其未曾正式过门,也难掩怨妒之心。
妒火中烧,公主一声号令,大军南下,挥军直指郁家庄。
可怜郁家庄,上下连同仆人工匠数百口之多,连因由都不知晓,皆被无情灭门,无一幸免。
藏于别院的郁依也难以逃脱,五花大绑押往京师,受尽公主百般虐待与折磨。
妒意难散,公主责令莫唯甫亲身押解郁依还乡,并招来士卒术士,合力掷于古井之下,再由驸马亲身剪断绳索。
而后土石砸落,长埋其中,又有邪法作伴,永镇于此,不得超生,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曾觅得。
多年期盼,多年辛苦,多年付出,换来的就是满门灭绝,换来的就是枯死井中。
整个郁家庄被一把大火烧成焦炭,连同一片又一片的梧桐林也难以幸免。
唯一剩下的,就是别院不远处,两人分别时,那棵一人抱合的梧桐大树,由于距离中心地带偏远,侥幸逃过一劫。
日月轮转,光阴如梭,转眼已是现代。
郁依的尸骸,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化作一抔黄土。
人死如灯灭,怨念却难消。
痴缠怨灵死守此间,久久不欲离去,终于演变成了另一桩悲剧。
走马灯的最后,黑百隐隐闻到一缕焦甜的香味,似曾相识,却又不知自何处而来。
伛偻人影缓步而至,一切到此为止。
“云冷月朦胧,寒侵病骨空。”
“凄凉灯影外,啼血滴梧桐。”
黑百叹了一声,再是冷漠的神情,也有些为之而动容。
情情爱爱这类的事情,太过于虚妄,太过于迷惘,黑百活了不知道多久,依旧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郁依是一个可怜人,一个投身于情爱之海,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敢爱敢恨之人。
可惜的是,所遇非人,所见非人,所托非人。
莫唯甫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奸大恶之徒,却造就了郁家庄家破人亡的悲剧。
“也许老天从最开始就在警示你,莫唯甫,莫为夫,唉,可悲,可叹。”
不知不觉间,黑百的手中已多了一根烟,自己却并没有抽,而是将之轻轻放在了古井的边缘。
微弱的火光,几乎是这里唯一能够见得到的光明。
第160章 冥顽不灵
仅仅凭借简单的触碰,意识的交汇,当然无法完全知晓古井中枯骨尘埃的由来。
黑百的能力可不仅止于此,他还有生死簿·仿的参照,与之一一对应,当然能够明白大体脉络与梗概。
“郁依!”
伴随冷不防的一声大喝,枯井边上一道纤瘦的人影缓缓浮现。
硕大的黑色雨伞支撑在地上,在一双晃晃悠悠的手中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到毫无血色可言的郁依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有些难以接受。
嘴角、鼻息之旁,几缕烟雾环绕,令本该诡异恐怖的一幕,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上供的时候叫准阴魂的名字,稍稍有那么点儿法力在,就能够将供品直接灌进去。”
“一点点小常识,郁依姑娘,还请见谅,俗世的烟味道不怎么好,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黑百轻轻拍了拍手,握住手杖,与郁依四目相对。
十八幢中挂着的一幅幅画像,都难以将其容貌描绘出几分相似。
就算脸色惨白到都快要能与黑百的白手套相媲美,那种大家闺秀的仪态美感,还是可以清晰看到。
除此之外,再多上几分病态,几分孱弱,几分孤独与几分委屈。
“绕了一个大圈,总算是见到了你,我的两个同伴,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你若是有点眼力劲,就应当明白,你展现出来的种种手段,都奈何不了我。”
黑百耸了耸肩膀,一缕漆黑的阴气环绕在接引手杖的顶部,久久未曾散去。
重新举起黑色的大雨伞,遮盖住自己全然不似人样的脸庞,郁依并没有直接张口回答,她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轮又一轮回荡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来来回回都是“为什么”三个字,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尖锐,尖锐到足以震碎常人耳膜,震断心脉。
猩红血色的气息开始渐渐渗入黑暗的虚空之中,令一片漆黑荒芜的不毛之地染上了渗人的血红色。
“煞气!”
无需动用任何的手段,只凭经验,黑百都足以断定,那是令他们接引人与阴兵都要头疼不已的凶煞之气。
被煞气给浸染,再怎么秉性纯良之人,都会变得失去理智,无法沟通与交流。
何况被困古井之中不知道多少年月,郁依自身也积累了太多太多的阴怨之气,早该化作怨灵。
就算没有煞气的干扰,也绝无可能还保留着完整的纯真与善良。
尖锐的叫声并没有就此停下,数之不尽拳头大小的铁链自地底攀爬而上,悄然锁住了黑百的双手与双脚。
锈迹斑驳的铁链越缠越紧,将手脚都勒出了深深的印痕,淤血到处可见。
漆黑的雨伞也被染上了几道血纹,趁此机会,荡出一连串的虚影,激射而来。
伞尖狠狠刺入了黑百的胸膛,破背而出,洒落大片大片的血花。
破碎的骨头、残缺的内脏向后抛洒出去,就连紧紧握在手中,象征着接引人权柄的接引手杖都跌落在地,黑百的嘴里渗出丝丝鲜血,狼狈不堪。
鲜血顺着伞边血色的纹路不断下淌,其中七八成都被雨伞吸收,令其上面的纹路光泽变得越发浓郁。
“有些放肆了啊?”
“好好说话都不行的话,就只能先将你打趴下再说了。”
嘴里还在喷涌着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鲜血,黑百反倒笑了起来,浑身抽搐,搅得牢牢束缚他的铁链都铮铮作响。
左右两侧的白手套背上,缓缓浮现漆黑又古怪的符文,一圈阴气在其中逸散开来,交汇在黑百身躯的位置。
咧开一张嘴,露出尖尖的牙齿,黑百发出了略显邪恶的狞笑之声。
紧锁着双手的铁链不断从地底被拔起,黑百强行挪动双手,狠狠握住了透体而出的黑伞。
“噗呲!”
黑伞被拔出身躯,露出一个明晃晃的血洞,触目惊心。
随意将黑伞扔在地上,双手双脚几乎开始同时用力,漆黑的电弧自黑百的身上涌现,在铁链上不断弹射游走。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凡电弧所过之处,锈蚀的铁链寸寸崩断,跌落于黄土地上,慢慢又化作黑红相间的气息,被大地重新吸收。
从步履蹒跚到站得稳稳当当,间隔不过区区几个呼吸而已。
随着阴气的牵引,接引手杖也回到了黑百的手中,再度助他支撑起残破的身躯。
在郁依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当中,黑百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厄速度极速愈合。
折断的骨头,破碎的内脏,流逝的血液,不论多重的伤害,都恢复如初,连手腕上的淤痕都未曾放过。
活动了一下筋骨,黑百一步一步向前迈进,身后紧紧跟着突如其来的黑色云翳,纯净到不能再纯净的阴气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穹。
暗红与黑色杂糅的天际被迫得不断后退,已是靠近了古井的边缘位置。
“最后通牒,交出我的同伴,并且放归你害的无主生魂,或许我还能为你打开转世熔炉,给你一线生机。”
“冤有头,债有主,你的冤情,不该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
接引手杖重重点在黄土地上,犹如万钧重物落在海平面上,再度掀起无尽的波澜与涟漪。
这片区域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乃是以阴怨之气与煞气幻化而成的太虚幻境罢了。
阴气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到处遍布裂缝裂痕,犹如碎裂的玻璃,不断向外蔓延看去。
泥泞古井、梧桐枯树所在的方位,也难以避免,就连郁依脚下的立足之地,都无法逃脱龟裂的事实。
大地碎裂,天穹破碎,黑红之气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一切重归混沌。
黑百只感觉天旋地转,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已然又站在了充满恶臭的蓝宝石泳池边上。
带着尸臭的泳池水位已下降了一半有余,冷冽外泄的阴气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不再如先前那肆无忌惮。
“黑百先生!”
“老板!”
两声尖叫,几乎在同时从左右两个方位传来,一惊一乍,弄得黑百皱了皱眉头。
第161章 凶魂郁依
回头望去,两小只都被满是锈迹的铁链牢牢地锁在了绿化带的树上,手脚皆是缠得死死的,想要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铁链上沾染了凶煞之气与阴气,难对付得很,两小只的天赋都算得上不错,奈何还没有成长起来,遇上凶魂厉鬼,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好在他们的嘴巴倒没有被缠住,还能够大呼小叫,起码说明生龙活虎,性命无忧。
“你们啊,唉……”
黑百在心里默然哀叹了好几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板小心,这女鬼厉害得很,手段可多了!”
“当初来砸场子的黑袍男比她逊色不知道多少,千万不要大意啊!”
华子群的脑袋瓜子灵活一些,清楚明白黑百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最大的靠山。
要是连黑百都没办法应对女鬼,他们俩的小命,就得直挺挺地交代在这儿了。
话还没说两句,身上的铁链就有所感应,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们浑身上下的骨头全都勒断。
法力被凶煞之气压制,难以运转,华子群想要挣扎都难,只能任由铁链越发收紧,骨头“咯咯”作响,痛楚难耐。
“唉,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需要多加历练。”
再怎么说华子群也是自己带来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养条狗都多多少少有点感情在。
两枚沾染了至阴至寒阴气的硬币激射向两小只,狠狠嵌入了铁链之中。
随着一阵黑色电弧的腾挪闪烁,两人身上的铁链应声而断,还了两人自由。
华子群与云生哪还敢放松警惕,踉踉跄跄赶忙躲到了黑百的身旁,一左一右,像极了门神。
回过身来,再度看向高度不足初时一半的泳池,黑百面容平静地说道:“怎么,还是不想现出真身么?”
“既然我可以破去你的虚妄幻境,同样也能够轻易惩治于你。”
阴气缠绕在三人的周身,形成保护性质的屏障,将一切外力都隔绝在外。
就连云生与华子群体内的凶煞之气,都被驱逐了出去,无法靠近半步的距离。
蓝宝石泳池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内里锁着的人也亦复如是,看样子是打算负隅顽抗到最后。
再好的脾气,耐心也终究会有个限度,何况黑百的脾气和耐心,从来都不算怎么好。
同情郁依的处境与遭遇归同情,这并不是她可以胡作非为的原因。
飘摇世间,谁还没有苦楚,谁还没有故事,若都因此祸乱一方,俗世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接引手杖高高举起,无尽阴气在此间盘旋回环,正当要点落之际,异变突生。
腥臭难闻的尸水泛起接连不断的涟漪,一方小小的泳池,竟能再度掀起惊涛骇浪,不断拍打着蓝宝石的边沿。
浑浊的水流不断汇聚,渐渐凝聚成一个勉强称得上是人的形态,漂浮于虚空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要拦着我?”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为什么?”
又是来来回回萦绕在耳畔的三个字“为什么”,尖啸的声音刺耳程度较之在幻境之中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不止。
阴气护罩拥有抵御之力,是以黑百听在耳中,反倒没有先前那般震撼。
郁依缓缓抬起手来,伸手指着黑百三人,浑浊的污水开始染上一丝红晕。
就像是一点墨水滴入水盆中,很快就能将整一盆水都染得乌漆嘛黑。
凶煞之气一入郁依的怨灵之躯,很快就侵袭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眼眸之处,眉心之间都出现了象征着凶煞之气的焰华。
“还是要先打过再说么?”
“可惜,我没有光头佬的高深佛法,做不到导人向善,回头是岸,那就只能这样了。”
紧紧握住接引手杖,黑百的双目泛起丝丝黑芒,双手用力下压。
“云生,五雷符阵,接灵雷剑引,破去泳池格局,尤其是下方定然藏有一口枯井,给我把井外头的所有东西全部劈成齑粉!”
“华子群,泳池里的人没准还有生还机会,等下你施展剑法,削断铁链,将他们救出,去外围生火取暖,争取一些阳气。”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象征着阴气的黑暗再度席卷而来,将泳池完全吞没。
凶煞焰华熊熊燃烧,郁依的怨魂早已蜕变作一尊再无任何理智与人类情感可言的绝世凶魂。
千年的怨气,千年的委屈,千年的憎恨,在阴怨之气与凶煞之气的激化下,早就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郁依同样聚来八方云彩,将之都染上猩红血色,试图与无尽的黑暗分庭抗礼。
得了黑百的吩咐,两小只也不敢怠慢与违逆,纷纷开始自己的工作。
云生脚踏七星步,桃木剑疾挥如风,五灵符纸齐飘浮,引得雷鸣动荡。
华子群指凝荡魔式,除尘帚翻飞无踪,浩然剑气荡回环,致使空间轰鸣。
黑百骤然拔地而起,接引手杖无惧一切凶煞之气,直取凶煞焰华。
无数只血爪凭空显现,撕裂长空,疯狂抓向黑百的身躯。
每一击的力道都何止万钧,却连触及黑百的风衣衣角都难以做到,就被阴气屏障隔绝在外。
失去理智,凶魂郁依本能的抓向手杖,尖叫着,嘶吼着,面容开始扭曲,身躯开始变形,越发不似人形。
双手尚未触及的接引手杖的顶端,就被至纯阴气震得飞散开去,包裹着的腥臭尸水不断向周遭散落。
接引手杖乃是接引幡所化,乃是阴界接引人的权柄所在,本就具有吸纳凶煞之气的能力。
然则黑百的接引人等级只是最低的黑色级别,阴界分发的接引幡自然也只是等级最低也最劣质的一档。
经过陵城一役,吞噬了不少阴气煞气,稍稍有所进化,也还是能力有限。
凶煞焰华不断灼烧,一点一滴损耗着凶魂郁依积累千年的底蕴,也为她带来了不可想象的恐怖力量。
孱弱而纤细的双手,终究还是在危机关头,牢牢抓住了接引手杖,没有让它触碰到眉心焰华分毫。
一招得手,凶魂郁依戾气大发,发狂似的不断嚎叫着,猩红血光再度暴涨数筹,令得整个天月名座东区都陷入了泥泞的血气牢笼之中。
“就是现在!”
第162章 救人救火
仅凭接引手杖自身的力量,难以彻底压垮凶魂郁依。
黑百也不客气,终于施展手段,至纯阴气暴涨,沿着手臂尽数加持于手杖之上。
被握紧的手掌爆发出绝强力量,冲破凶魂郁依双手的擒拿,再度向前探进,狠狠点在眉心之处熊熊燃烧的凶煞焰华上。
血火凶焰四溅,无边黑暗侵袭而来,将郁依团团围住,拉入无尽深渊之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就在蓝宝石泳池上方消失,连带着红黑两种弥漫了整片天空的阴云,都不见踪影。
泳池里本就为数不多的水量再度降低,仅剩下原先的不足一成。
纵横交错的悬空铁链倒是左右拉扯,将泳池内的数人牢牢拘束,还是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扫把在手,华子群信心倍增,荡圈回环,将剑势积蓄到极限,而后狠狠抵在地上。
虚空生剑,无尽剑气汇聚成团,宛若一朵又一朵的剑花,不断在泳池里盛开绽放。
断情绝义的令剑宗绝学发挥的淋漓尽致,剑花专挑锈蚀之处大放异彩,激荡而出的剑气如生双目,没有一道打在人质的身上。
铁链亦非实质,乃是阴怨之气所化,失了凶魂郁依供给的力量,能力大打折扣。
剑气连绵不绝,生生不息,又有天罚宗五雷符阵的雷霆之力加持,力量倍增。
此消彼长,铁链再难负荷接连不断的折损,一条条崩裂开去。
悬空的人质即将掉落,摔个屁滚尿流之际,一大片厚厚的坚冰铺在泳池底部,形成了足够的缓冲。
“快走!”
没了阴怨之气的束缚,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章平很快就从昏厥中清醒了过来,及时施展异能。
冰属性异能者的他,对于阴寒的能量更是敏感不过,也具备更强的抵抗力。
趁此良机,华子群扫把势头一转,撤招再变。
扫把头贴地而过,狂风扫落叶般地席卷而来,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式横扫,却是华子群在酒吧里千锤百炼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姿势。
剑气化作狂风呼啸而过,将手脚酸麻乃至依旧昏迷不醒的人质齐齐吹出了泳池的范围区间。
没了挟持的人质,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一旁搬运法力许久的云生,早已到了法力游走全身,不吐不快的境地。
五雷符阵上接九天之气,下引地脉之力,唤来雷霆之威,浩浩荡荡。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桃木剑冲天而起,剑尖向下,引动天威雷罚,灵雷剑引轰然而下,五道拇指粗细的雷霆光柱绽放耀眼蓝光,正劈在坚冰之上。
异能凝聚的坚冰,如何能与天威雷罚相提并论,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就完全消融殆尽。
为数不多的尸臭池水正面迎上天雷,轰然炸裂,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就此升腾。
至阳至刚的天雷,本就是阴邪之物的绝佳克星,没了凶魂力量的支援,池水只如无根浮萍,难以维系。
狂躁气浪比之于强台风还要离谱些许,在天月东区肆意吹拂飘荡,不少高层楼宇的外立面都被吹的颜面无存,纷纷跌落。
见势不妙,华子群一声大喝,还未来得及调息回神,扫把已然再度出手,于掌心之处极速旋转。
剑如轮转,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余波尽数拦下,力求不伤及身后的人质一分一毫。
章平也不闲着,双掌合十,平缓推出,于两侧再度凝聚出两面硕大的冰盾,为华子群多分担一些压力。
狂轰乱炸的天雷足足持续了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方才逐渐消停。
伴随着密布的阴云散去,几道湛蓝色的电弧在天穹上弹闪之后,也终于销声匿迹。
虚耗过度,云生脚下一软,自半空中跌落了下来,还好华子群眼疾手快,扫把轻轻一托,总算没让云生丢了脸面。
且看蓝宝石水池,早已不复存在。
东区中央的地带,一个深达数丈不止的硕大坑洞取代了泳池的位置。
正下方,一口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的枯井,终于露出了它应有的面貌,再度显露于人间。
“好险,好险,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不然,我这逾二百斤的肉,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章平、云生、华子群相互搀扶着,冷汗狂冒不止。
“黑百先生呢,他来了没有?”
自前不久挂了电话之后,章平就火急火燎地奔赴之江区,沿途没少给黑百继续打电话求援。
奈何自打进了之江区的浓雾区间之后,怎么都打不通,调试为安全局的加密号段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雾气弥漫,导航失灵,每个路口又都长得差不多,安全局的几人弯弯绕绕,耽搁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冲破阻障,赶到现场。
现在回想起来,章平还是觉得一阵后怕,难掩心头的不安与惶恐。
鬼打墙之类的小把戏,他们安全局见得多了,能如此大范围的鬼打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是来了,胖子,你还真是个大灾星,每次找上门来,准没有什么好事。”
华子群与章平相对熟络一些,彼此之间也没那么多客气和讲究,开口就是揶揄与嘲讽。
两人勾肩搭背,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嘴上却不饶人。
“那……黑百先生去哪儿了?”
“我这里还有好几个组里的兄弟,不看到他,我心难安啊。”
粗喘着大气,章平赶紧甩开华子群,去探查了身后几人的状况。
身后还有六具身躯,其中四人位安全局一同前来的组员,两个并不认识,极有可能就是先前失踪的电台记者。
探了探鼻息,又测了测脉搏,章平这才拍着自己的胸脯,吐出一口老长老长的浊气。
六个人起码都还留了一口气,没死,已经是最大的幸事。
两个记者毕竟只是普通人,抵御能力更差一些,被抓的时间又长,已是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再拖下去,早晚一命呜呼。
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个黄褐色的小瓶子,章平小心谨慎地倒出了八颗红色小丸,给六人分食服下。
四个同僚一人一颗,两个记者情况严重,一人两颗,以求稳住状况,保住性命。
“这味道?”
云生微微皱眉,鼻头耸动,对于扑面而来的药香味异常熟悉。
第163章 苦命过往
“似曾相识,对不对?”
华子群的反应稍稍慢了一些,他们令剑宗对于剑之一道更为擅长,在别的方面就不及天罚宗涉猎得多。
天罚宗源远流长,除了最为出名的雷火双法之外,符箓、炼丹、阵道等方面,都有所涉猎,并且造诣不低。
在文化底蕴方面,十个令剑宗加在一块,都未必能与天罚宗比上一比。
“咦,你俩的鼻子倒还挺灵的。”
“这是你们道门九门中的万药门与安全局联合生产的速效救心丸,生产工艺现代化,可以大批量产出一些带着微弱灵气的低端药品。”
“功能药效比之于原版配方是差了许多,胜在价格低廉,我们这些个外勤身上都会带上一瓶有备无患。”
留意到两人的疑惑,章平刻意为他俩解释了一下。
“话说回来,黑百先生人呢?”
“刚刚我身上的微型便携式灵动仪可显示了,这地方出现超过A+级别的能量波动,他要不出手,之江区一带怕是……”
章平左顾右盼了好一阵,脖子都伸得老长老长,还是没有看到黑百的踪影。
微型便携式灵动仪功效有限,只能够监测到方圆五百米范围之内的能量波动,而且数值上存在阈值,最高也只能显示到A+级别。
就算只是A+级的反应,那也远不是他一个代理组长能够应对的,哪怕加上身边的两位道门顾问都不行。
“黑百先生一声大喝,与那女鬼一同消失了,至于去往何方,我俩就不清楚了。”
继续滞留在此地于事无补,反倒会平添隐患,三人一合计,一人扛起两人,先行向东区大门的方向跑去。
黑暗侵袭,至纯阴气沾染了凶煞之气与阴怨之气,非但没有受到感染与影响,反倒将之逐渐纯化,一点一滴剥离其污秽的力量。
身处于无边虚空当中,无处借力,更感应不到古井的存在,郁依越发焦急,顾不接引手杖,胡乱又抓又拍。
往日最讨厌、最痛恨的枯泥古井,反倒是陪伴了她最久的容身之所,乍一失去感应,顿觉无所适从。
“应当又是那群家伙布下的后手,仅凭郁依的怨魂,怨气虽重,也难化作一尊绝世凶魂。”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们为何总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一些苦命人,就因为凄凉到绝望的身世,更容易放大内心的恶么?”
陵城的可怜方氏兄妹是如此,江城的郁依也是如此,乍眼一看,都有自己的悲惨过往,似乎最适合成为凶魂的培养材料。
黑百心里寻思着,手底下的动作并未慢下来。
阴气源源不绝的灌入接引手杖中,迫得郁依浑身抽搐不堪,一朵若隐若现黑白相间的花朵不断剥离出身躯。
“渡魂花……”
眼见与煞魂花相近的邪物被驱离身躯,黑百眼疾手快,左手虚空一引。
阴气再度涌现,化作一只大手,将渡魂花强行抓入手中。
失去了古井的依靠,失去了渡魂化的援助,郁依再也无法如先前那般凶性大发,戾气开始慢慢消退。
“就让我来看看,又是哪一个混球,有胆子在江城的地界胡作非为吧!”
没了阻隔,黑百再度招来生死簿·仿的投影,厚重的古籍无风自动,一页一页不断翻开。
被遮拦的最后一幕光景,终于得以显露在黑百的面前,看个真切。
日月轮转,天地变化,外头光阴似水,已不知渡过了多少个春秋寒暑。
整个郁家庄都被大火一把,彻底烧成了焦炭,此地凶名在外,几乎无人敢造访于此。
随着故事被渐渐遗忘,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来,郁家庄的旧址,才终于焕发出新的生机。
巨石压顶,又有邪道术士施咒布局,枯泞古井几乎与世界完全隔绝,莫说是有人造访,就连阴兵、接引人对此地都近乎视而不见。
怨气、冤屈、愤恨都在古井之中不断酝酿,以郁家庄数百口枉死的阴魂为养分,终有一日,郁依那一道本就渺小无助的阴魂,也蜕变作可怕的怨魂。
怨魂郁依盘踞于此,碍于不谙世事的一丝本性,碍于心中最后的希望与善良,始终没有出来胡乱作恶。
千多年前过去,对于郁依来说,千年如一日,除了无尽的折磨之外,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岁月如此,或许再过上百载千载,郁依还会继续滞留在古井之中,不愿离开最后的归属。
一切的一切,都在十几年前被突然打破了。
天月名座的开发商拿地比较早,近几年才开始突然宣布要对两块之江区的土地进行开发工作。
光阴变迁,地势变动,也在情理之中,古井长埋黄土之下,本就相安无事,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若天月名座是十几年开发的楼盘,倒也不会酿出太大的事端来。
早些年的时候,新建的楼盘大多是层高不怎么高的多层住宅,地基深度有限,不至于影响到古井周遭的风水格局。
偏偏等到天月名座规划建设的时候,小高层高层的楼盘越发得多,十几层楼、几十层楼的地基深度,与几楼的多层住宅当然不可相提并论。
地基不断下探,终于触及到了古井的周围。
千年过去,邪道术士布下的格局再怎么厉害,内里蕴藏的力量也早就流失殆尽。
只是这么一来,反倒惊动了沉睡中的怨魂郁依,令得东区第十八幢的地基,怎么都打不下去。
好在郁依虽已化作怨魂,心中尚有一丝丝的善念,又有着胆怯的本性,不欲出来作恶,只是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一方净土就罢了。
开发商被逼无奈,又没有足够的人脉求助于安全局,也只能妥协,删改第十八幢的存在,改成绿化带加蓝宝石泳池的设计,免得冲撞鬼神。
若是到此,一切本该结束才对,上方凡间界小区与下方古井怨魂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泳池水。
就算偶尔有一丝丝的阴气外泄,也不过出现些小范围的灵异事件,令得极个别的人染上风寒之类,并不算太过夸张。
黑百嘟哝着嘴,越发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所有的事情都与预料的变得大为不同。
正当疑惑之际,黑百却看到了一张更让他疑惑的脸庞。
第164章 神秘婆婆
地上忙碌地开发商与地下古井的郁依本已算得上和平共处,互不干涉。
偏偏一日深夜,就在蓝宝石泳池即将竣工之际,天月名座的东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建筑工地没能阻碍那人的脚步,一条条锁死的铁链也无法挡下那人前行的步履。
看得出,那是一个老人,挪动脚步的速度慢得可以,没有半点行走、奔跑的连贯感觉。
一手提着个破旧编制的竹篮子,一手又杵着木头棒棒,看起来的形象就怪异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
老人悄然来到泳池边沿,伸手轻轻抚在上面,呢喃些什么,没人能够听到。
老人向泳池里偷偷抛洒了一些看不清的东西,就扭头离去,速度之快,与来时大为不同。
那夜,暴雨倾盆,让本来几乎没什么水渍的泳池,积蓄了不少水源,也为后来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第二日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点,老人如期而至,依旧从篮子里取来一些什么,又从木头棒棒上摘下些什么,天女散花般地飘洒进泳池里。
起先,泳池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底部积蓄的阴怨之气越来越重,若非窥探之人乃是黑百,根本分辨不出来。
黑百并不出声,也不打扰。
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往发生的经历,就算他真的介入其中,也很难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几乎相同的步骤,足足持续了四十八天的时间。
周围的楼宇都快要完全竣工,黑百在暗处看得都有些要打瞌睡了。
池子底部的阴怨之气,几乎已经变作实质一般的液体,被一池污水压在底部,隐约都有一些逸散了开来。
第四十九天,老人再度如期而至,依旧还是蹒跚的步履,颤抖的脚步,谁都知道,她的身子骨,怕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硬朗。
再度将物件扔进泳池中,老人却并未如往常般离去,而是在篮子里摸摸索索,抛出了几颗黑白相间的种子。
黑百看得分明,那几颗种子,正是阴界也难以寻觅的渡魂花种子。
种子落入腥臭难当的浑浊尸水之中,很快就汲取了其中的阴怨之气,根须疯长,与一池的莲叶并无二致。
不消多时,花开顷刻,黑白两色相间的诡谲鲜花盛开,一缕缕异香飘散而出,回荡在整个东区之内。
“还真是渡魂花,在阴界都上了禁忌的名单,这老货从何处得来?”
稍稍靠得近了一些,看清楚泳池内那一言难尽的花语,黑百的脸色铁青,心中已有了不怎么好的设想。
“谁在窥探老身?”
“是,你,么?”
正对着泳池的老人,慢慢转过身来,遍布在脸上的褶皱堆砌出阴恻恻的笑容,看上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
老婆婆的左手挂着破竹编制而成的提篮,内里还散发着阵阵焦糖般的香味,嗅上一嗅,都有一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右手拄着的并非是什么拐杖手杖,而是卖糖葫芦用的木头棒棒,上面用严严实实的薄膜包裹着,还插着好几串鲜红鲜红的“糖葫芦”不断往下流淌着未曾完全干涸的糖浆。
但仔细看去,就能清晰地分别出,那些个糖葫芦,压根就不是山楂所制成,而是一只又一只的人眼,失去了生命灵动的色彩,只余黯淡死黑的微光。
被突然叫破了行踪,黑百也愣住了,他不是在看郁依那被封存的记忆么,怎么还会发生这等离奇的事儿?
面容越看越是熟悉,焦香的甜味也有些齁得慌,黑百不由得想起了陵城地下拍卖会,一段被偷走的时光。
“真的是你?”
黑百愁眉深锁,早在陵城的时候,就知道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绝对不简单,现在看来,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身在回忆当中的她,所作所为,早就该是被定格好的一切才对,竟然还能够观察到有外人的到来,真可称得上匪夷所思四个字。
如此手段,几乎真的可以用神通两个字来形容,哪怕阴界里掌管一个城域的判官大人,都绝无做到的可能。
“功败垂成,可惜,你来了,也罢。”
夜色漆黑得有些深沉,却拦不住老婆婆那比鹰还要锐利的双目,轻易窥破了黑百周身的阴气护罩,看清了他的面容。
老婆婆的笑声中似乎有叹息,有无奈。
随着一阵寒风吹拂而过,老婆婆的身躯化作一粒粒的微尘就此消散,衣衫、提篮、木头棒棒却直挺挺地落在地上,并未带走。
黑百并未阻拦,这些都不过只是回忆罢了,想要干涉,得沾染莫大的因果,还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实在是不值得。
山水有相逢,与不知名的老婆婆既然都已经见过两次,以后想必有的是机会再度相会。
回看泳池内,一朵朵枯煞渡魂花就此盛开,黑白相间的花语中,一缕缕猩红血色的凶煞之气缓缓渗出,向着泳池下方沉淀。
阴怨之气沾染了凶煞之气,彻底吞没了郁依心底最后的善良、胆怯、迷惘,将她变作一尊可怕的凶魂。
回忆的画卷,至此,开始行进速度放缓,乃至于定格在一处,不再有任何的变化。
最后的一刻,两个不知所谓的电台记者火急火燎地爬进了天月名座的东区,也不顾门口铁链的阻拦。
为了拿到第一手的资料消息,记者江阿生与助理铆足了干劲儿,信心十足。
阴风吹过两人,两人打了个哆嗦,聚在一块左顾右盼。
画面,就此停滞,龟裂,破碎,在黑暗的笼罩下,全数被吸入了厚重的古籍当中。
黑百合上生死簿·仿,对于刚刚出现的老婆婆,还是没能彻底放下。
再度吞出了不少阴怨之气与凶煞之气,接引手杖被一团团黑色的茧丝包裹了起来,似乎是已达到极限,正要向着更高层级的方向进行蜕变。
眼看接引幡用不上,黑百收起古籍,缓步走到被同样被定格的郁依面前。
被抽离了大部分的凶煞之气,郁依再非之前的暴戾与不可沟通,整体气质也变得怯弱了许多,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喘出大气来。
“何苦来哉,唉,既然一切本非你的过错,而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就回去吧。”
黑百摇摇头,屈指点出,正点在郁依眉心的部位。
第165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没了凶煞焰华的阻碍,黑百得手非常轻易,几乎都没花费什么大的力气。
天旋地转,万物倾倒。
两个不是人的家伙,一下子又回到了小区当中,回到了泳池的正上方。
开发商精心修建的蓝宝石泳池早已不在,只剩下一个深达好几丈的巨大坑洞,外加勉强露在外头的古井边缘。
乍眼看到陪伴了无数时光的古井,郁依又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化作一缕流光,就要直接投身其中,像乌龟一样,小心翼翼地躲藏起来。
阴气凝丝成网,将郁依牢牢困住,令她无法乱动。
幽幽的哭声再度从四面八方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与先前那般相似,还有着恐怖的气息。
能从中听到更多的,反而是委屈,天大的委屈。
黑百撇了撇嘴,还是撤去了阴气大网,任由郁依逃进了古井当中,回到了她自认为唯一安全的居所。
用凡间的话来说,郁依还真是挺可怜的,哪怕被折磨了足足千年之久的光景,都还保留着一丝丝基础的本心,并没有真正作恶为恶。
导致一切发生的,除了千多年前骄横跋扈的公主与负心郎外,最大的问题,都该归属在神秘老婆婆的身上。
至于郁依,怕不是已经患上了现代医学中的ptSd,也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没有凶煞之气的侵蚀,就郁依这点怯弱胆小的性格,估摸着与凡间界的人相安无事个几十上百年都是等闲。
“也罢,大罪不在你,你也是无心之举,出来吧,我直接送你去转世熔炉走一遭。”
“别哭了,天都快要亮了,阴气最重的时候,你越是哭,我心里就越是发毛,越是难受。”
周围低沉的啜泣声,可不会因为黑百的几句劝导就此停下,反倒哭得更是大力,更是委屈。
黑百也很无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知道多少生离死别,人情世故,他的情感早就淡漠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
怎么去哄人,怎么去安慰人,早在许多年前就被遗忘。
呜呜然的声音还是没有退去,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纵然没了凶煞之气,郁依也还是千年道行的怨魂,想要讲道理好好沟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厉害的鬼哭神嚎,还好我们退出来得早了一些,不然的话,怕是不妙啊!”
眼瞅着手腕上微型便携灵动仪发出鲜红鲜红的A+级别示警,章平狂吞好几口口水,连着擦拭了好几下汗渍。
身旁的四个同僚都醒了过来,眼神之中充满着害怕与畏惧,强行压制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们的本事加在一块儿怕是还不如章平,留在这儿也是于事无补。
“别怕,老板的本事厉害着,连我师叔都被轻易制服,对付区区一个阴魂,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华子群从旁安慰着,实际上自己的心里也没什么底。
“好了,够了,别哭了,算我求你了,行不?”
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黑百的火气上冲,觉得自己的忍耐已是快要到达极限了。
但凡面前的怨魂手底下真有些许人命,黑百毫不犹豫,直接将其打杀了,绝无二话。
偏生郁依还真是个苦命怨魂,真有冤情,真是凄惨,就连黑百都有些于心不忍。
“你心里还有什么余愿未了,说出来吧,能帮你做到的,我都会尽力而为。”
“而后,你就老老实实去转世熔炉走上一遭吧,凡间,不是你该驻足的地方。”
声音多了几分威严,黑百轻拂在古井的边沿。
黑气自井底弥漫而出,化作纤弱的黑衣女子,怯生生地站在古井边上,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有些无所适从。
苍白的脸庞上,象征着煞气的红血丝完全消失,黑百这才算是点了点头,态度稍稍和善了一些。
“上仙,您……您是来带我走的鬼差么?”
柔弱的声音响起,郁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凝望着黑百,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决绝之色。
“是……也不是,你的过往,我已知晓,尚有什么心愿,说说吧。”
黑百叹息着,稍稍后退了两步,算是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
左右环望了好一会,都没有看到那棵啼血梧桐,郁依的脸上又出现了几分哀伤之色,悲怆说道:“我,我只想知道,他后来,是否还安好。”
“我在此一直苦苦等待,就是想知道,他会否还会再来看我一眼。”
“就算越到后来,希望越是渺茫,我也没有放弃过,因为我相信,莫郎并非薄情寡性之人。”
“啪!”
以手扶额,黑百总算是明白了,恋爱脑这种东西,不只是现代社会才有,古代一样会有。
都被人出卖,被人灭口,凄惨到这个目不忍视的境地,还能心心念念想着对方,负心郎莫唯甫,究竟两张嘴皮子有多利索,才能忽悠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如此死心塌地?
“你……唉,何苦来哉,真的是,他的名字,早就在暗示你,莫为夫,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执迷不悟。”
“怎么到了今时今日,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能够念念不忘?”
黑百不明白,也不理解,情窦初开时候的爱,真的就刻骨铭心到永世不忘的地步么?
“莫郎不会如此无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一听到黑百的斥责,郁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言驳斥了起来,弄得黑百一阵恍惚,差点都没搞明白双方的立场。
“罢了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唉,早日为你讲解完,早日上路吧。”
黑百气得都不太想说话了,直接招来生死簿·仿的投影,为郁依解开最后的心结。
一幕幕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几乎与身临其境别无二致,莫唯甫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皆尽被展露于郁依的面前。
摇了摇头,黑百也不想破坏郁依最后的一丝念想,默默走到一旁,点上一支烟,望向遥远的天穹,望向那即将落幕的月亮。
再过上一会儿,太阳就会慢慢升起,炙热的炎阳下,再无黑暗可以躲藏,正是上路的好时机。
第166章 送你上路
一宿过去,天边已泛起微微的鱼肚白,开始有一丝一缕微弱的亮光。
未免自然环境的干扰导致功败垂成,黑百大手一挥,漆黑如墨的阴气自掌心涌现,转瞬便覆盖了整个天月名座东区的穹顶。
千年道行的怨魂本就非同小可,一旦失控发狂,垂死挣扎进行反扑,造成的破坏,还是会相当严重。
有黑暗穹顶在,再怎么炙热的阳光也难以渗入进来,给了郁依充足的时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啜泣声,黑百方才扭过头去。
“上……上仙,我心愿已了,可以上路了。”
紧咬嘴唇,郁依十根手指紧紧攥着,仿佛在强行忍耐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没有执念了?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一丝的怨念么?”
黑百叹了一口气,手底下的动作却并没有慢下来。
接引幡暂且处在进阶的状态当中,无法动用,并不表示黑百无法施展身为接引人的权柄。
连生死簿·仿的本体都能暂且借过来,区区一点小事情,还难不倒黑百。
“从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天命如此,我能如何?”
“莫郎为了光耀门楣,也绝不可能会为了我,放弃苦读十数载的诗书,放弃全家的希望,甘心留在郁家庄。”
“能够中举入殿,那是莫郎的本事,也不枉他寒窗苦读,对此,我为他由衷感到高兴。”
稍稍顿了一顿,郁依的语气变得有些哀伤,眼眸之中隐隐泛起了泪花。
“人往高处走,天大的机会放在眼前,此等诱惑,谁人能拒绝,又有谁人能够取舍?”
“要怪的话,就怪那个公主吧,如果不是她……”
黑百两眼一黑,有些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了。
沉迷于情情爱爱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之中,迷失了自我,明明承受了所有,还要帮着别人数钱,为别人分忧。
这种奇怪的情感,黑百体会不了,也不想体会,他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会变作同类人。
洁白无污的手套背上浮现出两个黑色的奇异符号,泛着深邃而幽幽的华光。
和恋爱入脑的人沟通,没什么真正的用处,说破了天,都未必能让对方醒悟过来。
也好在郁依始终秉持着心里的一丝善良,才能让她坚守这么多年,没有出来到处害人作乱。
不然的话,身陨的百多年后,当年那邪派术士布下的阵法,早困不住一具无形无相的怨魂。
“吾乃阴界接引人黑百,以吾之令,打开转世熔炉之路,起!”
双掌猛地合十,一束迷蒙的金黄色光芒从天而降,温暖,舒适,照耀在阴魂之躯的寓意身上,也不会有半点难受的感觉。
无风自起,郁依被金光牵引,身躯越发轻盈,不由自主地缓缓上浮。
“若有下一世,记得眼睛放亮一些,不要再被人蒙骗了。”
黑百有些意兴阑珊,冲着郁依挥了挥手,最后叮嘱了一番。
若真有来世,还能否记得这番嘱托,又另当别论了。
阴界至宝转世熔炉自行运转,会洗去一切的记忆,与孟婆汤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以确保没人能够随随便便钻空子。
“上仙,我心愿已了,本该就此离去,心中有一言,还是不吐不快。”
已飘至极高极高的方位,即将被光柱彻底吸纳走,黑百的耳旁,又传来轻盈的回响。
“还请上仙小心,一位衣衫褴褛、垂背弓腰的老婆婆,她在最近经常来泳池边看我,大概一个月有余。”
“老婆婆每来一次,我就有些难以控制心底宣泄的冲动,上仙,你若见到她,还请小……”
呢喃的语调戛然而止,金光收拢,转生熔炉那庞大而巍峨的虚影,逐渐在天穹之上消散。
许许多多黑白相间的花瓣自天上飘落,纷纷扬扬洒在整个绿化带上,渗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枯煞渡魂花的所有花瓣,终于彻底从郁依的怨魂之身中剥离了出来,失了寄居之所,无处依靠。
阴气化作的漆黑天幕在黑百挥手之间散去,金灿灿的阳光再度笼罩了东区被黑暗覆盖的大地。
“嘶嘶!”
阳光普照,所有渡魂花的花瓣都好似被烈焰灼烧,冒出浓浓的黑白两色烟气,升上高空,消失不见。
洒落的灰烬,反倒使得绿化所在的地带更加生机勃勃,茂密生长。
剩下的,只有遍地狼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大洞,尤其是泳池部位,大洞深达数丈不止,看着就非常得骇人。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章平等人并不清楚小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天都亮了,几人的底气也就足了不少。
留下同僚照看两名记者,章平、华子群与云生调息已毕,率先冲进了小区中,放声呼喊。
“行了行了,听到了,这小区现在鬼影都没一个,就你这胖子嗓门最大!”
忙活了一晚上,黑百伸了个慵懒而惬意的懒腰,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套,没好气地说道。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猛地回过头来,黑百神情肃穆,言辞也变得凝重了许多,弄得章平吓了一大跳,愣在原地,心里忐忑不安。
“该……该不会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说的不对,触怒到黑百先生了吧?”
眼前的这位,可是章平认识的最大靠山,要是真得罪了,章平都不知道该怎么哭才好。
“咳咳!”
清了清嗓子,黑百悄然为自己戴好墨镜,免得表情管理出现疏漏。
“章组长,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有问题,纯粹是我在白打工,一分工钱都没收,未免也太亏本了一些。”
“你想一想,第一次对付蓝冰,我们有互换条件的合作,不收钱,我可以理解。”
“第二次去陵城出差,光头佬也需要我,算是帮同僚,分文没收,我也勉强认了。”
“总不能每次你们安全局遇上处理不了的事儿,就一个电话给我,我还得屁颠屁颠给你们擦屁股吧?”
“所以……”
黑百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来,食指与拇指不断搓揉着,做出一个相当明显的动作。
章平:“?????”
第167章 友好商谈
叫来负责后勤维护的龟组成员,将两名隶属于江城民生电台的记者暂且送往安全局看管,章平总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气。
事发得有些突然,又临近年关,人手问题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安全局的成员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一个个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要求他们二十四小时待命。
回老家的回老家,请年假的请年假,让本就失去了正牌组长的虎、蛇、鹰、龟四个组忙得焦头烂额。
去往葵芎工业大厦的路上,黑百一次又一次地念叨着,“不能打白工”、“安全局也要讲究基本法,不能白嫖”之类的话,弄得章平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
华子群早已习惯了黑百的秉性,望着窗外偷笑不止,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纯看乐子。
云生一脸茫然,心里早就做过一点准备,也没想过黑百先生会是如此一位惫懒的人物,张口闭口都是身外俗物,实在有点儿丢份。
负责开车的鹰组成员强忍着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刻意板起一张脸,免得被章平发现。
“章组长,别急着打断我,现在你真是组长了,这么叫你没毛病。”
“你看,我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出门还要带着俩小的,他们吃喝拉撒都要钱吧?”
“我记得他们的身份可是道门在你们安全局的顾问,吃穿用度都是由你们安全局支付的,光是这点就得不少钱,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掏吧?”
摊开双手,坐在后排中央的黑百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委屈巴巴地继续说道:“我那小酒吧的业绩,章组长你也知道,一晚上都不见得会有一个客人。”
“你还总是找上门来要我白干活,这好么,这不好……”
云生听得心中感动不已,原来黑百先生是在为自己等人谋求福利呢,涉世未深的他忍不住鼻头一酸。
华子群则是冷笑不止,还得强忍着内心的脏话不吐出来,把脑袋刻意扭向窗外,欣赏朝阳下的美景。
“我……”
欲言又止,章平还真是欲哭无泪,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甚是难受。
“黑百先生,这样吧,两位顾问应有的拨款,那是一分都不会少,我会沟通龟组,直接划到酒吧的账上,您看如何?”
“至于后续几次邀请您帮忙的工作,我会上报给我们江城分局的局长,尽力帮您争取更多的利益,您觉得这样合适么?”
章平的心里那个苦啊,自己临时组长的位置还没有坐上几天,就摊上了一大堆的开销,到时候报表肯定难看得很,将来能否转正,还是两说。
“唉,谁让这位爷是咱的救命恩人,救了不止一次,罢了罢了,反正又不是我自掏腰包,急什么呢?”
心里是这么寻思着,章平强行堆砌出一张笑脸来,笑得格外腼腆。
“啪啪啪!”
黑百连着鼓掌,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在哀叹着,世风日下,行情不好,照这个速度,何年何月,才能追得上那位半个同行黑杰克的冰山一角呢?
“哦对了,胖子,天月名座的问题大抵是解决了,后续还有一些善后的工作,你可不要忘了,到时候还怪到我的头上。”
“东区下面的隐患,基本消除,就是环境破坏得有些厉害,你们得沟通开发商或者物业好好修整一番。”
“此外,我个人的建议,古井里面的千年怨魂是走了没错,积蓄的阴气没那么容易消散,保不准还会倒流回来。”
“你们安全局可以考虑请几个和尚道士来超度一下,做上几场法事,也免得日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得了章平的许诺,黑百的心里舒坦得很,再也没有开头针锋相对的尖酸刻薄,反倒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了起来。
态度转变之快,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旭日东升,一轮红日普照大地,积蓄了一整夜的冰雪也难以抵御,逐渐消融,化作细水流逝。
温度回暖回升,笼罩在之江区一带的迷瘴雾霾也灰溜溜地消失,现出一片郎朗晴空。
小小矛盾一旦解决,剩下的就是欢声笑语不断,气氛也开始活络起来,一点都不复开始时的沉闷。
两辆公车一前一后,即将抵达葵芎工业大厦之际,黑百的动作却突然一僵,神情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黑百先生,我们已经快到了!”
“您放心,我刚刚通过手机已经把您的需求报给局长了,局长说上午刚好有空,希望能够与您碰个面,商谈一下今后合作的事宜,您大可以放心!”
坐在副驾驶的章平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大咧咧地给出了保证。
“不是你们的问题,有人来找我麻烦。”
“你们先去,胖子,劳烦你,晚一点再来酒吧接我一趟,不然我来了也不认路,被当做入侵的外敌就不好了。”
黑百皱着眉头,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行头,一股黑烟弥漫,将其彻底吞噬。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后排就只剩云生与华子群两人迷迷糊糊,面面相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舟车劳顿,两小只坐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话都没听清楚多少,只记得黑百先生说要来找麻烦。
“停车,快停车!”
华子群放声大喊,态度之坚决,把负责开车的组员吓了一大跳。
一脚刹车狠狠踩死,商务车靠边停下,华子群二话没说,直接推开车门,双腿在空中连点,法力流转,整个人拔地而起。
“华师兄,等等我,我也去!”
云生的动作稍稍慢了一丝,几张泛黄的符箓在身旁飘起,拖着他冯虚御风,飘然而去。
“好……好厉害!”
开车的鹰组成员看得都有些呆了,道门顾问不愧是道门顾问,不是他们这些个普普通通的小组员能够比拟的。
“哇,快看,有人在天上飞!”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快拍照,发上网!”
“哇,是超能力?还是在拍戏,镜头呢,镜头在哪儿?”
清早的街上,人虽不多,也有人目击了两小只的非人动作,一个个惊呼出声。
“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带着仪器来,让他们忘了这些事儿!”
反应过来的章平气得满脸通红,就从车上抄起家伙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第168章 有客造访
“老板,看样子,黑百先生并不在店里,用东方的话说,我们需要‘造路回家’么?”
黑得锃亮锃亮的捷豹xJL停靠在破旧的马路边缘,鲜明的豹子立标伫立在车头部位,张牙舞爪,跃然纸上,尽显车主的气势。
可惜现在不是黑夜,黑豹没法与整个环境彻底融合,失去了一份整体的美感。
就算停产了好几年,老豹子还是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种鹰国独有的审美风格。
双手环抱在胸前,坐在主驾驶位的施曼德一本正经地尝试着使用东方的谚语俗语,想要积极融入大环境当中,却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亲爱的施曼德先生,打道回府,您的文学基础还需要再锻炼,不然会闹大笑话的。”
黑杰克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后排,手中端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任由内里猩红色的液体不断碰撞着杯壁,浸染无瑕的杯身。
金丝单片眼镜下,露出黑杰克慵懒的眼神,丝毫没有为跑了个空而感到不悦。
“在东方,还有一句老话,叫‘三顾茅庐’,想要请动一位有实力的座上宾,需要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金银财宝,而是足够的诚意,明白么?”
“是的,老板,我明白,等到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学习东方的相关知识,不会给您丢脸的。”
施曼德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应着。
老板的话,他一向奉为圭臬,绝不会有半句二话。
“无聊。”
坐在副驾驶的蓝发小姑娘低头玩着手机,只是简简单单的抱怨了一通。
与其出来等一个布置等不等得到的人,还不如回家去好好睡觉,或者去享受购物逛街的闲暇时光,在小姑娘的眼里,就是这么简单。
“西娅!”
“等下在客人的眼里,可不能这么失礼,你要表现得乖巧一些,让我想想,等回去之后,一个限量版如何?”
对着明显年纪还小的西娅,黑杰克也是头疼得很,真是四脚吞金兽,花钱如流水。
好在他黑杰克别的不多,钱还真的不少,一点点小的代价,还能够安抚得了。
“真的么?”
蓝发小姑娘西娅欣喜地转过头来,就差直接扑到黑百身上亲一口了。
“我就知道,父亲你对我最好了,来,亲一个!”
一向沉着稳重的黑杰克,还是首次露出无奈的表情,但那种欣慰的笑容,却是做不了假的。
西娅其实是黑杰克在废墟里捡来的女儿,并不是亲生的,受宠的程度却分毫不差。
不仅仅如此,老提普、施曼德亦或是阿纳托利,对于西娅都宠得可以,俨然一副小公主的样子。
捡来的时候,西娅还小的很,按照黑杰克的估计,怕是才两三岁的样子,着实可怜的很。
就连名字,都是黑杰克随口取的,沿用至今。
到了现在十几年过去,西娅都不记得自己的真正姓名,对于过往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在黑杰克的乾坤城给了她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家。
乾坤城里啥都好,就是从小就没了母爱,一个个都是大男人,不过西娅可不在乎这点。
“等下若是有个和我差不多的叔叔来了,态度要放尊重一些,明白么,西娅?”
为免小女孩不懂事,黑杰克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一次又一次絮絮叨叨地交待着。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还不行么,是父亲的朋友,需要尊重。”
西娅乐呵呵地回到了座位上,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
“不过这个什么‘dEAth·bAR’,未免也太小了一些,连我们乾坤城在江城的分店厕所都比不过,父亲,你这个朋友,未免有几分穷酸相啊!”
黑杰克的表情僵在了那儿,多多少少有几分尴尬。
在来之前,他的确让阿纳托利仔仔细细查证过黑百的详细资料,也知道对方还有着开酒吧的副业,全从未想过,酒吧,还能小到这个地步。
如西娅所言,乾坤城夜总会随便一处厕所,怕是都要比这酒吧大上不少。
阳光越发的明亮,一轮大日自东方缓缓升空,温暖的感觉不断涌现,融化了积蓄一宿的坚冰。
几缕黑色的气息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将青云路所覆盖,天穹开始不断变黑、变暗,阴云密布,遮天蔽日,大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感觉。
“老板,好像有些,不对劲?”
施曼德皱起了眉头,大手已抓向了腰间,左右各配备着特制的毛瑟与勃朗宁手枪已是有些按捺不住。
黑色的气息多多少少有些阴沉,就算相隔好远,都会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西娅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悄咪咪地收回了手机,纤细的手指上蓝光绽放,三颗枣子大小的冰球已然悬浮在掌心的部位,谨慎地左顾右盼。
“看样子,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来找黑百先生。”
“只不过,与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带着善意而来,这群人,似乎就不是了。”
黑杰克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有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担忧,反倒惬意地继续晃动着酒杯,时不时浅浅尝上一口。
呜呜的风声奏响,犹如鬼哭神嚎,天地之间风云色变,所有的灯火全部熄灭,就连汽车还开着的车灯都不例外。
黑烟弥漫,逐渐化作两个阴森无比的身影悄然站在阴影之下,手中都紧紧抓着一条闪烁着寒芒的铁链,甚是骇人。
“老板,你说我们需不需要?”
“嘘!”
黑杰克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悄然说道:“先看看,不急,两只小鬼,只是开胃菜罢了。”
日光已被完全遮蔽,明明还是大早上,入眼之处,几乎看到一丝光源的存在。
两道人影左右排开,单膝跪地,似乎是在恭迎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一三三七,三五四二,你们所说的接引人黑百,就躲藏在此地么?”
幽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总给人一种凄厉鬼哭的感觉,不论是施曼德还是西娅,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两位阴兵也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了,还是由来得次数比较多的一三三七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禀大人,是的,黑百接引人平日里就在此地。”
“很好,你们去破门,给我把他抓出来,但凡他敢反抗,直接拿下即可!”
尖锐的声音,吓得两个阴兵心头一震,叫苦不迭。
第169章 来者不善
“我们?拿下黑百接引人?”
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齐齐懵了,他俩只是平平无奇的阴兵罢了,仗着阴界赐予的权柄法器追魂锁链,镇压、缉拿一些没什么年份道行的阴魂还勉勉强强。
让他们俩去拿下一位职级更高的接引人,那不就是找死么?
身穿青布长袍的男子自黑色气团中走出,每踏出一步,两名阴兵的就感觉灵魂被震荡了一次,浑身上下瑟瑟发抖,说不出的难受。
青衫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的身影,一白一黑,皆是相似的妆扮,穿着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浑身上下缠满了浓郁的阴气。
“白从轩,将你的接引幡交给他们,接引人黑百若是胆敢反抗,直接以接引幡将之收服即可。”
青衫男子的声音冷厉得可以,一点都不留有余地。
身后白衣打扮的白从轩袖袍一甩,一根筷子大小的竹竿便显露于人前,迎风便长,很快就变作常规接引幡的大小,较之黑百先前使用的,还要大上一圈,造型也更加精致。
“老板……他们是……”
坐在车里的施曼德有些紧张,他也不太听得懂对方说的话,双手已是紧紧握住手枪,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性。
“他们,应当就是隶属于东方的死神,看样子,是来找黑百先生麻烦的。”
“黑白紫红青,出动了三位接引人,架势,似乎还真不小,来者不善。”
“施曼德,西娅,你们留意一下,等一下他们如果敢对小酒吧有什么破坏,阻止即可。”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已被放在小桌板上,黑杰克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一举一动。
想不到偶尔出门一趟,还能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老板,东方的死神?那,也是神明吧,我们是不是得罪不起?”
一听到与神相关,施曼德就有些不安,明明眉宇之间已显露出鲜明的怒意与杀气,手脚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不听使唤。
在西方,神明被宣传得神乎其神,不可取代,不可战胜,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难怪施曼德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反应。
“不不不,施曼德先生,你误会了,东方与西方不一样。”
“何况,我们的朋友,从始至终,都只是黑百先生罢了,硬要说起来的话,还要加上光头大师,除此之外,他们的同类,与我们并不一定是朋友。”
“西娅,等下施曼德先生若是动手了,你也要出点力,明白么?”
“知道了,父亲。”
有着限量版包包的吸引力,西娅短时间内听话得可以,绝对不会有难听的反驳的话出现。
一三三七接过白色接引幡,入手之处,冰凉如水,精纯的阴气顺势上升,令他本就孱弱的阴魂之身也凝聚了不少。
“属下得令!”
接引幡在手,一三三七信心倍增,与三五四二一同飘上前来,眼看就要穿过木门,飘进酒吧当中。
“砰!”
“砰!”
连着两声嘹亮的枪响,毛瑟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施曼德那壮硕的身躯已是下了车,正一步步走来。
铁塔一样高大威猛的身躯,汹涌澎湃的灼热气血,都给人以一种难以战胜的可怕错觉。
“光头佬?”
“不,应当是看错了,陵城的光头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听闻他们过从甚密,在这个节骨点上,也不应当这样才对。”
青级接引人微微皱眉,很快就舒展了开来。
同为青级,光头佬在接引人中,也是异类中的异类,翘楚中的翘楚,名声在外,给他留下了不怎么好的印象。
在确认了不是光头佬驾临之后,青级接引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接引人除了颜色分级之外,也有高下先后排名之别,就好像黑百在所有黑级接引人中,排在第七十五位,而光头佬则是在所有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中排在第三位,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被主教祝福过,用圣水洗礼过的银质子弹,对于俗世之人的伤害或许平平无奇,但对于黑暗生物却有着不俗的杀伤力。
两个阴兵还好动作比较缓慢,这才躲过了爆头的一击,免得当场魂飞魄散,再死上一次。
“老板说了,这个酒吧,进不得!”
轻轻吹了一口枪口,施曼德神情冷峻,一改刚刚的慌张。
只要上了战场,他施曼德就还是那个精锐的特种兵,无所畏惧,奋战到底。
“凡间界的人,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你们不用理他,继续进去。”
“黑琨,你去处理。”
得了号令,一直未曾出声的黑级接引人黑琨身形化作烟气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施曼德的身前,与之针锋相对。
只是他刚刚一米七多的体型,在高大威猛的施曼德面前,与渺小的弱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形体刚刚凝聚,黑琨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手脚似乎被一股阴寒的力量所凝结,想要动弹都无法做到。
低头看去,他方才发觉,手脚部位,都被蓝色的寒冰所覆盖冻结。
寒冰犹如打蛇上棍,不断向上攀爬,想要挣脱都没那么容易。
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西娅不断挥舞着右手,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还趁势吐了吐舌头。
“不动的靶子,最是没劲,也最是好打!”
面前的施曼德露出狰狞的笑声,毛瑟手枪与勃朗宁手枪齐齐开枪,特质子弹不断倾泻在无法动弹的黑琨身上,炸开一圈又一圈的阴气水花。
血肉四溅,阴气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黑暗能量的一种,特质子弹同样具备不俗的杀伤力,打得黑琨惨嚎不已,身上少说添加了数十个血洞。
好在接引人的身躯都并非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只要阴气不灭,血肉自可以迅速恢复。
透体而过的子弹再度拦下了两名阴兵的去路,弄得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好生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原地踱步,心里焦急不已。
“凡间的人,也敢管阴界的事情,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你们就不怕,我将你们统统拉下阴界么?”
接二连三被阻挠,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青级接引人在阴界的地位都不低,只比坐拥一个城域的判官稍逊几分。
“白从轩,去助黑琨一臂之力,把敢于阻挠我们的人,全部带下去,听候发落。”
第170章 正面翻脸
凡间又有俗称为阳界,阴阳两界各司其职,各有管束,乃是情理之中。
阴界插手凡间的事,充其量也只是逮捕羁押一些阴魂罢了,尤其是阴界阴司,代表着阴界的官方,从来不会随便对凡俗之人动手。
青级接引人的话,有些过了,妄带凡人进阴界,几乎等同于越过转世熔炉与判官堂,妄断生死,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白从轩唯唯诺诺,有些犹豫,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青级接引人的地位,比他白级高上许多许多,由不得他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们,还不快动手?”
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愣在门口,看着面前好几个明晃晃的枪痕上,还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挪不动脚步。
厉喝之声在耳畔响起,两名阴兵齐齐露出苦笑,无可奈何地继续向前飘去。
“无知者,无畏啊!”
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的绿宝石戒指,黑杰克低吟了一声,微微摇头。
眼前这个接引人,着实将黑杰克心里接引人高大的形象幻灭。
与黑百、光头佬一比,高下立判,气度上的差距实在是大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西娅、施曼德联手拖住了阴兵与黑琨的动作,一者虚空凝冰用以约束制敌,一者倾泻火力用来主力攻击。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黑琨就算身具不俗的恢复力,也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够呛,形体涣散。
继续这么下去,灰飞烟灭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两名阴兵倒是聪明得很,知道就算进了屋内,里面的黑百也不好对付,还不如在外来回飘荡,又借着白色接引幡的威能,反倒比黑琨舒坦多了。
有上司在旁督战,白从轩也不好出工不出力,正要飘上前来,却感应到四面八方突然涌来的两股威压,令得他意识涣散,险些无法掌控这具身躯。
一直坐在主驾驶位后方的黑杰克轻轻转动着指尖的戒指,点点绿芒闪烁,无形的压力犹如枷锁镣铐,骤然出现,令白从轩无所适从。
一束黑气从天而降,焰华消散,完全吸纳回身躯之中,正是黑百感应到了酒吧的门又有危险,自市区内挪移而至。
接引手杖尚未完全蜕变结束,黑百赤手空拳,眼神却不善得很,两道厉芒扫出。
“你终于来了。”
青级接引人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来,一点都没有为黑百的突然到来而感到有任何的担忧。
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将胆敢在凡间界依旧履行职务的接引人全数押回阴界,听候发落。
区区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接引人中最低端的层级,讲道理还不配他青色级别的大人物亲自出马。
也是听闻了黑百的交游广阔,认识的大人物不在少数,青级接引人才破例带着手下而来。
“你……也是接引人?”
“青衫青衣,造型到有几分相似,不过……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怎会如此孱弱?”
黑百眯着眼睛,语气非常不善。
“放肆,竟敢对青晓大人如此不敬!”
“大人,我……”
感应到黑百身上散发出的接引人权柄之力,似乎的的确确只有黑色级别的程度,白从轩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区区黑级罢了,自己都能在地位上压过一头,仅凭接引幡上下职级的压制,都能够叫这不知好歹狂徒当场伏法。
“你又是什么东西?”
一句话,直接把白从轩给气得够呛,好歹也是接引人,职级还要更高一些,竟被如此蔑视,他哪里还忍得住?
“不知所谓,黑百,你胆敢忤逆判官大人的勒令,在凡间胡乱作为,今日我就将你缉拿,以正视听!”
“幡来!”
五指探出,被阴兵一三三七握在手里的接引幡一下子倒飞了回去,绽放出无尽华光。
“也好叫你知道,下位接引人,就该对上位者保持足够的尊敬!”
大量阴气自接引幡中释放了出来,数之不尽的“拘”、“拿”、“束”、“审”等字样漂浮于天穹上,甚是骇人。
白色的接引幡还没转上多少圈,就被一巴掌狠狠拍在地上,宛如死狗一样一蹶不振,动弹不得。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从轩就感觉好像有一柄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在胸口,砸得他踉跄地后退了好多步,张口就被迫出了大片阴气,萎靡不振。
“什么嘛,叫得越响,水平越菜。”
“白色等级的接引人,就你这水准?”
看着如死狗一样的白从轩,黑百嫌弃地拍了拍白手套上的灰尘,就好像只是拍了一只蚊子一样轻松惬意。
黑杰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这样的黑百,才是他认识的黑白,才是他黑杰克值得结交的朋友。
“哇,施曼德叔叔,那和父亲挺像的家伙还蛮有本事的嘛!”
西娅一路小跑,躲到了施曼德的身后,挥手又是数块寒冰浮现,将几乎没有实体的阴兵也冻住了大半。
“嗯,黑百先生,也很厉害。”
虽然没见过黑百出手,施曼德却知道与黑百同行的光头佬本事不差,比自己要厉害多了。
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闲工夫快速装填子弹,施曼德的动作精确无误,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言。
“咦?是乾坤城的朋友?”
听到声音,黑百也注意到了这个与光头佬相差无几的大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招了招手。
“还有,你们也来了?”
再看向另一边,黑百也注意到了两个阴兵“老朋友”,冲他俩打了个招呼。
平平无奇的笑容,在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的眼里,就好像恶魔的诡笑,让他们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不寒而栗。
“闹够了没有?”
“接引人黑百,你罔顾判官大人的勒令,在凡间胡作非为,还打伤同僚,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青级接引人青晓终于是忍无可忍,亲自下场了。
漆黑如墨的阴气在他身旁环绕不休,几乎形成了小型龙卷的形态,还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难不成你以为,仗着交游广阔,认识几位青级接引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么?”
“今日,我青晓就请出接引棒,以青级接引人的权柄,将你就地正法!”
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一束青光映照天际,直冲霄汉,震得四下动荡!
第171章 教训上司
“老板,黑百先生回来了,那我们……”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施曼德也不敢胡乱再开枪,拉着西娅回到车旁,小声询问。
“无妨,这是黑百先生自己的事儿,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若是黑百先生力有不逮,我们不妨再出面,权当卖个人情,也是不错的。”
在西方见惯了大场面,黑杰克老神在在,一点都不为越闹越大的动静而感到担忧,反倒是惬意地喝起了小酒,别提有多潇洒了。
“你们也上车吧,一时半会儿,火还烧不到我们的身上。”
阴界接引人享有地藏阎君赐下的两大权柄法器,其一当然是使用得最为频繁的接引幡,主要用来吸纳阴魂,级别越高,威力自是越强。
其二,则是接引棒,对于俗世肉体凡胎几乎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与普通木棍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对于阴魂之身,杀伤甚大。
一棒子下去,阴气涣散,形体溃败,乃是惩治阴魂的不二手段。
青色接引棒一亮相,事态就变得有些严重了,就连黑百都挑了挑眉毛,对面前所谓的青级接引人高看了几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钰的勒令,什么时候管得到我头上了?”
“放肆,竟敢直呼判官大人名讳!”
青晓怒极反笑,青光乍现,将黑色阴气尽数震散开去。
接引棒在手,青晓舞动如轮,冲着黑百的头顶,径直抡了过来。
位列青级接引人第一百三十七位,青晓自是知道,青色级别的接引棒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一棒之下,莫说对面只是区区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就算同为青色等级,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如击败革,棒落之处,力道犹如泥牛入海,完全被卸去得一干二净。
想象之中阴气溃散,形体幻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戴着洁白无瑕手套,强而有力的一双大手,已牢牢捏在接引棒的另一端。
至阴至寒的阴气顺势倒卷而上,逆冲得青光支离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黑百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笑吟吟地望着如小丑一样的青晓,嘴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叼起了一根烟。
“有意思,有意思,黑百先生不愧是黑百先生!”
“我就说,品味和我差不多的人,会差到哪儿去么,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车里的黑杰克放下酒杯,开心地鼓起了掌,脸上的笑容都藏匿不住。
“父亲,我看你就是拐了个弯儿,为了多夸夸自己吧?”
西娅没好气地白了黑杰克一眼,适时补上一刀。
就连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施曼德,都正襟危坐,脸上的皮肉抽动不止,似乎是在强行忍耐着笑意。
“怎么……可能?”
“你只是区区一个最低贱的黑色级别接引人,凭什么……”
震撼对于青晓而言,无以复加,以至于全然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躲在一旁的两名阴兵与黑琨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低贱”两个字,着实伤得他们有些深。
“青晓,对么?”
“你的消息渠道,应当清楚,我与光头佬,雷雨的关系都还算不错吧?”
“难不成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在青色级别名列前茅,为什么会愿意与我区区一个低贱的黑级接引人相谈甚欢呢?”
黑百的低语,好似轻声呢喃,在青晓的耳畔响起,却只有他一人,能够听个清楚明白。
“你,你什么意思?”
青筋暴起,青晓拼命劲灌接引棒,妄图将他的法器抽离。
可惜青晓并不知晓,就连道门真人,都无法从黑百的抽中抽出自己的兵刃,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阴气如潮水般涌入接引棒,引得青光再度显露出端倪,妄图再行凝聚。
“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中,你的排名应当比较靠后吧?”
“不知,你可曾想过,为何雷雨、光头佬都不需要以青字开头,而你需要?”
五指一捏,手掌一翻,接引棒整个扭转过来,好不容易再度凝结的青光就此崩碎。
接引棒寸寸逆转,寸寸断裂,连带着青晓紧握的双手,都出现了变形,疼得他龇牙咧嘴,犹自强忍。
无可抵御的大力来袭,青晓终于是双手脱力,整个人泼洒着鲜血与阴气,向后倒飞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商铺被压的塌陷了好几间,好在黑百并未动真格,也留了几分力气,不然的话,整条街都说不准要遭逢不幸。
“房东小姐,对不住了,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安全局赔给你吧。”
眼看破坏力有些强,黑百汗颜不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着。
“为什么?”
踉跄地撑起身子来,青晓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所谓的蝼蚁,发出了茫然的问询。
这个问题,也藏在他心里许久许久,始终得不到解答。
青级接引人中,总有几个特立独行的存在,像是排名第一的雷雨,排名第三的光头佬,完全不需要冠以青字开头。
“因为你真的太弱了,弱到我都怀疑,你真的是接引人么?”
黑百摇了摇头,拍了拍满是碎木屑的双手,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白从轩、黑琨和两个阴兵见得这一幕,早就吓得魂飞天外,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阴界江城域,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少之又少,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此刻就如死狗一样,换在之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地藏阎君划定接引人权柄,要我们引导故去的亡魂,维系两界和平。”
“而你,就因为一个城域不知所谓的判官的三言两语,就敢来质问缉拿我?”
黑百的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变得低沉无比,语气也变得极为不善。
“不可能的,摘不掉青之一字,是因为我弱?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你呢,黑百,你不也以黑为名号,被牢牢束缚在黑级接引人的范畴之中么,你又凭什么教训我?”
接引棒碎裂,对青晓本身也有不小的影响。
好在还剩下一杆接引幡,青晓用以支撑着伤躯,尚能够站起来,昂首挺胸。
黑百刚刚的教训,他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只有熊熊燃起的怒火。
“我么?”
“忘了告诉你,第一,我本就姓黑,压根无所谓。”
“第二,黑级接引人为什么会以黑,冠名,那是……因为我啊!”
黑色天幕,由此降临。
第172章 判官笔
明明已经是白天的光景,天穹之上除了密布的黑云之外,却见不到哪怕一丝的阳光。
无边的黑暗笼罩而下,唯有一束不知从何处罩来的高光打在了黑百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尤为与众不同。
“为什么雷雨、光头佬都愿意来我的小酒吧坐坐,和我相谈甚欢?”
“那是因为在他们故亡之前,在他们成为接引人之前,我就已经是接引人了。”
黑百的步步紧逼,给了青晓绝大绝大的压迫感,令得他不能自已,险些连基础的自控都难以做到。
就算在面对掌管一方城域的判官之际,青晓都没有那种悬殊到完全无法抵御的错觉。
“胡说,都是胡说!”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黑百,你再怎么骄纵,终究还只是区区一个接引人罢了!”
依靠着青色接引幡强行撑起身子,青晓也不知何处来的底气,狞笑着说道:“只要你还是接引人,这个世上,就有足以惩治你的东西!”
“去!”
把满是伤痕的手摊开,一方白白净净的玉扣便浮现在诸人的眼前。
初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上面传来的氤氲气息,绝对不容忽视。
“好……好可怕的气息,我感觉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老板,我们……需要往后面退出一段距离么?”
连身强体壮的施曼德都有些经受不住自玉扣上传来的威压,就更遑论边上体型娇小柔弱的小姑娘西娅了。
只见西娅的皮肤又比先前苍白了不少,一头蔚蓝色的长发甚至都凝结成了冰柱状,显得相当难受。
“无妨,我们又不是主要目标,静静看下去即可。”
黑杰克也知道两人的不好受,轻轻摘下手套,露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水晶杯的杯口边沿位置。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黑杰克为中心,向着外围扩散开去,悄然将整辆轿车覆盖了起来。
威压的感觉一下子减少了许多许多,两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自称合法商人的老板偶尔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了。
“判官的气息?”
“这是?”
走到一半的黑白微微一怔,还真没想到青晓的身上,竟然真的会带着判官给予的信物。
阴界判官,掌管一方城域,地位尊崇无上,名义上统辖阴界城域之内所有的阴兵与接引人,也包括阴魂在内。
以修行界的标准来衡量,判官大致与道门有道真人相仿,再加上地藏阎君赐予的特殊权柄,实际上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怎么?怕了?”
“后悔,已经迟了!”
“从你忤逆违背判官大人的勒令开始,结局是什么,早已注定!”
判官信物在手,披头散发的青晓再无顾忌,放声大笑,不知为何,听起来总给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今日,我青级接引人青晓,就以判官白钰大人之名,革除你黑百接引人的一切职衔与权柄,将你押入判官堂,听候发落!”
白色玉扣极速升空,氤氲宝光汇聚成一支硕大无比的毛笔形象,正是判官的专用法器,判官笔。
长达数丈不止的判官笔漂浮于虚空之中,凌空虚点,恢弘浩瀚的威力聚于笔尖,犹如激光炮那般从天而落。
白芒一路穿云破日,绝对精准地命中了黑百那看似渺小的身躯,直接洞穿而过。
躲在远处的一三三七早已吓得手脚发麻不敢动弹,心里却有一丝丝的的不忍。
怎么说他与黑百之间打过的交道次数也不少,说不上朋友,也能算是故人。
故人亡于身前,怎么都不见得能够开心得起来。
“老板!”
施曼德有些焦急了,老板对于这位黑百先生如此看重,若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黑百先生殒命当场,他也会自责得很。
“好厉害的宝物,就算隔着这么远,就算目标并非主要针对我们,还是让人倍感压力啊。”
“不过,亲爱的施曼德先生,千万不要因此而小看了我们的黑百先生,他不是一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
黑杰克的语气不咸不淡,还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玩味。
“他敢站在原地,必然有他的道理,看着吧,不用紧张。”
判官笔洞穿了黑百的身躯,青晓的笑容却僵在了原地,而且变得越来越僵硬,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蕴含判官权柄,可对阴魂判定生死、剥夺阴兵、接引人职衔的功效,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点反应与动静都没有。
身躯被贯穿,黑百非但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就连阴气都未曾外泄开来,还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为什么?”
青晓懵了,判官笔哪怕不是本体,仅仅只是投影,散发出来的威慑力,就连他都要感到心惊肉跳,为何黑百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你没有被夺走职衔,为什么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着?”
仓惶后退了好几步,连最后的压箱底底牌都失去了应有的功效,青晓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为什么?”
冷笑了一声,黑百周身黑光大方,反客为主,将判官笔的笔锋震散看去。
散碎的白芒被打散成为最为原始而纯正的阴气,随着黑百深深的一吸,全数纳入躯壳之中,没有半点剩下的痕迹。
“因为册封我为接引人的,可不是江城域那吃白饭的判官,而是地藏阎君!”
“莫说你只是区区一支判官笔的虚影,就算白钰那小白脸亲自造访,也别想剥夺我接引人的位置!”
“废话说得多了,有些乏了。”
黑百抬起手指,朝天点出。
洁白无瑕的手套上浮现出黑色而古朴的符文,一抹凌厉无前的指风激荡而出,声势浩大迅猛,丝毫没有半点逊色于判官笔的锋芒。
指风、笔锋相交一处,判官笔的虚影被摧枯拉朽地撕裂成了两截,轰然溃散。
小巧玲珑的白色玉扣上,瞬时崩裂出了好几道平整的裂痕,在下一刻炸成了粉碎。
震爆的余威化作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简直比之于十几级的超强台风还要迅猛不知道多少倍。
好好的一条青云路上,一下子就变得乌烟瘴气,到处都是颓垣败瓦,破烂一地。
“咔咔咔咔!”
一条条玻璃状的裂痕出现,漆黑的夜幕间渗出无数道明晃晃的光芒,灼灼烈日,终于窥得一线光明,重见天日。
第173章 贵客临门
“原来还布下了阴云幻境,也好,起码不用担心赔钱的问题了。”
看着明明破损到让人心惊胆颤的街道恢复如初,黑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要破坏得一塌糊涂,最近辛辛苦苦赚来的一点儿小钱,怕是还不够给房东小姐交赔偿金的。
随意挥了挥手,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幻境彻底扯烂,黑百神情冷厉,飞起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青晓的身子上。
“啊!”
凄厉的惨嚎声从堂堂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嘴里发出,听着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们这些个家伙,听从小白脸的胡言乱语,放下凡间的工作不做,我也忍了。”
“人各有志,阴魂也是如此,强求不得,我可以理解。”
“但你们还要缉拿愿意在凡间做事的接引人,自己摆烂也就算了,还要扯后腿,你们对得起地藏阎君当年辛苦重建阴界的付出么?”
黑百越说越气,气上心头之际,已是有些难以压抑心头的怒火,一拳挥出,自下而上,猛击青晓的下颚。
下颚线暴脱,大量血水、牙齿混杂着阴气倒飞上天穹,青晓如沙包一样飞了上去,又无力地跌落下来。
“念在你们还没有对我的酒吧造成什么损伤,今日姑且饶你们一命。”
“回去告诉小白脸,我黑百在凡间界的事儿,他少管,也别来管。”
“不然的话,就让他洗干净脖子和屁股,在判官堂等着罢!”
五根手指一捏,黑百当即打开了通往阴界的两界通道,回眸瞟了一眼同行的两接引人两阴兵,喝道:“还不滚?”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不管是白从轩还是黑琨,都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有些迷糊了,这才幡然醒悟,赶忙上前抓起青晓破败的身躯,也不敢多话,直接踏入了两界通道当中。
不该来的走了,整条街上,又恢复到了几分该有的平静。
好在是临近年关,本就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也没几个人,又有阴气缔造的幻境遮掩,闹得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幺蛾子。
“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嘹亮的鼓掌声从不远处传来,黑百猛地转头,差点以为自己照到了镜子。
若不是血红到有些骚包的衬衫实在太过显眼,连黑百自己都会有一种看走了眼的错觉。
“好身手啊好身手,想不到黑百先生的手段如此了不得,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也难怪光头大师都要对黑百先生心悦诚服,只是想不到黑百先生如此手段,竟会屈才在这偏僻的小路上开酒吧,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黑杰克下得车来,一路都是吹吹捧捧,语调又是真情实感,并无嘲讽的意味在其中,反倒让人生不起什么怨怼之心。
何况前不久才刚刚收了人家五十万的支票,还没来得及去兑现,黑百也不好伸手就打笑脸人。
“哪儿的话,黑杰克先生能够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
脸上都是笑容,黑百心里却在腹诽不已,什么叫屈才,什么叫大材小用?
要不是因为不喜欢装神弄鬼,要不是因为囊中羞涩,谁会愿意在偏远小城的偏远街道上,开一个小小的破酒吧,还得靠着副业来贴补房租水电等成本呢?
“我这地方小是小了一些,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黑杰克先生,来都来了,要不赏脸进来坐坐?”
说着,黑百也走上前来,难得摘下礼帽,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说,好说!”
在黑杰克的招呼下,施曼德与西娅也一并进了酒吧,在吧台的位置一字长蛇坐下。
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欣赏着小酒吧里面的装潢与环境,黑杰克不愧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总能找到几句夸奖的地方,弄得黑百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施曼德坐在门口,低头垂眉不语,眼角余光虽是瞥向外头汽车停靠的方位,以防随时发生什么并不愉快的事情。
“哦,对了,施曼德先生,上次您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位,是小女西娅,今年才刚刚十六岁,所以,不需要给她准备酒了,饮料就行!”
在介绍西娅的时候,黑杰克的眼里,倒是难得涌现出了几缕柔光,与他平日里的精明完全不相符合。
“砰!”
粉白色的小拳头狠狠砸在吧台上,瞬间就为木饰面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为什么不能喝酒,我不要喝饮料!”
西娅抱怨着,抓起黑杰克的手臂摇啊摇,似撒娇,也似威胁。
“小西娅,乖,我们现在在东方,要遵守这儿的法律法规,明白么,对待不满十八周岁的客人,不能卖酒。”
“你也不希望黑百先生为了你任性的小脾气,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了吧?”
黑百正忙着在他宝贵的百宝柜里找适合的酒水,听得莫名其妙被提及,整个人也是一阵无语。
“那我也不要饮料,给我一杯水,我自己弄冰它总行了吧,哼!”
黑杰克宠溺归宠溺,说一不二是真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西娅也不好再纠缠什么,只得退了一步。
“选什么好呢?小拉菲太不尊重了些;大拉菲到处都是,见怪不怪了;玛歌柔了一些,小姑娘又不喝;木桐年份是够了,就是好像欠缺了点什么……”
“难办啊,难不成,真的要动用镇店之宝么?”
望着一柜子的宝贝,黑百心里寻思了许久,种种奇奇怪怪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酝酿在一起。
得亏他是背对着客人,不然的话,所有表情,都会被客人看在眼里。
“罢了,五十万的支票都收下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后续的发展,就决定是你了!”
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决绝,黑百打开柜门,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罗曼尼,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了吧台上。
“啪!”
一记响指声响起,黑烟弥漫,吧台上变戏法般地又多出了四个杯子。
“哦?黑百先生果然也是懂酒的人,这玩意儿的价值,可不低啊!”
黑杰克浅笑着,觉得眼前这位黑百先生,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当黑百回以微笑,要去打开软木塞子之际,屋子外头两个火急火燎的刹车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动静。
第174章 热闹的酒吧
机敏警觉的施曼德已抄起了手枪,身子紧紧贴在门柱后面,用视线的余光向外头瞥去。
只要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第一时间开枪,解决可能出现的隐患。
人行道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两个少年郎从天而降,有些刹不住车,直接撞在了一起,这才弄出了好大的动静来。
“好安静,怎么回事,难道来迟了,已经错过了好戏不成?”
用扫把撑起身子,华子群还未站起,一颗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已然觉得有几分不妙。
“我和你差不多时候来的,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华师兄,你能不能先从我的身上下去,我的腰快要断了!”
被压在华子群身下的云生身板本就更加瘦弱一些,人都已经有些抽搐了喘息了。
两大道门宗门弟子的身体素质,在此可见一斑,精擅剑法的令剑宗体魄也不差,相对来说擅长雷火术法的天罚宗,在硬件上就要弱一些了。
“啊?”
“云师兄,真的不好意思,我可不是故意的。”
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多少有些不雅,华子群也不好意思,赶紧以扫把借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老板,前些日子我们见过的两个东方小朋友,身手不错,可能会构成威胁,需要我解决他们么?”
施曼德依旧保持着靠在门边的动作,没有回头,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蕴藏着极重极重的杀气。
对于这个忠心耿耿又尽职尽责的保镖,黑百也多了一重认识,嘴唇微抿,心中已有计较。
“不不不,亲爱的施曼德先生,放下你手中的枪吧。”
“在尊贵的朋友面前,不要总是提打打杀杀这几个字,你要记住,我们是在东方,枪这种有杀伤力的东西,最好还是少亮出来,明白么?”
“我们可是最最合法的商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会严格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绝对不能乱来。”
开口又是一长串标志性的话语,西娅早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自行倒了杯水,走到边上的沙发处玩了起来。
只见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玻璃杯上点了一下,杯中液体便开始浑浊了起来,直接变作冰点的冰水混合物。
“老板!”
“黑百先生!”
“我们回来了!”
两小只收拾了一下一身行头,兴冲冲地推开木门,与正要坐下的施曼德撞了个满怀。
“那个不长眼的混球,敢撞你华爷爷我?”
从天而降本身就摔得眼冒金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又被撞了一下,华子群心里的小脾气也是逐渐上头,看都没看是谁就直接骂了起来。
衣衫被扯动,站在后面一些的云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却被他完全无视。
无奈之下,云生手指轻轻一画,一道简单的醒神符已紧紧贴在华子群的后背。
“拉我作甚,只要不是老板,天王老子的面子,华爷爷也不……”
醒神符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冰凉的感觉一下子就起到了肉眼可见的效果。
“咦?大叔是你?”
铁塔那般高大威猛的身躯,可太好辨认了,再加上吧台那边,两个衣着打扮非常相近的人,华子群已是认出了个大概。
“没大没小,没规没矩,见到客人还大呼小叫的!”
黑百的呵斥声传来,功效简直比醒神符还要厉害,吓得华子群连忙点头哈腰,换上了一副熟练的笑容。
“黑百先生,这两位小朋友,也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他们是……”
黑杰克的眼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深绿色微光,在单片眼镜的遮挡下,并不算太过清晰。
“他们啊,都是道门的高徒,不过暂时在我这里打打杂,算是伙计吧。”
“呃,可能你们经常在西方,不一定明白道门是什么,让我想想,可能就相当于教廷的圣骑士啊牧师啊之类的吧,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我能想到的差不多就算是这样了。”
黑百微笑着解释,实际上是说给施曼德听得。
他可不相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黑杰克,会连这点基础消息都不知道。
“原来是东方的圣骑士大人和主教大人?失敬失敬!”
“施曼德先生,不要失了礼数,快些把枪收起来!”
见惯了各种场面,黑杰克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番恭维话下来,云生与华子群都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尴尬地一边回礼,一边道谢。
“拿着扫把的是华子群,瘦弱些的叫云生。”
“这位是黑杰克先生,你们刚刚撞上的是施曼德先生,至于那边的那位,是西娅小姐。”
为两边各自介绍了一下,黑百突然觉得自己的酒吧的确是有些小了。
明明里面有好几个空位子,整个酒吧也总共才区区六个人,竟然出现了一种嘈杂的错觉,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救命之恩,当然值得好好道谢行礼。
华子群与云生两个虽然刚出社会没多久,最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对着黑杰克与施曼德先生再三言谢。
两人态度之诚恳,连五大三粗的施曼德先生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老子救过你们可不止一回了,也没见你们对我多说几句感谢的话。”
“人比人气死人,唉,人心不古,两只小白眼狼。”
黑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两人一边套着近乎,眼角的余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坐在不远处的西娅。
一头蔚蓝色的头发与有些朋克风格的衣着造型,一下子就抓住了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的眼球。
天天待在山上的两个宗门弟子,哪里见识过现代化妆品的威力?
再加上西娅本身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彼此之间年纪又勉强算得上相仿,当然更是牢牢吸引了两人的眼球。
黑百无奈,只得又加了两个杯子,给除了西娅之外的都倒上了他珍藏已久的镇店之宝。
“黑杰克先生,不知道这位西娅小姐……”
几口红酒下毒,生性跳脱一些的华子群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借着酒劲就直接问了起来,言语之间大有探听的意思。
“西娅么,她是我的女儿哟!”
黑杰克眼里的绿光忽闪忽闪,略带审视的味道,凝视在华子群的身上。
像这样小小年纪的狂蜂浪蝶,他近些年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
第175章 黑杰克的邀约
“还好白天的人不多,总算是把问题给解决了。”
“我的天,还顾问,顾问个屁,一点影响力都不顾及,要我们整个组给他俩擦屁股,唉。”
还好目击云生与华子群御空而行的人群并不算太多,在安全局的尖端设备下,暂时失去了对于这段时间的记忆。
章平忙得焦头烂额,浑身上下肥肉乱颤,汗都出了一大把。
“组长,别急别急,消消气。”
“怎么说那位黑百先生也救了我们的命,就当给他面子,算了算了,别计较。”
鹰组的组员很是贴心地在边上拍着章平的后背,为他顺顺气,消消火。
相比起来,章平在安全局里的口碑还算不错,也从来不摆什么大的架子,组员们也乐得有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组长。
“啊!”
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章平暗骂一声自己糊涂,只顾着忙着消除隐患,却忘了更大的事儿。
“完了,韩局长还和黑百先生约了时间,可不能错过!”
“你,快去开辆性能好一点的车来,我们赶紧去dEAth·bAR,千万不要又跑了个空。”
“不然到时候韩局长怪罪下来,没我们好果子吃!”
爆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吼,章平冲着一旁的组员大声呼和,看着不断转动的手表,脑门上的汗渍越发得明显。
三两杯酒下肚,施曼德就和水牛喝水那般,牛嚼牡丹,一饮而尽,完全没有好好品评、好好享受罗曼尼的味道。
随随便便的一小口就是好数以千计的钞票,眼瞅着好大一瓶镇店之宝越发空荡荡,黑百的心都在滴血,痛心得很。
“罢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把大金主伺候好了,何愁钞票不滚滚来?”
心里如是地进行自我安慰,黑百很是努力地强行挤出一张笑脸来。
华子群的注意力全都被西娅给吸引去了,两只眼珠子挪不开地儿。
血气方刚的他,都能被房东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魂牵梦萦,碰上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更是失了分寸。
对于华子群毫无新意的搭讪与献媚,西娅则是爱搭不理,尽显高冷的仪态,哪还有半点儿在父亲面前撒娇的小女儿姿态。
好在云生还多少还懂得一些礼数,顾及一些形象,老老实实地陪坐在吧台的边上,安分得很。
“黑杰克先生,不知道您特地来我这小地方,究竟有何贵干呢?”
酒过三巡,再继续下去,一瓶罗曼尼怕是就要彻底见底了,黑百生怕还得再开第二瓶,直接开门见山,把心里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为什么?啊,发生了好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让我都有些忘了本来的目的了。”
“上次走得有些匆忙,倒是忘了给黑百先生名片,喏。”
说着,黑杰克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一张黑金相间的名片,平推给了黑百。
入手之处,凹凸有致,触感细腻,金属部位绝对是纯金印造而成,光是一张名片,价值就不会很便宜。
“bLAcK.JAcK,难怪您叫黑杰克,按照东方的叫法,如果叫杰克黑,听起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黑百一边读着名片上的字样,一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乾坤城集团有限公司主席……”
倒吸一口凉气,黑百又回想起黑杰克曾说过,就算是在东方,不少城市也都有着他的产业,想必就是最为出名的乾坤城夜总会了。
“正如先前与黑百先生说过,我们的总部在鹰国,而我,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合法商人,放心,我们不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次特地前来,除了为了表达对上次在陵城您对我们施以援手和送我们一程的感谢外,还有一事希望黑百先生能够帮忙。”
说着,黑杰克的嘴角划过一丝丝狡黠的笑容,从内衬里又摸出了一张支票,郑重其事地递给了黑百。
知道黑杰克出手一向阔绰和大气,黑百一看到似曾相识的支票,脸上就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个十百千,二十……呃?黑杰克先生,是不是错了?”
“区区一点顺风车和顺水人情的小事情,不至于二百万吧?”
黑百定睛一看,在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眼花之后,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有钱人享受快乐和便利的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么?
“值得,当然值得,施曼德先生可是世上最敬职敬业的保镖,也是我们乾坤城的核心成员,区区一点小钱,就能换来他的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施曼德,黑杰克继续说道:“当然除此之外,这里面还包含了一小部分的订金,希望黑百先生能够赏脸,帮我们乾坤城在京师的夜总会做一次清洁工作。”
“清洁工作?黑杰克先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么?”
黑百手里紧紧攥着支票,丝毫没有将之退回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之藏进抽屉里。
“刚刚那么醒目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想不知道,还真有些难度。”
黑杰克耸了耸肩膀,推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郑重其事地说道:“实不相瞒,黑百先生,我们在京师的夜总会遇到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情。”
“我们乾坤城虽然也认识一些能人异士,不过让他们打打杀杀嘛,还勉强过得去,但让他们面对灵异的事情,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我们也委托过灵异协会,请来过高僧道士,做过几场法事,可惜收效甚微,并无什么建树。”
“灵异事件的发生,严重影响了我们夜总会的生意,所以嘛,黑百先生,若是愿意的话,事后还有一份大红包送上,绝无虚言。”
“京师么……”
黑百挠了挠头,陷入了沉思与犹豫。
钱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谁都想要,并不假。
黑杰克的人脉与手段,绝对大得可怕,要自行处理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应当是故意做个顺水人情,用以拉拢双方的关系。
只是远去京师的话,江城这儿的酒吧就没人看着,而且还涉及到跨城域的问题,按照阴界对城域的管控,会有些麻烦。
“黑杰克先生还请稍待,容我思索一番,可以么?”
“那是自然,黑百先生还请自便。”
支票并没有被退回,结局已是注定,黑杰克对于人心的把控,一直以来都相当擅长。
第176章 奔行赴会
“停!”
“你在车上候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进来打扰。”
“哪怕动静闹得有些大了,也要装作视若无睹,明白没有?”
微型便携灵动仪感应到尚有能量波动的残余,残值依旧高达A+级数,已是让章平心头狂跳不止。
才离虎穴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章平强吞一口口水,拉开车门,做好了慷慨赴义的最坏打算。
“咚!咚!诶?”
敲门才敲到了第二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内心的章平就咯噔一下,敲了个空。
高大威猛的硬汉突然出现在门后,吓得章平整个人一激灵,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停歇。
“安全局的章平副组长?”
施曼德倒是还记得当初捎上他们一程的司机,露出了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他却不知道,布满伤痕的脸,一旦笑起来,有多么的恐怖,多么的骇人。
“胖子也来啦?”
“他现在升官了,副字可以摘了,现在是组长了哦!”
黑百也留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在吧台里呼喝了一声。
“临时的,临时的,嘿嘿,原来是施曼德先生,吓我一大跳。”
见到是熟人,章平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酒吧里。
“黑百先生,黑杰克先生,刚刚这里有很明显的能量波动,该不会是你们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吧?”
都是老相识,说话间的顾忌也少了许多,章平的口吻也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从安全局内部的资料库里,章平也了解了一些黑杰克的底细,知道这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主儿。
“怎么会?”
“怎么会?”
黑百与黑杰克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而后两人也为几乎相同的反应而愣了一愣,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刚刚有人来找黑百先生的麻烦,我们接下了上半场,黑百先生及时赶回来,接下了下半场。”
“一点点小矛盾罢了,章组长见效了。”
黑杰克微笑着做出了简单的解释,而后对着黑百学着东方礼仪与习俗拱了拱手,正色道:“既然还有客人,我们就先走了,名片上有我的电话,黑百先生若是考虑好了,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不管您愿不愿意,订金都无需退还,全当我的一点点心意。”
说着,黑杰克就招呼西娅,一同出门离去。
心中的女神就此离去,华子群多少还有些魂不守舍,被黑百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方才老实了些许,不再有什么别的念想。
“黑百先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黑杰克走得有些仓促,章平还怀疑是自己的缘故导致的,有些忐忑。
“哪儿的事,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见过么?”
黑百摸着抽屉里的名片与支票,心里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
金山银山,都是一分一厘堆积起来的,想要发家致富,活得和黑杰克那样四处潇洒,黑得好好攒钱才是。
“呃?”
章平一愣,连他都看得出,一向喜形不言于色的黑百先生脸上,藏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容,尽管黑百真的已经很努力去隐藏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儿,才能再度引发A+级别的能量波动残余,又是什么事儿,能够连黑百先生都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心里的疑惑没人能够解答,章平只能自个儿咽进肚子里。
“黑百先生,您是不是忘了,和我们的局长上午还有个约?”
被点拨了一下,黑百方才如梦初醒,狠狠拍了拍自脑门,骂一声自己糊涂。
赶紧将名片揣进口袋里,又给抽屉上了一道阴气锁,黑百这才轻轻咳嗽了两声,回应道:“哦?对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
“那……要不这样,小华子小云子,你们俩帮忙看着酒吧,我和章组长去一趟,如何?”
“啪!”
不待两小只回话,黑百直接打了一记清脆的响指,身形化作一阵黑烟,从吧台内消失。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章平的肩膀上,黑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他拉出了酒吧的门外。
“老板别急着走啊,我也要……”
华子群一下子就急了眼,正想要跟上去,却被云生一把给拽住胳膊。
云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追。
“云师兄为何拦我,跟在老板的身边,才能多学到点东西啊!”
耽搁了一阵,门外已是响起引擎的轰鸣声,想要再跟上去,就又得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施展一些手段了。
叹了一口气,云生无奈地说道:“黑百先生做事向来很有准则和主见,他既然要我们留下,我们就留下,好好为他守好酒吧就是。”
“华师兄,我们好说歹说,用尽手段,方才有机会留在黑百先生的身边。”
“你该不会想做些什么蠢事触怒他,而后被扫地出门吧?”
静下心来细细一想,云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华子群暗骂自己糊涂,接二连三被酒色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双手抱拳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华子群感激地说道:“多谢云师兄的教诲与提点,适才是我太过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华师兄何须如此多礼?”
云生哪敢首次大礼,连忙侧身闪过,而后伸手扶起对方。
酒吧内,一时间传来了欢快愉悦的笑声。
卡在超速边缘的越野车在快速路上飞驰而过,负责驾驶的鹰组组员眼观鼻鼻观心,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好好开车上,不敢牵扯进大人物的话题。
“黑百先生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收下两个小家伙当伙计了?”
从刚刚的话语中,章平也听得出黑百的打算,故意有此一问。
一直以来,道门派来历练的顾问,都是安全局老大难的问题,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是刺头,难对付得很。
这些人眼界很高,能力也不差,偏偏经验不足,架子又端得很高,实在是难以相处得。
以往越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就越是不容易应对,一口气能够踢走两个皮球,章平也觉得非常幸运。
“有什么办法,两块狗皮膏药,踢都踢不走,我总不能把他俩的三魂七魄给拘了吧?”
背靠在座椅上,黑百无聊地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章平瞎扯。
第177章 拦路老虎
路上好说歹说,总算是卡着点,在十点之前走进了葵芎工业大厦。
好在黑百也不是第一次来此,说不上轻车熟路,起码没有那么陌生。
“章组长,与我说说你们的局长呗,多了解一些对方的底细,对我等会儿讨价还价大有裨益。”
“若真等下能够取得双赢的结果,我私底下再送你一道保命阴气如何,功效比拍卖会的什么补心丹绝对要好!”
原本还是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能出卖局长,一听到有保命阴气,章平那黯淡又坚定的眸子一下子放出精光,心里头竟是犹豫了起来。
“如果只是透露一些众所周知的基础信息,应当也算不上是泄密的吧?”
“黑百先生自己就有查阅过往经历的能力,嗯,韩局,为了我这一身肉,对不住了!”
稍作停顿,章平快步来到黑百的身侧,附耳上前,小声说了几句,而后脸带微笑地回到原处。
他们异能者与道门修士不同,传音这种本事,除了极个别的异能者外,几乎没什么人能做到。
“原来如此,章组长,多谢了。”
黑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冲着章平挥了挥手。
一连穿过好几起关卡,有人为审查,有机械放行,总之麻烦得很,就连黑百的脾气都微微有些不耐。
负责开车的鹰组组员级别不够,早就被拦在好几重的门外。
“实在不好意思,黑百先生,安全局的讲究本来就比较多。”
“再加上前不久的袭击事件,我们的安保又提升了好几个层级,所以,还请黑百先生见谅。”
眼看着负责守卫盘问的人级别不断提升,从普通的c级组员提升到了与章平同等的A级,态度还越来越不友善,章平也是无奈得很,只得从旁耐着性子为黑百解释。
“站住!”
就在章平刚刚刷完身份卡,打算带着黑百继续前行的时候,却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给拦了下来。
“宗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难看,距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再耽搁下去,惹得局长不悦,他可承担不起。
身旁黑百的耐心也有极限,章平可不希望看到黑百先生在安全局大发神威,把明明可以合作共赢的事儿搞得一塌糊涂。
“黑百先生,这是之前虎组的副组长宗子真,因为他们的组长遇害,和我一样临时升任组长的职位。”
“虎组擅长正面争斗,他要比我厉害一些。”
小声把底细透露给了黑百,章平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对方到底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什么意思?胖子,别以为你们言组长死了,你就能捡漏和老子平起平坐,哼,什么东西。”
“你身边的这个,就是什么接引人黑百么?”
鼻孔朝天,宗子真傲气十足地瞥视着衣着风格怪异的黑白,丝毫没有将之放在眼里。
黑百面无表情,只是脸上不耐的神色越发明显,淡淡地说道:“怎么,章组长,你们安全局里,也讲究派系什么的区别么?”
“你们局长若是真的有心要见我,就没必要搞这些试探的花架子。”
宗子真也是古武道的武者,内劲不俗,稍一动作,便是筋骨齐鸣,非常了得。
“少特么的拿局长来压我,哼,姓黑的,得罪了曾长老,就注定了你在安全局里寸步难行!”
懒得理会突然窜出来的野狗乱吠,黑百只是低声哼了一声,就率先迈开脚步,向前踏出。
章平哪敢怠慢,给了个非常不善的眼神后,也紧紧跟了上去。
被晾在一旁的宗子真与小丑无异,怒火顿时烧上了心头,哪里还管得了自己身在何方?
“想走?先留下一条胳膊!”
化掌为刀,凌厉的罡风自身后袭来,宗子真不由分说,已是悍然动手。
“想动黑百先生,先过我这一关!”
双掌之间白雾弥漫,寒冰极速凝结,章平眼疾手快,双手左右交叉,一面厚实的冰盾已拦在胸前。
刀盾甫一触碰,无尽冰屑向着周遭抛飞而出,章平眼皮狂跳,只感到压力巨大。
虎组成员各个身手不凡,正面搏杀的实力更胜鹰组不少。
两人先前同为副组长,宗子真的硬实力还要高出章平不少,乃是真真正正的A级评级的古武道武者。
内家真气源源不绝,掌刀简直就像是电锯,转眼之间不断破开冰盾的守御,就算冰盾一直不断凝结周遭水汽,补全豁口,也跟不上损耗的速度。
双手插在兜里,黑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目光越发的阴冷,仿佛在看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用道上混的话说,这个什么宗子真,是真的取死有道。
如果不是顾及到与安全局之间的关系,还有后面络绎不绝的生意,黑百怕是早就动手,绝了这个后患。
“胖子,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也长进了不少。”
感应到寒气犹如打蛇上棍,令得身体的动作与反应都有些延缓,宗子真狞笑着,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之处。
“可惜,有进步的,也绝不止你一人!今日你护不住他,你们也别想见到韩局!”
话音未落,宗子真身上的气势暴涨,掌刀的凌厉程度再添三成有余。
凌空刀芒一寸寸地劈入,寒冰盾再度抵抗的余力,化作散碎的冰锥崩裂瓦解。
但见章平临危不乱,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左右不断画圆,冰锥受异能所控,并未直接落地,而是齐齐向着宗子真飙射而去。
异能力附加冰锥上,前进的角度越发刁钻,以螺旋态势突进,迫得宗子真脸色骤变,舞刀如轮,转攻为守。
密密麻麻的冰锥,少说也有数以百计,威力比之于特制子弹都是不遑多让。
久守必失,宗子真失了先机,以刀圈自保,总算守得整体并无大碍,但左键之处还是被划破了一道伤痕,流血不止。
双方互换了一招,表面上看似章平占了轻微的上风,可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一晚上的劳累本就还没有好好休息,体内异能早就人去楼空,精神力的消耗已达到极限,早就无以为继。
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些许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宗子真的双眼。
“怎么,堂堂赢组组长,也只有一击之力?”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袖袍里伸出一柄约莫半米长度的短刀,锯齿状的刀锋散发着慑人的血腥味,宗子真将之握在手里,邪笑更是狰狞。
“我不但要将你的手卸下来,还要把这胖子的肥膏给挤干净!”
第178章 半路截胡
鲜红色的血腥气息化作锋锐无匹的刀芒,令本不怎么长的短刀再添加了几分威慑力。
宗子真随随便便挥舞了几下短刀,刀气撕空有声,躁动的音浪也震颤着章平的心灵,让他冷汗狂冒不止。
万全状态下,他纵使不敌宗子真,怎么也有着一战之力,不至于对换一招后便无以为继。
奈何异能者与其余体系的超自然力量都很不同,精神层面的强弱大大影响了实力的发挥。
被凶魂女鬼郁依擒获之后,章平的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下,根本就没得到过好好的休息,想要再行出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看着鲜红色的刀气纵横交错,不断逼近,章平把心一横,还是张开了双手,闭上了双眼,死死地拦在黑百的面前。
耳畔两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即将加身的刀气却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
章平茫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好几米之外,那位黑百先生,取代了他先前的位置。
红色的刀气在半空中凝固,而后渐渐淡化,消散。
一只强而有力,戴着一尘不染雪白手套的大手,正紧紧握住宗子真青筋暴起的脖子。
只需黑百的手上稍稍用力,好大一颗头颅,就会当场瘫折。
丝丝细如发丝的阴气自虚空之中飘荡而出,缠绕在宗子真的身上,转瞬就化作一条条阴无比的锁链,将他手脚皆缚,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失去了真气的援助,刚刚还颇具画面感的鲜红刀气,犹如无根浮萍,慢慢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啊!”
悍不畏死的宗子真还想说上一些场面话,脖子处的大手又加了一丁点的力量,就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差点儿当场把舌头给咬断。
“章组长,这厮口中一直念叨的曾长老,该不会就是陵城被光头佬差点打断全身骨头的那夯货吧?”
回过头来,黑百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来,单手将宗子真凌空抓起,就好像手中提着一只鸡那般轻松自如。
看着宗子真丑态百出的样子,章平心底也是涌现出几分暗爽,点头说道:“黑百先生猜得不错,就是曾成长老。”
“曾长老自知毕生无妄突破至能够被评定为S级的武王之境,就开始另觅他路,把他一路走来的经验传授给不少古武道的武者。”
“不只是我们江城和陵城,周边不少别的城市,都有受过恩惠的组员,牢记着所谓的半师之谊。”
“此举的确有利于安全局的壮大,一位堪比准S级别的古武道武者经验,的确让许多组员获益良多。”
缺点需要指出,优点也不能否认与抹杀,就算不站在一条线上,章平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评论。
“呵呵,经验……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可是如此一来,几个城市的安全局里,应当也有不少和这厮一样的蠢货,对于那曾长老的一言一行都奉为圭臬吧?”
“目的与本质都是收拢人心,和用钱财、器物收买有什么区别?”
黑百三言两语,直指要害,直接为章平打开了一条先前从未好好想过的路线。
“可……那些收获了经验的武者,自己也得到了收获,不也是一种提升和进步么?”
就算心里本身就对曾成长老的所作所为有不少抵触情绪,章平还是不愿意相信,曾长老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权术两个字。
“呵呵,俗世中,收买人心的黄白之物,不还是能够充盈腰包么,本质都是一个道理罢了。”
说着,黑百手上的力气又添了几分,宗子真就算有心辩驳两句,也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现在的他,哪里还能见得到刚刚登场时的霸气与狂傲,进的气都快没有出的多了。
双手双脚无力地垂下,一对双目开始翻着白眼,宗子真的内心,说没有后悔,一定是假的。
“啪啪啪啪!”
悠长的鼓掌声从章平的后方传来,还不待他回头,一阵劲风已席卷而来。
“好见地,好见地,我对曾成的所作所为也甚是不满。”
“放眼整个江城分局,能够第一个把此事的关要清楚明白的点破,当数黑百先生第一人。”
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明晃晃的手掌印已印在宗子真的胸膛之上。
冰晶沿着掌印的位置不断向外延伸,浑厚的掌力震得这位虎组临时组长胸骨碎了两三成有余,口中狂飙鲜血,向后倒飞了出去。
也正因如此,宗子真避过了断头窒息之厄,侥幸从黑百的手底下逃得一线生机。
一掌当中,蕴藏阴寒之力,也有柔和的巧劲,若非浸淫古武道多年的顶尖高手,绝对不可能施展得出如此手段。
黑百一向来就不怎么喜欢有人从自己的手上抢走东西,就算那是一件异常嫌弃的东西。
“阁下又是何人?”
皱着眉头,黑百看向正前方,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精明干练的短发,配上一身介于传统复古与现代元素之间的中山装,造型颇有几分独特之处,与当今时代大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缓缓转过身来,男人硬朗的脸庞棱角分明,身材虽不如施曼德与光头佬高大,却也可称得上壮硕。
双手手腕之处,尚有深蓝色的真气环绕,未曾完全消失。
“黑百先生,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韩冰,韩局长!”
见到本城分局的局长出现,章平那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快步走上前来,先给黑百通个气儿。
章平甚至还担心黑百在气头上,连局长都打了,那事情,就真的有些大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虎组临时组长宗子真,你可知错?”
回头瞥了一眼黑百,点了点头,算是微微致意,韩冰低喝了一声,气势不断涌出,尽数压迫身负重伤的宗子真身上,压得他再度喘不过气来。
“韩局,你……”
宗子真的声音都在发抖,身为江城分局的局长,不向着自己,反倒帮助外人给自己张罗罪名,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宗子真为安全局劳心劳力一辈子,只是为了帮曾长老讨回公道,何错之有?”
“我,没,错!”
第179章 局长韩冰
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楚,令得宗子真痛不欲生,哪怕调动毕生真气,也没办法压抑那种发自内心的痛感。
饶是如此,宗子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半点错误,高声呼喝,显得是异常大义凛然。
“没错?”
韩冰一掌从黑百的手底下将宗子真拍飞,固然也存了保全此人的念头。
毕竟眼下乃是多事之秋,江城分局一下子少了四位组长,正是用人之际,宗子真就算再怎么糊涂,多少也还有这不俗的战力,能分摊一点事儿。
保下此人,再给个台阶,赔个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场误会,也就这么过去了。
眼见宗子真冥顽不灵,食古不化,韩冰也息了原先的心思,眼神越发不善。
“只顾恩怨,不问是非,此错其一。”
“同僚相残,痛下杀手,此错其二。”
“罔顾干系,招致霍乱,此错其三。”
“宗子真,你接连违反安全局行为守则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自行去内务部领罚吧!”
气上心头的韩冰轻甩袖袍,凝结在宗子真胸口的冰晶当即出现大片的裂痕。
冰晶本有稳固伤势的功效,免得碎裂的胸骨再度恶化,如此一来,宗子真更是伤上加伤,狂喷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招来内务部与龟组组员,将宗子真暂且拿下,韩冰方才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冲黑百赔了个不是。
“黑百先生,实在抱歉,韩某管教无方,倒是让先生看了笑话。”
“一己之私,牵连甚广,倒是值得安全局上下引以为鉴,曾成长老用心不纯,也值得我等反省与深思,还要多谢黑百先生的提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冰的高帽子一顶一顶戴上来,黑百也不好意思再发作。
不管怎么说,江城分局的局长,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放到阴界,足可与掌管一个城域的判官相提并论。
“好说,好说,韩局长修为深厚,手段不凡,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皮笑肉不笑,黑百勉强挤出一丝丝笑意,算是回敬地拱了拱手,打着哈哈。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黑百先生,我们继续前行吧。”
“章平,你就先去忙你的事情,等下谈得差不多了,我在唤你便是。”
得了吩咐,章平赶忙点头应承下来,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组长和局长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职级差别,就算是他章平现在身为临时组长,想要见到局长一面,亲自听点儿指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黑百先生,里面请。”
“黑百一界来客,岂能喧宾夺主,落人口实,还是韩局长先请。”
黑百终于是露出了笑容,两人同时伸出手来,等候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如此,同走,同走。”
“甚好甚好。”
在韩冰的带领下,两人进入了严密看守的局长办公室。
如韩冰这般位高权重,为了安全起见,办公室依旧处在地下,四周都是封闭式的玻璃,外围皆是一片漆黑,说不出的拥挤与压抑。
堂堂局长的办公室也不见得有多大,甚至比上次黑百来时身处的休息室还要小上不少,倒是令黑百多少有些诧异。
一进门,韩冰就轻轻按动几个按钮,新风系统就此打开,内外循环的气流,让气闷的难受感觉减少到了最低。
“黑百先生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不把办公室设在高层写字楼里,可以俯瞰大地,更好的了解到城市的动向?”
黑百翻了个白眼,心里寻思着,我还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没问,自说自话是怎么个意思。
“其实很简单,就算不在高空,整个城市的动向,我们也能够一览无余。”
说着,韩冰的手按在办公桌上的开关,环绕着办公室的所有玻璃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江城一带。
就连高空时不时响起的呼啸风声,都用立体音响完美呈现了出来,与真正位于超高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那还……真的挺厉害的……”
看着玻璃的投影时常变幻,连各处可能出现动乱的地方都被分析了出来,黑百从白眼转变做两眼一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局长,这些小细节,属于你们安全局的机密,没必要透露给我一个外人吧?”
“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自阴界的接引人连人都算不上,也不可能来接你的班,不是么?”
“还不如,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来得爽快一些,不是么?”
径直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黑百掏出烟盒来,在韩冰面前晃了晃。
“无妨,有新风系统在,黑百先生大可自便。”
“话也不用说得太过于绝对,诚然,自古以来还没有来自阴界的使者加入过安全局,但我韩冰相信,只要双方能够达成一致的意见,一切都可以再商量,不是么?”
韩冰的外表看似四十多约莫五十的中年男子形象,为人却没有一点点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固执与古板,反倒非常开明。
两条腿肆无忌惮地靠在办公桌上,韩冰自己也毫不顾忌地点上了一根廉价的烟,笑着说道:“安全局以前,也没有道门来的顾问,现在不也有了么?黑百先生的身边,就跟着两位。”
黑百不禁哑然,全然没想到,章平口中地韩局长,竟会是如此一个妙人。
“所以,韩局长的意思,是想把我和两个小家伙一样,聘请为安全局的顾问?”
“想法很美好,可惜现实倒有些不太妥当。”
“以韩局长的手段,应当已经知道今天早上,发生在我酒吧门口的事儿吧?”
有事情摊开来说,就能说得更加明白,更加直接。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黑百也不在乎透露一些与阴界相关的消息,先小人后君子。
韩冰两条浓密的眉毛一皱,冷哼之声即时传来,小声咒骂道:“知道,当然知道!”
“最近江城和陵城超过七成的超自然案件,都与阴界脱不开关系,若非如此,我又何须头疼到这个地步?”
“你们那位主管江城域的判官,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智商低啊,他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
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来气,到了后来,韩冰猛地深吸一口烟,发出了近乎于咆哮的怒吼。
第180章 试探与谈判
“咳……咳咳!”
一时没忍住,黑百差点被烟给呛着,回过神来,用异常古怪的眼神盯着韩冰。
自知有些失态,韩冰直接用手一把掐灭了所剩无几的烟头,嘿嘿一笑,权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韩局长已知道我们阴界的白钰判官下了通牒,还敢对外发出邀请函?”
“你就不怕因为这点事儿,与江城域的判官交恶么?”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黑百也就不藏着掖着,把心里的顾虑都表达了出来。
黑百自己当然不会惧怕判官堂的报复,就怕这群小心眼的家伙在暗中使绊子,下黑手。
“那又如何?难不成传说中的地藏阎君还曾经颁布过规定,不准接引人在凡间谋个一官半职?”
“不至于吧?对不对,地藏阎君何等大人物,绝无可能在细枝末节上吹毛求疵。”
“所以,你们的判官拿什么来压我?”
不论手段还是魄力,韩冰能称得上是黑百所见过佼佼者,听得这些话,也不禁感慨万千。
“韩局长不愧是韩局长,难怪章平对你推崇备至,盛名之下无虚士,所言得之。”
黑百鼓掌了几下,而后淡漠的神色变得多少有些期待,小声说道:“不知韩局长能够开出什么样的价码,请我这位来自阴界的顾问?”
“丑话我就先放在前头,要是开出的价钱比两个小家伙还要少,就请免开尊口。”
大大咧咧地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黑百直接瘫在里面,享受着整个人被包裹着的舒适感。
“价格方面,黑百先生当然可以放心,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运作罢了。”
“想必黑百先生也知道,我们安全局也算是国家机构,拨款调度都有明文的规定与要求,一口气开出太高的价码,肯定是做不到的。”
还没等黑百插嘴,韩冰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嘛,江城也有不少龙头企业,需要一些力所能及的援助,从他们那儿,我们安全局也能得不小的赞助,所以,黑百先生无需为这些事情担心。”
“我们有了解过黑百先生的收费方式,届时,绝对不会令你失望便是。”
“唯一值得特地来见你一面,说上一嘴的,是另有其事。”
话锋一转,韩冰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整个人正襟危坐,不复先前的语气和态度。
“上头有传下话来,希望黑百先生能够配合一下,去一趟京师,除了对四位组长被袭的案子给出一些建议之外,还有几起比较棘手的案子,也需要黑百先生的帮助。”
“上头?韩局长的意思是?”
心里已是猜到了个大概,黑百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避重就轻。
韩冰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脸上的笑容顷刻变得有几分苦涩,慢慢说道:“当然是安全局京师总局,兹事体大,才要我来问问黑百先生的意见。”
“当然,黑百先生的意愿才是至关重要的,您若是不愿意去,一切的条件还是照旧,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把韩冰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黑百心下已是了然,总局给下来的压力定然不小,不然也不会劳动韩冰这位分局的局长亲自出面。
“有没有差旅费?”
“啊?”
有那么一瞬间,韩冰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根据先前章平上报的每一次行动纪要,黑百先生不好沟通,脾气不算差,也绝对不是任由他人揉捏之辈。
谁曾料想对方的回答,竟然会如此干净利落,爽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有,当然有,衣食住行都可以全包了,还有额外的差旅费,按天计算!”
“就算行政审批上没通过,这笔钱,我韩冰自掏腰包,绝无二话!”
韩冰拍着自己的胸膛,大大咧咧地打起了包票!
“好,那么,韩局长,从今天开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大手握在了一块儿,一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笑得格外开心。
两人在办公室洽谈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好客的韩冰还想留下黑百试试安全局的午餐,却被黑百给拒绝了。
招来章平,送走黑百,韩冰一人回到办公室,默不作声地关闭了所有的屏幕显示,连照明的灯与通风的新风系统都关得干干净净。
黑暗当中,只剩他一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久,低垂着脑袋的韩冰才抬起头来,低声说道:“人已经离开了大厦,你可以出来了。”
紧闭的办公室突然吹拂起几道微风,风径趋于一块儿,渐渐形成一个身穿白衣的长须老者形象,双脚离地,漂浮于半空之中。
老者须发皆白,动作轻盈而不失气场,大有一种出尘飘逸的神仙气质。
“韩局长,你觉得他发现了老朽么?”
苍老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正是自京师总局远来支援的长老,S级评级的异能者彭放。
彭长老资格够老,经验实力又有足够的资本,便是韩冰对他,也礼让三分,丝毫不敢有怠慢之处。
“可能吧,黑百此人,不能当做普通的接引人来看待。”
“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但照顾到我们的颜面,刻意没有说出来;当然,也可能他并没有察觉,只是我个人感觉,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韩冰试图解释着自己的看法,可他说的话来来去去,和没说几乎没什么区别。
“彭老怎么看待此人?”
矛头一转,韩冰直接将问题推给了对方,免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看不懂,看不透,老朽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也和许多接引人打过交道,如他这般,几乎与普通人没有区别的,还真没见过。”
“要知道,他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老朽身上携带着最先进的灵动仪,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与阴气有关的能量波动。”
彭放轻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发出由衷的感慨。
“无论如何,两个不稳定因素,一个已经不再是问题。”
“剩下的那个,背景错综复杂,还需要好好考量一番,就有劳彭老亲自出马了。”
韩冰的眼里闪烁着幽幽的寒光,伸手在桌上狠狠一按。
玻璃投影顿时亮起,五张风格迥异的大头人像,同时出现,边上还有各种小小的批注,密密麻麻,多到屏幕都有些展示不下。
若黑百还在这儿,定然会认出,最中间的那人,正是他刚刚结交的好朋友,黑杰克。
第181章 看破踪迹
出了葵芎工业大厦,依着韩冰的要求,还是由章平送黑百回去。
堂堂鹰组组长亲自当司机,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黑百先生,你和韩局聊得怎么样?”
“怎么样?嘿,你们的韩局长,还真是一只老狐狸,说话做事留三分,谨慎得很。”
言语之中看似贬低,实则不乏对于韩冰的赞赏,倒是令章平有些错愕。
坐在副驾驶的黑白有些无趣地欣赏着窗外刚刚浏览过不久的风景,显得兴致缺缺。
白天阳光普照,总容易让黑百困顿乏力,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回到了dEAth·bAR,就连负责开车的章平都打起了连篇的哈欠,显然是困得厉害。
“老板!”
“黑百先生!”
都还没下车,两小只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神情当中满是兴奋与期盼。
“对了,章组长,是不是还没吃饭?”
“要不一起吧,要你忙来忙去接送,还为我挡下不识抬举的家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黑百拍了拍章平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渡去了一丝阴气。
阴气入体,很快就潜入了心脉附近,静静地藏匿在一处。
从黑杰克那儿得了一笔不错的收入,还有安全局对于后续的承诺,黑百也一改往日葛朗台的抠搜脾性,难得大方了一回。
“也好,忙里忙外,三明治都没来得及咬上一口,还真是有些饿了。”
“黑百先生您不介意,我就舔着脸跟紧了哈!”
两小只稀里糊涂地在黑百的招呼下一起上车,找了就近的一个大排档去大快朵颐一番。
“奇哉怪哉,老板什么时候变了性子,这么友善了?”
“为啥当初对我,就克扣得要命,吃得都是残羹冷炙?”
华子群坐在后排狂翻白眼,心里哀叹不止。
这些深藏在心底的疑惑,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宣之于口的。
距离过年只剩下没有多久,路上也变得冷清了许多,想找个开门的大排档都变得有些不容易。
越来越多的务工者都回到了故乡,去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章平还是费了好大得劲儿,总算才吃上了一口热饭。
匆匆回复完消息,章平笑嘻嘻地将手机摆放在桌子上,脸上都是兴奋劲儿。
“我说,章组长,你最近不是应该很忙才对么,怎么感觉你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听你家韩局长的意思,是你也要陪我一起去京师?”
“什么?老板你要去京师?那我们呢?”
一听到黑百又要出远门,华子群第一个有些急了。
他们两小只千辛万苦等候了许久许久,不就是为了求上一个能够跟在黑百身边长长见识的学习机会么?
“你们?”
瞥了一眼急火攻心的华子群,黑百一记毛栗子轻轻敲打在他的脑门上,敲得他脑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这段时间,给我好好看着酒吧,谁要是来搞破坏,别放过他,明白没有?”
得到的答案果真如此,云生倒还好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不负黑百的重托。
倒是华子群不依不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可惜,他的撒娇功夫真的不怎么行,没有半点打动黑百的地方,甚至会显得有些矫揉造作,就连章平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饭菜上桌,连着扒了好几口饭,章平方才说道:“本来是忙得要命的,平日里,就属我们鹰组和龟组屁事儿最多,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不过上头对于四位组长的遇害之事颇为重视,还特地派了一位大人物前来助拳。”
“据说这位大人物早年也担任过京师总局的鹰组组长,顺带着接管了我的不少工作,让我得以腾出时间,去京师述职。”
若非如此,依着安全局的忙碌,章平哪会有闲工夫,陪着三人一起吃饭聊天呢?
“大人物?”
黑百眉毛一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你说的大人物,该不会是个须发洁白的老头形象,为人又喜欢藏头露尾,总要躲起来偷听别人说话的那个吧?”
一株小青菜从章平那塞满白米饭的嘴里径直跌落在桌上,章平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逃过黑百的法眼。
“黑……黑百先生,这你都知道?”
“偌大的一个人就站在面前一动不动,换你你会不知道么?”
黑百没好气地回应着,顺带着也吃了几口菜,享受着凡间美食的快感。
“那你们没发生什么冲突吧?”
章平有些紧张,来者的背景,可不是他们地方分局可以估量的,一旦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想要平息下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得了吧,他不来惹我,我何苦去自寻麻烦?”
“说吧,定在什么时候走?哦对了,我可没有身份证,去京师的话,不会一路开车去吧?坐飞机咋办?”
看黑百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将彭老放在心上,章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闹出什么事情,对他而言,那就是大大的一件好事儿。
“刚刚韩局长给我发来消息,定在明天晚上九点半的飞机。”
“至于身份证的事儿,您大可放心,我们可是安全局,这点小事儿,还是能够摆平的。”
说着,章平就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身份证来,分别递给了黑百与两小只。
上下打量着身份证上似模似样的照片,黑百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还别说,拍得的确就那么点儿相似之处。
“早就准备好了,看起来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怎么着,章组长,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和你们的韩局长达成共识么?”
黑百的眼神有意无意,瞥得章平有些心里发毛,讪讪一笑,赶忙解释道:“哪儿的话,我早就准备好了一些素材罢了,只不过恰逢其会,哈哈。”
“和则双赢的事儿,在我想来,韩局和黑百先生应当都会同意的。”
“那……黑百先生,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来接上您,我们一起去京师!”
两人欢声笑语的气氛不断,只剩华子群一人骂骂咧咧,满桌子的饭菜,都提不起他的兴致,难免有些倒胃口。
第182章 小小木盒
翌日入夜,章平早早地就开着车,风尘仆仆地赶来了dEAth·bAR的门口。
大包小包的他,脸上的兴奋劲儿,是绝对隐藏不住的。
倒是黑百,几乎没有什么行李,连手提袋都没有准备,戴着高高的礼帽就上了车,挥手与看家的两小只告别。
云生倒是没什么,心里头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生怕会有哪儿做得不够到位,惹得黑百不悦。
反观华子群,一手捏着扫把,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完全提不起劲儿。
章平与黑百前脚刚刚开出去没多久,两小只还没进屋,一阵急匆匆的刹车声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扫把猛地抬起,华子群本能地就打算予以还击,好在被云生一掌压下,对着他摇了摇头。
有些熟悉的车上,地中海大叔满脸笑容地走下车来,爽朗的笑声,隔着大老远都能够听到。
跟着一起下车的,还有眼熟的一男一女,尤其是那男子,更是兴奋地冲着两小只招了招手。
“赵大叔?赵婉婉?还有……会变戏法的江靖?”
华子群的记性还算不错,一眼就认出了三人,有些尴尬地收回扫把,冲着他们打起了招呼。
兴高采烈的江靖听到“变戏法”三个字,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
若是换了个人这么说,江靖指不定就要上前好好与之理论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变戏法”。
偏偏说话的是道门顾问,实力要更胜一筹还救过他一命的华子群,江靖就算有点儿小脾气也无处发作。
“两位小大师晚上好!”
赵松夫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手拎着个袋子,很快就迎了上来。
跟在后面的赵婉婉脸色还有些苍白,态度也有些扭捏。
对她而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一场噩梦,具体是怎么个经过,一点都记不起来,自然对于两小只的印象全无。
“赵大叔,怎么又有空来酒吧了?”
“看样子婉婉姑娘的气色恢复了不少,都能够自行走动了,是否需要我为他把把脉,看看还有何需要调理的地方?”
云生还记得赵松夫当初找上门时的颓废与痛苦,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里自然也是跟着开心。
“都快要过年了,公司都放假了,我自然也清闲的很。”
“赶巧婉婉今天可以回家,我就把他从安全局接出来了,哈哈。”
赵松夫快步走上前来,与两小只都握了握手。
“婉婉,快上来,这两位小大师可了不得,救你的时候都出了力,你可得上前好好谢谢他们。”
看到女儿扭扭捏捏的样子,赵松夫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将赵婉婉牵了过来。
“不用不用,都是我们该做的,何况赵大叔你也给老板好多的报酬,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华子群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多礼。
“对了,江靖,你怎么跟着赵大叔?这么闲么?”
站在车边上的江靖,一双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同为道门顾问,为何云生就行事大方得体,华子群就莽莽撞撞,口无遮拦?
“组长动身前让我照看一下赵总,刚好赵婉婉可以回家,我就顺带护送他们一程,就这么简单。”
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完之后,江靖已经有些不太想多说话了。
“哎呀哎呀,一点点小事,哪用得着赵大叔你再特意跑一趟?”
“婉婉姑娘久病初愈,需要多调息休养,东奔西走可不好。”
“对了,你们是打算回九重院继续住么?问题是都解决了,就怕……”
云生没说出来的话,赵松夫心里有数,就怕自己的女儿故地重游,触景伤情,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就不妙了。
“放心放心,那鬼地方我已经让中介给我挂牌了,再也不会去住了,我们在半山区还有一间屋子,倒是不用两位小大师担心。”
“对了,黑百先生在不在,前些日子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在储物间找到这么一个玩意儿。”
说着,赵松夫五根手指一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小木盒,举在众人的眼前。
小木盒子不算大,方方正正,成色说不上多旧,明显能够感觉到外面的一圈是重新加固的,封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百先生刚刚出门,说是要去京师一趟,与章组长一起走的,江靖你不知道么?”
云生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小木盒,随口回应。
“组长去京师?那肯定是高层的决定,我就一个c级的普通组员,哪能知道这些机密啊!”
江靖叫苦不迭,顺带补了一句:“这盒子有点古怪,外面的木头,我试着用火焰异能烧上去,一点用处都没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防有诈,我建议赵总还是赶紧扔了,或者交给安全局来处理为妙,赵总的意思是交给你们,最为稳妥。”
“唉,谁让黑百先生手段是真的了得,一比之下,我们安全局还真是相形见绌。”
江靖摊了摊手,他也明白,在赵松夫的眼里,黑百的分量,比之他们安全局要重多了。
两小只的目光驻留在小木盒上,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奇怪。
明明隔着厚实的木板,里面的物件却给他俩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诱惑,在驱使着他们将之打开。
华子群狠掐虎口,云生轻咬舌尖,借助疼痛的感觉,两人方才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赵大叔做得对,这东西的确很有问题,还是小心一些来的妙。”
“华师兄!”
云生一声大喝,华子群心领神会,扫把轻轻一抬,已是从赵松夫的手中将小木盒给接了过来。
袖袍之中飞出十数张黄纸,云生剑指点出,在空中凌空虚画。
随着法力流转,黄纸上皆是泛起了微红微红的纹路,一张张困魔符咒就此成型。
“凝!”
双手剑指合于一处,困魔符咒自行贴合在木盒的外围,将之再度封印起来,免得再生祸患和事端。
眼见两位小大师如此郑重其事,赵松夫也明白问题并不简单,心头不由有些后怕。
“赵大叔,等黑百先生回来,让他再来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比较好。”
“至于江靖兄弟,能否有劳你这段日子帮忙多照看一下赵大叔的家里,我怕会有后患。”
“此乃传讯玉符……呃,还有酒吧的电话,你记好了,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
第183章 突发异样
江城的地理环境还算有优越,依山傍水,是个适合生活与居住的小城市。
隔壁一衣带水的陵城也差不多如此,两座城市都算不得太大和太发达,故而一直以来都共用一个机场,始终没有再行兴建的打算。
江陵机场修建于十几年之前,整体的规格放到今时今日也不算是太过落后与过时,足见当年设计师的造诣手段。
黑百与章平赶到机场的时候,还不足八点,距离起飞,还有足足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托运完行李,轻松自如地走特殊通道过完安检,两人并排并坐在登机口边缘的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嗑着。
“黑百先生是第一次坐飞机么?”
一路走来,黑百虽然没说什么话,也没有较为夸张的肢体动作,章平还是能感觉得到,身旁之人的震撼。
“没办法,要不是你们,我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安检都过不了吧?”
“一直听说和看到,亲眼进来一观倒还是头一回,凡间界的科技日新月异,实在是了不得。”
“自由自在地能在天空之中翱翔,那是古时多少帝王贵胄求而不得的夙愿啊。”
黑百凝望着窗外一架架起飞降落的飞机,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章组长,你们安全局就没有自己的专机么,还得跑来挤民用机场,待遇是不是太寒酸了一些?”
一句话就把章平给噎得死死的,弄得他狼狈不堪,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思来想去,不回答又显得有些不太礼貌,章平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呃,这个,可能我的级别还不够吧,换成韩局要往京师走一遭,应该就能动用专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着,从南到北,从凡间到阴界,除了机密情报,什么都可以说。
“我们就要在这里干坐着,等到九点半么?”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看到连八点半都没到,黑百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目光无聊地在四周扫来扫去。
“不不不,黑百先生,只要等到将近九点,就会开放登机了,只要在过一会会,一会会就可以了。”
感觉到身旁的黑白已经开始出现了些许不耐烦的语气,章平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上一下。
别的他倒不怕,黑百先生的手段和水准,他是真的见识过,知道这位真动起手来,拆了江陵机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不准安全总局就是看准了黑百先生太过不稳定,才要刻意请其去京师一趟,名为问询,实为评测。
“前往京师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JS-1408次航班,已开始登机,请前往d049号登机口,有序排队登机。”
“尚未办理乘机手续的旅客,请尽快前往指定值机柜台,或者就近自助一体机进行办理。”
广播里开始通报消息,紧跟着就是一长串机械古板的英文。
“瞧,黑百先生,我们可以走了,虽然没有专机可以坐,但安全局怎么说也有点与众不同,我们可以走特殊通道。”
章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几丝安心笑容来。
“且慢,章组长,留意你西南方的那个牛仔裤年轻人。”
“眉心之处邪气缠绕,手脚微微抽搐,心律不齐,似乎有些不对劲。”
顺着黑百的指引,章平的确看到了一个染着金毛的年轻人,衣着造型吊儿郎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乖乖仔。
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肩包,另一个方面也是抱紧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明明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起身前往登机口排队,他也视若无睹,神情复杂,冷汗直冒,大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章组长,这情况,在平日经常见到么?”
黑百没坐过飞机,当然不清楚他眼里的不对劲,究竟有多么的离谱。
“的确奇怪得很,黑百先生,我们稍候片刻再去,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安全局的身份牌可以帮我们不用排长队,我们静观其变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章平还是掏出手机来,发了几个简短的讯息。
没过几分钟,就有好几个荷枪实弹的机场特警悄然从四面八方靠近,以犄角围合之势,将金发年轻人给包围了起来。
“你叫了支援?”
黑百多多少少有些诧异,机场特警来的速度又够快,不是章平通风报信,还真未必做得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儿,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何况,我还有未尽的心愿,我还不想死。”
最后一句话,章平说得很小声,几乎用着呢喃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听得到的语气。
好在晚上的红眼航班安排本就不算太多,再加上临近年关,该回家的人也早就回得差不多了,候机大厅里的人也不算多。
机场特警的出现,固然引起了一些骚乱,局势尚在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
“先生?先生,请你小心放下手里的背包,站起来。”
为首的特警小队长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后,率先收起枪支,免得打草惊蛇,而后一手按在腰间的警棍,慢慢走上前来。
“先生,你听到了么,先生,请你放下手里的背包,接受检查。”
一次又一次的警戒响起,金发年轻人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哆嗦的程度也越来越大。
“是不是打了针或者磕了药?他的精神状态,非常有问题。”
见识过蓝冰带来的危害,黑百深刻了解到这些不法药物的隐患,故而有此一问。
“不确定,但看他的样子,不似作伪,这里人这么多,我们安全局也不方便介入,还是再看看。”
章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类突发状况,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与不安。
“先生,第三次警告,请你……”
特警小队长的一只手已按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只需顺势扭上一下,就能够将其擒拿,压倒在地。
就在此时,小队长的耳畔似乎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咆哮,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年轻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拔地而起,将其撞飞了出去。
“停下这该死的飞机!”
“停下这该死的飞机!”
“他们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停下,快停下!”
“不,我还有机会,我不要,我不要上去,我不要!”
对于袭警之事完全置若罔闻,金发年轻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双拳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第184章 延误起飞
原本只是一点小小的波澜、动静、水花,被金发年轻人大吼了一嗓子,一下子就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
候机大厅的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看热闹的心态驱使着他们上前来围观,却又碍于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机场特警,不敢靠得太近。
人群议论纷纷,有的干脆连登机的排队都不排了,就想要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好大的力气,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小队长高大威猛,训练有素,还按在关节部位,竟然被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给推出老远的距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该不会是吞了蓝冰之类的东西,产生幻觉了吧?”
蓝冰的案子在江城陵城影响不小,章平第一反应就是把事件往这上面靠。
“应当不是,他的身上没有凶煞之气,奇了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百也看得不是太明白,摇了摇头。
“先生,冷静!”
“放下手中的背包,举起双手,不然的话,我们将会使用不必要的武力!”
手掌在地上一撑,小队长就纵身跃起,动作还是相当的连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地方,看得出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
事情越闹越大,再下去,会弄得人尽皆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随着小队长挥了挥手,机场特警们齐刷刷地抽出警棍,慢慢靠近。
“会死的!”
“会死的!”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还要上去,为什么还要排队!”
“我们都会死的,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金发年轻人恍若未闻,不断地发出前言不搭后语的刺耳尖叫声,再登机的关键节点上,总有一种不怎么吉利的感觉。
由于还没有弄清楚年轻人胸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机场特警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免得再度刺激的年轻人,招致不必要的祸端。
两眼茫然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地左顾右盼,双脚开始迈动,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极了久坐引致的腿麻症状。
机会难得,黑百使了个颜色,章平心领神会,手指在座椅栏杆上轻轻一点,一缕寒气沿着他的心意蔓延看去,在年轻人的脚下凝结出一面薄薄的冰层。
“刺啦!”
双腿本就虚浮,一脚踩在冰面上,年轻人重心顿失,再度发出尖叫。
趁此机会,两名机场特警从两旁飞跃而起,一人扣住一条胳膊,用力向下压去。
小队长则是眼疾手快,一个滑铲冲上前来,一把将背包躲过,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向另一侧翻滚过去。
被迫做出近乎于大鹏展翅的动作,金发年轻人方才如梦初醒,继续大吼大叫,可他的反抗已是无用武之地。
双手被束,年轻人胡乱地抬起双腿,试图通过乱踢乱蹬来重新获取自由。
“咔!”
当双手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他的所有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只能无能狂怒。
“拆弹专家很快就到,你们先把他带回去!”
小队长紧紧抱住背包,不敢让其随随便便摔在地上,就怕里面有些危险物,受不得大幅度的震荡。
“老实点,走!”
两名机场特警押着年轻人离去,身旁还有几名同僚从旁协助,问题一下子就得到了近乎于圆满的妥善解决。
“不要上飞机!”
“会死的,都会死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年轻人还在垂死挣扎,双手不断用力,就连手腕之处,都出现了两圈明晃晃的血痕,触目惊心。
年轻人被押走之后,工作人员与空警自然出现维持秩序,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事情表面上看似乎是平息了。
可真的平息了么?
这个答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JS-1408航班的延期,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毋庸置疑。
就在年轻人被押走的几分钟后,候机厅的广播再度响起,这次却不是机械化的制式标语,而是一则人工紧急播报。
“JS-1408航班,前往京师的旅客请注意,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您本次乘坐的航班预计将推迟于十八日零点三十分起飞,由衷地抱歉给您带来的不便。”
一听到飞机延误的消息,本来还勉强能维持排队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队也不排,骂骂咧咧地抒发着内心的怨气。
“什么嘛,都等了好久,还要等?我赶着出去呢,等到了京师,不是起码凌晨三四点,我订的酒店怎么办?”
“就是就是,我女儿还在京师机场等着我呢,你们这样子害人不浅啊!”
“吵什么吵什么,安全最重要不知道么,一个个急着投胎是吧?”
“怎么说话的你,满嘴喷粪,有没有教养啊?”
“你有教养,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有本事让他们起飞啊,就知道叫叫叫!”
“赔偿,航空公司必须给出补偿,不然,不然我就要起诉!”
嘈杂的人群当中,心态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想要维持秩序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下子推迟了三个小时,其实在延误成了习惯的当下,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关键就在于,明明已经要登机了,才得知延误的事实,就让许多耐心本就不怎么好的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唉,我的天,谁知道会出这么个幺蛾子,这下可好了,麻烦了。”
“黑百先生,您怎么看?”
章平以手扶额,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自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那金发年轻人真有点问题,他又没有上报,他都不敢想象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古怪,我没坐过飞机,只是在广播和电视里见识过。”
“是不是有一部电影,叫什么死神什么的,与这个情景有些类似?”
黑百一提,章平也一下子回忆了起来,那是一部有些年代的恐怖片,由于标新立异的设定与紧凑的节奏,口碑不错,听说后面还拍了好几部续集。
对于电影的细节内容,章平已记不得多少,大体框架还勉强有点儿印象,稍稍回忆一下,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煞白,连嘴唇都有些泛白。
“该不会……我们坐的这班飞机,真的有问题吧?”
第185章 突发奇想
“有没有问题,得等我们坐了才知道,现在想那么多,为时过早了一些。”
黑百倒是一脸无所畏惧,真要遇到什么事情,再见招拆招即可,过早杞人忧天,于事无补,还会让自己白白多了许多无意义的压力和负担,没必要。
“死神不会放过每一个试图逃跑的人……”
还没有从电影的故事情节中走出来,章平吓得喃喃自语,汗毛倒竖。
许许多多被遗忘的画面,也再眼前一幕幕的浮现,弄得他完全不能自已。
“喂,胖子,你在怕什么呢,什么死神?”
轻轻一巴掌拍在章平的后背,阴气入体,冰凉的感觉很快就驱散了所有的惶恐,章平回过神来,喘着粗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黑百先生,按照电影的故事逻辑,飞机会在起飞不久后高空解体,没人能够幸免。”
“就算临时决定不登机的幸运儿在第一波灾难中幸免,后续也会一个个死于非命,死状极为凄惨。”
“万米高空上,就我们异能者孱弱的身躯,几乎是必死无疑。”
“死神,真的有这么恐怖么?”
几颗小冰球凭空出现,被章平悄悄捏在手心里,用来舒缓情绪,看他激动的样子,明显就是怕死怕到了极点。
“死神?”
“这是西方的概念吧,能管得到我们东方么?”
黑百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章平给问得当场愣住,一下子没能答上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唉我的天,我这什么蠢狗脑子?”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章平暗骂自己糊涂,电影是电影,怎么就轻易代入到现实中了?
对此,黑百不置可否地说道:“就算出了什么事儿,起码我不会有事儿,这肉身炸了就炸了,再捏一具就成。”
“至于你嘛,能救就救,救不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去阴界再找你了。”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的章平一下子被说得又心神激荡,若不是碍于黑百先生的本事和手段,怕是都要直接骂人了。
看章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黑百撇了撇嘴,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就是这么个道理,东方也有一句老话,‘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与你口中的死神逻辑大致相……”
“等等?”
黑百突然顿在了一处,双眉微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章平,你们安全局应该有办法获取到本次航班的乘坐名单,包括机组人员的吧?”
“嗯,对,这点权限,都不用向上头核准,我这个临时组长就有。”
章平似乎还没有听懂黑百究竟在说些什么,一头雾水,两眼茫然,疑惑不解。
“以最快的速度,弄一份名单给我,越是详细越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整蛊作怪。”
墨镜下的眼眸中,浮现起一丝丝的不善,黑百冷笑不止,总算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不明就里的章平并没有刨根问底,秉承着对于黑百先生的信任,对于公共安全的责任心,他还是动用手中的权限,调来了一份JS-1408航班的名单。
安全局内网也有基础信息档案,匹配身份证号码,就可以获取到一些基础的人员信息,包括照片、人生的基本轨迹等等,全部汇总成了表格,发送到了章平的手机上。
重大危机的隐患下,章平也顾不得什么隐私不隐私的问题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看来,人要是连命都没了,别的什么权力,不过都是一句空谈。
在黑百的要求下,章平又打了几通电话,争取来了一个独立房间,两人一并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黑百便神情冷峻,大手一挥,无尽阴气在指尖环绕,一本厚重而古朴的典籍便在双手之间应运而生。
与其说是一本巨大的书,倒不如说是石刻、雕塑来得更为恰当一些,少说得有千斤重。
最起码,章平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抱得动这么重的玩意儿,还能做到举重若轻的地步。
“黑百先生,这……这是什么?”
古籍上传来的气息格外阴冷与渗人,身为冰系异能者的章平,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有一股阴冷的感觉从心底里窜出来,要将血肉之躯彻底冻结。
引以为傲的冰系异能,在这关键的节点上,连半点抵御的能力都没有。
心脉之处,一缕微弱的阴气游走一圈,阴极生阳,暖意油然而生,与阴寒的感觉对冲,总算是让章平稍稍好过了一些。
“岂是你也见过,只是上次你昏过去了。”
“阴界至宝之一,生死簿·仿,而且并非只是投影,乃是本体。”
“要不是阎君代理经常闭关,想要偷偷将之借出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让我来对照着看看,与我们同行的乘客,会有怎样的未来吧!”
双目之中迸射出漆黑的暗芒,就连墨镜都阻挡不住光芒的涌现。
黑暗吞噬了房间内的所有光源,自上而下照射的灯光变得异常微弱,章平也只能勉强看到黑百的轮廓罢了。
至于生死簿·仿上面浮现的奇形怪状的符号与字样,他是一个也看不清,也一个都看不懂。
“生死簿·仿会记载着过往的经历,以及未来短时间内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若在此期间死亡,也会记载其上。”
“命运命格这种事情,瞬息万变,就算是阴界至宝,也不可能准确记载一个人的死去。”
“或许,上个时代的地府里,那本真正的生死簿能够做到,但谁又知道呢?”
黑百做出了一番简单的解释,而后开始慢慢翻阅古籍,试图找出一些用得上的蛛丝马迹。
章平听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而后问道:“若真的不能很准确的记述,是否意味着,哪怕对一个将死之人,我们也能够逆天改命,试图挽救?”
“黑百先生您也说,未来瞬息万变,只要我们把所有可能致死的因素都避免,比如换一架飞机,或者把所有的乘客、空乘人员全部打散,是否就能够避免航班的出事?”
“安静!”
黑百低喝了一声,没好气地吼道:“借来至宝可不容易,一旦被阎君代理发现,后果可了不得,别吵我,让我先安心查阅行不?”
“嗯嗯!”
乖巧地双手捂住嘴巴,章平赶忙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第186章 探查生死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章平还是难得看到黑百的暴脾气,吓得他战战兢兢,差点忘记了真要以威胁论,整个机场里,还能有什么比黑百可怕?
默默地掏出手机,将声音调整为静音,章平留意到此时才刚刚十点出头的样子,距离预告的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长不短,也足够做出很多尝试了。
就算到了最后真的没办法直接化解,章平也已经打定了主意,用尽一切手段,来避免眼前发生的灾厄。
JS-1408航班所有的乘客与空乘人员的名单都已打印出来放在黑百的身旁,供他参阅,章平也不敢随随便便浪费时间。
见黑百一本正经地翻阅着阴界至宝,章平羡慕地吞了一口口水,悄然离开了房间。
“喂,韩局,对,我是章平,我和黑百先生还在江陵机场。”
“一些现场情况,您应该已经了解,我就不多重复了,黑百先生正在想办法排查问题。”
“我建议,如果真的到了最后都无法解决不确定的隐患,那我们干脆取消这次的航班,至于后续会怎么样,就只能再说了。”
说完这些,章平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很好,你的决定没错,如果黑百先生也排查不出问题,为防万一,宁可取消本次航班,我会让航空局居中调度提供明日的新航班,同时让他们协商赔偿问题,把隐患降到最低。”
“临近年关,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一点点小的错误,都可能被外媒无限放大,用以攻击我们。”
“章平,既然你在现场,最为了解情况,我就授权你全权处理此事。”
末了,韩冰挂了电话,脸上也是愁容不断。
江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不然的话京师总局也不会要求他们江城分局的人前往述职,更不会派彭老下来巡察。
好好一个安居乐业的小城市,不知为何,被一度推上了风口浪尖,是韩冰这位局长始料未及的。
不消多时,刚刚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机场特警小队长匆匆赶来,见到章平守在门外,连忙双脚并拢,敬了个礼。
“章组长!”
“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快说说,刚刚那人招了没?”
章平叹了口气,心里烦忧得很。
金发年轻人,是一个突破口,但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可信程度,就又另当别论了。
“算是招了,经过查询和确认,他叫王余海,二十一岁,庄城人士,与朋友约好了在京师一起过年,所以搭乘JS-1408航班。”
“根据他的说法,他已经坐上飞机,每次都会看到非人生物,这些非人生物会制造连环命案,最终飞机上的人无一幸免。”
“他自称陷入了循环,已经死了第六次,之前每一次都是在起飞前转醒,想要制止一切的发生已是来不及了。”
“唯独最后这一次,他在候机厅清醒过来,所以才发出警示。”
小队长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太过离谱了一些,奈何王余海就是这么表述的,他只能巨细无遗地传达出来。
“非人生物?”
章平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名词听着就觉得相当不对劲。
“他有没有说,是机组成员,还是乘客?”
“没说,他的语言之间逻辑错乱得很,前言不搭后语,我们能够还原出这些,已经是尽了很大的努力了。”
“对了,章组长,刚刚的那个包里,只有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和一些小零食、纸巾,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电脑的话,我们的专家已经破解了,连硬件都拆了,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队长也很是无语,觉得事情发生的完全莫名其妙。
“血检的结果出来了没有,他是否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或者非法的药物?”
接过小队长递来的口供报告,章平横竖打量着,也没看出什么大的破绽。
“还没有,我们动用了最新的血检仪器,距离出报告大概还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到时候检验科会把报告直接发给您。”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飞机上还要再行检查几遍,一旦有状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说罢,小队长又站直了身子,非常标准地敬了一个礼,而后小跑离去。
“唉,希望只是虚惊一场,是我们小题大做了,如果真的在即将过年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上头的压力下来,别说是我,就算韩局也顶不住啊。”
哀叹了一声,章平侧耳附于门上,听房间里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就先去候机厅看看情况。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起飞,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有接近两个小时才会开始登机,先前排队的人群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三三俩俩坐在椅子上。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情绪抒发,至今还在骂骂咧咧的人已是少数,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延误的现实,只是气氛多少变得有些压抑。
“到底安不安全啊,我可是看过电影的,这种FLAG一旦出现,九成九出事。”
“怕个屁啊,飞机出事的概率,比一块砖头掉你头上砸死你的概率还要低,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不,还是买个保险吧?真要……出了问题,起码还有的赔付。”
“去你的,呸呸呸乌鸦嘴,赶紧给我闭上吧!”
稀稀拉拉的闲聊,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章平无奈摇了摇头,又回到了小房间的门口。
刚刚推开门,黑白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语气较之先前稍稍有些疲惫之色。
“回来了?”
“嗯,黑百先生,您查阅生死簿,可有结论?”
心里激动不已,章平连忙走上前来,满心期待地渴望等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结论是有,可惜,我看不透。”
“刚刚走之前,你说了些什么来着?”
黑百突然有此一问,章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一阵抓耳挠腮后,他方才回忆起来,赶紧献宝一样说道:“我是说,就算生死簿上注名了会死,但我们把所有的死因都避免了,是否就可以躲过一劫?”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章平就纳闷了,为什么高人说话,总是高深莫测,就不能讲得浅显一些,明白一些,更方便他人听懂呢?
“难怪生死簿·仿的记载里,所有乘客短期内的命途轨迹都被抹去,只剩一团迷雾,原来是因为这个!”
第187章 消失的最后一人
“原本生死簿·仿能勉强看到将近一天之内的动静,准确率暂且不论。”
“但现在,生死簿·仿中所有人的后续事迹,全被抹除,并且罩上了一层迷雾,包括你在内。”
“迷雾拦不住我,已被我尽数出去,但他们原先的轨迹究竟为何,已看不到了。”
竖起古籍,给章平长了长眼,黑百气闷地摇了摇头,随意挥动手掌。
阴气自虚无之中涌现,将阴界至宝吞没,重新送回它该在的地方。
“那……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
习惯了分析情报,章平已是察觉出了一些眉目来,谨慎地说道:“是否意味着,随着那个叫做王余海的年轻人被抓捕,很多事情,已发生了改变?”
黑百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
“充其量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性,但是未必,随着后续的发展,包括你在内的乘客、机组成员,短时间内已无法估量情况,一切都看天意了。”
“天意?”
章平哭着个脸,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飞机上能搜出些什么来,把安全隐患被排查干净,此事也就可放下心来。
但若爆炸品处理科、机场特警等也发现不了什么问题,为防万一,还是只能先将航班停了,待查明一切之后再行定夺。
“我明白了,黑百先生,可能需要麻烦您多等一阵子,我得先去安排一下。”
点了点头,心中虽是不情不愿,章平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明白什么了?”
黑百抬起头来,一时之间没搞懂章平的语义,多少有些茫然。
“其实,你大可以试试看,如果真的是一些邪祟作怪,我也有足够的把握,镇压它们,保住飞机无恙。”
缓缓站起来走上前,黑百也感觉出了章平的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黑百先生,不是信不过你,实在是牵扯太多的人命,我们真的赌不起。”
“连同你、我、机组人员在内,一百五十三人,若真的在这个关键节点出了事,那可真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章平还能说什么,唯有报以苦笑来回应。
好好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大事儿,偏生自己还在现场,到时候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断了,一口大锅是肯定甩不掉的。
“算了算了,黑百先生,您先休息一下,我出去联系韩局。”
正当章平要开门之际,黑百那惊诧的声音,却让他多了几分喜出望外的情绪。
“等等,章平,你刚刚说什么,一百五十三人,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为何刚刚我逐一探查,生死簿·仿上卖你记录仅有一百五十一条?”
黑百的话,给了章平一线希望,似乎找到了一条全新的突破口。
“也就是说,足足少了两条,存在两个可疑的人?”
房门“砰”的一声被立即关上,章平赶紧回到黑百的身边,仔细地翻阅起了厚厚的一沓表格。
“不,只有一个可疑的人物,因为我的记录,生死簿上也查不到。”
黑百耐心地解释着,为防止自己眼花看错,还是再度招来生死簿·仿,再度从头到尾核对了一次。
“没错,就是一百五十一条,不过章平你看,你给我的纸上,最后一栏。”
“表面上,最后一栏是空着的,实际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墨水渍,问题定然就出在这里。”
拿起纸来,调高了灯光的亮度,章平将纸放在灯光下仔细观看,的确还能勉强看到有一丝丝余墨未除干净的痕迹。
更离谱的是,本就非常隐蔽的墨渍痕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失,很快就连痕迹都没有剩下。
如此一来,本来只是疑神疑鬼的事情,也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绝对有问题。
“有人对纸张做了手脚?还是说,有人以莫大的手段修改了现实?”
黑百的神情有些凝重,如果只是前者,一切倒还好说一些,可若是推测当中的后者,事情的严重程度,起码要上升好几个台阶不止。
“章平,你打印好表格,到给我的这期间,有人曾碰过这几张纸么?”
“没有,就连打印都是我亲自操办,打印机一出纸我就拿在手中,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碰过。”
想都没有多想,章平就斩钉截铁地说道,刚发生不久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
“那么,你赶紧看看你手机里,安全局传给你的文件。”
“现实中的纸张修改起来还勉强说得通,若是电子文档也能被篡改,就不好说了。”
稍加思索,黑百就想到了新的突破点,电子设备他懂得并不算多,但也知道存储的形式与白纸黑字大相径庭,更难悄无声息地被篡改。
“黑百先生言之有理啊!”
章平感慨着,赶忙掏出手机,点开安全局同事传来的文件,一路下划拉到最下面的位置。
两人定睛看去,果不其然,第一百五十三位确实存在着记录,只是不论名字、年龄、籍贯还是人生轨迹,都变成了循环往复的“锟斤拷”三个字。
至于最能体现出人物特征的照片,则完全马赛克化,像素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锟斤拷是什么意思?”
黑百不怎么在网上冲浪,对于一些远古老梗完全不懂,章平则是默然无语,想解释也不容易。
猛地伸出一根手指,章平灵光乍现,大喊道:“还有办法!我想到了!”
“只要最后这个人来过机场,并且办理过值机手续,机场的监控和人脸识别一定能够……”
“别想了。”
黑百冷冰冰的三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把章平心底最后一丝期盼与念想的火苗给彻底破灭。
“我不懂那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篡改现实与电子文档,既然这些都能被改动,那么你刚刚说的什么监控,什么记录,同样没什么意义可言。”
“无论如何,JS-1408号航班,不能再飞了,这是我谨代表自己的建议。”
“若对方真的这么可怕,我能够保住自己,却绝对保不住你们所有人。”
看着章平失落又沮丧的表情,黑百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道:“面对现实,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只需要如实上报,相信上头也会体谅,不会为难于你。”
“不,黑百先生,你不懂。”
嘴唇翻转翘起,几乎都可以高高挂上油瓶了。
章平哭丧着一张脸,满脸愁容地说道:“我得写行动报告,可这事发生得太玄乎了,写上去,真的会有人信么?”
第188章 余波与争论
在安全局的介入下,从中调停斡旋,航空局、机场、航空公司、保险公司等终于是做出了让步,该补偿的补偿,该换乘的换乘,把JS-1408号航班的所有乘客全部打散开去,化整为零,送往目的地京师。
事关一百多人的生死存亡,没有一个高层敢于随便拍板妄下定论。
真要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一口天大的锅,安全局的总局都未必顶得住这股压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黑百的协助下,安全局明明知道问题出在何方,想要追根溯源,找到最为可疑的消失的那人,却连半点踪迹都寻觅不到。
光是为了这事儿,韩局长就头疼得难受。
一次两次,还能够勉强应对过去,可若是同类事件大面积的发生,很容易导致各地机场直接陷入瘫痪状态,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至于黑百与章平,某种意义上算是因祸得福,搭上了安全局的专机,早早地已经到了京师。
才刚下飞机没多久,章平就接到了韩局长火急火燎的电话。
“韩局,嗯,对,我们已经到了,您放心好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您稍等,我把电话给黑百先生。”
章平连声点头,那副舔狗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不忍直视。
黑百接过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即时响起。
“黑百先生您好,我是江城分局的韩冰。”
“韩局长,有何指教?”
黑百的语气稍稍好转了一些,再怎么说现在安全局也是黑百的金主之一,必要的服务态度还是不可少的。
“黑百先生,我就长话短说了,前事暂且不提,昨天机场的突发情况,总局到时候肯定会问起来。”
“我倒不会说希望您能串供之类的话,不过还是想问问您看,有没有什么反制的手段?”
“万一,我是说万一,同类型的事件真的大面积出现,整个国家的航道都会就此停摆,将会严重影响国家的贸易、交流等,也会影响我国在国际上的影响和地位。”
“这些问题我都能想到,总局的高层定然也不会漏了,不知黑百先生……”
电话那头的韩冰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百给打断了。
“很抱歉,韩局长,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在没有什么线索的情况下,想要反制,怎么反制?”
“但凡手中有些线索,有些痕迹,都有办法去追查,偏偏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反制的对象都找不到,如何反制?”
客气归客气,黑百可不会傻到大包大揽,把事情全揽上身。
让他对付对付阴界窜逃出来的孤魂野鬼还行,别的嘛,就只能说术业有专攻,爱莫能助了。
就算是隔着电话,都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一头失望的语气,黑百轻叹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打算再说两句。
“至于韩局长担心遍地开花的事儿,大可以不用想得太多。”
“能够做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手段一定不会差,这样的大神通者,又怎么和臭鱼烂虾一样到处都是?”
韩冰微微一愣,光顾着思索解决的问题,倒是忘了这一茬,实在是急昏了头。
“黑百先生言之有理,倒是韩某的疏忽了。”
“先生既然都到了京师,等总局的行程安排结束,就好好游历一番,享受一下新时代东方的大好河山吧,至于差旅费方面,等回来一并结算,绝不拖欠!”
得了黑百的安慰,韩冰心里也算是有了点底,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之后,方才挂了电话。
“如何?”
身后苍老的声音悄然响起,自阴影之中走出来的,正是素有风魂之称的S级异能者彭放。
“还好,黑百没有恶意,言语之间的用词也是‘我们’,应当是真心实意站在了我们这边。”
“事实证明,江陵机场的问题确实存在,如非黑百的提醒,一百多人的确会陷入危机。”
“彭老,这下你真该放心了吧?”
韩冰转过身来,浩然气浪倒卷而回,与风魂身侧的无尽气流形成对撞之势,分庭抗礼,各不相让。
两者都是由安全局评定的S级强者,区别只在于一者为异能者,一者为古武道武者,双方实力只在伯仲之间,气浪对冲,难分高下。
也得亏两人都收着掖着,没有尽力施为,不然的话,偌大一个葵芎工业大厦,怕不是都要被两人给当场夷为平地。
局长办公室内档案、书籍、文件被气浪所牵引,到处乱飞,弄得一片狼藉。
好在两人也算是知道分寸,几乎在同一时间罢手撤招,这才免得一场更大的动乱出现。
“彭老,你说韩某年轻也好,无知也罢。”
“我就不懂,为何你们京师来的人,总是会对他人心存如此之多的恶意?”
真气气浪渐渐消散,韩冰双手负于身后,尽显高手高深莫测的气度,一步也未曾退却。
只是当看到原本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变得一塌糊涂,他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抽动了一下,隐隐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彭放的脚步还是不可避免地后退了些许,地上有两道不甚明显的划痕。
力量的对撞上,两者相差仿佛,谁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可惜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始终要逊色太多太多,在这方面,吃了不小的亏。
再加上小小的办公室施展不开,无形无相的风也难以卸力,故而才让彭放落入了颓势。
“唉,防人之心不可无,岂能指望外人尽心尽力?”
“换个角度说,阴界与我们东方之间,某种意义上也是两国邦交,与其指望外人,不如做好自己。”
彭放轻捋着长长白白的胡子,丝毫不为刚刚的小冲突而恼怒,反倒开始了一番说教。
“呵呵,彭老的话也不无道理。”
韩冰冷笑两声,明显就是没有把老前辈的话听在耳中。
“那不知道彭老对另一位不稳定因素的考察,是否有了结果?”
“拉拢,驱逐,还是放任不管?彭老既然暂且接手鹰组的工作,总要给出个说法吧?”
两句反问,一下子把彭放给问得噎住了,气势顿时弱了好几分。
一把年纪的他,多少显露出几分羞愧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意思。
第189章 终抵京师
瞧出了彭放的窘态,韩冰轻笑两声,低语道:“怎么,彭老也会有扭捏的态势,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沉吟了一会,彭放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好像刹那之间都老了好几岁,显得更加沧桑。
“不瞒韩局,乾坤城那边,老朽去了几趟,并无所获,还被看破了踪迹。”
“近几年来,老朽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个状况,丢了安全局的颜面,实在是惭愧得很。”
彭放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污点,反倒让韩冰都有些惊诧。
这位老人家看似垂垂老矣,手底下却是绝对有真功夫的。
安全局的评定并不是一场闹剧,能够被评定为S级的异能者,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即便是去了道门,甚至是道门当中最了不得的三宗,也足以被奉为上宾,礼待有加。
“乾坤城几个高层的底细我们都知道,只是他们哪来的本领看破彭老的踪迹?”
“究竟是那个老提普,还是黑杰克本人?”
话匣子都已经打开了,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韩冰也不顾得许多,干脆继续追问。
“那个老管家察觉到了不对劲,黑杰克更是直接叫破了老朽的隐匿,惭愧,惭愧。”
“好在他们并没有为难老朽,如今也已离开江城,去往京师,不然的话,怕是老朽也没机会回来和局长复命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是真的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彭放的动作都比之于先前僵硬了一些,迟缓了一些,默默走到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京师?”
“又是京师,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难道……莫非……江陵机场的事情,和他们也有关联?”
掏出对讲机,韩冰按了几个按键,厉声喝道:“赶紧查一下,乾坤城的人是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前往的京师,越快越好!”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一向被风沙侵扰的京师,也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京师地段位置的优越是毋庸置疑的,可惜天气一直都说不上好,干燥的空气与南方水乡一带相比,总给人一种不太习惯的错觉。
“黑百先生是第一次来京师么?”
才刚刚走出到达厅,章平扛着大包小包,让本就圆滚滚的身形更是宽阔了好大一圈,看着更加肿胀。
京师的较之江城偏向于北方许多,一到冬季也就更加寒冷。
黑百的着装倒是一如既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无论寒暑皆不变更。
呼吸着更显干燥的空气,黑百咧开一张嘴,笑着说道:“其实不算是,只是最近几百年没来过罢了。”
“呃?”
章平上下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刚刚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话,还真没法子接。
忽然间,章平只觉得沉甸甸的手轻了许多,扭头一看,才注意到好几个包裹都被黑百攥在手里。
“黑百先生……”
章平内心隐隐有些触动,忍不住喊出了声。
“既然同行,自然是同伴了,看你这么辛苦,搭把手也不算过分。”
“何况我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不知道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我欺负老实人呢!”
一把将好几个行李都挎在肩膀上,黑百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健步如飞,走得四平八稳。
京师机场几乎可以称得上全国最宏大的机场,两人齐头并进,一齐前行,依旧是走了好一段路,方才要看到出口。
“黑百先生,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隔着大老远,章平就看到了熟人,赶忙伸出手来摇了摇,招呼了好几下。
京师机场够大,吞吐量也远不是江陵机场那等小规模可以相提并论,就算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出口的位置都挤满了人。
“让让,麻烦让让!”
好说歹说,章平仗着浑圆的身躯在人群当中左右冲撞,总算是挤出了一条路。
黑百则是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目光四处游走,不断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胖子,可以啊,一段时间没见,都升到组长了,地位比姐姐还高出不少。”
走到几乎没什么人的空地,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方才开口,清冷的语气充满着揶揄的味道,似在嘲讽,也似在调侃。
“哪敢啊,大姐头,你可是总局副组长,地位比我们分局的组长都要高许多呢!”
“我这个组长还是临时的,能不能真的转正,就得看这趟京师之行了,大姐头,你可得给我说点好话啊!”
两人相熟的很,相互拥抱了一下,脸上都扬起了笑意。
“来,黑百先生,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凤雪大姐头,素有铁娘子之称。当年我刚刚觉醒异能的时候,进入安全局培训班,还是多亏了大姐头的帮助,方才能够熬下来。”
“大姐头,这位就是上头要见的接引人黑百先生。”
对于黑百的底细,章平知道的也不算多,只能简单阐述一下。
“行,来自阴界的接引人对么,也不知道你们阴界是怎么管理的,最近闹得一团乱,集体罢工了。”
“车子就在前面,上车吧,莫要让上头等得太久了。”
风雪轻蔑地瞥了黑百一眼,言语之中反倒有几分怨怼的感觉,让章平与黑百皆是莫名其妙,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喂,胖子,我有得罪过这家伙么?一上来就这么冲,该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为免对方耳聪目明,黑百直接传音,声音在章平的心底响起,绝无外人能够听到。
章平紧闭嘴巴,眼睛在两人之间瞄来瞄去,什么话都不敢说。
四人一并上了车,由一位总局鹰组的组员当司机,车辆缓缓地向着安全局总部的方向行进。
风雪大大咧咧地坐在副驾,一双眸子时不时盯着后排黑百的动向,锐利的目光有如两把尖刀,仿佛要将黑百千刀万剐一般。
毫无由来的厌恶,令黑百不明就里,疑惑得很。
在江城的时候,章平怎么说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一号人物,没想到一到京师,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上两口。
就连充当司机的组员,在仪态、气度方面,都要优胜许多。
第190章 误会而已
不善的眼神盯在身上,黑百干脆视若无睹。
既然章平不愿说些什么,黑百也懒得回应,一双眸子时时刻刻注意着窗外别致的景色,怡然自得。
这般模样,自然是把铁娘子凤雪弄得更加不爽,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冷意尤为明显。
“想不到今时今日,还有如黑百先生这样的接引人愿意来回走动,倒还真是难得。”
憋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凤雪终于是憋不出了,嘴里硬是挤出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感受到言语之间的挤兑,黑百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弄得凤雪脸色更是难看。
“没办法,接引人也要吃饭的嘛。”
“我的酒吧天天开张,要是不再弄点副业收入,早晚倒闭,唉,都是为了黄白之物而奔波。”
黑百的话,更是让凤雪气得够呛,狠狠一拳砸在扶手箱的位置,暴躁的力道令整辆车都震了一震。
“大姐头,您别生气,黑百先生不是故意针对您的,他还真就是这样的人。”
一看苗头变得有些不对劲,章平赶紧出来打圆场,希望能够把两边的脾气都压下去。
可惜,他出来的时机不太对,也低估了已经被挑起火气的凤雪。
“胖子,你给我闭嘴!”
一声虎喝,章平就吓得啥都不敢再说,一对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局促不安。
“哼,好一个黄白之物,黑百先生,不知你能否告诉我,你们阴界的阴兵、接引人都跑去什么地方了?”
“引导故亡者,难道不是你们本身的职责么?为什么近段时间,一个个都消失不见?”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阴界的消极怠工,安全局损失惨重,我鹰组下面,已经折了三个,伤了六个!”
猛地睁大的双眼遍布通红的血丝,风雪的脸上爬满了寒霜,冷冰冰地说道:“你们的人要是尽职尽责,他们便不用枉送性命!”
“一条条的,都是鲜活的人命,你还能视若无睹么?”
如此一来,黑百总算是明白,对方为何一见面,就有剑拔弩张的火药氛围,动不动就是喝问与针对了。
黑百双眉紧皱,不由问道:“怎么,阴界京师域的判官,也下达了回撤阴界,拒不工作的命令?”
“为什么要说也?难道?”
还在气头上的凤雪对于言语之间的敏锐程度并未有任何的降低,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所在。
“不错,江城也是如此,判官堂下达命令,不许阴兵、接引人再参与原有的动作,全线回撤阴界,留守待命。”
“就在来京师之前,还有几个接引人奉了判官的号令,去我酒吧捣乱,要将我缉拿回去。”
青晓到来之际,曾以阴气遮盖一方,断绝一切探测,故而江城分局对于此事一概不知。
就连章平,都是来得晚了些,什么都没见到,想要上报也是力有未逮。
“缉拿……你?就因为你曾帮助过江城、陵城分局?”
凤雪的态度稍稍有了一些好转,不再如一见面时那样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抱歉了,黑百先生,刚刚是我态度唐突了些,我凤雪敢做敢认,在此向你赔礼道歉。”
说着,凤雪还真背过身来,低头鞠躬,以表诚意。
“黑百先生,大姐头都表诚意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在怄气了。”
见时机恰当,章平又舔着脸凑了过来,想要从中讲和,平复双方的情绪。
“都是一些小事,何足挂碍?”
依旧看着窗外的风景,黑百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勉强算是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汽车开入京坛公园,左右环绕了好几个圈之后,后方已是再无任何跟随的车辆。
道路的两旁,都是栽满的行道树,连个人影都瞧不见,颇有几分诡异的地方。
充当司机的鹰组组员猛轰油门,汽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狠狠冲上了绿化带,开到一棵参天古树之下。
随着车上几个按钮按下,地面突然打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深邃的通道,刚好能够容纳一辆车的尺寸进出。
通道之内,环绕几乎一整圈的感应灯层层推进,依次亮起,大有一种超越当下时代,仅存在于电影电视之中的科技感。
“又安排在地下?想不到你们安全局的隐蔽方式,还真是挺独特的。”
黑百这一句,倒是由衷的感慨,并没有半句嘲讽的意味。
上头是公园,是绿化,浑然天成的阵法布局,可以很好地隐蔽踪迹,再加上地脉之气的厚重用以隔绝气息,没有一点本事,想要找到此处,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黑百先生说笑了,这里只是总局的行动处罢了,至于管理处,另在他处。”
误会解除,凤雪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为第一次到来的黑白做出近乎于导游的说明。
“行动处?”
与安全局打交道了许久,黑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由得有些诧异。
“不错,负责主要行动的部门,统一被称作行动处,黑百先生所知道的虎、蛇、鹰、龟四组,全都是行动处的下辖组织。”
“当然,还要加上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龙组。”
“至于别的部门,则都是在高大上的写字楼里办公,待遇可比我们要好上许多。”
江城分局上报的信息里,黑百已经算是半个安全局的人,与道门顾问的存在形式颇有相似之处,些许众所周知的消息,也算不得是泄密的行为。
“龙组?一直听说有龙组的存在,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黑百倒是有些诧异,地摊文学的小说作品中,经常会杜撰出东方有一个神秘的龙组,保家卫国,护卫民众。
龙组的成员,在小说中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一个个都拥有着超凡脱俗的手段,为国家安宁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黑百先生说笑了,就连我也不知道龙组是否真的存在,都是外界以讹传讹的猜测罢了。”
在关键问题上,凤雪就是含糊其辞,轻易糊弄过去。
汽车一路向下,也不知道又开了多久,总算是在一处硕大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还未熄火,已有一大群荷枪实弹守卫齐齐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车门。
只需要一声令下,火力全开的守卫就会将汽车当场射成筛子,不带一点犹豫。
第191章 拦路总组长
黑百目光一扫,敏锐地注意到,齐齐瞄准车辆的枪支,还并非是普通的制式款式,内里有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绝对非同小可。
“把现代化兵器与道门的手段融在一起,的确是一种突破和创新。”
“不过,用这样的欢迎仪式,似乎有些过火了吧?”
一手托着脑袋,黑百整个人靠在车门上,丝毫不为自己的安危而感到担忧。
车门打开,凤雪怒气冲冲的站了出来,五根修长的手指轮转一圈。
守卫们只觉得自己手里的枪没由来地沉了一些,定睛看去,方才发现,枪管到枪口好长一段距离,都已被冰晶所覆盖,就连扳机之处也没能逃过。
想要再开枪伤人,就算真能强行扣动扳机,第一时间估计也会是原地炸膛,未伤人,先伤己。
些许手段,虽说不上多么厉害,但精准无比的操控能力,还是让黑百频频点头,对于凤雪的基础印象又好了不少。
难怪能被章平称之为大姐头,真正A级评级的异能者,实力果然比章平这个准A的家伙要强上不少。
“你们是不是疯了?”
“看清楚,我是鹰组凤雪!”
“袭击上级,你们就不怕违反行动准则么?”
一手搭在半开的车门上,凤雪傲然而立,冷脸怒斥,语气极为不善。
哪知道一向听从号令的守卫们非但没有就此退却,反而卸下步枪,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手枪,再度瞄准了汽车,似乎非要看到汽车千疮百孔方才罢休。
“你们!”
凤雪一巴掌狠狠拍在车身,厚实的钢板都被拍出了一个浅显的手印,可见她怒意之深。
以凤雪为中心,一股冷气开始下沉,渐渐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寒意形成冰霜风暴,遮蔽视线,令人目不能视。
就在此时,凤雪却突然一阵头疼,脑袋里的神经都在抽搐,痛得她手脚瘫软,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无力地搀扶着车门,凤雪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痛不欲生,自然无法再度集中精神力,维持冰霜风暴的存在。
四人再度暴露在数之不尽的枪口下,偏生今天这辆车还不是防弹版的,这下,连开车的组员与章平都有些慌了神。
“他们当然不怕违反行动准则。”
“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我安排的。”
略显阴柔的男声回荡在停车场的各处角落,守卫们缓缓向着两边排开,留出一条通道来。
只见一名西装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走来,动作像极了定格动画,颇有一种掉帧的古怪感觉。
男子只是简单吹了一个口哨,方才冻结了所有步枪的冰晶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告碎裂,化作一地散碎的冰渣子。
至于步枪本身,完好无损,几乎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损坏。
“那人又是谁,好臭屁啊!”
骚包的人黑百也见识过不少,像西装男这么骚包还爱显摆的,真的不怎么多见。
他的答案,章平回答不了,开车的组员也回答不了,他们的级别太低,对于上层的很多东西一概不知。
“凤雪副组长,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退下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也是初来乍到,就先自我介绍一下。”
正了正衣领,清了下嗓子,西装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新任京师安全总局行动处总组长,也就是我,宫红。”
随着宫红的手指轻轻一划,凤雪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所有痛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无力的背靠在车门上,凤雪看向宫红的神色无比复杂,她还从未听说过,在行动处四个组的组长之上,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总组长。
“不可能的,上头的安排不会如此武断,何况就算你真是总组长,又怎能对我随意动手?”
总组长、组长、副组长都还是组长这一个级别,或许有高下之分,却还不至于到生杀予夺的地步。
何况今时今日,也是文明社会,安全局也好,道门也好,拳头大固然是硬道理,基本的逻辑还是需要遵守的。
无论如何,凤雪是坚决不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下毒手。
“啧啧啧啧,想不到我们的铁娘子还不信任我这个总组长。”
“唉,本想着小惩大诫一番就足够了,现在看来,不立点儿威,谁都不认我这个总组长呢!”
“既然你想要受罚,我就给你个机会,看看你的手机吧,我想这个时候,你们组长应该已经把内部通告发给你了。”
宫红自视甚高,一点都没有把凤雪这个副组长放在眼里,更没有把穷乡僻壤的分局远来的什么临时组长给看在眼里。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掏出手机点了好几下,凤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手机都不小心滑落在地。
刚刚收到的通告里,还真写明了,宫红履职总组长的事情,分管整个行动处。
“胖子,总组长,来头很大么?”
“这家伙面目可憎,我敢打赌,要是光头佬在这儿,一定会二话不说冲上去,狠狠揍他两拳,揍到他圆润为止。”
见章平不怎么搭理自己,黑百戳了戳他,没好气地说道。
“啊……黑百先生,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以往我来京师,都是大姐头和我对接的,我连总局鹰组的组长都没见到过。”
“不过看样子,大姐头似乎很憋屈。”
声音说得虽然很小,但也能听得出章平语气里地咬牙切齿。
一直以来,大姐头都对章平照顾有加,看到凤雪受辱,章平也是感同身受,只恨自己实力不济,一点忙都帮不上。
“怎么,胖子,难不成你的大姐头还是你的老相好不成?”
“需不需要我帮你教训一下这个不阴不阳的衣冠禽兽?放心,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这次就不收钱了。”
“看他嘚瑟的样子,我都来气。”
罕见地揉了揉拳头,白手套下的骨骼“铮铮”作响,黑百露出一口大白牙,狞笑得倒有几分反派的感觉。
“别别别,千万别,黑百先生,相信大姐头,一定能处理好的!”
“这里是京师,是总局,您可千万得忍耐一下,不要动怒!”
被黑百的动作吓得有些怕了,章平赶忙安抚了几下,免得闹出不可收拾的天大动静。
京师不比江城那等小地方,一点点小动静,都很容易捅破了天,撕开一个大窟窿。
第192章 话不投机
一封通告,令得凤雪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最后一丝挣扎的余地都荡然无存。
“怎么样,凤副组长,你应该明白,上头的决策了吧?”
“既然这样,就回去工作吧,当然,在这之前,该有的处罚,还是少不了的,谁让我第一天上任,你就敢于顶撞于我呢?”
宫红残忍的大笑声与凤雪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他的双手开始挥动,一抹不易察觉的力量悄然逼近,再度渗入凤雪的四肢百骸之内。
痛,痛彻心扉的痛楚,让刚刚脱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凤雪连依靠的力气都没剩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绝对的力量面前,铁娘子也没办法维系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终有倒下去的那一刻。
沉浸在自我与自大的世界当中,宫红的双手如同音乐家指挥着一场表演,上下翻飞舞动。
强大的超能力彻底压垮了凤雪的意志,宫红还沉浸其中,怡然自得,表现得颇为享受。
漆黑如墨的气息自地下缓缓升腾,逐渐将凤雪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起来。
本是无形无相的阴气,在黑百的渲染下,色泽更显浓郁,倒是有几分对着干的味道。
阴气隔绝超能力,一下就使得宫红的手段没了用武之地,所有的痛楚皆尽消失。
“好好的不行么?”
“连自家人都要打打杀杀,就你这样的总组长,怎么让下级心悦诚服?”
章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旁已是少了一个人,他暗叫一声不妙,想要阻拦,为时已晚。
宫红的面前,陡然出现高大的身影,黑色的礼帽戴在头上,居高临下的压制了他的几分气场。
“黑礼服,白手套,你,就是黑百?”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宫红也未曾看清黑百的动作,更没看出来他是如何来到身边的。
当然,看得清也好,看不清也好,都不会让宫红有半点畏惧与害怕,只因,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出来的接引人,也配被奉为上宾?”
上下打量了黑百一阵,宫红不屑地冷笑道:“你若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或者判官,没准还真值得我们高看一眼。”
“可惜,你只是区区最低级别的黑色罢了,在乡下人没见识,还以为多了不起,在我眼里,不外如是。”
宫红的冷笑格外猖狂,连带着将章平这个地方分局的临时组长也给骂了进去,一点都没有大城市应有的气度。
“穷乡僻壤?”
黑百都快被气笑了,见过猖狂的,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简直就是目中无人到了一定的境界与水准。
“乡下城域的接引人,麻烦你记住,你来京师总局,是来协助调查的,不是来当上宾做客的!”
“认清楚你的身份和处境,现在,给我跪下吧!”
五根手指骤然下压,一股庞然巨力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了黑百的两肩之处。
无形巨力暴增,似乎是想迫得黑百当场跪下,来一个下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谁曾料想,黑百径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非但自己不懂,连高高竖起的礼帽,都没有一点半点的形状改变,褶皱一下都不曾出现。
“原来念动力么,呵呵?”
“难怪能够入侵那位铁娘子的脑袋,搅得一塌糊涂,倒是好手段。”
黑百嗤笑了两声,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连伸手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腰板站得直挺挺,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傲然而立。
“嗯?怎么会这样?”
无往不利的念动力首次失去应有的作用,这是宫红始料未及的。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在宫红的印象中,就和安全局内b级评级的低等组员差不多,充其量更为擅长对付阴魂之流罢了,与蝼蚁并无区别。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江城的韩局长对我礼待有加,用的是请字,请我来京师,而你的态度,真的让我很不喜欢。”
“砰”
顶着无穷压力,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宫红的胸口,打得他整个人都弓起了身子,就好像一只烧红烧熟的大虾,形态完全扭曲。
大量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末从嘴里喷涌而出,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雄浑气爆声过后,宫红惨嚎着飞上了高处,又重重砸在地上。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念动力在胸口阻挡了一下,一拳估计都能将他这具孱弱的身躯揍成粉碎。
再也没有初登场时高傲的姿态,眼下的宫红,与死狗没什么区别,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还没缓过劲来。
“完了,完了!”
“黑百先生是真的生气了!”
以手扶额,章平长长叹了一口气,都快要哭出来了。
苦心经营了许久,总算是和黑百之间的关系变得不错了一些,被狗屁总组长一搅和,安全局与黑百之间微弱的关系,连蜜月期都没渡过,就彻底凉了。
“章组长,你带来的这客人好厉害!”
充当司机鹰组组员,心里当然更是向着自己的头儿,眼看凤雪受辱,心里也是愤慨不已。
见到罪魁祸首宫红被一拳胖揍,他的心里可没有想许许多多,反倒是畅快得很。
“是啊,黑百先生可厉害了,但,唉,完了完了!”
扒拉在窗户边,章平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恨不得将不知好歹的总组长给生吞活剥了。
“看样子,还是疏于锻炼了啊,要不然,这一拳下来,说不得得炸开一朵灿烂的血花。”
转了转攥紧的拳头,黑百看着一点血沫都未曾沾染的手套,有些不太满意。
换做光头佬来,一拳下去,怕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说过,你们安全总局的本意是请我来,而非呵斥、命令,搞得像是对待罪犯一样。”
“既然话不投机,双向抉择的机会就此终结。”
“等你们什么时候弄明白了身份、立场、需求,再让章平来找我吧!”
浓浓的黑色烟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道硕大的阴气龙卷,缠绕在黑百的周身。
下一刻,阴气四散,地下基底的车库里,再也看不到一点半点黑百的影子,连残存的阴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愣着干什么,把剩下的几人全部拿下!”
就任履职第一天就当众受辱,宫红这位行动处的总组长算是把什么脸面都给丢干净了,强撑着大吼了一声,痛楚再难压抑,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第193章 乾坤城
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苍茫大地,却没有一丝半缕,能够照进黑百的心里。
接引人,虽以肉身行走于凡间,本质还是阴魂之身,对于阳光,一直以来都有本能的厌恶。
活得太久,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俗世的欲望,早就断得七七八八,黑百依旧愿意在凡间游荡,只是因为即便去往阴界,也还是太过孤独了些。
“也罢,老朋友已经越来越少,就去见见新朋友吧。”
“反正胖子有阴气护着,想死都难。”
念及章平与韩冰的照拂,黑百还是不愿直接和京师总局直接撕破脸,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换做多年前的他,区区一个不知所谓的宫红,此刻焉有命在?
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掏出黑金名片,黑百一通电话,直接打给了新朋友。
“嘟嘟”的声音只是响了两下,电话里就传出了黑杰克那略带译制腔的口音,而且还不怎么标准。
“哦,亲爱的黑百先生,您终于想起我了么?”
“上次一别之后,一直都没有音讯,我还以为您已经把我们几个老朋友都忘了呢!”
电话那头除了黑杰克的声音之外,嘈杂得很,隐约还能听到不熟悉的外国人鬼哭狼嚎的欢呼声,以及施曼德一连串听不懂的骂人话语。
“你们几个给我安静一点,再吵到我和黑百先生的通话,今年的分红全部扣除百分之十!”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金钱的力量果然可怕,对于这点,黑百深有体会,且深信不疑。
“好了,黑百先生,刚刚忘了问,您已经到京师了么?”
“不知您是否选好了下榻的地点?若是没有的话,大可以来我们乾坤城夜总会,我们这儿屋子还蛮大的哦!”
黑杰克的声音看似殷勤,实则也是刻意表达他的善意。
“本来的话估计是有地方住,只不过和京师总局闹了点小矛盾,我自己走出来透透气罢了。”
黑百的言语有些无奈,才来京师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没准他还真和这地方有些犯冲。
“嗯?”
“黑百先生,您是和安全局……”
“好,不用多说,我现在就请老提普来接您,您现在就在海市街,对么?”
黑百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还是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个门牌,方才确定自己的位置。
“黑杰克先生果然了不得,竟然知道我现在所在的方位!”
为了防止黑百胡思乱想,黑杰克赶忙解释道:“不过都是一些小把戏,我的团队里,有一位手段还算得上不错的黑客,要追查电话的定位再轻易不过了。”
“黑百先生,您且站在原地不要动,海市街距离乾坤城不算太远,老提普刚刚出发,大概十几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黑百的嘴角微微上扬,就连刚刚的落寞感都消减了不少。
新朋友当中,黑杰克及他的团队,的的确确是相当有意思的一群人。
囊括了退役特种兵保镖、异能者女儿、不知名的黑客、疑似西方吸血鬼的管家,完全南辕北辙的人设,竟然能凑成一个团队。
黑百的心里是真的有些好奇,这位与自己在许多方面都颇为相似的黑杰克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等待的时间,总是会特别漫长一些。
天上虽有明媚耀眼的阳光,却也挡不住北方凌冽呼啸的寒风,微弱的温暖难以抵御冰冷刺骨的寒意。
街头来来去去的人都身着厚实的棉衣羽绒,像黑百这样一身单薄风衣的,还真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轰隆!”
“轰隆!”
低趴趴的跑车爆发出响亮的轰鸣,缓缓停靠在黑百的身旁,令周遭不少行人为之侧目。
京师是东方华国最为繁华的城市没错,豪华的跑车不论到哪儿,总会特别让人多看上一眼。
老管家提普干净利索地开门下车,来到黑百的跟前微微鞠躬,而后为他贴心地打开副驾的车门。
向上缓缓升起的鸥翼门,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都心生期盼,渴望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辆。
“尊敬的黑百先生,老板已经命人备好酒菜等着您了,请随我来。”
老提普的中文相当流利,比之于黑杰克还要顺畅不少,里面还不夹杂着口音,看样子是真的用心好好学过。
“如您所愿,绅士先生。”
黑百微笑着欠了欠身,坐进了副驾驶当中。
才刚刚坐稳,黑百就感觉到一阵强劲而有力的推背感,眼前的画面极速倒退,视觉冲击力实在不小。
“想不到老管家的动作举止优雅,开起车来竟然如此狂野……”
黑百倒是不怕会出什么事故,他的目光瞥见到仪表盘上,指针指在三位数的区间,看得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一路超速,一路狂飙,难怪能在十几分钟之内火速赶到自己的面前。
果真,不足二十分钟,跑车已稳稳当当停在了乾坤城夜总会的门口。
盛大奢华的夜总会,是真正意义上的销金窟,光是看那夸张到近乎于博物馆的外立面,一幅幅汉白玉雕砌而成的浮世绘,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非同凡响。
再一想到自己破破烂烂的小酒吧,黑百就不由得一阵汗颜。
现在还是大白天,乾坤城停车场只有三三两两没几辆车,虽然有些奇怪,倒也还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都没有走进大门,黑百就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冷清,浑身上下,总有一种不太舒服的熟悉感。
“黑百先生,能够得您前来,我们乾坤城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足足三层楼高的大门敞开,黑杰克身着一袭燕尾服,脸上满是欢喜地微笑,敞开双手迎了出来。
跟在边上的,则是肌肉壮实到几乎要爆炸的施曼德,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什么危险突然降临。
“黑杰克先生再三相邀,我若不来,才真的是不给面子,说不过去了。”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黑百既然都收了订金,自然也得给对方几分薄面。
更何况,与面前这个异类团体相处起来,不但有意思,而且还融洽得很,起码要比与安全局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打交道要舒服太多了。
第194章 豪华待遇
无论外形气质皆有少说六七分相似的两人,当场来了一个拥抱,一下子就把施曼德与老提普给看愣眼了。
东方的古谚语“君子之交淡如水”,异邦之人想要完全体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冰凉的身体,几乎与室温并无差别,起初,黑百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直到微微留意,方才敏锐地察觉到黑杰克的身躯,的确有一些不同寻常,完全不能以常理来论断。
对此黑百毫无在意,莫说对方不是人了,就算是妖怪是魔头是阴魂又如何,自己交朋友,从来不论出身,不论根脚。
“走走走,黑百先生远道而来,一脸倦意,想必是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提普先生出发前已为您准备好了贵宾房,稍后我让餐饮部的人送上酒菜,黑百先生用过午餐之后,先好好休息,我们再说也不迟。”
伸出手来,黑杰克率先向前两步引路,微笑着说道:“请。”
“既然如此,我就从善如流了,陪着章组长折腾了许久,的的确确有些乏了。”
黑百回以微笑,大步跟上。
乾坤城两扇高高的大门缓缓关闭,就算还在白天,也遮盖不了冷清的现实。
由老提普亲自出面,为黑百准备一应事宜,周到到有些离谱的服务态度,着实让黑百有些震撼。
上好顶尖的和牛、佛跳墙、黑松露鲍鱼、野生大黄鱼、蜜瓜火腿等等中西结合的菜式,几乎照顾到了所有的口味,连主食都能有多样的选择。
再配上一瓶年份还算不错的木桐佐餐,享受着醇厚的酒香在喉咙间回荡,那种感觉别提有多舒坦了。
如此贴心的服务,也难怪乾坤城夜总会这个名字,黑百先前都有所耳闻,是最最出名的销金窟之一。
“叮铃!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黑百正惬意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中间,一手摇晃着杯中红酒,感慨着人生的不容易。
“哪位?”
有些陌生的电话,黑百还是接了起来,没准又能带来一票不错的生意呢?
“老板老板,听说你被欺负了?”
“要不要我们现在杀来京师,帮你助威?”
电话一接通,华子群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吵个不停,弄得黑百头晕目眩,刚刚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你这混小子,又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黑百没好气地喝道,心里头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这个嘛,是那个什么韩局长告诉我们的,还说章平都被扣下来了。”
“那韩局长的算盘可精明了,知道我与云师兄都有同门在京师总局挂名,定然是期盼通过道门这边来施压吧。”
华子群分析得头头是道,别说还真有一些逻辑自洽的地方。
“黑百先生,若是有需要,您可以放心说出来,我俩虽然还年轻,也没什么经验人脉,但我们还有师门在。”
“实在难办的话,我去找妙尘师叔,或者找掌门师伯,一定能够把问题解决的。”
云生话语朴实无华,从中却能听得到真心实意的关切,绝非作伪。
“好了,都给我把心态摆正了,现在的你们,是我dEAth·bAR的伙计,不是众星捧月的道门天骄。”
“我是老板,你们就得听我的,别插手这事儿,好好帮我看着店,明白么?”
“剩下的事儿,我自会处理。”
不待两小只回答,黑百就径直挂了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能够得到他人的关心,的确是一件很暖心的事,可惜,时机还是不太对。
“章平,被扣下了么?”
黑百心里寻思着,眼神骤然变得阴冷,变得有几分不善。
闲游尘世,黑百在凡间界的朋友早已少得可怜,大都老的老,死的死,没剩下几个。
章平算是难得能勉强称得上朋友的人,被卷入无妄之灾,也是可怜。
“行动处总组长,宫红,呵呵,未免有些太过放肆了。”
“等将此地的事情解决了,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吧。”
能随时“借”来生死簿·仿的本体,黑百的权限可以说比绝大部分的接引人都要高出许多,想要查阅一个人的生平事迹,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酒饱饭足,黑百就一人瘫在硕大的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刻。
屋里头的黑胶唱片机慢悠悠地旋转着,悠扬的音乐回荡在房间里,配合四散开来的氛围灯,倒是有一番别样的情调。
超大尺寸的电视黑百也打开过,东方西方的电视节目应有尽有,点播之类最基础的功能当然是少不了。
更让黑百感觉到无语的,是就连成人节目都能够找到,看看目录,数量还不少。
“好一个乾坤城,果然是内有乾坤,黑杰克,了不起啊!”
能够建立横跨东西方的超大夜总会集团,不得不承认,黑杰克,真是一个有手段又有魄力的企业家。
电视里头来来回回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还与音乐有些冲突,黑百也就直接关了了事,躺在沙发上,两张眼皮越来越沉重。
迷迷糊糊的睡意涌上心头,黑百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了梦乡之中。
乾坤城夜总会的顶楼,是黑杰克为自己专门留出的办公间,比之于楼下要稍稍小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由于建筑年代与风格的关系,乾坤城的楼高并不算太高,仅有十八层而已,与周边许许多多高耸入云端的写字楼没办法相提并论。
饶是如此,乾坤城依旧是京师相当出名的地标,在以前,一到晚上,就有无数富豪名流蜂拥而至,一掷千金。
“老板。”
走进门的老提普微微鞠躬,而后悄然走到了黑杰克的身后。
“老提普先生,你安排他住在了哪个房间?”
“如您所愿,1408号房间,也是,闹腾得最厉害的一个房间。”
将手中的点心与咖啡放到黑杰克的桌前,老提普微笑着后退,还是站得笔挺,一点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这样么,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阴界的朋友,是否真的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点上一根雪茄,烟雾缭绕的电脑屏幕前,赫然出现了许多报纸、杂志、新闻媒体的切片,每一起都把京师乾坤城与耸人听闻的灵异事件牵扯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
第195章 幻影凶间
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一股冰到透心凉的冷意窜上心头,才把黑百从悠然的美梦当中唤醒。
也许是前几天偷偷借来生死簿·仿,一口气查阅不少人的事迹,着实耗费了不少心力,一觉睡醒,黑百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困困顿顿,好像没睡饱似的。
眯着眼睛掏出两个浅灰色的小方盒,黑百愣了一愣,没好气地说道:“我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两个吸血鬼在偷吃,要不是刚巧想起来,又要偷吃得肚满肠肥了是吧?”
虚空之中破开两道微小的裂缝,源源不绝的阴气在黑百的牵引下不断注入其中。
随着阴气的灌注,小方盒外围包裹着的色泽越发的深邃,从浅灰色再度向着墨汁的方向发生演变。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两个轻盈的小方盒已摇身一变,变作沉甸甸的小黑球,外表层层叠叠的阴气化作实质的茧丝,缠得严严实实。
“嘿,这下又能老实个把月了,你们的胃口,还真是大啊。”
收回两个小黑球,黑百只觉得房间里的冷气似乎又加强了几分,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眉头一皱,几乎就在第一时间,黑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冬天的时间节点,屋内开的都是热空调,怎么突然开始吹冷气了?
何况就连外头天寒地冻的下雪,也不会令黑百感觉到一丝丝的寒冷,区区冷风,未免也太不对劲了些。
契合音乐的氛围灯早就自行关闭,连黑胶唱片机都停下的运作,似乎因为什么不知名的原因卡在某处,一动不动。
昏暗的灯光更有助于入眠,只是幽暗的感觉,总给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错觉。
目光顺势瞥向窗外,黑百注意到了窗户敞开着,冷风嗖嗖地往屋里头刮,说不准这才是冷意的源头所在。
为了安全与私密性考虑,乾坤城夜总会楼上的客房都没有设置阳台,随着时代与科技的进步,倒是追加了新风系统,用以通风。
慢悠悠地来到窗户边,看着车水马龙之下的夜色街景,黑百心里微觉诧异,没想到一觉竟然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在霓虹灯的闪烁与照耀下,繁华大都市的夜生活氛围一览无余。
正要顺手把窗户带上的时候,后背一个突如其来的响声险些吓了黑百一跳。
柔和的音乐声响起,电台正放着一首上个世纪的老旧歌曲,断断续续的颂唱声总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we’ve only just begun to live……”
歌名与第一句的台词一模一样,语义为“我们才刚刚开始”。
“莫名其妙,刚刚我有打开收音机么?”
若无其事地把窗户关上,少了外头飘来的寒风,冷意果然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有刚醒来时的刺骨感觉。
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床头柜前,黑百也不想听经典怀旧的老歌。
再怎么怀旧,再怎么有韵味的一首歌,被不好的信号所干扰影响,断断续续,连歌词的含义都听得似是而非,都会变作嘈杂的噪音,令人生厌。
顺手抄起手机来,黑百留意到时间已到了十点零八分,手机的电量已是濒临见底,仅有一格的微弱信号,也让黑百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哎呀,我这脑袋!”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头,黑百方才想起忘了带充电器,远门出得少了些的后果就是如此,看样子只能等到时候出门再买上一个留着备用了。
手机屏幕上,有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有远在江城的韩局长打来的,也有酒吧中的两小只打来的,还有一个好几个并未备注的号码,其中一个正是在江城时动用过的人情。
倒是乾坤城的一伙人,自打黑百入住房间以来,一通电话都未曾来过,也许是想他先好好休息,再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打扫”的工作中。
“估摸着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唔,倒也不急,就随他去吧。”
随意地将手机再度放回床头柜,黑百倒是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22:08”在跳到“22:09”的往后一息,又反复跳了回到,回到了最初的节点。
自打进入房间以来,除了老提普先生送来的饭菜酒水,黑百还没好好观察过整个房间,干脆趁着还有精神的时候,好好走走,好好看看。
进来的时候太过匆忙,黑百都没注意房号,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无关痛痒,房间够大,设备够齐全,住得够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一个约莫一百平方左右的套间,还带有一个独立的小客厅,双面背景墙都有电视,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师,已是非常昂贵的房型了。
即便不是在乾坤城夜总会,去到外头的高端酒店,一晚上没有个几千块钱怕是都拿不下来。
“一个房间都快要比我的酒吧还要大,唉,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黑杰克为人还算不错,并没有仗着财雄势大看不起我们这些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家伙,倒是比宫红好太多了。”
里里外外都荡了一圈,除了墙壁上的几幅自然风景画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地方,奢华感是够了。
无所事事的黑百走着走着,就到了卫生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又大又宽的长方形玻璃,一下子覆盖了两个洗手池台盆的位置。
干湿双重分离的格局,再配上一个圆形的超大浴缸,入住此间,倒还真的有一种外头体会不到的感受。
来都来了,黑百干脆顺便洗了把脸,随随便便拿起毛巾胡乱抹了一下,就扔在洗手台上,大步走了出去。
一走出洗手间,不知道为何,黑百总感觉到房间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一些,冰冷的感觉比之于刚刚窗户没关的时候还要更加离谱一些。
抬起头来看向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小红条被吹得高高抬起,一股股淡白色的寒气不断吹出,倒是引起了黑百的注意。
屋子里头都已经这么冷了,空调吹出来的竟然还是更冷的风?
觉察到不太对劲的黑百,果断来到了嵌在墙上的空调面板旁,只见屏幕上已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都快要将用以设定的面板给遮了起来。
第196章 不许出去
“没有外面的风,屋子里头的温度反而更加低了?有古怪!”
白霜入手冰凉,好在只有薄薄一层,轻轻擦拭,即可抹去。
放眼一看,面板上显示的温度,非但不是常规空调最低最低的十六度,而是更低的十三度,前面还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负号,简直匪夷所思。
按下面板的控制按钮,黑百试图将温度调整得更高一些,然而无论他按下哪个按钮,哪怕是最大的红色关机按钮都长安短按了无数次,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正常的空调,应该不至于能做到温度低到这个程度才对。”
“何况,就算真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与我而言,也和常温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具被阴气熏陶的肉身,岂会如此孱弱?”
“是黑杰克在暗算我?还是说,这个房间,本身就存在他说的不干净的东西?”
太多不对劲的事情都摆在了台面上,黑百也开始思忖一切存在的合理性。
“想要在让我感觉到寒冷,仅凭区区的冷气绝对不够,除非,现在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并非是真实的!”
伸出双手,摆了个架势,黑百试图打开凡间阴界的两界通道,然而如臂指使的阴气却没有一丝一毫听从使唤,连一缕黑色的烟气都未曾出现。
“好大的破绽,我就说,正常的情况,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黑百冷笑一声,回到床前坐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看样子,对于脏东西的打扫清理工作,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罢了。
手机泛起微弱的光芒,荡漾起的光圈在黑暗中有些闪烁,大有一种电量不足,降低亮度的感觉。
刚要去拿起手机,黑百只来得及看到屏幕上“22:08”的字样,连来电的人究竟是谁都没有看清,就闪成了黑屏。
手机没电,又没带充电宝,与一块板砖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何况在这不知道何处的诡异房间内,就算还有电,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够使用。
房间内,绝对有着很大的问题,连黑百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入了疑似梦境、幻境之中,剥夺了应有的能力。
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由于无法再使用阴气点火,黑百只得在床头柜取来火柴,用着相对原始的方法将之点燃。
一缕灰白色的烟气慢慢上升,至于摆在房间一角的“请勿吸烟”的标牌,黑百已懒得去理会了。
铁定有问题的房间,太过遵守现实世界的律法,没有任何的意义。
“有些棘手,看样子倒是和当初蓝冰缔造的幻境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把我拉到一个与现实相近的地方,希望我永远留下。”
“只是,这里的幕后黑手,似乎希望我永远留在房间里?”
想到就行动,嘴里还叼着烟,黑百果断起身,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处试图打开房门。
上下连着扭动门把手好几次,连带着门锁都左右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房门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透过房门上唯一的猫眼向外看去,入眼之处皆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个别角落闪烁着墨绿色的有光,“安全通道”四个字还能隐约见到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果不其然……就是希望我能够留在这里,对吧?”
这类幻境,黑百已不是第一次遇见,但能够逼真到瞒了他这么久,还剥夺了对于阴气掌控能力的,黑百也还从未见过。
墨镜下的眼眸闪烁着难得的狠厉凶光,黑百猛地暴起,一脚狠狠踹在门把手上,房门也还是安如磐石,稳如泰山,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身体机能也衰退到了正常人的状态……不,比之于正常人还要逊色许多。”
“看样子,应该是在极寒的环境下,正常人的身躯,也发挥不出多少的力量。”
连着对房门又砸了好几拳,还是没有半点用处,稍稍凹陷的坑洞都没出现一个,黑百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去别处碰碰运气。
一根烟已经抽得差不多了,黑百坐回到床头,将之掐灭,开始环顾房里的摆设与家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唉,黑杰克也太不地道了一些,早说房间有问题不就得了,非得让我从内部打扫,这不是给我出大难题么?”
“不过也对,有钱人的钱,想要挣更不容易,唉。”
正在哀叹中的黑百,目光锁定在了窗户上,既然房门不能打开,刚刚他可是亲手把窗户给关上的。
窗户的锁扣简简单单,总没那么容易锁死吧?
“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在你的左右……”
正全神贯注紧盯窗户的每一处角落使,刚刚被关闭的收音机又开始自行放起了经典老歌《我在你左右》。
四下无人,精神又高度集中,突然出现的歌声,如泣如诉,似乎并不是在唱诵,而是在哭泣,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有些恼怒地把收音机的插头都给拔了,哪知收音机不知是用电池的还是自带电源储备,声音压根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播放着鬼里鬼气得歌曲。
重重将之砸在地上,黑百又连着踩了好几脚,将整个收音机都踩成粉碎,声音方才就此停息。
慢慢走向窗户边上,黑百上下左右打探着,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窗把手,将窗户抬了起来。
外头呼啸的寒风,一下子又吹入了房内,连带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仿佛与先前一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老板,你觉得……黑百先生能解决么?”
“那房间,真的很古怪,我是怕……”
顶楼的办公室内,站在黑杰克身后的老提普看着超大电脑屏幕,一张张死状凄惨的照片,就连他这个黑暗生物都有些目不忍视。
近一年来,位于京师的乾坤城夜总会已发生了足足十二起灵异事件,共导致九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痴呆疯癫,精神出现问题。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为此,京师有关单位也知道严重性,也严厉责令乾坤城停业,先行整改。
可灵异事件,岂是说停就能够停下的?
手停口停,黑杰克等人有得是家底,倒不怕整改,那些个普通员工就惨得很了。
“老提普,不要担心,黑百先生,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197章 另一个自己
“退一万步说,就算黑百先生真的栽了,我们也有应对的策略。”
“还记得与黑百先生一起出现,比施曼德先生还要高大威猛的壮汉么?”
品评着醇厚的红酒,黑杰克老神在在地靠在躺椅上,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满是计谋得逞的味道。
“老板指的,是那位东方的主教?”
“不不不,老提普,是和尚,不是主教……呃,好像也不对,他的身份已是接引人,又称不上是和尚了。”
“总之,光头大师的一手佛门金光,几乎可以净化所有的邪祟,到时候就算夜总会里有再多的牛鬼蛇神,都不用担心。”
将红酒杯轻盈地放在桌上,黑杰克的目光再度投向电脑屏幕,又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状,连他都有些不寒而栗,夜总会沾染上的脏东西,还真是有些棘手。
“那,老板,我们需要和黑百先生再沟通一下么,不然的话……”
老提普恭敬地站在一旁,还试图在劝说一番。
“只能说,希望不是有人把矛头对准我们,不然的话……”
黑杰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单片眼镜下的瞳孔骤然发生变化,深绿色的眸子之下,隐隐藏着一丝丝叫人畏惧的血红。
左看看,右看看,大概足足盯着楼下与天上看了十五分钟的时间,黑百还是看不出有什么足以破局的破绽。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在这十五分钟之内,同一辆消防车在楼下的路段,起码经过了七八次,刺耳的警笛声每隔一两分钟就能响彻整个街道。
再看天上,这段时间,微弱的月光几乎没有调整过任何的方位,连云层覆盖的位置也是没有产生变化。
“起码多了几分生活的真实气息,这幻境倒还挺真实的,比蓝冰和婚礼两场都要来得更真切一些。”
“不过倒是有些麻烦,阴气用不了,力量也被压制到与常人无异,摆明了是想将我困死在这儿。”
“也罢,反正闲来无事,就看看你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在窗口看了一会,破绽是有,却没法好好利用,黑百也就越发觉得无趣,正打算要回身之际,对面楼宇的亮光,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喂!”
隐约能看到对面的窗口似乎有个人影,黑百挥舞着双手,有些好奇地发出高呼声。
自打进入幻境以来,还从未见到过其他的人,黑百当然是来了兴趣。
反正都不是现实的世界,压根就用不着担心什么扰民的事发生。
对面似有所闻,缓缓打开窗户,人也完全走到了窗户口。
可惜,夜色昏暗,月光又残缺补全,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黑百也看不清楚对方的容貌究竟为何。
双手自下而上呈圆弧状挥舞,黑百大声喊道,“朋友,你听得到嘛,朋友!”
嘹亮的声音被空荡荡的楼宇间隙一放大,更是来回荡漾,一轮又一轮的回音响起,倒不怕对方听不清。
声音循环往复到黑百自己都觉得有些嘈杂了,对方却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痴痴地看着下方,默然不语。
而后,对方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月色,再左顾右盼了一阵,完全处在茫然的状态之中。
“这些动作,似曾相识啊?”
稍稍吸了一口凉气,黑百的心思很是敏锐,已是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弱的背景光再度增强了几分,又有一道光束从下方上探,刚巧照在了对面的脸上。
直到这一刻,黑百才看清楚对面的容貌,正是脸色惨白、面带恐惧的另一个自己,正在机械般地重复刚刚的动作。
光束出现的角度异常刁钻,把惨白与阴冷的气氛渲染到了极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对面另一个自己的动作却突然急促了起来,手舞足蹈,上蹿下跳,一口气做出了好几个明明未曾出现过的动作,仿佛想要表达什么。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强大力量,敏锐的观察力犹在,黑百已是感应到背后有阴影不断放大,显然是有什么在逐渐接近。
屏息凝神,聚气于肘,黑百猛地侧身低头,回手便是一记肘击。
手肘部位的关节很硬,在很多武道流派中,都有善用肘部的攻击技巧。
诸如太极拳的肘底捶、八极拳的顶心肘,连泰拳都有飞膝和肘击的独到法门,威力非凡。
一肘猛击,如中败革,黑百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手中操持着一把硕大的消防斧,对着窗户的部位就是狂劈猛砍。
肘中胸口,黑百虽无阴气傍身,手底下的基本功并不差,转瞬之间,小臂上抬,一拳正中男子面门。
吃痛之下,男子发出狂嚎惨叫,连牙齿都脱飞了好几颗,消防斧也险些脱手跌落。
扭动身子,黑百顺势将手臂向下一拉,而后撤拳为掌,再度向上一记天王托塔,狠狠拍中男子的下颚。
伸出的舌头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被牙齿用力一咬,鲜血横飞,溅得到处都是。
连番吃痛,男子终于再无力气,消防斧当即脱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伴随着木质地板的切入声响起,黑百稍稍一分神,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子已消失的杳无音讯,就连散落在地的牙齿与血迹,也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回头看向楼宇对面,除了墙壁上隐约显露的殷红血渍之外,另一个自己,再未出现过。
“莫名其妙……想暗算我么?”
“不过,有了斧子,是不是可以去试试能不能把门劈开?”
对面再无动静,黑漆漆的一片,黑百也就失了兴致,打算去把刚刚那柄消防斧给拾起来。
回过头来,消防斧也整个不见了,连带着地毯、地板上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微微喘了一口气,黑百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一些疲惫的状态,怕是刚刚的动作太过激烈导致的。
常人的身体素质,短时间大幅运动,很容易拉伤受损,除了喘息之外,黑百竟然还感觉到自己久违的出汗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步走向卫生间,黑百还是打算再冲一冲脸,清醒一下神志再说。
第198章 陷入黑暗
暂时无法动用力量,不等于失去了力量。
黑百可不会天真的相信,区区一个幻境,真的能够把自己拥有了无数年的能力都斩断的干干净净。
充其量,是用了一些相对取巧的方式,暂时屏蔽了自己对于力量的感应罢了。
就算真的暂时无法动用力量,也不代表黑百就是躺在砧板上的鱼,对于自己,黑百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刚刚的肘击、拳捶、掌托三连,着实消耗了不少体力,黑百慢悠悠地走向洗手间,尽力在行动的同时,恢复一些力气。
才走到洗手间门口,黑百就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还记得前不久视察此地的时候,临走前黑百也曾用毛巾随随便便抹了一把脸。
用完的毛巾并没有放回毛巾架,更没有拧干叠起来,而是顺带着就挂在台盆上。
此事,黑百记忆犹新,历历在目,绝对是亲手为之,做不得假。
偏偏在走进洗手间的那一刻,毛巾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毛巾架上,干干净净。
伸手触之,也未察觉到上面有一丝一毫的水渍,与崭新的没有任何区别。
换作常人,见到了这一幕,怕是早就被吓破了胆,打死也不会愿意在洗手间里多待上一分一秒。
“就这点小把戏想吓唬我?真以为这么多年的接引人是白当的么?”
冷笑着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黑百究竟是在嘲讽,还是在自嘲。
完全无视毛巾位置的变化,黑百径直走到洗手池台盆边,准备放水洗把脸。
手才刚刚放到水龙头的正下方,喷洒而出的水一下子从冰冷变作滚烫,炙热的白烟在冰冷的空气中四处飘摇,将原本一尘不染的镜子都盖上了一层迷蒙白雾。
好在黑百的反应足够快,除了最开头的几滴开水沾染了手背,又被极速甩开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咔!”
“咔!”
“咔!”
整个屋子突然跳闸,所有的电路彻底断电,一切光源都被完全扼杀。
洗手间本就是死角部位,没有任何可以打开朝外的窗口,密不透风,受到断电的影响,变作漆黑一片,真正做到了伸手不见五指。
坏消息是眼睛短时间内不能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刺痛得有些难受。
好消息则是一直吹着极冷极冷冻风的中央空调也在断电的时候直接停摆,出风口的红色小布条无力地垂下,一动不动。
“咔!”
“咔!”
跳闸的声音再度响起,黑百还以为又来电了,正要左顾右盼的时候,细听之下,才发现两者之间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
弄了半天,原来是屋内有好几个断电时的应急灯自行亮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有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本就亮度极低的光源忽闪忽闪,忽明忽暗,时不时还透出一丝丝幽绿色的的邪异感。
好巧不巧,洗手池台盆的正上方,硕大的镜子下,正好有一个应急灯的存在。
黑暗之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微光,令得诡异的感觉,更是平添了好几分。
迷蒙的雾气还盖在镜子上,在微光的映照下,黑百总觉得镜子似乎有些不太合情理的地方。
稍稍靠近两步,伸手抹去镜面上的雾气,借着微弱的的幽光,黑百看到了镜中的那个自己。
脸上满是受伤的血痕,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动作上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几乎挑不出什么不同的地方。
幽光自下而上,刚好照在下巴的部位,脸部的明暗区间配合上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让阴森恐怖的感觉更加明显。
“嘿!”
真阴魂都不知道亲手送走了多少,黑百又岂会被一点点小动静给吓到?
面对着另一个“自己”,黑百反倒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很是欣喜。
镜中的“自己”,也是也露出了笑容,配上渗人的面容,更像是在狞笑。
“有些无聊,真的怨魂凶魂,索命就索命了,哪还需要搞出这么多有的没的小细节,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么?”
“但是要说这地方的问题很小,也不太对,没什么本事的凶魂怨魂,是怎么做到毫无声息地把我给拉进来的?”
懒得理会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在那整蛊作怪,黑百自顾自地离开了洗手间,重新坐回到了床头。
停电的影响,不仅仅只是在洗手间,客厅与卧室也泛着幽光,静谧得有些骇人。
手放在床榻上,触手之处一片冰冷黏腻的感觉,叫人倍感不适。
浓浓的血腥味入鼻,不用多想,都能猜到触及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被拔下插头,摔在地上的收音机再度传出“咔哒咔哒”的故障式声音,“22:08”的字样重复响起。
与先前不同,这次,倒不再是怀旧经典老歌的戏码上演,而是一则又一则带着不同地区口音的新闻播报。
“岛股指数经过连日暴跌,收止一万三千五百点,创下近十二年以来新低。”
“其中飞马再生跌破发行价,自开盘跌至收市,全线飘绿,引起市场恐慌,股民大幅度抛售。”
“受飞马再生影响,拥有近似股东背景的银豪地产也在连日下挫,濒临跌破发行价。”
“经济学家史蒂芬·张指出,技术性调整或有极限,但恐慌性情绪导致的抛售一旦开始,就很难挽回,希望券商等能够联手救市,挽回岛股股民信心。”
至此,声音戛然而止,之后又是一些并无意义的播报,或是花边消息,或是天气预报,总之就算细细去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播放岛股的行情来了?”
“难不成,曾有一位受害者,亦或者是第一个受害人,在临死之前,曾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用床单拭去手上的血液,黑百双眉紧锁,开始思索着一些发生的细节。
自从醒来之后,在这个房间里,已待了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
可惜房内没有一个精准的报时机器,钟表停摆,各处屏幕上的数字,也一直停留在“22:08”这个节点,再往前一分钟都不愿意做到。
没了参照,想要知道具体的时间,都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也该想办法离开了,如果这里真的曾经发生过凶案、惨案,会否死亡,才是解脱的另一种办法?”
第199章 付之一炬
不知为何,黑百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突兀到极点的想法。
“是不是我死了,一切就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可以随风而散?”
窗户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颓废,沮丧,头发披散着,浑身还散发的一股刺鼻而难闻的酒味,离得稍稍靠近一些,就会感觉到非常难受。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男人的造型,与刚刚袭击黑百的人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手中没有那把巨大又锋利的消防斧之外,完全没有区别。
男子的身影有些虚幻,并没有很凝实的表现,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具实体,只是呈现在此处的幻觉罢了。
“什么都救不了我了,你们全都要逼死我,都要逼死我!”
抄起茶几上的烈酒直接灌下,肆意流淌的酒液并没有完全入喉,而是顺着嘴角不断下淌,打湿了臭烘烘的衣服。
黑百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看着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并不打算有什么直接的动作。
这些,很可能都是曾发生在这间客房里的事情,只是因为种种不知名的原因,才又在幻境当中再次上演。
“申请破产?呵呵,申请破产就能挽救我的公司么?”
“什么都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八大券商,会把我碎尸万段,赌场的人也不会放过我,哈哈哈哈,呜,哈哈哈哈!”
愤怒地将酒瓶子摔在床脚,精美的玻璃瓶子被砸得粉碎,尚存大半的酒水洒得到处都是,看得黑百心疼不已。
作为一间小酒吧的老板,黑百当然清楚这瓶烈酒的价值,市面上普遍售价都是二三千起步,在乾坤城夜总会这等销金窟,翻个两到三倍也不是不可能的。
摸摸索索地,男子从胸口内衬里摸出了一个精美小巧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了窗台上。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木盒,与黑百自己手里的几个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宣泄开来的气息,却迥然不同。
没了那种古老、神秘的大气,反倒多了几分阴森、诡异的邪气,就连明显不在同一个时空的黑百,隔着好远的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十分难受。
小木盒只有关联之处的边框,除了底座,剩下五个面的部位,都用奇奇怪怪的透明薄膜封着,反倒让黑百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那是一尊与猴子有些相似的神像,或者说佛牌。
两只硕大的眼睛,用猩红血色来点缀,头上冒起高高的尖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样子。
疑似猴子的神像双腿盘膝而坐,动作与佛陀端坐莲花台打坐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同就在于,神像下方,并非莲台,而是一个个面容清晰又狰狞的骷髅,用精妙绝伦的刀工,刻画得栩栩如生。
“暹国邪神?”
活得够久,自然也就变得博闻强识,黑百一眼就认出了,神像绝对不是东方的玩意儿,怕不是周边一些小国家里供奉的邪神。
“帕罂啊帕罂,大师曾说过,只要请到你,只要能够得到你的庇佑,我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就能扭转一切颓丧的局势。”
“为了你,我害死了三个朋友,为了你,我落得走投无路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老天,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愿意给我?”
怒上心头,男子仰天狂吼,愤恨地抄起装载着帕罂的小木盒,狠狠摔在地上。
房间的地上先有地板,再有地毯,吸能效果极佳,小木盒安然落地,完好无损。
偏偏男子怒意已生,再难消退,一脚狠狠踩在了木盒上。
成年男子的力量本就不算小,再有酒劲的加持,区区几根木条如何能承受得住,当场扭曲折断。
硕大的鞋子死死压在帕罂神像上,男子都没有注意到,两只猩红的血眼,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错愕与迷惘之中,邪神神像也不堪重负,被踩成了粉碎,化作一地金粉,与渗入地毯的酒液慢慢融在一块儿。
茫然无措地后退了好几步,似乎也是把怒意发泄完了,男子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整个人好像都失去了力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不是我真的死了,一切就会随风而散?”
“所有的债务,所有的仇怨,所有的厄运,都会就此消失,对吧?”
男子喃喃自语,无神的眼眸紧紧盯着正前方,好像在与谁诉说衷肠。
明明就在自己的面前,黑百却只看得到男子的动作,对于他前方的那个存在,一点都感知不到。
“是这样么?好的,我信你。”
“除了信你之外,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
“我的前面,除了一条死路之外,早就一无所有了,不是么?”
“一路走来,一场场的豪赌,为我建立了商业帝国的雏形,也亲手葬送了我创下的一切。”
“最后,就让最后一场独居,来为我送终吧。”
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男子费了好大好大的功夫,才点燃了带来的最后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雾缓缓吐出。
看着萦绕在屋子里的一团团浓烟,男子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似乎有不舍,似乎有期待,似乎有痛苦,似乎有绝望。
雪茄落地,明晃晃的火星与帕罂金粉混杂着的烈酒一经接触,就燃起了熊熊烈焰。
瞬息之间,大火就吞噬了整间屋子,连带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也没有放过。
电路就此跳闸,灯光尽数熄灭,黑暗中,只余熊熊烈火,与衰丧若死的苦笑男子。
男子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就算火焰攀上了身子,也没怎么晃动。
该做的挣扎,他早就都做完了,所有力所能及的补救,他都做了,一切,也该就此终结了。
火焰吞没了一切,一下子就没过了男子的头顶,整间屋子被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冷颤过后,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烟雾,都消失殆尽,屋子里再无半点火光,还是漆黑一片。
黑百依旧半坐在床榻的边上,只是手上的血渍早已无影无踪,四周依旧黑得寂静,只有几个应急灯在闪烁着黯淡的绿光。
第200章 或是结束
“死亡才会是新的开始?”
“这暹国邪神,就是用这种手段,骗得一个个走投无路的人命丧于此,再借机壮大的不成?”
“若是碰上了尚有生机的入住者,就用各种幻象、幻境来威胁,来恐吓,硬生生把一个大活人给逼死?”
从男子生前的最后一幕看来,黑百大抵是明白了帕罂的行为逻辑,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嘲讽。
“明明有着不俗的能力,却还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满足自己,达到近乎于扭曲的目的,异邦邪神果然是异邦邪神。”
“只不过,就算看透了一切,我又该如何离去呢?”
若不是被隔绝了一切力量的来源,在幻境当中只剩最最基础的常人状态,黑百早就把这房间给手撕了,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难不成,我也得走上绝路,再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黑百苦笑着,默默点上一根烟,开始飞速转动大脑,思索了起来。
前尘往事,一幕幕,犹如走马灯,慢慢在黑百的面前闪烁,浮现。
无数年来,见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事,从亲身牵扯其中,到默默地开始只当一个看客,黑百已不记得有多久了。
初时的深情与触动,到了后来,就只剩下冷漠与淡然,可能这就是岁月的可怕魔力,能够将再怎么坚硬的心性都磨砺得失去了棱角。
一幕幕的回忆中,有笑,有泪,黑百自问不是一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但回忆往昔的时候,还是难免感怀。
江城青云路上小酒吧亮起流光溢彩霓虹灯的那一刻,黑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满足的微笑。
犹如垂暮的老人,手中的烟头缓缓落地,跌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微弱的火星好像找到了吞吃的食物,一下子演变成了渺小的火苗,而后愈演愈烈。
一把大火,覆盖了整个屋子,灼热的火焰熊熊燃起,把一切阴冷的寒意都驱散。
慢慢阖上了双眼,黑百整个人躺在了足足两米的大床上,被火焰包裹,被火焰吞噬。
寂静的黑暗中,猛地亮起几束绝对的光明,照得人眼皮生疼,想继续睡觉都难。
“起来!还以为你是鹰组的临时组长么?”
“章平,说破了天,你也不过是地方分局的临时组长罢了,这里是京师,是总局,别装什么大尾巴狼,给我起来!”
两名负责审讯的总局组员站在章平的身旁,四只手死死按在章平圆滚滚的脑袋上,要把他的眼皮子给翻开。
手腕上也被戴上了安全局特制的超能力抑制手环,章平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足足被禁闭了两天两夜,稍有睡着的感觉,就会有强光照射,还要被强制唤醒,对于本就连番忙碌,还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章平来说,实在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疲惫地睁开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又被强光刺痛得难受,章平发出凄厉的惨嚎,努力想要挣脱。
只是四只手死死按着他,无法使用看家本领冰系异能,章平连一点反抗的本钱都没有。
“说说吧,你的同伙窝藏在什么地方?”
“还有,江城四位组长的死,是不是和你们有关,一切都从实招来!”
“只要你愿意配合,就会给你休息的机会,不会让你再继续难受下去,你应该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吧?”
其中一名组员把脸贴近到章平的耳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上面的那几句话,就像是在洗脑一样,也像是在进行精神上的折磨与轰炸。
“这不是安全局的审讯手段,你们做的一切,都不符合流程与规范!”
“你们这是渎职,你们到底是谁?”
终日奔波在一线,章平对于安全局的大小事宜都再清楚不过,当然明白两人的刑讯逼供,是绝对不符合程序的。
没什么底气的怒吼与咆哮声,很快就被更加严厉的呵斥声盖过,虚弱的章平,哪能比得过两个精神饱满,还有轮班顶替的审讯组员?
“啪!”
“啪!”
连着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章平的脸上,把本就圆滚滚的脸颊抽得和猪头一样。
也许是肉嘟嘟的脸颊抽起来手感不错,那组员还意犹未尽,满脸狰狞地靠近,怪笑道:“章平,你记住,这里是总局,我们都听总组长的命令,别拿你那穷乡僻壤的规矩,来命令我们!”
本就虚弱无比的章平挨了两记耳光,被打得晕头转向,尤自不肯放弃,眼里露出两道狠厉的凶光来。
趁着组员靠近的一刻,章平狠狠晃动自己的大脑袋,撞在刚刚说话的组员的脑门上。
“啊!”
冷不防地挨了一下,换谁都经不住,那组员捂着自己的脑袋,踉踉跄跄地后退到桌子边缘方才止住。
“该死的胖子,还敢反扑,反了天了你!”
吃痛的组员顺手抄起桌上的橡胶棍,狠狠抽打在章平的身上,抽得他肥肉乱颤,直挺挺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声。
“我要见韩局长,我要见韩局长!”
“你特么见谁都没有用,得罪了总组长,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橡胶棍在空中晃出许许多多的残影,如狂风暴雨抽打在章平的身上,好好的一身皮肉顿时青一块、紫一块,淤青大面积地浮现。
隔壁的审讯室里,凤雪也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手腕同样束缚着超能力抑制器,只是她的待遇,明显比章平要好上太多了。
“你们先出去。”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而不失威严,显然是长期身居高位造就的,一开口就有莫大的威慑力。
“可是,总组长交代了,要我们……”
这群负责审讯的组员,都是随着总组长一同就任于行动处的新人,眼里除了总组长宫红之外,几乎谁都不放在眼里。
“怎么,你们也要拿总组长来压我不成?”
“别忘了,审、侦都是由我们鹰组主要负责的,我横飞才是总局鹰组的组长!”
“你们这些个连分组都没有的人,给我出去!”
横飞不怒自威,两三句话,就让新来的组员们遍体生寒,不敢多说什么。
待得组员们离去,横飞看着同样疲惫的凤雪,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关切地说道:“凤组长,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第201章 审时度势
疲惫地睁开双眼,凤雪再怎么也是总局的副组长,受到的待遇要比隔壁的章平好上太多太多。
身心皆是无法接受,精神状态总要正常一些。
“组长,为什么又冒出了一个什么总组长,为什么他可以违背行动准则,胡乱指挥?”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手腕处的超能力抑制器,让凤雪难受得很,大有一种无所适从的不适感。
一向都是她为别人戴上手环,自己戴的滋味,还真是第一次品尝。
横飞摇了摇头,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来到了桌子边上,默不作声地按动几个按钮,把审讯室内的监控通通关闭,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上头的决定,我也无可奈何。”
“对不住了,凤组长,害你牵连进来,实在是抱歉。”
没了监控,横飞终于可以吐露心声,来到凤雪的座椅前,为她解开了普通的手脚镣铐。
至于超能力抑制器,由于直接拥有信号数据直连行动处的作战中心,横飞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上头的决定?呵呵,拼死拼活的都是我们,上头的一些人天天不好好做事情,弄这些办公室斗争,倒是来得得心应手。”
横飞的语焉不详,已是让凤雪听出了一些端倪来,冷笑了几声,虚弱地靠在椅子上。
“怎么,你们四组的组长,就愿意让一个新来的家伙骑在头上面不成?”
提到宫红,凤雪实在没什么好脾气,压根就不愿承认一个完全违反行动守则的人会是凌驾于四位组长之上的总组长。
“嘘!”
在自家人面前,横飞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威严的压迫感,显得随和多了。
伸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横飞小声说道:“别乱说话,虎组的赤城就是看不惯他,顶了几句嘴,现在还在加急病房住着,没过危险期!”
“当心隔墙有耳,万一真出了问题,我就算想要保你,都不一定保得住。”
原本还鄙夷得很的凤雪表情一下子僵在了那儿,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无所适从。
赤城是谁,负责情报工作的凤雪当然再清楚不过,总局虎组的组长,A+评级的古武道武者,无限逼近于准S的评级。
这样的人物,下放到偏远一些的地方分局,说不定连长老、局长的位子都可以去争上一争,抢上一抢,乃是总局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
如此人物,就因为顶撞了两句话,被直接送进了加急病房?
凤雪是真的有些寒心了,神情有些沮丧,疲惫感更是鲜明又浓郁,哪还能看得到往昔英姿飒爽铁娘子的风采?
“不得不承认,宫红的确有几分本事,怕是起码是准S乃至于真正S的评级。”
“只是,老娘就是不理解,这个娘娘腔究竟是什么来头?上头会对他这么重视?”
稍稍缓和了一阵,就算心里头不接受,凤雪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既定的事实。
当然,她还是咬牙切齿,对于宫红有太多太多的意见。
“来头?哼,你还记得我们安全局与花旗国合作的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么?”
横飞摇摇头,耐着性子为凤雪解释了起来。
“什么?花旗国的……你是指他们的联邦特殊调查局?难道说娘娘腔就是……”
凤雪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完全无法相信这些,就是事实。
乾坤城夜总会外的几条街道,早早地就用路障做好了隔断,周边不少写字楼也做好了疏散工作,人去楼空,干干净净。
好几辆写着安全局字样的车鱼贯而入,完全无视门口的安保人员。
明晃晃的枪口朝外,吓得这些寻常安保公司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胆战心惊地躲在岗亭里,不敢上来招惹。
“哈秋!”
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行动处总组长宫红自车上开门下来,身上还缠着好几处石膏与绷带,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喷嚏一出口,身上好几个伤口免不了又是一阵僵直,而后再度发作,疼得宫红龇牙咧嘴,想忍都忍不住。
“哪个混蛋在骂我,该死的,真是岂有此理!”
疼痛无法避免,则对于精神力产生的影响也无法降低,宫红的状态并不算好,心情也称不上多好。
本次行动,虎、蛇、鹰、龟四组的成员竟然集体请假,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位新任职的总组长。
好在行动处还有不少普通组员,经过特殊训练之后,再配上高科技的装备辅佐,作战能力同样不弱。
“总组长,我们需要叫门么?”
全副武装的组员扛着特制的冲锋枪来到宫红身前,等候指示。
“不必,我们这么大的阵仗,我就不信他们上面的人看不到。”
“敢窝藏我们安全局要捉拿的嫌犯,胆子倒是不小。”
“这乾坤城夜总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鹰组的配合,宫红这个名义上的总组长甚至不懂得如何使用总局的超级电脑,当然也就获取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长年在花旗国的他,对于国内许许多多的动向又不甚了解,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乾坤城几个字似乎有所耳闻罢了。
好在追查手机信号,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警方乃至营业厅都能做到,总算是让宫红等人追到了这里。
“总组长,乾坤城夜总会以前是京师出了名的销金窟,很多权贵都会在此一掷千金。”
“不只是京师,全国各地,都有不少他们的分店,根据先前的情报显示,他们的总部应该在鹰国雾都。”
“可惜近几年京师的乾坤城似乎流年不利,连着遇上好几次灵异事件,所以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这组员似乎是看准了宫红总组长位高权重,打算刻意亲近,一股脑儿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权当投名状了。
“很好,你的眼力不差,叫什么名字?”
宫红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喜色,世上果然不乏审时度势之人,知道轻重得失,明白进退之道。
那组员很是激动,带着面罩的脸部抽动不已,赶忙趁机说道:“总组长,我是总局行动处d组苟子民,编号Zxd337!”
“苟子民……很好,我记住了,上去吧,就由你去把此地的负责人给我喊出来!”
宫红满不在乎地重复了一遍,也压根不在意苟子民的情绪,费劲地抬起了手指,指向了乾坤城那好几层楼高的大门。
第202章 乾坤之厄
“是,总组长!”
被宫红呼来喝去,苟子民非但没有半点不情不愿,反倒甘之如饴,觉得得到了天大的机会。
自己的身后还站着二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安全局组员,再加上有神通广大的总组长压阵,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
何况,区区一个俗世的夜总会罢了,又不是龙潭虎穴,九天阴界,哪有危险可言?
志得意满的苟子民抬头挺胸,双手紧握着冲锋枪,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正在兴头上的他,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宫红,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总组长,正用看傻子的眼神,幸灾乐祸地望着他。
“乾坤城夜总会里面的人听着,限你们在三分钟之内放弃抵抗,在门口汇合!”
还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苟子民倒是装得似模似样,没有半点怯场的情绪。
特制冲锋枪瞄准着三层楼高的大门,但凡有半点不对劲,他都会果断开枪,将不法分子予以击毙。
“砰!”
大门猛地打开,还没等苟子民做出反应,眼前就是一花,整个人已被门把手给砸中了肋骨,疼得他倒吸凉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后,无可抵抗地大力汹涌来袭,将其整个人撞飞出了好几丈的距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停车场的位置,生死不知。
“哪里来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在乾坤城门口大呼小叫,难道就不知道这里是私人场所,非请勿入么?”
足足像小山一样高大威猛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纵然是宫红,也忍不住心头一惊,铁塔那般的壮汉,就算是在花旗国实验室里的那些大汉又要自愧不如。
“我们乾坤城是合法企业,在东方每年上缴的税款都是以亿来计算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难道就不怕我们报警么?”
面对着一众荷枪实弹的安全局行动处组员,施曼德眉头微皱,心里说不担心,那一定是假的。
再怎么强健的身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一个不慎,说不定直接就被射成筛子。
随着宫红勉勉强强抬起手来,所有的组员都暂且撤回了瞄准。
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将黑百给带回去,节外生枝得罪别的人,是宫红并不情愿的。
“好大的口气,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是乾坤城夜总会的老板么?”
在京师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背后怎么可能没几个大人物罩着?
宫红的为人还是相当谨慎,得罪人之前,也得先行确认,能否得罪得起。
“我?我只是乾坤城的一个保安经理罢了,你们私自携带武器,擅自闯入私人场所,又不表明身份,已是有错在先,现在还想要来质问我么?”
一向寡言少语的施曼德第一次发现,语言的威力,同样厉害得可怕,威力并不比拳头枪械弱上多少。
若不是带着耳机,有老提普时时刻刻地教导,还真别指望他能够说出如此有见地的一番话来。
“放肆,安全局办事,警方也无权过问,这位经理,还请让开,我们是来搜捕嫌犯的,希望你们乾坤城不要牵扯其中。”
“不然的话,我以京师总局行动处总组长的身份发誓,不管你们夜总会有什么背景,有多大的能量,都免不了要去牢里走上一遭!”
三言两语,若能吓得到宫红,那才叫怪了。
自花旗国交流归来,宫红行事偏激偏颇,最喜欢的就是不按规矩办事。
“我数到十,赶紧把你们真正能说得上话的负责人叫出来,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十息之后,敢有阻拦者,直接开枪,进去之后,一间一间搜过去!”
心下恼怒黑百的所作所为,宫红也懒得与施曼德区区一个保安经理废话,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十!”
“九!”
眼见二十多支冲锋枪再度举起,明晃晃的枪口对准了自己,饶是施曼德自恃经验丰富,心头也免不了一阵慌乱。
子弹不长眼,他也只是个有些天赋异禀的退役特种兵,并不是超人,真镇不住场面。
“二!”
“一!”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开枪!”
二十多支冲锋枪齐齐喷吐火舌,密密麻麻的子弹倾泻而出,冲着施曼德激射而来。
就算这样,没有老板的命令,施曼德也未曾后退半步,而是双脚稳稳立在原地,抬头挺胸,面露坚毅之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停车场的地面上已是寒气弥漫,一堵足足丈余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了施曼德的身前。
冰墙的冰并非普通水气凝结而成,子弹打在上面,也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窟窿,根本无法将之穿透。
冰渣飞溅,则又有寒气上涌,将一个个冰窟窿极速修补,全然不给行动处半点机会。
“又是冰系超能力!”
宫红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一想到章平与凤雪两个同为冰系不知好歹的家伙,心里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恨,若不是超能力抑制器必须扣在身上才能起到效果,本组长岂容你们放肆?”
“冒然动用,连我自身都会受到影响!”
宫红自己的状态本就不佳,大范围的超能力抑制器一旦使用,敌我不分,届时自身也将陷入危险的局面之中。
“哼,原来有异能者相助,难怪你们夜总会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不过那又如何,得罪了安全局,你以为京师还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么?”
冲锋枪的子弹如弹幕倾泻,却还是难以冲破冰墙壁障,宫红正要下令罢手之际,所有的冲锋枪却突然卡壳。
无论组员们如何扣动扳机,都只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诡异得很。
“容身之处?”
“乾坤城立足雾都,远望世界,到处都是立身之所,凭你区区一个总组长,就要拆我屋子,夺我饭碗,未免也太妄自为尊一些了吧?”
“还是说,我该打个电话给你们的秦局长、王局长,请他们来和你当面谈谈?”
一束微光自乾坤城深处亮起,身着燕尾服的黑杰克带着老提普与西娅,慢慢走了出来。
三人所到之处,微光便紧紧相随,就像是舞台剧的主角登场,让人好生瞩目。
阻隔着两方人手的冰墙当即融化,化作一地水渍,慢慢地渗入地下。
“你……你是黑百!”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刚刚的话,光是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就给了宫红深深的震撼。
第203章 据理力争
“不不不,看起来我们的总组长大人的脑子不怎么灵光,眼睛的视力似乎也不怎么好。”
“在下黑杰克,忝为乾坤城集团的老板,乃是奉公守法的殷实商人,并非你口中的黑百。”
面对一群安全局的组员,黑杰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半点窘迫的样子。
与当地特殊部门对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鹰国如此,在花旗国也是如此,一点点小矛盾而已,黑杰克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对,你不是黑百。”
错愕了一下,宫红也算是反应了过来。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黑百人虽不在此地,余威犹存,吓得宫红有些神不守舍。
“哼,怎么,以为搬出秦局和王局就可以吓到我么?”
话虽如此,宫红多少还是有些色厉内荏,语气上也弱了三分,不再如一开始那般桀骜。
黑杰克话语里提到的秦局长,正是任命他就职总组长的京师总局管理处高层,就算宫红也得罪不起。
“不不不,不是吓,这位总组长大人,我只是在阐明事实罢了。”
“秦局长与王局长可是我们这儿的座上宾,你若是不信,还可以回去问问赵助理局长等几位,也是一个道理。”
说着说着,黑杰克撇下老提普与西娅,走上前来,拍了拍施曼德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年轻人,有几分实力的情况下,气盛是没错的,不过还需审时度势,明白么?”
“经验少一些,没关系,慢慢培养就行;可若眼力差,脑子又不太灵活的话,就不妙了,对不对?”
走到宫红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宫红却觉得整个人的气场都被完完全全地给压制在了下风,连还嘴的理由一时三刻都不容易编出来。
“你……就算……就算你真的认识高官又如何,窝藏罪犯,本就是大罪!”
“黑杰克是吧,交出黑百,我可既往不咎,不然的话,不管你有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今日都拦不住我将你乾坤城夷为平地!”
突然将语调提高了好几个层级,宫红也不知哪里来了底气,竟然直勾勾、恶狠狠地瞪着黑杰克的双眸,表面上看,也还算得上旗鼓相当,不遑多让。
有心巴结宫红的几个组员个个面露喜色,暗地里叫好不断。
“罪犯?总组长大人说话还真有意思,不错,在下的确认识黑百,只是多嘴想要问一句。”
把脸又往前凑得更近了一些,黑杰克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朗声问道:“不知黑百先生犯了什么罪,是由哪个法院判的罪?”
“根据我的了解,没有被判罪之前,充其量只能称呼黑百先生为嫌疑犯,那么,请容许我再问上一句。”
“黑百先生究竟在哪起案件中成为了嫌疑犯?可有文书?可有凭证?可有文件?”
“还有最有一点,黑百先生的身份,想必总组长也略知一二,他连人都不是,怎么可能成为嫌疑犯的主体呢?”
铿锵有力的几句话,直接把宫红给问得红温破防了,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裹着绑带的手颤颤巍巍指着黑杰克,“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安全局在很多时候,是可以特事特办,这没错,可很多事情一旦摊开来说,就有些说不通了。
“好了好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总组长大人,您的电话应该也要响了。”
“估摸着不是秦局长就是王局长的电话吧,千万不要忘了接听哦!”
甩下两句话,黑杰克朗声大笑,扭头就走,也不乘胜追击,继续纠缠。
“叮铃铃!叮铃铃!”
话音未落,宫红腰间的电话果然响了起来。
铁青着脸,还是边上的组员帮忙拿起电话,这才刚刚接通,电话里就传来了劈头盖脸的喝骂声。
“宫红,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外放的声音严厉而充满怒气,语气居高临下,一听就知道是真正的上位者。
“秦局,我现在正在追捕一名嫌犯,正在乾坤城夜总会的门口。”
什么都被对方说中了,这种感觉,才是最最恐怖的。
宫红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夜总会,能够横跨东西方,办得有声有色。
背后的能量,的确不是他能够想象与随随便便撼动的。
“什么嫌犯?赶紧回来,给我说清楚,办好所有手续再说,不得随便调动行动处的组员!”
“你打伤虎组组长、鹰组副组长的事情,我还给你压着,你再自毁前程,胡乱行动,神仙都保不住你!”
“立刻离开乾坤城夜总会的范围,明白没有,这是命令!”
大庭广众之下,秦局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所有跟随着过来的组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动了歪脑筋的组员,心里也都生出了别样的心思,看向宫红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奇怪。
“该死,要不是手不方便,只能按免提,我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不就得了?”
“这么一来,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宫红心里思忖着,还妄图想要违背上头的命令,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明白没有,我不想重复第二次,赶紧回来,这是命令!”
见没有回应,秦局长的声音再度提高了几个分贝,而后果决地挂断了电话。
走到一半的黑杰克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身来,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微笑着说道:“怎么样,总组长大人,我猜得没错吧?”
“那么,就请你带着你手底下的人离开吧,恕不远送。”
“走!”
被气得三尸神炸跳,宫红咬牙切齿,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车子上,将车身的铁皮都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来时汹汹,去时匆匆,宫红这位总组长第一次带队出动,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只怕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受。
望着许许多多汽车自停车场驶离,老提普站在黑杰克的身旁,忧心忡忡地说道:“老板,我们得罪了安全局,以后会不会……”
“不会,区区一个外派交流回来的总组长罢了,还代表不了整个安全局,放心就好。”
黑杰克嘿嘿一笑,全然没有把宫红放在心上。
“还是回去看看我们的朋友吧,不知道黑百先生如何了,真希望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第204章 往生之路
火焰吞噬了一切,连带着黑百已泯然众人的凡人身躯。
再度从床上醒来,疲软的身躯还是有些缺乏力气,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有些晕头转向,思虑紊乱。
“所谓的新生,只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么?”
黑百喃喃自语,目光看向床头柜上安放着的手机。
数十条未读消息,与上次醒来的时候几乎如出一辙,几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屋内冷气依旧凛冽,窗外呼啸的寒风也不遑多让,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让黑百再度感受到别样的寒意。
沿着上一次的流程又走了一遍,整体上大差不差,只有两个小小的细节并不相同。
眺望对面所谓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并没有那个走投无路拿着消防斧的男子出现。
到了最后,引火自焚的,也不是同一人,而是换做了带着尚在襁褓之间婴儿的妇人。
临别之际的哭诉,让黑百大致知晓了妇人的可怜过往。
早些年的一些悲惨遭遇,令得妇人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偏生又与大户人家相中,情投意合。
为保地位,为求下半生的安稳,妇人求神拜佛,只为求一子嗣延续。
求来求去,求到一处神婆之所,得了一尊邪婴像,说是必然能够有所出。
妇人不敢告知家人,日夜悄然供奉邪婴,皇天不负有心人,腹中终孕骨肉,日渐隆起。
有感神明庇佑,妇人更是将邪婴奉若珍宝,好生对待,此事尚无外人知晓,直至婴孩出生的那一日。
一场车祸,夺走了夫家一家三口的性命,公司也被别有用心之人给霸占抢夺。
妇人不谙世事,又身在医院,完全无力与有心之人相斗,剩下的,也就只有最后一个孩子。
偏生婴孩,也出了问题,一生下来便浑身紫青,面容狰狞,偶尔睁开的双眼,绝无半点孩童的天真可爱,反倒邪气凛然,与那邪婴像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偷摸着跑出医院,对前来劝阻的好心人又以死相逼,妇人终于来到了与丈夫第一次相识的地方,乾坤城夜总会,也就是1408号房间。
本以为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还有一个孩子陪伴,谁曾料想婴孩也不对劲,彻底击溃了妇人最后的一线希望。
将不知何时开裂的邪婴像狠狠摔碎,妇人抱着疑似邪婴转世的婴孩飞身而落,血肉模糊。
在一片喧嚣嘈杂的车流鸣笛声中,妇人的生命,就此走到了终结。
“是想要暗示我,这次,要我跳下去么?”
站在窗户边,黑百听完了妇人绝望的自哭自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世上永远不缺可怜之人,偏偏总有一些坏东西,会再给可怜之人狠狠的一击,让本就遍体鳞伤的他们彻底绝望。
邪神帕罂如是,邪婴像也如是,都压垮了尚有一线希望的绝境之人。
“也罢,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还能再轮回出多少次花样来。”
地上近乎于散架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怀旧的经典音乐,屏幕上“22:08”的字样也并未进入到下一分钟。
黑百的脸上还有着被感染的情绪,随着妇人纵身一跃,也飞下了高楼。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黑百再度从床上醒来,一切一如既往。
循环往复,应当是又一次轮回的开始。
垂垂老矣的老者,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吞服了安眠药,结束了自己一生。
心地善良的记者,被逼得走投无路,烧炭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刚直不阿的律师,被迫得无容身之地,上吊自尽以死明志。
不信鬼神的作家,非要来此寻求灵感刺激,被吓得以头抢地,当场殒命。
一场又一场的惨剧,都发生在1408的房间,也让这个诡异的房间,沾染上越来越多灵异、诡异的色彩。
又一次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黑百已见证了不知道多少场的死亡,看到了不知道多少的人世冷暖。
“也该结束了。”
摘下墨镜,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黑百为自己戴上礼帽,重新整备了一下衣装。
五指攥成拳头,狠狠用力,虚空之中,气流隐隐涌动,一缕缕最为纯正不过的阴气妄图横跨时空而来。
此间,终究只是1408号房间制造出来的一个幻境,既存在,又不存在,难以定夺。
双眸之中,同时闪烁着晦涩难辨的黑色符文,黑百面前突然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大股大股的阴气汹涌而至,缠绕盘旋在黑百的手边。
“我只是想拯救我的公司,拯救跟着我一起开疆拓土的兄弟姐妹们,若有来世……”
放下消防斧,男子的表情说不出的诚恳,眉宇之间还有几分委屈。
“我只希望一家平安喜乐,再无忧愁,若有来世……”
妇人深情款款的看向自己怀抱着的孩子,哪怕明知可能是邪婴转世,那种就是自己骨肉血脉。
“一家和和气气,真的只是奢望么?真心二字,永远不如一个血脉重要?若有来世……”
老人痴痴地望着面前泛黄做旧的全家福,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
“我没错,错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若有来世……”
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记者颤抖的笔触,已是越来越潦草。
“为了当事人尽职尽力,我不后悔,我也没做错,若有来世……”
堆叠如山的案卷材料边上,律师呆坐,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苦笑。
几乎每一个受害者,都出现在了此地,唯独没见到那个为寻求刺激而来的作家的身影。
“你们的离去,本不该如此,若有来世,还希望你们能够有所记住。”
“可惜,转世熔炉一旦进入,就断绝了对于以往的一切记忆。”
阴气上涌,幻化出一条泛着微光的通天道路。
黑百知道,这些,都是被困在房间里的阴魂,没了阴兵接引人的引导,迟迟无法去往阴界,只能不断在此地徘徊,直到永远。
长此以往下去,阴气会越来越重,幻影凶间将不仅仅止出现在1408号房间,还可能向外围不断延伸,将整个夜总会都变作人间鬼蜮。
“去吧,人间也是过去,希望你们从现在开始,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双手向上缓缓托起,一股无形大力上升,将一道道身影都化作一个个的小光球,顺着通天道路而上。
“谢谢!”
“谢谢!”
临别之际,一声声发自肺腑、带着哭腔的感谢,也让黑百多少有些为之触动。
第205章 回归现实
通向转世熔炉之路慢慢黯淡,也就意味着困守此地的阴魂,都已往生极乐。
至于他们的来世如何,就不是黑百能够妄下定论的了。
“奇怪,来来去去,还少了一个苦主。”
“那位不信邪的作家咎由自取的成分比较多,倒是没那么多可怜的地方,只是阴魂不再,难不成已被邪神、邪婴给吞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副臭皮囊,为名死,为名亡,无迹又何妨?”
“这是你自己的缘法,倒也怨不得人。”
五指摊开,阴气变得不再那么凝实,却依旧还是萦绕在黑百的身侧,并未消散。
轻转手腕,做出一个转动抓取的动作,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阴气再度被抓成团状,握于手心。
少了好几道阴魂,屋子里的寒意自然而然也衰减了不少。
中央空调的风依旧在“呜呜”地吹拂着,力道也已弱了许多。
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关得紧紧的。
就连刚刚可以自行打开的窗户,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完全处于闭阖状态。
窗外一片漆黑,没了灯火,没了车鸣,没了行人,没了生机,就连对面的楼宇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怎么,感应到了不速之客,想要将我彻底困死在这里么?”
黑百冷笑着,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近乎于实质的阴气球团。
四散的阴气并没有飘逸得到处都是,而是一点不落地被黑百给吸纳进入了身躯之中。
尚在幻境之中,黑百的这副身躯还只是常人水准。
以一介凡人之力,妄图破坏邪神或是邪婴缔造的幻境,仍然是力有未逮,有些太过为难。
一团至阴至寒的阴气,蕴藏的能量并不算太多,却胜在足够精纯,完全够黑百做出一些想要做的事了。
“不管你是异国邪神也好,恶灵邪婴也罢,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一杆正常尺寸的手杖突然出现在手心,黑百的接引幡已然进阶完成,足以发挥出超出想象的力量。
手握接引手杖,黑百将杖尖重重点在地板上。
以接引手杖为圆心,阴气涟漪一圈一圈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每引起一圈涟漪,整个房间的构造与格局就受到了一次冲击,开始变得不再正常。
床榻、画像、电视、沙发都变得异常扭曲,造型也都变得越来越难以分辨。
森然鬼叫声从每个角落齐齐飘出,似乎是在做出最后的挣扎与抵抗。
约莫七八圈涟漪之后,整个房间内,已再看不出还有半点原来的模样,各式各样的物件杂糅在一处,扭作一团,光是视觉效果就颇具冲击。
数十道黑灰色的气息不知道从何处角落窜出,逐渐向着黑百的方向靠近。
偏偏这些气息似乎又畏惧黑百手上的接引手杖,只敢靠近一点点距离,就在周围漂浮徘徊,始终不敢再多接近一点。
久而久之,黑灰色的气息并合一处,汇聚成一张扭曲的脸庞,短暂地冲进了黑百的面前。
硕大的脸庞死死抵着黑百,凄厉地吼叫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阻我?”
眼眸之中的符文并没消散,反倒还泛着幽黑的诡异光芒,黑百抬起头来,与那扭曲脸庞对视了一阵,冷然说道:“异国的邪神,你在当地再怎么作威作福也好,祸害俗世也罢,都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偏偏你要撞到我的面前,在东方的地界,残害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你觉得,我还能留下你么?”
又是一圈涟漪自接引手杖的底部荡漾开来,邪神幻化而出的扭曲脸庞受到气浪的冲击,险些难以维持住现在的形态。
造型变得更加狰狞,更加恐怖,邪神帕罂再度前窜,恶狠狠地说道:“他们的心里早有死念,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推波助澜,顺应他们的念想罢了。”
“做一个顺水人情,何错之有?何罪之有?”
说到怒极之处,邪神还妄图幻化出两只尖锐的利爪,狠狠地冲着黑百那看似孱弱渺小的身躯抓来。
可惜,在至阴至寒的阴气护持下,看似来势汹汹的利爪尚未靠近黑百的身躯,就被吹得形态溃散,只能仓惶逃回扭曲的脸庞中,无以为继。
“生死有命,命中既定,一切因果,皆有定数,岂容你随意篡改。”
“东方有阴界在,不是你一个异国邪神可以随意放肆的!”
随着黑百的一声厉喝,所有尚在荡漾的涟漪全数停下了动作。
早已彻底紊乱到极点的幻境,开始出现了结晶化的势态,就有点像万花筒里看到得世界,花里胡哨,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连带着邪神的形象,也逃不过结晶化的结局,饶是他还在苦苦挣扎,又是威胁,又是哀求,也无法扭转黑百的决定。
“尘归尘,土归土,记得他日,不要再随意踏足东方的地界!”
随着黑百最后一句话的出口,所有晶化的物件,全数崩碎炸裂。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碎裂的晶渣又被牵引与二次爆炸,将一切的一切,尽数化作齑粉。
没了邪神邪力的支援,幻境再难继续维系,如飞灰那般一点一点消散开去,露出本来的面貌。
只是一瞬之间,黑百似乎感应到无穷无尽的力量,重新回归到了身躯之中,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脸上总算是扬起了一丝丝的笑容,只是很快,当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之后,黑百的表情又变得足够难看。
“不用忧心忡忡,施曼德先生,你难道还信不过我的眼光么?”
“不不不,老板,我怎么可能信不过您的,您的眼光是最准的,一直以来都是。”
“只不过,就连被主教祝福过的圣水,都无法影响到那房间,只靠黑百先生一人,是不是……”
“放心,就冲他的品味与我相似,我就有九成九的信心和把握!”
“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就当我看错了呗!”
走廊上传来施曼德与黑杰克的声音,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很是通透,一点都没有遮挡,而且清晰可见。
“怎么有一股焦味?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的天!”
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黑白,张大了嘴巴,久久都未曾说出话来。
第206章 双黑之谈
百余平方米的豪华房间内,一片焦黑不说,什么床榻、沙发之类的家具,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股浓浓的焦臭味扑鼻而来,就算黑杰克与施曼德两人见多识广,仍不免感到一阵作呕的难受。
门、窗等用以封闭的物件都被毁得连影儿都见不到,也难怪声音走漏,气味外泄。
待得看到屋子里站在客厅中央的黑百,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惊的黑杰克,都忍不住先行发出了一声“F”开头的经典叫骂。
只是一瞬间,黑杰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而后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黑百先生,敢问……”
“诶,亲爱的黑杰克先生,不用问,不用问,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容易啊,还以为是来好好放松一下,你却给我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差点没把我给折进去。”
“好在我黑百福大命大,还有地藏阎君庇佑,这才侥幸逃出生天,还把那尊异国邪神的分身给解决了。”
正说着,接引手杖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百的掌心。
拇指与食指不断搓来搓去,黑百微笑着走近了两步,略带谄媚地说道:“亲爱的黑杰克先生,尾款上,您可不能再抠抠索索啦。”
很是心疼地看着几近空无一物的房间,黑杰克默然点了点头,发出了多少有些尴尬的笑声。
“放心,放心,我黑杰克可是最为守法不过的商人,走,黑百先生,我们换个地方再作详谈。”
“施曼德先生,劳烦通知老提普,让他找装修公司重新布置一下,力求在还原房间的基础上,再精致几分,价格到不是问题。”
施曼德赶忙点点头,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
两个以黑为姓的家伙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勾肩搭背,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金碧辉煌的顶楼豪华办公室里,黑百与黑杰克共同坐在沙发上,面前上好的红酒散发着淳淳的香味,令得黑百食指大动。
看看人家黑杰克的酒柜里,随便挑出一瓶来,都是数以万计的价值,再看看自己小酒吧珍藏许久的酒柜,黑百就不由得有些汗颜。
“来来来,黑百先生,详细说说,异国邪神,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觥筹交错间,黑杰克对于异国邪神的事儿,才更是好奇,是以出言提问。
“哦,暹国的一尊邪神,应当是叫帕罂吧,整了尊神像进了我等东方地界之内,妄图谋人性命。”
“还真是被祂给得逞了,害了好几条人命,那些可怜的阴魂,已被我送去转世,至于邪神嘛……”
黑百稍稍顿了顿,算是吊足了胃口,在又喝了一口酒之后,方才继续说道:“异国邪神的根基在暹国,想要直接将之连根拔起并不容易,不过位于此地的分身,已被彻底消灭。”
“黑杰克先生大可放心,您的夜总会里,应当不会再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那就好,那就好,接二连三的闹出灵异事件,还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对我们夜总会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只要事情得以平息,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灵异事件也都会变作都市传说,慢慢烟消云散,没人在意。”
自顾自地来到办公桌前,黑杰克抽出一张支票,龙飞凤舞地“唰唰”写下几个字,将之双手递给了黑百。
“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黑百先生笑纳才是。”
“哦?”
眼角余光瞥到了支票上的数字,黑百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了欣喜的笑容,点头应声道:“黑杰克先生客气了,若是以后还有类似的事件,可莫要忘了在下才是。”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对了,黑百先生,前不久的时候,安全局行动处新任的总组长曾来过一趟,说是要将你缉拿归案,你可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
“先前在电话里,你只说有一点小矛盾,看那总组长的样子来势汹汹,盛气凌人,可不像是一点点小矛盾就能够做到的。”
支票都收下了,两人的关系看似又近了一步,黑杰克也就更加不见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总组长,是那个什么宫红对吧?”
“他那么记恨我,原因无他,我当众胖揍了他一顿,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黑百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谁让他的架子太大,脾气太大,一张嘴还贱得可以,开口闭口都是穷乡僻壤之辈,愚昧无知之徒,着实让人厌恶得很!”
“说得好,说得妙,那宫红仗着自己总组长的身份,还跑来我乾坤城耀武扬威,要我将黑百先生交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那副丑陋的嘴脸,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觉得作呕。”
两人一拍即合,对于宫红的一致看法得到了认同,言语之间不免更加亲近了几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黑百皱了皱眉,暂且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说道:“黑杰克先生,敢情是那宫红也杀上门来了?那你们……”
虽然知道乾坤城卧虎藏龙,绝对不是易与之辈,但在东方地界,正面得罪安全局,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黑百先生大可放心,没打起来呢,我还没有黑百先生的魄力,敢于直接上前去揍人。”
“我可是不止一次的说过,我是一个合法的商人,不合法的事情,我是不会随随便便乱来的。”
“安全局的高层也有我乾坤城的座上宾,只需一通电话,趾高气昂的宫红不还是得灰头土脸地滚回去?”
默默转动无名指上的镶嵌着绿宝石的戒指,黑杰克淡然笑着说道:“东方有一句老话,叫做‘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大致就是这个道理吧。”
“黑杰克先生知交遍天下,人脉宽广,佩服,佩服。”
“哪能比得上黑百先生手段莫测,神通广大,佩服,佩服。”
两个都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狐狸在互相吹捧,一个个眯着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对了,黑百先生,不知与你一起来的章组长可好?”
“需不需要我帮忙捞上一把?实不相瞒,安全局的管理处,我这个夜总会的老板,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黑杰克不说还好,一说起章平,黑百就暗叫一声不妙。
光顾着出气,却忘了章平还在安全局行动处,都过去了好几天,怕不是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第207章 话分两头
“糟了,当时光顾着逞一时之快,忘了章平的后果了!”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黑百的脸上满是懊悔之色。
“宫红那小人之心,只怕章平有得苦头吃了。”
只是感慨了一声,黑百就将手中的红酒杯放回到桌上,站起身来打算直截了当杀去行动处,将章平给救出来。
黑杰克将一切表情都看在眼里,一下子就大致猜到了黑百的想法,一只大手赶忙按在他的肩膀上,又将其按回了座位上。
“黑百先生可是忧心章组长的安危?无妨,想那宫红虽然跋扈得紧,还不至于对同袍直接下毒手。”
“放心吧,我给他们局长打个电话,问题应该不会太大的。”
“怎么说章组长当初对我们也有援手的情分在,对么?”
有了黑杰克的打包票,黑百才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话分两头,章平那边,可就惨了。
一同被逮捕看押了起来,凤雪有鹰组组长横飞的照拂,再怎么也不过被过分为难。
说来说去同是京师总局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谁的背后还没一位足以通天彻地的大佬撑腰呢?
倒是章平,一个偏远小城市来的临时组长,最大的后台韩局长又不甚相熟,更兼鞭长莫及,受到的待遇还真只能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
几个日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章平的精气神都已衰败到了极致,整个人看上去都瘦了好大一圈,勉强算得上摆脱了胖子这个称呼。
被铐在椅子上,只要眼皮稍稍有闭阖的势态,强光灯就会照在眼前,把一切睡意强行驱除。
“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江城四位组长的离奇身亡,是否与你有关?”
“那个什么黑百,是不是你的同伙?”
负责拷问的组员都换了一轮又一轮,光是这两句话,他已来来去去循环往复说了几十次都不止,没有一次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好多次了,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让我怎么说?”
意识都已经开始进入模糊的状态,疲惫的章平状态极差,无精打采地回答着相同的答案,虚弱的声音,谁都能听得出来。
如若不是心坎之处还藏着一丝阴气,能保住性命,维持着虚弱的平衡,恐怕章平现在的状况,距离魂归九泉之下,也没有多远了。
“不知道?”
“砰!”
组员狠狠地一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拍得自己的手掌都又红又痛。
连着审了许久都得不到半点想要的答案,换了是谁,都会恼火不已。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为妙,哼,害死组长,就为了上位是吧,章平,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了,别以为一句话都不说,就可以瞒天过海!”
“你自己就是鹰组的人,应当知道,真正的审讯手段,我们可都还没用上呢!”
“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心态,不要心存侥幸,坦白从宽,抗拒的后果,你自己知道!”
一声更比一声厉,若在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章平少不得要上前去掰扯两句,可惜,现在的他,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摇头晃脑的章平,在组员的眼里,就是故意在挑衅与搞对抗,气得他更是火冒三丈,顺手就是抄起橡胶棍,狠狠抽打在章平的身上。
“装好汉是吧,想一个人扛下来是吧,好,我倒要看看,你抗不抗得起!”
连挨十余棍,章平就连惨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冷汗和下雨一样滴滴答答地渗出。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努力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呵……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群狗腿子,为了捧那什么总组长的臭脚,就连行动守则都不顾了么?”
“你!”
被戳中的关键,那组员又气又急,橡胶棍自上而下,狠狠拍打在章平的后背。
“噗!”
一大口苦水喷出,章平无力地耷拉在椅子上,终于是熬不住了,彻底昏死了过去。
“装晕?哼,你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躲过审讯了么?未免想得也太天真了!”
吓了一大跳的组员连着拍了好几下章平的脸颊,都没有什么动静,伸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起码还有气儿,组员也就松了一口气。
“还好,起码性命无忧,哼,岂能便宜了你?”
骂骂咧咧的组员,随手将橡胶棍扔在地上,快步回到审讯桌前,按动桌上的按钮,低声说道:“这家伙想要装晕,准备几桶冰水和热水来,我要和他好好玩上一玩儿!”
不消多时,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六个大水桶一字排开,放得整整齐齐。
其中三桶冒着升腾的白烟,虽称不上是开水,却也温度非凡,伸手进去,一个不慎,只怕会有烫伤的风险。
另外三桶则是漂浮着好几块硕大的坚冰,触手极寒,乃是冰水混合物,就算是大冷天碰一碰也不太舒服。
“嘿嘿嘿,章平,听闻你擅用冰系异能,我倒挺想知道,被超能力抑制手环给制住的你,对于冰水又有多少的抵抗能力!”
露出几分残忍的笑容,组员提起其中的一桶冰水,就要朝章平身上泼去。
正当晃荡的桶身将要倾斜,桶内的冰水混合物即将倾泻之际,审讯室内的四角突然亮起了红灯,警示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停下手上的一切动作,不准伤害江城来的鹰组副组长章平,这是上头的命令!”
审讯桌上的喇叭发出尖锐的声音,吓了组员一大跳,一个不慎,还有不少冰水泼洒而出,全淋在了自己的身上。
愤恨地将水桶甩在一旁,组员怒气冲冲地回到审讯桌前,又是一巴掌重重拍下,大声喝骂道:“什么上头的命令,我这命令可是总组长下的,要求严格审讯江城来的一应人物!”
“你们这群不懂的家伙不要乱来,误了总组长的大事!”
喇叭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方才再度说道:“刚刚的指示,就是总组长下达的,说是管理处秦局长的指示,立刻停下手中的一切动作,等总组长回来再说!”
“啊?”
一听到秦局长三个字,组员浑身汗毛倒竖,狂吞唾沫不止,已是猜到闯了大祸。
第208章 呵斥责骂
“你怎么做事情的?”
“我把你扶到总组长的位置上,就是希望你能够做好几件大事情,立竿见影,也让行动处知道,管理处高过他们一级半级,是真有原因的。”
“可你倒好,上任就职的第一天,就给我闹出了好几件大的幺蛾子来,你还有点脑子不成?”
厚厚一大叠文件全劈头盖脸地砸在宫红的脸上,偏偏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还不敢反驳,唯唯诺诺,连半点恼怒的情绪都不敢流露在脸上。
秦局长是一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人,硬要说起来,连安全局的超自然能力评级都没有。
管理处不同于行动处,天天坐办公室的一群人,其实并不太需要绝对强悍的个人武力值,只因他们的身后,有着最为宏大而无可抵挡的靠山,整个东方华国。
“虎组组长赤城还躺在加护病房里,今天早上才刚刚过危险期,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了多少封来自总局虎组针对你的投诉?”
“鹰组副组长凤雪还在审讯室里,总局鹰组上下齐齐抗议,投诉信一封接着一封,从第一天到现在,根本就没停过!”
“就别说江城分局的韩局长,陵城分局的徐局长与木长老,你这混账,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实在是被宫红气得有些够呛,秦局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肉体凡胎之驱,竟拍得桌子都有些晃动不止,足见气上心头,真的不似作伪。
“我说,你是蜡烛啊?你的脑袋是不是动了手术,挪到屁股上去了?”
“在花旗国的交流你到底交流了些什么狗屁,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为你顶住了多少压力?”
面对秦局长近乎喝骂的指责,嚣张惯了的宫红脸上反倒流露出几分拘谨与畏惧,再也不像平日里那般猖狂。
在真正的强权,还是压得宫红胸闷气喘,有些透不过气来。
“就在刚刚,连外企都来投诉你擅闯私人场所,封停路段,妄动枪械。”
“高调做事,没错,新任高职,是需要一些立威的手段,只是你做事也太不着调,都已经弄得民怨沸腾了!”
“回去先休息个把月,把年给我过咯,再交份检讨书上来,这事儿,就算这么过了吧。”
终究还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人,对宫红,秦局长约束起来还是有些宽松,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
一听到要放假休息,宫红反倒蹬鼻子上脸,有些不情愿了,紧握的双拳,憋屈的表情分外明显。
“可是秦局,就因为一些不知所谓的家伙胡乱构陷,就要我停职休假,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
还想再说些什么,宫红又被秦局长给直截了当地打断了。
“够了,别的东西,我都不想再听,我已说了,这就是命令,你只需要服从即可!”
感觉到宫红还满眼的不服气,秦局长来回踱步了好几圈,叹了一口气,方才缓缓说道:“你这个小家伙,要是能压服所有人也就罢了,行动处那几个老家伙也没办法借题发挥。”
“偏偏你还当众被揍了一顿,搞得人尽皆知,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重新走回到宫红的身旁,秦局长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当年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抚养你、资助你长大,就是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一展所长,上报国家,下安百姓。”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在做事的时候,心中都需要牢记这八个字,千万不能忘记。”
“是,宫红明白。”
低垂着脑袋,宫红把自己的表情都藏了起来,眼神中难免还有一丝丝的不情不愿,以及几分突如其来的怨毒。
曾经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秦局长,在宫红的眼里也变得越来越陌生,再也不是那个熟悉的他了。
“好了,那就走吧,回去之后,把江城分局来的人都放了,好生礼待,该赔赔,该道歉道歉,知道么?”
临别之际,秦局长好说不说,偏偏还又补上了一刀。
都没人察觉到,走出管理处的宫红,一脸要吃人的煞气,几乎就是把“生人勿近”几个字写在脸上。
直到在监控里看到宫红走出了管理处的大门,秦局长这才松了一口气,按动遥控板,屏幕上顿时出现许许多多与宫红有关的特写镜头。
有低头,有垂目,有愤恨,有咬牙,有撇嘴,有轻蔑,有冷笑,各式各样的情绪,一应俱全,兼收并蓄,全都呈现在了监控镜头下。
就算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屏幕前的这些表情,秦局长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抽痛与疼痛。
这个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自从去了与花旗国合作的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之后,性格就完全变了。
诚然,宫红从平平无奇的一介凡人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可怕力量,但也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从一个天真、善良、淳朴的孩子,变成如今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唉,若是道门愿意与我们全方面达成合作,而不是固步自封、敝帚自珍,当年的我们,哪用得着与狼子野心的花旗国去合作?”
“可惜道门上下不是一条心,本就乱作一团,不然的话……”
有些东西,想上一想就行,也不用宣之于口。
盯着屏幕上那几张面目特别扭曲的表情,秦局长叹了一口气,按下开关,慢慢离开了办公室。
京师总局管理处会客室,早有一身着中山装的短发寸头男子正襟危坐于此。
面前一壶清茶,幽幽茶香飘逸在整个会客室内,连两个负责看守的守卫闻了,都不由得鼻头耸动,大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duang!”
大门推开,秦局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起先并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色,就让两守卫老老实实地出去把守。
走到男子的身旁,秦局长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大咧咧地笑道:“老寒腿,就要过年了,你怎么有兴致来总局晃悠了?”
“来之前,也不和我打个招呼,提前说一声,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突然到来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江城分局的局长,韩冰!
第209章 警告与告诫
“少特么的和我套近乎,秦百川,要我大过年都不得安生,还得跑一趟京师的,不就是你那干儿子干的好事?”
分局局长也是局长,韩冰的气势一点都不弱,还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态度,弄得秦局长尴尬不已,多少有些下不来台面。
“你说,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生气伤身,生气伤身。”
轻抚着韩冰的后背,自上而下捋了还不到一下,秦局长的手就被韩冰气冲冲地甩开。
两人的年纪相差仿佛,秦局长已是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形象,相反韩冰得益于古武道内家真气的裨益,依旧还是中年人的相貌,看不出多少老相。
“少特么和我来这套,把我的人扣了押了审了,一句话就想把整个事儿都揭过去,哪有这么容易得事?”
韩冰嗓门大得可以,丝毫不给秦局长好脸色。
“你啊,唉。”
对此,秦局长也只能尴尬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相识几十年,几十年的交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破坏的。
“放心吧,你那手下章平,我已传令下去好生招待,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别激动别激动,我又不是针对你,只是宫红上任的时间刚巧,年轻人,要立一下威,恰逢其会罢了。”
对着宫红尚且可以摆摆架子,拿拿姿态,在面对韩冰的时候,秦局长除了苦笑之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
“我激动了么?”
韩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说起来,还真是羡慕你,明明年纪和我差不多,我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在日渐衰败,反看你,还是神清气爽,精神焕发,说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都不为过。”
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包褶皱的烟盒,秦局长递了一根上去,又毫不客气地拿过韩冰面前的清茶,大口一饮而尽。
相隔两地多年,两人之间的友谊并没有因为时间与地域的间隔而减少,君子之交淡如水,说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语气里还是有些怨怼之处,韩冰终究还是接过了烟,双指一弹,令其在空中连转数十个圈,而后稳稳当当叼在嘴里。
“别给我戴高帽子,哼,一把年纪我还得身先士卒,遇到危险照样要冲在最前面。”
“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终日只知道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指手画脚的管理者,真的能体会到我们的心酸么?”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秦局长给怼得说不出话来,坐在边上都有些不安生。
“好了,千辛万苦来一趟京师,我不是来和你瞎扯这些有的没的。”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阴寒的真气倾泻开来,瞬间就将招待室的整张桌子完全冰封了起来。
凝实的冰层完全覆盖了桌面,时时刻刻向外散发着阴冷无比的寒气,吓得秦局长仓惶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停下。
古武道内家真气不同于超能力,可不是什么抑制器就能够随随便便影响的。
何况,就冲韩冰的身份,就算是京师总局,也没几个人敢给他戴上便携抑制手环。
“总局不是一直为了阴界停摆的事情耿耿于怀么,我好不容易请来一位身手了得的接引人,你那宝贝干儿子干的好事,还直接将人家给推倒对立面。”
“反正我在江城,我无所谓,你到时候,就等着舆论的压力与上头的问责吧,嘿!”
点上京师特有的京南海香烟,韩冰嘲讽着说道:“就我在超级电脑中看到的,两起案子,幽灵网约车与消失的公交车,涉及的人数就已不下百人,而你们总局一筹莫展,没错吧?”
“两件案子都与民生相关,虽然被安全局尽量遮掩,却也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一下子就被戳到了痛处,秦局长面上微露羞愧之色,赶紧说道:“是又如何,报告我也看了,一个黑色级别的阴界接引人,作战能力大约等于我们安全局认定的b级评级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两起事件归根究底,也是阴界的阴兵与接引人失职,他们该负上全责才对。”
“全责?”
见秦局长还是有些冥顽不灵,高高在上的做派已是越来越溢于言表,韩冰心里更是来气。
“谁给你的报告?章平上报总局的报告你看了么?我上报总局的报告你看了么?你看的该不会就是你那宝贝干儿子呈交给你的报告吧?”
“一叶障目,竟至于斯,枉你身居高位,现在的你,还看得见忙碌的芸芸众生么?”
“我……我……”
若是别人敢在管理处对他这么大呼小叫,秦局长早就命人将其拿下,听候发落了。
偏偏韩冰又是老朋友,地位也不低,说些难听的话,他还真就只能听着,没办法随随便便发作。
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秦局长终于有些明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问题。
“我不管你们总局的办事逻辑是怎么,我的做法,都符合指定的行动守则,你就是拿着放大镜去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们江城用了好大的代价与力气,才建立了与黑百先生的良好关系,为我们安全局与阴界的合作共赢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秦百川,言尽于此,希望你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大家。”
说罢,只抽了一小口的烟被直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韩冰骤然站了起来,神情无比坚毅地望着门口。
“就这样走了么?难得来一趟京师,我们俩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怎么也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请你吃顿饭吧?”
还试图作出一些场面上的挽留,韩冰却是连停都没停下,一步一步朝着接待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探出一只手向后挥了挥,韩冰淡然说道:“留着你大局长宝贵的时间,陪你的干儿子去吃吧,韩某无福消受,就此告辞。”
一踏出接待室,韩冰就化作一缕轻烟,步履极速奔踏,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
只留秦局长一人,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座椅,凭空叹息。
第210章 无聊酒吧
“哈~欠!”
百无聊赖地坐在dEAth·bAR中,华子群舞动着陈旧的扫把,打扫着早就近乎于一尘不染的地面,脸上免不了多出几分无聊的疲态。
黑百在的时候,华子群还总是要嫌弃有被管束的感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难受得很。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黑百出去了,没了管束,心里又没由来得多了寂寞与孤独感,做起事来都没什么劲。
云生的性子喜静不喜动,一人静悄悄地坐在吧台前,面前安放着一本都被翻阅得充满了褶皱的黄庭经,口中念念有词,津津有味。
静诵黄庭,乃是道家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传统,重在修身养心,陶冶身心。
道经之中,自有万千世界,五光十色,多姿多彩。
每诵读一遍,只要能沉浸其中,云生心里都有别样的感触,只觉得于天地的感悟又加深了几分。
体内法力自行流转,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一周天又一周天,就算并未处在打坐练气的状态之下,也能自行提升。
一柄破扫把舞得虎虎生风,凭空出现的寒锋剑虚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灯下突如其来的飞蛾,将之绞成了碎末。
箕斗很是及时地出现在了吊灯的下方,精准无误地将飞蛾的残骸全数收拾。
“唉,本以为跟着黑百先生,能体会到与山上截然不同的生活,我都已经在憧憬美好的未来了。”
“哪知道紧张刺激的冒险就一次,还是虎头蛇尾的那种,我们都没出到什么力就结束了,真是有些扫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华子群嘟囔着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的三个字。
“华师兄,稍安勿躁,黑百先生才走了几天而已,用不着这么心急。”
“你看,我们都下山了,都从闭塞的山门之中逃了出来,何必再争一日之长短?”
“何况,不练好基本功,到时候别说是帮上黑百先生的忙了,连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长叹一口气,合上黄庭经,云生双眸迸射出两道精光,显然是修为较之刚刚下山的时候又有了一段不错的进步,难以掩藏住精气神。
“就说上次我们碰上的那女鬼,我们俩个就算联手,也万万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擒拿了。”
一想到那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云生心里就免不了有些发毛。
许许多多恐怖到炸毛的画面,至今还历历在目,一直深埋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可我们后来不还是起到作用了么,炸了游泳池,救出了章平和那几个人,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点功劳吧?”
华子群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蔫了下去,被打击的有些不轻。
两人都是道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同辈之中罕逢敌手,结果连还击之力都没,就被直挺挺地吓昏了过去,还被一只孤魂野鬼给抓住,说出去确实有些丢人了。
“华师兄,正面战场,那是黑百先生的,我们若是再不努力,怕是等以后,连从旁协助的机会都没有了。”
云生也是一出社会就一路吃瘪吃到现在,自然不会有着别的天骄那等飞扬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心理。
一比起来,宗门里面的切磋,真的就和小孩子过家家酒一样,完全没有紧迫感,实在是太过松弛了。
“嗯,云师兄你说得倒也不错,打铁,还需自身硬,好,就趁着老板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们潜心修炼,等他回来的时候,吓他一大跳!”
“你我都已筑基有成,那么下一步,我们就把目标放在散人境上!”
“到时候,我们要成为整个道门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散人,哈哈哈!”
以扫把代剑,高高举起,华子群的心里充满战意,意气风发。
云生瞥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华子群,两张嘴皮子上下打开又合拢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没把话给说出口。
重新翻开黄庭经,翻阅至第一页,云生再度开始诵读道经,心里却在想着一些别的事儿。
令剑宗建立的时间还是短了些许,能够梳理完近些年的道门总况都算是不错了。
反观天罚宗,自上古时代的道统传承至今,就算是当代掌教也弄不清经历了多少个年头。
就天罚宗藏经阁内的记载,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散人境修士,不足十岁,连他俩一半的年纪都没有到。
十岁,许许多多的道门修士怕是连凝气的门槛都还未踏足,人家就已达到足以遨游天下的散人境,简直只能用恐怖如斯四个字来形容。
兴奋劲一过,华子群又像一只阉鸡那般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一双大眼睛转悠转悠,又盯到了酒柜的上面。
伤势已愈,两人修行已有一定境界,倒是不再需要完全通过吃喝来补足营养,只是年纪轻轻,难免还是会有些口腹之欲。
“我说,云师兄,老板不在,要不我们开瓶好酒,试试看味道如何?”
“自打上次喝了那个罗什么的红酒之后,别的酒就如马尿一样,有些难以下咽。”
“可惜上次就喝了一小杯,实在未能尽兴!”
念头一旦升起,就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华子群喉头涎水已生,眼里满是期盼。
“等等!”
猛地将黄庭经合上,数张泛黄的符纸漂浮于身旁,云生支起了身子,一双眸子死死凝视着木门所在的位置,双眉紧皱,说不出的谨慎。
“有人来了,这大晚上的,又会是谁?”
被云生一提醒,华子群也很快警觉了起来,伸手轻拂在吧台上,感悟着木饰面的起伏震动,心中惊骇不止。
“步履沉稳,气息浑厚,体型魁梧,身材高大,该不是来找茬的混混吧?”
刚下山没多久的时候,华子群就跟着章平见识过鸿丰社团的一群混混,心中已是有了猜测与计较。
“大过年的跑来收保护费?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紧握扫把,华子群双目微凝,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
“华师兄,来了几个人?”
云生的感知能力是够敏锐,但在对细节上的把控就有所欠缺了,只能出言发问。
“不多,就一个,哼,老板的酒吧可是我们罩着的,管他是鸿丰还是鸿英的人,来一个,打一个!”
华子群放出豪言壮语,就等着来人进门。
第211章 光头大汉
“格老子的,还真不容易,在老子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眼线,以为老子一点都不知道么?”
“再缠着老子,一拳一个送上西天,免费超度!真是岂有此理,敢耽误老子喝酒,真是不知所谓!”
酒吧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从中分开,好在来人似乎还知道一点分寸和禁忌,以一股柔和的力量保护在大门的门板上,才没让木门再次炸裂。
屋外的冷风呼呼吹入,好在风雪早就停歇,吹进来的风更多的是足以抵御的干冷,而非无从防备的湿冷。
“老小子老小子,灯火通明,分明就是在家,怎么不来迎接老子?”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江湖上土匪马贼的气势,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华子群与云生对望一眼,各自点了点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在不明对方身份的前提下,还是先静观其变,小心提防为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线条硬朗的硕大光头,即便在寒冷至极的大冬天,依旧穿着无袖牛仔马甲,露出一对健壮到快要爆炸的胳膊。
光头的脑袋几乎都要顶着门框,好在他还知道注意一些分寸,没有径直破门闯入。
“好健硕的身躯,这大和尚该不会是罗汉下凡吧?”
视觉上的冲击力极强,甫一见到光头佬,云生被吓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喃喃自语。
紧握着扫把的华子群则是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那比之于沙包还要大得拳头一拳下去,究竟会有多少力量。
“咦?”
“竟然还有两个道门的小娃娃?有趣,有趣!”
“老小子人呢,以往都是我还没到门前,就来迎接我了,今儿个怎么人影都见不着?”
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脑袋,光头佬满脸写着疑惑两个字,反倒是令得身上那股子气势平白弱了好几分。
阴气内敛,佛光内敛,光头佬的修为造诣高深莫测,早已到了返璞归真、润物无声的境界,外人想要分辨出来可不容易。
两小只的修为虽有精进,与光头佬还差了老远老远,在他们眼里,突如其来的大汉,不过就是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大混混罢了。
秉持着基本的礼仪,一向内敛的云生还是上前两步,柔声问道:“这位……大师,未知来我们酒吧所为何事?”
横看竖看,光头佬的身上除了一颗大光头之外,没有半点与佛有关的东西。
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乃是开门接客的必备礼节,在华子群这些日子的解释下,云生也算是学会了一些。
“哦?”
一时匆忙大意,云生倒是忘了将身旁漂浮着的几张符咒黄纸给撤去,看上去倒还有几分唬人的感觉。
“有趣,有趣,道门的小道士?”
“那边扫地的小鬼,看起来脾气也不小,怎么,不欢迎老子?”
“奇怪,这d什么吧不是老小子的酒吧么,怎么成你们俩的了?”
歪着脑袋,光头佬的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够用,一直在努力思考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只硕大的臂膀缓缓抬起,光头佬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嘴角露出一丝怪笑,沉声说道:“老小子我惹不起,两个小鬼,刚好让我来热热身,嘿嘿!”
“道门的小娃娃,上来先吃我一拳!”
本就是个好勇斗狠的性子,哪怕还活着的时候,光头佬也是如此。
话音未落,硕大的拳头已瞅准了云生的脑袋,直挺挺地轰来。
两人相距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拳势已轰破音障,刺耳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好在光头佬一进门的时候,两小只的心里就做好了争斗的准备,拳头来得是快,云生退得速度却更快。
奈何酒吧本就是长长的一条小走廊,纵深有限,稍稍退后几步,已是背贴墙壁,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迎面而来的罡风袭面,压得云生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口诀与手上的动作都难以做出有效的应对。
光头佬的眼眸中浮现出难掩的失望之色,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想不到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不外如是。
“休得逞凶!”
侧方而来的扫把突入战圈之中,舞动如轮,一圈一圈的剑光闪烁荡漾,将拳劲罡风的势头稍稍阻上一阻。
扫把势头未曾停止,幻化出一道道寒锋剑虚影,瞅准光头佬身上数处大穴要害,直奔而去。
趁着难得的喘息机会,云生不敢怠慢,咬破之间,一丝长长的血渍挂下,凌空书写在黄纸符箓上。
指落血溅,火符即成。
八张黄纸几乎在同一时间泛起火光,内里更夹杂着丝丝震雷之力,噼里啪啦的声音络绎不绝。
“剑修?倒是有点意思。”
方才一拳本就只是试探,若动用了真本事,云生孱弱的身躯,早就化作一摊肉泥,哪还有现在的事儿?
大笑三声,光头佬收回巨拳,双手叉腰站在原地,任凭剑影击打在自己身躯的各处,溅起金光四射的火花。
剑光尚未停歇,雷火之符又宣告来袭,精准无误地贴在寒锋剑剑影的剑柄上。
雷火之力灌注其中,令得剑劲何止成倍增长,明明只是虚影的剑身上遍布古朴的纹路,如螺旋般转动不休不止。
叉腰的光头佬信心满满,满不在乎地任由两人全力施为。
居高临下的气势,大概维系了三秒钟的时间,就听到光头佬大吼了一声“不好!”
“我的阿玛尼啊!”
语气之中,还夹杂着几丝心疼与无奈,一尊小小的金钟虚影由小而大,由内而外,一下子就将所有外力都震得老远老远。
无论是寒锋剑剑影还是雷火符咒,在反震的巨力之下,都被震得化为齑粉,消失在虚空之中。
无可抵御的庞然巨力来袭,将云生狠狠印在了墙壁上,整个人都嵌入到了墙壁的里面。
至于华子群,或许是由于站位的问题,稍稍好上一些,然则扫把彻底脱手,整个人也被震飞了出去,压垮了两张椅子方才罢休。
“我的阿玛尼啊!”
收回劲力,光头佬赶忙掀起自己的马甲与裤脚,待得看到好几个明晃晃的洞时,两眼一黑,一股血气上涌,险些直接昏了过去。
第212章 因祸得福
暴走的气浪自光头佬的身上不断涌现,把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酒吧弄得遍地狼藉,到处都是桌椅残骸碎屑,好不凄凉。
两小只更是难以负荷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被震得伤上加伤,内腑紊乱不堪,气息乱窜不止。
至于靠得近一些,存放着黑百各式各样珍藏好酒的酒柜,则是一抹黑光闪烁,无声无息就将所有的力量全部给挡了下来。
“呜呜呜,在凡间界赚点钱容易么,又废了,真的是太过分了!”
“以后必须留出点力气护住衣服,不然打着打着浑身光溜溜的,未免也太吓人了。”
木已成舟,一切既已成为定局,光头佬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哀叹了好几声,方才缓过神来。
“咦,你们俩怎么了?这么吃不住力气?”
至此,光头佬方才注意到两小只一个被嵌进了墙壁里,一个跌倒在角落,都昏死了过去。
凝神细看,光头佬当即注意到了各有一缕至阴至纯的阴气,游走在两人的身躯之中。
“原来是老小子请来的帮工?能得老小子看中,也算是了不得的福分。”
“唔,若真把你俩打伤乃至打死了,老小子那边可交代不过去,不行,还得花费一番手脚才是。”
光头佬的大脑袋看似愚钝,实则大智若愚,毕竟曾是一代绝世武僧,基本的智慧还是有的。
原地盘膝而坐,光头佬双掌犹如蛟龙出海那般探出,微微弯曲的五指之间倒卷的吸力宛若惊涛骇浪浮现。
两小只莫说是受伤昏迷,就算状态十足,也难以抵御绝强之力,身躯如随风摆柳,无助得被光头佬抓在手中,就像拎着两只小鸡一样。
双掌回撤,再齐齐拍出,拍得两人身形换了个朝向,光头佬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小子的眼光还算不差,根骨不凡,就算在老子横行的当年,都能用一句上佳来形容,更遑论今时今日了。”
“终日打秋风,也怪不好意思的,也罢,就让老子我送上一份薄礼。”
话音未落,两道金灿灿的流光已顺着光头佬的手臂,蔓延至两小只的体内。
金光入体,两人的身上即刻喷薄出了大片大片的血雾,还有不少黑色油腻的污垢顺着毛孔析出,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充满慧根佛性的弥陀金光沿着四肢百骸不断游走,两小只虽还未苏醒,依旧觉得浑身舒泰,酥酥麻麻,就好像做了一场美梦,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哼声。
金钟罩疗伤篇功效绝伦,非但顷刻之间治好了他们刚刚的内伤,就连多年以来累积的旧患都拔除得干干净净,再无隐忧。
非但如此,弥陀金光余下的力量,还为两人再度进行了一次洗筋伐髓,沿途打通了不少阻滞许久的关卡与经脉。
两人的实力,并不会因此得立刻得到质的飞跃,但对于两人未来的修行之路,绝对是大有裨益。
背后升腾起一阵白白的烟气,那颗硕大的脑袋上也渗出了几滴汗渍,可想而知,光头佬这番施为,看似简单,实际上并不轻松。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光头佬方才撤回双掌,缓缓收劲下压,嘴里吐出一口浑浊的恶气。
不消多时,两小只幽幽转醒,第一反应,都是被身上沾染的恶臭味给刺激得差点作呕。
“我的天,这什么味道,简直比垃圾堆还要难闻,不行,我受不了了……yue!”
“华师兄,别多说话,屏息凝神,味道就不会……ou!”
就算是心性比较外向跳脱的华子群,不说是洁癖,起码也比较爱干净。
污垢的味道就在身上,想躲都躲不了,想避也避不开,一时之间,呕吐之声不断,弄得光头佬都觉得有些反胃的感觉。
“你们两个小家伙,赶紧去里面好好沐浴一番,浑身臭烘烘的,算个什么待客之道?”
“老子是你们老板的老朋友,就不劳烦你们招待了,赶紧滚进去,这味道,唉。”
一开口,光头佬也隐隐闻到了那股味儿,皱起了眉头,露出异常嫌弃的表情。
手掌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掌风就将两人强行送入了卫生间内,光头佬随即摇了摇头,手掌狠狠向下一压。
刚刚沾在地上的血雾与污垢,全都在一掌之下,化作最为原始的齑粉,消失殆尽。
自顾自的从酒柜里取出一打冰啤酒,光头佬拉开拉环,二话不说,就“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大半。
感受着那股透心凉的感觉自上而下,游走在身躯各处,光头佬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咧开大嘴巴欢笑不已。
又过了足足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两小只才从卫生间里有些羞涩地走了出来。
看他们的衣服上,都已干净得一尘不染,显然是连带着衣服都一起清洗了好几遍,再用法力蒸干之后,才敢出来见客。
“晚辈天罚宗弟子云生,见过光头前辈!”
“晚辈令剑宗弟子华子群,见过光头前辈!”
一走出卫生间,两人对望了一眼,齐刷刷地躬身下拜,冲着光头佬行了一个后辈大礼。
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两位道门天骄自然是一清二楚。
穴窍贯通,脉络流畅,灵气可以源源不绝地吸纳入身躯之中,化作法力,就算吞服了天材地宝,都不见得能够拥有此等神乎其神的功效。
华子群更是想起,黑百曾提及过,他有一位在隔壁陵城域的老友,形象便是一位光头大汉。
两者联系在一起,不速之客的身份,就已呼之欲出了。
“哟呵,前倨而后恭可不好,不过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算懂道理,起码不像现在道门管事儿的那群人一样,让人看了就烦。”
憨憨一笑,光头佬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两人给托了起来。
“老子本想着要过年了,一个人也怪冷清的,便不打算理那老鬼的禁令,来找老小子喝喝酒,起码有个伴儿。”
“哪知道老小子不在家,又多了两个小家伙,也好,人多热闹,快来一起吃酒!”
“你们两个,可要和老子我好好说道说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了老小子的帮工的?”
桌上一打啤酒已经空了起码一半,光头佬的脸上却连半分红晕都没有,兴致依旧高涨得可以。
第213章 酒肉大和尚
“是,光头前辈。”
云生与华子群恭敬地称是,而后来到吧台前,分别坐了下来。
该有的礼数,两小只还是知道的,别看华子群与黑百之间总是咋咋呼呼没大没小的,那是混得熟了,自然如此。
“磨磨唧唧的,什么前辈后辈的,不知所谓,你们就和老小子一样,称呼我为光头佬即可!”
“我这个大光头,可是招牌,最好辨认不过。”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光头佬笑得很是开心。
“你们也别愣着,来,老子又不是空手来的,看看这个!”
“卤牛肉,盐水鸡,还有毛豆和花生,怎么样,老子够义气吧?”
提摞起放在门口的两个大袋子,光头佬将之放到吧台上,眼神之中竟然泛起了几丝哀伤。
“以往每到年关,老子都会来老小子这儿喝喝酒,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别的几个老朋友。”
“可惜,时移世易,还能聚在一块儿的朋友,已经越来越少了。”
“想不到今日老小子自己都不在,反倒是多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嘿嘿。”
光头佬没有半点前辈高人的架子,两小只也就不再客气,啤酒小吃,大快朵颐了起来。
好些日子没进过荤腥,两人都是饥肠辘辘,狼吞虎咽的势头,就连光头佬都为之惊诧不已。
“好家伙,想不到还是两只饿极了的小狼崽子,嘿,慢慢吃,不急,老子这儿多的是,不够的话,老子再去买,哈哈!”
觥筹交错之间,一晃一时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不胜酒力的两小只脸上已染上了微微的红晕,连说话都有些不怎么利索。
稍稍隆起的肚皮,与吧台上空荡荡的打包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打下山行走江湖以来,两小只还从没吃过如此尽兴的一次。
倒是光头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酒劲似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吧台角落,堆砌着几十个捏扁了的空瓶空罐,只怕黑百回来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阵肉疼。
“嗝,好爽,好爽,光头前辈,说说呗,你与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几倍黄汤下毒,华子群的胆子也大了许多,竟是和光头佬都开起了玩笑。
“老板?哦,你说的是老小子啊!”
嘴里还在咀嚼着大块有嚼劲的牛肉,光头佬两只眼睛上翻,思索了一阵,也顾不得什么餐桌上的礼仪,直接说了起来。
“好久好久了,老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好像见过这家伙,他就是这副奇奇怪怪的尊容,不过衣着风格与现在不同,黑色长衫,看起来还是有几分书生气,嘿嘿。”
“至于等老子挂了,被阎君代理那家伙骗着当了接引人之后,才算是真正与老小子相熟。”
“让老子好好想想,大概有多久了呢?唔?一千七百年?可能不止,大概将近两千年了吧?”
“噗!”
得到了答案的华子群愣是没憋住,一大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们令剑宗成名时间最短,只有区区几百年而已,与人家动辄上千年,已是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层面。
道门三宗九门三十六道名震天下,但要说能够传承上千年乃至更久的道统,也唯有龙虎宗、天罚宗以及少数几门罢了,余下的,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知道更替了多少轮。
“喂喂喂,喝酒就好好的喝酒,别浪费酒,又浪费粮食,老小子不心疼,我都要为他心疼了。”
一边抱怨着,光头佬大手一挥,把混杂着唾沫的酒水再度化作齑粉。
只是这一手,就看得两人眼前一亮,好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光头前辈,那您觉得,黑百先生如何?”
与华子群交换了一个眼神,云生则是旁敲侧击地问道。
黑百神秘莫测,两小只到现在为止,也只是知晓了一点点众所周知的底细,至于更多的秘密,黑百自己不说,还只能从旁人的嘴里慢慢挖掘才是。
“你们两个,别以为小动作能瞒得过老子的双眼!”
“想打听你们老板是吧,嘿嘿,你们的手段,还嫩得很!”
伸手指了指两个小家伙,光头佬嘿嘿大笑,也不以为意。
“有的东西老小子不愿意提及,实际上并不能说是秘密,刚巧,老子倒是知道一点点。”
“你们两个想知道是吧,行,拿酒柜里的那瓶洋酒来,就当是你们请客,老子就说,当然,就说一点点,嘿嘿。”
顺着光头佬的眼光看去,两小只的目光定格在了酒柜里的标签上,五位数的数字弄得他们心惊肉跳,汗毛倒竖。
“罢了,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师叔赠予我的灵晶,在俗世连瓶酒都买不到!”
狠狠一咬后牙槽,华子群大力拍击着吧台桌,豁出一切,将洋酒给取了过来。
开瓶,取杯,倒酒,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倒是颇有几分美感。
在酒吧里看黑百重复了这个动作无数次,华子群终于有机会亲自上手,以他使剑的天赋,些许小动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以啊,小家伙似模似样,倒是真有几分老小子的感觉。”
一把抄起灌了大半杯的洋酒,光头佬也不讲什么礼仪礼数,“咕咚咕咚”就往嘴里面灌了下去,连细细品味一下都未曾做到,与牛嚼牡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若黑百在此,定然会大声呵斥一句“暴餮天物”。
云生与华子群也试着尝了一小口,但入喉的酸涩辛辣感,比之于普普通通清淡如水的啤酒还要烈上许多,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弄得两人好生狼狈。
“你们两个小家伙倒还算是对胃口,好,老子就和你们多说道说道,老小子的一些小秘密。”
说着,光头佬一手探出,凌空下压,五指间金光荡漾,涌动不休,形成近乎牢笼的势态,将整个酒吧都给封锁了起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隔墙有耳,消息泄露,老小子怕不是要提着刀来砍老子,嘿嘿。”
光头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而后方才大大咧咧地开始了他的讲述。
“你们两个小家伙应当知道,自上个时代大破灭之后,天地阴阳紊乱不休,连阴界都不存在这回事吧?”
两小只茫然点头,又茫然摇头,这些看似基础知识的辛密,他们莫说知道,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第214章 群狼环伺
“呃?你们不知道?”
“道门的传承都在搞点什么,光教你们怎么打架,连基本的历史都不教么?”
见两人茫然到有些羞愧的表情,光头佬哀叹一声,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接着说道。
“且说当时有一位神人横空出世,建立阴界,统辖阴兵与接引人,维系两界平稳安定。”
“而后,待得秩序渐渐趋于稳定,神人又创下生死簿与转世熔炉,让故亡之后的流程变得更加有迹可循,此人,便是阴界至尊,地藏阎君。”
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光头佬一脸坏笑地说道:“传闻,老小子与地藏阎君相熟,还是由地藏阎君亲手点化的接引人,所以才厉害得可以!”
“你们想想,能得一界至尊亲手点化,那是什么样的身份与殊荣,相比起来,老子就要差上许多许多多了。”
“可是,光头前辈,您刚刚不是说了,您也是被阎君给……”
云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头佬给抢断了。
“诓骗忽悠老子的是阎君代理,又不是地藏阎君,阎君代理乃是地藏阎君唯一的入室弟子,辈分上都不一样好么?”
“说什么老子尘缘未尽,还应该继续发光发热,然后对着我念了足足一年的经文。”
“天可怜见,老子生前虽然是个武僧,让老子打架斗殴那是没得说的一把好手,念经,得了吧,有那份闲工夫,老子还不如活动活动筋骨来得痛快些。”
光头佬气呼呼的样子,弄得两小只面面相觑,明明也是很了不得的来头,在对方的口中,却好像变得平平无奇一样。
“最后,老子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了,就被骗来当这劳什子接引人,一当就当到现在了。”
摊了摊手,光头佬的眼神四处飘荡着,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扯得有些远了,话说回来,自打认识老小子以来,老子还没见过他真正吃瘪过,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真的了不起吧?”
“你们幸运啊,跟了个好老板!”
又是满满一整杯烈酒灌下,光头佬毫无避忌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开怀大笑。
“这个……这个,光头前辈,话说回来,您不是出家人么,为什么喝酒吃肉毫无避忌?”
“我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与佛门有关的记录,说出家人都是不占荤腥,不碰酒色,一心苦修,为何……”
小心翼翼窥探着光头佬脸上的表情,云生怯生生地问出了这个藏在他心里许久的话题。
对此,华子群也是把脑袋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同样好奇得很。
佛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道门之中,却也有需要遵守的清规戒律,这一点,基本上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得知道。
莫说是天罚宗,就连令剑宗都有自己的规矩需要守,为何光头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不顾这一切?
“你们两个小家伙,刚刚夸过你们,就开始犯蠢了是不?”
“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是阴界的接引人,早就不是大和尚了。”
“何况老子当年是武僧,不吃肉喝酒,哪来的力气揍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被两人九不搭八的提问弄得有些无奈,光头佬还是耐心性子,为两人解答了起来。
“滴!”
“滴!”
雨滴落下的声音,悄悄的出现,瞒不过在场三位道行都不低的人。
三人齐齐看向窗外,但见月明星稀,天朗气清,哪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两小只喝得迷迷糊糊,醉意上涌,全当是自己一时幻听,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光头佬的嘴巴还是非常严实,只是稍稍透露了一些黑百的底细,至于最重要的关键情报,一点都没有说到。
两小只从刚刚的兴致高涨,到问了半天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兴致缺缺,只得继续埋头喝闷酒。
正当他俩抓起面前的酒杯,打算再度品尝价值不菲的洋酒之际,两只大手,已盖在了杯子的正上方,阻止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诶,两个小家伙,倒出来的酒,可得尽快喝干净了,要是不赶紧喝了,怕是要长虫子的哦!”
语调上扬,光头佬面带诡谲笑意,若有所指。
“啊?长虫子?不会不会!”
“酒吧我每天打扫几十次,保准了一尘不染,就算偶有飞虫误入,也必将毙命于我的剑气之下,嗝~”
满脸翻红的华子群醉意上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岂有此理,老子说的话你都不信?”
“那你不妨自己看看!”
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浑浊的烟气,光头佬撤开手掌,只见两个酒杯中,各有一点很是渺小的漆黑汁液,悬停在洋酒当中,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汁液不断向着周遭扩散蔓延,得亏洋酒的颜色橙黄,大相径庭,倒是好分辨一些。
“藏了这么久,终于憋不住了么?”
随着光头佬的一声大喝,两小只身上的酒意顿时醒了七分有余。
感应到脖颈之处有微风浮动,华子群想也不想,把手一抬,扫把已横空架在脖子的边缘。
银芒一闪而过,华子群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三四步之远的距离,体内气血翻涌不止,心中惊骇莫名。
那扫把的一处,已是多了一个鲜明的针孔,入木三分,周围泛起紫黑之色,显然奇毒无比。
若无神来之笔的一挡,只怕毒针已扎入脖子,皆是剧毒攻心,怕是大罗神仙也未必救得回来。
仅剩的三分酒意也消失的干干净净,都不需要醒神符的帮助,华子群已是知晓不妙,连忙驱动法力,力灌扫把,严阵以待。
银芒一击不中,转而又向着离得较近的云生飘去。
吧台上黄纸无风自动,飘然而起,内里朱砂红光透出,光芒大盛,及时形成一片光幕。
有了防备的云生早已掐动法诀,暗地里防备了起来。
刺破黄纸符咒,银芒先机已失,再度遁入虚空之中,不知道藏于何处。
“看吧,我就说,会长虫子,果然不假!”
光头佬一点都没有把发生的变故放在心上,抄起酒杯,欲要再来一杯。
就在此时,光头佬座下的木质地板突然裂开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豁口,令得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沉,而后一团硕大的灰影,愣是冲着祠堂奔来。
第215章 妖族法王
几乎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天花板上一坨层层叠叠的节肢下落,一圈又一圈的包裹住了光头佬的脑袋。
硕大的身躯少说拥有整条手臂的宽度,如此巨大虫类看上一眼都能够把人吓个半死。
上下遭到三路围攻,光头佬受到地待遇与两小只截然不同,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弥陀金光自体内绽放,一轮金灿灿的金钟虚影以光头佬为圆心,就此大放异彩。
“当!”
“当!”
“当!”
钟声三响而止,伴随着浓厚的烟雾浮现,云生、华子群已是腾出手来,不断靠近。
双腿自地板中轻易拔出,扑向祠堂的灰影如肉球一样弹向远方,至于包裹着脑袋的节肢虫类,则是被震得倒卷上天,硕大的爪子狠狠嵌入天花板上。
傲然而立,光头佬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大喝道:“你们几个小妖怪,可真是让老子一番苦等啊!”
“怎么着,终于舍得露出真面目了么?”
弥陀金光闪烁,将所有的烟雾全部驱走,光头佬三人对面,赫然站着四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一女三男,形象特征截然不同,只需见上一眼,都足以叫人印象深刻。
矮矮胖胖的小个子老头挂下两道长长的胡须,着深褐色的甲胄,佝偻着背部,一副驼背的形象,两只短短的手臂几乎垂到了地面,眯着眼睛,很是不善。
高挑纤细的女子一身紫色的衣装,不少肌肤还裸露在外,倍显妩媚,身材又分外傲人,前凸后翘,看得两小只血脉偾张,情难自抑。
几乎能与光头佬比高地高瘦男人身躯如竹竿那样纤细,血红外套覆盖一身,手脚的尺寸比例极为不协调,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气息。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表面上看起来最为正常的一个,除了一对吐出的龅牙分外明显之外,还时不时地抓耳挠腮,一脸猥琐的样子。
四人的身上,都有着一股相当不善的气息,眼神阴冷,又有虎视眈眈的感觉。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握着扫把的手还有些颤抖,华子群皱着眉头,忙不迭运转周身法力,以防对方再度暴起。
“哼,四个小妖怪,一只穿山甲,一只蝎子,一条蜈蚣,一只臭老鼠,还能是什么人!”
光头佬分明是没有将四人放在眼里,嘚瑟之余,还点上了一根雪茄,摆明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云生与华子群可没有光头佬的底气在,从对方周身环绕的气息来看,任何一个的实力,都远在自己之上,绝对可称得上是劲敌。
“放肆,吾乃大人座下瘟祸法王,岂是你一个臭秃驴可以随便侮辱的?”
老鼠精瘟祸法王拍了拍灰蒙蒙的大外套,果然一股妖气弥漫了开来,还带着刺鼻又难闻的臭味。
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抽打在地面木板上,“啪啪”作响,倒有几分骇人。
“法王!”
云生与华子群心头一惊,且不去管老鼠精口中的“大人”究竟是谁,单单法王四个字,就已令他们相当为难。
世间有阴阳两界,修行自然也有人妖之别,妖精妖怪自古以来就不在少数,只是到了现代化的社会,慢慢隐居山林,越来越少见罢了。
早年在山门的时候,两人也曾跟着长辈见识过小妖,有的才刚刚化形没多久,实力孱弱,不堪一击,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
两人没去成地下拍卖会,并不知道,妖怪早已混迹在人群之中,就连拍卖会的主持人,都是妖族响当当的青松明王。
至于法王的头衔,用相对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就是起码拥有千余年修为的法力,实力绝不逊色于道门散人的可怕存在。
妖怪不同于人类修士,无法使用许多法器、法宝之类的东西,修为这玩意儿又是老老实实地吞吐日月精华,故而千多的年的法力,也不过能与人类修士数十年相当,还是吃了天赋的亏。
“麻烦了,要是一个两个,还有一拼之力。”
云生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数十张黄纸连同桃木剑一柄飞出,环绕护持在身旁。
“哦呵呵,两位小朋友,既然知晓我等乃是妖族法王,就老老实实将‘东西’交出来,也免了一番无妄的争斗,若是打破了这副皮囊,岂非不美?”
轻掩着脸蛋,蝎子精勾尾法王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是紧盯在光头佬的身上,并没有注意两个小朋友。
两人刚刚虽然挡下了夺命的一勾,勾尾法王却并没有将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言语之间,只有轻薄与调戏的味道。
“不错,交出东西来,或许我等大发善念,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不然的话……”
矮矮胖胖的穿山甲精遁甲法王瓮声瓮气地说道,一双眯眯眼里已是充满狠辣的意味。
四妖之中,唯独高高瘦瘦的蜈蚣精千足法王一言不发,他还沉浸在刚刚下毒被发现的事情当中无法自拔,怎么都想不明白。
“怎么,你们两个小家伙拿了人家的东西不成?”
“若真是这样,就把东西还给人家便是,倒是你们几个妖怪,讨要东西就讨要东西,还暗算潜伏许久,想着谋人性命,实在是不该。”
不知为何,光头佬在说话的时候,隐隐有一股大德高僧的气度,但一看到他的造型,什么气度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光头前辈,我明白了,应当又是那群黑衣人的同伙,先前他们上门的时候,被老板好好教训了一顿,想不到贼心不死!”
一经提点,华子群即时想到了几次三番出现在酒吧门口的黑袍男,也气愤得牙痒痒,若非知晓彼此之间实力悬殊,早就要上前拼个你死我活了。
“废话少说,‘东西’,你们交是不交!”
贼眉鼠眼的瘟祸法王细细长长的手指,长长的指甲直点光头佬,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动手的势态。
“天真!”
“且不论什么‘狗屁’的东西你们拿不到,就算真给你们到手了,你们觉得,自己有命逃出这间酒吧么?”
光头佬向前迈出一个大步,金刚怒目,弥陀金光再度暴涨,汹涌澎湃的气浪向着周遭席卷开来。
四位妖族法王齐齐变了脸色,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又不敢多说什么。
第216章 力压妖孽
“老子就是察觉到暗中有宵小虫豸在边上窥探,这才将整个酒吧都给封锁了起来。”
“怎么样,你们几个小妖怪是不是察觉到逃不出去,这才被迫现身的吧?”
一轮烟圈上浮,光头佬得意洋洋,压根就没有把妖族四位法王放在眼里。
光头佬何等手段,尚未坐化的时候,就是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一代绝世武僧,区区法王而已,还没那个能耐入他的眼。
当然,来得如果是四位明王,情况可能就要大大地改写了。
“你……你早就发现了我们?”
千足法王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为何自己下毒的动静悄无声息,几近于不着痕迹,却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原来早在一开始,四妖的行迹就被看破,所有的隐藏与掩饰,在洞若观火的金光法眼之前都是枉然。
“佛门修士,你们不是早就闭门不出,与世隔绝了么,为何还要来趟浑水?”
“本法王劝你还是回你的寺庙念你的经为妙,惹了大人,无论你在何方寺庙挂单,都只会落得个满门灭绝,死无全尸的下场!”
遁甲法王一双眯眯眼始终凝视着光头佬,从他的身上感应到了莫大的威胁。
两个道门的小辈不足为惧,他们四妖当中任何一个出手,都自问可以轻易将之解决。
偏偏这个大和尚,集三妖之力,尚且被震飞了出去,强弱悬殊已无需过多赘述。
“老子又不是佛门中人,你们那什么狗屁大人就算灭了整个佛门,也不关老子屁事。”
“倒是你们,就没听过一句老话,来都来了,就留下吧!”
说着,只抽了几口的雪茄高高抛起,光头佬狞笑不止,大手直接冲着四妖探了过去。
见势不妙,遁甲法王周身褐色微光闪烁,半个身子已是陷入了地下,先避其锋芒为上。
反倒是千足法王与勾尾法王无所畏惧,反倒冲了上来。
千足法王身形暴涨,如打蛇上棍,不断缠绕着粗大的胳膊,一圈又一圈,锐利的口器狠狠撕咬啃噬在光头佬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银芒泛起紫光,专挑脉络显露之处刺下,毒气萦绕,恶臭扑面而来。
饶是光头佬一身铜皮铁骨,也感觉到如火烧灼,酸麻难当。
灰影涌动,在狭小的酒吧里左右腾挪,下一刻已出现在了两小只的身前。
知道光头佬不好对付,瘟祸法王便将矛头先行对准两小只,打算来个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只要光头佬乱了方寸,失了先机,纵有再强的手段,也有可以寻觅的破绽,可用以逃得一线生机。
未思进,先思退,老鼠精胆子够大,也更加心细和惜命,绝不希望白白葬送于此。
一时之间,四位妖族法王的性格,都暴露了出来。
利爪横扫而来,瘟祸法王锐利的爪风中都不知道蕴藏了多少细菌病毒,云生与华子群双腿向后连点,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九张黄纸符箓飘出,泛起蓝盈盈的微光,尚未飞出多远,已有雷霆之力在其上泛起微微的波澜。
事出突然,灵雷剑引这类必杀绝招根本来不及驱使,云生也不想把整个酒吧都给炸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以九雷符阵迎敌。
黄纸符箓无风自飘,彼此之间似有感应,雷光闪烁之间,化作一张大网,将瘟祸法王的去路全数封死。
与此同时,华子群却不再后退,而是一步迈出,扫把向前疾点而出,凌厉无双的剑气激射荡漾,密密麻麻如雨打那般落下。
剑气突入雷网之中,令得质朴杀伤力的剑气也沾染了雷霆之威,击打在瘟祸法王那一身毛茸茸的身躯上,引至一片焦黑。
内里伤势如何暂且不明,起码外表弄得是一片焦黑,瘟祸法王好不狼狈。
手臂上的酸麻胀痛还未消退,遁甲法王又自脚下地板处破土而出,脑袋现出原形,尖尖的嘴巴冲着祠堂再度咬来,誓要令光头佬成为当世最后一个太监不可。
接引人行走凡间的肉身虽然是随手捏制,并非真正本源本体,同样也是有血有肉,有疼有痛。
祠堂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光头佬怒极反笑,左手向下一压,暂且拦住遁甲法王的大口,令其不能闭合。
尖锐的牙齿与带毒的涎水沾染在手臂上,立刻就冒出了一阵青烟,迫得光头佬脸皮抽了一抽。
“一个个的都喜欢用毒是吧?”
“滚!”
弥陀金光大盛,一轮金钟虚影自体内不断放大。
洪钟震荡,将三位法王齐刷刷地震飞出了老远,狠狠砸在墙壁上。
金色光幕及时出现,拦在墙壁前方一点点的距离,免得墙壁受到二次创伤,被再度损坏。
手臂、手掌上的毒素,都被弥陀金光消弭,化作黑烟飘散,没有一点半点能够伤到光头佬的地方。
“老子给过你们机会,刚刚你们若是坐下来好好说话,说不准老子看在过年心情好的份上,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偏偏你们冥顽不灵,一而再再而三要挑衅老子,就别怪老子狠辣无情了!”
拳掌左右相交,金钟虚影轻轻一晃,发出“duang”的一声声响,隔着老远都震得三位法王心头狂跳不止。
“你们放心,老子下手很轻的,充其量将你们一个个脖子右拧,一定会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都有许久许久没遇上过可以揍上一顿的妖怪,光头佬兴致满满,借着酒意发发酒疯。
“大和尚好可怕的本事,大人不来,我们不是对手!”
千足法王面露苦色,彼此高下已判,他们竭尽全力,也难伤到对方分毫。
绝对的实力,已不是单纯地靠数量堆砌就可以胜过。
“拿不到东西,回去交不了差事,大人一样会赐我们一死,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遁甲法王半蹲在地上,粗喘着大气,已是大半身躯都现了原形,显然伤势并不算轻。
“该死的,老娘大好年华,想不到竟然要交待在这偏僻之地。”
勾尾法王一条硕大的蝎尾闪烁着银紫色的寒芒,傲娇的声线也多少开始有些乏力。
另一厢边,瘟祸法王面对两小只的雷剑连击,本能畏光畏雷的它竟然也有些放不开手脚,一身本领连一半都施展不开来,完完全全被压在了下风。
虚空生剑,剑花剑莲的威力并不怎么厉害,但胜在防不胜防,外加对于妖孽邪祟最有克制之力的雷霆,弄得瘟祸法王大为光火。
第217章 神秘铁链
两人联手施展绝招,曾几何时可是连黑袍男都受到过难以逆转的重创,区区瘟祸法王,还没有难对付到黑袍男的地步。
浑身上下少说数以十计的剑伤,伤口虽不太深,却也鲜血淋漓,外加电劲荡漾,酥酥麻麻,着实令瘟祸法王不太好受。
“该死的小鬼,就算你们把‘东西’双手奉上,本法王也必要将你们抽筋扒皮,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就连引以为傲的大板牙都被打掉了一个角,瘟祸法王摸着自己缺了一角的门牙,心中恨意更盛,还没来得及予以还击,就被身后的金钟一震,跌坐在了地上。
光头佬一直总说黑百的实力深不见底,他自己同样也是深不可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几人能够逼得他陷入下风,露出窘态。
“光头前辈,这些人很有可能觊觎老板的东西很久了,之前已来过好几批!”
纵使人妖殊途,华子群还是难免把这群妖怪与黑袍男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的目的性,实在是都太明确了。
“哦?敢在老小子的地盘上抢东西,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
“就连老子都只敢偷几瓶酒喝喝,你们背后的那什么狗屁‘大人’,还真的是蠢得可以!”
闻言,光头佬肚子都快要笑痛了,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黑百,那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放肆,竟敢侮辱大人,你……”
纵使形势明显不利,一听到“大人”被提及,还是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提及,勾尾法王那张娇俏的脸庞一下子就遍布寒霜,冷得可以。
叫嚣的话还没说完,一口缩小了许多的金钟虚影便当头罩下,将勾尾法王连带着那条长长的蝎尾都笼罩其中。
“老子骂就骂了,还要挑日子不成?”
砂锅大的拳头直挺挺地轰在小金钟虚影上,发出响彻寰宇的轰鸣声。
余下三大法王都痛苦地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好远好远的距离,步履蹒跚,嘴角、耳垂部位皆是血渍流淌,甚是骇人。
反倒是两小只距离也不算太远,被钟声一震,竟然若无其事,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升腾。
小型金钟虚影难挡光头佬铁拳神威,轰然溃散,内里笼罩千娇百媚的勾尾法王已是被震得形态涣散,彻底现了原形。
深紫色的巨大蝎子身上泛着银色的光泽,匍匐在地上,浑身上下的甲壳都有裂开的痕迹,一眼就知已是身负重创,命在旦夕。
一想到刚刚勾魂夺魄的美颜女子竟然会是一只巨蝎,华子群就感觉一阵反胃,乱七八糟的东西自胃里上涌,恨不得当即自废双目,把眼睛给挖了。
“嘿,都说红粉骷髅,白骨色相,果然如此!”
一拳立威,光头佬很是满意,抬起自己的拳头吹了吹,点了点头。
三位还有行动能力的法王都吓得呆住了,一拳几近轰杀一位法王,这光头大汉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退意早就萌生,奈何酒吧周围都被金色光幕笼罩着,他们就算想走,也走不得。
“老子就奇怪了,你们这群妖怪不是都在深山老林隐居,不问世事了么,为什么非得冲到凡间界来搅风搅雨?”
一边掏着耳朵,光头佬也不急着每一位法王赏上一拳,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与背后所谓的‘大人’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看似只有肌肉没有头脑的光头佬,实际上并不蠢,心思细腻得可以。
“嗯?”
光头佬的动作突然一窒,整个人僵在半途,而后极速凌空翻起。
只见一条散发着森罗鬼气的铁链破门而入,沿途所过之处,一切皆尽化作齑粉,就连光头佬先前布下的金色光幕都没有坚持住几个呼吸,就被彻底轰破。
铁链甫一进入酒吧,就分出十四条相对细小了许多的分支链条,开始肆无忌惮,胡乱作为。
其中四条分别裹住了四位法王的身躯,狠狠一拉,将他们从酒吧之中抽离了出来。
到手的猎物被夺走,就算光头佬也会来了脾气。
一个千斤坠加站桩马步稳稳落地,光头佬未及回气,已是快步上前,欲要追击。
“铁链?”
与云生一并躲在吧台后面,目睹了一切的华子群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江城分局四大组长惨死的景象,又想起赵松夫大叔家不请自来的高人,都与铁链脱不开关系。
一念至此,华子群再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惊诧,惊呼出声。
“光头前辈小心,江城近日里许许多多怪事,说不准都和铁链有关!”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砧板上的肉,哪能这么容易走脱?
光头佬怒气冲冲地挥拳而上,剩下十条小铁链似乎早有准备,就是为了他在此等候。
纵横交错的铁链不知在何时兵合一处,形体一下子大了好几倍,与光头佬的铁拳来了个正面抗衡。
“轰!”
拳与铁链相交的最后刹那,光头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但收回了几分力气,还特意用左手再度布下一道光幕,免得千疮百孔的酒吧再遭一劫,被彻底夷为平地。
有着金色光幕的护持,酒吧的四面墙壁总算力保不失,但房顶就没这么幸运了。
滔天气浪直冲霄汉,黑金两色的光矢相互交缠,震碎周遭一带的云层,令漆黑的夜空都有了短暂一瞬的明亮。
谁能想到,铁链所谓的阻拦,只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虚招罢了。
比之一个人还要粗壮的铁链直接断臂求生,重重砸在到处都是坑洞的地板上。
又要留力,又要护着酒吧,还要小心不伤到两小只,光头佬剽悍的身躯足足承受了八九成的冲击力,疼得他哇哇大叫,外冲的势头也被阻,重重跌落了下来。
好在光头佬的金钟罩足够强劲,痛而不伤,就连皮肉的表层伤势都看不到什么,如此健硕如罗汉下凡的体魄,令两小只直吞口水,羡慕不已。
“岂有此理,太岁头上也敢动土?”
“让你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把妖孽给抢走,老子这阴界第三接引人还怎么混!”
狠狠踩了一脚地板,光头佬那高大威猛的身躯就和一颗炮弹一样激射而出,朝着铁链消失的方向飞冲了出去。
“光头前辈,穷寇莫追,小心有陷阱!”
一向为人警惕一些的云生才刚刚探出脑袋喊出话来,可惜为时已晚,整条青云路上,都已看不到光头佬的踪影。
第218章 终脱虎口
“你看看你,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怕不是这几天跌了二十斤都不止,真是辛苦你了。”
从招待室里将章平给接了出来,韩冰为这可怜的倒霉蛋披上一件厚厚的外套,纠结的表情下面满是自责与自怨。
京师方面需要地方分局配合调查,也是他这个分局局长首肯,才有了章平的一系列经历。
弄到现在的局面,几乎可以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韩局……”
章平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哆哆嗦嗦,走路都有些走不利索。
经历了不眠不休好几天的折腾,异能者的体魄大多也与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压根就遭不住。
如果不是有着一缕阴气护持,章平怕是大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这笔账,我会找机会,去和宫红那厮好好算算,你放宽心!”
轻轻拍着章平的肩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可怜人,一股接着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内家真气渡入章平的体内。
得真气滋养,萎靡到不行的章平状态也稍稍好了一些,强打起几分精神,给出了惨然的笑脸。
章平表现的越是无所谓,韩冰的内心就越是自责。
森寒冷冽的眼神在行动处扫荡了一圈,看得那些个东奔西走的组员噤若寒蝉,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韩局,我们,不是还要述职么?”
被搀扶着走了一小段路,章平的精神也恢复了几分,终于是说出了微弱又连贯的语句。
“还述职?等年过了,我陪着你和他们一起述个够!”
一听到章平的心里对于工作还是念念不忘,韩冰终于是忍无可忍,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地方分局也好,京师总局的行动处也好,都是兢兢业业冲在一线,有事就上,有问题就扛,付出得最多,偏偏受到猜疑的也是最多。
“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这些,你就别操这个心,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然后你好好睡上一觉,先把身子给补好再说。”
迷迷糊糊地出了京师总局行动处,又茫然不知地上了车,章平整个人就和在神游一样,完全处于飘飘然的状态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章平方才从深度睡眠当中幽幽转醒。
睁开双眼,身处在一间超大的豪华房间之内,身旁坐着一圈的人围着,可惜视线模糊,还没有完全恢复,反倒看得不怎么真切。
唯独有两人最好分辨,两顶与众不同的礼帽,哪怕看不清容貌,章平都能记得他们的身份。
“终于醒了么?唉,可惜,光头佬不在这儿,不然的话,你估摸着还能早醒好久呢!”
“不急不急,先躺着,好好调养身子再说,看到边上的葡萄糖了没,黑杰克先生请来了私立医院的主任,为你做过全身检查。”
“大问题倒没什么,就是疲惫过度,脱水,虚脱,已经在给你输液了。”
坐在床头边,对于这位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伙,黑百还是难得流露出了几分关切的神情。
朋友两个字,对于黑百来说,早就是一个奢侈的词语。
存在得太久了,见过无数的生生死死,黑百从很早很早就开始自我封闭,除了几个同样能够长存于世的老朋友之外,压根就没想过还会有新朋友的出现。
“还有房间,黑杰克先生为你开了个行政套房,放心,钱都从我账上扣的,不会当成是收买之类的狗屁事儿。”
一说到这个,边上的韩冰讪然一笑,也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连他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黑百语气当中,那股显而易见的疏离感。
“章组长你放心,你也曾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房费方面,我一定会按照最大的折扣来计算。”
“等你稍稍恢复一些,老提普先生也为你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饭菜,从最开始的流食到后续的各国风情菜式应有尽有。”
“你就放心休息,有什么事情,让人通知我或者老提普先生就行。”
见章平的状况稍稍好了一些,黑杰克也就放下心来,起身之后,微微鞠了一躬,而后领着蹦蹦跳跳的西娅离开,将老提普留在了房间里。
“这……是在做梦么?”
“我难道,已经死了,这是阴界么?”
还没缓过神来的章平,体会了从地狱到天堂的狂飙。
从刺眼又冰冷的审讯室到高床软枕的豪华房间,从被呼来喝去连基本尊严都没有到被众星拱月好生照顾,也难怪章平会开始怀疑人生。
“阴你个大头鬼!”
轻飘飘的一掌抚在章平的脑门,黑百趁势又添了一道至阴至纯的阴气进去。
“有我的阴气护着你,就算你最后那一口气都快要咽下去了,都还能维系住生死平衡。”
“别说是转世熔炉自行牵引了,就算阴兵、接引人、判官,乃至阎……算了算了,你反正只要明白,没人能从我手上抢走你的小命。”
“醒了就好,你好好休息,今年我们就在京师过年了,记得恢复之后,多照拂一下黑杰克先生。”
在确认了章平无碍之后,黑百心中的担忧总算尽去,没好气地瞥了韩冰一眼,也离开了房间。
“韩……韩局长?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扭过头来,章平又见到了韩冰,这次总算是看了个真切,知道先前发生的事,并不只是一场虚梦。
“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冰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黑百自吹自擂的话中,细细思索着其中的深意,骤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心思细腻的,也不止韩冰一人,老提普虽不懂什么是“阴兵”“接引人”、“判官”之类的专有名词,也不妨碍他在细细咀嚼着这几句话。
一听到章平的提问,老提普那一口纯正的东方话赶紧接了上来。
“章平先生,我们现在正在乾坤城夜总会,是我们老板的产业,在这里,您可以完全放心的。”
“这位老……呃,老提普先生说的没错,章平,你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给你算工伤,回去报销不会漏,剩下的,等你恢复了再说。”
说罢,韩冰起身,也打算离开房间。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刹那,老提普那一口标准的东方口音又开口说道:“韩局长,我们老板说了,章组长的房费可以享受最低折扣,由黑百先生代为支付。”
“至于局长您的,则是享有七折优惠,需要您自掏腰包哦!”
第219章 雪落起风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究竟已过了多久?”
“还记得当年,这里还是荒芜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不到时过境迁,已是沧海桑田。”
顶楼露台上,黑百眺望远处巍峨的古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乾坤城建立的比较早,又相当靠近中心地段,只有区区十八层而已。
不过十八层的楼顶,加之乾坤城的每层楼的层高又相当高,已足够将小半个京师收于眼底,一览无余。
顶楼本是不对外开放的,就算现在入住的客人有多么深厚的背景与地位,顶楼的权限都还是牢牢捏在黑杰克的手里。
对黑百开放,除了黑百为乾坤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之外,纯粹也是因为两人臭味相投,彼此看得顺眼罢了。
“黑百先生似乎很有感慨?”
“也是,接引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只要阴界不灭,几乎与寿与天齐没什么区别吧?”
黑杰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黑百回头看去,几乎是照镜子般地,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好在眼前所谓的另一个自己,既不吓人,也不害人,倒是没什么好忧心的地方。
“这是……?”
看着黑杰克手上托着的两个杯子里晶莹剔透的颜色,也没有半点的酒香飘逸,黑百不由得发问。
“新鲜的苹果汁,补充补充营养,总是喝酒,喝酒伤身。”
微笑着接过苹果汁,黑百端放到嘴前,轻轻一嗅,感受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轻盈果香飘逸在鼻间,不由得点点头。
一口入肚,杯中的液体已是少了一小半,感受着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喉咙间回荡,倒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风味独特,黑杰克先生的审美独到,果然与众不同。”
黑杰克为之哑然,不过就是一杯苹果汁罢了,还能和审美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有一点,黑杰克先生倒是说错了。”
“哦?不知黑百先生有什么指教?”
两人就这么一手端着苹果汁,整个人倚靠在露台栏杆上,欣赏着难得的城市景观。
天色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不断堆积,随时都有一场大雪的可能性,寒风始终在“呜呜”地吹拂,也未曾有过一刻的休止。
“阴界也非长存不灭,上一个时代的‘阴界’,那个被称之为地府的机构,不也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了么?”
“何况,一路走来,我见证了不知道多少阴兵、接引人的消亡,就连判官堂的判官,都换了好几轮不止了。”
抬起头来,望着远方的几乎看不的星辰皓月,黑百叹道:“阴界的一切本质都是阴气,阴魂也有衰败消亡的一天,谁又真的敢说,能够万古长存,亘古不变。”
言语之中有着淡淡的感伤,黑杰克也是过来人,自然听得懂其中的含义。
亲自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亲朋好友,从伤痛到麻木,从麻木到感慨,几乎都是一个流程。
共通的情绪,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就连黑杰克都开始有些陷入了情绪当中。
微微晃了晃脑袋,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黑杰克还是有些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敢问黑百先生,亲手缔造了阴界的地藏阎君,也无法做到永生不灭么?”
“永生……一个多么宏伟,又多么虚妄的概念,可惜,未来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呢?”
“看样子黑杰克先生对于长存于世,似乎很有执念,难不成是想要……”
似有若无的目光瞥视在黑杰克的身上,还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不不不,当然不了,甚至于,恰恰相反,我只是想找到一些法子,打破桎梏罢了。”
支支吾吾地就搪塞了过去,黑杰克语焉不详,看起来并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的纠缠。
“多谢黑百先生赐教,在下就不打扰先生雅兴,先行告退了。”
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黑杰克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厚实的云层,终于是无力继续积压,就在黑杰克离去后的不久,鹅毛大雪降临,将这座集合了古典与现代化于一体的重要城市笼罩了起来。
漫天飞雪与地面升腾的烟火气息,是北方城市年味的最好写照。
光是这一点,在江城、陵城这等偏远的东南方小城,都见识不到。
飘雪靠近了黑百三尺左右的距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隔绝,无法再靠近一分一毫。
似乎是感应到这样并没有享受雪景的感觉,黑百的嘴角微微上扬,自行撤去了无形的护身阴气,任由雪花盖在身上。
安全局行动处,鹰组所在的电话已经快要被各部门给打爆了。
随着大雪天的到来,越来越多的人都担忧路况,生怕凝结的路面打滑,引致不必要的事故。
正因如此,一直在京师潜伏许久的灵异事件幽灵网约车,也有了抬头的迹象,并随着风雪越大,愈演愈烈。
当打开手机,见到一张张带着黑眼圈、黑嘴唇,近乎于亡者妆容的司机照片之时,换做是谁都会心里发毛,没由来的一阵害怕。
警方接到的报警与投诉数不胜数,纷纷转到了安全局行动处。
还有一天就是年三十,还在值班的安全局组员也是少之又少,一个个都忙得左右开弓,不可开交,连副组长凤雪与组长横飞都投入到了接线员的基本工作当中。
“什么?在南苑山路叫了网约车,显示已接到人开始行程,但是叫车人还在路边根本没上车?”
“车牌号,AdY1267,黑色,直接开进了安乐园?然后还自行扣费?好的好的,我们有关部门已记录了下来,稍后就会跟进,你让叫车人把照片也发过来,稍安勿躁,我们会统一查证。”
相似的电话,一天之内接到了上百起,事情已开始逐渐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开始发展。
其实本来灵异事件都是偶发性质的,就算开始传播,以安全局维稳的手段,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把起火的势头摁灭。
偏偏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早就超过了想象的范畴,不少受了惊吓的年轻人在各类SNS平台上将种种情况一说,再配上平台提供的司机照片,一下子就引起了广泛的共鸣与关注。
“等等,你说什么,网约车没有接到人,直接开进了京师古殿?开玩笑吧,那地方不是晚上戒严的么?”
“系统显示?把车牌号等下也报过来,还有照片,明白,我都知道,好,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凤雪疲惫地靠在办公桌上,一个脑袋都快有两个大了。
第220章 鹰组之困
灵异事件在超自然力量引发的案件当中,本就属于相当罕见地一种,一旦出现,也就意味着非常棘手,难以应付。
超自然力量引发的案件,十之八九都是一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或者动物进行一些超出常理的举动所导致的,只要能够及时控制住源头,一般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平息事件。
然则灵异事件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与安全局达成合作的道门,也不能说是完完全全的专业对口,很多问题的根源,还得找到阴界对应的阴兵、接引人来进行处置才是。
“组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能不能先让平台把打车服务给停了,不然的话,我们连出去查证的时间都没有,净耗在这儿接电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刚好是年底,好多组员都休息放假了,我们绝对不会这么被动,该死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搞鬼!”
纯正的花旗式咖啡香味飘荡在办公室内,几个还在坚守岗位的鹰组成员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提神,还是难以掩盖那股昏昏沉沉的睡意。
揉按了一下太阳穴,本就脑袋胀胀的凤雪看到警方传来的手机截图,一下子就比冰水从头浇到尾还要刺激。
“组长,这……”
好在凤雪见多识广,眼界不凡,定力也不算差,还能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上,那张比之于死人还要阴森的脸庞,说是触目惊心都不为过。
惨白的脸庞,漆黑的眼圈,黑到有些发紫的嘴唇,再加上整体偏向阴暗的妆容与斜视的眼神,与亡者面对面的直视,都不如这来得更有视觉冲击。
本就有些渗人的照片,加上点开放大的效果,冲击力更是十足,凤雪倒吸一口凉气,一手紧紧扣住桌角,用来缓解心中的压力。
若只是一个司机形容诡异也就罢了,警方传来的截图照片里,不论司机的性别,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阴森妆容,看了都能让人做噩梦的那种。
初见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上后续一系列的谜之操作,就更是让幽灵网约车的事件疑点重重,好似被一团迷雾包裹,看不清,摸不透。
安乐园名字听着倒没什么大问题,实际上乃是京师较为出名的陵园之一,除了扫墓的时节,莫说是晚上,就算白天都人迹罕至。
至于京师古殿,那更是前朝遗留的皇宫遗迹,白天倒是可以供给游客观赏游览,一到夜里全部关闭戒严。
没有接上叫车人,面容又诡异到吓人的司机,自行去往一些不怎么符合逻辑的目的地,又自行结算扣费,说不是灵异事件都没人信。
只不过相比于传统的灵异事件,幽灵网约车里有了更多现代的元素,更是叫人匪夷所思。
“留两个继续接线,收集所有发生幽灵网约车事件当事人信息,包括叫车的地点,叫车的平台等等,关键线索一个都不要遗漏。”
“凤雪,你整理一下已有的情报线索,汇总一个档案,走加急流程,上报总组长与管理处,事情太大,已超出我们鹰组能够处理的范围。”
不断翻阅着已有的线索,组长横飞很快就梳理好了思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截至目前,只能算是造成了小范围的恐慌,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员伤亡,损失的也只是一趟车钱,出动别虎组蛇组之类的也于事无补,起不到什么作用。”
“白秘书,你通知龟组,让他们尽量联系SNS平台,对于相关事件的视频、图文先行限流,事情要是闹大了,这年就别想好好过了。”
横飞经验老道,又是从底层一步步打拼上来,很快就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那组长你……”
布置下来的任务,对于事件的本质,别说是治本了,就连治标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说是在走流程的同时,降低影响范围。
凤雪可不相信,英明果断的组长,竟然会如此失智地处理紧急事件。
“管理处口头需要去报备,网约车平台方面必须尽快去约谈,除了排查数据库中有无这些人的存在外,还要对打车行为进行人工筛查与审核,尽量从源头把问题解决。”
“至于最后,当然是与阴界交涉,看看能否获得他们的相助,实在不行,就只能求助于你那位胖胖的朋友了。”
说到这,横飞难掩疲乏的倦意,挥了挥手,无奈地说道:“硬骨头当然要我来啃了,难不成我们还能指望那位空降的总组长么?”
“好了好了,都赶紧去干活,一刻都耽搁不得,各位在好好坚持一下,等过了这个坎儿,我给你们批个长假,好好休息一阵!”
安全局行动处的假期可不容易获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突发事件,横飞的话虽然是个大饼,也算是给几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早已透支的他们稍稍又有了些动力。
“走也,走也,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抄起挂在椅背上的皮夹克,横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好几天的朗朗晴天,换来的就是整宿整宿的大雪漫天。
只是在露台上多站了半个小时,黑百就几乎被白雪所覆盖,变作一尊落寞孤寂的雪人。
轻轻晃动了一下肩膀,将身上的积雪抖落,黑百叹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直的筋骨。
喧嚣的城市也在夜幕与雪幕的双重攻势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你,还好么?”
“消失了这么久,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临走,也不说一声,你就是这么对老朋友的么?”
无语问苍天,黑百的低声呢喃,也不知是在向谁诉说。
充满哀伤的眼眶里,泛起一丝轻盈温润的微光,很快就飞出眼角,化作一层薄薄的寒霜。
“又是一年,唉,可惜,可惜。”
回过身来,黑百的脸上,已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可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算临近年关,乾坤城夜总会以往也是人声鼎沸,奈何先前幻影凶间的事情闹得太大,风声还没过去,楼下停车场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零零散散几辆车还在。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并不会因为生意的好坏而停息,就算行情不好,乾坤城,也还是京师赫赫有名的一处地标建筑。
第221章 年关晚宴
又是一年的年关到头,万家灯火齐齐闪烁,街上车水马龙的感觉也消退了下去。
该回家的回家,该吃饭的吃饭,幽灵网约车的灵异事件酿起了一些波澜,也因为天时的原因和安全局的极速介入,并没有继续扩大的态势。
乾坤城夜总会的餐厅包厢里,罕见地多了好好几副面孔,倒是有了别开生面的热闹景象。
稍稍恢复了一些的章平,在韩冰的陪同下也出席了饭局,大家齐齐坐着围成一个圈儿,享受着琳琅满目的饕餮盛宴。
身子还是虚弱得可以,但章平的元气着实恢复了不少,加之饥肠辘辘太久,也顾不得什么养生、讲究的事儿,该吃吃,该喝喝,不怎么避忌。
坐在章平边上的韩冰倒是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主家在前不久还是他们的调查对象,现在同桌吃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坐在角落满口油腻的外籍邋遢男人,倒是惹得韩冰频频扭头,多多关注。
一口熊国带着弹舌的口音,偏偏没有半点熊国该有的健硕体魄,精干巴瘦得就和饿死鬼没什么区别。
虽然听不懂熊国的语言,语气还是能大致听懂一些,韩冰依稀能够判断出,这家伙张口闭口都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传闻乾坤城团队当中,还有一个黑客高手,看来应当就是此人。”
“体虚气弱,血气衰败,纵欲过度,身上感觉不到半点的力量波动,此人应当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吧?”
阿纳托利在人前露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八九成的时间都不会跟随在黑杰克身边一同出行,出镜的概率莫说是与施曼德比较,就连西娅都不如。
“现实层面的破坏能力较低,但不能地方其在别的领域的危险值。”
“为人惫懒,完全是流氓的脾性,倒是相对好沟通,关系相处得好,对于安全局没准能成为一张不错的牌。”
目光从阿纳托利的身上挪开,又瞥到了小女孩西娅的身上。
一身名牌打扮,穿得和小公主一样的西娅无疑是全场最亮眼的一人,忽冷又忽热的脾气与众星拱月的待遇,就连黑百都会迁就她一些。
“冰冷的感觉,奇怪,冰系异能明明是相对少见的超自然能力属性,怎么大批发了?”
“胖子也是,总局的副组长也是,连这个小女娃儿也是,奇哉怪哉,不过好澎湃的冰元素能量波动,小女娃不简单!”
便携式灵动仪对于西娅的评判还要更胜过章平不少,这倒是出乎了韩冰的意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
好奇的目光,总容易让人误认成为是别有用心或者别有目的。
从小就被黑杰克宠着惯着,西娅的脾气可算不上多好,寒冰化作刀叉,冲着寒冰的双眼直接飚射而来。
好在韩冰也是练家子,武功根基极其扎实,扭头一歪,就躲过了爆头的一击。
“好狠辣的小丫头,惹不得,惹不得!”
大庭广众之下,韩冰还是寄人篱下,总不好与主人家发飙,只能有苦自知,憨憨一笑,试图化解尴尬。
只是那坚毅又充满风霜的脸庞,努力地装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感觉,怎么看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好了好了,西娅,别欺负韩局长了,人家只是看你一眼,没必要动真格吧?”
“来,乖,你还在长身体,先把汤喝了。”
看出了韩冰的窘态,黑杰克微笑着打起了圆场,也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豪华的菜品,样式多得简直比汪家公子订婚宴还要离谱,黑百就不管这么多了,一个人坐在角落,胡吃海喝。
反正不花他的钱,吃多少都是赚。
“我们乾坤城还是难得有热闹的时候,氛围感还真不错,黑百先生,若是觉得菜式还合口味,以后欢迎常来。”
所有动静,都逃不过黑杰克的眼,能够与一位深不可测的接引人打好关系,他也是乐见其成。
“好说,好说,黑杰克先生大方又厚道,若有机会,我自然会多加叨扰,还望黑杰克先生莫要嫌弃才是。”
刚刚喝完一盅海景佛跳墙,黑百还在回味着嘴里的鲜味,听到黑杰克一提到自己,赶忙回应。
对待大金主,态度好一些,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提供必要的情绪价值,也包含在收下的支票里面,赚钱嘛,不寒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包厢内的几人给出回应,一身管家打扮的老提普就推着餐车进来,眉宇之间还有些罕见的焦躁之色。
“老板,安全局京师总局找上门了,说是希望能见一见章组长和……黑百先生。”
说着,老提普递来一个平板,上面播放的监控画面,正显示在乾坤城夜总会大门的门前,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焦虑不安来回踱步的画面。
“这是……总局鹰组的组长横飞?”
虽然不在京师任职,但京师的中高层,韩冰几乎都认识,也有几分关系,仅仅只是一瞥,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哦?原来是韩局长的熟人?”
“我们乾坤城一直以来奉公守法,不管是交税还是员工的五险一金都一应俱全,从不偷漏,官方层面的事儿,我们也不太适合出面打交道。”
“既然韩局长也是章组长的上司,章组长的身体状况又不甚良好,不如就由韩局长先看看对方是什么来意,如何?”
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黑杰克似有若无的说着,语气中又是问询,又是肯定,几乎不给韩冰任何拒绝的机会。
正努力对付着q弹鲍鱼的黑百也是抬起了头,留意到屏幕上并非自己认识的铁娘子凤雪,再度低下了脑袋。
被提到了名字是不假,但黑百还不是那种老好人救火队员,哪里有问题就奔向哪里,舔着脸都要上的那种。
“也罢,韩某在此承蒙黑杰克先生的照顾,去应酬一番,倒也合情合理。”
“倒是各位,别吃得太快了,多少给韩某留点菜!”
话音未落,韩冰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身形之快,迅捷更胜风雪,倒是吓了不少人一大跳。
第1章 买一杯酒
厚重的硬币极速升空,又缓缓跌落,被白手套抓在手中。
破旧的小酒吧里,只有老板黑百一人而已,空荡荡的吧台与桌椅,连个鬼影都见不到,甚是冷清。
黑礼帽,白手套,长发加风衣,就是黑百日常的写照。
黑百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随手翻阅着面前残破不堪的古籍,喃喃自言自语。
“光开销,没收入,天王老子也顶不住。”
“咦,看样子,今晚会有一笔生意上门。”
一抹怪笑浮现在嘴角,靠在吧台上的两条腿火速放下,重重的马丁靴砸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轰!轰!”
跑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在响了几下之后开始变得轻微了起来。
熄火了许久,门口还能听得到踱步与急促呼吸的声音,来人似乎在为该不该进来而纠结。
木质栅栏门被推开的刹那,推门而入的青年男子难掩脸上的疲倦,却还是举着手机在说些什么。
“汪总,希望你别骗我,我已经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办法了。”
“对,我知道你也是好意,也知晓你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才会来问你。”
“你若敢骗我,我们一家,绝对会和你们大德集团不死不休。”
青年男子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道。
“你大可放心,酒吧老板,绝对是你值得信赖的人。”
“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来为他担保!”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成熟一些,可惜,汤子豪却已不想再听那些有的没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这时,汤子豪方才留意到小小的酒吧里,除了坐在门口的老板之外,竟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昏暗的灯光,破旧的装修,除了酒柜与吧台还勉强能接受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入不了他汤家大公子的眼。
闪烁的灯光忽明忽暗,幽幽的阴影来回荡漾,总给人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夜色深沉,整条青云路上,也就只剩下这一处酒吧还亮着灯,到处都是黑暗与寂静。
强行吞了一口口水,汤子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抢了个先。
“来喝酒的么?”
黑百那深邃的声音响起,汤家大公子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冰窖那般难受。
平日里的几分傲气,也在对上了黑百那一副墨镜下眼眸的同时,烟消云散,不知所踪。
“我……我想买一杯酒,一杯最烈的酒!”
双手死死抓住笔挺的西装,扭捏再三,汤子豪心里的急切还是战胜了对于未知的恐惧,快速说完了一整句话。
“开车来的,喝了酒,可不能回去了哦?”
黑百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确定!”
病急乱投医,诚如汤子豪自己所说,他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得不相信一些,超脱于自然的事情。
“很好,那么,汤家大公子,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么?”
裹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烛光下轻盈地划过了一个弧度,刹那间,所有的门窗全部关死,连木栅栏门的横栅都自行合上。
酒吧外的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得吓人。
奇奇怪怪的动静,吓得汤子豪连着后退了一两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的?”
汤子豪警惕地看着眼前的风衣长发怪人,眼眸中闪烁着浓浓的戒备与怀疑。
“嘘!”
将手指比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黑百刻意压低了声音,悄然说道:“不用紧张,不用担心。”
“能够找到这儿来,我若还是一问三不知,你才应该失望才对,不是么?”
“江城城中富豪,荣祥集团董事长汤国祥的长孙,你的父亲是现任集团公司的总经理,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底细都被揭露了出来,汤子豪有些难以自控地发抖,早没了刚进门时候的气势,完全被黑百给压在了下风。
“你调查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说先前只是有些害怕,那么现在的汤子豪,已经完全被恐惧给包裹了起来。
哪怕汤子豪还在强装镇定,歇斯底里的语气,色厉内荏的表情,也完全出卖了他。
未知,永远是最让人害怕的东西之一。
黑百并没有回答汤子豪的问题,而是白手套轻轻一翻转,变戏法般地变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两根手指轻敲在高脚杯边缘,一缕殷红的液体自杯子的底部缓缓升起,大约到了三分之一左右的位置。
神乎其神的手段,再配上黑百一身古古怪怪的造型,倒真有一些变戏法的感觉。
“最近生意不怎么好,不过今天的心情不错,所以你这一单,我接了。”
“喝了这杯,然后,我要的,是这个数字,当然,只收现金,拒绝支票!”
说着,黑百比划着刚刚的其中一根手指,在汤大公子的面前晃荡。
望着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液体,汤子豪陷入了沉默与沉思,一时之间没有回应。
请动酒吧老板的代价,刚刚电话里的那位汪总,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老板的开价很公道,从来都不过分。
黑百倒也不催促,而是笑吟吟地望着汤家的大公子,就好像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颤抖的手臂猛地抬起,死死扣住高脚杯的底部,汤子豪面露决绝之色,将酒杯端到了嘴前。
手臂颤抖得越发厉害,眼前却浮现出爷爷那慈祥坚毅的面容,爷爷,才是他们汤家最大的支柱,决不能就此倒下!
至此,汤子豪不再犹豫,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入喉之处,苦涩辛辣,而后又有微微的甘甜回味,倒是有些出乎汤子豪的意料之外,就好像刚刚喝下了一杯品质还算不错的红酒。
一股清凉,或者说阴冷的感觉从小腹升起,还没等汤子豪反应过来,就消失得不见踪影。
“很好,汤大公子,我想,你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黑百微微颔首,对于又做成了一笔生意,显得非常满意,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那么老板,我们可以走了么?”
钱的问题,反倒是小事,就算是现金,他们汤家也绝对支付得起一点小小的代价。
汤子豪双手狠狠按在吧台上,火急火燎地说道。
“当然可以,你已付了定金,剩下的,就等完事之后再说吧。”
“顺便,温馨提示一下,别叫我老板,太生分了一些,汤大公子你可以称呼我为,黑百!”
不知何时,黑百已然离开了吧台,站到了汤子豪的身后,那形如鬼魅的动作,反倒让汤子豪心里多了几分安心。
第2章 汤家大宅
“都已经四十七天了,爸要是还不露面,公司内部恐怕就要先乱起来了!”
“四个工程款还没有支付,银行那边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风声,开始咄咄逼人,外头那些个豺狼盯得又紧,再下去,就全乱了!”
之江·荣院是江城一带豪华江景别墅中的楼王,就算夜色深沉,也还是灯火通明。
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个子不算太高,容貌气质上,却和汤大公子有几分相似之处,正是汤国祥的长子汤明耀。
愤怒地拍打着桌子,汤明耀愁眉深锁,脸上的不耐溢于言表。
“这群混蛋,爸身子好的时候,一个个和舔狗一样围着舔,现在只是稍稍出了点状况,本性就都暴露出来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大哥,你可消消气吧,再这样动怒也是于事无补。”
“爸的年纪是稍稍大了些许,但症状未免也太奇怪了一些,再加上事情出现的有些突然,外头有些猜疑,也不算太过。”
一旁坐着的圆脸男子便是汤家的老二汤明柱,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愁苦,反倒叼着雪茄,惬意自得地吞云吐雾,话语里也尽是揶揄的味道。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说风凉话?每每到了要紧关头,你那家什么破律所,不是撂挑子就是打败仗,你这个废物!”
“这些天,不知道多少混蛋收到消息,扬言要撕毁合作协议,都是我在顶着,你呢?你干了什么?我们荣祥白养你们律所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端起身旁的一杯勃艮第一饮而尽,汤明耀也是顾不得老爷子一直强调的兄友弟恭,伸出手来指着弟弟的脑门破口大骂。
眼里闪过一丝丝的阴霾与不屑,汤明柱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了丝丝笑意,赔笑说道:“我当然知道大哥是集团的顶梁柱,没了大哥,集团早就垮了。”
“我这不是也回来帮忙了么,你看,连子光都回来守在爸的身旁,子豪呢,该不会又去找什么江湖术士了吧?”
汤家祖孙三代,除了外出的大公子汤子豪之外,都已聚在屋里。
“不孝子,不孝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折腾一些有的没的,真是连子光都不如!”
佣人刚刚满上的酒,又被汤明耀一饮而尽,鼻孔呼出两道重重的浊气,脸上泛起一丝难掩的红晕。
二公子汤子光听得自己被提及,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脑袋,不敢搭腔,继续自顾自玩手机。
屋外轰鸣声响起,佣人连忙快步上前将正门打开,正是汤子豪与黑白一并走了进来。
“大公子回来了!”
佣人的声音,让客厅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当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黑白这个素未谋面的风衣怪人身上之际,则又产生了浓浓的怀疑之色。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么,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连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你爷爷都……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人回来,怎么,是生怕我们荣祥被骗的钱还不够多么?”
酒劲一上头,汤明耀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后果,冲着儿子当场破口大骂了起来。
“子豪啊,不是二叔要说你,你也太没分寸了一些,到现在还带狐朋狗友回来,也不看看时间?”
难得有机会数落人,汤家老二汤明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言语之中,极尽嘲讽之能,丝毫见不到半点叔侄之情。
“爸,二叔,这是我请来的高人,没准能够帮到爷爷。”
“大德置业集团的汪云汪总身上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听说过吧,就是这位黑白先生出手解决的,所以……”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硕大的八仙桌就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通红的掌心,沉闷的声响,一听就能知道,拍在桌子上的手,应该很痛,很痛。
“高人高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是高人,上次你找来的游方术士,差点把我们的屋子都给烧了,你还嫌我们汤家的麻烦不够多么,逆子!”
情绪还是太激动了点,汤明耀一口气没顺,国字脸都憋得通红通红,大口喘息,红血丝爬满了双眼。
老二汤明柱连忙小跑上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大哥的背部。
“不是我说你,子豪,你懂点事吧,上次那家伙在我们家折腾了半天,鬼画符贴满了墙壁,结果毫无建树,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把你爷爷折腾的够呛。”
“你要是请来什么顶尖的大医生大国手也就算了,说不准能帮得上忙,可这家伙是谁?”
伸手指了指黑礼帽、白手套的黑百,汤明柱的眼神和语气中除了鄙夷之外,再无他物。
汤家的财力,早就把能请到的专家主任都请了个遍,偏偏老爷子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身体机能还每况愈下,实在是诡异得紧。
现代医学器材能够维系汤老爷子的生命体征,但面对一日不如一日的状态,也是无可奈何。
正因如此,病急乱投医的汤子豪,才会试图找一些别的路子,看看能不能有所帮助。
“他……他是一个酒吧的老板……”
这话出口,汤子豪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指望一个酒吧老板来救医生专家都解决不了的人,他的心里同样忐忑得很。
“大哥,我看你是糊涂了吧,唉,算了算了,老陈老蔡,把他给我轰出去!”
“什么玩意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江景楼王,你一个区区开小酒吧的,何德何能进来?”
一直未曾发言的汤子光收了手机,也加入了围攻的战圈当中,能够看到大哥吃瘪,他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两个西装笔挺的彪形大汉听得号令,从门外走入,步履虎虎生风,一左一右站到了黑百的身旁。
保镖们倒也还算和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黑百可以就此离去。
“你们!”
汤子豪的脸色变了数遍,心底更是焦躁不安,黑百若是走了,怕是连那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要彻底断了。
以爷爷汤国祥眼下的情况,恐怕真撑不了几天,就要撒手人寰了。
“真的是好臭的屁啊,俗不可耐,让人有些厌烦了。”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大厅,语气却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踏入别墅的黑百,至此还是第一次开口。
第3章 白纸小人
“哟哟哟,说你两句还不开心了是吧?”
“你一个开酒吧的,是日日夜夜都想着能够暴富,这才傍上了子豪,想要骗些钱对吧?”
“我告诉你,这小区里,哪怕是再破再偏僻的一间房子,都得要两千万起步,就算把你卖了,都没资格走进来。”
“还在犹豫什么,直接把他给轰出去!”
汤明柱好歹也是一间律所的合伙人,或许没混出什么名堂来,却也见惯了大风大浪,哪会怕黑百的三言两语?
两名保镖听得命令,伸手便按在了黑百的肩膀上,想要一人一条手臂,将黑百强行推出门外。
“嗯?”
体型高大、身材魁梧的保镖死死摁住了黑百的肩膀,却一点受力点都找不着,恍如按在一团棉花上,一身力气没处使,难受得很。
再看黑百,依旧站在原地,老树盘根,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有被挪动半分的距离。
“哟,看样子,似乎还是个练家子?”
“先生,希望你能配合,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动用不必要的武力了。”
感觉到了黑百的不好惹,再加上又是大公子带来的人,两位保镖也不敢过分猖狂,电棍都没用出来。
“这两个家伙,不是你们汤家的人吧?”
黑百并未理会两个保镖,而是扭过头来,征询的目光望向汤子豪。
汤子豪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对于二叔的不满已是完全写在脸上了。
“行,那就没事了。”
肩膀轻轻一抖,一股不可抵抗的大力瞬间涌上,两名彪形大汉连站都站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后跌落在地。
仅仅是一下的功夫,两人的手臂都已脱臼,疼痛感直冲心头,令他俩倒吸凉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多耽搁一分钟,你的爷爷就多危险一些,走吧,没必要和蠢钝如猪的人多加沟通。”
“请我来的,是你,不是他们。”
鄙夷的目光瞥了瞥汤家的剩下三人,黑百双手插兜,缓步向着楼上走去。
“报警,报警,大哥,你这个逆子,爸还没出事情,他就要造反了,反了天了!”
两个保镖可是中星保安公司高薪聘请的好手,以一敌十都不是问题,就这么被打趴下了,汤明柱难以掩饰心里的恐惧,连着后退了好几步,都快要贴到墙角了。
黑百、汤子豪一并走上楼梯,父亲汤明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上下嘴皮子动了动,神情多少有些复杂,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继续阻拦,还有什么用?
他们养尊处优的几人就算一起上,还能比保镖更加能打不成?
见大哥一动不动,汤明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跺脚,破口大骂道:“大哥,你太宠着子豪了,糊涂啊!”
“快走,我们上去看着,可不能让他们胡来!”
抓起儿子的衣领,汤明柱与汤子光也紧跟步伐,快步跑上了楼梯。
豪宅的主卧位于三楼的位置,外头就是贯穿江城最为出名的之江,层高虽是不高,却也能将江边夜色一览无遗。
老爷子汤国祥平静地躺在床上,阖着双眼,身旁仪器滴滴答答地作响,心率仪、呼吸机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曾经在江城叱咤风云的老爷子,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时日无多的感觉。
一踏入房间,就有一股难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黑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伸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见黑百停下脚步,汤子豪不明所以,有些忐忑地问道:“黑百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你没闻到么?”
“闻到什么?”
汤子豪听得一头雾水,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看起来,还真的有些问题啊!”
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却逃不过黑百的双眼。
难得摘下墨镜,露出那对深邃的眸子,顷刻间,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环符号,在黑百的左眼浮现,一闪而逝。
整栋别墅的电路似乎突然断了一样,陷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在这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刹那的时间,就又恢复如初,似乎只是幻觉错觉罢了。
精致的圆形墨镜,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黑百的脸上,遮住了他的双眼。
“呼,呼,我就说你看不出什么来吧,一个酒吧老板,装什么大师!”
倚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多年不运动的汤明柱身子骨也弱,又胖又圆,连爬楼梯都显得有些吃力。
看他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忌惮,巴不得黑百赶紧走人。
“你,很聒噪!”
耳畔传来幽幽的回声,吓得汤明柱一声尖叫,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跳了起来,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似乎在提防什么。
惊慌失措到有失体面的样子,令得汤家其余几人眉头一皱。
刚刚,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听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看样子,似乎是有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了你们汤家,只不过手段嘛,未免有些低劣了。”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下三滥手法,再配上一些邪魔外道的法门,就敢出来害人性命,也不怕遭雷劈。”
黑百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牛谁都会吹,大话谁都能说,上次来得那个驱邪大师,一样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呢?”
受到的教训似乎还有些不够,刚从疑神疑鬼中缓和了些许的汤明柱又开始阴阳怪气。
“大哥,还在犹豫什么,把他们俩都赶出去,拘个几天,就老实……”
“住口,这个汤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汤明柱有些无所适从,对着这位直言不讳呵斥自己的亲哥哥,眼神也是越发的不善。
懒得理会兄弟俩在演什么戏码,黑百转向金主汤子豪,柔声说道:“汤大公子,你的家里有白纸么,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帮我带几张过来。”
汤子豪见识过黑百的手段,自然是相信得很,二话不说就撞开拦在身后的人,冲向书房,抱着厚厚一沓崭新的A4纸回到主卧。
“对了,黑百先生,驱邪的话,电影电视里面不都需要黄纸、朱砂,还有鸡血什么的么?”
“我们家里经过上次的事,也有一些储备,需不需要……”
黑百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黄纸朱砂,那是道士的玩法,我又不是道士,要那玩意儿作甚?”
接过A4纸,两只白手套不断变幻,区区三两下的功夫,就折出了一个似模似样的小人来。
“好戏,要开始了!”
随着话音落下,黑百屈指一弹,白纸小人便被送上了空中,无风自转。
只听得“熊”的一声,一团火星炸裂,火光四射。
根本没有火苗的源头,白纸小人就自行燃烧了起来,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悄悄退到了墙角,汤明柱的十根胖乎乎的手指死死扣住墙布,牙关都快要咬出血来。
第4章 驱邪斗法
黑烟阵阵,恶臭扑面而来,熏得眼睛生疼,众人忙着掩住口鼻,纷纷向后退去。
仅仅凭借着这一手,汤明耀便心中有数,眼前这个所谓的酒吧老板,应当并非浪得虚名,多多少少有些真本事。
“诶,不好意思,忘了问你们,这房子里,该不会有烟感器吧?”
距离黑烟最是接近,黑百却视若无睹,一点都没觉得不适,只是顾自问询道。
“呃,黑百先生,爷爷生前喜欢在屋子里抽雪茄,所以我们整个房子里都没有烟感器。”
“需要我去开下窗户和打开新风么,这味道,咳咳,委实有一些……”
汤子豪燃起了些许希望的火苗,黑百的几分手段,远比那些江湖术士来得厉害多了。
“开新风就行,至于窗户嘛,无妨!”
“区区厌胜之术与鬼道戏法罢了,看我手段便是!”
屈指一弹,几缕劲风撞在窗沿,主卧的窗户顿时被震得自行打开。
见到的怪事多了,诸人也就见怪不怪了,就是汤明柱与汤子光父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悄悄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城北部,坐落着延绵数里的江坪山,算不得多大,也没有什么发开的价值可言。
至今为止,尚有不少思乡情结的人生活在山脚下,始终不愿意搬出去,当然数量上,比之前几年已是少了太多太多。
一处不起眼的狭小山洞内,正盘膝而坐的黑袍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心口莫名其妙地隐隐作痛了起来。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黑袍男子暗叫一声“不好”,冷汗狂冒,连忙手忙脚乱地从身旁的石碓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偶来。
精致的稻草人偶显然并非凡品,身上绑着不少品质不凡的布条,还有几根白花花的发丝,五根闪亮的银针正扎在脑袋与四肢的位置。
小巧的黄纸紧紧贴在稻草人偶的头部位置,上好的朱砂写下“汤国祥”三个大字,周遭还有细小的笔迹,隐隐能够看出是大致是生辰八字之类的玩意儿。
就在此时,稻草人偶的身上火光四起,黑烟上浮,弥漫洞穴,阵阵焦臭难闻的气息亦同步浮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小小洞穴已被恶臭弥漫,熏得黑袍男子连声咳嗽,慌忙掩住口鼻,向后退去。
手一松,人偶即时落地,钉在其上的五根银针猛地弹出,“叮叮当当”洒落石地上。
黑袍男子袖袍狂甩,阵阵怪风自起,将焦臭黑气排出洞穴。
“岂有此理,谁,到底是谁,竟敢破了我的咒术?”
“辛苦算计,岂容你从中作梗,不管是谁,都别想好过!”
五指一吸,已变得有些黝黑的稻草人偶便被黑袍男子吸到掌心,入手之处尚有几分余温。
摸出三根细细长长的银针捏在指尖,黑袍男子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
随着一堆乱七八糟到听都听不懂的咒语,银针变得漆黑如墨,浓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去!”
指尖下落,银针狠狠扎入稻草人偶的心脏部位。
黑袍男子的恨意极深,用力之猛,银针透体而过,还露出半截在外。
明明一切得逞,黑袍男子却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心头狂跳之后,便是一阵锥心的刺痛。
痛楚由心脏传向四肢,一下子就令黑袍男子手脚麻痹,失去力气,连站都站不稳,在猛吐一大口鲜血之后,直接瘫倒在地。
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流下,直到这个时候,黑袍男子方才留意到,静躺在不远处的人偶黄纸,上面“汤国祥”三个字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同样是三个字,“魏松山”。
已来不及多想些什么,逆血上冲,黑袍男子魏松山再度咳出一口淤血,当场昏死过去。
之江·荣院的豪宅内,灯火通明。
由A4纸折叠而成的白纸小人,很快就被焚烧殆尽,化作漫天灰灰,飘洒开去。
黑百冷笑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黑百的手段太过惊人,就连最是能怼人的汤明柱父子,都被震慑当场,说不出什么话来。
“真是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话音未落,躺在床上的老爷子汤国祥,那僵直了许久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
“动了,动了,爷爷似乎恢复知觉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爷爷的变故,当然逃不过紧紧盯着一切的汤子豪的双眼。
“爸!”
老二汤明柱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嚎,就要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还未靠近床边,就被黑百却是大手一挥,将他给拦在了外头,冷然道:“急什么?要表孝心,也不急于一时。”
汤子豪好说歹说,才将吨位有些大的二叔给拉到身后,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黑百先生,我爷爷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没事?不,还早得很呢!”
对于金主,黑百还是会给几分薄面,态度也不会太过苛刻。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夹起一根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啪!”
另一只手,一记响亮的响指,微弱的火光,便在指尖浮现。
将香烟递上火光,黑百深吸了一口,神情似乎有些享受。
正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黑百却快速走上前去,一个浑圆浑圆的烟圈,狠狠砸在尚未完全苏醒的老爷子汤国祥脸上。
“你要干什么?”
连长子汤明耀都未曾说话,汤明柱又开始大吼大叫了起来,挥舞着拳头要冲上来找黑百算账。
惊叫声还未落下,另一个刺耳的尖叫声,已刺得他们耳膜生疼,头痛欲裂。
一道小小的黑影,挣扎着,摇晃着,从老爷子的脑袋里慢慢爬了出来。
黑影虽小,勉勉强强能够看出拥有接近于人的形状,手脚始终死死扣住老爷子的脑袋,不肯离去。
凄厉的惨叫声,正是这黑影发出的,尖叫的声响,震得窗户上都爬满了道道裂痕,汤家二对父子,都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止。
在场还能站立的,也唯有始作俑者黑百一人而已。
“哼,都被逼得现了原形,还以为自己可以继续下去么?”
说着,又是一股浓烟喷出,在空中化作烟圈,再度向着黑影砸去。
烟圈一触及到黑影,四散开来,化作稀碎松散的烟雾,也变相形成了一张大网,在无形之中,将黑影给捆了起来。
左右挣扎,黑影都被牢牢地束缚其中,完全无法逃出烟雾笼罩的范围,只能继续拼命地嚎叫着。
当第三个烟圈吐完的那一刻,黑影的尖叫声已越来越小,几乎趋于平静的状态。
疼痛缓解了一些,汤家众人方才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站起,年轻人身子骨总算要好上一些,还是汤子豪先行开口说道:“黑……黑百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5章 欲言又止
汤家两对父子,经历了恍如梦境的一系列事情,再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自称酒吧老板的风衣怪人了。
最开头的事情,尚且还能勉强用拳脚功夫厉害来解释,但后来发生的光怪陆离,却活生生的呈现在眼前,就算是一直叫得最响亮的的汤明柱,都不敢再胡言乱语些什么。
“搞定,收工!”
无情铁手一把将燃了一半的烟头直接掐灭,火星没有在白手套上留下哪怕一点点的焦痕。
上下拍打着双手,将灰尘气味尽数除去,黑百抬头望向一旁的仪器。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黑百脑壳又大了一圈,这些高科技又专业的东西,他可是一窍不通。
“指标,都在往上升!”
汤明耀紧紧捏着儿子的肩膀,手指关节处忍不住地颤抖着,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没了起初的威严,激动到发抖。
老爷子还躺着,但惨白的脸色已开始逐渐红润了起来,一呼一吸之间也愈发稳定,再没了先前每况愈下的感觉。
“先是用传统又落伍的厌胜之术下咒,再加上一点点旁门左道的鬼道法术,看起来,似乎是有人要你们的老爷子非死不可。”
“双保险机制,就算真被人破解了其中之一,另一种手段还会继续生效,小聪明啊!”
黑百冷笑着,极具穿透力的锐利眼神在屋内众人身上扫来扫去,看得众人一个个胆战心惊。
“看样子,动手的人,图谋还不小,不然的话,直接引爆其中一种,老爷子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哪里还用得着等上七七四十九天再夺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算了,问题都解决了,剩下的事情,是我该操心的么?”
自嘲似的笑了笑,黑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与衣领,转身就要离开。
壮着胆子拉住黑百的衣袖,汤子豪细声细语地问道:“黑百先生,那……那我爷爷是不是?”
“放心,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是连着受累,缺乏营养,气血严重不足,多吃点补品补补身子就好了。”
“可惜……唉,算了算了,汤大公子,能劳烦送我回去么,我的酒吧距离你们豪宅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你总不能让我迈开双腿走回去吧?”
“还有,答应我的事儿,千万不要忘记哦!”
经过门口,黑百特意拍了拍汤子豪的肩膀,比划了一个“一”的手势后,又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应该的,应该的!”
指标都在向着正常的方向不断回升,稍稍动动脑子都能够明白,汤老爷子的状况在不断好转。
来时有多憋屈,现在就有多么扬眉吐气,汤子豪抬头挺胸,恭送黑百下楼。
“也好,子豪,你陪陪这位先生,切记千万莫要失了礼数,弟弟,子光,你们先去照看爸,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汤明耀虽然有些脾气暴躁,见识了黑百的手段,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大集团话事人的感觉,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掏出手机来,汤明耀赶忙致电崇光医院的院长,要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别墅,再对老爷子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沟通完一些,汤明耀也匆匆忙忙地赶下楼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躺在床上的老爷子。
紧紧攥着的拳头,由于用力过猛,几乎都握出了丝丝血痕来。
“黑……黑百先生,还请留步!”
黑百与汤子豪正要迈出别墅的大门,就看到汤明耀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不断重复着有些含糊不清的话。
“嗯?有事么?”
除了对金主汤子豪以外,黑百对他人的态度始终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溢于言表。
前拒而后恭,是人之常情没错,黑百却并不怎么喜欢。
“爸?”
看着火急火燎的父亲赶来,汤子豪生怕父亲又说错什么话,得罪了神秘莫测的黑百先生,半步向前,也算是挡在了黑百的身前。
“黑百先生,请原谅我先前的无知,我汤明耀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得罪。”
稍稍平复了一下起伏不定的胸口,汤明耀也不管什么尊严地位,直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把汤子豪都弄得有些愣住了。
一直以来都眼高于顶的父亲,哪怕面临天大的困境,都不曾如此低头。
“嗯,然后呢?”
黑百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如此场面,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丝毫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黑百先生不计前嫌拯救我们荣祥集团,我汤明耀身为总经理,除了报酬之外,想不到还能给出什么别的诚意。”
“我想出重金,请黑百先生帮我们把对付爸的凶手给揪出来,不知道黑百先生意下如何?”
“我们防范得了这一次,却防范不了下一次,对方一计不成,定然还会再度来犯,与其不明就里的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将对方直接揪出来,以绝后患。”
汤明耀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兴奋,就好像黑百已经应允了他的承诺一样。
“不知道这个不孝子许诺了先生多少,我愿意多付出五倍,不,十倍,还请黑百先生应允这个请求。”
一通长篇大论,倒是让黑百对于眼前这个汤家第二代掌舵人有些改观。
身为城中富豪,汤家一直备受关注,老爷子年事已高,荣祥集团的继任者也经常是八卦新闻讨论的话题。
汤明耀作为老爷子的长子,一直都被戏称是扶不起的阿斗,一把年纪却毫无建树,还得老爷子继续坚守岗位,以保荣祥集团的安宁。
老爷子的希望,都放在了汤家第三代的身上,全力培养汤子豪,以求后继有人。
现在看来,汤明耀似乎并非如外间传闻那样蠢钝如猪,也有几分心思在。
“一码归一码,天色已晚,等这笔委托结束后,要谈公事,倒是可以来我的酒吧。”
“不过……”
黑百上下打量着汤明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汤家大宅的问题明明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在黑百的眼里,却还是晦暗无比,到处被阴气笼罩,全然看不到半点生机。
“走吧,汤大公子,让我再体会一下风驰电掣的感觉吧!”
在汤子豪充满歉意的眼神中,两人撇下了汤明耀,跑车轰鸣地离开了之江·荣院。
第6章 诡异夜晚
夜色深沉,早过凌晨。
江城并不是什么特别发达的城市,到了深夜,别说是这江景豪宅,就算是市中心,恐怕都变得人迹罕至。
虽然不清楚眼下爷爷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但看样子,起码不会变得更差。
刚刚那些超脱自然的视觉效果,总不可能是白忙活一场的戏法,汤子豪也安下了那颗心,老老实实再当一回司机,送黑百回到他的酒吧。
路途遥远,路上又没有什么车,长时间的开车本来容易导致疲乏,可汤子豪的困意却是一点都没有,反而无比的亢奋。
就在刚刚,他父亲汤明耀已经电话通知他,老爷子汤国祥苏醒了过来,虽然还是很虚弱,不过起码说明,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至于是谁要针对汤国祥,针对汤家,这些事情,已是目前需要考虑的。
还是先把眼前这尊大神,安安稳稳送回去再说。
现在的黑百,在汤子豪的心中,比那些个大师,高人还要厉害百倍不止。
“黑百先生,您确定不用回家,依旧要回酒吧么?都这个点了,就算到了的话,也没什么生意了吧?”
路上闲着无事,汤子豪的胆子也大了许些,心情好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起来。
恐怕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对黑百的称呼,从初来乍到的“你”,变成了现在的“您”。
“那当然,虽然做了你这笔大生意,不过万一还有谁来光顾,不是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么?”
黑百笑笑,眼睛却望向窗外,看着一路闪逝的风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对了,黑百先生,您刚才说,是有人要害我爷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好不容易搭上了话,汤子豪眼珠子一转,将车载音响微微调低,继续问道。
“怎么回事?”
黑百笑了笑,说:“不就是有人用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去咒杀你爷爷么?不过看样子是有所图谋,不然的话,如果只是仇怨,没必要拖那么久,你说,对么?”
汤子豪脸上陪着笑,心底却是一阵吐槽,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分别?
不就是所谓的“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么?”
“不过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你们想要报复,应该也没那么容易。”
“记得你给的代价哦,别忘了,你可是喝了我一杯‘酒’。”
说到这里,汤子豪心中一惊,方向盘不由得一偏,差点把车开下田里。
还好他反应过人,连忙连环点刹,将车子给刹停,不然的话,好好的一辆小跑车,怕是要当场翻在田里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先前在酒吧里的时候,曾喝了黑百的一杯莫名其妙的东西。
说是酒,味道也似模似样,不过却一点没有酒的后劲感,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脑袋都没有一丝晕眩感。
如果不是酒,那到底是什么呢?
难不成,好不容易解决了爷爷的问题,自己又要栽进去不成?
“黑百先……”
想说的话才开了个头,就硬生生被咽了下去,没有后续。
小跑车的副驾上,此刻空空如也,哪还有方才黑百的人影?
再看看四周,乡间小路,黑灯瞎火,别说是人影了,几乎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瞬间占据了汤子豪的心头。
“哇!”
“哇!”
田间乌鸦的叫声,划破夜空,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汤子豪躲在车里,左顾右盼了许久,始终都没有见到黑百的身影。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不是真的么?
把车载音乐再度开得大了一些,嘈杂的摇滚乐声却断断续续,或是因为乡间小路,信号不太好,才会发生这种破事。
时有时无的音乐,更给人一种诡异又渗人的感觉,以至于汤子豪浑身汗毛竖起,手脚冰凉。
紧咬牙关,汤子豪索性把音乐给彻底关了。
除了乌鸦偶尔的叫声之外,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人在安静的氛围之下,总是更容易胡思乱想。
更何况,如今的环境,显得是格外的怪异。
伸出手来,摸了摸副驾驶的座椅。
触之冰冷,丝毫没有留存的温热感觉。
难道说,方才所发生的的一切,真的只是幻觉么?
掏出手机,看着手机上显示的“02:33”分,汤子豪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时间上是没什么问题,那么,到底刚才所发生的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灵机一动,汤子豪点开了通话记录,看到了二十多分钟之前父亲汤明耀的来电记录,这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些时间节点都是正常的,那么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唯一有问题的,应该就是那位黑百先生。
想想也对,黑百先生并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高人行事,高深莫测,也在所难免。
至此,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短暂而又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来电记录显示的名字,正是“dAddY”,汤明耀。
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汤子豪心中忐忑,仅仅稍稍犹豫了一下下,就接起了电话。
“喂?爸,怎么了?”
“……”
“……”
电话里并没有什么人回答,只能听到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有些匆忙。
“喂,爸,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汤子豪的脸色瞬间拉垮了下来。
以他父亲汤明耀的急性子,断然不会接通电话这么久,还不说一句话。
电话之中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轻,似乎是有人逐渐远去。
汤子豪的耐心,也在这个时候,被消磨到了极点。
他再也无法继续等待下去,重新发动了车子,就要赶回家中。
“不要回来……”
“不要……”
就在发动机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电话那头,传来了颤颤巍巍的轻声。
汤子豪听得分明,那个声音,就是他父亲汤明耀的声音。
难道说,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嘭!”
没等他有所反应,一记似乎是枪响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随后电话彻底挂断。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之外,这片乡间田野小路上,又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状态。
“我……该怎么办?”
失魂落魄的汤子豪迷惘地望向天空,大脑彻底放空。
一轮弯弯的月牙,正挂在天上,俯瞰大地,似乎露出浅浅的笑意。
第7章 灭门惨案
“比原定的时间晚了这么久,看样子,你又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
就在黑白踏足“dEAth·bAR”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昏暗而若隐若现的烛光与灯光,已经很明显的表示出,这间破破烂烂的酒吧,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听到这个声音,黑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丝笑意,伸手推开木栅栏般的大门。
黯淡的灯光映入眼帘,最深处的破布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看起来与黑百有些相似。
不过不同之处就在于,此人的衣着更偏向与古典风范,而且一头长发,如果不是清冷的声音,恐怕单看面容,甚至都会以为这是一名女子。
“怎么了?青级接引人雷雨大人,一个人喝酒,不觉得闷么?”
熟练地来到吧台,随意挑选了两瓶啤酒,而后慢悠悠地走到了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黑百手指轻弹,将两瓶啤酒皆尽打开,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酒杯。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之后,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还是黑百先开了口。
“最近很多地方都不太平,别说是我们江城域,就算凌城域,也是一个道理。”
“也对,光头佬这家伙,这么喜欢打打杀杀,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丝毫的变化。遇上不太平的事情,用武力让他们变得太平一些,也很正常,不是么?”
黑百笑着接过话茬,顺势递上一根烟。
“那你呢?不好好完成任务,整天做自己的‘私帮生意’?”
拿起烟来,都不需要火机,雷雨的指尖闪烁起一缕亮蓝色的雷光,恰好命中了烟头。
这般奇特的点烟法,还真是世俗罕见。
“你也知道了,以我懒散的个性,不喜欢那些琐碎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何况,如今的凡间界,寻常的生灵故去,都有接引大阵会指引轮回方位,根本就用不到我们接引人。”
“若是稍微一些突发情况,也有阴兵负责看守着,更何况,你别忘了,黑白紫红青,你可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大头目,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级接引人罢了,排在最后最后,若是连你都搞不定的事情……”
黑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烟圈砸在了脸上,不过他倒是依旧喜笑颜开,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感觉。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我刚成为阴界接引人的那一刻,你已经是接引人老前辈了,我记得那时候小白脸都还没当上判官,也只是个接引人罢了。”
“黑色级别七十五号,我记得当年你就排在这个位置,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守着这个数字,一动不动,怎么,有特别的感情?”
雷雨的声音之中,带着许些揶揄,更有几分真的好奇。
同样的问题,多年以来,他已问过无数次,从来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黑百也不正面回答,随手摘下脑袋上那顶黑色的礼帽,搁置在一旁,笑道:“你怕不是忘了,这间酒吧的路牌号?”
“青云路七十五号,对,你这人,看不透,反正这么多年了,我始终看不透。”
说着,雷雨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正当黑百要将另一个开了瓶盖的啤酒递给他时,雷雨却摇了摇头。
“最近的事情不少,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坐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那么,再见!”
一道亮蓝色的雷光闪烁,黑百眼前一阵恍惚,那个俊美修长的身影,已然失去了踪迹。
剩下的,只有破旧的大钟摆,在那儿滴答,滴答的作响。
端起了酒瓶,正要喝下去的黑百突然停住了动作,微微皱眉。
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太如意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缓缓伸出手来,一阵漆黑如墨的气息在他手中凝聚,渐渐化作一本书籍的模样。
古朴而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透过残存的烛光,可以隐约看到封面上的几个字眼。
《生死簿·仿》
随意地翻看着书页,黑百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个位置,许久许久,都没有动静。
“阎王要人三更死,休想活命到五更,这句老话,难道是真的么?”
“不过现在的阴界,没有阎王,连阎君都失踪了很久,只剩下一位阎君代理啊……”
低低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巧而破旧的酒吧之中,还夹杂着几丝轻微的笑声。
※ ※ ※ ※ ※ ※ ※ ※ ※
黑夜过后,白日光明。
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存在的,哪怕是黑暗,也终将有退去的一刻。
不过,从小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汤家大少爷汤子豪,从来没有想象过,黑夜,会有这么漫长。
迎来旭日东升的光明,就真的是驱散黑暗的光明么?
他不知道,也不理解。
他唯一知道的是,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他认知中的世界,崩塌了。
在听到来自于父亲汤明耀的最后一通电话之后,他就失去了与汤家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连想都不需要细想,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汤子豪或许冲动,但绝不愚蠢。
这个时候,他甚至不敢回到自己名下的私人物业,也不敢回公司,甚至连宾馆都不敢去住。
连那辆小跑车,都被他搁在一旁,不敢继续开着,生怕暴露了方位。
此刻的他,躲在郊区一个小小的时钟酒店里。
偏远地区的三无酒店,对于身份证的查询并没有那么严格,反正只要有钱,什么都行。
手机里的Sd卡,早就被扭断扔进了江里,重新换上了太空卡,为了安全,只能这样。
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汤子豪这才有空闲功夫,查阅了一下今日的地方头条新闻,而最显眼的一条,就让他双目通红,险些哭出声来。
“城中富豪汤家遭到枪击,荣祥集团董事长及总经理遇难!”
仅仅一个标题,就足以击溃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强忍着泪水,颤颤巍巍地手继续向下滑动,他想要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一篇抢先报道,所以内容并不是特别的详细,短短时间也不足以让警方到场破获案件,不过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整个事件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爷爷汤国祥、父亲汤明耀,皆在这起枪击案中当场被击毙。
二叔汤明柱、堂弟汤子光虽然中枪,但都不是重要部位,被及时送院救治,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
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细节,就是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一张带有血迹的遗嘱。
愤怒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此刻的汤子豪早已泪流满面。
他的第一直觉,这份遗嘱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谁若是这份遗嘱的受益人,那么很大可能,谁就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
第8章 绝望疯狂
时间,在不经意间总是飞快地流逝。
一晃眼,已经过了三天。
足足三天时间,黑百都没有等到汤子豪上门,也没有得到说好的应得的报酬。
对于这一点,黑百有着足够的信心。
信心的来源,不是汤子豪这个人,而是他曾经喝下的那杯“酒”。
黄昏时分,外面的天空被染成了暗淡的黄红色,并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路上的忙碌的行人似乎在此时达到了一个高峰期,而后慢慢减少。
寻常来来往往的路人,都不会注意到,在这条本就破旧的青云路上,竟然还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酒吧。
哪怕是注意到了,想喝酒的人,通常也都会去那些灯红酒绿的闹市区花花世界,又有谁会看上这个破破烂烂,连招牌都歪歪扭扭,接近寿终正寝的小酒吧呢?
太阳的余温,在时光的流转下越来越微弱。
而酒吧招牌的霓虹灯,也终于开始闪烁出微微的光芒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百无聊赖的黑百将双腿靠在吧台,半躺在椅子上,享受着难得的惬意生活。
一旁老旧的收音机,慢条斯理地播报着 近段时间的新闻。
“根据江城晚报报道,江城第三人民医院收诊十三名病人,被确认服用不知名药物。该类药物可能导致极为可怕的后遗症,目前十三名病人已被控制,没有发生意外突发事件。”
“警方提醒市民,对于来不明的危险药物,请勿自行服用,并及时报警,以防止意外发生。周边市区已经证实因该不知名药物导致的暴力案件十数起,请广大市民小心。”
“有消息称,有市民在夜跑期间,在江城富德殡仪馆附近看到古装人士出现。经过警方监控分析鉴定及精神科专家的分析报告,该目击者可能因过度疲劳造成的思觉失调,所谓的见到古装人士仅为谣言。”
“前几日轰动一时的城中富豪汤家枪杀案依然在侦测中,目前确定死者有五人,分别为荣祥集团董事长汤国祥,荣祥集团总经理汤明耀,佣人庄桂丽,及中星保安公司陈金发、蔡作义。”
“本次枪击案中两名伤者已确认脱离生命危险,目前正在崇光医院看护病房休养,被视作曾经汤家接班人的大公子汤子豪目前下落不明。”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枪击案更涉及到一起遗嘱争产官司,有消息指出,无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汤明柱正向遗产承办律师申请变更遗嘱的手续,究竟会否又是一起类似‘溏心风暴’的争产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有新的消息,我们将随时为您报道。”
听到这里,黑百望了望窗外,已经被黑暗占据绝大部分的天空,轻轻晃了晃脑袋,微微活动了活动身子骨,自言自语道:“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嘭!”的一声,木栅栏门被撞了开来,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跌了进来。
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隐隐能闻到一股不太好的味道,显然是好几天没有洗漱了,还有一股浓烈的烟味与酒味的混杂感,只怕是个人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黑色背包被他护在怀中,紧紧抱着,到了这一刻,男人才喘着粗气,好像反倒是安下了心来一样。
来者是客,黑百可没有任何看不起人的心态,只是觉得眼前的人轮廓隐隐有些眼熟,微微蹙眉,定睛望去,这才发现,眼前这人,果然就是刚刚广播之中,失踪了的那位汤家大公子汤子豪。
“堂堂汤大公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黑百平静的话,却吓得汤子豪整个人一激灵,手中的大包都跌在了地上,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自己杂乱的头发,用低低的声音咆哮道:“我不是汤子豪,不是,我不是汤子豪!”
说了两句,汤子豪似乎是发觉了手中的大包不在了,连忙在弯下腰来,将其紧紧搂入怀中,死死抱住,一点也不肯松开。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人,别,别杀我,别杀我!”
“似乎是受了不轻的惊吓,不过到了这个地步,还会守着这份‘酬劳’,也算你有几分聪明。”
“也罢,既然你来了这里,那就是安全的,不是么?”
缓缓摘下那副标志性的圆形墨镜,露出一对深邃又漆黑的眸子,黑百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一道黑色圆环的形状在黑百的左眼眼眸之中浮现,随即微微一缩,面前的汤子豪就好像触电了一样,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淡淡的黑烟从他身上冒出来,在黑色圆环的压迫下,化作齑粉,至此彻底消失于无形。
黑烟一散,汤子豪就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毫无动静。
对此,黑百不以为意,默默将眼镜重新戴好,从后面的酒柜中取了两瓶冰啤酒,自己先打开,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瘫倒在地的汤子豪才默默转醒。
“我……我在哪?”
“包,我的包!我的……啊!”
抬起头来,见到黑百那标志性的黑色礼帽,黑色墨镜配上一身黑色的风衣,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那种熟悉的诡异感,吓得他尖叫了起来。
“喂,汤大公子,我的样子很失礼么?”
本以为自己这个笑容相当的和善和慈祥,哪知道换来的竟是尖叫与恐惧,黑百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
“啊?!不,不是的,黑,黑百先生,求求您救救我,黑百先生,求求您!”
“这是我拼了命保下来的酬金,求求您,救救我!”
好像是陷入绝境中的人看到了希望一样,汤子豪将那个方才视若珍宝的黑色大包重重往吧台上一甩,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重重磕起了响头。
这种礼节,通常是在古装片之中才会见到,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早已经销声匿迹。
黑百也想不到,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公子,也会做出这般的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黑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而汤子豪也就这样一下,一下地继续磕头。
到了第十七下,他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丝丝血渍,可想而知,这头磕得力度,究竟有多大。
“好了,起来说话吧。”
没人觉察到,黑百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再看汤子豪,丝毫没有在乎还在流着鲜血的额头,抬起的脑袋上,那双充满感激的眼中,闪烁着滚滚泪光。
第9章 焕然一新
“先喝了这听冰啤酒,冷静清醒一下,然后,去厕所冲洗一下,把身上这身脏味给去咯,明白么?”
黑百的话,宛若隆冬酷雪之中一缕温暖的阳光,让汤子豪重新拾起了一丝对于活下去的希望。
他听话地接过啤酒,费力地拉开了易拉罐拉环,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将啤酒咕咚咕咚倒了下去。
清凉而又沁人心脾的感觉从嘴一路下滑,似乎在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烦躁与焦虑。
从来都没有觉得,一听平平无奇的冰啤酒,竟然会如此的好喝,比之于甘露还要鲜甜。
而后,略显涣散的瞳孔开始恢复正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汤子豪紧咬牙关,头也不回地向着酒吧深处的洗手间走去。
“你不是世上第一个可怜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黑百低着嗓子,轻声说道,随即摇了摇头,将吧台上黑色大包勾到自己的面前。
顺势将拉链拉开,一捆捆崭新的现金摆放其中,全部都是百元面值。
从中取出一打,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黑百似乎是怀念一般地舔了舔嘴唇,说道:“崭新的钱呐,但还有一股久违了的铜臭味,嘿。”
说罢,黑百将方才取出的那一打钞票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中,而后合上拉链,将整个黑色大包扔进了吧台下面的柜子里。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黑百瞟了一眼酒吧深处,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水流之声,暗自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出了酒吧。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的模样,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暗占据了全部。
至此,洗漱干净的汤子豪才终于从洗手间中走了出来,身上裹着湿漉漉的衣服,看起来寒酸极了。
毕竟他来到这里,又没有带上换洗的衣物,为了不至于衣不蔽体,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他也只能选择这么做了。
不过,一番洗漱之下,倒是彻底洗去身上那股难闻的味儿。
整个人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颓废和凌乱,但多少还勉强能看到一些,曾经那位潇洒公子翩翩大少的感觉。
“沙发上有新衣服,刚买的,不知道型号,我就看着办了,凑合凑合吧。”
黑百的话传来,让汤子豪的心中又多了一丝的触动。
他的手抓在破沙发上那袋新衣服上,抓得紧紧地,眼眶再度湿润了。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汤子豪就把身上那套穿了好多天湿哒哒的衣服给卸了下来,转而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虽然看起来花花绿绿,风格有些浮夸,不过至少舒适贴身,还带着一丝丝的暖意。
若是放在以往,这种普普通通的平价路边店,他连进都不会进去,更别说买来穿了。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谢。”
汤子豪低着头,生怕被黑百看到自己这对被哭红了的眼睛。
“不用谢,诚惠一千三百五十元,街尾男装店买的,风格是奇葩了一些。”
黑百的声音,传入耳中,差点把汤子豪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给彻底冲走,方才心底的那一丝丝温暖,在这时差点烟消云散。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让我办事,付了钱是一码事。我给你买衣服,又是一码事,别忘了给钱哦。”
“来,既然换好了衣服,过来坐。”
黑白指了指摆台前方,摆放着的高脚凳,挑了挑自己的眉毛。
既然来到了这里,汤子豪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老老实实坐到了黑百的对面。
吧台上,放着一盘花生,一包烟,还有几瓶啤酒。
“来,放松放松,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堂堂汤家大公子,沦落到这个地步。”
发狂似的抓起一把花生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了一阵,而后又抄起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最后在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完成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汤子豪这才缓缓说出了这几天来的遭遇。
原来,在那晚他与黑百分别之后,收到了父亲汤明耀的最后一通电话,便躲到了乡下的始终酒店熬了一宿。
哪知道第二天,就看到了汤家枪击案的新闻,更看到了案发现场遗留下来的一份连听都没有听过的遗嘱。
觉察到不对劲的汤子豪,连忙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时钟酒店,抓紧时间变卖了部分持仓股票,套现出了部分的金额来。
亏得他这一切操作速度比较快,就在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完成了大额取现不久,他的所有账户都被不明原因所冻结。
这些日子,不只是警方在寻找汤子豪,还有一群不明人物,一样在搜寻着他的踪迹。
照理说,只要让警方优先找到自己,就能够获得足够的保障与安全。
但汤家大宅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疑点重重,不由得让人不多怀疑。再加上刚刚目睹过超自然力量的存在,这类人物若是盯上了自己,恐怕警方也未必保护的了自己。
好有先见之明,将自己打扮成街头露宿者,混迹于人群当中,不然的话,恐怕早就被两方人马当中的其中一方给找了出来。
东躲西藏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是没有吃上一口正式的饭菜,生怕露出了什么蛛丝马迹,被人发现。
渴了,只能喝些垃圾桶里没喝完的矿泉水;饿了,只能捡一些便利店扔出来的过期食品。
这些日子,汤子豪这位汤家大公子所受到的苦,可以说远远超过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苦楚。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汤子豪终于成功没有被人发现,也保住了身上的现金,来到了黑百的酒吧。
一口浓烟吐出,却是因为吸得太过急促,以至于呛了一下,汤子豪有些难受,不住咳嗽着。
“不好意思,黑白先生,好几天没正正经经抽烟了,都是抽剩下了的烟屁股,所以有些激动。”
说完这些话之后,汤子豪彻底平静了下来。
到现在,他也终于有了一个安静和充足的时间,来真正思考,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两人碰了一下啤酒,黑百的中指轻敲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说道:“那么,你认为,这件事,问题最大的所在,究竟是什么?”
“先前的针对暗算我爷爷的,我不清楚。不过,这次的事情,我大概心中有数。”
“谁在此次枪击案中获益最多,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这一点,不言而喻。”
“我的二叔,无诺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汤,明,柱!”
说到这里,才喝了一半的啤酒罐重重砸在了吧台上,溅起了点点酒沫。
抬起头来,那对重试光芒的眼眸之中,闪烁着仇恨的火焰。
第10章 案发现场
“你的推断,还是很合理的,不过有的时候不够大胆。”
“你觉得这起枪击案,究竟是你那位二叔,突然兴起冲动作案,还是有预谋的谋杀呢?”
黑百平淡的话,似乎像是一把钥匙,为汤子豪思绪打开了另一道大门。
汤子豪本不是什么蠢人,能够被老爷子汤国祥委以重任,在将来担上继承荣祥集团的厚望的人,怎么可能会蠢?
“难道说,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先前针对我爷爷的事情,也很有可能是我二叔做的?”
“一点就透,还算有救。”
黑百点上一根烟,嘿嘿笑道:“既然都是推测,那为什么不再大胆一点呢?”
“倘若,最后的枪击案是他做的,又或者是他指使的,那么,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决定呢?”
汤子豪眼前一亮,继而眉头又是一皱,有些犹豫的说道:“也就是说,狗急跳墙?很有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布局被打破了,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
“可……那是爷爷,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怎么能做得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
哪怕见识过各种大风大浪,汤子豪也没有将人心想象到这个地步。
不过也对,像他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大少,又怎么会明白,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难以把持住自己做人的准则。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去现场看看不就知道了?”
推了推自己微微有些滑落的眼镜,黑百笑着,把手搭在了汤子豪的肩膀上。
还没等汤子豪反应过来,一股漆黑如墨的烟雾自地上升起,逐渐包裹了两个人的身躯。
“黑百先……”
话未说完,黑烟,已经将两个人彻底吞没。
再下一刻,眼前,重现光明。
两人出现在了之江·荣院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是一个死角,可以说没有监控能够注意到。
“我们……这是……回来了?”
就在几天前,汤子豪才刚刚接触过那些超自然近乎灵异的现象,现在突然间又经历了近乎于瞬移的体验,他的世界观,都快要有些崩塌了。
“可是,目前我家应该还在警方封锁的时间段内,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将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经历暂且忽略脑后,反正自从之前的事件发生了开始,很多东西,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了。
“啪!”
回答他的,是一张小小的白纸,上面画着一个漆黑的三角形符号。
一股寒意涌上来,吓得汤子豪整个人一哆嗦,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你的行踪,没有人能够轻易看出来,没有特殊情况,别撕下来,走吧。”
两人不再拖延,径直走向汤家大宅。
果不其然,在靠近房子不远处,就有警方封锁的警戒线,不过暂且没有警察守卫在那儿。
说来也对,距离案发之日都过去了几天,第一时间的搜证早就结束。
“黑百先生,我们这样走进去,监控什么的真的不会发现么?”
对于这样近乎自投罗网的行为,汤子豪心下还是有些胆怯,稍稍缩了缩脑袋。
“年轻人,在做事情的时候,胆子需要大一些,心思则要细一些,明白了么?”
两人踏足屋内,在房中上上下下仔细搜寻观察了许久,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细节证据遗留下来。
弹痕倒是还有不少残留,杂乱无章,看不出有什么直接的问题。
仔细想想,这样的情况也算正常。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天,哪怕现场真的留下了第一手资料,恐怕都落入警方手中,也轮不到他们这两个姗姗来迟的家伙了。
“别多想了,下一站,崇光医院!”
“崇光医院?黑百先生,您是说……”
“现场没有什么可以搜证的,但活着的人,多少知道一些什么吧?”
黑百嘿嘿一笑,一手按住汤子豪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出,打了一个帅气的响指。
一阵黑色烟雾闪烁,这一次,汤子豪似乎是做好了准备,眼神之中无比坚定。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之江·荣院小区门口附近。
“黑……黑百先生,我们不是要去崇光医院么?为什么不直接瞬移过去啊?”
汤子豪的表情凝固着,似乎怎么也不能理解。
黑百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我又没去过崇光医院,没留下气息,不认路,也是很正常的,不是么?”
“咳!咳!”
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用来掩饰尴尬,黑百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表情管理又恢复了正常。
“那……我们要怎么过去啊?”
“做事的时候,要动动脑子,怎么去,当然是打车去啊!你现在还敢开你的车么?”
“打车费,记账上,你指路!”
黑百的声音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留下汤子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一番操作下来,黑百在他心中那种高人的形象,似乎又崩塌了不少。
不消多时,两人在崇光医院门口下了车。
崇光医院,是江城着名的私家医院,坐落江城景区附近,占地面积不小,风格与建筑都是按照豪华度假屋的规格来设计的,各项费用都是高得出奇,服务,当然也好的离谱。
汤家的荣祥集团作为江城地方龙头企业之一,这些费用,还是承担得起的。
这地方,汤子豪并不陌生,毕竟来的次数不在少数,他身旁的这位黑百先生就有点不一样了。
望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门面与装修,黑百摇了摇头,发出由衷地感慨:“别的医院倒是被迫去过不少次,这样的地方还真没来过。”
“啧啧啧啧,你们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是浮华无度,就连生病,都生得是真么与众不同。”
这番话听在汤子豪的耳中,略显刺耳了一些,但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金钱至上,是整个社会眼下的风气。虽然这股风气不正,但这就是事实,也不是他一人能够改变的。
还没走进医院,就看到数名装备齐全、神情肃穆的保安,正在周边巡回检查。
“黑百先生,这间医院的性质与寻常医院不同,需要提前预约,得到准许之后才能够进入。”
汤子豪望着医院大门,似乎是想到即将面对的事情,神情显得略微有些复杂。
“哪怕住在里面的是我二叔和堂弟,我又能出示足够的证件证明我的身份,但十有八九他们也不会让我进去,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如何是好?当然是,堂堂正正走进去!”
黑百不以为意,左眼眼眸之中黑色光环微微一闪,汤子豪的眉心处,再度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符号。
第11章 图穷匕见
汤子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安防如此严密的崇光医院保安系统,对他大摇大摆的进入,视若无睹。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走了进去,周遭各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对此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汤明柱与汤子光二人,正住在崇光医院阳光楼的七楼,从大门过去,还需要走一段路的时间。
进入阳光楼之后,黑百与汤子豪没有为了不太过张扬,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爬楼梯上了第七楼。
毕竟现在两人如同隐形人一样,如果当时周边有人,看到电梯“叮”的一声凭空打开,感觉像是发生灵异事件一样,未免也太过耸人听闻了一些。
黑百倒是无所谓,此等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倒是汤子豪,在经历了一系列突发事件之后,还能想到这个层面,也算是他的心思比较细腻。
“七一零五号房,如果我的消息没有收错,应该就是这一间房。”
“没想到之前你落寞成那副鬼样子,消息渠道还没有断。你的那些个朋友,对你还真不错啊。”
黑百轻声揶揄着,丝毫没有半分的紧张的感觉。
落难之际,才能看得出,谁是真的交心。
望着面前房间上的门牌号,汤子豪伸向门把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心里,始终有些害怕,害怕等下得到的,会是那个他猜了许久的答案。
很多时候,人的内心,总是非常的犹豫。哪怕明明做出的选择,将会面对一些不想面对的事情,却又在种种原因的推动之下,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抉择。
只因为,他们的身后,通常都没有退路。
似乎是看透了汤子豪心中所想,黑百低声说道:“如果说,当你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出现的不是你想见到的人,而是几个对准你的黑洞洞的枪口,你会怎么办?”
“……就算是这样,我,也会选择推开这扇门!”
稍加思索,汤子豪那张脸上便不再有半分犹豫。
黑百所说的意思,他明白,也理解。
从当初自己的爷爷汤国祥被盯上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整个汤家,包括他在内,都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能够做的,只有不断往前走,继续走下去而已。
门,开了。
“pia!”
黑百的一记响亮的响指,解除了汤子豪眉心处的那道三角形黑色痕迹。
汤子豪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在了七一零五号房门口。
“怎么了,不是刚巡过房了么,我不是说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随便进来!”
“怎么,你们医院的服务质量这么差么?你们的董事和我是熟人,信不信我找他投诉你!”
熟悉的暴躁声从房间内部传来,汤子豪听得分明,这就是他二叔汤明柱的声音,比之平时,更多了几分威严感。
走进这间颇大的套房内,两人进来的动静并没有真的惊动房内的两位病人。
眼下,汤子光正躺在病床上玩着手机,带着入耳式耳机的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进来的人,至于那位二叔汤明柱,正负手站在窗口,静静欣赏着窗外的美景。
“二……二叔!”
超出预料的声音响起,汤明柱整个人一僵,猛然转过身来。
惊吓的表情,仅仅出现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收敛了起来,硬生生切换成了喜悦的表情,踉跄地走上前来,拉住了汤子豪的手。
“子豪,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里了?二叔好担心你啊!”
这般自如切换的表情,以及一闪而过的惊吓,当然逃不过黑百的双眼,也逃不过心底早有准备的汤子豪。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发生了多大的事情,这些日子,二叔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你的安危!”
“如果你也遭到了不测,那我真是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你爸爸,唉。”
“子光,子光,你这个家伙还玩什么手机,快来看,子豪来了!”
不断摇晃着手,汤明柱眼中目光闪烁,大着嗓子吼道。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汤子光略带疑惑地摘下了耳机,抬起头来,差点吓了一跳,怪叫道:“子……子豪哥?”
他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着床边的警报按钮按去。
这一幕动作,都被汤明柱看在眼中,至于汤子豪,因为背对着汤子光,什么都不知道。
并没有直接挣脱被抓住的手,汤子豪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二叔,那天晚上,我送黑百先生离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眼珠子在眼中滴溜溜地一转,汤明柱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子豪你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回,马上就好。”
说罢,汤明柱松开了抓住汤子豪的手,伸入自己病号服的口袋中捏了捏,掏出个手机来,“噼里啪啦”地按了一大堆之后,又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么,二叔?”
汤子豪望向汤明柱的目光,无喜无悲,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来。
“唉,子豪啊,不是二叔要说你,你是一个聪明的人,难道就不知道一个道理么?”
“很多时候,做一个糊涂鬼,比当一个聪明的人,要好得多啊!”
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个相当自信的动作,汤明柱语气开始逐渐冰冷:“当一个糊涂鬼,起码走的时候,糊里糊涂,没有烦恼,但当一个聪明人,知道的东西的确多了,可是会死,会死得不明不白。”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目始终紧盯着汤子豪的面容,似乎是想要看看,汤子豪听到这一番话的动静。
不过很可惜,截止目前,汤子豪脸上,没有透露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明悟,没有恍然,没有害怕,没有沮丧,就好像,刚才汤明柱压根没有说过话一样。
这般状况,倒是有些出乎汤明柱的意料。
“二叔,为什么?”
汤子豪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
“就因为死老鬼偏心,老大那个废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死老鬼为什么还要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一脉上?”
“要知道,我,也是他儿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人人都知道他汤明耀,是荣祥集团总经理,老鬼死了,要指定你接班,那他不就是太上皇了?可我呢?外面人人叫我一声汤二少,可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我?”
“笑我争不过汤明耀,笑我只有一间小小的破律所,笑我要是没了荣祥集团的业务,律所连西北风都吃不上啊!”
“人,都会有野心的,不是么?我也是人,我当然也有我的野心!”
因为一时激动,牵动伤口,汤明耀胸病号服胸口的位置,又渗出了丝丝血渍来。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彻整间病房。
第12章 狗急跳墙
“不用左顾右盼了,这里是私家医院的豪华病房,里面没有监控的。”
“何况,就算你偷偷录下我的音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有这个承上法庭的机会么?不,你没有。”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有机会在遗嘱案中提交上去这段录音又怎么样,法庭也不会轻易采纳,录音证供,可是需要当事人到场的,你觉得,你还有到场的机会么?”
为了防止伤口撕扯得太过激烈,汤明柱靠在墙边窗台上,一手轻轻按在伤口上。
他的语气虽然凶狠,但表情的痛楚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隐藏下来的,还在抽动的面容,足以证明他同样也伤的很深。
“子豪啊子豪,你是很聪明,但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自投罗网!”
“啪!啪!啪!”
清脆而急促的鼓掌声突然响起,可面前的汤子豪明明站立在原地,整个房中只有三人,这可是隔音效果极好的看护病房,掌声,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坏事做尽,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吧?真的是没眼看下去了。”
汤子豪身旁,一阵黑烟闪烁,黑百的身影突然出现,吓了汤明柱与汤子光两人一大跳。
再怎么落魄,汤明柱好歹也是律所合伙人,见惯了大世面,还能勉强保持镇静,那边躺在病床上的汤子光的表现就大大不行了。
一边疯了似的喊着“鬼呀!”,一边用被子蒙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黑百先生!”
来的路上,汤子豪已经见识过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手段,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地方。
见到黑百的出现,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你……你是那天那个什么酒吧老板?”
“都是你,要不是你,也就不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伸手指着黑百,汤明柱怒急攻心,目眦欲裂,加上痛楚的侵扰,手指都颤抖了起来。
“看样子,有人,是不打自招了。”
黑百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黑色礼帽,嘴角微微上扬,向前踏进一步。
“你你你,你别过来,保安们已经来了,警察们也很快就到,你们跑不掉的!”
汤明柱扶在窗台上的手瑟瑟发抖,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几日前,两名保镖的下场,连腿都有些软了。
莫说现在身上还有着没怎么恢复的枪伤,就算是什么伤都没有,十个汤明柱加在一块儿,也不够黑百打的。
虽说是人在屋檐下,可汤明柱却并不想低头,他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布局,又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怎么会甘心就此服输认罪?
方才亲眼目睹儿子汤子光按下的床边警报按钮,是汤明柱此时心里最大的底气。
一个两个保镖,或许不是这风衣长毛怪人的对手,但崇光医院安保工作森严,十个二十个保镖围上来,怎么说也能够给这个不速之客造成一些阻碍吧。
到时候,哪怕自己与儿子不能趁机溜走,只要警方赶到,面对荷枪实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肉体凡胎,又怎么是枪支弹药的对手?
嘴上的语气虽然有些示弱,不过汤明柱心里可是清楚的很,只要时间拖得越久,他的胜算,就越来越大。
更何况,他还有一张,就连自己儿子汤子光都不知道的底牌,一张无可睥睨的底牌。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流露出丝丝嘚瑟的笑容来。
将笑容藏在惊恐的面容之中,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是表情管理大师恐怕都未必能够做到尽善尽美。
那不起眼的嘚瑟,早被黑百尽收眼底。
“保安?你是说,你儿子刚刚按下的警报按钮么?”
“难道你没发现,自从汤子豪走进来后,房间变得特别安静,甚至于都微微热了一点么?”
黑百的话,被汤明柱听在耳中,心中“咯噔”一声,暗叫道不好。
“我们进来的时候,除了基础的灯光之外,其余的线路,都被我给切断了,别说是警报,就算是我们现在把你们两个打得叫的和杀猪一样,都不会有人来理你们的。”
“你,你别逼我!”
汤明柱至此,终于真正有点慌了神,这,和他心中所预计的,似乎完全不一样!
“二叔,从来没有人在逼你,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
汤子豪低落的声音在黑百身后响起。
“你,你们,这是你们逼我的!”
“唰!”的一声,汤明柱从裤袋中抽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黑百的脑袋。
重重的按下保险栓,汤明柱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疯狂尽情流露。
“怎么,会几下三脚猫功夫了不起么?会几手走江湖的把戏了不起么?”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枪,枪啊!”
“只要我轻轻扣下扳机,你的身上,就会出现一个明晃晃的洞!”
“‘啪’的一声,血流不止,你明白么?哈哈哈哈!”
有枪在手,汤明柱的胆子比刚才,大了何止十倍?枪壮怂人胆,他不退反进,又往前走了几步,将枪口贴在黑百的脑袋上。
“在这里开枪,你就不怕,到时候警方来了,难以解释么?”
知道这是汤明柱最后的狗急跳墙,汤子豪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到了现在,汤明柱还要做出无谓的挣扎。
就算是遂了他的心愿,开枪将自己两人打死,恐怕也很难和警方交代吧?
“怕?我有什么好怕?只要有钱,愿意给我顶罪的人,一抓一大把!”
“只要解决了你们,整个荣祥集团,就会真正落入我的手中,到时候,我怕什么,我怕什么,哈哈哈!”
面目狰狞的汤明柱,此刻哪里还有一位身为律师的翩翩风度?
这副模样,反倒更像是一条疯狗,一条被赶入穷巷的疯狗。
“古人有云‘天要使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说得,应该就是你这种六亲不认,丧尽天良的人吧。”
“出来一天,也算是长了不少见识,像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没怎么见过。”
话说着,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已经以难以觉察的速度,抓住了汤明柱窝枪的手,随后向下一拉。
原本指向脑门的枪口,被硬生生拉到了指向心脏的位置。
“你,你要干嘛,快松手,不然我开枪了!”
黑百这等手速,十足吓了汤明柱一大跳,按着扳机的手指微微缩紧,连忙大叫出声。
“开枪,朝着这里,开枪!”
“想要成就你的梦想,不除掉我们两个绊脚石怎么可以呢?”
“对着心脏开枪,才能够保证一枪毙命,不是么?开啊!”
“你住口!”
汤明柱的冷汗不断滴落,握着枪都手都在瑟瑟发抖!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也不在乎多解决我们两个,不是么?”
黑百的话,如同拥有魔力一样,又或者说是刺激着,汤明柱那脆弱到随时会崩溃的神经。
“是你逼我的!”
“嘭!”
一声枪响,回荡在屋内,靠得近些的汤子豪的耳朵,甚至出现了“嗡嗡”的耳鸣症状,双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耳朵。
第13章 失去机会
血花,四溅。
面前这个风衣长毛怪人,砰然倒地。
这,当然是汤明柱想象之中的该有的画面。
很可惜,那种想象,似乎出现了,又似乎并没有完全出现。
枪口,尚在冒着烟,足以证明,刚才这一枪,是真的开了。
对面那个风衣长毛怪人的心口,有一个明晃晃的洞口。
大片大片的血渍沾染上墙壁,那等鲜血淋漓的场景,着实有些骇人。
“似乎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将我们两个‘搅局的人’彻底灭口。”
胸膛大开,黑百却还是四平八稳地站在原地,连一步后退都没有。
两根手指,搭在了枪管上,轻轻一用力,汤明柱握着枪的手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向一旁撇去。
黑百的胸口,心脏部位,那个明晃晃的伤口,一阵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仅是一下的功夫,非但是伤口完全恢复,丝毫无损,就连被打破的衣服也完整无缺。
这一枪,就好像从来没有开过一样。
“魔鬼,魔鬼,你是魔鬼!”
如果仅仅只是开枪被躲过,又或者子弹无法伤到面前的男人,恐怕汤明柱都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但刚才,黑百分明是受到了致命的创伤,却在眨眼之间,就恢复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根本没发生一样。
他的手,在颤抖,他整个人,也在不自主的哆嗦着。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我……”
“你是还想拖时间,因为,你觉得,你的手上,除了开了的这把枪之外,还有一张我们所有人都料不到的底牌,对么?”
两根手指轻轻一点,汤明柱拿着枪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般的剧痛,就连枪都没有办法继续握住。
坚硬无比的手骨,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粉碎性骨折。
凄厉的惨嚎声响起,这股痛楚更是牵扯了先前的枪伤伤口,包扎着的白布渗出了更多的血渍来。
方才还威风八面的汤明柱,这一刻翻滚在地上,不断哀嚎着,仅剩的一只左手忙忙碌碌,不知道是该先捂着还渗着血的胸口,还是该抱着没有表面伤口,却伤得不能再伤得右臂。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汤子豪冷冷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像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一样,一言不发。
他的心,早就在踏进这间房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冻彻心扉的感觉。
而现在,所发生的的一切,果然也不负所望,真的让他的心里那最后一丝期望与波澜,彻底冻结。
“从你开枪的那一刻,哦不,从你筹谋做这些事情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也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不是么?”
“如果没有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你这个计划的风险,还真的是很高,很高啊。”
“不过可惜,机会,我们曾经给过你好多次,但你,亲手放弃了。”
一脚踢开在地上的那把枪,黑百伸出白白净净的手套,勾住了汤明柱那颗圆乎乎的脑袋,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抬起来。
“你以为,那个帮你下咒的人,会赶来帮你么?你的传讯玉符,实在是太过于粗制滥造,有我在,所有的消息,都不可能传出这个房间!”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一手勾着汤明柱的脑袋,一手缓缓摘下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黑百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微微一笑。
黑色圆环状的符号,在他左眼眼眸之中浮现,黑色的烟雾,似乎从圆环之中飘散而出,一点一滴融入汤明柱的眼中。
紧跟着,那圆环状符号一收,又恢复了正常,可对面的汤明柱却停止了哀嚎,眼神也显得有些涣散,一动不动地呆呆坐着。
“好了,有什么话,想问的,赶紧问,别耽误我时间。”
“现在是晚上,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间,我的时间,可是很金贵的。”
黑百重新戴好了眼镜,笑吟吟地站到另一旁,将主要的位子,让给汤子豪。
这是他们汤家的家事,当然还是他们汤家自己的人自己处理好。
汤子豪默默上前,盯着汤明柱那对无神的眼眸,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话。
“啪!”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汤明柱的脸上,打得他嘴角都渗出丝丝血液来。
这响亮的耳光声,不用亲自体会,光是听听,就知道有多疼了。
汤子豪的手,并未就此停下,反手又是一耳光抽了回去。
不远处,从病床床单中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的汤子光看着眼前这一幕,刚要大吼大叫,黑百那张诡异的笑脸,已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嘘!”
把手指放在嘴唇的额中间,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黑百笑嘻嘻地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哦!”
一团黑雾,封住了汤子光的嘴巴,让他有口难言。
“啪!”
“啪!”
“啪!”
足足打了十几个耳光,汤子豪的手无论正面反面,都开始显得红肿。
打人者自己的手都打得有些痛了,可想而知,被打的人的下场,有多么惨烈。
眼前的汤明柱,哪里还看得出来是身为一间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的气度?那副模样,那副尊容,和街边菜市场熟食店挂着的猪头比较一下,恐怕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将整件事,一五一十,从头到尾,彻底说出来。”
停下了手,汤子豪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猪头二叔,一字一句地说道。
被打成这副尊容的汤明柱,并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开口,不过吐字之间,似乎有些发音不准,看样子似乎是因为挨了一顿打,牙齿漏风,也有些大舌头。
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汤明柱对于父亲汤国祥与大哥汤明耀,就有了足够的不满。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凭什么大哥能力不足,一事无成,却可以担当扛起整个荣祥集团的位子?
而他,却什么也得不到?
从老爷子汤国祥将整个汤家的期望,寄托在汤家第三代汤子豪的身上开始,这颗不满的种子,就开始逐渐发芽。
之所以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汤明柱一直找不到一个机会,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做的体体面面,完全看不出破绽来。
身为一名律师,更是一个律所的合伙人,汤明柱深谙各类刑事案件的解决方式,早就开始推理布局。
奈何老爷子汤国祥身体康健,强行动手的话代价太大,也容易露出破绽来,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动手之后全身而退的机会。
直到三个月前,汤家一行人回祖屋祭祖,他碰上了一个人,一个为他做了最终决定的诡异男人。
第14章 事情原委
汤家祖屋,坐落在江平山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与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老宅祖屋,都是四四方方的普通平房,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看去,都没有任何奢华的程度,平庸,朴素,像极了芸芸众生,如此而已。
诡异男子,拦住了孤身一人正打电话的汤明柱,说是要谈一笔交易。
与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是威胁。
以汤明柱的心态和见识,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给他许下承诺的人,因为他,输不起。
要争夺家产,他的对手,可不仅仅是那个没有水准,没有本事的大哥,而是一手兴建荣祥集团这么多年的老爷子汤国祥。
准备这么多年,布置这么多年,汤明柱都不敢轻易开始这个局,可想而知,不是他太谨慎,而是汤国祥,真的不容易对付。
诡异男子的出现,让他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又或者说,给他的人生观,打开了一座崭新的大门。
随手一挥,劈开一棵几人抱合的大树,屈指一弹,就可以打碎如同小牛一样大小的石头。
这些行为,都远远超过了凡俗之人的眼界范围。
更何况,汤明柱亲眼看着,这个男子凭空招来了一个小鬼,在他的面前狰狞狂笑。
这样看来,与之合作,说不准,也并不是什么坏的决定。
毕竟,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汤明柱要的,是汤家的家产,是整个荣祥集团的掌控权,而诡异男人要的,则是汤家祖屋下面密室的一件宝贝。
根据男人所说,汤家祖屋下面,有一间密室,密室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一旦想要暴力拆解,就会引爆里面的机关,导致里面的东西彻底化为乌有。
想打开钥匙,就得拿到汤国祥这位老爷子手中掌管的钥匙。
两人一拍即合,只要汤明柱争取到汤家的家产,那么钥匙,顺理成章落入男人的手中。
为此,男人对汤国祥施展了厌胜之术与小鬼压身之法,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要汤国祥彻底一命呜呼。
到时候,汤明柱再顺势准备好新的遗嘱,通过一系列暗箱操作的手段,争得汤家的所有继承权,将其大哥汤明耀一系排除在外。
要知道,经过公证的遗嘱,在遗产继承官司之中,一向具备最高的优先性。
七七四十九天,已经过了足足四十七天,却被汤子豪意外找来的风衣怪人给破坏了。
汤老爷子一旦苏醒过来,心中肯定有了戒备,到时候重新公证一份新的医嘱,汤明柱的一系列后续安排,恐怕都会付诸东流。
到时候,等待他的,除了一无所有之外,还有来自于男人的报复,这,是他绝对承受不起的。
为此,他不得不将后备计划提上进程,安排了一批枪手冲入大宅,将除了他们父子之外的所有人,连同保镖、佣人在内,彻底灭口。
为了以防万一,他与儿子汤子光也被打中数枪,不过并未命中要害,因此表面上看,逃过一劫。
到了这个时候,他再安排准备好的遗嘱曝光,以此给自己铺路。
这一系列的操作,因为实在开展的太过仓促,势必会留下不少疑团,让人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但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了。
因为,他想活着。
在这场枪击案中,还活着的汤子豪,是一个意外。
一旦汤子豪在枪击案之后现身,势必会引起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
幸好男人当初给汤家上下的身上,都做好了一些隐藏着的记号。这些记号,不会要性命,但可以用来追踪位置。
正因如此,汤子豪在枪击案后东躲西藏,还是也差点被除了警方之外的另一批人给抓住的原因。
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讲述完这一切之后,汤明柱眼神之中恢复了些许的清明,丝丝的黑烟正在从他的七窍之中散出。
就在刚才,意识明明还很清晰,但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说出的这些话,自己也无法控制。
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曾经的所作所为,一点一滴交代清楚。
而现在,他重新获得了身躯的掌控权。
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痛楚,如同猪头的汤明柱结结巴巴,颤颤巍巍地嘴硬道:“一切都让你们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我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但是你们,绝对也别想好过!”
“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哈!”
“你们以为你们破局了?不,你们只是把桌子掀了而已,后果,你们承担不起!从我们汤家发迹开始,这一天,终究是注定的,哈哈哈哈!”
恨恨地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汤明柱的瞳孔通红,闪烁着无比仇恨的光芒,但他只能跪在地上,无能狂怒。
“你们又能怎么样?杀了我?哈哈哈哈,杀了我,你们也是凶手,你们也逃不了!”
“就算你们不杀我,魏大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他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会因为有了些许的阻挠而中断,哈哈哈哈!”
没有去理会汤明柱在那儿无能狂怒,汤子豪默默退后了一步,转身面向一旁的黑百,微微鞠了一躬,说道:“黑百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黑百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个‘案子’,真是亏了,附赠的服务这么多。”
“不过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这家伙口中那位‘魏大人’这么看重你祖屋下面的宝贝,这个弄得你家破人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什么‘魏大人’,应该就藏在你家祖屋附近。”
黑百拍了拍自己的双手,把白手套上的灰尘尽数抖落,然后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手机,放到了地上。
“你刚才那番话,不外乎就是让我们像你一样,手上沾满鲜血嘛,这个问题,处理起来,太过简单。”
“这个手机里,已经录下了你刚才说下的所有事实。”
“你……”
“至于我们不杀了你,会迎来那个‘魏大人’的报复,很简单,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口中的那位‘魏大人’,让他好好的报复报复!”
“走吧,汤大公子,我还需要你带路,不知道去你家祖屋的路怎么走呢!”
说着,一只白手套搭在了汤子豪的肩膀上,一记响亮的响指声响起,黑色烟雾就此弥漫开来。
等到汤明柱回过神来,眼前,除了剩下的一只手机外,根本没有任何留下的踪迹可言。
第15章 汤家祖屋
坐在前往江平山的出租车上,汤子豪的心神还有些恍惚。
方才的故作镇定,是因为时势所需,不得不为之,终究,他还只是一个年轻人。
经历了不少,他依旧没办法这么快从其中缓解过来。
“黑百先生,刚才那手机就这么扔在那儿,就不怕他把里面的内容给直接删除么?”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汤子豪刻意压低着声音问道。
“怕什么?里面的录音,已经上传到了网上,随他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冲马桶里也行,开枪打爆也行,无所谓。”
黑百耸了耸肩,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给一个看似破绽的希望,让对方抓住之后,再狠狠的跌落深渊,不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么?”
“哦对了,我顺带帮你报警了,不过手机丢在那儿了,劳烦你等事情结束之后,给我再买一个最新款的,谢谢。”
黑百的话,听得汤子豪内心一阵无语,都不知该吐槽些什么好。
在他看来,黑百先生这样的高人,要赚起钱来,恐怕不要太容易。更别提上一次的酬金,就有足足一百万的现金,用得着这么扣扣索索么?
高人行事,莫非真的这么高深莫测?
汤子豪有点难以理解,也捉摸不透。
从重光医院门口开往江平山山脚的汤家祖屋,大约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这一路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让汤子豪心中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汤子豪脸色一变,突然说道:“黑百先生,这次,您可别突然就失踪了,上次你这番操作,可是将我吓得不行,还以为见鬼了。”
哪知黑百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欣赏着窗外沿途的风景,笑着说道:“那次是个意外,有老朋友在店里等我回去喝酒罢了。”
“何况,这个世上,哪来那么多鬼?”
前方的司机闻言不由缩了缩脑袋,暗暗说了一声不吉利,“呸呸呸”了几声,猛地踩下一脚油门。
平静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
接近深夜的时候,出租车总算是平稳地停在了山脚乡村的路口。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司机看了看手表,道:“无惊无险,又过一天,两位先生,一共是二百八十三块!”
汤子豪刚要推开门,却被黑百轻易按住了,丝毫都动弹不得。
“司机先生,麻烦你把他送回去,至于去哪儿,听他等下的安排就成。”
说着,黑百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来。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耍我,找茬啊?大老远让我开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要再兜回去?”
司机坐在前方,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黑百的小动作,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扭过头来,正打算破口大骂。
“刷拉!刷拉!”
回过头来,正看到黑百拿着一沓钱,正在自己的面前晃荡着。
一张张崭新又鲜红的钞票在眼前晃摇摆,足以打消一切怒意。
“一千,够不够?”
司机吞了吞口水,眼神之中似乎放着渴望的光芒。
“一千不够?那么……两千?”
“够了够了!”
司机连忙将那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接过,脸上硬生生碓起非常灿烂的职业化的笑容。
“不知道这位先生,我们现在去哪儿?就算是想通宵,绕江城一周都没有问题!”
下车前,黑百在汤子豪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问题,几乎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欢迎继续来酒吧喝酒。”
出租车扬长而去,带着一阵明显就听得出质素不高的轰鸣声。
正了正自己的衣襟与帽子,伸手掏出一根烟点上,黑百望着眼前一片几乎漆黑的乡村,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片几乎快要搬空了的乡村,绝大部分的房子都已经空置着,只剩一些老人,因为乡土情怀,始终不愿意离开。
到了这个接近凌晨的时间点,老人们也都沉沉睡去,所以整个小乡村,几乎就没有亮着的屋子。
“大海捞针?不,这也太明显了。”
只需要微微感受一下,黑百就感觉到了,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四散开来的阴气,很是微弱,却绝非凡间界这个地方该自然就有的。
“看样子,就是在这儿了。”
化作一缕黑烟,黑百的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着前方掠去。
汤家祖屋,破旧的小平房中。
房子的正中间的地板已经被挖了开来,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道极小极小,仅能勉强容许一人通过的石门。
石门的门缝,与周边丝丝相扣,如果不是靠近仔细看去,恐怕都难以发现两者之间竟然有着一道缝隙。
而就是这丝丝的缝隙中,传递出来的气息浓郁程度,几乎都要化作实质一般。
绝大部分的阴气,都被挡在地板上的四道锁链之中,仅有一丁点儿散了开去。
这四条锁链,看似实体,其实只不过是一道虚影而已,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男人,正盘膝坐在边上。
漆黑长袍的男人,就是汤明柱遇到的神秘人,那位以厌胜之术暗算了汤国祥的“魏大人”。
“阴气,果然就是我们控鬼门的最好的补品之一,才吸纳了这么一点边角料,就让我的伤势尽数恢复,还松动了死老鬼在我身上的枷锁。”
“等着吧,只要让我将密室之中的宝贝取出来,纳为己用,嘿嘿,控鬼门,死老头,你们当初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魏松山,会加倍奉还!”
一只手掌,正紧紧贴在其中一道铁链上。
源源不绝的阴气,如同洪流一般,被魏松山吸入体内,一点一滴游荡在他的筋脉之中。
藏在屋外的黑百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却看得分明。
这个“魏松山”身上,曾经有过被人施法可以压制了修为法力的痕迹。
但随着阴气的涌入,这些枷锁,正一点一点的破碎着,而魏松山的修为,也在逐步回升。
身为一名阴界接引人,对于凡间界的修士了解不多,但在凡间界混迹这么久,一点基础知识还是知道的。
在短短一刻钟内,这个魏松山的修为就已经更进一重,正向着下一步迈进。
凡间修士,凝气十二重天,眼前的魏松山,刚刚恢复到第十一重!
只要再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可以更进一步,达到凡间修士凝气巅峰之境!
感受着这股完全陌生又浓郁的阴气,黑百的眼神闪烁,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第16章 小道士云生
对于藏在汤家祖屋地下密室中的宝贝,黑百心中的好奇心更加重了。
究竟是什么宝贝,才能仅仅散发出些许边角料的气息,就起到这样的功效?
好奇归好奇,黑百却并不打算就此出手,反倒是继续隐藏身形。
只因为,早在不久前,他已经感应到了,有另一股气息,正不断迫近。
似乎,一切都变得更有意思起来了。
一缕雷光划破夜空,年轻人稳稳落在了汤家祖屋门口的空地上,强大的气浪将灰尘吹的到处都是。
这是一个大概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看年纪似乎比汤大公子汤子豪还要小一些,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一身淡蓝色的古装长袍显示出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
看到这里,黑百不由想起了之前在电台广播中听到的新闻。
“有消息称,有市民在夜跑期间,在江城富德殡仪馆附近看到古装人士出现。经过警方监控分析鉴定及精神科专家的报告,该人士可能因过度疲劳造成的思觉失调,所谓的见到古装人士仅为谣言。”
回想到这里,黑百差点笑出声。谁说是因为思觉失调,导致看到古装人士的出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就是最真实的写照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邪魔外道竟然敢在这里胡作非为?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清脆嘹亮的声音显得中气十足,年轻人伸手指着汤家祖屋,目光炯炯有神。
这一幕,看得黑百以手扶额,一阵无语。
这年轻人,显然也是刚刚“出社会”的日子不久,黑灯瞎火的大晚上,还能说出“光天化日”之类的台词,真的有点离谱。
不过再联想到他身上的衣着打扮,也就不难理解他说出来的话,为什么如此的古怪。
黑百没有出声,打算继续看下去。
屋外的动静,怎么会逃得过屋内魏松山的眼睛?
心底暗叫一声不好,这个时候,任何不速之客的造访,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威胁。
他魏松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这个稀世机缘!
没有直接回答,魏松山继续抓紧时间努力吸取着从石门之中溢散开来的阴气,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冲破枷锁,重新回到凝气巅峰,十二重天的境界。
对方能够从天而降,这些动作,瞒不过魏松山,凡间界的修士,没有凝气十二重天的境界,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只有冲破枷锁,重回巅峰,他才有与这个不速之客一较高下的可能性。
“既然你不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年轻人见久久没有动静,微微皱眉,心下甚是不悦。
脚踏七星步,年轻人伸手一点,一缕雷光从他手中闪烁而出,如同一条灵蛇一般,扑向屋内。
“轰!”
一阵阴气闪烁,化作一个旋涡一般,将这道雷光当场吞噬,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屋内突然狂风大作,传来阵阵阴恻恻的笑声。
“破了,枷锁终于破了!”
“十二重天,我回来了!”
魏松山的身影,终于站了起来,斗篷下的眼眸之中,迸射出两道精光。
“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来此所为何事?”
感受到先前那种压迫在身上的拘束感不存在了,魏松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倒没有一开始就下狠手。
感觉到自魏松山身后传来的强烈阴气,年轻人不敢怠慢,微微向后退却两步,皱眉拱手道:“道门三宗,天罚宗弟子云生。”
云生虽然是初出茅庐,算是一个十足的新手,却并不是什么傻子。对面那股磅礴到几乎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的气息,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道门三宗……”
魏松山那愉悦的心情,稍稍收敛了一下。
这四个字,非常沉重。
别人或许不懂,但他魏松山身为控鬼门的叛徒,可是清楚的知道,道门三宗,在整个凡间界修士之中的地位。
三宗,九门,十八道,七个简单的字,汇聚出了凡间界东方道门的势力分布。
是势力,也是实力。
三宗,不论是哪一宗,都远在他曾经的宗门控鬼门之上!
其中的差别,就从门下弟子之间的区别就能够一览无遗。
九门,诸如他们控鬼门的弟子,想要下山游历俗世,只需要达到凝气七重天就可以了。
这样的实力,在凡间界,足有自保的空间。
可三宗,倘若想要下山,最少最少的底线,却是更超凝气巅峰十二重天之上的筑基期!
想到这里,魏松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本以为只要冲破枷锁,就可以在这个凡间界横行无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哪知道出师不利,好不容易恢复状态,就遇上来自于道门三宗的煞星!
不过,眼前这个天罚宗弟子,看起来似乎蠢蠢的,初出茅庐,毫无社会阅历,江湖经验。
在魏松山看来,说不准只要略施手段,未尝不可以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原来是三宗之一天罚宗的高徒,久仰久仰,在下九门控鬼门弟子魏松山,见过道兄!”
嘴角抽了抽,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容,魏松山抱拳迎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根银针,在不经意间,从魏松山的袖袍滑出,在夜色的笼罩下,向着前方袭去。
一柄木剑,从天而降,堪堪立在云生的面前,拦在银针前去的方向。
银针与木剑相撞,只闻得“叮叮叮”的三声,三枚银针纷纷跌落地面,一阵黑烟冒起,就连石板地面都有些被腐蚀了开去。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邪魔外道,也敢冒充道门中人,不知死活!”
云生面色肃穆,向后再度退出几步,拉开足够的距离,手捏法诀,严阵以待。
“看样子,这个小道士还不算蠢嘛,我还以为又是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辈。”
一旁的黑百看得眼前一亮,对这个小道士也多了几分兴趣。
正坐在附近大树上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瓶啤酒,正一手抓着酒,一手捏着烟,仔细盯着汤家祖屋门口所发生的一切。
凡间修士之间的斗法,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随着小道士云生的几个手势一起,木剑拔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缕剑光。
天空之中,云层翻滚,遮蔽残月,隐隐能听到雷鸣之声。
第17章 灵雷剑引
面对这个名唤云生的年轻人,魏松山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之处。
先不说出身来路,三宗和九门之间,有一道如同天堑的差距,就算是自身修为,魏松山也要逊色一筹。
筑基期,听着似乎并不怎么厉害,只是在夯实基础而已。
只有修行界的人士,才会明白,能够凌驾在凝气十二重天巅峰之上的筑基期,究竟有多恐怖。
只要不怎么出动大范围或者相对高强度的热武器,筑基期,几乎可在凡间为所欲为。
更别提,方才那柄拦下了三根银针的木剑。
这柄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的木剑,内里却隐隐泛着宝光,绝对不是凡品。
从根基修为上,魏松山尚且不如云生,手段法器上,似乎也逊色一些,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年长一些,拥有更多的阅历与经验。
还有,在他身后,正源源不断逸散出来的浓烈阴气,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真正的信心来源。
可将阴气作为法力与眼前之人争斗而消耗,还是让魏松山心有不忿。
若是能够将之吸入体内,化作自身法力,怕是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筑基在望,根本不用担心这个该死的小道士。
只可惜,时不我待。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伴随着小道士云生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天空之中,乌云之间,电芒大闪!
轰隆的雷鸣之声传来,浓烈的气势骤然升起,压得魏松山心口“扑通扑通”直跳,一身法力流转都似乎有些被压抑住的感觉。
剑指自上而下一引,一道雷光从天而降,堪堪劈在木剑之上。
唯一有些令人诧异的,就是如此声势浩大的雷霆之声,劈落的雷光,仅有拇指大小的粗细,真可谓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旁窥探着的黑百看得一愣,一口啤酒当场喷出,差点暴露了位置所在。
就这么点儿粗细的雷光,真的能够做到他口中“代天行罚,引剑诛邪”的能力么?
场面虽然不是特别大,魏松山可不敢对于这道小小雷光有着丝毫的小觑。
历来,天雷天火,都是至阳之力,对他们的阴邪法术,都有着极大的克制能力。
强忍着隐隐带来的麻痹感与灼热气息,魏松山后退半步,伸手向后一揽。
大股大股的阴气,自身后地板之处飘来,在魏松山的身旁环绕流转,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小鬼模样,护卫周身。
“去!”
云生微微一愣,似乎未曾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好心,竟然让他完完整整念完了整段法诀,他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凌空跃起,伸手向前一指。
半空之中的木剑似有感应,剑尖一转,朝着魏松山所在的位置,一缕拇指粗细的雷光激射而出。
雷光破空而来,迎面对上了护卫在魏松山身旁的小鬼。
仅仅一个照面,首当其冲的小鬼就被劈的烟消云散,彻底灰飞烟灭,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魏松山面色不变,把手一招,第二个、第三个小鬼张牙舞爪,接连扑上,却都在雷光之下化为灰灰。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方才魏松山以阴气幻化出来的小鬼,被尽数歼灭,无一幸存。
望着斗篷之下,一脸惨白的魏松山,云生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得意地笑道:“原以为你这歪门邪道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本事,原来不过是纸老虎一只!”
“既然如此,你还是老老实实认栽吧!”
第一次施展他们天罚宗的法诀“灵雷剑引”,想不到如此的顺利,也简单无比。唯一让云生有些无奈的,就是他自己,对于这道雷光的粗细程度,也是深深的吐槽。
这样的“灵雷剑引”,压根就没有什么威慑力,所幸威力还算不差,对得起他不断消耗的法力,不然的话,怕是笑都要笑死人了。
时间不等人,维持着“灵雷剑引”状态,云生只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如同开了水闸一样,大幅度流逝,若不加速行动,恐怕要不了多久,他这一身法力就会被暂时抽干,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得势不饶人,云生连忙向前逼近数步,手指再度前点。。
顺着他的方向,剑尖再度起了轻微的变化,对准了魏松山站立的位置。
心下暗叫一声不好,就连以身后阴气为源,施展出的小鬼法术,尚且不是对方的敌手,以他自己本身的修为,恐怕只需要那雷光一照,就可以将他劈成焦炭。
退!
这个时候,除了退,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硬拼,绝对不是办法。
没看到那个小道士神威凛凛的飘在空中的模样么?
一连向后退出数个大步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退入汤家祖屋屋内。
眼下,四面都是墙壁,魏松山这个错误的决定,几乎是将自己逼入了一个死胡同中。
以他的修为,当然可以轻易破墙而逃,但他心中尚有顾虑,不敢形势太过。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地下密室之中埋藏着的宝物,究竟是不是与整个祖屋连成一体。早已将宝物视为禁脔的魏松山,可不敢拿自己的将来的期望去赌这一场。
可倘若不再退,那天罚宗的小道士一旦再劈下一道雷光,只怕自己压根就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
前有狼,后有虎,此刻,魏松山实在是难以抉择。
他不愿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也不想就此枉送性命。
就在这分神之际,云生却瞧准了他眉宇之间似有顾虑,连忙剑指一伸,朗声大喝道:“诛邪!”
轰鸣之声再度从天穹之中传来,拇指粗细的雷光落下,狠狠劈在木剑之上。
轻盈小巧的木剑剑身微微颤动,剑尖之处激射出一缕光芒,向着汤家祖屋之内轰去。
至阳至刚的天雷之力,本就与至阴至寒的阴气势同水火,两者相撞,爆发出无穷的威力。
磅礴无比气浪以汤家祖屋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破破烂烂的汤家祖屋,本就是平平无奇的小平房,在这一次冲击之下,直接被夷为平地,可以说是连一砖一瓦都未曾留下。
史无前例地一连施展了两次“灵雷剑引”,小道士云生体内的法力都被抽去了大半,如今气血虚浮,压根就没有余力去抵挡气浪的来袭,整个人连滚带爬,被迫后退,显得是异常狼狈。
倘若不是他实在是机智过人,仅一瞬的功夫就捏住了木剑,将之狠狠插进了地下,以此固定身形。
若非如此,怕是先前的潇洒少侠风范,都要在刚才丢得一干二净。
不远处的大树,同样东倒西歪,可藏身其上的黑百却视若无睹,好似气浪对其一点效果都没有一样。
这一刻,黑百的两条眉毛拧成一团,似乎有些明悟,但又有些不解。
第18章 焦头烂额
江城葵芎工业大,本是一间坐落在相对偏僻位置的普通商业性质写字楼。
到了如此深夜的地步,大厦内早就是漆黑一片,没什么人气。
只不过,在大厦的地下,却有着一番别样的洞天。
这里,就是江城安全局的一个分支机构的办事地点,所谓的商业写字楼,工业大厦,不过都是他们对外掩人耳目的烟雾弹罢了。
略显臃肿的中年男子,脸上留着八字胡,此刻满头是汗,左手接着电话,右手不断的书写着什么,正忙得不可开交。
“什么?又发生了一起‘蓝冰’的案子?这次还是两个人发病?”
“我不是让你们盯着这些拆家,一旦有问题第一时间反馈么?怎么到现在才有消息?”
胖胖的中年男子名唤章平,江城安全分局鹰组副组长。
鹰组,主管各类超自然事件安全信息侦查、传递等工作,换句话说,几乎可以等同于是超自然力量刑事情报科。
身为副组长,章平要处理的事情自然是数不胜数,忙也是相对正常的工作状态。但最近,因为一些突发事件,他们的工作量突然暴增不少。
一种疑似名为“蓝冰”的非法药物,在江城地下非法渠道之中流散开来,而后出现了不少滥用药物的不良人士导致的暴力案件。
如果只是寻常的非法药物,也就罢了,只需要警方派出对应的部门去应对就可以解决。
可“蓝冰”导致的那些暴力事件,造成的伤害力与破坏力,已有些超出常规部门的处理范围。
吞食了“蓝冰”的不良人士,开始变得狂躁、疯癫,乃至于失去理智,全然无法进行沟通。
警方的谈判专家到访,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如同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毫无建树。
偏偏这群失去理智的不良人士自服用“蓝冰”之后,开始逐渐拥有了一些超脱常理的能力。
或者是力大无穷,或者是速度飞快,更甚者连生命形态都似乎发生了改变。
而他们,都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变得更加嗜血暴躁。
他们会试图攻击能够看到的一切生命,哪怕是家属、亲人,甚至是小动物,都不曾放过。
江城本就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而江城安全分局的人手,自然是少得可怜。
这段时间以来,本就人手稍显不足的鹰组工作量暴增,以至于副组长章平忙得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什么?刚才你打了电话回来?但是信号没有,打不通?”
“原因是附近的小区抗议以至于拆除了基站?所以没信号?老兄你不会用用你的脑子?紧急呼救后转接到部门电话都不会?你是不是傻!”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去控制场面啊!顺便cALL蛇组的人前去支援!”
气呼呼地挂了电话,甩了甩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来,章平接过下属递来的咖啡,“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口,瘫在办公椅上。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开始以极高分贝的声音发出警报,吓得章平差点把咖啡给打翻在身上。
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章平的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喃喃自语道:“分局的灵动仪发出警报,侦测道城区北部有明显超自然的能量痕迹,能量评级为b+或者准A?”
“去Nm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气呼呼地锁上手机,章平就叫来手下,赶紧安排交通工具,要去警报传来的方向侦测一下,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灵动仪是安全局的科研人员所研发,专门针对超自然力量的侦测器,与地动仪的原理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
根据安全局灵动仪的能量评级,b+或者准A,起码需要一位准A级别的人物前去查探。
江城分局的鹰组人员本就缺乏,眼下符合的人选,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可是章Sir,总部传来消息,说是会有大人物下来历练,我们现在需不需要做一些准备?”
手下挠着脑袋,一边打电话通知车辆安排,一边问道。
“历练?那些个王八蛋十有八九是下来镀层金就跑的家伙,还嫌我们不够忙么?你随便找个理由晾他一会,再安排人接待不就行了?蠢货!”
说罢,章平气呼呼把门一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地下办公室。
※ ※ ※ ※ ※ ※ ※ ※ ※
天雷与阴气的碰撞,掀起的波澜,就连周遭都遭到了极大的影响。
身处正中心的魏松山,更是惨上加惨。
浑身焦黑暂且不去说,一手一脚皆尽筋骨断裂,身上数之不尽的伤口还在散着烟雾,淋漓的鲜血淌了一地。
没死,都可以说是捡回一条命了。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的魏松山,无力再去多想什么,勉强睁着的眼睛开始慢慢闭合。
他根本未曾料到,费尽心思,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巅峰状态,甚至即将更胜从前的他,就这么倒霉,踏入了一条绝路。
一滴鲜血,顺着缝隙,渗入地下密室的石板之中。
小小的印鉴,似乎只有常规尺寸的三分之一左右,正散发着近乎恐怖的黑色气息。
那是阴气,来自于阴界的气息,却比当下阴界的阴气更加浓郁、纯正。
血液,就这么渗入其中。
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
在这双眼眸之中,没有任何的白色,甚至连一条血丝都没有。
有的,只是被吞噬的无边黑暗。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地下密室那原本近乎密不透风的石板,炸得粉碎,化作漫天石屑,洒落下来。
一股浓烈的黑烟自地底冲出,全数没入魏松山的躯体之内。
尽断的骨骼、筋脉,在这个瞬间,被黑色的气息所笼罩着。
所有的伤势,尽数修复。
无穷的力量,在他体内增长,爆发,就好像方才席卷的气浪一样,向着周围不断冲击着。
木剑,已经有一半插入地底,云生丝丝抓紧着剑柄,不敢松手。
他有一种直觉,只要自己一松手,就会被吹得老远,连站直身体的机会都没有。
呼啸的气浪,让他无法睁开双眼,看清楚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丝丝危机感,足以让他不寒而栗。
“汤家祖屋的下面,到底埋藏了什么东西?竟然让这个家伙近乎起死回生?”
“不对,没有回生,现在的他,恐怕都不能算是一个人,说是阴魂再世,凶魂附体更为贴切一些。”
黑百收起了烟与酒,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来,仔仔细细盯着那股黑烟所在的位置。
第19章 拼死一击
“一次,两次,三次……唔,让我数数,这家伙到底提升了多少次?”
“好像数不清了?”
黑百茫然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一头飘逸的头发都被他抓得有些凌乱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阴界的家伙们怎么还没有半点反应?真是奇了怪了!”
不管黑百在边上到底嘀嘀咕咕个啥,魏松山躯壳之中狂涨的气息,总算是停了下来。
或许,不应该以魏松山来称呼这句,躯体,只因为他,不论是手还是脚,都已经藏匿在一团黑雾之中。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黑烟之中,只剩下两只狰狞的眼眸一样。
“呼,终于结束了!”
云生总算是喘了一口气,单膝半跪在地上,身子几乎都要脱力。
费尽一切力气,将木剑从地上抽出,横握在胸前,云生小心翼翼望着前方,如同远古凶兽一样的怪物,咬了咬牙。
他可想不到,自己不过是第一次下山历练,竟然会遇到这样恐怖的敌人。
恐怖到,几乎让他完全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嘶!”
一晃神的功夫,那团黑影,就到了云生的面前。
“哗!这么快?!”
就连黑百也是微微一愣,想不到就这么点儿时间,两者之间的差距,竟然拉的如此之大。
从他的角度看去,小道士云生那单薄的身躯,几乎只有黑影魏松山的三分之一不到!
一声惨叫传来,云生宛若断线风筝一样,向后被甩了出去,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不久之前,还是云生单方面压着魏松山的局面,这才过去多久,整个场面完全反了过来。
痛楚,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就连那柄依附着天雷之力的木剑上,都爬满了条条碎痕。
似乎,小道士,是真的到了极限,难以为继。
直觉告诉云生,如果不走,就只能死在这里,连一个给他收尸的人都不会有了。
但倘若就这么走了,周围的普通市民怎么办?以这个怪物可怕的破坏力,世俗间,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住他破坏的脚步。
勉强回头,望了望这几乎没有什么生气的山村,哪怕已没有什么灯火,云生还是下定决心,绝不后退半步。
从长衫之中,掏出一块小巧而精致的玉佩,抛向半空,云生把木剑一指,体内残存那一丝法力为引,牵动着玉佩散发出真正温暖的白光。
狠狠一咬舌尖,一股鲜血吐出,云生将之全数喷在木剑之上。
血液,顺着木剑流淌着,强行支撑住剑身上流转的法力。
歪歪扭扭的身子,再一次踩起七星步伐。
“都已经伤成这副模样了,还要继续,年轻人倒还算是可以,有担当,就是自知之明相对弱了一些。”
“就算你拼尽全力,很多时候,差距,始终是差距。”
“有的差距,不是靠着一厢情愿的拼命,就可以弥补的。”
黑百心下,有所感慨。
化作一团黑影的魏松山,可不会傻傻站在那儿,任凭云生再一次施展“灵雷剑引”的法诀。
哪怕没有了理智可言,但残留在空气中的丝丝至阳至刚的天雷之力,还是让他感觉到浑身难受,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碎尸万段。
“嘶!”
黑雾当中探出一只鲜血淋漓的巨大爪子,猛地拍向了云生所在的位置。
玉佩散发着温暖的白光,形成柔和壁障,勉勉强强将这一记拍击挡了下来。
空中的玉佩轻轻一晃,显然遭到了重创,就连散发出来的光芒,也微弱了足有七成之多。
显然,只要黑影再依样画葫芦来一次,玉佩的寿命,也将走到尽头。
而没有了玉佩的护佑,小道士云生那瘦小的身板,休想挨得住哪怕是轻轻的一下。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最后一丝法力,混杂着精血,一并施展了道门三宗天罚宗的绝学“灵雷剑引”,本就残破不堪的木剑再也无法负荷,在“邪”字念出的那一刻,化为寸碎!
乌云密布,翻滚不休,精血所化作的法力,上达天听,引得穹苍震荡。
轰鸣的雷声,再度在天穹之中响起。
无尽流光汇聚,电弧闪烁不止。
数道雷霆自空中落下,在半空的位置,汇聚成一道,足足有着手臂大小的粗细!
这拼命一击,很显然比先前的拇指粗细,更强了数倍不止!
感觉到了从头顶传来的至阳至刚之力,黑影魏松山一阵怒吼,竟是弃了玉佩,向着天穹腾空而起!
无数黑烟从地下密室之中飘出,在黑影魏松山的掌控之下,化作一只比身躯还要大上数倍的巨爪,迎面抓向天穹中劈下的雷霆。
“轰!”
滔天气浪,由此而生。
如果说,先前那次的冲击,犹如微微清风,那么这一次的气浪,最少也是强热带风暴级别!
周遭的一切,被尽数夷为平地!
也亏得这里人迹罕至,几乎都成了空村,不然的话,倘若在闹市区,人员伤亡,恐怕无比惨重。
附近这一带,就在这一次对冲之下,被彻底清空!
剩下的,只有黑百所在的那棵树,依旧四平八稳,立在原地,树枝树叶,迎风微摆。
暖白色的光幕,再也无法支撑住守护主人的能力,微光一闪,如同玻璃一般碎了开来。
白色玉佩,彻底化作齑粉。
弱小的身躯,如风中浮萍,随风飘散。
很远很远的位置,一辆军用吉普,正以绝对超速的速度,疯也似的向着江平山的位置驶来。
“嘀嘀嘀!”
警报声再度响起,手握方向盘的鹰组副组长章平用眼神瞄了安置在支架上的手机一眼,整个人浑身一阵哆嗦,险些连方向盘都没握稳。
“什么?灵动仪的警报显示,能量数值达到了A级?!还在不断增加?那我过去,还有命么?”
吞了一口口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章平眼珠子转了又转,把心一横,右脚瞬间用力,把油门彻底踩死。
军用吉普的发动机瞬间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排气孔喷出小小的火光,整辆车的速度再度提升了一些,向着前方冲去。
“一时之间上哪儿去找A级的人物?罢了,罢了,富贵险中求!”
数千里外,山洞之中,鹤发鸡皮的老者突然眉头微皱,睁开了双眼,掐指微微一算,惊叫道:“不好,云生出事了!”
第20章 黑色长幡
足足过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不断席卷的滔天气浪,才逐渐消散,慢慢趋于平静。
天穹之上,浓密的乌云早已向四周荡去,散得干干净净。
此刻,月明星稀,没有一丝云翳。
身形魁梧壮硕的黑影魏松山,整个身形缩小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样子,几乎恢复到了正常人类的体型。
被天雷劈过后的黑影魏松山,属于人的身躯,溃散的一塌糊涂,只剩下一团黑影,勉强凑成了一个近似人的模样。
“嘶……嘶!”
密室之中,再度涌出一团浓烈的阴气,依附在黑影魏松山的身躯上,似乎是一点一点在修复着方才受到的损伤。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黑影魏松山的身躯再度膨胀起来,似乎又要恢复到刚才的骇人听闻。
小道士云生豁出性命,方才招来天雷,给予了魏松山致命一击。
他若再度复原,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黑百,再也按捺不住那颗好奇的心,身影一闪即逝,瞬间就来到了黑影魏松山的面前。
“嘶!”
无形压力油然而生,仿佛遭到了惊吓,气势明明尚在不断上升,可黑影魏松山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好几步,距离汤家密室越来越近。
“有点意思啊,竟然能够感觉到畏惧,看样子,你并不像是纯粹的凶魂,似乎还保留了一丝人的意识。”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逐渐涨大的黑影,黑百伸出手来,摘下了戴在头上的黑色礼帽,如同鞠躬一样,将身子轻轻一弯。
“不过可惜,好奇归好奇,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不然场面上说不过去,不是么?”
“在下,阴界江城域黑色级别接引人,黑百。”
白手套伸进黑色礼帽之中,从中渐渐抽取出了一杆长幡捏在手中。
长幡在手中轻轻挥舞了几下,如同鸡毛掸子一样,破空有声,似乎留下了道道残影。
自长幡展露身影的那一刻起,黑影魏松山的模样,就展现出了丝丝怪异的动作,似乎在挣扎,在抗拒。
那是一种,来自于骨子里的畏惧感。
“嘶!”
一声怪嚎,黑影本能想要退却,想要离黑百越远越好。
这种害怕,胜过了浓郁阴气带来的暴虐、杀戮的本性,就连方才要追杀的目标都可以弃之不顾。
“弄出这么多花样来,现在想走,晚了点吧?”
长幡微微一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抽在了黑影的身上。
如同烟雾一般几乎没有实质的黑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大量黑色的阴气就此逸散了开去。
黑影魏松山的体型,瞬间缩小了三四成的模样,好不容易恢复不少的气势,也在这一刻跌落。
感应到了黑影受到的伤害,地下密室之中再度涌出数道浓郁的阴气,向着黑影飘来。
得到了阴气的资助,方才受到的伤害一下子恢复,黑影的体型,反倒更胜从前。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那杆小巧的长幡的时候,黑影却终究没有敢继续动手,而是只做了一个动作。
跑!
“恢复得倒是挺快的,不过,我也很好奇,你究竟能挨得了多少下呢?”
墨镜之下的左眼瞳孔之中,圆环状的黑色图案一闪即逝,一股无形的屏障似乎出现在了地下密室与黑影之间,将源源不断传输而来的阴气彻底隔绝。
没了阴气的援助,黑影就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只能够任由黑百肆意摆布。
“砰!砰!砰!砰!砰!”
清脆而嘹亮的五连击,黑影魏松山身上所有汇聚的黑色烟雾被尽数打散,剩下的,只有一具几乎是骨瘦如柴的肉身。
在残破的黑袍遮罩之下,勉勉强强还能看出人型骨骼的基础模样。
布满血丝的双目暴脱而出,瞳孔之中,却没有哪怕一点的光芒,很显然,真正的魏松山,早就在阴气入体的时候,就已经暴毙身亡。
“看样子还真是阴气附体,化作凶魂,可惜,可惜。”
黑百微微摇了摇头,收起那杆黑色长幡,回头望了一眼,躺在远处生死不知的小道士云生。
“还有一口气,救得活。难得初出茅庐,却有如此担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也算是不错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一缕黑烟从黑百的指尖浮出,于虚空中飘荡了几圈,慢慢落入云生的身躯之内。
“这一点力量,只能稳住你的伤势不要恶化,至于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唉,驱邪抓鬼难不倒我,可医术,算了吧,跟我无缘……”
回过神来,黑百将目光定格在前方的地下密室。
对于这个能散发出近乎无穷阴气的地下密室,黑百说不好奇,是假的。
作为阴界接引人,原本的任务就是负责接引在凡间界身故的阴魂,确保他们安稳地前往阴界。
但自从不知道多少年前,阴界一位大人物布下了接引大阵之后,这类事情,已经劳烦不到他们接引人了。
寻常的生灵身故之后,自然会有接引大阵,指引他们前往指定的入口,进入阴界。
偶尔遇到一些对生前有所留恋,亦或是心有不甘的阴魂,则会再种种因缘际会之下,变作冤魂亦或是怨魂,这个时候,接引大阵的效果,就大打折扣。
毕竟要覆盖的面积实在太过广泛,能够分散到凡间界的各处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对付对付寻常的阴魂尚且可以,但面对这些突变的冤魂、怨魂就力有未逮。
这些存在,都会有阴兵出手,维护秩序,。
可更有甚者,吸纳了丝丝煞气和阴气,变作凶魂,则寻常的阴界阴兵,都奈何不了他们。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轮到接引人出马。
如今天下太平,凡间灵气更是日渐衰退,不要说凶魂,就算是冤魂、怨魂,都甚少出现。
故而,接引人都工作都相当清闲。
因为没有太多的工作,绝大部分接引人都留守在阴界之中,懒得来到凡间。
当中,偶尔也有个例,像黑百一样,在凡间界开了一间小小的酒吧,打发时间度日。
就黑百所知而言,江平山这个位置,并没有沟通凡间界与阴界的通道,那么这股阴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别提,其中的阴气,比之阴界中寻常的阴气更加浓郁,浓郁的程度,甚至可以说到了离谱的地步。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吧。”
口中嘟囔着,黑百的脚步,一点一点向前,向着汤家密室走去。
第21章 残破印鉴
仅仅数步路的功夫,黑百就走到了汤家祖屋原来的位置。
在他的面前,破开的一个地洞之中,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阴气,挡住了地下密室的口子。
不仔细看的话,就好像是一汪漆黑如墨的池水,平静无波澜,静静淌着。
“好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散发出这么多的阴气?看样子,这还只是外泄出来的一点点?真的不符合逻辑。”
没有过多的犹豫,黑百直接伸出手,抓进了这一片漆黑之中。
戴着白手套的手,在一触碰到阴气之时,就有一股寒意袭来。
寒流倒卷而上,一层白霜很快就附着在了手臂上,并且不断向上攀爬,几乎要冻得黑百整条胳膊都无法继续行动。
一切都在刹那间,白霜已经沿着手臂,爬到了接近肩膀的部位。
若是再拖延一会儿,怕是整个身子,都要被这股至阴至寒的力量冻成冰雕。
“哼!”
一声冷哼,黑百微微一晃自己的手臂,大块大块的冰霜掉落,黑气也被搅散了开去。
洁白的手套上,依旧一尘不染,白玉无瑕,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
一根手指,在黑气之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还在耀武扬威的黑色气息,好似遇到了天敌,潮水般地退去。
黑色所覆盖的位置,不断缩减着,渐渐露出了原来地下密室的模样。
普普通通的石壁,隐隐还能看出先前那道石门的样子。
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就好像是封尘了无数年那般,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所谓的地下密室,或许连密室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暗格。
一块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尺寸的印鉴,表面都蒙上了厚厚的尘土,更有一种腐朽的恶臭味。
与其说,这是汤家祖屋下面的密室,倒不如说是当年汤家的祖先在机缘巧合之下,恰好将屋子盖在了这个暗格之上。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这小小的印鉴虽然不完整,但都称得上是一件绝世无双的宝贝。
但凡宝物,本身就拥有着无比强大的气运,妙用无穷,哪怕是像汤家这样,仅仅是将屋子盖在上面,也等同于变相拥有了这份气运。
当年的汤家,很可能就是靠着这印鉴的气运,让汤家做大做强,以至于在短短数十年,就稳稳成为了江城的龙头企业。
只可惜,印鉴中的阴气,终究是至阴至寒,甚至带着丝丝的邪气。
最终,又是因为一丝阴气的外泄,导致吸引来了一名专修控鬼法术的修士,进而加速了整个汤家的覆灭。
若是没有黑百的意外插足,只怕非但汤子豪要死于非命,自以为成功的汤明柱与汤子光,也享受不了多久的人上人生活,就会被魏松山给灭口。
汤家,可谓是成也宝物,败也宝物。
“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不过似乎也应该算得上是个好东西。”
黑百望着眼前的印鉴,大手一挥,就将覆盖在上面的灰尘给扫开,露出了其本来的面貌。
宛若墨玉的颜色,雕工不算精湛,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整体的风格却颇显大气。
印鉴的底下,只剩下一个“江”字能够勉强看到,左右两旁似乎都有缺失。
没有了灰尘的阻挡,印鉴自然再无束缚,宝光流转,映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尚有不少黑气自印鉴上浮出,化作似有若无的细小触手,想要触及黑百的身躯。
“怎么,以为我是那个魏松山?怎么好控制?”
感受到这印鉴似乎对自己有着天然的排斥,黑百却丝毫不以为意,轻轻勾了勾手指。
在黑百的掌控下,印鉴毫无反抗能力,飘到了他的手中。
左右端详了一阵,黑百的心中对这东西并不是怎么上心,但也绝不怎么放心。
若是不严加看管,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莫名其妙地作恶,万一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后果,黑百可不想背这个锅。
“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没准将来给你找到另外的两个同伴,还你本来的面貌。”
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印鉴上,一阵近乎于同源的纯黑的气息自黑百的掌心传出,慢慢包裹了整个印鉴。
在印鉴的外围,出现了小小的四方格,宛若一个小盒子,将印鉴给再度束缚了起来。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下场,印鉴突然气息暴涨,似乎想要冲破黑百的束缚。
整个小盒子不断晃动,疯狂颤抖着,抖得黑百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
“就知道你没这么安生。”
黑百一声冷哼,双手用力一压,小盒子瞬间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不再做出任何动作,似乎是真的就此屈服了一般。
随意地将小盒子收进风衣口袋,黑百习惯性地从裤袋里摸出烟来,一个响指点了起来。
深深吸了一口烟,来缓解一下微微有些沉重的眼皮,黑百想起了什么,伸手再度一摸,想要掏出手机来看看时间,却意外地摸了个空。
一切都算是尘埃落定,他方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早留在了崇光医院的看护病房之内,算是给汤子豪留下一份有力的证据。
无奈地抓了抓头发,黑百打了一个哈欠,只感觉到困意宛如潮水一般来袭。
一个晚上忙了太多的事情,东奔西跑,又要动脑子又要动手,就算是黑百,也有些累了。
既然此地的问题都差不多解决了,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关部门前来处理事情。
收拾残局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他所擅长的。
一记响亮的响指,在一阵黑烟的笼罩之下,黑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酒吧内。
看着吧台下面那袋沉沉的现金,黑百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丝丝满意的微笑。
而后,就连头上的礼帽都未曾来得及摘下,黑百便抱着这个黑色的大袋子,脑袋一歪,“噗通”一声,沉沉睡去。
隐约地,还能听到酒吧中,传来微微的呼噜声。
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军用吉普带着强烈的轰鸣声,终于赶到了江平山脚。
长时间的超负荷行驶,四个轮胎此时都冒着白烟,似乎还勉强能闻到一股子刺鼻焦糊的味道。
“该死的龟组,为了节约经费,就不肯给我们安排一些特制的车辆,要不然,速度上还能在快一些!”
打开车门,胖乎乎的章平晃晃悠悠地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惨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A级能量警报?这tm确定不是龙卷风过境?”
“我的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平的下巴,许久都没能阖上,望着眼前遍地狼藉,在夜风之中,瑟瑟发抖。
第22章 扰人清梦
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
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足足有一天多的时间,黑百的脑袋依旧紧紧在黑色的袋子上,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
隐约传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清楚,黑百微微翻了翻眼皮,换了个姿势,并未怎么搭理,继续享受着难得安宁的休憩。
“嗙嗙嗙!嗙嗙嗙!”
木栅栏大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演变成了大力拍门声,似乎外面的人脾气开始逐渐有些暴躁起来。
声音总体是不算太大,但和闹钟似的,足以达到扰人清梦的作用。
这才刚刚又回到梦乡,又被噪音给吵得天翻地覆,黑百原本还算是不错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那张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几乎都布满了寒霜。
“嘭!嘭!嘭!”
刚刚从梦中转醒,黑百还未来得及去开门,门外的人脾气似乎又差了几分,从急促的拍门声更进一步,变成了狂乱砸门声。
当中,还夹杂着几句极度不文明的骂人脏话,可惜听得不太清楚。
这下,刺耳嘈杂的噪音,更是大到离谱的程度。
随手将那个装满了现金的黑色袋子扔进吧台下面,黑百缓缓支起了身子,左右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活动一下睡得有些懒散的骨骼,正要向着门口走去。
“轰!”
阴暗的小酒吧中,突然射入刺眼的阳光,刺激得黑百眼睛微闭。
那扇本就破破烂烂、陈旧不堪的栅栏一般的木门,终于走到了它的门生尽头。
“混蛋,敲门你不出来,拍门你还是不出来,非要老子把门砸了是吧?”
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在门外大吼着,因为背光的关系,一时之间黑百也无从分辨他们的面容,不过很明显,这两人,定然是来者不善。
胖瘦二人组浑身零部件晃荡着,嘚瑟异常,大摇大摆走进小酒吧。
直到这个时候,黑百才能够看清楚两人的样貌与衣着。
胖瘦二人,皆是一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地痞流氓的混混打扮,胖子一身无袖牛仔马甲,圆圆的脸庞上蓄着络腮胡,配上粗壮的胳膊,本是有几分气势,不过那对眯眯眼却将所有的气势都给毁的一干二净。
瘦子身着花花绿绿的长t恤,却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双手凌空摆在那儿,呈现出一个奇奇怪怪的姿势,不由让人觉得他的脑子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嘭!”
胖子一巴掌重重拍在酒吧的吧台上,把陈旧的木质吧台上的灰尘都给扬了起来。
漫天的灰尘在灯光下肆意飞舞着,让两个不速之客大感难受,不断地咳嗽着。
“你这个家伙胆子倒是不小,知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着的?敢这么怠慢我们俩?”
胖子左右摇摆着自己的右臂,一边缓解着刚刚用力过猛的疼痛,一边也是驱赶着翻飞舞动的灰尘,大声吼道。
黑百才刚刚从梦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懵的,完全弄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自己好好打开门做生意,一直老老实实,似乎也没的罪过什么人啊?
更何况现在还是大白天,压根就不是dEAth·bAR的营业时间,他们两人为什么要打上门来,还要拍烂他的门?
心底虽有怒气,更多的,却是一头雾水。
“谁罩着?我不知道啊?两位,你们又是谁?”
将头上的礼帽挂到椅子背上,黑百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清新的空气来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
“不知道?”
瘦子的音量,显然突然提升了几个分贝,鼻孔之中重重哼出声来。
“唰!”的一声,瘦子从后腰处掏出一把匕首,重重刺在吧台上。
匕首看似劣质,终究比吧台的质地要坚硬不少,轻而易举地刺入吧台台面,尖头入木几分,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老子现在告诉你,整条青云街,都是我们老大炖盅哥罩着的!”
在提到“炖盅哥”三个字的时候,胖瘦二人组顿时挺起胸膛,似乎颇为骄傲,音量也再度升高了许些。
看着那把立在那儿,却连光芒都无法反射的劣质匕首,再看看吧台上那道肉眼可见的划痕,黑百抽了抽嘴角,算是弄清楚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心底泛起一丝怒意。
别看这酒吧的装修都是破破烂烂的,但好歹陪伴了他不少的时间,也花了不少心思,再怎么样也有感情的。
见到黑百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胖瘦二人还以为他被吓唬住了,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知不知道炖盅哥是谁?江城顶头大老板虎爷的头马!”
“从今天起,你这个d什么什么的酒吧吧,就有我们俩管着,明白么?”
两人步步紧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吧台上,几乎都要把脸贴到黑百的面前了。
乍眼一看,似乎是很有压迫感的样子。
不过,真的能够起到多少压迫的效果,就见仁见智了。
最起码,现在的黑百,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压力,反倒觉得眼前的两人,面目无比可憎,恨不得当场给他们两拳。
“那么,两位今天来,是要来收保护费的么?”
冷冰冰的声音,从黑百的口中传出,并不带什么明显感情色彩。
“保护费?不不不!”
瘦子摇了摇自己的手指,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造型,无比夸张地说道:“你这个小破酒吧,论大小还未必比得上街头那家快餐店,压根没什么生意,哪有油水可以压榨?”
“老大经常教导我们,不能竭泽……竭泽什么来着?”
看到瘦子掉书袋失败,卡壳在那儿,显得非常尴尬,胖子连忙补上:“竭泽而渔!”
“对!老大说了,这样子充其量收个一两次,就没有下文了,没准你就跑路了!”
“只有我们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好,对么?”
贼眉鼠眼的瘦子抖擞着他两条杂乱的眉毛,越发显得猥琐。
“不收保护费?那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黑百眉头轻皱,耐心已是早就到了极限,这两个福禄双宝,实在是太过聒噪。
瘦子笑嘻嘻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塑封袋,在黑百的面前晃了晃。
塑封袋中,装着很多细小的蓝色粉末,形状却如同晶体一样晶莹剔透,看起来还有几分漂亮的感觉。
“只要你在你的酒吧里面,帮我们散货,到时候我们五五分账!”
第23章 不知好歹
“散货?你们是毒贩?”
黑百眼神越发得冰冷,一抹寒芒闪过。
“别说的那么难听,道上都叫我散货炳,这家伙是药丸坤,给面子的话,就叫我们一声炳哥,坤哥。”
“不然的话!”
瘦子散货炳一把抽起立在桌子上的匕首,在黑百的面前左右比划了两下,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嘿嘿嘿地笑怪道:“只怕你这破烂酒吧,今天就要结束营业了。”
黑百的面前,此刻有着散货炳给的两种选择。
一种,选他左右拎着的那个透明塑封袋,也就是帮他们在酒吧散“蓝冰”的货。
另一种,则是直面那把明晃晃的劣质匕首,整个酒吧也面临着各种打砸,以及他们帮会日后的报复。
“小子,你也是开酒吧的,算是半个道上的人,喝敬酒还是吃罚酒,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对吧?”
一脸贱笑的散货炳的右手抓着匕首,就要往黑百的脸上拍去,那种挑衅的味道,不言而喻。
“啪!”
“啪!”
两记响亮的耳光,突然抽在了散货炳、药丸坤的脸上,将两个成年人整个人抽得整个人晕头转向,连站都站不稳,重重砸在地上。
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到一股大力来袭,然后就是眼前一黑,整个人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足足过了一阵子,才缓过来。
手中抓的东西早已跌落不知何处,散货炳捂着自己肿大了几分的脸颊,颤颤巍巍地指着黑百,用完全不清晰的口气说道:“你,你?”
“你打……人?”
话音未落,一颗沾着血渍的牙齿从他嘴里掉落,吓得散货炳一声尖叫。
“打人?”
黑百一声冷笑,从吧台上的纸巾盒中抽出纸巾来,仔仔细细擦拭着那双白手套。
“别说你们两条狗,就算你们主人来了,要照打不误!”
“我管你是义丰还是进兴的人,在我的酒吧,我的地盘,就得乖乖听话。”
“想要在这儿散货?哼,你们就没有看到招牌上的字么?再有下次敢来,上面的字,就是你们的下场!”
从口袋掏出烟来,黑百的习惯的以响指点火,吐出一个烟圈。
手指上的火焰并未直接熄灭,而是在黑百轻轻一甩之下,顺势烧向了跌落在地上的透明塑封袋。
一整袋的“蓝冰”,就在漆黑的火焰下,化作灰烬,散发出一阵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难闻臭味。
“算……算你狠,有本事,你等着!”
散货炳看得有些害怕,却还拉不下脸面,正要留下几句场面话来,那人高马大的药丸坤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胖一瘦的两道人影,头也不回,匕首都忘了捡,逃命似地跑出了酒吧,一路跑到了街尾转角处,这才消失不见。
对于两人的离去,黑百并未阻拦。
良久,黑百突然反应过来,右手重重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天,忘了让他们赔钱了!我的门,我的吧台啊!”
“你们两个畜生,给我回来!”
等到黑百冲出酒吧门口,哪里还看得到胖瘦二人组的身影?
江城葵芎工业大厦内,地下工作室中。
“是,是,是,好的,好的,局长放心,一定妥善安排,一定,一定。”
“那个伤者?伤者已经安排在医院接受治疗了,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面部识别对照也没有对应的记录,对,对。”
“警方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好的局长,我知道,您放心!”
气喘吁吁地挂了电话,满身横肉的章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你们怎么办事的?就这么几天功夫,又多了几起蓝冰的案子,还伤了三个伙计!!”
“我们是安全局鹰组,不是善堂!拜托你们做事情的时候专心一点,oK?”
正在边上忙活着的伙计闻言,缩了缩脑袋,小声说道:“章SIR,不是我们不用心,是有的时候真的是兼顾不过来啊。”
“江城虽然不算大,但我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兼顾每个酒吧、迪斯科厅之类的。”
“那些拆家现在还开始往周边、郊区扩散,什么黑网吧、小酒吧都不放过,我们根本有心无力。”
“何况……”
伙计吞了吞口水,看了看满脸怒容的章平那圆圆的脸庞,似乎欲言又止。
“何况什么,快说!”
“何况也不是每一起贩卖蓝冰的案子,都会有有问题的蓝冰牵涉其中,绝大部分的蓝冰,都是正常的毒品……”
面对副组长的质问,伙计可不敢怠慢,连忙回答。
“岂有此理,气死我了,毒品调查科的那群人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只要他们用心一点,我们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章平双手紧握,猛地用力砸在办公桌上,只闻得“呯”的一声,特制的办公桌上呈现出两个鲜明的凹陷。
“章SIR,刚刚有消息通知,新加入的组员已经到了大厦,正在休息室里,您看?”
看章平的怒气似乎是发泄完了,伙计这才小心翼翼地说着,还不住地撇过头来,看看章平的脸色。
“看?看什么看?你以为来的是什么救火队员?来的是个大爷,是一尊佛啊!”
一叠文件,甩在了地上,章平余怒未消,新火又生,低沉地吼道:“这个什么狗屁新加入的组员,你知道是哪里来的么?”
“这是道门安排过来历练的!让他体会一下人情世故,顺便熟悉一下世俗的情况!这些家伙,个个眼高手低,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你指望他们能办事?我呸!”
说罢,章平突然支起了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向着门口走去。
“章SIR,这里的还有好几个案子还没处理完呢,你……”
“不用去迎接么?都说了这是尊佛,得罪不起!等下记得露出笑脸!”
在电梯口的章平用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脸庞,强行挤出了一丝职业化的笑容来,而后飞也似的踏进电梯之中。
“什么嘛,我们安全局的高层为什么要和道门妥协啊?这样子不是影响我们办事进度?”
“算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不对,有章SIR顶着,关我什么事?还有好多事情没解决呢!”
伙计叹了口气,收拾完一塌糊涂的办公室,继续投入到不断忙碌的工作中。
第24章 令剑高徒
葵芎工业大厦地下办公高级接待室,是地下秘密基地中相对奢华的一个房间。
这里毕竟是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办公地点,作为以收集情报为主要工作的鹰组,整个地下秘密基地拥有各种高科技的设备及仪器,除此之外,绝大部分房间都是相对简约的装修风格。
唯独这间高级接待室,里面从基础设施的新风系统、地暖、中央空调一应俱全,还有娱乐设施、餐饮吧台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看起来约莫二十的年轻男子,一头七三分的中等发型,配上那张略显俊俏,俊俏中又还隐隐透着几分稚嫩的脸庞,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英武气质。
一身青色古典长衫加身,左手还提着一把长剑,似乎就像是武侠小说中走出来的人。
不过这一刻,年轻男子的眼神与眉宇之间,都能明显地看到不耐之色,嘴角向下,很是不欢喜。
算算,他在这儿,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有余。
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对年轻男子而言,绝对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还从未如此挥霍浪费时光,浪费人生。
吧台上,先前服务人员为他准备好的红酒倒是一口都没有喝过,不过一壶龙井倒是被喝了大半,整个茶壶都差不多快要见底了。
“叮!”
高级接待室的大门缓缓打开,胖嘟嘟的身影连声喘着大气,扶着墙踏了进来。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怠慢……”
胖子章平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气息给捋顺,一缕寒芒撕空有声,已冲到了眼前。
“吓!”
得亏章平常常出外勤,工作在第一线,不然以他那庞大的身躯,加上长期身居高位带来的后遗症,怕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
脚下一滑,故意让自己的身子失去平衡,章平整个人向后仰去,总算是逃过了这身首分离的一剑。
饶是如此,几缕发丝飘落,吓得章平胆战心惊,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就是来晚了一点点么?也用不着拔剑相向吧?
道门年轻一辈的弟子,难道都是这么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人性命的么?
“喂,住手,有话好好说啊!”
剑身尚且闪烁着微微寒光,一看就知道无比锋利,章平可不愿意用他那将近两百斤的血肉之躯去尝试,哪怕仅仅一下。
避过一剑,章平连忙以右手在地上一撑,勉强算是维持住身形,不至于让自己的动作太过难看。
谁知年轻男子得势不饶人,当头一剑虽是落了空,剑锋一转,自上而下以一个稍稍倾斜的角度继续下劈,几缕剑气自剑身上迸发而出,几乎笼罩了章平的全身。
“别!别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章平好歹也是安全局分局江城鹰组副组长,不是自身的本事过硬,也绝对坐不到这个位置。
两人的周身,森罗寒意顿时浮现。
房间,好像突然冷了下来,冷到足以让人打哆嗦的地步。
长剑劈实,发出了“滋滋”的碰撞摩擦之声,却没有丝毫的血渍迸发。
年轻男子双目微皱,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反手将剑给收了起来。
只见章平的面前,正浮现出一面几乎和他本人差不多大小的冰盾,足有一尺之厚!
方才年轻男子那一剑虽是无比凌厉,却终究只是将冰盾劈开了一半,剑痕尚在。
见占不到什么便宜,年轻男子也就见好就收。
或许是他觉得,凡事不可做得太绝,亦或是他明白,自己豁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眼前的胖子。
别看章平狼狈不堪,本质上并没有到什么伤害,手底下的的确确是有真功夫。
“呼,终于肯收手了么?”
胖子章平随手散去了那面寒冰盾牌,拍着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水。
“不就是来晚了一点,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吧?”
章平一脸苦笑,很是无奈。
倘若是别的新人,敢这么对他这位副组长,少不了也要惩戒一番,以示威严,但一想到这家伙的背景,还是算了。
来头太大,就算他是吃皇粮的,论地位,自己只算是小卒子一枚,得罪不起。
年轻男子脸色依旧倨傲得很,双手抱拳微微一拱,说道:“令剑宗弟子华子群,奉师门之命,下山历练。”
令剑宗,道门正宗,天下三宗之一。
三宗之中,令剑宗虽然排在最末,无可否认,哪怕是最末端的令剑宗,都拥有轻易碾压其余道门的实力。
以剑为生,令剑天下。
道门三宗之中,首屈一指的,就是号称天下道门正宗,继承上古道统的龙虎宗,只不过龙虎宗自多年前就已经彻底封山,故而当今虽然声名不显,但却无人胆敢小觑。
排在第二位的,便是曾出现在江平山的小道士云生背后的宗门天罚宗,向来以代天行罚出名,一手至阳至刚的天雷天火之力,睥睨四方。
至于凭借杀伐之力闻名的令剑宗,诞生的历史最短,近些年来却有着逐渐向上攀升的势态,隐隐有与天罚宗叫板的趋势。
别看华子群年纪轻轻,一身修为着实不弱。
在实际年龄刚刚二十左右的样子,就能跨过凝气大境,踏足筑基之期,不论是天赋还是实力,都不会逊色于小道士云生分毫。
“幸会,幸会,在下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副组长章平。”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章平讪然一笑,伸出手去想要握握手,却看对方没有丝毫的动静,无奈缩了回来,同样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华小兄弟,既然来了,先带你熟悉熟悉我们鹰组的环境,刚好我们现在正缺人手。”
“其实,以你们令剑宗的能耐,进入虎组或是蛇组,能够发挥的作用应该更大,不过在鹰组,则可以让你更快的融入这个世界。”
“毕竟,我们鹰组,拥有整个安全局最强大的情报系统,也会更多的与各类……”
章平还要继续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什么,却被华子群伸手给打断了。
“别的事情我不想知道,反正在这未来的一年内,根据师门给我的安排,我会待在这里,至于怎么做,需要做什么,你告诉我就行,别的,无需废话。”
看着那张年轻又充满傲气的脸庞,章平心底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只希望未来的一年,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能够好相处一些。
可千万不要到时候忙没有帮上,结果还惹出一身的麻烦,那就真的完蛋了。
第25章 飞来横祸
望着酒柜中稀稀拉拉的瓶瓶罐罐,再看了看所剩不多的库存,黑百逐渐陷入了沉思。
总觉得最近的开销似乎有些大了,以至于他一向来堆积如山的酒水,竟然只剩稀稀落落的一丁点儿。
“对啊,忘记收他们喝酒的钱了!”
一想到这里,黑百不由得捶胸顿足,气恼得很。
“还有那两个家伙,每次跑来蹭吃蹭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在这样下去,早晚亏得眼泪都流不出来。”
“似乎,也该补点货了。”
把手伸进风衣口袋中,黑百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起来。
口袋中,就剩下一张Sd,手机,早就在之前崇光医院就扔在了看护病房。
再回过身来,望着门口那破破烂烂的木门,黑百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凌乱。
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总算是重新配置了一只普普通通的手机,倒不是黑百舍不得花钱,而是当初和汤子豪说好了,新手机由他来买单。
这才没过多久,汤子豪那边的事情应该还没有处理完成,黑百也懒得去刻意找他。
装好Sd卡,黑百终于是拨通了电话,打给他一直合作进货商,肥油陈。
肥油陈本名陈小安,倒并不是一个大胖子,甚至都不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相反,她是一个面目略显清秀的小姑娘。
只不过当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陈小安的身形还是比较圆润,她总是说,自己被人嘲笑是圆滚滚,而混这一行,不起一个怪癖一些的名字,镇不住场面。
所以,就有了肥油陈这个奇奇怪怪的称呼。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这个行业混久了,陈小安那一身肉竟然减了大半,肥油陈这个称呼,却一直延续了下来。
黑百与陈小安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对方并没有因为黑百小得可怜的酒吧,以及微不足道的进货量而另眼相待,反倒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了一些优惠。
诸如抹去零头,打个折扣之类的还是小事情,偶尔还能宽限一下交付货款的时间,单是这点,就让黑百心底多出不少好感。
“嘟……嘟……嘟……”
电话响了许久,却并没有人接听,这就有点反常。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陈小安几乎就是那种24小时在线的人,只要电话打过去,没有什么意外,定然会在第一时间接起。
“难道正在忙?”
黑百稍稍想了想,这应该是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既然电话打不通,黑百就只好先跑一趟装修的地方,把那扇被两个小混混弄坏了的木门给修好。
好歹dEAth·bAR也是一个酒吧,门都没了,多少也显得怪可怜的。
原本,对于区区一扇门,装修公司是压根不想接这个单子。木门又不贵,为了这点钱跑一趟,就特地跑一趟,有些划不来。
只是这些不情不愿,在黑百扔出一打现金之后,都烟消云散。
或许,如今这个年代,几乎都以电子支付为主了,现金拥有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可观。
将门牌号报给了装修公司之后,黑百转身前往下一站,打算亲自去找酒庄进货。
没有熟人介绍,肯定会被酒庄狠狠宰一刀,奈何陈小安不接电话,黑百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稍稍补一点库存,不至于让酒柜中看着空空如也,太过寒酸。
这才刚踏进酒庄门口,黑百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劣质音响发出的刺耳又嘈杂的铃声,就连黑百自己都有几分尴尬,更别提酒庄中服务员投来的略显鄙夷的目光。
很多时候,对于他人审视的目光,总会放在一些可有可无的地方。
“你好,请问你是伤者陈小安的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肃然,让黑百不禁眉头一皱,已然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伤者?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稍稍清了清嗓子,黑百回答道:“陈小安是我的供货商,她发生了什么?你们是?”
“这里是江城第三医院,陈小安遭到袭击,受伤进了医院,如果你能联系到她的家属,麻烦你联系一下,因为我们这里没有她的资料,谢谢。”
挂了电话,黑百的脸色略显阴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庄。
“切,装模作样的家伙,没钱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身后,传来了服务员嘲讽的话,只可惜,黑百早已离开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听到。
江城第三医院,黑百倒是曾经来过。
之前在这间医院,曾经发生过相对棘手的事故,作为阴界在江城域的接引人,黑百也曾在这里,留下一道印记。
一缕黑色烟雾闪过,黑百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江城第三医院的门口。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道黑影的存在。
从没有监控镜头的阴暗角落中走出来,没有惊动任何人,黑百径直进入医院,几番咨询之下,这才辗转来到了住院部的三楼。
早有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拦在楼梯口,盘问着每一个试图靠近303病房的人。
“你好,我是肥……哦不,陈小安的朋友,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快步上前,黑百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一些,问询道。
“今天早上有人报警,在后巷发现伤者陈小安,昏迷不醒,刚刚才过了危险期。”
守在门口的警察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百,眉头大皱,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丝的怀疑。
天气还炎热,哪怕医院中的冷气开的十足,但穿着一身风衣还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据说陈小安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部手机和身份证,别的财物都被掠劫一空,她的身上最少有十几处非常严重的伤口。”
“如果被发现晚一点,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因为我们在档案信息中查询不到她的相关信息,应该不是本城的常住居民,连暂住证都没有,所以,先生,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警方,提供一些资料,帮助我们对此受害人的基本情况多一些了解。”
正说着,就有另一名警察,拿着一个小本本,一支录音笔,要找黑百做一个简单的笔录。
对此,黑百倒也并不抗拒,虽然他一向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
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如果有人试图让他本来简单的事情变得麻烦起来,那么黑百也不介意偶尔多做一些事情。
就好像汤家的那次,本来只是件很简单的交易罢了,到最后,又搭进去了不少时间。
一边与警察简单地讲述着自己所知不多的消息,黑百的眼光,停留在病房内,那个被裹得与木乃伊没什么区别的陈小安,心中已然有几分不悦。
第26章 神秘电话
黑百与做笔录的警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人都无奈得很。
江城的警务系统中没有陈小安的记录,警方对她的资料可谓是两眼一抹黑,除了些全国联网的基本信息外,啥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自称朋友的前来,他们当然不想放过,与其说是“简单笔录”,倒不如说是旁敲侧击的全方位盘问。
结果倒好,碰上个黑百,所知道的也不见得有多少,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可把警察气得牙痒痒。
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身旁这位的脾气不是太好,黑百也很无奈,他与陈小安说起来关系还不错,可打交道的次数始终有限,怎么会像一个查户口那般的去盘问人家家底?
不知道的,还以为黑百会对她有什么奇奇怪怪企图,若真如此,误会就大了。
一个是想问得更多但答案却永远只能挤出那么一丁点儿,一个是只知道一丁点儿却被误会隐瞒不说。
就在两人的火气都在逐渐向上升高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这可有可无的笔录时间。
“喂?你说什么?有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什么?是一个叫炖盅哥的家伙?啊,你早说啊,把他抓回来问话不就好了?诶,人呢?”
警察电话还没挂,一丝凉飕飕的感觉上身,他回过神来一看,身旁哪还有黑百的踪影?
愣了一刹那,这警察气得连连跺脚,低声吼道:“你跑什么?笔录还没签字啊!”
快步走在路上的黑百,正在思考的状态,全然无视外物的存在。
炖盅哥三个字,不知为何,总给他一种略微熟悉的感觉。
离开了江城第三医院,来到一个阴暗的胡同里,黑百掏出烟来,随手点上,冷静了一下思绪。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有一种脑子不是特别够用的感觉,或许是睡眠不足,休息不够,总之很多明明应该记得的东西,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渐渐想起。
恍惚之间,黑百反应过来,之前在酒吧捣乱的胖瘦二人组,不就曾很自豪的说过,他们的老大是炖盅哥么?
一声冷笑发出,黑百眼神有些晦暗,想不到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个事儿精,变着法子在给自己找麻烦。
偏偏,他黑百,是最讨厌麻烦,也最不怕麻烦的一个。
掏出劣质的功能机,黑百稍加思索之下,拨出了一个电话。
“嘟……嘟……”
黑百静静地等待着,并没有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而感到生气。
“请问……是黑百先生么?”
电话中的声音有些沧桑,言语之间却难以掩藏惊喜之色,显然这通电话,让他的心情相当的好。
“废话不多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黑百的语气有些急促,丝毫不给对方叙旧的机会。
“呃……您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您请说便是,只要能做到。”
对方并没有过多的思索或是衡量,而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点,并没有出乎黑百的意料。
“帮我查一下江城有一个古惑仔小头目,叫炖盅,我要他的基本信息,包括现在他在哪儿,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黑百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模样,反倒像是在指挥别人。
“您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黑百也陷入了沉思。
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多了,维持了许久的平静生活,似乎开始出现了被打破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对于一向不喜欢麻烦的黑百而言。
没有办法,很多时候,并不是人要找事情做,而是很多事情,找上了人。
没过多久,黑百的电话响起,不用猜,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对方”打来的。
“尊敬的黑百先生,我就长话短说了,炖盅,原名赵长中,江城人士,江城地头蛇黑虎的心腹,为人疯疯癫癫,嚣张跋扈。”
“听说最近为了争上位,大力贩卖新型毒品‘蓝冰’,因为做事太过出格,江城当地应该已经有官方势力盯上了他,随时都会准备动手将他拿下。”
“那么,现在,他在哪儿?”
黑百不急不缓地问道。
“如果消息没错,炖盅现在应该在江城三号大道鸿丰茶楼里饮茶。”
对方的动作的确很快,不过区区十分钟的时间,就把一个古惑仔小头目的底起得干干净净,连位置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黑百没有再多说什么,迅速挂了电话,来到路旁开始拦计程车。
什么三号大道,鸿丰茶楼,他听都没有听过,自然也就不会认路。
江城葵芎工业大厦内。
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将他们安全局鹰组一些基础的情况介绍给了华子群,章平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只感觉面对这些突然空降的道门高徒,远比出去执行任务更累上几分。
看着对方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章平胖嘟嘟的脸微微颤动着,强行忍住了心底不断升腾的怒火。
“等下我要出去查探一下情报,你就跟随我一起去吧。”
“最近江城中不太平,一种新型的毒品‘蓝冰’在城内泛滥,更有一部分人因为服用了‘蓝冰’之后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寻常警力难以对抗。”
“所以等一下,我要去城中一个小混混头目的窝点,据说这个小混混头目最近正大力让下属推销‘蓝冰’,从他的身上,说不准我们可以问出一些什么来。”
这番话说完,华子群那一贯倨傲的脸庞上,却微微露出了些许兴奋的眼神。
华子群,已经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了。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章平偷偷冷笑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而是让手底下的人准备好车辆。
他的心底,巴不得这次的消息准确,到时候真的遇到一点状况,让这个道门高徒上去吃点亏也好。
要知道,迄今为止,江城分局鹰组折在这批“蓝冰”事件上的成员,已经有好几个,就连擅长争斗的虎组,都有人受伤。
年轻人不吃点亏,还以为四海之内皆是他母亲,会无条件惯着他。
也省得这位初来乍到的道门高徒总是眼高手低,自以为是,逮着他们鹰组出气。
想他章平可是堂堂副组长,安全局准A级评级的高手,竟然要受这样的窝囊气,真可谓是岂有此理!
第27章 鸿丰炖盅
“你们两个怎么做事的?让你们出去散货,货没了,还被人打了一顿?”
“说你们是废物,都抬举你们了!”
狠狠一脚踢在身形高大的药丸坤身上,踢得他身上肉都在不住颤抖着。
显然这一脚是下了狠劲儿,药丸坤除了哀嚎之外,几乎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脚的主人,便是赵长中,也就是江湖传闻的炖盅哥,寸头的造型,圆圆的脸庞少了几分气势,再配上花花绿绿的超级宽松t恤,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出来混的江湖大哥。
外形上的气势不够,就用发疯发癫来弥补!
炖盅,出了名的疯!
又是一脚,死命踢在药丸坤的肚子上,可怜的药丸坤都不敢伸手抵挡,这一脚踢得他五内翻腾,嘴里不断吐着苦水,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翻滚着。
“老大,老大,不是我们的错啊,是那个怪人,那个酒吧老板,他……他会变戏法!”
一旁的散货炳有些看不下去了,跪在地上拉扯着炖盅的裤脚委屈求饶。
他心里清楚的很,别看药丸坤身材高大,体型魁梧,可那是虚胖,压根遭不住这样的虐打。
再这么来上几下子,药丸坤的一条小命,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变戏法?”
散货炳没说话的时候,炖盅的主要注意力还集中在体型肥硕的药丸坤的身上,暂时没注意到这个精干巴瘦的家伙。
现在可好,一句话,就把火力给彻底吸引了过来。
“啪!”
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散货炳的脸上,他的牙齿都飞出去了好几颗。
嘴角还留着鲜血,散货炳却不敢去捂嘴,低着脑袋,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们两个人,还怕一个变戏法的?你们不会教训他是吧?好,那我就好好教训你!废物!”
正说着,炖盅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散货炳的肩膀上,将他也狠狠踢了开去。
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脚下来,炖盅自己也有些没站稳,晃晃悠悠跌坐在沙发上,懒散地张开双手,瘫在那儿。
“老大,没事吧老大!”
边上的小弟连忙上前搀扶,却被炖盅没好气地甩开了手,呵斥道:“一个个都是饭桶!”
“一点点蓝冰都散不出去,让我怎么和火鸡斗!”
正说着,炖盅打开茶几上的雪茄盒,掏出一根,早有边上的小弟殷勤地上前帮忙点燃。
“呼!”
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来,看着眼前躺在地上的哀嚎不止的药丸坤和散货炳,炖盅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有你们!”
“做事情怎么一点都不干净利落?那个死三八不肯带货,你们就不会把她直接抓去喂狗?”
正说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走进了偏向于复古中式风格装修的鸿丰茶楼。
鸿丰茶楼,正是自号鸿丰的三合会名下的一间产业,它背后的主人,当然就是在江城地下势力呼风唤雨的黑虎。
“喂!我们打烊了,不做你生意了!”
早有眼尖的小弟看到了走进来的不速之客,一边高声呼喊,一边抄起棒球棍,紧紧握在手中。
哪知道来人不管不顾,继续径直向前迈进。
另一名小弟见得如此,抄起一个空酒瓶就扔了过来,并扯着嗓子吼道:“说了不做你生意了,耳朵聋了是么,滚呐!”
来人脑袋微微一歪,那酒瓶几乎就是擦着他的脑袋,向后飞去,重重砸在柱子上,零零散散的碎片落了一地。
“哟呵,大热天穿得奇形怪状,还敢来我们鸿丰的地盘闹事,怎么,不把我炖盅放在眼里?”
“有意思,有意思!”
猛吸了一口雪茄,炖盅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斜视着来人,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戴在头上,配上一身修长的黑色长风衣,两只白手套插在兜里,隐约还能看到边缘。
深黑色的圆形墨镜挡住了眼神,也遮住了面部的表情,让炖盅有些看得不清不楚。
来人,便是黑百。
“哟,看起来就像是变戏法的诶?散货炳,你给我起来看看,打你的,是不是这个傻子?”
小弟很是听话,一把将瘫在地上的散货炳提了起来,头晕目眩的散货炳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眯着一对小眼睛在那里瞅了半天,这才狠狠点头,吼道:“炖盅哥,就是他!”
“啪!”
迎接散货炳的,没有夸奖,反倒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炖盅哥这三个字也是你叫的嘛?废物!”
“他NN的,打得我手都疼了,什么玩意儿!”
不管如同烂泥一样的散货炳,炖盅浑身零部件晃动地向前走了两步,看着不远处地黑百,怪笑道:“怎么?知道白天打了我的人,上门来赔罪来了?”
“还是说,你想清楚了,来帮我们散蓝冰的货?”
看着眼前这贱兮兮的笑容,黑百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洁白的手套从口袋中缓缓抽出,而后,轻轻做了一个扇动的手势。
“啪!”
方才还目中无人、得意洋洋的炖盅哥,竟是隔空挨了一记大嘴巴,连雪茄都飞落在了地上。
“你!你!”
捂着嘴巴的炖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许久之后,这才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你们这群废物,还站那里干嘛,有人来砸场子啊!”
七八个小弟质素也不怎么高,这才反应过来,有的抄起啤酒瓶,有的抽出西瓜刀,有的则是直接抓起了板凳,毫无章法地直接冲了上来。
看着呜呜泱泱的一帮人一拥而上,黑百可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步履轻挪,做出了很小幅度的晃动,就完完全全将所有的攻势避了开去。
随即,黑百只是简单的做了几个动作,简单到炖盅觉得自己这样四肢不协调的人都能做到的地步。
七八个小弟,此刻横七扭八,全部躺在地上,就像刚才散货炳和药丸坤一样,不断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这一下,可把炖盅给看傻了。
他不是没见过会功夫的人,因为他们社团鸿丰里面,就有不少被顶头大老板黑虎招募来的好手。
那些一个打十个的金牌打手、双花红棍他也见识过,从没见过像黑百这么诡异的速度,还能解决得如此干净利落。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大条了。
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炖盅腾出一只手,偷偷伸进口袋里去打求救电话,一边勉强挤出一副笑脸道:“这位大哥,是不是那两个废物得罪你了,我……我把他们教训一顿,给你出出气好不好?”
黑百没理会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又是隔空一扇!
“啪!”
这次,是重重的一击!
炖盅那张没遮拦的嘴里,一下子飞出了七八颗颗牙齿,痛的他捂着脸颊,在地上直接打起滚来!
第28章 救兵赶到
“原本,你的手下砸了我酒吧的门,还用几块钱一把的劣质匕首毁坏我的吧台,这点我可以忍。”
“毕竟,赔钱就行,天底下,没多少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对么?”
“但你们还妄图逼迫,让我帮你们卖蓝冰?”
黑百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炖盅面前晃了晃。
炖盅纵横江城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偏偏就没想过,自己会身处眼下的局面。
他手底下的小弟没到齐也就罢了,就算齐了,怕也不够眼前这个怪人几下打趴的。
能对付这怪人的,估计只有鸿丰的坐馆虎爷黑虎不惜血本重金收买的那些个超级高手才能做到。
身为虎爷头马之一的炖盅,可是有幸见识过那几位超级高手的手段。
鸿丰本来的金牌打手,在这些超级高手面前,都撑不过两三回合,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求救信息是已经发出去了,就不知道,虎爷的人,来不来得及赶来救他了。
抱着能拖一会是一会儿的心态,炖盅强忍着脸上的伤痛,堆出一副笑容来,苦笑着说道:“大哥,大爷,是小弟不对,是小弟有眼无珠!”
“我不该让他们去骚扰您的酒吧,对不起对不起,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现在的炖盅,哪里还有刚才在胖瘦二人组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点头哈腰到没脸没皮的求饶程度,怕是还不如刚才的两人。
黑百看着炖盅在那儿作秀,眼神冰冷而稳定,并没有什么动容。
“说吧,为什么要对付陈小安?”
黑百这话一出,可把炖盅给问住了,脑子里转了又转,也想不到眼前这人口中的陈小安究竟是什么人,自己到底又怎么得罪上了。
先前的事情还算是能理解,手下的小弟得罪了人,自己当老大的背锅也在情理之中,但现在,叱咤江城的炖盅真的是两眼一抹黑,懵得可以。
“大……大爷,您说的陈小安是谁啊?”
炖盅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说着。
几记耳光下来,已经把炖盅那张圆滚滚的脸庞抽的和猪头一样,只怕是最亲近的人在面前,都认不出他的模样来。
“嗯?”
黑百眉头微蹙,左手慢悠悠地向上抬起,这个动作可把炖盅吓得够呛,生怕再挨上一记。
“等等,等等,你们这些个废物,快说,是谁得罪了这位爷口中的陈什么,陈小安,快说!”
眼神之中满是惶恐,炖盅撕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狂吼着。
“炖盅哥,陈小安,是不是那个卖酒妹肥油陈?”
后方一个脑袋机灵一些的小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畏畏缩缩地说着。
方才他去了厕所,没赶上黑百进来的大场面,等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包括他的老大炖盅都躺在地上。
吓得这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小弟直接躲在了桌子后面,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现在才敢帮腔。
“不错,她的确有个外号,叫肥油陈。”
得到了黑百的肯定,炖盅心下暗骂不止,脸上却不得不赔上一副勉强的笑容。
“大爷,是这样的,那个肥油陈……啊不,陈小安她不是卖酒很有一手嘛,好多酒吧、饭店都从她那里拿货。”
“我们有几个小弟就寻思着,为了能够多散些货,希望能够与她达成合作,就和她去谈了谈……”
说到这里,炖盅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声音也越来越轻。
只因为,面前的黑百,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肉眼可见的黑气萦绕在白净的脸庞上,诡异到了极点。
“谈谈,就把一个人谈进了抢救室?你们……什么社团来着?哦,鸿丰是吧,你们鸿丰,就是这么做事情的?”
黑百最讨厌的,就是给他添麻烦的事情,而偏偏,眼前这群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增添麻烦。
扰人清梦,破坏酒吧,影响进货,一件件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却又刚好汇聚在一起,就让黑百这个原本脾气还算可以的家伙,也动了真怒。
一巴掌下去,边上的八仙桌难以承受住这股大力,被拍得粉碎,化作一地齑粉。
木屑,散落一地,扬起烟尘,吓得不少小弟惊声尖叫。
一群哀嚎着的小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无法想象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如果是电影,是电视,还能够理解,可这是现实啊!
炖盅的脸上早吓得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眼皮子抽搐狂跳,手脚全然不听使唤。
挣扎着向后退却了一两步,炖盅小声的说道:“可能……可能发生了点意外,所以,大爷,我们愿意补偿,愿意补偿!”
就在这个时候,狂风涌入大门,两个人影从门外飞也似的进来,一举一动虎虎生风。
看到了这两人,炖盅那绝望的表情瞬间消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高喊着:“常爷,赵爷,救命啊!”
“什么人敢来我们鸿丰的地盘闹事!”
为首的一人身型健壮,面容刚毅,太阳穴鼓鼓的,一看就是外家功夫的好手,适才喊话的,便是此人。
身后那人面容稍显苍老,双目暗暗泛着精光,神光内敛,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两人,便是鸿丰最近招揽来的好手,常成与沈中。
粗壮汉子常成,一手绝技裂碑手,寻常的大石头都可以一掌拍碎,曾经的鸿丰的双花红棍都不是他一合之敌,被一掌拍进了IcU。
苍髯老者沈中,主修的是内家心法,甚少与人动手,偶尔露了一两手,就算是常成都不敢小觑他,对其以礼相待。
最近鸿丰势力迅速扩张,从曾经的江城地下势力的半壁江山几乎扩展到了三分之二,除了“蓝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之外,这两人的加入,也是相当重要因素。
起码,炖盅曾经亲眼见到过,面对对方社团三四十号人,常成只是简简单单轻描淡写的几下功夫,就将他们全部打倒在地。
眼前的黑百也很厉害,但在炖盅看来,黑百再厉害,也不会是他们鸿丰两大强援的敌手。
有了援手,炖盅的脾气自然而然硬了起来,得意万分地吼道:“两位爷,就是这家伙,影响我们散‘蓝冰’的货,还打伤了我们好多兄弟,你们可得给我们报仇啊!”
黑百慢慢回过身来,打量着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常成与沈中二人,也在仔细注视着黑百。
可惜,不管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黑百的底细,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完全看不出名堂。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你背后是谁,总之,你惹到了鸿丰,就注定了你的下场。”
壮汉常成嘿嘿一笑,揉了揉那对硕大的拳头,脸上,满是残忍的狞笑。
第29章 内家外家
沙包大的拳头,被揉得“咔咔”作响,高大威猛的常成一步一步逼近,莫名压迫感迎面而来。
身旁的沈中则是笑而不语,双手负于身后一动不动。
在他看来,区区一个普通人罢了,让常成上,都算是抬举他,正所谓杀鸡焉用宰牛刀?
一拳,迎面而来!
呼啸的拳风,刮得黑百身后的炖盅脸都生疼,连忙向后倒爬,生怕沾染了杀身的霉运。
手掌,缓缓举起,堪堪阻挡在了常成拳头前进的方向上。
看似柔弱无力的手掌,却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这一拳。
黑百眉毛微微一挑,笑道:“就这?没吃饱饭么?来,不妨在加点力气!”
试探性的一拳,虽然未曾豁尽全力,少说也用上了五成的力气,却被眼前的男人轻描淡写地阻挡下来,常成的脸色不太好看。
“哼!”
一声冷哼,常成拳风如轮急转,力气顿时加到了八成,磅礴的巨力顺着手臂汹涌而出。
面前的黑百,依旧如常,犹如老树盘根,纹丝不动。
别说是脚下的步伐,就连竖着的手掌,都没有晃动动哪怕一分一毫。
如此一来,常成脸上就更加挂不住了。
想他堂堂裂碑手,自成名以来,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别说是区区一个普通人,就算是一头牛,一棵参天大树,在这一拳之下,都应该四分五裂了才对!
一拳不成,常成脚尖势头一转,将重心偏移,随即右手拳头向下,转了半圈,以拳化掌,赖以成名的裂碑手应运而生,自上而下,势要将黑百一举拿下!
这一掌,常成足足运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黑百脚下的木质地板,可承受不住这股可怕的巨力,开始逐渐崩碎,黑百的身形,也在逐渐下沉。
“蛮牛一头,不外如是。”
黑百嘲讽的话音未落,右腿高高抬起,脚尖刚好踢在常成的下巴。
高高的马丁靴分量格外沉重,除了常成与黑百两人,恐怕没人能够知道,这一脚,所蕴含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一时间,堂堂外家功夫好手裂碑手常成,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好像被火车撞了一样,眼前有一千只乌鸦在那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什么打架,什么鸿丰,他都已经不知道了。
高大威猛的身躯,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高高扬起,随后砰然坠地。
一堆精致的木地板,在这一砸之下,坏了一大片,木屑飞溅。
这一手,或者说是这一腿,看得沈中眼神一凝。
黑百出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就算是他都没有看清楚具体的路数与门道。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沈中这位内家功夫宗师,都有些迷迷糊糊,更遑论那些还在哀嚎不止的小弟了。
挨了一脚的常成,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鲜血流淌开来,看起来就算是保得住性命,起码也失去了战斗力,无以为继。
炖盅逃命似的向后再爬远了点距离,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赶来的两大救星,可以轻而易举废了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
哪知道这才几个照面的功夫,看起来无人能敌的常成,已经睡得如此安详。
能以一己之力打趴几十个人的常成都不是敌手,那么年纪更大一些的沈中,还能保得住他么?
“原来是个高手?老朽还是小觑了你。”
“不过,切莫以为,施了什么阴险手段,胜过一个常成,就算是本事。”
“什么拳怕少壮,笑话!习武之道,本就是年岁月久,才能越感悟出其中真谛奥义!”
“一个在外家功夫徘徊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宗师门径的废物,不配与真正的宗师相提并论!”
别看沈中满头白发,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气势上非但不弱半分,反倒战意满满。
随着话音落下,黑百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四周似乎有种种的莫名的气息涌动着。
这种感觉,并不同于刚刚常成挥出的拳风,那是以力气强行造就的。
现在不一样,许许多多的气息,似乎向着老者沈中所站的方位不断涌来,往俗了一点说,就好像是投怀送抱一样。
“武道内家宗师?有点意思!”
黑百甩了甩刚刚接住拳头的手,心下了然,论实力,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只会远在刚刚的常成之上。
如果真要比较起来,没准能够和当初的小道士云生差不多?
没亲自动过手,黑百也无从分辨高低,不过感觉上,应该就是这样。
“老人家很有信心嘛?也不怕等下磕着碰着?一把年纪了,还是不要出来打打杀杀的好。”
“我是来讨说法的,可不是来给老人家送汤药费的,等下可别赖上我。”
嘴上是这么说,黑百却勾了勾手指,一脸挑衅的模样,丝毫不将沈中放在眼里。
沈中到底也是老人精,面对黑百的挑衅,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沉不住气,而是不急不缓,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稍一蓄力,沈中面色红润,早已达到不吐不快的境地,便隔空拍出一掌。
动作看似软弱无力,实则一股大力,不知为何,已经狠狠压在黑百的身上,压得他衣衫翻飞不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股力,看不见,摸不着,却远胜过常成的一拳,几乎可谓是杀人于无形。
沈中嘴上虽说着场面话,提升自己的格调,对于眼前的黑百,他却一点都不敢小看。
一个站在那儿,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战胜常成呢?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眼前这人,绝对不简单!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感觉,让沈中不得不小心应对,生怕一不小心,就步了常成后尘。
为此,他没有丝毫的隐藏,一出手,就是绝对的全力以赴!
蕴藏着全部内家真气的劈空掌,也是他苦练无数年的绝技,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其实有很多功夫,都是看似稀松平常到极点的大路货,可以说习武之人,基本上都会。
诸如太极拳、八卦掌、八极拳,甚至更简单一些的什么太祖长拳,劈空掌之类的,就更加不入流了。
但往往有的人,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一招最烂的劈空掌,却在这一刻,拥有了近乎无穷的威能!
黑百是什么人,可不会傻乎乎地让人当成沙包来打。
早在沈中出掌的那一刹那,他就觉察到了丝丝不对劲,及时向左一晃,以一个绝对诡异的姿势,近乎平移了过去。
这一式,看得沈中又是眉头一紧,双脚不曾离地的奇怪身法,饶是以他几十年的阅历,也没见过。
第30章 内家宗师
可这时候,撤招,已是来不及了。
若是强行收手,真气逆流之下,只会伤了自己。
沈中心中,除了自己,没有什么是值得付出的,哪怕面前站着的是鸿丰的坐馆虎爷,这一掌该劈,还是得劈!
当然,不撤招,稍稍收几分力气,还是免不了的。
身为武道内家宗师,沈中这一记劈空掌就算收了几分力,也绝对不是什么容易招架的。
没了黑百这个纯天然的挡箭牌,倒霉的炖盅面前,就什么阻碍都没有了。
若非他刚才见势不妙,向后倒爬了几步,让劈空掌的威力再弱了三分的话,这一下子,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饶是如此,炖盅整个人被轰得飞了起来,浑身骨骼碎了大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跌落在地上。
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炖盅直接双眼一闭,背过气昏死过去。
看起来,这位鸿丰堂堂炖盅哥,下场不见得会比方才常成好多少,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就全看老天了。
掌风去势未尽,更是一路向前,将几张木制桌椅劈成粉碎,方才逐渐衰弱下去。
单单是这一手功夫,就将那些小弟吓得魂飞天外,连尖叫声都不敢发出来,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谁知道,他们社团里的一点小小事情,竟然会弄到如此地步?
哪怕是拍电影,也未必有这么夸张!
“劈空掌,好功夫,化腐朽为神奇,真有劈空的气势。”
平移了约莫五尺距离的黑百微笑着鼓了几下掌,而后突然动作一顿,将那顶黑色的礼帽向上高高一抛,喝到:“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让我也试试!”
一道黑影袭来,好在沈中早有防备,双手抱圆,不断旋转着,一道气墙在他身前浮现。
黑百这一拳,速度不快,招式也简单朴素,以沈中的阅历,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招数。
“少林罗汉拳?年轻人,用这样的招数,未免有些瞧不起老朽!”
拳头的去势朴实无华,说是直来直往的冲拳都不为过,这样简单的招式,守起来,最是容易不过。
已达宗师之境的沈中,双掌平推,与拳头碰在了一起。
预想中,自己只需以内家真气,便足以压下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初交手时,拳头上传来的力道虽大,尚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故而沈中心想,眼前之人故弄玄虚,实则外强中干,不过如此。
哪知他的眼神,却在这时候,瞥见了对面的黑百,那张依旧笑吟吟的脸庞,一股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暗叫一声不好,沈中连忙聚纳全身真气,试图在双掌上加力,可,为时已晚。
黑百的后背,乍然显现出一尊罗汉虚像,散发着弥陀金光。
罗汉面上并无丝毫慈祥之色,反倒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同样猛然轰出一拳。
可怕到近乎恐怖的力道,就在一瞬间直接冲破了双掌的防御,就连沈中引以为傲的气墙,也在这拳之下被尽数洞穿,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
“噗!”
刚要强行凝聚的内家真气被彻底打散,在五脏六腑之中胡乱冲撞。
哪怕这一拳没有打实,光是这么一下,就够沈中受的了。
习武之道,除了一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人,最怕的就是真气逆行,更别提,已经一把年纪了的沈中。
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粗喘着大气,沈中扶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嘴角挂下了一丝稀稀拉拉的血渍。
反观对面,黑百一拳砸破了沈中的防御之后,却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而是站在原地,伸出一只左手,将方才抛起的黑色礼帽接过,重新戴在了头上。
不趁人之危,本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有的人愿意这么做,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个人,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站在拥有足够自信的人对面的沈中,则是满脸惶恐,后悔莫及。
他沈中,是武道内家的修行者,浸淫武道数十年之久。
武道外家主炼体,内家主练气。
早年的沈中,也吃过不少的败仗,毕竟内家真气,在能够打通奇经八脉,成就先天宗师之前,比之炼体为主的武道外家,终究要逊色一些。
自从数年前,一场堪称诡异的奇遇,让沈中在机缘巧合之下打通了奇经八脉,意外破入先天宗师之境后,就甚少有人,能够继续压他一筹。
别看他与常成一并前来援手,真要动起手来,常成都不够他三招抽的。
也正是因此,这几年来,沈中一直都有着一种非常了不起的优越感,哪怕在面对鸿丰的坐馆虎爷,也是这么傲气凌人。
上得山多终遇虎,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在今天,沈中终于也遇上了能够让他吃瘪的存在。
单单只是对撼了一招,沈中就可以轻易地判断,自己与黑百,绝对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对方甚至都不屑于继续动手,就算如此,自己也受伤了,而且伤得还不轻。
“罗汉拳,竟然有这种威力,尊驾手段果然高明,这才是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是老朽眼拙!”
伸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沈中仔细盯着面前高高瘦瘦的男人,不敢放过他身上的一举一动。
“朋友教的一些杂耍把式,空有花架子罢了,不值一提。”
黑百摆了摆手,看似谦虚了一声,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打打杀杀的,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意思,虐待一些连对手都算不上的人,没有丝毫的成就感,黑百自问,不是一个变态。
常成被教训成这样,纯粹就是因为他的狂妄与莽撞,口舌招尤。
相比之下,这个老者沈中,倒是有几分眼力劲,为人处世,也算留有几分余地。
他来这里,算是为自己的酒吧,解决一些麻烦的事儿,顺带着帮朋友出一口气罢了。
想必经此一役,沈中想继续帮助鸿丰,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足不足够。
果不其然,沈中的脸色变了数变之后,长叹一口气,抱拳作揖道:“尊驾高抬贵手,老朽也非是愚昧之人,自当洗心革面,从此与鸿丰那只蠢老虎划清界限。”
“告辞!”
说罢,沈中抚着自己的胸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楼,只剩下一众小弟在那里茫然相对,不知如何是好。
说好的以一敌百的高手呢?
怎么三两下的功夫,就被打趴了一个,打跑了一个?
他们的主心骨炖盅哥,目前可是正躺一堆碎木板中,生死不明呢!
号称内家宗师的沈中也跑了,黑百的心下更是觉得无趣,轻轻嘀咕了几句,转过身来。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可把一众小弟吓得够呛。
这个家伙,可是比电影里的“叶问”更能打啊!他们就算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这个黑衣人抽的。
第31章 姗姗来迟
“看起来,不管是哪个时代,你们这些个,都聚合在一起的散兵游勇,有一种让人反胃的感觉。”
望着一群噤若寒蝉,手足无措的小弟,黑百意兴阑珊,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反正来了来了,教训也算是教训了,继续待下去,估摸着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瞥了一眼如同烂泥的炖盅,黑百无奈摇了摇头,指尖轻点,一缕黑烟没入他的体内。
“你们这位大哥虽然是死不了,不过离死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方才那老头下手还挺狠的。”
“赶紧叫救护车吧,记得别再来我的酒吧烦我了,不然,见一次,打一顿,生死,各安天命吧!”
“还有,肥油……哦不,陈小安的汤药费,你们鸿丰给我记好了,赔到她彻底康复为止,但凡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个鸿丰,我看也没有留在江城的必要了!”
在一众小弟惊恐颤抖的眼神中,黑百那高高瘦瘦的身躯,化作一团黑雾,而后消失于无形。
“鬼……鬼呀!”
“关二哥在上,关二哥保佑!”
几个胆子小一些的小弟胡言乱语地怪叫着,早被眼前出现的这般景象给吓傻了。
如果说刚才黑百与常成、沈中两人的争斗,还可以用武侠片的逻辑来解释,那么现在黑百这么直接消失,就完完全全超过了正常的唯物主义逻辑,变成了纯粹的超自然现象!
倒是有个小头目,胆子稍微大一些,也不管其余小弟怎么样,先是小心翼翼地摸到门外,四处打探了一阵,在确认了黑百真的离开之后,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医院电话。
别看他们老大炖盅哥整个人咋咋呼呼的,甚至还有点傻里傻气,在鸿丰顶头大老板虎爷的眼中,还是有些分量。
若是炖盅哥真出了什么事儿,只怕他们一个也别想好过。
拨完急救电话,几人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得众人又是一愣。
难不成医院的效率都高到了这个地步?电话才挂了不到几分钟,烟都没来得及抽完一根,救护车就已经到了?
小头目的心里却是咯噔一声,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肩膀就被一只胖嘟嘟的手牢牢抓住。
寒冷的气息,顺着肩膀传来,在全身游走,冻得小头目直打哆嗦,连喘气都有些不利索,更遑论迈动两条腿跑路了。
“怎么?想跑?迟了!”
“这里,就是鸿丰名下的一个据点么?哼,安全局办事,让你们的炖盅来见我!”
胖嘟嘟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全局鹰组章平,而在他身后站着的,便是刚来安全局历练的道门三宗之一,令剑宗的华子群。
“大……大哥,炖盅哥可能,见不了您了啊!”
整个人疯狂打着哆嗦,用来驱散肩膀处传来的寒意,小头目委屈地都快哭出来了,声音都变得有些发抖。
“嗯?怎么?炖盅那王八蛋的架子这么大了?鹰组的人都敢甩脸子不成?”
平日里都笑嘻嘻的章平瞬间变了脸色,可以说比翻书还要快。
区区一个社团的小头目,也敢给他们安全局的人甩脸子了?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就算是鸿丰的坐馆虎爷在这儿,怕也不敢有这样胆大妄为的操作。
“不……不是啊!大哥,啊不,大爷,您,您先松手行不,冷,冷!”
小头目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咬紧牙关,他大半边的身子都已经麻痹了,再下去,他怕是要成为第一个冻死在大夏天的人了。
“额?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章平才发现自己有些急切了,连忙松开抓着肩膀的手。
小头目只感觉到肩膀一松,随即那股冻彻心扉的寒意就断了来源,暖洋洋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就差留下了激动的眼泪,小头目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喊着:“大爷,您就饶了我们的狗命吧,炖盅哥……炖盅哥他就躺在那儿啊!”
两人顺着小头目手指指去的方向望去,正看到如同烂泥一样躺着的炖盅哥,以及不远处瘫在地上的常成,相顾无语。
“这个,章组长,我们这是来晚了一步?”
华子群微微皱眉,想不到第一次出来执行公务,就遇上了棘手的事情。
“别别别,叫副组长,被组长听到了,就麻烦了!”
章平连忙摆手,生怕这个称呼叫实了。
哪怕他的心里,也很希望能够向着组长这个位置靠拢,但在他们安全局,除了资历之外,实力,也是很讲究的一个东西。
他章平,能够混到鹰组副组长,靠得,就是资历,而非实力。
想要成为真正的章组长,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任由小头目在原地打颤取暖,两人快步向前,走到炖盅的面前,一并蹲下,查探起他的状况来。
“身上的骨头断了绝大部分,能留着一口气都算是运气了,看样子下手还挺狠!”
凭借老练的经验,章平哪怕没有伸手去触碰,都判断出了炖盅哥目前的情况。
“我们已经打了医院电话,应该很快就有救护车到了!”
一个小弟大着胆子,小声说了一句。
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章平一道冷冷的目光,吓得小弟连忙把嘴闭上,老老实实蹲在一旁。
华子群上下打量着,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便要伸出手来。
“小心!”
章平连忙开口,可惜似乎终究慢了些许,亦或是华子群压根就没有想要收手的想法,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炖盅那圆滚滚的脑袋上。
一缕漆黑色的气息,在华子群的指尖,一闪而逝。
这点动静,可瞒不过身旁的安全局鹰组与道门高徒华子群。
受到惊吓的华子群连忙抽手,连着后退了三四步有余,心有余悸地望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确认了黑色的气息并没有打蛇上棍跟着过来,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浓郁的阴气,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浓郁的阴气,难不成有阴界的接引人插手了?”
见多识广的章平一眼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凭借观察与直觉,这股阴气的存在,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对于炖盅来说,还有一丁点儿的好处,能够吊住他的一条命。
“你们,来一个口齿清晰的,给我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好的,一字一句,一点一滴说清楚!”
“如果有什么隐瞒,或者遗漏的,你们鸿丰的那头黑老虎,也保不住你们!”
为人八面玲珑的章平,罕见地露出了严肃而凝重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32章 莫名犯困
早已被先前各种事情发生吓怕了的小弟们,再也没了之前那般张狂的模样。
在章平掏出证件后的一顿威胁之下,小弟们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勉强将事情的经过还原了出来。
虽然因为人多口杂,再加上一些夸大的描述,以至章平与华子群两人听得是满头雾水,云里雾里。
什么老头一招如来神掌,一下子把炖盅哥拍翻在地,什么大汉一招天王托塔,压着黑衣人,总之各种乱七八糟的描述都冒出来了。
不过不管如何,章平还是抓住了其中的一些关键信息。
那个逃跑了的老者,曾经自称为“内家宗师”。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细节。
武道内家宗师,分量绝对不算轻了,硬要将之严格分级的话,恐怕是与章平、华子群两人身处在同一层级的位置。
三者之间,究竟孰强孰弱,那也得动过手才知道。
打通奇经八脉的内家先天宗师,对于寻常的普通人而言,足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一击之下,把炖盅这个混混头目隔空拍成一滩烂泥,也是在情理之中。
唯一让章平有些诧异的,就是那位只用了一招,就把那位内家宗师的老者给吓跑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城,不过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弹丸之地,能一招就让宗师之境的老者惊退,这样的人物,通常都不会籍籍无名。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强者,都可能对江城的治安,产生无穷的隐患。
已经被突然冒出的“蓝冰”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的章平,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多。
值得庆幸的是,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章平也并非毫无头绪。
这群一无是处的混混,多多少少还是提供了一些有用的资料。
根据其中两个叫“药丸坤”和“散货炳”的混混所说,那名突然跑来砸场子的神秘人,在江城偏僻的青云路上,开着一间濒临倒闭的破酒吧。
将这个消息暂且记在心里,章平拉来两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开始盘问各种与“蓝冰”有关的信息。
在这个时候,神秘人的重要性,可比不上已成功在江城搅风搅雨的“蓝冰”。
回到dEAth·bAR的黑百,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罕见地伸了一个懒腰,惬意地躺在吧台后的专属座椅上。
说来也奇怪,自从汤家祖屋回来之后,不知为何,黑百经常会有一种犯困的感觉。
就好像,缺乏睡眠,熬了几宿通宵一样,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就算是之前与赶来援手的两位习武之人交手之时,也提不起什么劲,兴致缺缺。
这种奇怪的症状,对于黑百而言,甚至称得上是“诡异”了。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个阴界驻守在凡间的接引人罢了。
接引人的本质,与阴魂相似,都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
所谓身躯,不过是凝聚出来的血肉躯壳罢了,仅仅只是表象。
随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黑百浅浅尝了一口,继而做出一副“葛优瘫”的动作,让整个人彻底放松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黑百开始好好梳理与回忆,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势要把这个问题的根源给找出来。
虽说睡着的感觉,也挺舒服的,像上次回来之后,就一连睡了好久,未免太耽误时间。
“让我好好捋捋,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汤家,厌胜之术,祖屋,天雷,哦对了,那小小的印鉴!”
一念至此,黑百才想到,当时被他收起来的那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大小的印鉴,颇有几分奇怪诡异的感觉,就算是他一时之间也参悟不透。
当时比较赶时间,故而没有仔细端详,现在既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何不将之取出,研究一番?
从风衣口袋中掏出那个小小的四方格放在桌上,黑百有些诧异。
只因,原本如同盒子一样的四方格,现在竟然破开了几个小口子,更有几缕黑色的气息,以极其不起眼的速度,缓缓飘向其中。
四方格,本就是当初黑百为了暂时封印住这印鉴,随手施展的一道小法术。
想不到才过去了短短几天时间,法术竟然被破去了?
非但如此,那小小的印鉴,竟然有胆子在他身上偷东西吃?
黑百可是看得分明,那几缕若隐若现,肉眼难辨的黑色气息,可是他身上相当纯正的阴气!
吸收的速度,或许不是特别的快,可这印鉴就像是贪吃的吸血鬼一样,无时无刻都在不断吮吸,这种感觉,可不怎么好受。
想来,自己的那种嗜睡、犯困的感觉,有很大的可能性与这不知真正来路的印鉴有关。
“岂有此理,想不到我黑百也有老猫烧须的一天,哼!”
黑百心中有些不悦,不过转念一想,此物并非人为催动,却也有此效果,想来应该本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宝物似乎被人分成了好几份,以至于威能大减,再加上多年的封禁,不见天日,这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且不管这鬼东西的缺点,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宝贝,留着,没准将来还能有些特殊的用处。
“吸阴气,唉,就像是一个吸血鬼缠身一样,难对付啊,可惜,我的手段,大都是以阴气为主,不然的话,倒是容易的很。”
“若是将它就安置在酒吧内,怕是万一哪天趁我不在作乱,别说这酒吧变得鬼气森森,怕是整条街都要变成猛鬼街了,不行不行……”
一边用手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喝着酒,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一巴掌大的小小印鉴,黑百不由得有些头疼,怎么处理,的确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究竟什么,能够克制住它呢?阴气的对立面……天雷,对了,那天那个小道士的灵雷剑引就耍得有几分味道,不过自身水准还是差了些!水弱则火灭,不成不成。”
“诶?我明白该找谁!”
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变形,黑百的嘴角,至此终于划过了一丝得意的笑来。
第33章 首要目标
修行界一直有一种不成文的逻辑,就是阴阳之间,相生相克。
想要克制住至阴至寒的纯正阴界阴气,首选的,当然是拥有至阳至刚之力的天雷或是天火。
凡间界的修行界之中,若论及对于至阳至刚之力的运用,当然是道门三宗中排行第二的天罚宗。
天罚宗号称代天行罚,宗门之中分为雷火二系,各自擅长驱使天雷与天火,神威无双。
当代天罚宗宗主妙玄准天君,更是雷火齐通,威名显赫,大有当世第一修行者的势头。
只可惜,莫说是这位天罚宗的宗主,就算是寻常的门人弟子,黑百也不见得认识几个。
唯一打过一次交道的,还是在汤家祖屋一带,见识过的那位初出茅庐小道士,好像自称叫云生来着。
现在小道士是死是活尚且未知,他受得伤可不轻,倘若不是黑百的一缕阴气,稳住他的伤势,只怕事后没多久,小道士就得一命呜呼了。
云生是指望不上了,就算没病没痛,就他那丁点儿修为,全力施展“灵雷剑引”招来的几缕天雷,怕不是连给这古怪印鉴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天罚宗的人帮不上忙,不代表别人帮不上忙。
黑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隔三差五跑他酒吧打秋风的老朋友。
经常不请自来的老朋友有两个,一个是隔壁陵城域的青色级别接引人光头佬,此人生前是一位武僧,坐化之后被度入阴界,成了一名接引人,最擅长的便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
若是这位名唤“光头佬”的接引人还在世之时,凭借其习武之人强健而浑厚的气血,压制这古怪印鉴,并非什么难事。
可惜光头佬现在化身接引人,早不再是当年真正的血肉之躯,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另一位老朋友,便是先前来蹭酒喝的雷雨。
同为阴界江城域的接引人,雷雨入行得晚,却晋升得快,早在好多年以前,就达到了接引人的最高级别,青色。
身为一名阴界接引人,却能施展至阳至刚的阳雷雷法,雷雨几乎可以说是整个阴界独一无二的异类,也正是因此,论及地位,他几乎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位阴界判官。
比起黑百那无数年来雷打不动的最低级黑级接引人,雷雨身上的光环简直不要太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雷雨这两个字,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黑百的脑海之中。
“动不动就来蹭吃蹭喝,也该帮我个小忙办点事了吧。”
嘴里嘟哝着,黑百掏出那个老旧的纯功能手机,稍加思索之后,拨打了一个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手机听筒之中,传来机械化的声音,莫得感情,听得黑百眉头一皱,已然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个有几分好酒的家伙可是从来都不会关机,二十四小时待机等酒喝,随叫随到的那种。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家伙跑回阴界述职去了。
根据黑百对他的了解,算算日子,似乎也不太对劲。
黑百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依旧漆黑一片的天空,果断地打出了几个手印。
森罗黑气弥漫于吧台之前,空荡荡的酒吧一下子变得阴沉不少,鬼泣森森。
不消多时,阴冷的感觉自地下传来,两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家伙,忽然在吧台的前方出现。
弥漫开来的阴气席卷周遭,叫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一三三七,三五四二,见过接引人大人!”
两位阴兵同时开口,语气冰冷,就像是刚才手机听筒中的一样别无二致,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这两位,都是阴界在江城这一地域的阴兵,也是阴界最为基础的力量。
这些阴兵的存在,就像是凡间界的士兵一样,维持着与阴界相关的各类基础治安。
阴兵人数,每一座城域都不在少数,通常不称呼姓名,而是以编号称呼,也方便沟通,便于记忆,避免重名。
黑百在接引人中,仅仅只是最低级的黑级接引人,但不论如何,接引人终究脱离了最低级的体系,纵然不如统辖阴界一座城域的判官,地位也远在普通阴兵之上。
“你们帮我查查,接引人雷雨最近的行踪。”
随意瞥了眼两名没什么印象的阴兵,黑百并没有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哪知道,两名阴兵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展开行动,而是依旧站在原地,像是两根木头一样,不作任何动弹。
黑百撇了撇嘴,心下隐隐有些不悦,急促道:“怎么,还不去?”
只见左边那名自称为“一三三七”的阴兵突然开口,用着无比低沉的声音说道:“接引人大人,雷雨大人的级别为青色最高级别,您的指示尚且无法让我们去执行这个操作。”
这话怼得黑百整个人一愣,他可压根就没想到,他们阴界竟然也会有一天,也玩起了“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样的接近官僚主义的感觉。
“行,那帮我查一下,接引人雷雨,最近有没有回阴界述职,总行吧?”
看着眼前两个家伙,黑百气得是牙痒痒,偏偏对方的所作所为又无可挑剔。
若是随便就能查询到更高级别的人员的踪迹,那他们阴界那些高层的安全,还有保障么?
理解归理解,心里,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黑百大人还请稍等。”
一三三七这次可没有直言拒绝,而是在一缕黑烟的包裹下,活生生地埋入地下,消失于黑百的眼前。
黑百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三五四二,,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露出一个尽量显得和善的笑容,平静地说道:“要来一杯么?”
三五四二望着那一柜子的酒,眼神之中微微动,喉头也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啊,就是太死板了。”
“不管是阴兵还是接引人,总归还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么?”
“空了的时候,欢迎来我的酒吧喝酒,自己人,收费一定会便宜些。”
三五四二翻着白眼,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位黑级接引人黑百大人,果然就如同传说之中的那样,一样古怪,一样诡异,一样惫懒。
难怪传闻这么多年,他们江城域的接引人换的换,升的升,就他黑百一个,一直都停留在最低层级的黑级,始终升不上去,连排位都没有挪动过。
一门心思放在凡间界开酒吧,将本职工作抛诸脑后,这种脾性,怎么可能升的上去呢?
一念至此,三五四二心中不禁多了几声骂声,方才有些意动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
决不能与这样的上级同流合污,害人害己!
第34章 失去踪迹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无话可说,相顾无言,酒吧之中,顿时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
安静到,只能听到偶尔黑百喝下一两口酒的声音,以及那个老旧摆钟在那儿滴答滴答的作响声。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三三七悄无声息地出现。
“回报黑百大人,根据阴界摆渡站的登记,雷雨大人最近一次的回归阴界,在三个多月之前,具体时间是在五月十七日左右。”
“从那以后,摆渡站就再没有雷雨大人的相关信息。”
一三三七用着一贯低沉的声音汇报着。
黑百听得微愣,如果说雷雨上一次回阴界述职是在三个月之前,那就意味着近期他应该还停留在凡间界,怎么可能会联络不上呢?
“会不会是走了特殊渠道?没有通过摆渡站?判官殿那里的登记册,你有去查阅过么?”
黑百眉头紧蹙,声音是有几分急促。
成为接引人无数年,真正算得上朋友的没几个,每一个,对于黑百而言,都相当重要。
“回禀黑百大人,判官大人正在闭关,判官殿内殿关闭,我们不能进入。但外殿登记册我前去查探过,自五月十七日之后,并没有雷雨大人前去觐见的记录。”
一三三七看样子应该是老手一个,把各种的情况都考虑了进去,并且付诸于行动,故而对于黑百的一系列提问,都能够对答如流,并无疏漏。
“没有?”
黑百有些意兴阑珊,随意挥了挥手,而后陷入沉思之中。
两名阴兵见状,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了,对望了一眼,欠了欠身,一并消失于黑暗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就好像两者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酒吧中那股子阴森森的鬼气,也在两者离去之后,逐渐消散开去,充其量只是有些破旧阴暗罢了。
黑百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之间有点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雷雨,可不同于一般的接引人。
在顶级的青色级别接引人中,雷雨都称得上是佼佼者。
在黑百的认知中,除了隔壁陵城域的光头佬之外,怕是还没有几个接引人能够稳稳胜过雷雨。
单凭他那一手诡异莫测、独步阴界的阳雷之法,寻常阴界判官的地位都不见得有雷雨高。
就拿他们阴界江城域来说,判官白珏大人,见到了雷雨,都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这一点,非但是说明了雷雨的身份不寻常,他的实力,也得到了阴界高层的认可。
如此水准,哪怕在凡间界,能够稳稳压过雷雨一头的人物,也都屈指可数,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难不成这些人会做局,就为了对付雷雨一个区区的接引人?他们就不怕惹怒了阴界,造成阴阳两界的大战么?
这个想法,很快在黑百的脑海中被划去,过于离谱了一些,显然不太可能。
凡间界卧虎藏龙,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还有各种潜伏着的妖魔鬼怪。
一些强大的势力,的的确确比之于阴界江城域的人员更胜过不少,这点不假。
但阴界,可不像凡间界一样,各个势力各自为战,而是一个庞大的整体。
无数城域的判官,再加上目前阴界之主阎君代理,应当绝对没有一个势力胆敢试图和阴界扳手腕的。
那么,雷雨,究竟去哪里了呢?
回想起前些日子,雷雨与自己告别之前,说的最后几句话。
“最近的事情不少,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不太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是一种危机感么?
黑百用手指敲打着自己的眉头,逐渐在梳理着自己的思路,但越梳理,总觉得越诡异。
事情不少,指的又是什么事情?
现在的阴界多了接引大阵,寻常接引人的工作,可以说已经少了百分之九十左右。
寻常的工作,只需要阴兵去负责就行了。
偶尔遇到一些难缠的冤魂怨魂,乃至于凶魂,才需要接引人出马。
江城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小城市,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难不成,又和最近的“蓝冰”事件有关?
有些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黑百只感觉到自己的一个脑袋有两个大。
最近发生了很多的小事情,桩桩件件,似乎都和“蓝冰”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平心而论,原本“蓝冰”不过只是一种非法药物而已,存在市场上也有了一段时间。
这个,是属于警方与社团、毒贩之间的关系,和他这个酒吧老板,阴界接引人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关系。
现在,普通的“蓝冰”似乎出现了新的情况,再加上联想起当初电台广播中听到的新闻,真的很有可能,就在这段时间,“蓝冰”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延伸问题抛到脑后,现在的主要疑惑,就是雷雨,失踪了。
没了雷雨的拿手阳雷法术,黑百想要偷懒封印神秘又诡异的小小印鉴的希望,只能暂且落空了。
没办法阻挠印鉴偷偷吸取自己身上的阴气,可黑百也不是个大善人,让这家伙不断地当一个吸血鬼,要知道他们阴界的接引人,阴气便是本源。
若是一直让它这么吸下去,保不准他黑百堂堂混迹于阴界无数年的接引人,都有可能被吸得精干巴瘦,萎靡不振。
“贪心的家伙啊,既然这样,就让你吸个够吧!”
稍稍酝酿了一下,一手画圆,一手作剑指状,轻点向印鉴。
源源不绝漆黑如墨的阴气,从左手画圆的方位涌出,一点一点,一缕一缕涌入印鉴之中。
“想吸干我的本源?未免太蠢了!阴界大把的阴气,我让你吸!让你吸个够!”
黑百一声冷笑,眼眸之中寒芒一闪,阴气引导的速度骤然增加数百倍不止。
倘若说,方才引导汇入印鉴中的阴气,宛若水龙头中慢慢留下的水渍,那么现在的流量,就宛若江流汇海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可那小小的,仅有常规印章三分之一大小的印鉴,却如同干燥的海绵一样,无论涌入多少阴气,一律照单全收。
五秒,十秒,一分钟,十分钟……
这样的流程,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有余的时间,小小印鉴上的阴气,似乎终于达到了饱和的状态。
对外,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漆黑的气息。
那种浓郁的黑色感觉,似乎想要将周边的一切光芒,尽数吞噬。
“饱了?还不够!”
面对这个不知道满足的吸血鬼,黑百可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狂笑着,继续引导动作。
反正整个阴界的阴气无穷无尽,何其之多,再让它吸一下又何妨?
阴气继续汇入印鉴之中,未曾断绝!
第35章 打上门来
又是至少一刻钟的时间过去,小小印鉴似乎终于不堪负荷,周边环绕的阴气化作实质一般,形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黑茧。
如此一来,印鉴自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古朴至极的气息,也不再外泄,而是被阴气老老实实的包裹其中,哪怕是一丁点儿都别想漏出来。
“似乎,差不多了吧?起码撑个十天半个月是没问题了,不然的话,你这储备量,未免也太废了些。”
就此罢手,黑百把手一招,如同小皮球一样的黑色圆球就被他纳入手掌之中。
这贪心的小吸血鬼,再也无法从他身上,吸到一缕的阴气。
忙活了许久,黑百算是真的有些疲乏了,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却是前所未有的精神。
“咚咚咚!”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崭新的木门,的的确确要比之前那扇陈旧而破烂的木栅栏,声音要好听一些,质量也要好上许多。
黑百有些诧异,忙活了一宿,都是深夜了,正常人也早该休息了,谁还有这个闲情雅致,来他那不起眼的小破酒吧?
莫不是鸿丰社团的流氓小混混,找上门来给赔偿的?
想想也不符合道理,如果是来赔礼的,敲门声应该是带点礼貌,不至于这样焦虑与急促。
若不是来赔礼,只可能是打上门来了。
鸿丰社团找来的两大外援,都被打残一个,打跑一个,顶头大老板虎爷再怎么虎头虎脑,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把握吃下自己这间小酒吧。
难不成,区区一个小城市的社团,真的卧虎藏龙,坐馆手底下能人异士辈出?
想得越发离谱了些,倘若真的是这副模样,那他虎爷统帅的这个什么鸿丰社团,就不该只是盘踞在江城的一个小小社团,而是凡间修行界的宗门、世家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黑百的脑海中不断地游荡着,门口的敲门声却愈加急促。
“章组长,我看里面灯火通明,必然有人。”
“既然对方不愿开门,那么,也没必要和他客气,不是么?”
终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华子群那初出茅庐的一身傲气还没有被险恶又现实的社会毒打过,依旧保持着他在宗门之中,天之骄子的气势。
一把将如同圆球一样的章平推开,带着剑鞘的长剑狠狠砸在木门之上。
新修建的木门,材质再怎么高端再怎么先进,终究只是比之前的木栅栏好上那么一丝罢了。
别说这是一扇新修建的木门,就算是钢筋铸造的大门,也挨不住令剑宗高徒的这么一剑!
“子群兄弟,别……”
章平愣了一愣,一下就慌了神,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突发变故。
爆裂的木屑,炸了章平一身,他当场傻了眼,压根就来不及反应,毛头小子的动手速度,竟然快到这种地步。
“我的天啊,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在干啥啊!”
章平现在是欲哭无泪啊!
他们火急火燎地赶来偏僻的青云路小酒吧,就是从鸿丰炖盅哥的那群小弟中,问到了一些线索。
一路上,章平都在利用鹰组的信息渠道,再加上几个小弟口中的描述,大概推测出了黑百的身份。
他身为凡间界执法机构的情报组织,对于阴界与接引人,多少有些了解与接触,知道其中的恐怖。
这些细节,他都还没来得及与华子群说。
看着一地散落的碎片与木屑,章平的那颗心,着实凉得可以。
“呼!”
对着自己的剑鞘吹了一口气,华子群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有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武力,就可以解决一些麻烦的阻挠,不是么?”
对此,章平能说啥?
同意也不是,反对也不是,奇特的情绪,汇聚在他的脸上,融合出古怪的表情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事已至此,章平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之后是否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地方。
迫于无奈,他领着华子群,一并踏入了酒吧之中。
黑百的思绪,在木门破碎的那一刹那,被彻底拉回现实。
看着眼前一地的狼藉,好不容易升起的喜悦之情,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怒火,无穷无尽的怒火。
小小的酒吧,招谁惹谁了?
几天之内,门就破了两次?
真的是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不成?
“请问,是黑百黑老板么?我们是安全局鹰组的,来此想要问些事儿……”
心中有些愧疚,章平的语气也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进一步得罪了眼前这位传统意义上的“鬼差”。
“问些事儿?你们就是这么问的么?”
横眉冷对,黑百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差得可以。
一地的碎屑还在眼前,刚花出去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黑百的心情是绝对好不起来的。
“章平老哥,看起来,你们安全局鹰组的招牌,似乎不怎么好使啊,区区一个酒吧老板都唬不住?”
青衫加身,华子群将长剑抗在肩膀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似乎想要摸清楚他的底细。
但不论他怎么打量,黑百整个人就好像深渊一样,什么有用的线索和细节都找不到。
讪讪一笑,章平悄悄拉了拉华子群的衣袖,想要示意他别这么冲,态度稍稍好一些。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些大宗门弟子心下的傲气。
想要让这些天之骄子低下高傲的头颅,哪怕是同为道门三宗的天之骄子,也未必能够做到。
“老小子,说说吧,和鸿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就要打上门去了?”
“倘若你不老实的话,我手中的剑,会让你知道,怎么样,应该老实老实。”
长剑,“呛”的一声出鞘!
闪烁着寒芒的剑尖,恰好距离黑百的眼眸,仅有一寸的距离。
森然的寒气,让即便是曾经面对过它的章平,都有些不寒而栗。
他的心,在这一刻,可以说是彻底凉透了。
别的不说,单单这一下,就得把面前这位接引人给彻底得罪死了。
倘若面对的只是普普通通的酒吧老板,威逼利诱,或许还有点儿用处,但你华子群,得静下来,好好想想,面对的到底是谁啊!
不算黑百的接引人的身份与背后的阴界,单看他轻描淡写解决那个叫沈中的内家宗师,就别指望轻易的去威逼啊!
“你确定,要用剑尖,对准我么?”
双眼微眯,黑百盯着就在眼前的剑尖,亦或是持剑的华子群,声音,比之森然寒气,更加冷冽。
第36章 寒锋剑碎
“安全局鹰组,久仰大名,可惜,百闻不如一见,所作所为,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嘿嘿!”
似乎是全然无视近在眼前的威胁,黑百的语气中,除了冷冽,还有溢于言表的轻蔑。
蔑视的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两只无知的蝼蚁。
章平好歹也是见惯了世面,在社会上混迹久了,脸皮可以说是如城墙一般厚实,轻咬了一下嘴唇,就忍了下来。
这点小嘲讽,他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华子群不一样,在宗门之中,以他的年纪就有这般成就,那是被整个宗门寄予希望的天之骄子,又有几个人给过他脸色,又有几个人敢给他脸色?
“我劝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不要以为有几分下九流的功夫,就可以傲起来。”
“我相信,你也不愿领教,什么是令剑宗的剑法。”
剑尖,再度平稳地向前递进几分,距离黑百的瞳孔,是真真正正,只有那么一丝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那么一点点儿,黑百的一只眼睛,就得宣告报销。只要华子群握着剑的手微微吐劲儿,黑百那颗头颅,就会像西瓜一样,当场爆开。
一旁的章平以手扶额,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吐槽与叹息,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这样强硬的态势,就连他都有点听不下去。
就这,还指望人家跟你合作?
不是逼着人家和你翻脸么?
“令剑宗,道门三宗之一,好大的气派,好大的威风啊!”
“动不动就用剑指着别人,这就是你们宗门长辈对你的教导么?”
没等华子群反驳的话说出口,两根手指,已经在不经意之间捏住了剑尖的位置。
就在这一刻,华子群突然发现,擅长使剑的自己,却失去了对于手中那柄剑的掌控。
这,可是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贴身兵刃,无比锋锐的寒锋剑!
任凭他如何运劲,如何催动法诀,寒锋剑就好像长在对方两根手指之间一样,牢牢固固,纹丝不动。
堂堂一名剑客,失去了对于自己剑的掌控,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
“你,你想要干什么?”
高高在上的华子群,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动摇了内心的自信,亦或是自负。
“干什么?不,不干什么,不过是,想看看你这把剑,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坚韧,那么锋利。”
黑百的话,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直挺挺地割在华子群的心头。
道门三宗的令剑宗,与另外两大宗门,可以说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论是一直排在榜首的龙虎宗,还是小道士云生所在的天罚宗,绝大部分还是以各式各样的法术见长。唯独令剑宗,它的修行方式,更像是传统的武修,亦或是剑客一样。
手中的剑,就是他们最强的兵器。
每一柄令剑宗的剑,都可以称得上是无双宝剑。
经过用剑者年复一年的蕴养,剑与人,都会同步增强!
被华子群蕴养了十多年,几乎就是性命交修的寒锋剑,脱离了剑客本身的掌控,那对于令剑宗的弟子而言,完全就是致命的打击。
手指稍稍扭转了一下姿势,磅礴的大力顺着剑身涌来,华子群握着剑柄的手就再也无法如先前那样,将剑拿捏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满脸涨的通红,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华子群,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剑。
另一只手接过剑柄,黑百将这寒锋剑放在眼前,左右打量着,眼神中闪过晦涩难明的光辉。
“剑,的的确确算是一把不错的剑,好剑,不过可惜了,用剑之人……”
“不外如是!”
四个字,刚劲有力地出声!
黑百握着剑的右手,紧紧一握,一股无可抵抗的绝强力量涌出,裂痕,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爬满了剑身。
寒锋剑开始晃动,似乎是有灵性一样,发出求生本能的哀嚎,“嗡嗡”作响。
“不要,不要!”
华子群有些懵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这才踏出了宗门没多久,难道就要面临“剑毁人亡”的惨痛结局么?
寒锋剑的哀嚎,持续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倒不是黑百刻意放他一马,而是,它的寿命,已彻底走到尽头。
崩坏的碎片,就好像刚才被一剑劈碎的木门一样,散落一地,到处都是。
“噗!”
鲜血,自华子群的嘴中,疯狂喷涌而出。
性命交修的寒锋剑,也关系着华子群这十多年来的修行。
就此断了,华子群没准能够侥幸保住一条性命,但修为,势必大幅度后退。
天之骄子的路,难道,就此结束了么?
两眼一抹黑,华子群当场栽倒,直接晕死过去。
这一幕,看得章平心头狂跳,脸上胖肉抖动不止。
他在来之前,绝对想不到,只是带个新人出来工作,竟然会把事情推进到这样几乎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边的背后,是整个道门之中最为顶尖的三宗之一令剑宗,另一边的背后,则是更为庞大和惹不起的整个阴界!
他小小的一个安全局鹰组副组长,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
因为一点点儿小小的误会,小小的摩擦,就导致如今这个地步,按照他们安全局的一贯逻辑,到时候肯定要找一个替罪羊。
而他章平,就是连一丝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的纯纯小羔羊。
“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章平的内心,在哭泣,在滴血,他有一种预感,他在江城安全局的生涯,会和这柄剑一样,碎得满地都是。
“相比起这个小子,你倒还算是有点礼节。”
将目光投向失魂落魄的章平,黑百这才留意打量着眼前这个浑圆浑圆的家伙,心底微微有些诧异。
“不管如何,这门,是你们打破的吧?”
脑海中没有想太多,黑百继续开口。
一时之间还没有转过弯来的章平,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何曾想过黑百转移话题的速度如此之快?只能木讷的点了点头,眼神之中还有些许的迷惘与不安。
“是那就好了,这扇门可是今天刚刚修好的,又被你们打破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安全局,也该赔偿我的门,对吧?”
给了华子群一点惩戒之后,黑百的心情,终归算是平复了一些,话语之中,也多了几分往日调侃的味道。
“我赔,我赔还不行么?!”
总算是转过弯来,章平紧咬嘴唇,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华子群,又看了看门口一地的碎木渣子,哭丧着脸说道。
第37章 蓝冰之祸
“知错能改,尚算有得救。”
“年轻人,就该虚心一些,不要学边上那个后生小辈,不知所谓。”
黑百的话,平平淡淡,却宛若当头一棒,狠狠地敲击在慌乱又茫然的章平的心头。
章平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虽然比华子群阅历经验多了不少,但归根结底,硬要从实力上来说,两人差得并不是特别明显。
想他章平,年龄约莫也有四十左右,几乎是华子群的两倍了,但两人的实力,终究还是在同一层级的范畴之中。
本以为此次行动,他与华子群联手,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接引人,也有强弱之分,江城这一隅之地,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撞上一个高级别的接引人呢?
很可惜,单单只是方才黑百轻描淡写露的那一手,章平就清楚,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还是太过托大。
一个不好,别说此次出行,折了一个华子群,怕是自己这快二百斤的身子,也要留在这儿。
“是,是,黑百老板,我全赔!门也赔,精神损失费也赔!通通都赔!”
哭丧着脸,章平这是服了,口服,心也服。
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
此刻的章平,就好像行走在刀尖上的蚂蚱,稍有不慎,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发生一些冲突。
倘若不是道门与安全局之间的冲突,便是道门与阴界的冲突,亦或是安全局与阴界之间的冲突,总之,三者之间,排列组合,两两皆可。
谁让他们三人,分别拥有着各自不同的身份与背景,而站在他们背后的,都是随便动一动都足以改变这个世界轨迹的庞然大物。
得到了章平的许诺,黑百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气势一收,又回到之前那般懒散的模样。
“说吧,你们安全局来此,究竟是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你们也是凡间界的安全机构,和我们接引人的身份相仿。根据阴界守则,一些不违反大原则前提下的协助,我还是会配合的。”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望着章平脸上那并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黑百心中大致有些底了。
好歹是江城安全局的人,鹰组更是擅长情报沟通等工作,或多或少与他们阴界有些接触,能够打探到他黑百的些许信息,也不算奇怪。
“黑百老板您说的不错,不管怎么样,我章平好歹也是个副组长,虽然只是个挂名的副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章平的脸上,多少有些无奈的表情,声音也不像在葵芎工业大厦那样慷慨激昂,而是有些低沉地说道:“黑、白、紫、红、青,五色级别,我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传闻黑百老板您是最低级别的黑级接引人来着的,等回去,我非得好好教训这王八蛋不可!”
“哦?看样子你知道的,还不少啊?”
黑百打趣揶揄着,顺带从后面酒柜中掏出两听啤酒来,随手打开了一听,将另一听递给章平。
面对画风突变的黑百,章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接过啤酒,手指轻轻一点,一缕寒气涌上。
原本常温的啤酒,瞬间就变作冰镇之后,口感也要好上几分。
拿起啤酒就是“咕咚咕咚”下肚,章平也想要借酒消愁,顺带着平复一下,那苦涩而又震撼的心灵。
“异能者?还是罕见的冰系?”
黑百的双眼微微发亮,本以为胖子章平看似人如其名,平平无奇,没想到手底下,还是有些真功夫。
只不过,出乎黑百意料的是,他本以为章平该是个习武的练家子,想不到竟然会是一名异能者。
“这点微不足道的伎俩,让您见笑了。”
“按照您的实力,只怕真正的身份应该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大人吧?”
几口啤酒下肚,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章平借着酒劲,壮着胆儿,问道。
“不不不!”
黑百轻摇着他的手指,露出一脸莫测的微笑,说道:“我就是黑色级别,最低级的黑色级别接引人,除此之外,我就一老实巴交的酒吧老板,如此而已。”
章平:“???”
究竟是情报有误还是这货在耍我?黑色级别,是最低级别的接引人,论层级和地位,说不准还不如他呢!
难不成,这阴界的接引人职级是如此的怪异?不讲究实力,讲究的是资历?级别高并不表示实力强?
不管如何,总之章平现在是大脑一片混乱,平日里严谨清晰的思维逻辑在这个时候绕成一团麻绳,乱得可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说说正题吧。”
“让我猜猜,你们这次来找我,该不会是跟鸿丰最近散‘蓝冰’的货有关吧?”
一手托着下巴,张嘴打了个哈欠,黑百慵懒地靠在吧台上,惬意得很。
说到关键点,章平眼前一亮,总算是回归正题了。
“黑百老板所料不差,想来您也应该听到一些消息了。”
“如果说只是普通的‘蓝冰’,那自然由警方去处理,压根就没有我们安全局什么事情,可这次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终于说到重点,章平的语速也开始由急促转向平缓,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
很显然,在工作的时候,他态度,还是相当负责的。
黑百点了点头,也没有出声打断,而是示意他继续。
章平再度喝了一口新出炉的冰镇啤酒润了润嗓子,说道:“这次的‘蓝冰’,诡异太多了,凡是吞服了的,都产生了些许的异变,用简单的话来说,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拥有了超能力。”
“嗯?”
听到这里,黑百顿时觉得有些不妙,目光微凝。
“黑百老板也觉察出了有问题,对吧?”
“如果仅仅只是拥有了超自然的力量,也就罢了。我们安全局,除了那些习武之人外,绝大部分,都是异能者。面对超自然力量,早就见怪不怪了。”
“问题就在于,这些服用了‘蓝冰’的家伙,在拥有了超自然力量后,却失去了作为‘人’该有的常识与意识,开始变得不安、暴躁,甚至伤人、杀人!”
“根据我们近日来的观察检测,他们继续生存的目的,就是不断的破坏,乃至于毁灭能够看到的一切生灵!”
听到这儿,黑百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第38章 探查样品
有问题的“蓝冰”继续存在下去,不仅仅会破坏了凡间界的和平,久而久之,连阴界的安稳,也会受到莫大的影响。
黑百不由得想到了由来已久的凶魂之说。
根据阴界的记载,凡间界的生灵在故亡之后,没有特殊的情况下,都会化作阴魂,被阴兵或是接引人引入阴界,找寻机会转世投胎。
自从阴界之主阎君大人设立了接引大阵之后,接引人的工作减少了许多,让一切都变得更像是现代化自动化的流程。
当然,在阴魂之中,也有诸多分类,而凶魂,就是其中最难缠、最可怕、最恐怖的一类。
寻常的阴魂或是无牵挂,或是有眷恋,亦或是哪怕有所冤情与怨恨,都还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凶魂则不同,他们在生前,极有可能便是大奸大恶之徒,即便是故亡之后,依旧对周遭一切有着极强的报复心理。
破坏与毁灭他们能够见到的一切,便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寻常的阴界阴兵,在面对凶魂的时候,可以说是羊入虎口,只能沦为口食,连一丝一毫的抵抗力都没有。
即便是一些接引人,若是等级低了些,见识浅了一些,也很有可能栽在凶魂的手下。
如今突然冒出来的这群“蓝冰”异化者,根据章平的描述,与凶魂附体,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或者换个说法,这就是一群,可以批量生产的凶魂!
每一个凶魂,都足以让阴界小心对待,那么如果真的凶魂能够被量产,那么不止是凡间界,就算阴界,也会遭到牵连。
凶魂除了对于生灵拥有莫大的报复性与杀伤力之外,对阴界的阴魂,同样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不管是普通的阴魂、冤魂、怨魂,还是阴兵、接引人,对这些凶魂而言,都是可能增进自己的口粮。
同为凶魂,彼此之间也不绝对会和平相处。
倘若这次这批不知来路的“蓝冰”,真的有章平所说的这么可怕,那么就算黑百往日再怎么惫懒,也不得不出手,管一管这件事儿。
“如若章组长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情,绝非等闲小事,你们安全局,绝对不能不放在心上,而我们阴界,到了必要的时候,怕是也不能袖手旁观。”
难得看到黑百脸色一正,严谨肃穆地说着。
“副组长,副组长,黑百老板见笑了。”
“我们可没有不放在心上,我们鹰组都伤了好几个人,现在完全是处在人手不够用的地方,不然我也不会带着这个愣头青出来探查了。”
章平连忙拨乱反正,生怕黑百又说错了话。
眼下这里只有两三人,这么瞎叫唤一下问题倒不大,万一“组长”这称呼被有心之人听了,他章平今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不是么?”
黑百早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个中缘由,就算在他们阴界,有的时候也挺讲究,也的确是没有办法。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监控的录像,又或者什么实物,可以拿出来参考一下?”
黑百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眼眸中散发着微微的幽光。
“监控录像就算有,意义也不怎么大,太多的监控只能瞥到一点点情况,根本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不过,实物,我这里倒是有一点!”
见到黑百的态度比之先前进门的时候似乎好了不少,也有些愿意配合的模样,章平心中窃喜,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封袋。
这是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塑封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些蓝色的晶体粉末,不用想,应当就是章平口中的有问题的“蓝冰”了。
“先前一次行动的时候,我们鹰组足足伤了四个兄弟,不过却成功让我们拿到了样品!”
说着,章平将那袋蓝冰举高,脸上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愤慨。
就是为了这点东西,害得他们安全局鹰组伤亡惨重,还搅和得整个江城鸡犬不宁。
“这个,就是不同的‘蓝冰’?”
黑百随手一抄,就将这塑封袋收入手中,放在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不过左看右看,不同的蓝冰,与普通的非法药物蓝冰,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直接的区别,最起码在外表上,是这样的。
“所有的蓝冰都有问题,那也就罢了,我们鹰组直接将鸿丰一锅端,估摸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麻烦就在于,鸿丰散出去的货,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蓝冰,其中只有小部分有问题。”
“这么一来,我们想要仔细盯住的难度,就更加大了。鹰组本就人手不足,根本无力面对眼下的局面,真的是岂有此理!”
黑百刚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章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样品就被抢走了。
对此,他也不以为意,反倒是黑百在他眼中的形象,比之来之前又拔高了不少。
肉眼仔仔细细盯了许久,也看不出什么差别,黑百不禁微微皱眉,开口问道:“你们安全局,有检测过其中的成分,与普通蓝冰有什么不同么?”
“如果说成分的话,倒是没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独在感觉上,这一小袋的蓝冰,似乎有一种阴冷的气息。”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也可能并不放在心上,但我章平,是异能者,更是以冰系为主,对于低温,特别敏感一些。”
章平的话,也给了黑百一点启示。
只见他左眼瞳孔微光一闪,一个圆形的符文便在眼眸之中悄然浮现。
酒吧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忽闪忽闪,鬼气森森。
章平甚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不断上下抚动着,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拥有操控冰的能力的他,在御寒这方面,比很多普通人,甚至气血畅顺的习武之人都要强上几分,可是酒吧内的环境,竟然能够让他打哆嗦,可想而知,酒吧内的温度,的的确确是低得可怕。
一缕黑中带红的烟雾,在那袋子蓝冰中突然冒出来,很细微,但却相当明显,两人都可以看得分明。
“这……这是阴界的阴气?”
章平浑身发颤,磕磕巴巴地说着,脸上难以掩饰那种震撼的表情。
“是!也不是!”
黑百望着面前的冒出的气息,眼角闪过一丝阴霾,用着无比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凶煞之气!”
第39章 以身试毒
“凶……凶煞之气?这是什么玩意儿?听着,就感觉怪唬人的。”
章平纵然见多识广,却也未曾听过全新的名词,一张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迷惑。
不知为何,隐隐之中,似乎有一种奇怪的诱惑力,在促使着,撺掇着章平,伸出手来,向那一团黑中带红的烟雾摸去。
“小心!”
见势不妙,黑百左手隔空一甩,接近二百斤的章平如同皮球一样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痛呼出声之后,章平方才清醒过来,先是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而后有些木讷地问道:“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
“什么事?若不是我阻挠,怕是你就伸手与凶煞之气来了个亲密接触,到时候,你的变化,估计比那直接吞服的人还要惨十倍百倍。”
“失去了神智,失去了意识,从此,沦为一个只剩暴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黑百没有留意倒地的章平,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黑烟,冷冰冰地说道。
“吓!这么严重?不吞服都有这种变化?”
章平顿时吓得汗毛倒竖,顾不上屁股传来的痛楚,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往后再挪了几步,试图远离一些。
“你以为呢?凶煞之气,那是凶魂身上沾染的气息,可怕的后果,绝不止于此。”
“何况,这里面,似乎还有玄机,绝对不是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黑百的眉头,罕见地拧成一川字模样,来回摸着自己的下巴。
“想要快速勘破其中奥妙,恐怕,还得付出一些代价。”
这话一出口,让章平心头一跳,他磕磕巴巴地说道:“黑百老板,你莫不是想?”
“不错,以身试法,唯有这样,才能够弄清楚,这团凶煞之气中,到底还有什么藏着的秘密。”
黑百的神色有些坚定,可越是如此,章平就越是心惊。
要知道,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吞食了有问题的蓝冰之后,尚且会变得恐怖可怕万分,就连他们安全局的精英出现了伤亡,有些难以应对。
而面前这位黑百老板,本身的实力就深不见底,倘若他失去了意识和神智,那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届时整个江城,还有几人,能够将他治住?
“三思啊,黑百老板,这样风险也太大了,一旦出了状况,只怕是……”
“恐怕你也拦不住我,对不对?”
黑百接过话茬,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到时候万一我被这团凶煞之气侵蚀了神智,没准会从阴界接引人,从酒吧老板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灭绝一切的大魔头,你们安全局有得头疼了,不是么?”
“你担心的,不外乎就是这个吧?”
看着黑百投来征询一样的目光,章平讪讪一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
“何况,蓝冰可是非法药物,我可不会傻到去吞服,嘿,我有自己的办法。”
“办法?”
章平有些摸不着头脑,黑百老板说的神神叨叨的,可又不直接吞服,那究竟要怎么办?
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章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喊道:“且慢,且慢,黑百老板,你莫忘了,之前出事的,都是普通人。以您的本事,这些什么凶煞之气,真的也能对您产生影响么?”
“当然可以!”
放下塑封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黑百弹了一根给章平,也不问对方到底要不要,而后一记清脆而嘹亮的响指,将之点燃。
深吸一口,看着灰色的烟雾在酒吧内萦绕着,让灯光更加昏暗,也更加神秘,黑百这才缓缓开口。
“我们接引人的本质,其实也还是阴魂而已,但我们会用阴气凝聚,塑造实体,以便在凡间界行走。”
“现在,我只需要将我的身躯各项能力都降低,调整到普通人的范围,不就行了?”
“哪怕出了什么状况,我的意志,应当依旧可以压制住突发情况。”
黑百说得一通乱七八糟的话,章平听得云里雾里,没听懂多少,但有一点他明白了。
那就是眼前这位黑百老板,对于自己有着无比的自信。
有实力的人物,自信才称得上的自信;没有实力的家伙,狂妄的自信,只能算是无知的自负。
这个道理,章平也明白,而在他看来,对于黑百的了解不多,但他的的确确,是一个有资本自信的人物。
“好了,不用多说,迟则生变,速战速决,你只需要帮我护法便可!”
一根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黑百缓缓摘下头上那顶礼帽,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口,而后将之平平稳稳放在吧台上,伸出带着洁白手套的手,屈指一引。
蓝冰之中,那团若隐若现的黑中带红的气息,在黑百的引导之下,不断吸入他的鼻中。
这袋蓝冰分量不多,也不算少,其中蕴藏的异样气息就那么一丁点儿。
仅仅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凶煞之气已经尽数被黑百吸入体内。
目睹着这一切发生的章平,心底当然是万分紧张,可也没有完全乱了方寸,方才黑百的交待还是记在脑中。
肉嘟嘟的胖手伸出,五指用力一捏,在章平的操控下,方才被华子群一剑斩破的木门处,瞬间凝聚出了一堵冰墙。
足足将近一米左右的宽度,倾泻着森罗寒气,怕是一时三刻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冒然闯进酒吧。
只不过这么一来,酒吧里本就阴森的气氛和温度,愈发显得低了。
如若不是愣头青华子群重伤陷入昏迷,怕是此刻都要打着哆嗦,赶忙起来运功驱寒。
反观老板黑百,在吸入了凶煞之气之后,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变化。
这个情况,倒是让章平万分费解,按照常理来推测,这个情况,实属不该啊。
“黑百老板?”
轻轻叫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章平心下不安,连忙上前查探。
这不查探还好,一查探才发现,这位深不可测的酒吧老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安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甚至还有微微的鼾声传来。
“呼!呼!”
靠在吧台上睡得香甜的黑百,此刻毫无防备,早没了先前的气势与威慑力。
不知为什么,章平心底,却没由来地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以身试毒,这样的事情,换做他自己,自问也是绝对做不出,也做不到的。
“阴界的接引人,真的每一个都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么?还是说,只有你黑百老板一人,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不管如何,你,一定要挺住啊!”
章平的心中,早没了那个不知好歹华子群的安危,反倒是对于黑百的情况,忧心无比。
第40章 留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黑百的意识,才一点一点从一片混沌的寂灭当中恢复过来。。
浑身上下传来的酸痛与疲乏感,恍如几宿未曾休憩一样,让他倍感劳累。
依旧是昏暗的灯光,老旧的吧台,就连破碎的木栅栏,都还在吱嘎吱嘎,发出声响。
这一切,都是熟悉的场景,熟悉到黑百不能再熟悉为止。
唯一不同的,就是酒吧里,似乎更冷清了一些。
黑百隐约还能记得,在他睡着之前,这里应该还有客人的,而且,似乎不止一个。
人,都去了哪儿呢?
胡乱挠了挠长长的头发,散碎的记忆难以重拾,黑百索性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将吧台上的礼帽重新带回头上,渐渐支起了身子。
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他才终于推开只剩边角木栅栏,打算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酒吧之外,一片寂静,清冷得可以。
安静到,就好像是什么都不曾在一样。
漆黑的天空中,连月亮都不曾露出它的面容来。
群星躲在云层里,没有一颗闪耀着它们应有的光芒。
滚滚黑云覆盖在天穹上,绵密、浓稠,像极了暴风雨将要到来的前夕。
黑暗,似乎在不经意之间降临,并且吞噬了这个世界。
夏末秋初的季节,青云路虽然是江城偏僻无比的小路,也总有微弱的灯光与人气。
这一刻,别说人影,就算应有蝉鸣声,似乎都不曾出现。
除了“dEAth·bAR”的霓虹灯还闪烁着微微的亮光,对外散发着似有若无烟火的气息,整条路上,只剩下忽闪忽闪的路灯,时停,时亮,很是渗人。
“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黑百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萦绕着他,让他倍感难受。
而在他推开木门,走出酒吧门口,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那种不适感,愈发明显。
原本,就是因为不喜欢嘈杂与热闹,他才会选择在如此僻静的角落,开一个不起眼的酒吧。
但现在这种寂静感,却让黑百这种喜欢僻静的人,都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但不知为何,却又偏偏陌生的很。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熟悉。
一个人游荡在空空荡荡的街头,黑百试图从陌生的感觉中,找到曾经的那种熟悉感。
落寞地点上一根烟,黑百向着青云路的一头缓步走去。
犹记得,在街尾的一处,开着一家快时尚的服装店,自己好像还在那儿买过衣服。
可当黑百靠近那间服装店的时候,猛地抬头,才发觉,这间服装店的弥红灯招牌,早已脱落,破的一塌糊涂。
透过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货架与假人模型,散落一地,仿佛已经搬迁了许久一样。
密密麻麻的蛛网挂得到处都是,再配上厚厚的灰尘,叫人不寒而栗。
一阵晚风拂面而过,吹得黑百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烟头不由自主滑落在地。
微弱的火光,落地的时分,瞬间熄灭。
冷风?
黑百陷入了沉思,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再回过头去,街上的灯光依旧是忽明忽暗,毫无章法,没有规则。
整整一条青云路上,放眼望去,仅仅只剩下“dEAth·bAR”里,还对外亮着灯光。
没有过多的犹豫,黑百还是选择回到酒吧,回到唯一的光明之处。
最起码,在酒吧里,在那个看似熟悉的环境下,才能够让他有那么一丝丝归属感。
快步疾走,很快,黑百就回到了酒吧门口。
破碎的木栅栏门不知什么时候已恢复如初,一左一右,阻拦着前行的脚步。
推开木门的那一刹那,黑百彻底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男子,身着黑色长款旧式风衣,头戴高高的魔术师般礼帽,白白的手套如同明月那般耀眼夺目。
圆形的黑色墨镜戴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与表情,黑百却能够清晰的认出他的身份来。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没有镜子,黑百都要以为,见到了镜中世界,另一个自己。
这个男子,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气质,形象,几乎都与黑百别无二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色苍白的可以,比之黑百那原本就惨白的脸要更离谱上几分。
“你是谁?”
黑百微微皱眉,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我是谁?你又可曾想过,你又是谁?”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冲着黑百微笑。
两人的声音,果然如黑百猜测的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这里,不是我的酒吧,究竟是什么地方?”
黑百的心底,已经微微有些不耐,语气也变差了几分。
无论是谁,身处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之中,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这里?”
男子突然站起身来,伸手指了指周遭的一切,笑道:“这里,不就是你最熟悉的环境么?”
“因为你喜欢这里,所以这里,才会出现。”
“够了!”
黑百一巴掌,重重拍在吧台上,怒喝出声:“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啪啪啪啪!”
男子没有直接的回答黑百,而是拍起了手,鼓起了掌。
几息之后,掌声,顿停。
男子终于是摘下了墨镜,让黑百看到了他的真正面貌。
那是一张,与黑百长得基本相同的面容,如果硬要说是哪里有问题,就是方才墨镜遮住的那对瞳孔。
那是一对苍白,苍白到除了白色之外,没有一丝色泽的瞳孔。
“能够感觉出这里有问题的人中,你算是速度比较快的了。”
“而你的胆子,似乎也挺大的,到了现在,我也没有从你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的声音,明明与黑百自己没什么区别,听在耳中,总觉得有种极其厌恶的感觉,刺耳得很。
“不管怎么样,恭喜,你,已经回不去了。”
“这里的世界,都是你最熟悉的世界。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几乎与你所在的世界别无二样,你,就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吧……”
男子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断地重复最后半句话,语速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诡异。
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容,突然爬上了男子的脸庞。
他看着,黑百的身躯,似乎在逐渐放松,逐渐失去防备。
“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吧……”
几十遍下来,男子能明显地感觉到,黑百整个人似乎都开始陷入昏沉,摇晃而踉跄的脚步,似乎随时都有一头栽倒的可能性。
“留在这里吧……”
“留在……”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只同样戴着白手套的手,已经在没人觉察到的时候,死死扼住了男子的喉咙,让他根本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来。
“难道,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真的很难听么?”
第41章 以牙还牙
黑百的圆形墨镜,稍稍有那么一点儿滑落,露出那一对漆黑如墨的瞳孔。
圆环状的黑色符号,在眼眸之中,明暗不止,闪烁不休。
随着手臂的力气越用越大,男子似乎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勉强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说真的,你的声音,和我真的很像,很像,连我自己都容易弄错……”
“但是,没有人和你说过,绝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声音,都是厌恶得很么?”
黑百突然松手,莫名给了男子喘息的机会。
一连向后退出几步,撞在身后的酒柜上,撞得柜中酒瓶东倒西歪,乒乓作响。
男子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黑百那副淡然的面容,完全无法理解变故的发生。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反抗他的存在。
“这里给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也一点都不熟悉。”
“哪怕是最为熟悉的酒吧里,也充满着令人厌恶的陌生感。”
“不得不说,你们塑造环境的能力,还是只停留在表面,太肤浅了。”
气定神闲、若无其事的黑百,是对于男子最大的打击。
“就算,你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你注定,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出不去,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在此享受永世的孤独,哈哈哈哈!”
拼命粗喘着气,男子捂着自己的脖子,咧开着嘴巴,笑声,似乎有些残忍。
“你以为,你还能反抗不成?从你吞服了加料的蓝冰开始,就注定了一切!”
“哈哈哈哈,你反抗不了,逃不了,注定只能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说完这番话,男子的身形,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如同烟雾弥漫开来,随时都有消散的可能性。
“唉,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嘛?”
“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却又什么都不懂的蠢材!”
黑色的长幡,异常突兀地出现在黑百的手中,而后,轻描淡写地砸向男子。
就在长幡与男子接触的那一瞬间,一声凄厉到惊破天穹的惨嚎声,自男子的口中飚出。
试图四散的烟雾被完全聚拢,重新回溯到男子的身躯之中,畏畏缩缩,连再度探出都不敢。
“别以为就这样能跑了,我都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跑这儿来,还能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溜了不成?”
“束!”
右手握着接引幡,左手掐了一个法诀,黑百智珠在握,对着面前男子冷冷一笑。
一道接着一道黑色的锁链,从地底涌出,瞬间爬满了男子的全身。
锁链上,似乎拥有着无穷的魔力一样,让原本介于虚实之间的男子,再度转回实体,被牢牢锁住,连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欠缺。
锁链上的黑光每闪烁一下,就能听到男子的哀嚎声响起。
“不……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走不了?”
“你……你不是……不是人?你究竟,究竟是谁?!”
花了好些时间,男子才勉强拼凑出这么一句话来。
苍白的脸上,已经没有初见时的自信与得意,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面无表情的模样,被迫认清了现实。
“你,又何尝是人?”
黑百笑了。
这次,轮到他,笑得有些狰狞,有些诡异,有些让人心寒。
“我不知道你是哪个王八蛋的分身,不过,我想,你是回不去了!”
“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吧。”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男子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江城,偏僻无比的殡仪馆中,一身黑袍的男子睁开了双眼,浑身微微抽搐,如遭雷击,脑袋一歪,重重砸在地上。
“大人,没事吧?”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黑袍男子的身旁,站着十数个蒙面人,连忙一拥而上,显得十分关切。
难以想象,在这间荒废了许久的殡仪馆之中,竟然还有着如此多的生气,藏着这么多的人。
黑袍男子轻抚自己的胸口,休息了一阵,这才缓过神来,惊魂未定地说道:“无妨,不过遇到了高人,蓝冰的事情,可能需要告一段落。”
“大人,江城这么一个小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什么高人?”
“大人,不能暂停啊,黑先生那边,我们可是领了军令状的……”
蒙面人们还待多说些什么,黑袍男子却突然咧开嘴巴,露出那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口。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
一只漆黑的手掌,印在了方才话最多的那个蒙面人胸口。
清脆嘹亮的骨裂声传来,蒙面人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胸骨就已尽数折断!
数十个小鬼,突然从那手掌中钻出,围着那蒙面人不断撕咬着。
每一口,都带下一块淋漓血肉!
非但如此,这些小鬼,还不断吞吃着他的精气神,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蒙面人的身形,就变得精干巴瘦,如同排骨一样,惨绝人寰。
“你们,还有什么异议么?”
回过头来,黑袍男子面露凶光,嘴角还带着丝丝的新鲜的血渍。
很显然,就在刚才,这厮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蒙面人胆敢再多说些什么,更无人顾及那死去之人,纷纷低下了头。
活生生的案例就摆在眼前,又有谁还想自寻死路?
“没有么?很好!”
“黑先生那边,我自会交代!”
黑袍男子一掳袖袍,方才那惨死的蒙面人只剩下一堆破布与残灰,被扬了出去。
数十个小鬼,趁势再度钻回黑袍男子的体内。
“想不到江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胆敢拘我的分魂,哼!”
握紧拳头,黑袍男子眼神阴狠无比,心中暗恨,只是空有怨气,无处发泄,这才杀了一个手下,宣泄心中怒火。
“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那人顺藤摸瓜,找到这儿,还是小事,若误了黑先生的大事,你们一个个百死都难辞其咎!”
“除了已经散出去的有问题的蓝冰,其余的你们给我烂在肚子里,明白没有!”
黑袍男子扫视了一圈,厉声喝道。
“是!”
蒙面人们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点个不停。
不消多时,破旧的废弃殡仪馆,又恢复到了它最初的模样。
空无人烟,杳无生机,寂静得,连风吹之声都清晰可闻。
阴气太重的地方,就连生命力顽强的蟑螂、乌鸦,都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月明星稀,天上的乌云,也随着这群不速之客的离去,渐渐消散开去。
第42章 终于苏醒
“黑百老板?黑百老板?”
“黑百大爷?算我求求您了,快醒来啊!”
“您都睡了足足一天一夜,我得赶回鹰组处理事情!这样下去不行的啊!”
胖子章平哭丧着一张脸,无助地坐在吧台边上,垂头丧气,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身旁,已经多出了少说六七个奇形怪状的空罐子。
重伤的华子群,早在半天前就醒了过来。
可惜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章平就屈指一点,将他彻底冰封起来,美其名曰“防止伤口继续恶化”。
手机电量,只剩下最后的一丝,一天一夜没有回总部,怕是要闹出大事。
“三分钟,我……最多再等你三分钟,不然的话,我真的得走了啊!”
气愤地将喝完的易拉罐甩到边上,章平瞪大了两个眼珠子,死死盯着趴在吧台上睡得正香的黑百,绝对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脾气上头的章平,全然忘记了,三分钟之前,他也说过完全一模一样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章平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机的电量,一点一点的减少,宛若热锅上的烧猪一样,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却不知如何是好。
“嗯?好舒坦的感觉,我睡了多久?”
冷不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激得章平原地跳起,差点就撞进了天花板上。
想不到,这般吨位的人物,竟然还有如此轻便的腿脚。
“黑百老板,您醒了么?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章平连忙跑到黑百的身边,将一张脸凑了上去,满是关切。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黑百伸了一个懒腰,感受到身上各个部位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那种感觉,别提多舒坦了。
晃了晃自己的脖子,黑百感受到熟悉的味道一点一点回归,这里,才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地方。
“黑百老板?”
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忽视了,章平有些无奈,只能继续发问。
“无妨,无妨,问题差不多找出来了。”
点上一支烟,打开一罐酒,黑百让自己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这才慢慢给章平说道。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凶煞之气,会将服用有问题的蓝冰的人,拉入一个类似于梦境的幻境之中,而后,就再也没办法离开,或者逃脱。”
“而那人失去了本我的意识,则会被凶煞之气侵染、占据,彻底沦为一个只知道破坏、杀戮的怪物。”
“归根结底,凶煞之气,才是根源所在。”
黑百弹了弹烟灰,抿了抿嘴,继续开口。
“如果没有那个幻境的存在,遇到一些精神力或是意志力比较强的人,没准还能够与凶煞之气抗衡一二,就算后果还是无法改变,起码不会沦陷得这么快。”
章平听着听着,若有所悟,说道:“您的意思是,除了凶煞之气之外,应该还有人在捣鬼?”
“是不是人,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们担心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大半。”
黑白这番话,让章平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劲儿,几乎瞬间一扫而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老板,章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黑百老板,此话怎讲?”
黑百看了一眼吧台上的空酒罐,有些肉疼地无奈摇了摇头,说道:“那个缔造幻境的家伙,一缕分魂被我发现,现在拘了起来,怕是一朝被蛇咬,短时间内不敢出来作恶。”
“要知道,一缕分魂,看似无关痛痒,若是就此损毁,只怕他本尊也会受到不轻的伤。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现在就有一缕在我手中,他绝对会担心我们是否就此继续给他布下陷阱,从而一个个分魂抓捕过去,嘿嘿……”
摸摸自己的下巴,黑百露出了几分得意的面容来。
“哦,我懂了,就是投鼠忌器?”
章平那张胖嘟嘟的脸上,尽是欢喜。
难不成头疼了他许久的问题,就这么让眼前这位爷给解决了?
“别高兴的太早,虽然可能少了束缚意识的幻境,但凶煞之气的根源,还是没有解决。”
“倘若他们只是收手一半的话,照样可以造成不小的影响和伤害,不是么?”
黑百的解释一语中的,如同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章平好不容易得来的喜悦之情。
“那,黑百老板,对付凶煞之气,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方才我也查阅了许些档案与资料,凶煞之气,比之寻常的阴气更难对付,这要如何是好?”
章平摆出一张苦瓜脸,多多少少有些为难。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们安全局更擅长的,是治理凡间界的相对基础的超自然安全问题。
让他们去对付阴界都觉得有些难办的凶煞之气,以江城安全分局这么点人手,怕是真的做不到。
“办法嘛,我有,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黑百摇晃着手中的酒罐,看着章平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违法乱纪什么的,我都可以代表我们江城分局答应您!”
这世间的一切东西,都要讲究等价交换,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黑百与章平非亲非故,在昨天还是敌非友,怎么可能一点要求都没有?
更何况,对方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凡间界的“人”,什么晓以大义之类大帽子,根本压不住对方。
这个情况,也在章平的意料之中。
“很简单的条件,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有些难度。”
正说着,黑百用阴气模拟出了雷雨的形象,以近乎于全息投影的方式,展现在章平的面前。
阴气对于黑百而言,就是本源一般,自然随心所欲地操控。这人物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看上一眼,就能记得异常深刻。
“他也是接引人,严格来说算是我的同行,不过近段时间因为一些不知道的原因失去了踪迹。”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动用你们安全局的手段、人脉,帮我搜寻一下他的踪迹,包括,但不限于江城。”
“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做这件事,蓝冰在江城剩下的隐患,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够轻易为你们消除。”
“哦,望了说一声,此人名唤‘雷雨’。”
第43章 问题解决
“绝无问题,只要您给我们足够的信息,只要此人曾经在江城出现过,即便是接引人,我们也绝对有把握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您或许可以看不上我,但我们江城安全分局鹰组,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对鹰组而言甚至只需要整合一下手上已有的信息资源而已,根本用不着花费什么太大的力气刻意为之。
如果说黑百提出的要求,仅仅只是如此罢了,那么几乎就等于是半卖半送,将一个顺水人情送给他们安全局。
“好,有你这一句话,我也算放心了。”
黑百微微一笑,伸手打了一记响亮的响指。
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幡,顿时出现在黑百的身旁。
古朴的幡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纹路,可谓是精雕细琢,却时不时向外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显然由来已久,绝非凡品。
感受到迎面而来散发着的气息,似乎与先前接触的凶煞之气有些相近之处,章平似有所悟,感慨道:“黑百老板,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你们接引人标配的装备,接引幡?”
“bINGo!”
“猜得不错,阴兵的标配是追魂锁链,拘拿缠问,而接引人的制式装备,自然就是这接引幡!”
轻轻抚摸着幡身,黑百脸上,流露出丝丝怀念的表情,感慨道:“它的黑色,代表着我就是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我成为接引人有多少年,久远得只怕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冥顽不灵的凶魂,栽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伙计上面,唉……”
“不好意思,扯得有些远。”
清了清嗓子,收起了方才那副有些略显失态的面容,黑百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这次的蓝冰问题,就算是再怎么闹得大,也是因为其中被幕后黑手加入了凶煞之气所导致的。”
“你先前也提到过,凶煞之气的克星,与阴气相仿,乃是至阳至刚的天雷或者天火,只不过,有一点,可能因为惯性思维的问题,你遗漏了。”
“遗漏了?”
章平有些茫然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信息量有些大,一下子也想不到问题在哪儿。
他不管怎么绞尽脑汁去思索,也没有办法反应过来,擅长处理各类汇集信息的自己,究竟遗漏了哪儿。
“凶煞之气,源自凶魂,那么凶魂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黑百也没有直截了当地把话给挑明了,而是一点一点的循循善诱。
章平压根就没有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凶魂也是阴魂,阴魂除了畏惧天雷天火之流,最害怕的,应该就是阴兵与你们接引人!”
“不错,不错,还算孺子可教。”
黑百满意地鼓起了掌,这下可把章平弄得不太好意思,在惯性思维的限制下,竟然忘记了这么一个简单无比的问题。
“寻常的阴兵,在面对凶魂的时候,怕是也没什么还手的能力,帮不到你什么……”
“至于层级更高的判官,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驱除凶煞之气,甚至将凶魂打得永不超生,但这样的人物,以你的职级,只怕还见不到……”
这话说得章平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黑百的的确确说的是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阴界判官啊,那可是统帅阴界一方城域的大人物,如果硬要比较起来,估计只有整个江城的行政长官,亦或是他们江城分局的局长,才算是有个平等对话的地位。
至于章平自己?别看鹰组副组长听起来挺唬人的,严格算起来,还的的确确只能和接引人这个层级打交道。
“追魂锁链没啥大用处,判官令你又借不到,别的接引人你怕是一个不认识,那就只能让我操劳了,唉!”
“起!”
随着黑百的手指向上一引,接引幡凌空浮起,缓缓飘向章平的面前。
“这接引幡,暂且交给你,该怎么用,我想,应该不用多说了吧?”
“明白,明白!”
章平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将接引幡抓在手中。
感受着那股入手的寒意,似乎连灵魂都可以冻结,就连他这位擅长冰系异能的异能者都有些招架不住,章平不敢怠慢,连忙聚精会神,试图抵御那股寒意。
“我会联合安全局其他组的人,将现在市面上还存在的蓝冰全部集中在一起,然后用您的接引幡将凶煞之气全数驱除,到时候自会将宝物归还!”
花费了一小段时间,接引幡的震动渐渐平息,章平终于能够自如应对那股寒意,这才开口说道。
“无妨,无妨,只需要你对我说的事情多上点心即可,我也希望,能够尽快有结果。”
“好了,你在这里打扰得时间,也有些久了。我想,你若是不回去的话,只怕你的组员,要不了多久,就会齐齐杀上门来。”
“只怕,到时候我这里又要东破一些,西破一些……”
“到时候,我们俩的关系,就不太好看了,不是么?”
听着黑百话里有话,章平瞥了一眼还在冰冻状态中的华子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明白了,黑百老板,不过您放心,这个门,我会安排人来修缮,保证绝对会比之前更好!”
“至于这个不成气候的小子,黑百老板您能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黑百一只手掌就抬了起来,隔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是想说,这位好歹是令剑宗的高徒,来你们安全局镀镀金,体会体会人生,增加一点社会阅历的,你想带他回去,没错吧?”
见到自己的一切打算都被黑百给看破了,章平也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用笑容来掩饰尴尬,心底却已经猜到了结局。
这个混小子,自己怕是保不住,带不走了。
“年轻人比较气盛,我能够理解,不过太自以为是,就需要适当调教调教。”
“这小子,就留在这好了,刚好我这里,也缺个人扫扫地,抹抹桌子,不是么?”
黑百向着门口瞥了一眼,章平先前以异能凝结的那道冰门,一下子碎裂了开来,化作一地碎冰渣滓。
“教训,总该有的,不是么?”
章平很是乖巧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扛着那杆接引幡,径直离开了酒吧。
他心里清楚的很,黑百的话,不仅仅在暗指华子群,同样,也在隐约敲打着自己。
第44章 教育小辈
送走了章平之后,黑百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屈指一点,将华子群身上的凝结的寒冰尽数点散。
冰晶虽消,过了许久,华子群这才幽幽转醒。
茫然不知所措的华子群,先是重重地咳了几声,狂吐出几口淤血,方才费尽力气,一点一点支起身子。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顾身上极重的伤势,拼尽一切催鼓令剑宗的行功法门,得到的反馈,却让华子群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那柄从小就陪伴着他成长的寒锋剑,得了法力的号令,压根一点回应都没有。
难道,寒锋剑,真的碎了么?
华子群不敢相信,也情愿选择不相信,最为恐惧的梦魇,竟然都成了事实。
距离他下山历练,踏出宗门,信心满满的那一刻,都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就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什么宗门天骄,什么道门翘楚,华子群的人生梦想,自此破灭了。
本就受到重创的华子群,再添到精神上的打击,可谓是身心俱疲,伤上加伤。
稳固境界,也在这一刻开始松动,好不容易冲破凝气十二重天的大关卡,踏足筑基境界的华子群,只差一丝,就会被打回原形,重新沦为芸芸众生。
凝气十二重天,到筑基境界,看似只差简简单单的一层境界而已,却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弱冠都不到的年龄,倘若跻身筑基境,则可谓是天骄,但凝气十二重天,放眼整个道门,充其量只能算是天赋不错而已。
如若不是根基足够稳固,底蕴真个十足,怕是华子群当真要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了。
“都是你……都是你!”
“我要杀了你!”
心下茫然之后,愤怒、狂躁,占据了华子群的意识,他全然不顾身上的内伤,摇摇晃晃地强撑起身,抄起一把椅子,就要砸向正坐在吧台的黑百。
“啧啧啧!”
黑百摇了摇头,伸手往外一甩,那椅子就从华子群的手中脱出,向后倒飞回了原位。
一时的错愕阻挡不了内心的杀意,没有了武器,华子群还有拳头。
哪怕伤得再重,他也还是曾经的道门天骄,筑基境修士!
虽然说,拳头的造型,和剑不太相似,不过令剑宗弟子,可不会这么食古不化,拘泥腐朽。
以拳为剑,华子群整个人极速旋转,带着凌厉的气浪,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
“道门令剑宗,也算是名门正派,怎么杀心如此之重?”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黑百只是轻叹一声,方才伸出的五指,在瞬间闭合。
虚空之中,突然出现四条锁链,从背后分别锁住了华子群的四肢,任凭他如何用力,如何挣扎,也难以逃脱锁链的束缚。
散发着浓郁阴气的锁链,触之便感无比森寒。
锁链才刚刚粘上身,无边阴气来袭,华子群别说是手、脚皆失去了掌控,就连体内尚存的法力,也老老实实缩成了一团,不敢在胡乱游走。
仅仅只是一招,就让这位道门天骄,再次吃瘪。
感受到法力全部逆流退回丹田之中,华子群仅剩的最后一点自信也被击溃。
双手双脚皆被锁链束缚,根本就难以再前进半步,华子群也只能在距离黑百一步之遥的地方,大吼大叫,无能狂怒。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别以为你胜过我一个令剑宗的后生晚辈就可以要挟我什么,有本事去找我的陈师叔,居师伯,他们一定能够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呸!”
吐出一口血沫,华子群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闪烁着无比浓郁的恨意,恶狠狠盯着黑百。
“邪魔外道?你说我是邪魔外道?”
黑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好笑,不管再怎么去算,他堂堂阴界接引人,正儿八经的公职在身,虽然层级、排名都挺低的,也不至于算是邪魔外道啊?
“哼,还在装模作样?你这些手段,阴险狡诈,卑鄙下流,不是邪魔外道能是什么?”
“今天栽在你手底下,只怪我华子群学艺不精,技不如人!”
“但是,妖邪,我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可以仗着法力高强欺负我,终有一日,我道门长辈,也会这般轻而易举地降服你!”
“哈哈哈哈哈!”
失手被擒已成既定事实,华子群也干脆将生死置之度外,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要他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简直就是妄想!
“唉,现在的道门年轻人,常识差也就算了,还一个个以为自己条好汉,我的天……”
“上次那小道士是这样,这次你这个小剑客也差不多,道门教育,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黑百以手扶额,无奈得很,华子群的所作所为虽然恶劣,也不至于要取他的性命来作为代价。
黑百脾气不算太好,却也不是什么凶残成性的狂魔,一言不合就要对方人头落地。
“嘿嘿,我倒想知道,手段阴森诡异,就算是邪魔外道,那你们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之中,是否有一门,名唤控鬼门?”
“驱使小鬼,操控阴魂,控鬼门的手段,大多以阴森诡异为主,我倒是非常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宗门,也能够划分进道门正宗之中?”
“年轻的小剑客,你,不妨说说?”
带着几分调笑的口吻,黑百翘起了二郎腿,潇洒自若地坐着,看着面前狼狈无比的华子群。
“这……控鬼门……控鬼门身为道门正宗,定然有他的原因,你这妖邪,休想混淆视听!”
在稍稍犹豫了一阵之后,华子群又回到方才义正言辞的模样,而且神态坚定无比。
“……”
这下,黑百真的不想多说什么了。
眼前这位年轻人,估计是从小被宗门内的长辈给洗脑洗坏了,一点都不会转动,只会认死理。
想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估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
“好了好了,多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如果你指望你们令剑宗的石门长辈能够回来救你的话,那麻烦那位长辈,给力一点,强劲一点,不然的话,下场恐怕不会比你好多少。”
这话一出,让方才还表现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华子群脸色为之一僵,不由得忧心起来。
令剑宗的师长前辈,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眼里都容不得沙子。
真要到他们打上门来要人的话,恐怕不仅仅是拆门那么简单了。
一念至此,华子群不由打了一个寒碜,偷偷望了一眼对面的黑百,心底愈发忐忑不安。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经默认了,那些一般的宗门长辈,不是眼前这怪人的对手。
“在你的长辈来之前,就要委屈你在我这里,扫扫地,擦拭一下桌子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你未来一段时间的老板,阴界黑色级别接引人,黑百。”
推了推自己的眼睛,黑百冲着华子群,尽力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当然,在华子群的眼里,那是一种,专属于恶魔的恐怖笑容。
第45章 时光飞逝
安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迅速。
没有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突发事件骚扰,黑百的小日子,倒是过得挺安生的。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多月。
在此期间,汤家大少爷汤子豪倒是来过一趟,不但带来了曾经说好的新手机,还又带来了一张新的支票,以表感谢。
警方根据黑百当初留下的录音顺藤摸瓜,终于将汤明柱父子进行刑事拘留,如今检察院已就汤明柱父子谋杀一案提起公诉,就等江城中级法院择期审理。
重新拿回荣祥集团的汤子豪,在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费了好大功夫,才算是勉强稳住了公司的情况。
汤子豪过来的时候,千恩万谢,甚至都动了再度跪下磕头的念头。
毫无疑问,黑百及时制止了,连同那张崭新的支票都给退了回去,只是强制额外收了一些小额现金。
按照黑百的说法,当初说好的价格多少就是多少,他不会多要汤子豪一分,也不会少要半毛。
至于现金部分,纯粹是弥补买衣服和打车费用的亏损,另当别论。
肥油陈陈小安也出院了,还带着不少货物来酒吧坐了一阵子。
她当然不知道,当时为她愤然出手,弄得炖盅险些上西天的人,就是眼前这位略显小家子气的酒吧老板黑百。
陈小安只是听说了,最近鸿丰被警方不断扫荡,好多个场子都被捣破了。
主要负责蓝冰业务的炖盅进了羁留病房,鸿丰顶头大老板虎爷的手底下好几位能用的人也都纷纷在局里喝茶。
曾几何时的江城顶级地下势力鸿丰社团,一下子缩水了大半,以至于又有一些小社团冒起,敢和之前的顶头大老板虎爷叫板了。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章平在这期间,也不间断的来过几次,除了归还那柄方便好用的宝物接引幡之外,还有带来了雷雨的一些消息。
只可惜,所有的监控中显示与雷雨有关的信息,都颇为有限,而且根本无从推断其究竟去了哪里,亦或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
章平也不会因此就放弃搜寻,毕竟黑百算是帮了他们安全局的大忙,“蓝冰”的案子,从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
而安全局江城分局,也联合警方,将鸿丰许多蓝冰的拆家一一抓获,搜出了大批蓝冰,并对其进行了集中销毁。
困扰了安全局江城分局多日的蓝冰案,就此告一段落。
每一次章平来的时候,华子群都会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胖嘟嘟的身躯。
迫于黑百那无形而又近乎实质化的压力,章平也习惯性地视若无睹,压根不去理会华子群的求助。
反正章平接到的任务,也是要让这个愣头青历练历练,多一些社会经验罢了,放在黑百那儿做苦工,也算是一种锻炼。
为此,章平非但没有将消息传回给令剑宗,就连上报的动作都没有,铁了心让这个混小子多受一些磨难与教育。
可怜的华子群,求救无门,只能打算趁着黑百不在店里的时候偷偷摸摸溜出去。
些许小聪明,当然逃不过黑百的预料,他早就在新修缮门口下了布禁制。
但凡华子群有一只脚踏出门口,他体内蕴藏的那一缕阴气就会彻底爆发,窜入五脏六腑,四肢百脉,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几次尝试之后,华子群也学聪明了不少,老老实实在店里扫地、擦桌子,一杆破扫把被他耍得虎虎生风,得心应手。
说到门,章平也自掏腰包,安排人数上门修缮,算是帮华子群当初的鲁莽作出补偿。
崭新的黑酸枝木大门,无比气派,可不是当初那寒酸的木栅栏能够比拟的。
“老板,那个……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究竟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啊?”
“这些日子,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你还不给工钱?我的天,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可是听说,不管在哪,哪怕是在我们宗门,干活都有工钱俸禄的!”
一扫把将桌子下的灰尘尽数扫入箕斗之中,华子群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见黑百最近心情不错,就大着胆子问道。
“工钱?那是人家请的帮工,当然要给工钱!”
一边喝着酒,随手又塞了几颗花生米进嘴里,黑百半趴在吧台上,享受着惬意的午后生活。
见到自己的提问得到了肯定,华子群的胆子又大了一些,舔着脸将脑袋凑近了一些,勉强堆出一张笑脸来,笑嘻嘻地问道:“那么,老板,多少给一点,让我能够出去买点吃的吧!”
“你总是给我喝过期的酒,吃那些凉了馊了的什么馒头面包,我年纪还小,真的填不饱肚子啊!”
要工钱是假的,想找机会出门去才是真的,华子群小小年纪,心思却不差,可谓是打着一手好算盘。
“哦?这样啊?好像还真是,小华,你可别忘了,你又不是请来的帮工,只是俘虏!”
“打坏了我的门,还用剑对着我的眼睛,嘿嘿,我能留着你在这个世上,没拉你去转世投胎,你都该庆幸了,不是么?”
黑百同样是露出一副笑脸,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原来吧台上的花生都已经吃完了。
慢悠悠打开柜子,黑百特意拿出一大桶花生来,在华子群的面前晃荡了一阵,看得这个长期饿肚子的小伙子直流口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年轻人,我出来混的时候,怕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华子群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三个多月混下来,对于黑百的底细,也稍微摸透了一些。
最起码,他也能够大致分辨出,黑百的话,还真不是刻意的羞辱,说不准确有其事。
严格来说,他的老板,的的确确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鬼,和这样的人物斗心眼,他还嫩了些。
“算了,看你也挺可怜的,最近手脚比较麻利,喏,这点花生米和酒,拿去吧!”
黑百见华子群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委屈巴巴的模样,多少也动了点儿恻隐之心,又从酒柜中取出了一打啤酒,一小碟花生米,给华子群递了过去。
意外的行为,让华子群一愣,突然间有一种受宠若惊的喜悦感,连忙伸出手去,将啤酒与花生米接了过来。
突然,一种不妙的感觉袭来,华子群皱了皱眉头,连忙问道:“老板,不会又是过期了的吧?”
“不,这次是快要到期的啤酒,加上有点受潮了的花生米!”
“你看,是不是对你比之前好上许多呢?”
道理,华子群都懂,眼下的待遇,也着实比先前好了那么一丁点儿,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开心不起来,还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第46章 订婚邀约
久违的电话铃声响起,让正在小憩黑白不由为之一愣。
他的号码,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知道,正常情况下,也不太会有人给打电话来,就连推销电话都欠奉。
莫不是安全局那边,有了与雷雨有关的新线索?
满心期待又忐忑不安地接起了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让他有些错愕与沮丧。
“您好,请问是黑百老板么?”
隐约有点儿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之中传来,黑百一时想不起对方究竟是谁,唯独能肯定,这个声音,自己绝对有印象。
“哪位?”
想不起来的事情,一定要煞费思量去想起为止,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感觉。
难得过上休闲愉快的日子,黑百可不想打搅自己的好心情,故而直接开门见山。
只要能从对方口中问到答案,自己自然也不用多想。
“啊?您忘了么?我是汪云,大德置业的汪云啊!”
“当初要不是您,我都被姓郑的那个王八蛋逼得走投无路,就差自杀了!”
听到这里,黑百总算是回忆起了,的的确确有这么一号人物。
江城大德置业曾经的董事之一,被当时的大老板用歪门邪道迫害到近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来,万念俱灰之下,求助于黑百的酒吧。
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之后,黑百算是帮他解决了问题,惩治了恶徒,故去之人虽然无法复生,性命与财富总算是保住了。
说起来,当初汤家大公子汤子豪能够找到黑百,这位汪云,也出了不少功劳。
大德置业与荣祥集团在业务上存在着竞争关系不假,汪云与汤子豪的私交还算不错。
汤家当时也是陷入焦头烂额、几近崩溃的场面,汪云便将这个在绝望的深渊中给予他希望的小小酒吧,推荐给了汤子豪,也才有了后面一系列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你啊,怎么样,这段日子应该过得还算舒服吧?”
既然是老熟人,黑百的脸上就挂上了一丝笑意。
总的来说,黑百和自己某种意义上的客户,相处得都比较愉快。
毕竟,不只是客户挑中了黑百,同样也是黑百选中了这个客户。
“托您的福,如果没有您,恐怕现在的我早就在地下陪伴我的妻子了。”
“哦对了,忘了说正事,还请您见谅,三天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十三日,就是我儿子与未来儿媳妇的订婚仪式,我想要邀请您来观礼,您可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参加?”
“订婚仪式?”
对于这些从古到今一直传承下来的繁文缛节,黑百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年纪大了,什么场面没有见识过?
不过,黑百还是没有当场回绝,而是再多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别的没有?比如好吃好喝的?”
“有,当然有,只要您愿意来,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即刻提升餐标!保证让您满意!”
电话那头听得黑百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显得非常激动,这一下,倒是把黑百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必要啊,行行行,你把详细位置,具体时间发给我,我一定来还不行么?”
面对这样的老熟人的热情,黑百多少有些不好拒绝,只能满口承诺下来。
挂了电话,黑百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边逐渐倾斜的夕阳,陷入了沉思。
这个汪云,当初来找他的时候,可谓是惨不忍睹,那副模样,甚至比家中突发变故的汤子豪还要惨上许多。
而那位迫害他的曾经大德置业的郑姓大老板,为了用不法谋夺股权,请来邪修做法,将其迫害到妻死子逃的悲惨地步。
黑百应邀出手,以汪云十年的阳寿为代价,顺带着惩戒了那位姓郑的老板。
彼时的汪云,什么都不剩下,除了阳寿可以拿来交换之外,真的没剩下任何的筹码。
值得一提的是,根据黑百手中《生死簿·仿》的投影记载,郑姓老板,本就注定命中有此一劫,但不知为何,命丧之后,却化作凶魂,欲要为恶。
若在往日,一尊凶魂,足以为恶一方,导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郑姓老板,真的可以说是流年不利,运势不佳,才刚转化做凶魂,仅仅只是显露了一下凶煞之气,就撞上了克星,被黑百当场收服。
没了压在头顶的恶老板为所欲为,汪云凭借自己多年的手段和人脉,总算是一点一点拨乱反正,将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夺了回来。
十年的寿命,对汪云而言,这个代价,完全值得。
这也是为什么,时至今日,苍老了不少的汪云依旧对黑百如此感恩戴德的原因。
“老板,我们过几天是不是有好吃的?”
经历三个多月悲惨待遇的华子群一听到有吃的,整个人顿时就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如同饿狼一样扑了过来。
“对,应该有很多好吃的,而且还不限量的那种,什么花胶鸡、顶尖和牛、黑松露澳龙、佛跳墙……”
很多菜肴,华子群在宗门的时候,连听都没有听过,还是不妨碍他内心的期许与幻想,咬了咬嘴唇,舔了舔舌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是我,不是我们,对方是我的老顾客,又不认识你,关你什么事?”
黑百一句不急不缓的话,将华子群彻底从云端打落谷底,任由手中扫把摔在地上,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至于么?
不就是打破了一扇门,用得着一直针对到现在么?
想想,三个多月来,他这位曾经的道门天骄,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怕是连以前宗门的杂役都比不上。
人家杂役在宗门里面帮工,怎么说也白饭管到饱,每个月还有月俸。
他倒好,吃的是残羹冷炙,过期食品,工资连一分都没有,就连人身自由都被束缚在这小小的酒吧之中,三个月都未曾他出去一步。
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怨念,那是假的。
只不过形势比人强,胳膊拗不过大腿,华子群心知肚明,就算自己恢复到全盛时期,也不是眼前手段莫测的接引人老板的对手。
既然如此,又何苦自讨苦吃呢?
“唉!”
低沉地叹了一口气,华子群低下了脑袋,继续默默擦拭着已经干净明亮的桌子。
“好了好了,到时候,店内东西任吃,行了吧,只要你别踏出门半步,就行!”
黑百挥了挥手,转头开始研究这只新手机。
汤子豪送来的这款崭新的手机,和当初黑百的低端功能机差别太大,让黑百不得不花时间,好好研究研究,适应适应。
听到这里,华子群埋低了头颅,一双眼眸之中,不经意间泛起了狡黠的华光。
第47章 不许进门
十一月十七日,天朗气清,可谓是万里无云,真不愧是老黄历上的好日子。
如此,也对得起人家花大价钱,特地算出来订婚的大喜之日。
大德置业,论规模与荣祥集团相差仿佛,或者稍逊半分,在江城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地方,都属于绝对的龙头企业。
现任大德置业执行董事汪云的公子订婚,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寒酸两个字。
地点,不在外头,就定在了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与荣祥集团力作的之江·荣院一样,都是江景豪宅,地标建筑。
一身亘古不变的黑色长款风衣,搭配上高高的魔术师礼帽,黑百两手空空,也没准备什么,就简单地踏出了门。
“啪嗒!”
扫把落地的清脆声响起,下一秒,华子群的身影已经坐到了黑百往日坐着的那张躺椅上,全身心都放松地靠着,享受着难得的休憩与惬意。
沉迷了一会儿之后,感应到辘辘饥肠,华子群连忙打开了身后的柜子,开始翻江倒海,寻找一切可以吃的食物。
三个多月的刻薄对待,着实把这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年轻给饿坏了。
出了门的黑百,没有傻傻的去打计程车,大德·江城公馆这个地方并不陌生,曾经黑百也去过一趟。
去过的地方,就有黑百留下的阴气痕迹作为路引,只需要一记响指,就能够在近乎瞬间到达。
“啪!”
清脆而嘹亮的响指过后,黑百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德·江城公馆门口。
从阴影之处走出来的黑百,没有惊动任何人,不然大白天,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钻出个人来,怕是能把门口的保安给吓一大跳。
对于这个来过一次,并且有些记忆点的地方,黑百可谓是轻车熟路,左右张望了一阵之后,就径直向着门口走去。
可惜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阵的张望,在门口的保安眼中,却成了不怀好意、贼眉鼠目的望风,心里本能就把黑百当成了不法分子。
黑乎乎的风衣,还带着古里古怪的帽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服装。
一个人出行,还是步行,跟班没一个,伙伴也没有,连辆车也见不着,这样的人,很有问题,绝对不得不防。
想想自己的背后,那可是江城的地标小区之一,出了名的独栋豪宅,怎么可能会宴请这等穷酸?
“喂,你干嘛的?别在这里游荡,赶紧离开!”
看着黑百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保安连忙大呼一声,嫌弃似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离开?”
黑百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理解,自己要去赴宴,为什么要让自己离开?
“怎么,没听清楚么?这里是私人住宅,高档小区,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人赶你走了!”
保安斜视着面前的家伙,言语之间说不出的傲气。
正在这时,一辆奔驰GLS从远方开来,强烈的轰鸣声,即便是相隔甚远,都可以轻而易举听到。
见到来了贵客,保安哪还顾得上掰扯,连忙撇下黑百,点头弯腰,脸上堆满了笑容,顺带将小区路禁打开。
GLS如同风一样驶入小区,压根就没有半分要减速的意思。
待得车辆驶过,保安又忙不迭地将路禁重新关上,换上一张生人勿近的难看脸庞。
“怎么,他为什么就可以进去?”
黑百有些不悦,都是大老远来赴约的,何分彼此?
何况,小区门口的显示牌,明晃晃地表明了刚刚那车并非本小区的业主车辆。
“为什么?今天来参加老板宴会的,非富即贵!你不看看人家出门的行头是什么?那是一两百万的豪车,哪个有钱人,会自己走来?”
“得了吧,做人,还是应该要有自知之明,认清现实,年轻人,别以为可以偷偷摸摸混进去偷东西,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好好做人?!”
高高抬起脑袋,保安一脸傲气地教训了好几句,挥了挥手,示意黑百赶紧滚。
留着这样一个家伙在小区门口,非但是有碍观瞻,还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黑百懒得和他在门口瞎扯,和这样的人说再多,也什么实际用途,人家看得是派头,谁让黑百看起来的确寒酸无比,一副穷酸相呢?
见到黑百非但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还硬是要继续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保安多少有些怒气上头,抓起对讲机,开始吼道:“都给我来人,有人来砸场了!啊不,有人闯小区!”
“收到!”
“收到!”
对讲机中,传来了模模糊糊机械化的声音,这才让保安安心了些。
从腰间抽出橡胶棍来,保安伸抄起棍子,指着黑百大喝道:“我警告你,别打这里的主意,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黑百瞥了狐假虎威的保安一眼,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继续向前走去。
眼看,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要爆发,又是一阵熟悉轰鸣声,让事件突然缓了下来。
轰鸣声再度响起,这次开来的,是一辆异常眼熟的跑车,低趴趴的车身甚是亮眼。
这下,保安可顾不得再招呼黑百这个闲人,连忙又去放开门禁,哪知道,奔驰车却越开越慢,渐渐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车窗以极快的速度摇下,一个年轻小伙探出脑袋来,高声喊道:“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这声音听着挺熟悉,黑百侧过身子,把脑袋一扭,正看到梳着大背头,西装笔挺的汤家大公子汤子豪。
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这位富家大少,不单单洗去了曾经的颓废与茫然,变得无比自信,还打扮得得有模有样。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恭敬,汤子豪丝毫不顾及形象,赶忙熄火下车,一路小跑,来到黑百的身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黑百先生,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您好!”
回过神来,黑百也露出了微笑,道:“是你啊,汤大公子,你也是为了参加汪云儿子的订婚宴来的?”
“当然,当初我能找到您,还是多亏了汪云老哥。”
汤子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在黑百面前,他可不敢摆什么架子。
“哦,对了,方便坐一下你的豪车么?”
“我就一双腿,想要进有的大门,似乎不太容易啊!”
正说着,黑百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向着保安的方向瞥了瞥。
那保安宛如芒刺在背,暗叫一声不好。
他虽不认得跑车的车牌,但跑车大概值多少钱,他大抵还是了解的。
况且那跑车车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细细一想,不正是前阵子在新闻上经常出现的汤家大公子么?
不对,现在该称为汤董事长才对!
两条腿瑟瑟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平平无奇的一个走路过来的家伙,竟然真会认识大人物!
冷汗,不断地从他的背后流了下来。
第48章 再会汪云
“当然没问题了,黑百先生您愿意纡尊降贵,那是我的荣幸!”
汤子豪可不是傻子,他能够得回汤家的一切,靠得就是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黑百先生。
如果不是黑百,现在汤家的一切,包括荣祥集团在内,全都落入了他二叔汤明柱的手中。
以汤明柱律所合伙人的身份,律师的职业,想要对付裸男汤子豪,可谓是轻而易举,完全可以炮制出各种看似合法的手段,谋夺一切的家产,再将他这位大公子扫地出门。
被老爷子汤国祥寄予厚望,汤子豪也绝对不会是一无是处的蠢货。
饮水思源,他对黑百要多尊敬就有多尊敬,更别提他曾经亲眼见识过,黑百那些个神妙莫测的手段,足以让他惊为天人。
为此,汤子豪连忙亲自打开车门,伸手恭请黑百上车。
黑百也不客气,瞥了那保安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侧身进了副驾驶。
在保安一脸赔笑中,跑车引擎再度轰鸣,缓缓驶入小区之中。
没过多久,七八个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从小区内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每人手中都抄着一根橡胶棍,气势汹汹,如同上战场一样。
“赵老三!我们来了,挑事儿的人呢?”
“对啊,人呢?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害怕一两个挑事儿的!”
“对,再不行报警啊!”
面对一众安保人员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盘问,方才门口的保安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可谓是有苦难言。
停完车,黑百与汤子豪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步入了会所之中。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再度眼见奢华的生活,还是会让黑百生出不少的感慨。
“汤大公子,看不出来,汪云这家伙还挺有眼力的,选这么个地方,倒是挺气派的啊。”
“你在之江·荣院的那个大宅,比起这里,差得也太多了吧。”
“看新闻,荣祥应当不比大德逊色才对吧?”
对汤子豪,黑百倒是不怎么客气,彼此也算熟悉了,随随便便开起了玩笑。
知道黑百的习惯,汤子豪麻利地上一根烟,无奈地笑道:“黑百先生说笑了,这里是小区专门设立的会所,可不是寻常住宅可以比拟的。”
沿途经过,每隔数步就伫立着一尊尊汉白玉雕像,雕像为西方欧式风格,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各有不同风情,栩栩如生。
在穿过硕大的环形喷水池之后,两人终于走入了会所之中。
踏足内殿的一刹那,一股凉风吹来,汤子豪不由地打了一个喷嚏,连忙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来,简单擦拭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让您见笑了,这里冷气似乎开得有些大了,等下碰到汪云老哥,得好好说道说道。”
黑百眉头微微一皱,眼神微凝,却没有直接说些什么。
却见他伸出手来,在汤子豪的肩膀上拍了拍,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气息顺着手掌,流入汤子豪的体内,而他却丝毫未觉。
“怎么了,黑百先生?”
汤子豪见状一愣,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刚刚看到你肩膀上有只小虫子,我帮你赶走了。”
黑百面带笑容,搪塞了过去,没有说出实情来。
汤子豪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对他来说,若能够与黑百保持好关系,对于今后荣祥集团的发展,只会百利而无一害,他当然也乐见其成。
走了没多久,两人就看到了大德置业的执行董事,汪云,也就是今天宴会的邀请人。
这家伙如今西装革履,明显一副绅士派头,与之当初印象中穷困潦倒跑到酒吧求助自己的模样大相径庭,剧烈的反差倒是让黑百有些小错愕。
前方的汪云,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到来,连忙撇下身边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
“黑百先生,汤大公子,想不到二位竟然一起来了,快些进来,快些进来!”
微微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汪云此刻脸上露出的,绝对是真正的笑容。
面前两人,一个是大恩人,一个是好友,汪云的动作,也不算夸张。
不过在外人眼里,这个行为,就值得好好深思了。
江城地方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了不得的真正庞大企业,能够让汪云这么恭敬的邀请,究竟是什么人呢?
有不少眼尖的已经认出了汤子豪,这位曾经名噪一时的汤家大公子,对于他身边的黑百,却是绝大部分人交头接耳,互相征询了半天,都没有得出结论来。
不过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那就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绝对要交好,不能得罪。
能让江城两大龙头企业的主理人陪伴左右,他的身份,能很一般么?绝无可能!
“汪老哥,恭喜恭喜呀,估计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真正喝上这杯儿媳妇茶了!”
汤子豪悄咪咪塞给了汪云一个大红包,汪云则是乐呵呵不动声色地收下,脸上的喜悦之情是藏不住。
“别说我了,儿子不小了嘛,总有要成家立室的一天,倒是你小子,说起来比我儿子还年轻几个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两人握了握手,互相扯了起来。
“别别别,托黑百先生的福,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接手荣祥,要头疼的事儿还多着呢,家,没那么早成的,不过,等下一声叔叔,你儿子可逃不了!”
说起来,汪云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是汤子豪的长辈级人物,但两人一见如故,平辈论交也没什么大毛病。
等下若是汪云的儿子见了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些的汤子豪,怕不是还真得叫上一声叔叔。
“黑百先生,里面请,里面请,各种好吃的都在里面,要什么有什么,如果真有什么缺的话,您吩咐一声,我马上让厨房去准备!”
“这个倒是无妨,汪云,不知道你们这次的宴会,安全问题怎么样?”
黑百倒是没有先去管吃的方面的问题,而是把话锋直接一转,转到汪云与汤子豪两人都有些错愕的方向。
两人心中暗自觉得,这位黑百先生的思维逻辑,实在是太过清奇,可能这就是高人行事,高深莫测吧。
“黑百先生放心,这次我们还专门聘请了保安公司的保镖作为护卫,安全……应该不是问题的啦,来,别多说了,我们快进内堂吧,不要误了时辰。”
三人几乎是并驾齐驱,一齐迈入内堂,不过汪云与汤子豪两人稍稍放慢了一点脚步,有意让了黑百半个位子。
“这样么,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没有人听到,黑百那一句,悄悄的低语。
第49章 变故突生
进入内堂,汪云暂且与黑百汤子豪作别,今日终归是他儿子订婚大喜的日子,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这位老父亲操办。
临走的时候,黑百悄悄给汪云塞了一个平安扣,就是那种最普通劣质的圆环状玉佩,可能都用不着几十块的地摊货。
对此,汪云是千恩万谢,视若珍宝,对这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平安扣的重视程度,远远胜过汤子豪送来的红包。
汤子豪也与黑百先行分开,去与一些商界相熟的朋友应酬一番。
作为刚上位的荣祥集团主事人,汤子豪虽然手握各种资源与资产,资历上还是比老一辈的浅上不少,因此在这种适合社交的场合,也不得不去多去走动走动。
没了人陪伴,黑百更是在诸多美食之中如鱼得水,大快朵颐,丝毫没有一个身为“上流社会”人物该有的仪表和仪态,倒是惹来了不少非议。
对于周围小部分人的指指点点,黑百全然不放在心上。
能这样不用代价地放肆吃喝,每一样不论食材、厨艺,都有绝对保障,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正对付着一份顶尖和牛的黑百,享受着汁液在口腔中融化的那种快感,足以让疲惫的身心尽情愉悦。
在这个时候,黑百不由地想到了华子群,那个曾经高傲的道门天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为曾经的狂傲而后悔呢?
没过多久,汤子豪又屁颠屁颠跑回了黑百的身旁,看黑百狼吞虎咽的急切样子,显得有些无奈。
在他的眼里,黑百除了贪钱一些,惫懒一些之外,俨然就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形象,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脸上流露出很大的表情变化。
可现在呢?那张曾经苍白的脸庞,汇聚着不知道有多少奇奇怪怪的表情,嘴里塞满了各种食材,种种的一切,都足以让汤子豪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幻灭。
“诶,你来了啊?来来来,快来吃点,汪云那家伙说的不错,这里的味道,的确值得称道!”
正说着,黑百满手油腻地抓着香草羊排,另一手将盘子往汤子豪的面前一推。
浓郁的黄油香味扑面而来,带着丝丝轻微的膻味,弄得汤子豪手忙脚乱,连忙挥手道:“不用了不用了,黑百先生,您吃,您吃。”
“唔,不吃么?那我就不浪费,自己吃了啊!”
以极快的速度消灭了手上的羊排,黑百迅速抓起盘里的另外一根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哦对了,等一下,我建议你离我不要太远,如果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是说如果……”
嘴里还在咀嚼着肉,黑百的声音稍微有些含糊不清,汤子豪却是听懂了个大概。
他也不想问为什么,也不想问可能会发生了事情,反正有一点,他很清楚。
黑百先生的话,不会有错。
总不会,有什么人要在这次宴会上动手吧?
虽然对于黑百有百分百的信任,汤子豪的心底还是有些忐忑,眼神也开始左右晃荡,试图想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只可惜,不论他怎么侦查,这就是一场宴会,在场的嘉宾,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很明显的问题。
不消多时,面容俊俏、西装笔挺的司仪满面春风,面带笑容地走到了宴会厅的中央,举起话筒,高声道:“各位亲友,各位来宾,你们好!!”
“欢迎来到汪明海先生与蔡嘉怡小姐的订婚典礼,两位新人将会在五点五十八分准时到场!”
“现在,还有一小段时间,各位来宾可以尽情享用宴会上的美酒佳肴,如有任何需求,也可以和我或者汪云先生沟通,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十一月的日子,五点多天就已经开始逐渐黯淡。
眼下,是五点四十多分,距离两位新人出场,约莫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
在司仪的那一番话之后,先前喧闹的宴会厅分贝也稍稍降低了一些,更多的,是对于即将出场的两位新人的期待。
汪云的独子汪明海,在场不少人都见识过,那位准儿媳蔡嘉怡,就没什么人知道了,他们的心里,也都好奇得很。
司仪身后,站的是老父亲汪云,心底又是期盼,又是忐忑。
马上就能看到儿子距离成家又走进一步,对于经历过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老父亲而言,可谓是失而复得般的激动。
激动人心的时刻,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五点五十八分,终于快要到了。
灯光,以一种柔和渐变的方式,逐渐黯淡了下来,并没有一下子就熄灭。
先前所有觥筹交错声,喧嚣交流声,也在这一刻趋于宁静。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口,那个两位主角登场的地方。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汪明海先生与蔡嘉怡小姐,一同登场!”
“大家,掌声鼓励!”
司仪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适时响起,让所有人更多了些许期待,汪云那颗紧张的心,更是扑通扑通地猛然跳动着,比之先前更为激烈。
全场,估摸着也就只剩下黑百一个人,还在那里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形象,疯狂消灭眼前的美食。
这般饥不择食的饿死鬼样子,也让周遭的服务生为之侧目,暗暗腹诽。
在他们看来,能够在今天踏入宴会厅的人,怎么说也是非富即贵,好歹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怎么就混进了这么一点没有形象风度的家伙?
伴随着柔和的音乐声响起,大门缓缓打开。
聚光灯照耀的门口,空空如也,连一个人都没有。
“咦?怎么没人啊?!”
“对啊,说好的已经到门口了呢!”
“汪总……应该不会开这么大一个玩笑吧?”
“难道说,有什么变故发生?莫不是婚变?”
“豪门丑闻?大德置业,要出大洋相了啊!”
一众嘉宾七嘴八舌地在那儿胡乱嘴碎,其中不乏一些表面你好我好大家好,暗地里却巴不得事情闹得更大一些的家伙。
不安好心之人更是偷偷拿起了手机,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传媒的朋友。
汪云的脸色有些难看,牙齿也打着颤,快步来到司仪身旁,附耳小声:“刚刚他们明明发了消息,已经到了门口,怎么会这样?我不管,你快些,先想办法圆场,我去找人!”
看着司仪点头,汪云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纷纷议论,叫唤来几个下属,自己也跑了出门,加入寻找儿子与准儿媳的行列之中。
第50章 阴阳宴会
“黑百先生,汪老哥那好像出了什么状况,您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躲在人堆后面,汤子豪坐在黑百的身旁,神色有些紧张不安,小声低语。
他可是清楚的很,黑百先生都有所顾虑,那么发生的,定然也是那些并非常人能理解的超自然事件。
自身经历过一些同类的事件之后,汤子豪十分明白,一般的保镖、保安,都不可能真正给自己带来安全感,还是跟在黑百先生的身边,才能有种安心的感觉。
“唔,我只是猜测,可能会有事情发生,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啊?”
嘴里还有没完全咀嚼完的肉,到现在为止,黑百的面前已经放了许许多多的空盘,真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胃口,可以大到这个地步。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坐着么?”
从黑百的话中,汤子豪听出了似乎的确发生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也不管黑百那不堪入目的吃相,将椅子再度挪近了一些。
“人家汪云不是已经去找了么?问题,应该不大吧,再等等看。”
打了一个饱嗝之后,黑百随手抓来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巴,一脸惬意地摸着肚子,用万分满足地口吻说道:“好棒,很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舒服,舒服!”
汪云急匆匆地冲进电梯,顺带一路上不断拨打儿子汪明海的电话,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是电梯里的信号不好,还是出了什么情况,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始终断断续续,甚至都听不清楚电话那头到底接通了没用。
直至电梯终于到了三楼,也就是客房所在的楼层,汪云的手机才终于传来了声音。
“爸,是不是你啊,爸?”
好不容易通了的电话,似乎受到许些干扰,声音模模糊糊,汪云还是能够听得出,这是他儿子的声音。
“怎么回事,订婚仪式的时间都到了,你们人在哪里?为什么开了门都不见人?电话也不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啊?!”
到了最后,汪云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这不仅仅是他儿子人生中的大事,同样也是他人生中的大事。
今天,有这么多江城上流社会的人物在场,却闹出这样的事来,自己被笑话几句倒是小事,一个不好,甚至可能影响将来儿子将来的事业发展。
“爸,我还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和嘉怡到了门口,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服务员都没有?”
“现在整个宴会厅冷冷清清,感觉好诡异,好吓人!”
汪云听得出,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在害怕,而且相当害怕。
“等等!”
冲向用来给两人化妆房间的汪云猛然停下了他的脚步,稍稍花费了一两秒时间,整理了一下刚刚有些紊乱的思路,尽量平心静气,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确定,你们现在在宴会厅?而且,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对啊,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
突然,电话中断,只剩下空荡荡的“嘟嘟嘟”的声音,急得汪云连忙再度按下了回拨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电话却怎么也无法接通。
“宴会厅……宴会厅……”
汪云口中喃喃自语,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重新打开了通讯录,一阵疯狂下拉之后,总算是找到了司仪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司仪的那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还有现场的嘈杂声,显然场面并不乐观。
“汪先生,您找到小汪先生与蔡小姐了么?有一些人似乎因为没有及时开始仪式有些意见,已经在闹着要走了。”
听得出,司仪也挺着急的,宴会厅中的场面,定然乱成了一锅粥,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喧嚣嘈杂的背景声。
可是,儿子汪明海不是说了,已经到达宴会厅了么?
“他们两个没有在宴会厅么?”
汪云甚至都没有听清司仪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就急急忙忙地反问。
“没有啊,汪先生,您是已经联系到他们了么?我怕等一下,万一新闻界的人赶来,恐怕会弄得不太好收场啊!”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随意敷衍打发了司仪,汪云继续前进的脚步,并且快步向前,总算是来到了留给两位新人的化妆休息间,打开房门,却开到里面空空如也,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汪云并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照道理来说,就算儿子王明海与准儿媳蔡嘉怡下楼来参加宴会,化妆师们应该还留在化妆间里头休息,怎会灯光晦暗,一点动静都没有?
房内的灯光有些破败老旧,每隔一阵子,都会忽然闪一下,给了汪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突然间,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因为,似乎有一阵微风拂面而过,让他感觉到了丝丝的寒意,有一些不太舒服。
火急火燎的汪云还只道是屋内冷气开得重了一些,并没有多想。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情,他非常的清楚。
不管自己的儿子和准儿媳口中的话是真是假,他们到底有没有在宴会厅,有一件事情,是绝对不会错的。
那就是,今天这场搞得声势浩大的订婚典礼,绝对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如今,只能尽快想一个相对妥善的办法,先安抚所有前来参与的嘉宾,再把两个小辈给找出来。
长长叹了一口气,汪云关上了房门,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诸事不顺的汪云,此刻无比心烦意乱,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西裤的口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小平安扣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裂痕。
一缕紧跟着一缕近乎无无形的黑气,从身躯中被不断拔出,没入到平安扣上。
而就在化妆间休息室的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屋内的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阴冷昏暗的角落之中,传来一个诡异又阴森的声音,持续的发出“嘿嘿……嘿嘿……”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第51章 不速之客
十一月,已是深秋入冬的时节,气温通常会比前些日子更低上一些。
日落西沉,天色已晚,窗外已然亮起了路灯。
或许因为地处偏僻,所以灯光显得许些昏暗,不过用作照明,也算是勉强够了。
只有一件普通长衫裹身,华子群倒不觉得有丝毫寒意,再怎么样也是少年人,年少气盛,气血沸腾,更兼好歹也是道门天骄,法力流转,区区天寒,倒是难不倒他。
没有了黑百的约束,整个小酒吧中的所有物件都成了华子群的囊中之物,予取予求。
当然,那些比较昂贵的酒,华子群可不敢随便打开来开怀畅饮。
逞一时之快的代价很大,等到黑百回来,有的他苦日子受的。
至于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逃出去,吃过几次苦头的华子群没有那么蠢再去尝试,他清楚明白,自己的体内,尚有一道黑百残留的阴气。
但凡他有一点行差踏错,哪怕是隔着再远,黑百都可以轻易让他生不如死。
“唉,想不到,我堂堂令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竟然会沦落到,吃几颗花生,几片吐司,就心满意足的地步,唉。”
一边感慨着,一边喝着冰镇的尚未过期的啤酒,华子群从未想过,这样的生活,也能够给自己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甚至于,他还从酒吧的抽屉中,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包尚未拆封的烟。
慌慌张张地华子群强装镇定,努力模仿着往常黑百的那模样试着吸了一下,结果却在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被呛得差点吐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嘹亮的急促敲门声,让难得闲暇的华子群觉得相当的刺耳。
正是因为这个门,他才被迫留在了这里。
就算现在这木门修好了,档次也比先前好了何止十倍,华子群每每看向,总能升起一股悲怆的情绪。
“来了,来了!”
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平顺一下被呛到的难受感,华子群没好气地来到门前,将木门打开。
寒风呼啸而入,吹得身体强健的华子群,都微微觉得有些寒意。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身着漆黑色长款斗篷的人,若非身形高大,根本无从分辨男女。
对于各式各样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客人,华子群早已见怪不怪了。
在酒吧呆了三个多月,华子群见过阴兵,也见过接引人,更见过孤魂野鬼,对于不属于凡间界的那些“老伙计”,就算打扮再怎么诡异,再怎么恐怖,也算是正常。
“来自阴界的道友么?黑百老板目前出门了,不在这儿,你可以过些时候再来找他。”
面对眼前的家伙,华子群不知为何,心中没有来的有些讨厌的感觉,态度也有些不善。
斗篷男并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伸出手来,将兜帽打开了些,努力嗅了嗅鼻子。
“嗯,是这个味道。”
“东西,应该在这儿。”
沙哑的声音,让华子群倍烦闷刺耳,不管如何,秉承黑百所谓“远来是客”的道理,华子群还是努力调整好心态,接上话茬道:“味道?什么味道?”
话音未落,一只漆黑如墨的手掌,已经在不经意间,袭向了华子群的胸口。
“嘭!”
一记响亮的交击声,扫把竟已及时横在了华子群的身前,堪堪拦下了这致命一击。
刚要为自己捏一把汗,哪知道扫把之上,竟然再度传来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华子群这才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凝聚法力阻挡。
七八个面容丑陋、形态狰狞的小鬼,从那只黑手上冒出,嘶吼着,欲越过拦在中间的扫把,直接袭击华子群的身躯。
到了现在,华子群已可以肯定,眼前这个,绝对是不速之客,而且还不是什么普普通通走江湖的小人物,是货真价实的修行者!
右手指尖在扫把上一点,一股法力流转其中,扫把宛如灵剑一般,连转数圈,这才形成一个屏障,勉强将小鬼隔绝外面。
三个月来,黑百虽然百般虐待华子群,让他天天扫地抹桌子,但也给了他另外一个机会。
性命交修的佩剑碎了,无奈之下,华子群破罐破摔,既然天天对着扫把,索性将这扫把当做灵剑一般滋养。
天天扫地,一把扫把早就被华子群使得虎虎生风,在技巧上,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饶是如此,斗篷男方才那一掌上潜藏着的第二股巨力,绝对非同小可,不是华子群仓促之间能轻易接下的。
一连“噔噔噔”地向后退出了三个大步之多,只能勉强用扫把支撑住自己的身子,华子群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一缕殷红的血渍挂在嘴角,华子群满脸苦笑,想不到自己才刚刚恢复不久,又受到了不轻的内伤。
只是一次简单的交手,就可以轻易打伤自己,眼前的家伙,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层级可以轻易对付的。
为什么自己这次出来,但凡遇到的敌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教训自己?自己不是道门天骄,令剑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么?
一击得手,斗篷男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缓缓收回了手掌,用着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你是不是傻子?!”
不知何处来的底气,华子群突然的一声大嗓门,把斗篷男吓得一愣。
斗篷男紧握拳头,怒火中烧,他可不曾想过,蝼蚁一样的东西,也敢辱骂自己?
“别说我不知道你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就算我知道,就你这比猪还要蠢三分的态度,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你都要我的命了,难不成你还觉得,留个全尸和死无全尸,有什么区别么?”
趁着这个说话的功夫,华子群运功调息,将体内紊乱的气息梳理得七七八八,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坚定无比地说道:“我虽然不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主人也对我不怎么好,但既然我在这儿,就有义务看好这里。”
“如果你想要的怎么样,就动手吧!我会让你试试,令剑宗的剑法,绝对不是好欺负的!”
普普通通的扫把上,泛起了微微的灵光,被华子群捏在右手中,严阵以待。
一缕又一缕的剑气,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散发出来,无比锋锐,更是视死如归。
第52章 黑百救命
“令剑宗的小鬼?”
“嘿嘿嘿嘿,道门三宗,了不起啊,真的了不起啊!区区一个筑基境界的小辈,毛都没长齐的蝼蚁,也敢在本真人面前放肆了?”
斗篷男仰天长笑,笑声如同音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令华子群宛若海上孤舟一般,摇摇晃晃,根本难以做出什么有效的抵抗。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的内息,也在这时候,再度紊乱,一口逆血上冲,险些夺口而出。
天性要强,华子群不愿示弱,紧咬牙关,这才没有露出丝丝的怯意来。
毫无疑问的是,面前这个不速之客,绝对不是华子群这一初出茅庐的道门天骄所能应对的,恐怕他和章平两人联手,也不会是此人的敌手。
此人口中“真人”二字,如果不是在吹嘘,那么结局,早已注定,他华子群,就算再多十条命,也未必够对方杀的。
原因无他,真人,是修行界之中,道门的其中一个标志性的境界,只有得真正的道高人,才能勉强称呼一声真人!
他们令剑宗之所以能够排在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之中排在前列,就因为门内有好几位真人境界的长老级人物,每一位都都拥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恐怖杀伤力。
而在九门,真人境,就是门主级别的巅峰战力,至于十八道之中,甚至很多掌门连真人境都够不上。
严格来说,在完成整个筑基流程之后,起码还要越过一个大境界,才能勉强触摸到真人境的门槛。
可想而知,华子群与对方之间差别,如同天堑一般,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经验、技巧能够逾越的。
何况,论年岁,对方定然更为年长,经验与技巧,都注定再度碾压华子群。
大笑之声戛然而止,斗篷男瞬间欺身而上,漆黑的手掌每挥出一掌,皆有好几只的小鬼面带狰狞地扑上。
见对方如此凶悍,华子群不敢硬接对方的招数,转而采用了卸字诀,一杆扫把见缝插针,连消带打,尽力化解每一重攻势。
斗篷男似乎是有所顾忌,不敢全力出手,所施展的出来的掌劲虽然凶猛,华子群却能够百分百的肯定,对方绝对不在真人这一层级。
不然的话,双方根本用不着短兵相接,怕是只需要一个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凉了。
一杆普普通通的破扫把,却是越用越顺手,手感几乎不逊色于当初的“寒锋剑”,华子群手势突然一窒,而后将扫把重重杵在地上。
只见斗篷男的身边,突然冒出了无数剑气,有从半空之中,有从地下,纷纷以肉眼难辨之速度,猛然刺向斗篷男。
这是令剑宗一记奇招,名唤“断情绝义”,华子群也是刚掌握不久,论及实际杀伤力,尚且不如天罚宗的“灵雷剑引”,但胜在出其不备,更不需要太多捏法诀、念咒语的时间,只需要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足够了。
猝不及防之下,斗篷男一连中了数记剑气,发出了一声闷哼,虽没有收到什么大的伤害,终究觉得是脸上无光,狼狈得后退了一步。
自己亲自动手,虽然出手未尽全力,竟然险些伤在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后生小辈手中,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哼!”
随着一记冷哼,斗篷男身旁周遭黑芒大放,一个狰狞的骷髅形象在他身后浮现。
周遭所有剑气,尽数断裂,化作一阵气旋扩散开来,消失于无形。
强烈的反震之力,震得华子群再也压制不住身上的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在扫把上面,整个人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无力,跌坐在地上。
“年纪轻轻,手段不差,令剑宗,嘿嘿,居万重那老鬼,倒是教得好弟子,不过可惜,今日,要折在我的手里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印鉴,不然的话,根基尽毁还只是小事,到时候万鬼缠身,一点一点撕咬你的血肉,连同你的灵魂,都彻底吞噬,让你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明白么?”
斗篷男往前踏出一大步,并没有收敛气势,那狰狞骷髅形象依然浮现在背后,栩栩如生。
“我压根就不知道你所说的东西是什么,我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若是怕了你半分,我就枉为令剑宗弟子!”
嘴上是无比地强硬,华子群的心里着实是有些怕了。
两人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实力差距太大。
哪怕怎么拼命,差距,始终是差距,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够弥补。
“黑百老板,你特么快回来啊!救命啊!”
在心里暗暗喊着,因为华子群清楚,自己体内,留有黑百的一缕阴气,万一,万一黑百能够注意到这里呢?
见到对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斗篷男心头也有气,索性不再留手,黑色手掌呈五指状,对着华子群的头颅,当头抓下。
“轰!”
一记响亮的轰鸣声,伴随着无边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摆放在吧台上的花生、啤酒,都被扫落地下,变相帮酒吧完成了一次表面清理工作。
斗篷男高大的身躯,反倒是凌空倒飞了出去,直接被轰出了酒吧的门口,直到到了马路中间的位置,方才停住去势。
感受着还在颤动不止,近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斗篷男心下大骇,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爪下去,面前的小子,该是被厉鬼缠身,化作森森白骨才对,怎么退的,会是自己?
不信邪地重新进入酒吧,却看到方才还躺倒在地上的华子群,已然站起了身子,一缕黑色的气息,萦绕在他的眉心处,呈现出近乎火焰般的光华。
黑火焰华,给斗篷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与畏惧感。
“阴气!”
斗篷男几乎没有思索,直接脱口而出,这股气息,他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除了自身经常与阴气打交道之外,他还见识过不少的“大人物”,他们的身上,同样拥有着这样的气息。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华子群木然开口,声音与先前截然不同,那是黑百的声音。
“有胆子来我的酒吧闹事的,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做好留在这里的准备,不是么?万事万物,都得有代价。”
右手的颤抖还没有完全消除,这一刻,斗篷男的心,也开始颤抖起来。
轮到他,感受着对苍穹星辰,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惧了。
第53章 一剑而已
“是你,是你!”
一改先前狂妄无比的口气,斗篷人的话语之中,一开始发抖,尽是惊恐,惊讶。
如果能够解开斗篷的话,就能够看到,那张脸庞,几乎扭曲到了一起。
“你认得我?可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在一缕阴气的操控下,黑百以华子群的身躯,与这位不速之客对话。
“是你,我认得你的声音,是你,是你!”
斗篷男身上的气势,骤然衰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连连向后退却。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在江城,为什么要针对我!”
这一句话,带着一点点儿愤怒的破音,却是斗篷男想要依靠怒气,来冲淡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感,可惜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明显。
他的手脚,压抑不住颤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在这种状态下,压根不用再比试什么,结局早已注定,他输定了。
“原来是你,蓝冰案的幕后黑手。”
“啧啧啧,怎么,那一缕分魂还在我手上,这么快又来送人头?看样子你这个家伙,也不太聪明嘛!”
华子群(黑百)向前踏出一步,斗篷男就向后退却一步,只是几步的距离,两者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放过我,我会和他们求情,不要纠缠你……”
“别以为杀了我就可以怎么样,你……你杀不了我,你更得罪不起他们!”
自从有在凶煞之气缔造的幻境之中,斗篷男被黑百困住一缕分魂之后,他就大伤元气,以至于空有一身实力,却压根不能好好的发挥出来。
分魂被拘,牵连本体,若非如此,先前对付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根本用不着花费这么多手段。
“你,你别过来!”
“看起来,你似乎还不是独立作案,背后还有团伙啊,那么好!”
“只要把你拿下,不怕你身后的家伙不出来找你,对吧?”
华子群(黑百)伸出手臂,五指张开,在气息牵引之下,那杆普普通通的扫把,乖巧听话地落入他的手中。
“小子,以扫把为剑,花样是很新鲜,不过你的剑道水准,真的太差了。好好的一式令剑宗的‘断情绝义’,在你手底下,只会断了自己的手筋脚筋。”
“借着你这具年轻到不能再年轻的身躯,我就用这破扫把,来施展一套剑法,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扫把,在黑百的操控之下,缓缓画出一个圆形,但几乎每一个刹那,都会多分化出一个扫把的虚影。
“你,你不要过来啊!”
斗篷男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声,身躯向后飞速退去。
在这时候,几缕剑气,却不知道从何处而来,分别缠住了他的手脚,令他根本无法轻易做出下一个行动来。
剑气并不算太强,甚至可以说,与方才华子群的剑气强度没什么太大差别,只不过巧劲,有的时候会比硬攻,更加有效。
缠绕的剑气几乎没有什么直接而明显的杀伤力,却比一般的剑气拥有更强的韧性,任凭斗篷男如何拉扯,也无法轻易脱身。
“有的时候,并不用挥出很多剑,只需要一剑,就足够了。”
“一剑藏·锁!”
扫把,以玄妙至极的角度,向前划去,所过之处的每一个位置,几乎都留下一道虚影。
伴随着华子群(黑百)与扫把越来越接近斗篷男,弧度越来越小,锋芒却越来越锐利。
当扫把尖点中斗篷男胸口的那一刹那,无数虚影,皆尽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浩瀚的气势与力量!
每一道虚影的所蕴藏的力量,对于斗篷男而言,很微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有扫把虚影,在玄妙走势的加持之下,所爆发的力量,何止是十倍百倍?
斗篷,被大面积地绞碎,连带着的,还有斗篷男的身躯。
仅仅只是一击,斗篷男的胸口,多了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前后洞穿。
斗篷男瞪大了双眼,看了看自己透心凉的胸口,再看了看对面的华子群,根本不能相信电光石火之间,所发生的的一切。
他的生命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逝去,一身磅礴的法力散碎在身躯各处,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在调动。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仅仅只依靠这小子筑基境界的法力来败我,不可能!”
说着说着,斗篷男的嘴中,喷出了大量暗红接近黑色的鲜血,还带着一股难闻而扑鼻的腐臭味。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一身法力,的确接近真人,不过,身负重创,神魂受损的你,撑死也就只能算是散人境而已,不外如是。”
操作完华子群的身躯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的动作之后,华子群眉心的那缕阴气气焰,也微弱了一些,消散了一些,显然黑百残留在阴气之中的意识有限,消耗了不少。
即便如此,他依旧气定神闲,甚至面带冷笑,望着面前的家伙。
“凭你,也配主宰我的生死?”
“不,不要妄想了!哈哈哈哈,私自收藏印鉴,你,还有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遭到最惨,最狠的报复!”
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这最后几句话吼完之后,斗篷男那张脸上,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表情。
在这一刻,斗篷男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把所有对于黑百的情绪,尽数抛诸脑后。
“哈哈哈哈哈!”
在一番大笑声,斗篷男那残缺破败的身躯,瞬间爆炸!
一时之间,血肉横飞,血沫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残骸即将飞溅进酒吧门口,却被一些漆黑的气息阻挡着,全数挡了下来。
有着阴气隔绝,以至于街上他人,压根就听不到,也觉察不到酒吧门口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这间破破烂烂的小酒吧,承受了所有自爆的冲击。
酒吧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完好的地方,酒柜中的瓶装好酒尽数破碎,可能只剩一些运气好的听装啤酒侥幸生还。
同样倒霉的,还有华子群,从头到脚,被污血溅了一身。
“问题解决,好好收拾这里,起码,打扫干净,等我回来,唯你是问!”
黑百的声音,飘荡在酒吧之内。
那缕阴气,就在这时从华子群的眉心中消失,又藏回了他体内。
“黑,黑百老板,那人,他……”
不等华子群把话问完,黑百就没好气地吼道:“我还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整个酒吧中,又开始趋于平静,只能偶尔听到,扫把扫地的“唰唰”声。
第54章 问题很大
“女士们,先生们,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一下你们宝贵的时间。”
“今天,本该是汪明海先生与蔡嘉怡小姐幸福美满的订婚仪式,可惜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需要延期,时间届时将会由我亲自致歉及通知。”
“本次的晚宴,依旧照常举行,大家可以吃吃喝喝,尽情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充足的客房,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在本会所小憩一晚。”
“实在不好意思,谢谢各位。”
重新赶回到一楼宴会厅的汪云,一把抢过司仪手中的话筒之后,说完上述的这一番话,好像又老了足足有十岁之多。
苍老与憔悴感,明显已经布满了他的脸庞,当然那也少不了无尽的忧愁。
“臭小子,该死的臭小子,到底去了哪里?”
疲惫地瘫倒在一把拥有扶手的椅子上,突然经历了大起大落,让汪云失魂落魄,心力憔悴。
丢脸,丢面子,多花一点点冤枉钱,还是其次,他汪云或许算不上真正的巨富,但这点小钱还是花得起,他更担心的,是他儿子与准儿媳的安危。
既然说好的订婚晚宴已经只剩下后面两个字,在场的不少宾客也都兴致缺缺,草草吃了一些东西果腹之后,都宣告离开,仅有三分之一左右关系相对要好的朋友,亦或是亲属,留了下来。
这些留下来的人,也大部分回了会所客房,并没有在宴会厅中有过多的停留。
“汪老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女方家不同意?所以私奔了么?”
汤子豪悄悄来到汪云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应该不是吧,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海他……我联系不上了。”
汪云抬起头来,红肿的眼眶边缘,隐隐含着泪痕。
汤子豪定睛望去,看到哪怕现在,汪云都没有停下给儿子汪明海拨打电话的动作,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一百多个未拨通电话,可谓是触目惊心。
“要不,你找找黑百先生看看?”
汤子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灵机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连忙向着黑百的方向指了指。
顺着汤子豪的手指,汪云的目光,与黑百的目光交汇,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汪云心中微微触动,似乎是突然有了信心。
自顾自地撑起了身子,汪云连忙一路小跑,来到黑百的面前,把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奇怪情况,与黑百说了说。
说到最后,汪云已是老泪纵横,他实在是无法接受,今天本是个大好日子,怎么就变成眼下这般模样了呢?
“汪云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本电影,名叫《阴阳路》?”
黑百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下巴,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道。
汪云迷惘的摇了摇头,他一把年纪的人,整天忙着工作与应酬,没听说过,也在情理之中。
身旁的汤子豪倒是点头示意,表示自己听说过,不过具体内容讲了些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说不上来。
“《阴阳路》中有一个短篇小故事,讲述的是一对夫妇在下雨天,分别开车前往山顶一个酒家去共度结婚周年纪念日。当日风雨交加,更兼突发山体滑坡,妻子率先到达了山顶,打电话给自己的丈夫,打了很久,方才打通。”
“妻子在电话中表示,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却没有看到丈夫,而丈夫也说,自己到了山顶酒家,就在门口,却没有看见妻子。山顶酒家本就不是很大,一眼就能看到边界……”
说到这里,黑百抄起边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并没有继续下去。
“您的意思是说,故事中的丈夫与妻子,可能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个走进了阳路,一个走进了阴路,所以他们哪怕在同一个地点,其实并不在同一个空间,压根看不到对方?”
汤子豪不愧是年轻人,对于一些新鲜事物的理解和认知能力比较透彻,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大差不差,原着的剧情应该是丈夫遇到山体滑坡,刚刚过世,他的意识依旧惦记着要去山顶与妻子相会,所以才有了这一幕的情节。”
说着,黑百瞥了一眼汪云,却见他脸色比之于自己还要惨白,浑身发抖不止。
“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他……”
汪云不敢继续往下说,深怕一语成谶,他一把年纪了,可扛不起这个了。
“电影是电影,总会做一些艺术手段的加工,这没错,现实的情况,应该没有这么离谱。”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你刚才提到过,在化妆间休息室,就连化妆师都没见到?还有,方才那房间,你踏进去了没?”
鼻头微动,黑百似乎闻到了一些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一时之间却又不能太过肯定。
“刚才那房间,我只是打开了门,却并未进去。从门外看去,里面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不过,在开门的一刹那,好像有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我浑身发冷,我猜应该是年轻人比较燥热,冷气开得太大了一些……”
“问题就在这里。”
“现在深秋入冬的时间点,开什么冷气?”
黑百猛然打断了汪云的话茬,喝道:“我来的时候,给你的那个平安扣还在不?拿出来看看!”
汪云闻言一惊,连忙从西裤口袋中,掏出了平安扣。
原本普通材质的平安扣,此时竟冒着大量与之完全不相符的热气,烫得毫无准备的汪云手一松,差点摔在了地上。
好在黑百眼明手快,一把接过平安扣,置于桌上仔细端详。
“好烫,好烫,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啊?”
汪云有些不理解,明明这平安扣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什么加热的功效?
三人定睛望去,偏向于绿玉材质的圆形平安扣上,还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烟雾气息,一种是黑百所熟知而熟悉的黑色,而另一种,则是略显阴沉、晦暗的深红色。
汤子豪与汪云两位虽然都曾经在黑百的陪同下长了些见识,说到底还是世俗界的人,压根不知道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可黑百却咬了咬下嘴唇,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岂有此理,这群混蛋阴魂不散!”
黑百大力一捏,整个平安扣就在他的手中化为齑粉,全数成了碎末。
黑色与暗红色的气息,也被黑百抓在掌心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球体,无法再肆意扩散。
“黑百先生,这是……”
“别问,问了,我就算解答,你们也不太能理解。”
“如果之前,我猜测可能只是一些小问题的话,那么现在,问题很大,汪云先生,麻烦你带路,带我去刚才那个房间,同时通知工作人员,立刻疏散这个会所的所有人!”
“记住,我说的,是立刻!所有!马上!”
非常罕见地,黑百用极其严肃地神情与语气,说出了这般命令般的话语。
第55章 应急方案
“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前,不能把这里的人都给疏散了开去的话,整个事情,就大条了!”
“你们大德置业,不倒闭,怕是也离倒闭不远了。”
面对黑百流露出的罕见态度,汪云不敢怠慢,连忙指挥手下去操办这些事情。
与汤子豪一样,对他们而言,黑百或许只是做了一桩简单的交易,一件小事,却真真正正改变了他们的一生,拨乱反正,重回正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汪云还是汤子豪,在面对黑百的一些要求的时候,都绝对不会说出拒绝这两个字,哪怕很多要求乍眼一看,都会觉得相当无理。
或许这么做,会得罪更多的人,但汪云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顾不得去思考这么多有的没的问题了。
“黑百先生,您先前的意思,是小汪他,被带进了阴路之中,所以他说到了宴会厅,却看不到我们,是这个情况么?”
汤子豪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逃避离开,而是老老实实站在黑百身旁,而且贴得非常的近。
只因估计没有什么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在黑百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等我一下。”
黑百伸出手来,打断了汤子豪继续喋喋不休的猜测。
汤子豪见状连忙把嘴闭得严严实实,不敢多说半句话。
掏出手机,黑百沉思了许久,拨通了一个电话,在提示音响了两声之后,用着低沉的语气说道:“章组长,有空么?”
“空,空,绝对空,黑百老板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的章平对于黑百,那是一千个一万个的服气,见到是他的电话,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
“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这里,出了一点状况,如果弄得不好,可能会很严重。我建议你们安全局,调派一些人手来解决一下。”
“这次的事情,说不准与上次蓝冰的幕后黑手有些关联,我查探到一丝凶煞之气,所以给个建议,最好请你们安全局擅长雷、火两系异能者,或者气血旺盛的武者前来。哦对了,再加派一些能清洗记忆的人手,不管是机器清洗还是特殊能力清洗。”
“不然的话,到时候事情一旦传开了去,我怕会引起大范围的惶恐。”
黑百把话说得很明白,对于自己的安危,他从来不会不担心。
但万一有一些不识抬举的客人不愿意离去,到时候惹出什么大麻烦,就不太好了。
“行,行,黑百老板您放心,我现在就把事情上报!”
挂了电话,难得有休息时间,正在享受SpA的胖子章平连忙放弃了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给穿上,头也不回地向总部奔去。
黑百在电话里的要求,对于章平而言,要做到并不容易。
他掌管的安全局鹰组,说到底还是一个以情报为主的的机构,善后工作或许还能够勉强做到,但什么雷火两系的异能者之类的,是万万凑不出来的。
说到底,还是要请示上级,调派他组的成员,单靠他一个虚衔副组长,权力不够。
挂了电话,看着乱成一团的宴会厅,黑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江城,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诡异的事情。
换在往日,可能好几年,都不见得能碰上一次和凶煞之气有关的突发状况,可单单近段时间,光是黑百自己遇上,就有好几次了。
“黑…黑百先生!”
气喘吁吁跑回宴会厅的汪云随手拉来一张凳子坐下,喝了一口水,平复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开口道:“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很多人有不满的意愿,我承诺了一人一份大红包,把绝大部分人打发走了,剩下还有一些比较难对付的,正在让人做思想工作。”
“现在……八点多,应该还来得及!”
看了看手表,汪云这才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往嘴里狂灌茶水。
“对了,黑百先生,接着您刚才说的,我儿子汪明海,他是不是……”
话到这儿,汪云却顿住了,不太敢继续往下说下去,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一把年纪的人了,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妻亡子散,好不容易把一切变回正常,如果真的要他再承受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一送送俩,那恐怕以他这具垂垂老矣的残躯,还真承受不住。
别忘了,当初在与黑百交易的时候,一无所有的汪云,还付出了十年阳寿的代价。
“刚刚,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并不一定。”
黑百成为了接引人无数年,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对于汪云这样的心态,也能理解。
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黑百说道:“除了阴阳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镜中世界。”
“镜中世界?”
汪云与汤子豪两人皆是一愣,汪云是完完全全一头雾水,什么都没弄明白,汤子豪则是陷入沉思,若有所悟。
“所谓镜中世界,绝大部分都是缔造出来的小空间,或者说幻境,里面的一切事物,与现实世界相仿,不过左右倒置,至于更多的细节,则要取决于制作这个幻境的家伙。”
“只不过,如果是真的镜中世界,那么还真不太好对付,最起码,一般人想要对付,实在太过困难。”
黑百摸了摸下巴,看着面前汪云一脸焦急的模样,安慰道:“不管怎样,一切有我。”
这话,让汪云心里稍稍有了一丝底气,脸上焦躁不安的情绪,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你该庆幸,那个什么化妆间,你没进去,不然的话,恐怕我给你的这个平安扣,都未必保得住你。”
“那个房间,可是有很大的嫌疑和古怪!”
轻轻捻拭着平安扣残存的齑粉,黑百的眼神之中充满着玩味。
“您是说,若我刚刚进了那个房间……”
汪云话说到一半,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如果你刚才进去,那么,首先,我得恭喜,你很可能可以和你的儿子与准儿媳团聚。”
“其次,现在很可能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哭丧着一张脸,又或者,会有另一个你,代替现在的你坐在这儿。”
黑百的话有些绕口,让两人听得都有些迷迷糊糊,不明就里。
见到两人一脸茫然的模样,黑百也是无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的时候要沟通起来,还的的确确有些难处。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声,把两人从神思中拉回现实。
“别多想,反正就是很有问题!”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去看看,实地考察一下来得更有用,不是么?”
黑百站起身子,对着两人,做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第56章 恐怖电梯
时间到了九点多,夜色已经显得有些深沉。
章平那边,安全局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赶来,可能汇报、走流程、调派人手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根据手下给来的消息,几乎所有的人都撤离了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包括各类工作、安保人员。
理论上,剩下的,就只有黑百、汪云、汤子豪三人还留在此地。
其实汤子豪完全可以选择与那些来宾一并离开,他却坚决抗拒,好说歹说一定要留在这里,看着黑百找到自己名义上的侄儿。
他的心里门儿清,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跑到外面,甚至是跑到天涯海角,都不见得有待在黑百身边安全。
至于汪云,不亲眼找到自己的儿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哪怕拿扫把撵他,他也死活不肯离开。
根据汪云的描述与黑百的分析,本次失去联系的,大概一共有六人。
除了汪云的儿子汪明海与准儿媳蔡嘉怡之外,还有两男两女,共计两名化妆师与两名助理。
现场安保与服务人员并没有看到化妆师与助理的离开,而他们也曾经在那间疑似有问题的房间呆过,因此也被三人一并划入了失踪者名单。
近乎空无一人的会所,显得更加清冷,更加阴郁,汪云与汤子豪两人,甚至都感觉到了丝丝的寒意,不由自主地开始依靠传统技能“发抖”来获取热量。
见两人这般模样,黑百有些无奈,伸手在两人背后一拍,一缕漆黑的气息注入两人身躯之中。
得到黑百阴气的滋养,两人先前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寒冷感,顿时消弭于无形,胸口之处更有着丝丝的暖意,就好像贴着暖宝宝一样,让人感到舒坦。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位于角落的电梯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电梯灯显示着恰好位于一楼的位置。
轻轻按下向上的按钮,黑百当头,两人紧紧跟着,尾随其后,一并进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汪云按下三楼的按钮,三人分成三个角落站着,就慢慢等着电梯上行。
因为是江景豪宅的会所,总计层高也仅有五层,一楼以大厅、宴会厅为主,二楼则是独立大型包间,三楼四楼为客房,五楼则是各种娱乐设施,包括桌球、小型高尔夫场、保龄球馆、KtV等。
在顶楼露台处,还有一个相当别致的泳池和露天酒廊,让会所更显独特。
也正是因为这个楼盘独特的会所,再加上含有的江景地段与超大面积独栋别墅,才让当年的大德置业一举跻身江城龙头开发商的行列。
大德置业不缺钱,电梯里,也没有任何赞助商的广告,而是干干净净的大块全平面玻璃。
黑百站在正中间,面朝电梯门的方向,而两位普通人汤子豪与汪云则是分别位于两侧,一左一右站立着。
电梯从一楼到三楼的速度,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挺快的。
不过大德置业为了安全和稳定性,刻意将速度稍稍调低了一些,以求给贵宾更加平稳的舒适感。
灯光,昏暗,有些闪烁。
汤子豪心里有些发怵,透过对面的镜子,他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自己,在不断重复着,层层叠叠,仿佛轮回一样。
其实,每一个景象,都不过是镜中的自己罢了,只是因为两面镜子不断的反射,这才显得数量有些多,就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一样。
而这种景象,若是盯久了,本身就会产生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幻觉感。
只是突然,汤子豪却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他老老实实地站着,手机都没有玩,双手都插在裤兜里,却紧紧捏着拳头,用来掩盖内心的慌张与不安。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镜子中照射出来的那些“自己”,一个个都向他无力地挥动着手。
成片成片的“自己”,动作幅度还不完全一致,镜中的手此起彼伏,就好像一道幅度越来越小的波浪线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些个自己,竟然还咧着嘴巴,冲着自己,露出诡异又渗人的微笑!
“啊!”
再也忍耐不住的汤子豪,本能地想要后退,可他的身后,还是镜子,根本退无可退。
惶恐到极致的他,压根就不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动作,只能勉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最中间的黑百。
可当他看去,黑百刚刚站立的位置,哪里还有他信赖无比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
站在对面的汪云,心里同样不怎么好受。
儿子与准儿媳,尚且生死不知,自己还要待在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
这种无助地感觉,对一个已经走过一半以上生命历程的人来说,真的不太好。
茫然地望向对面,整片整片的镜子,理应映射出一个又一个略显憔悴的自己。
可现在,他看到的景象,与汤子豪却截然不同。
镜中,一个汪云也没有。
汪云看到的,是在空无一人的宴会厅中,无助而迷茫的儿子汪明海与准儿媳蔡嘉怡;是曾经迫害他,害得他彻底一无所有的面目可憎的老板郑自成;是一个浑身上下被黑色所笼罩,一顶高高的古式长帽戴在头顶,一手提着哭丧棒的恐怖怪物……
火焰自地底透出,熊熊燃烧,将宴会厅完全吞没,儿子与准儿媳在无尽火海中哭喊着,嚎叫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一幕又一幕惨无人道的景象,不断的重复,一次又一次,从心底深处,再度击溃濒临崩溃的汪云的内心。
但他,并没有试图逃避,也没有试图后退。
汪云心里很清楚,也很明白,如果他也选择逃避,他的儿子,将会真的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愿,也不能后退。
深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指甲几乎是钳进肉里,试图用痛楚,把这些看到的一切景象,全部从脑海之中驱除。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画面,就好像梦魇一样,牢牢地、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之中。
“……”
汪云很努力地张口,想要喊出“黑百先生”四个字求助,可当他张开嘴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消音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无边的绝望与恐惧,正在慢慢地吞噬着两个踏足禁区的可怜人。
第57章 封尘房间
“才这么一点时间,你们两个都要打瞌睡么?就真的这么困?”
“两位大哥,你们得带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房间?”
那个充满熟悉与安全感的声音,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声响,一并出现。
所有黑暗,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如潮水一般退去,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汤子豪双腿发麻,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的衬衫上满是汗渍。
汪云两只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色,两只手上都掐出了殷红色的血印来。
回过神的两人宛如梦中惊醒,有点吓得不知所以,连忙把步子再往黑百边上挪了点。
“靠近我干什么?带路,带路!”
黑百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这里他是真的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个知道地点的人引路不是么?
“两位,再不出门,这电梯,怕是又要关上了。”
听到这话,两人总算是如梦初醒,纷纷夺门而出,这般景象,看得黑百直摇头。
在踏出电梯门之前,黑百微微皱了皱眉,左右瞥了一眼,看着那连绵不断的深邃景象,似乎是深思,也似乎在警告。
两边的平面镜似乎是知道黑百不好对付一样,老老实实,没有任何变化与动静,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三人同行,一并来到308号房间,也就是本次宴会的化妆休息间。
“黑百先生,就是这里。”
汪云咬了咬下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滴”了一下,房门灯上显示的是绿色,门锁已开。
黑百推门而入,一股强风从屋内吹出,阴冷的风浪几乎都要把两人给吹得冻僵了一般,还好有先前黑百的那两道阴气护身,这才算不至于太过难受。
三人定睛望去,里面的场景,却和汪云刚才口述的状况大相径庭。
屋内,阴森、昏暗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可言。
只有回廊微弱的光芒照入其中,才能勉强看得到里面的一点情况。
不知道什么原因,空调的温度,似乎被调到了最低最低的那一档,哪怕此时此刻,依旧卖力无比,继续吹着不合时宜的冷风。
中央空调的开关面板上,附着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个“16度”的标识。
而在“16”的字样前方,还有一个忽隐忽现的符号,很是诡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汪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去按动门口灯的开关,当手指触摸到开关面板的那一刻,他却愣了一下。
原本光滑无比的面板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粉尘状的触感,让汪云觉得无比怪异,但还是硬着头皮按了下去。
灯,终于是亮了起来。
可他的心,却更凉了下去。
好好的一间超过八十平的小套房,只是闪烁着无比微弱的光芒,微弱到,就好像仅剩一点点的火苗,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性。
扑鼻而来的烟尘气息,弄得汪云与汤子豪两人掩住口鼻,胡乱挥动着手臂,咳嗽不止。
这种感觉,就好像走进了一间封尘多年,一直没有开启过的密室一样,里面堆积了无数的粉尘。
“怎么会这样?距离我之前过来,才过了个把小时的时间啊?”
难以置信的汪云伸手看了看手表,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又不小心吸进了些许的灰尘,难受地又咳嗽了几下。
黑百摸着自己的下巴,冷眼观察着面前的一系列情况,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我猜的不差,很有可能,从我们踏进电梯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三个,就进入了这个地方。”
“!!!”
两人顿时一惊,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又想到黑百刚刚所说的话,才反应过来,现在有问题的,很可能不只是这个房间,就算退到回廊,退到电梯,也只会是同样的情况。
“黑……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这里已经是阴阳路之中的阴路,还是那个什么所谓的镜中世界啊?”
汤子豪还是缩回了身子,小声向着黑百征询道。
“阴路,绝对不是。理论上的阴路,应该直达阴界才对,这里可没有阴界的那种氛围,阴界也没有这种地方。”
“至于镜中世界,其实就是一个人为缔造出来的小空间罢了,不足为奇,不过就是麻烦了一些。”
“说起来,刚才你们在电梯里,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听到黑百这样的问题,两人连忙猛然点头,回想起刚刚经过的那些,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不寒而栗。
那种,源自心里的恐惧感,在脑海之中一旦出现,想要将它们驱散,并没有那么容易。
“从踏足这里开始,阴气就开始重了起来。对于你们而言,阴气太重,的的确确会产生幻觉,误导你的思绪,影响你的判断,更有可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可是,那个什么阴气,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您啊?”
汪云有些疑惑,在电梯内清醒的时候,对面的汤子豪似乎也受到了差不多的影响,可站在中间的黑百却好像没事的人一样。
甚至,两人都还是依靠黑百的一声提醒,这才清醒了过来。
“我?”
黑百笑了笑,道:“这里的阴气在浓郁,还能浓过阴界不成?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影响,或者说,如果我愿意,它们能成为我微不足道的补品。”
“所以,给你们一个建议,既然来了,想要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因此,不要离开我超过十米的距离,明白了么?”
两人连忙点头,心底还在思索着,黑百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哪怕像是汤子豪,与黑百接触的时间比汪云更多上一些,但对于黑百的印象,也仅仅是一位高人罢了。
什么阴界,什么镜中世界,都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鲜词。
不过,看黑百这一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两人也就宽心了一些,多少都有了一些底气。
“走吧,来都来了,进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然,你们这次超自然的体验,不是白来了么?”
黑百嘿嘿一笑,一马当先踏足进入了房间之中。
两人见状,哪还敢在门口逗留?连忙尾随而上,不敢离开半步的距离。
正当三人全部踏入房间之中,只听得“砰”的一记响亮的声响,房门,猛然关上!
伴随着“科登,科登”的声响,房门即时上锁,一行三人,全被彻底锁在了房内。
第58章 掀起桌子
“黑百先生!”
年轻一些的汤子豪阅历要更少一些,养气功夫自然有所不足,见到这种情况,当然是惊叫出声,整个人差一点都要跳了起来。
汪云好歹一把年纪,见识要更多一些,虽然心里头也同样害怕,却还没有溢于言表。
两人皆是头皮发麻,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阴森,太过诡异,简直就是鬼故事中的场景。
“先是请君入瓮,再来一手瓮中捉鳖,嘿嘿,算盘是打得挺好的,不过,想要把这一口吞下去,还得看牙齿,够不够坚硬。”
黑百可没有丝毫的畏惧,一路向前,顺手把房间内的灯尽数打开。
昏暗的灯光下,屋内的一切,清晰无疑。
房间内的摆设,一应俱全,几乎与正常情况下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几乎每一处的角落,都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再加上杂乱无章的蜘蛛网,给人一种望而生畏、敬而远之的感觉。
床尾处有微微的使用痕迹,很明显曾经有人在这里坐着休憩过,从而留下的痕迹。
靠近窗户的角落地上,有两个打开了的化妆箱,里面具体有什么东西,已经无从考究,似乎都锈蚀得相当严重,瓶瓶罐罐洒落一地,连商标LoGo都残缺不全,无从辨认。
“看样子,你儿子他们,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是踏足这个房间开始,就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而非我们先前设想的,在化妆休憩完之后,才被人带到这个鬼地方。”
伸手撩开窗帘,黑百眯起眼睛,向窗外远方看去,三层楼高的位置,倒是能勉强看到一点点的景象,可入眼之处,却全是黑色。
如同混沌深渊一样,没有边界,没有一切。
看到这里,黑百心中大致有数,看样子这个所谓的“镜中世界”,倒也不算大,仅仅只是囊括了整个会所而已,再往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汤子豪与汪云两人紧跟在身后,不敢到处乱碰,生怕又着了什么道儿,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却着实焦急得很。
“这里,也只有一个会所的大小,所有失踪的人,应该都跑不了,全在这里,至于具体藏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汪云,你之前不是说,给你儿子的电话打通过么?”
汪云连忙点头道:“是啊,当初打通过一点点的时间,但是马上就断了线,之后再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了。”
“难道说,这里,也有信号么?”
汪云这话,把黑百问得一愣,耸了耸肩膀,到:“那我怎么知道?我连你当时为什么能接到电话也不能理解,信号再强,也不可能做到跨越空间啊……”
“反正也没什么头绪,再试试?就算不通,也不亏一分钱,不是么?”
汪云有些无奈地掏出了手机,看着上面空空如也的信号,撇了撇嘴巴,把手机伸到黑百的面前。
“再试一下。”
既然黑百这么说,汪云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再度按下重拨的按钮。
果不其然,在几声“嘟嘟嘟”的声音之后,电话自动挂断。
没有信号,电话连拨都拨不出去。
“唉,果然!”
黑百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汪云连忙问道,事关儿子与准儿媳的生死,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与在乎。
“其实,本来有很多种办法,我有好几个朋友,对付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可谓是得心应手,容易得很。”
“但恰好,他们会的那些,我一样都不精通。所以,眼下,办法就只有一个。”
摘下戴在脸上的墨镜,黑百露出一口大白牙,邪笑道:“掀桌子的时候,到了!”
“掀桌子?”
两人不是很理解,这人都还没找到,怎么就掀桌子了呢?
“既然这个鬼地方处处都有问题,那么我们就不老老实实按照他们希望我们的想法去做。”
“他们不是希望我们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么?我们就偏要出去,顺带把你儿子给找到了,对了,你是不是说过,他之前在一楼的宴会厅中?”
在黑百的注视下,汪云回忆了一下先前的情况,说道:“当时明海电话里,的确是说他们当初是在宴会厅之中,至于现在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黑百一声冷哼,道:“那就行了,我们就从宴会厅查起,你们两个,紧紧抓住我,千万不要松手。”
两人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抓住了黑百的两条胳膊。
“好,站稳了!”
正说着,黑百抬起了他的那穿着马丁靴的右脚,重重往地上一踩。
“轰!”
响亮的轰鸣声,几乎将两人的耳朵给震聋,而后则是脚下一空,一阵失重的感觉传来,两人眼前一黑,待得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啊……这是?”
两人茫然地抬头,却惊恐的发现,他们头顶上的天花板处,出现了几个贯穿的大洞!
尚有大片大片的颓垣败瓦不断从上方落下,砸在几人的身旁,碎得到处都是。
也就是说,刚才黑百的轻轻一跺脚,就把他们两个,从三层的客房,直接踩破地面,一路向下来到了一楼的大厅位置。
“还好黑百先生和我关系不错,不然的话,他找上门来,怕是公司大楼都能给他轻轻松松的拆了。”
都这个时候了,汤子豪的心里,还有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走吧,藏在幕后的家伙既然不让我们出门,那么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意!如果我的记性不算太差,宴会厅,应该前方左转就到了吧?”
黑百的声音适时传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紧紧抓着黑百的胳膊,赶紧松开手,掩饰自己的震惊。
复行数十步,三人一并左转,总算是见到了那扇紧紧封闭着的宴会厅大门。
此刻的大门,与现实世界的宴会厅大门,同样在看上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太相同的地方,而且与刚才三楼房间里的状况,也不尽相同。
大门不再是曾经见过的大门,门面上镶嵌着条条奇形怪状的金丝纹路。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有的,只是正不断向外散发着的浓浓黑色气息,浓郁到,只要靠近一点点,就足以让同行的两人冻成冰棍。
毫无疑问,黑色的气息,绝对就是浓郁的阴气!
第59章 神秘范黑
“你们两个,退后。”
伴随着黑百的一声令下,汤子豪与汪云两人老老实实地退后了数步,回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走廊,心里又多了丝丝的害怕,连忙再往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站在黑百的身后。
望着面前散发着种种诡异的宴会厅大门,黑百目光微凝,右手却是猛然向后一退,而后隔空一掌挥出。
朴实无华的一记“劈空掌”,掌风所到之处,阴气如同见了克星一样,四散开去。
“轰隆隆!”
强烈的冲击,诡异大门根本无法继续负荷的庞大力道。
这拦路虎一样的门,终于碎得七零八落,碎屑满地都是。
一时之间,黑百不由感慨,自己酒吧的门被人给打破了无数次,想不到自己也有拆人家门的一天。
大量的浓烟遮住了前路,过了许久,这才缓缓散去。
“啪!啪!啪!啪!”
毫无节奏感的鼓掌声,从宴会厅当中传来,门口三人不由眉头一皱,这次的方向,显然是没有找错,宴会厅中,果然有人。
在黑百的带领之下,一行三人越过废墟残骸,踏入宴会厅之中。
里面,果真如最开始汪明海电话中所说的那样,空空如也,就连准备好的各种吃的都没有看到。
不过,在正前方的舞台上,共计捆绑着三男三女一共六个人,手脚皆被铁链束缚着,不能动弹分毫。
“明海!嘉怡!”
汪云看得分明,其中的两个,正是他的儿子与准儿媳!
好不容易父子相见,汪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冲动,正要冲上前去,却被黑百伸手一把扣住手腕。
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冲不过黑百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唔!唔!”
见到父亲前来,舞台上的汪明海似乎也有所触动,奋力地挣扎着晃动自己被束缚的手脚,可惜,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一团团黑色的气息,如同口罩一样,将六人的嘴巴牢牢封了起来,想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着急。
“别激动,冒然上去,你觉得就能救出他们不成?”
黑百的目光可不仅仅停留在舞台上,而是向着四周扫射了一圈。
在他的注视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些问题。
所有人的手脚都被锁着,那么刚才的鼓掌声,又是怎么回事?
冲动在最初的一刻就被制止,汪云的急躁也渐渐缓了下来,只不过粗喘着气,依旧死死盯着台上,牙齿不断打颤。
“出来吧,你的鼓掌声已经出卖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忽悠到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黑百嘹亮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空荡荡的宴会厅当中。
“啪!啪!啪!啪!”
掌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却是从舞台上的幕后传来。
随即,舞台之上的帘幕向着左右两旁退却,一道人影,缓缓登场。
初时,还看不清其容貌,只能勉强分辨出,其穿着的,乃是燕尾服式样的西装。
伴随着此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进,舞台吊顶的的射灯从他头顶一路跟随照射,让人想不看清他的容貌都难。
“你……竟然是你!”
汪云心中万分惊骇,这个突然走出来的幕后之人,竟然就是他们这场订婚宴会的司仪!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最可怕的人,竟然就藏在自己的身边。
而自己,却是到了最后,才发觉这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汪云自问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
一时之间,汪云大概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眼下极为不利的形势,直接指着“司仪”的脑袋就开始破口大骂。
一阵狂骂之后,更是随手抄起了一把椅子,想要冲上舞台,和对方去拼命了!
就连黑百都没有反应过来,让汪云冲了过去。
可惜,他的左脚才刚刚踏上舞台的一刹那,眼中,他与“司仪”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无限度、无止境地不断拉大。
那个该死的“司仪”,就站在原地,明明一动不动,但两人之间,却从区区几步之遥的距离,增加到了无穷远的地步。
“唉。”
“汪云先生,你本是一个聪明的人,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举动?”
“难道说,在触及到自己亲人的时候,人,总是这么容易失去理智么?”
“司仪”的脸上还流露着渗人的微笑,语气之间满是嘲讽。
“因为有血有肉,有喜有怒,所以,这才是人,一个活生生,真正的人。”
“像你这样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理解的。”
“不过,我有一点,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驱使,才会让你做出这样失去理智的事情,把我带到这里的?”
一只手,很是及时地搭在汪云的肩膀上,随即向后猛然用力。
保持着前冲姿势的汪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倒退了一个大步,重新跌落下了舞台。
汤子豪眼疾手快,适时探手而出,将他揽住,才免得汪云重摔在地上。
到这个时候,他粗喘着气,总算是清醒了一些,松开了手中的椅子,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恢复正常。
从踏入这个诡异的小世界,黑百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被“司仪”看在眼底,对于这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家伙,“司仪”的心里,除了好奇之余,也有很多无奈。
“年轻人,稍稍有点本事,就好生在凡间界待着,享受你余下的生活,这里的事情,与你没什么干系,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大开方便之门,为你打开回到凡间的路,怎么选,你应该明白的吧?”
对于黑百,“司仪”有些看不透,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他也不愿去冒险。
事关重大,“司仪”也不得不多加思量,小心谨慎一些为好。
“又一个称呼我为年轻人的,唉,你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腐朽,看样子年纪也未必比我年长,就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将两个普通人护在身后,黑百并没有觉察到任何的压力,从容地从口袋中掏出烟来,微笑对着面前的“司仪”。
向后方递去了两根烟后,黑百眼珠子一转,突然问道:“汪云,这个司仪当初报给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壮着胆子接过烟,汪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一阵之后,这才开口道:“他……他自称姓范,好像叫什么……范黑!”
第60章 尸海奏乐
“范黑?怕也只是一个假名字吧,哼”
黑百反复嘀咕了几次这个古怪的名字,顺带着慢悠悠地点上了烟,脸色也显得有些不好看。
为什么要名黑?就因为这家伙穿着一身黑?
难怪第一眼见到这个司仪,黑百就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敢情是名字犯了冲导致的。
“哼,口舌招尤,机会,我已给出,你不愿离去,那么,就留在这里,与他们为伍罢。”
黑百当然清楚,范黑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他身后那倒霉的三男三女,也指的是同行而来的汪云与汤子豪。
只见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不急不缓地说道:“且慢,我也很好奇,先前宴会厅这么多人,你为什么一起动手?全都是江城的富豪名流,你手上的筹码,不是更多了么?”
“筹码?就那些蝼蚁,他们也配?”
范黑明明是阴着一张脸,却流露出渗人的微笑,说道:“手上的筹码,只要分量足够,就够用了!”
正说着,照在范黑头顶上的那道射灯光芒,也突然熄灭了,整个宴会厅中,骤然陷入了无边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舞台几个倒霉的俘虏被封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汪云听着心里难受,无能为力的感觉,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这种环境下,他这位父亲却压根做不到任何的事情,只能默默抽着烟,承受着如同刀绞一般的内心痛楚。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现在,欢迎三位,来到地狱!”
伴随着音调忽高忽低的范黑的声音,整个宴会厅的地面,开始晃动起来,程度或许还有些轻微,但已经有了明显的感觉。
一只又一只腐烂的手臂,从破碎的地砖中伸出,而后,这些腐朽到不知道多少年,身上的皮肤早就一塌糊涂的尸体,开始从地下爬起,费力地撑起了颤颤巍巍地身子。
他们的身上,早就没有了裹着的衣物,很多部位甚至连皮肉都被岁月给消磨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
别看这些尸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性,但他们身上所散发着的浓郁凶煞之气,却让黑百不禁为之皱眉。
本能的厌恶感,可比之前区区蓝冰之中的凶煞之气,多了数倍不止。
好在范黑还有些许的良知,在关闭了头顶的射灯之后,并没有将一些应急出口的微弱灯光也一并关闭,这才让人能够勉强看得清眼前的这一切诡异景象。
宴会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林总总,怕不是有着少说数十具面目狰狞的丧尸,正张牙舞爪地向着三人扑来。
“凡间界的修士,或许你有几分本事,死到临头,就算你能够保得住自己,还能保得住你身边这两个蝼蚁么?”
“这里的每一具丧尸,别看他们弱不禁风的模样,都经过阴气源源不绝的淬炼。用你们凡间修行界的说法,怕不是少说也破了什么凝气期,该有筑基境的实力,我倒要看看,你会如何面对。”
得意的范黑,正站在舞台的中央,双手不断挥舞着微小的动作,配上他那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造型,宛若乐队的指挥官模样,正尽情享受着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奏会。
面对着这些只会在电视电影中出现的怪物,汤子豪与汪云就算曾经见识过了一点儿小场面,在眼下这等大场面之下,也要吓得魂飞天外,两股战战。
若非实在是没有逃得机会,怕是本能地恐惧,已经让他们俩不由自主地选择逃跑了。
黑百却面不改色,甚至是上前了两步,对着为首的那具丧尸,抬手就是一记直拳!
雪白的手套正中腐朽黝黑的面门,宛如一拳砸在了西瓜上,溅起一片污泞。
精干巴瘦的丑陋头颅当场炸裂,化作一地破碎的骨肉。
随手晃了晃自己的拳头,黑百叼着烟,感受了一下触手的力道,冷笑道:“就这?”
一道黑影,以黑百为基准点,开始四处闪现,汤子豪与汪云压根看不清黑百的动作,只能听到不断地“砰砰”声。
短短几息的功夫,刚才所有让人畏惧无比的丧尸,都失去了他们的头颅,沦为了一具又一具无头丧尸。
尸身,轰然倒下。
“不外如是。”
黑百拍了拍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将上面所有碎屑都清理干净,望着舞台上装神弄鬼的范黑,吐出了一句挑衅般的话语,又比划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眼前的场景,就连范黑也有些愕然。
少说几十具筑基境的丧尸,不怕疼痛,不惧死亡,身子骨又无比的硬朗,就算是凡间界道门高人,都要小心应对,免得老猫烧须。
别说是像云生、华子群这样的道门新丁,就算他们宗门长老,一个不慎,都有阴沟翻船的可能性。
丧尸们出场的时间,恐怕就连一分钟都没有到,就全部被一个拳头给打没了?
汤子豪与汪云看不清黑百的身形,范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出手的速度,就连他都有些惊讶。
“想不到竟然还是凡间界少见的武修,嘿,有意思,不过,别以为过了第一关,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既然你这么能打,就试试有没有本事,来迎接第二场吧!”
范黑眼角一缕阴霾闪过,随着他双手五指猛地捏合,这些个无头丧尸的尸身,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纷纷飞向范黑的身前。
一具,两具,三具……
所有的无头尸首全部粘合在了一起,叠罗汉般形成了一具巨大的无头丧尸。
约莫三四丈高的无头丧尸,体型几乎要达到宴会厅的顶端!
令人生畏的庞然大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比之先前的正常体型的丧尸,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那种浓郁的凶煞之气,已然形成了近乎实质化的暗红色光芒,环绕在它的身边。
阵阵恶臭扑面而来,闻上一闻,就有作呕的冲动。
“好好陪它玩玩吧,或许,很快,你就会后悔,刚才没有离开,而是硬要蹚这一趟浑水。”
虽然因为方才黑百的一些举动而有些诧异,范黑还没有将这个不速之客放在眼里。
这具巨型无头丧尸,硬实力换算下来,怕是足可比拟凡间界道门准真人境的高手,更兼铜皮铁骨,寻常法器难伤其分毫,只怕绝大部分真正的道门真人仓促前来,也要铩羽而归,血溅当场。
无头巨尸,行动丝毫不慢,迅捷如风,当头就是一拳砸下。
若是被它一拳轰实了,怕是黑三人,当场就要变成一滩肉泥!
第61章 无救无常
一缕火光,划破黑暗。
微弱的星火,甚是渺小,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烟头,在无头巨尸有动作的同时,从黑百的指尖弹出,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圈,刚刚好落在无头巨尸那拳头上。
零星的火芒,就好像粘上了汽油一样,刹那的功夫,就燃遍了无头巨尸的全身。
光明,重新冲破了黑暗的束缚,照耀了整个宴会厅。
没有痛楚,没有畏惧的无头巨尸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一样,整个人挥舞拳头的势头顿时一窒。
正在此时,黑百却忽地凌空拔地而起,他的右手边,不知何时已然捏着一杆小小的长幡,正散发着丝丝的黑气。
不待舞台上的范黑有什么反应,那小小的长幡,正点在无头巨尸的胸口。
几缕阴气,顺着长幡蔓延而去,不断吞噬着无头巨尸周身的凶煞之气,连带着残存的皮肉、骨头,能吃就吃,一点也没有留下。
“轰!”
方才还威风八面、凶威不可侵犯的无头巨尸,就在黑百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彻底沦为一堆灰烬,真真正正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稳稳落回地面的黑百,向前踏前几步,走上舞台,与范黑位于同一水平面的高度。
两人,四目相对。
“有些乏了,真的不过如此。”
“说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江城下手?如果你选择别的地方,说不定已经得手了,不是么?”
黑百平平淡淡的话语,在范黑耳中,不吝于是刺耳的嘲讽。
只见他眉头青筋微微凸起,似乎难忍心底的愤怒,低低地吼道:“接引幡?你是阴界的接引人?”
“恭喜你,猜了好几次,终于猜对了我的身份,顺带忘了说一句,我还是江城一间酒吧的老板,不过可惜,对于你这样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我可没有兴趣接待。”
一边把玩着手上的老伙计接引幡,黑百一步一步向前迈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在不经意间越来越近。
“不可能的,接引人怎么有这样的实力?不可能的!你是江城域的白珏判官不成?”
范黑还是不能相信,哪怕是阴界接引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他的无头巨尸付之一炬,根本就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接引人的实力,范黑也有所了解。
哪怕接引人再怎么与众不同,也只能算是堪比道门修士散人境的实力罢了,遇上无头巨尸,保命尚且都成问题,一击即溃,怎么可能?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范黑却还沉浸在慌乱地胡思乱想之中,完全忘了做出应对的动作。
“看场面,黑百先生应该赢面比较大吧?”
汪云扯了扯汤子豪的衣袖,怯生生地小声道。
“应该,应该吧,当初去酒吧的时候,我就觉得黑百先生绝对不是凡俗之人,应该是没问题吧?”
汤子豪虽然心底也是害怕,但他相对更年轻一些,对黑百的信心也更充足一些。
“等等!你……该不会就是青云路上那个小破酒吧的老板?”
范黑的突然发声,让黑百停下了脚步,有些愕然地说道:“嗯?这你都知道?”
“好,好!等你回去的时候,只怕你的酒吧,都变成一片废墟了!哈哈哈哈,想不到所有目标都汇聚在了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知为何,范黑一改之前的仓惶,不怒反笑,如此之大的反差,着实有些奇怪。
“交出印鉴,我可饶你们不死,不然的话,你们,就全部留在这里吧!”
伴随着一阵黑漆漆的烟雾飘过,范黑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先前一身燕尾服的司仪模样,而是一身黑色的长袍,披头散发,除了一张脸,全被黑色所笼罩。
一顶高高的长帽在头顶,与黑百那顶礼帽有些异曲同工的感觉,只是一个偏向于东方传统,一个更倾向于西方欧美风。
范黑的脸,却比尸体更加惨白,黑百那张苍白的脸庞与之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粗壮无比的铁链,被范黑捏在手中,每晃动一下,都会“铮铮”作响,那磨人的声音,更是穿过耳朵,直入灵魂深处,折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灵。
“终于现出原形了?范黑,果然是你的化名,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
“你的名字,该是范无救,对么?”
一点改变外貌的小花招,没什么了不起的,黑百可不怕,而是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范黑,或者说范无救的口中,伸出长长的舌头,少说也有一尺以上的怪异长度。
舔了舔拿在手上的铁链,范无救向前走去,只是他的走路方式,显得极其怪异,就恍如平移一样,甚至用飘来形容,更为贴切。
“范无救……?是什么人,你听说过么?”
汪云一脸茫然,所有的希望都在黑百的身上,他当然希望黑百能够胜过眼前这个古里古怪的家伙。
“范……范无救?那…那是神魔志怪小说中的鬼差,黑无常啊!!!”
汤子豪的上下颚不由自主打着哆嗦,两眼一翻,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黑无常?”
汪云身闻言,身子骨顿时一软,同样差点昏了过去。
“嘿嘿嘿嘿!”
范无救的诡异笑声环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几乎是到了面对面的位置。
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黑百的身躯,除了两条手臂,都牢牢困了起来。
而黑百的左臂,也在这个时候,挥舞着平平无奇的拳头,砸在范无救的胸口。
“轰!”
大量黑色的烟雾,向着范无救的后方喷涌而出,而后又被他重新纳入体内。
这一拳的伤害,好像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嗯?”
黑百有些惊讶,能够抗住他一拳一点事情都没有的家伙,已经很少遇到了。
“没用的,我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肉身,你的拳头,伤不到我!嘿嘿嘿嘿!”
范无救伸手就是一拉,勾魂锁链越拉越紧,黑百的身上都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勒痕。
“别试图挣扎了,阎王要你三更死,休想活命到五更,被勾魂锁链锁住,任你是人鬼神佛,也难逃拘魂锁魄的下场!”
看着黑百首度吃瘪,范无救脸上那阴恻恻的笑容越发的鲜明,手上的力道更是加重了数分。
铁链,越收越紧,隐隐已经可以听到,黑百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第62章 山水相逢
“那个……汪老哥,好像黑百先生的处境不太妙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们上去,有用么,送死是吧?”
汪云一句话,就把跃跃欲试的汤子豪噎得死死的。
说来也对,他们两个普通人,就算抄家伙并肩子上,真能帮到黑百一丝一毫么?怕不是多两个累赘罢了。
“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交出印鉴,不然的话,你们要承受的后果,比魂飞魄散,更严重十倍、百倍!”
自认为胜券在握,范无救那张比死人还要惨白的脸庞上布满了笑意,犹如白花盛开。
而在下一个瞬间,黑百的拳头,在他眼前,瞬间放大!
“砰!”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传来,范无救的脑袋向后扬去,带起丝丝的黑气冲出鼻息。
一拳,正中面门,砸得他是七荤八素,一时之间都难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吃痛之下,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三分,紧紧收束的勾魂锁链也失去了控制,松开了几分。
轻轻摇晃了一下头脑,范无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被对方给击中了?
即便没有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晕眩感始终侵袭着他的神智,让他无从集中精神。
“勾魂锁链,品质比阴兵的要强了一些,嘿,捆捆人鬼也就算了,我信,你说神佛都能捆,就未免有点捆风过渡了。”
“一点朋友教我的小把戏,让你见笑了。”
正说着,黑百一声冷哼,身体周遭黑芒暴涨,竟是将所有铁链尽数挣脱开去。
勾魂锁链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敌一样,老老实实蜷缩回了范无救的身旁。
却见黑百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左脚前倾,右脚屈膝,双手一拳一掌,一前一后持护,面上大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既然你说佛也能捆,就让你试试,我的老朋友教我的罗汉拳吧!”
黑百的身后,缓缓浮起一尊金色的罗汉像虚影,论高度与先前无头巨尸稍逊半筹,但弥陀金光闪耀,佛光凛然,怒目而视。
一时之间,整个宴会厅中的黑暗,都被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金色佛光,照耀得余下几人心平气和,温暖无比。
不待范无救回过神来,首当其冲的一记拳头,已经砸中的他的肩膀。
那尊背后金身罗汉紧随其上,同样是一拳,将范无救直接砸进舞台之下。
拳势已老,招却并未就此止住,黑百顺势化拳为掌,向上一托,一式简简单单的“天王托塔”,死死托住范无救的下巴,猛地使劲。
如同沙包一样,毫无反抗能力的范无救被再度轰上半空中,迎面而来的,却是金身罗汉双手合十,自上而下重重一击!
“我的天,黑百先生,这哪是什么罗汉拳?分明就是罗汉降世啊!”
汤子豪目瞪口呆望着眼前发生的光怪陆离一切,惊叹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金身罗汉虚影栩栩如生,比之于美国大片的特效还要来得逼真好几分!
场上形势转变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上一秒还是范无救稳占上风,下一秒就被揍成了死狗一样。
“你……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接引人,你到底,到底是谁?”
连番遭到重击,饶是范无救身子骨颇为硬朗,也不禁有些难受,而最让他不舒服的,则是黑百身后,不断向着四面八方散射开去的金灿灿的佛光。
那种中正平和,威严慈祥的佛光,对本就没有实质形体的他,有着莫大的杀伤力。
“告诉你又怎么样?不告诉你又怎么样?”
“现在的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谈么?”
黑百可不给他多说什么的机会,逮着一趟占上风的时机,就是一顿又一顿的暴揍。
即便他心里也清楚,光靠这几下小把式,想要彻底拿下对方,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些,对方的底牌,应该绝不止于此。
背后的金身罗汉虚影抓紧时间,趁着这个机会一顿猛砸,砸得舞台上几乎都快铺满了黑色的烟雾,根本就没有时间被范无救收回体内。
“够了!”
一声带着无比愤怒的吼声,终于,范无救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两只枯瘦的手掌从袖袍之中伸出,硬生生托住了金身罗汉虚影向下砸去的拳头。
身形下坠的势态被强制止住,范无救目眦欲裂,无尽阴气汇集,将巨拳反推了上去。
借着这个空档,周遭那股被轰出体外的黑色烟雾,也如同潮水一样,倒卷回他的体内。
“阴界江城域的接引人,好,好得很!”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相逢,今日,就给尊驾一个面子!”
“哼!”
范无救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借着这个空档,他连忙后退,钻入了裂缝之中。
突然没有了目标,金身罗汉虚影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化作漫天金灿灿的粉末,消散去了。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剑拔弩张的局势突然安静了下来,汤子豪与汪云两人连忙从远处跑来,说道:“那个司仪,这是跑了?”
“应当是跑了吧,理论上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江城了。”
“就算他们要卷土重来,应该也会先掂量掂量我的存在,不会再为难你们。”
“快去把那些人解救出来吧,我还得想想,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听了黑百的话,两人马不停蹄向着舞台最前方跑去,打算去解救那六个倒霉蛋。
可任凭他们怎么努力拉扯,锁住六人的锁链,根本就不是凭借普通人力就可以轻易扯断的。
“唔!唔!”
六人在原地挣扎着,有口难言。
“唉,麻烦!”
黑百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而后就这么随意一甩,六枚硬币纷纷命中六人身上的锁链。
硬币堪堪嵌入锁链一分,并未造成太大的伤害,但硬币上金光一闪,锁链纷纷断裂,滑落地上。
在硬币金光的照射下,封住六人嘴巴的那团黑气也被驱散了开去,至此,六人重新恢复了行动与语言的能力。
险死还生的六人几乎都要哭出声来,瘫在地上抽泣不止,却被汪云给喝止了,眼下,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整个宴会厅,已经开始再度晃动起来,幅度,更是比先前那些丧尸出笼的时候,要大上好多倍。
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几人纷纷掩住口鼻,却看到一团又一团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开始燃烧。
火焰每经过一处,都把所有东西化作虚无,什么都没有留下。
“黑百先生!”
汤子豪惊恐地放声大喝,着急之情爬满脸庞。
“别吵,我还在想办法!”
第63章 准备撤离
黑百多多少少有些无奈,怎么也想不到,口气不小的范无救竟然直接溜了。
溜了也就算了,丧心病狂的家伙还打算直接把这个小世界给毁了,让他们一起陪葬。
这么一来,如果在小世界崩塌之前还找不到出路,黑百自己倒是问题不大,但剩下八个倒霉的普通人,绝无半点生还的机会。
小世界算是一处独立的空间,空间崩溃造成的伤害,绝非凡俗之人能够承受。
“头疼,破开空间,划出一道裂缝倒是不难,我自己倒是可以走,可是这些个家伙怎么回去?那杂乱无章的空间乱流,怕是能把他们吹个尸骨无存了……”
黑百寻思着,有些无奈,奈何时间不等人,铺天盖地的火焰,将宴会厅的外围都焚烧殆尽,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也罢,来都来的,总不能拎着八具尸体回去吧?不然回头,还得给他们接去阴界,岂非自找麻烦?”
望了身后那些个因为恐惧抱成一团的人,黑百叹了一口气,右手一挥,那柄接引幡缓缓升上天空。
“以我接引人黑百之名,开重归阳间之路,启!”
一缕黑芒自洛一缘的眉心透出,缓缓落入入接引幡的幡身。
小巧的长幡开始不断旋转,散发着幽幽的光华,煞是瑰丽夺目。
不消多时,一个一人大小的光圈便呈现在了舞台的中央,内里光晕流转,最终却被黑暗所吞噬。
这,便是黑百耗费本源阴气,开启的重归阳间之门。
“你们,一个个排好队过来,明白么?速度一点!”
在黑百的呼喝声中,汪云、汤子豪为首的八人连忙乖巧地排成一队站好。
瞥了一眼越来越近、越燃越旺盛的火焰,黑百伸出左手,屈指连弹数下。
每一次的弹指,都有一缕阴气自指尖涌出,没入到每个人的眉心之处。
“好了,现在,你们速速进门,回去之后,应该依旧在宴会厅中,不过是真正的宴会厅,而不是这个虚假的幻境世界,明白么?”
“快些,还愣着干什么?记住,进入归阳之门后,你们每一个都紧紧抓住前面的人,不断向前走,千万不能松手,也不能后退。”
“哪怕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记住,都是幻觉!千万不要被欺骗与吸引了,明白没有?”
时不我待,黑百只能用严厉一些的口气说道,好在队伍中有两个还算明事理的家伙存在,应该不至于出现太大的纰漏。
八人呈一字型长队,后者搭着前者的肩膀,终于踏入了还阳之门。
此时,整个宴会厅,仅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尚且完好,原本大面积的区域,都变成了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剩下。
大德·江城公馆的会所,早就被安全局派人给包围了起来。
章平再怎么样也算是鹰组的副组长,虽然只是挂着的虚衔,但私交甚广。
费尽唇舌之下,总算是从别的组里请来了几位水准不错的同僚助阵。
没办法,谁让他们鹰组,在争斗这一方面有所欠缺,更擅长的是情报的查探工作呢?
整个会所,寂静无声,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章平不敢贸然进入,又联系不上黑百,只能安排了一众人员在外围看守着。
凌晨已过,四下安宁,就连天空中都只有寥寥数颗星星,时不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在这里等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章副组长,你的情报真的准确么?”
说话的,是借调来的虎组成员方罗,古武外家宗师一名,脾气稍显暴躁,但为人仗义,从不拒绝求助。
外家宗师一身气血强盛无比,刚好就是一些小鬼的克星,仓促之间章平找不到雷火两系的异能者,外家宗师,也可堪一用。
“这次给我线报的,就是上次帮我解决蓝冰案子的那位高人,应该不会有错,再等等,等下完事了,我请你吃人均两百的火锅,总行了吧?”
章平咬咬牙,没好气地说道。
“行行行,既然如此,再等上一个小时又何妨?别忘了,我们虎组来的,可不止我一个,还有五个弟兄们,到时候全都得叫上!”
一听到有吃的,方罗那张粗犷的脸上就咧开一张大嘴,显得相当的开心。
正在这时,一阵轰鸣声划破寂静,一道黑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会所之中冲天而起,压根不做任何的停留,直接向外冲去。
章平尚未来得及反应,方罗已然放声大笑,眼里闪着精光,大喝道:“等了这么许久,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现出真身了么?”
只见他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弹射了出去,将水泥地都踩出了两个深深的坑痕。
急速接近黑芒的方罗,直到就近,才看出那家伙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森然的黑气,饶是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也不由得汗毛倒竖,身形位置一窒。
“找……死!”
一条古朴的锁链迎面而来,方罗心下大骇,还未来得及出手,只能本能地将双手以十字交叉的方式护在身前。
磅礴的大力,将外家宗师级别的方罗像打乒乓球一样,重重扣在了地上。
两条手臂,顿时失去了控制,连一丝的感觉都没有,方罗只觉得胸口一闷,就昏死了过去。
这下,章平总算是看清楚了发生的一切,就差吓得魂飞天外了。
方罗的硬实力,绝对不差,如果不是恰好加入了主战的虎组,怕是混个副组长当,都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刚刚还在他身旁谈笑风生的方罗,只是一击,就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生死不知,这样的反差,让他如何接受的了?
“点子扎手,小心!”
章平连忙一声大喝,双手接连挥动,无数森寒的气息在他指间凝聚。
七名鹰组成员、五名虎组成员齐齐涌上,试图阻拦黑影逃离的去路,可他们哪里会是那根铁链的对手?
铁链只是一甩的功夫,这十三人就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从空中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一时之间,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应不止。
没等章平出手,那黑影已经掠空而过,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章平无奈地放下了手臂,回过神来观察现场。
这些个成员还能发出哀嚎声,起码说明还活着,没什么事情,可方罗一马当先冲上去,如今还是生死未知。
如同球一样的章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慌慌张张地跑进会所中查探,发现这家伙尚有一丝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要起身来,却被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而后,就听到幽怨地声音传来:“你个死胖子,答应的我火锅,可不能不作数!”
说完这话,方罗似乎是用尽了力气,脑袋一撇,真的晕了过去。
第64章 一月飞逝
距离汪明海订婚宴,足足过去了一个月的光景,整个事件才算是逐渐平息了下来。
安全局江城分局,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各组动用了许许多多的人手,逐个将那些看到、听到超自然现象的人一一清洗记忆,这才让风波越来越小,趋近于无。
对于始作俑者,那位自称是范无救的幻境缔造者,安全局也连同周边道门,一并发下了红色最高级别的通缉令,要将其缉拿归案,以正视听。
可惜的是,截至目前,各方人马使尽了手段,都没能得到一点踪迹与消息。
说起来参与宴会的人毫发无伤,仅仅只算是虚惊一场。
个别主要人物在黑百的建议之下,并没有被洗去这段特殊的记忆。
有感于黑百的的帮助,汪云在这段时间曾多次登门到访,送来了各种堪称是琳琅满目的礼物,其中九成九都被黑百给回绝了。
对黑百来说,只能算得上是适逢其会罢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有他自己做生意的准则。。
唯一收下的,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古怪木盒子。
根据汪云所说,此物乃是传家之宝,从不外露,若不是黑百几次三番相救于他,说什么也不会将之赠出。
木盒雕工精细,中空外实,六面都有奇奇怪怪的纹路刻画其上,或四臂观音,或明王怒目,或罗汉伏虎,或金刚降魔,皆是惟妙惟肖,恍如真迹。
哪怕不计较里面的东西,单看这木盒,都足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的大师之作。
甚至于,没有一点积累沉淀的大师,还未必能够将之雕琢出来。
附在其上的纹路,看似只是普通的雕塑,深究起来,绝对不是凡品。
似乎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力量蕴藏其中,让人无法清晰探知,其中究竟藏的是什么宝贝。
总不至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把玩着手中这个盒子,黑百暂时也没有打开它的想法,深怕一个不慎,万一损毁了里面的物件,而里面的又是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
“老板,上次来砸场子的那个家伙,真的还活着么?他都自爆了,炸得血肉无存,这还能活下来啊?”
经过这一个月的休养,华子群身上受到的各种创伤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又变得生龙活虎。
有了和高手交战的经验,再加上黑百真正手把手式的教学,他的剑道修为,可谓是有了长足的进境。
哪怕现在手中只有一把普普通通的扫把,也能被他耍得虎虎生风。
坐在吧台上的黑百瞥了一眼正在打扫的华子群,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你就这么期望对方挂了么?难不成不想有一天能够亲手复仇了?”
“想,当然想了,可是这都尸骨无存了,还能活得下来?”
华子群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来也对,你们令剑宗另辟蹊径,倒是有些不同,如果是别的宗门,定然会告知后辈弟子,修行到达深处,可将元神几分,只要元神尚有一丝,便不算彻底死亡。”
“至于你们令剑宗,下到门口打杂,上到你们宗主,有一个人修元神么?”
黑百的这一番话,可把华子群给问住了,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令剑宗与之传统道门的修行方式,的的确确大相径庭,说是道门,感觉上却更像是武修与道门的结合版。
就连高高在上,传说中已然臻至准天君境界的居万重,也不修元神,修的是元剑。
令剑宗后生小辈,对此毫不知情,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那家伙来的本就是一具分身,又不是本体,就算自爆,也不过是折损了分身上的些许元神罢了,需要休养久一点的时间才能恢复。”
“那……老板,那家伙的分身应该之比我强出一线罢了,他的真身,到底修为几何?我看他自称真人,难道真的是道门真人么?”
在确定对方没有死透,华子群顿时来了兴趣,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年纪尚幼,修为逊色于对方,也在情理之中。
待得将来修为有成,杀上门去一雪前耻,也不枉此生。
“真身么?”
黑百摸了摸下摆,嘿嘿一笑道:“真人境界,岂是这么容易到达的?我估摸着顶天了也就准真人左右的样子吧,不过加上一些歪门邪道的功夫,就算你令剑宗擅长攻伐之术,怕是也得十几二十年,才能与之过上几招。”
“十几二十年?”
怪叫一声,华子群顿时有些泄气,他如今才活了多久?
要再熬十几二十年,那起码也得花一倍的时间,到时候,怕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哼,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你也不想想,你们令剑宗,满打满算能够凑出几个真人来?怕是一只手都有些难度吧?真以为真人境界是大白菜呢,满地都能捡到不成?”
“也就是你们道门三宗好高骛远,换做九门和十八道,整个门派上下能够出一个两个真人,怕是都要偷笑了。”
对于华子群,黑百有些无奈,太过年轻,经验和历练都缺乏得紧,还需要调教一番才是,不然的话,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相较于刚刚下山的时候,华子群已经懂事多了,起码知道什么人他是惹不起的,也不再像当初那样飞扬跋扈,不知所谓。
“对了,你好好收拾一下,等会可能有一位特别的客人要过来。”
清了清嗓子,黑百突然神情凝重,异常正色道。
而后,就连他自己都站起了身子,罕见地开始收拾乱成一团的吧台。
什么花生壳、啤酒罐、瓜子壳之类的,到处都是,着实让人看得头大。
还好是白天,酒吧还没有开门,要是晚上开门营业的时候,客人进来看到这副鬼模样,怕是立刻扭头就走。
“特别的客人?”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华子群突然听到了这几个字,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眼睛放出了异样的光芒,道:“是什么人?安全局的章胖子?阴界的同僚?还是……”
他的内心,还是非常期盼,宗门长辈能够来把自己带走,带离这个苦海之地。
然而到现在为止四个月都过去了,他的宗门,高高在上的令剑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错!”
“错!”
“全都错!”
“这次的客人,非常与众不同,等下你收拾完,见到那人的时候,给我态度放尊重一些,千万不要触怒了对方,明白了么?”
很少见到黑百这么严肃的模样,华子群也知道事态严重,不再插科打诨,缩了缩脑袋,小声问道:“老板,透露个底呗,究竟是谁啊?”
只见黑百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是我们的房东!”
第65章 房东小姐
“啪嗒!”
扫把从手中跌落地面,发出了一记声响,而后华子群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黑百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此彻底幻灭,一落千丈。
从先前高高在上、脾气古怪的世外高人,变成了充满着世俗烟火气的市井小人。
落差实在是有些大,让他压根就没有想到的。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紧动手!”
见到华子群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黑百心底气就不打一处来。
年轻人的养气功夫,到底是还是欠缺了一些,少了生活的阅历,遇到事情很容易喜怒颜于色。
缺点不改进,今后很容易吃大亏的。
一大一小两人,都进入了工作状态,罕见地忙了个火热朝天。
太阳西斜,冬季的白昼,总比平日要来得更短一些。
窗外的光线开始逐渐黯淡乏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橙黄色的余辉。
这个时候,这间破旧的小酒吧里,已经被打扫得堪称是一尘不染,似乎从装修至今都没有这么干净过一样。
当然,充其量也只能称得上是干净罢了,算上那些个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喜欢光顾这酒吧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只怕多少都有点问题。
满意地看着眼前近乎于崭新的一切,黑百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在华子群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鼓励。
这举动,却让华子群整个人浑身一颤,受宠若惊,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消多时,屋外昏暗的灯光已经亮起,终于有人推门而入。
印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长长米白色的风衣外套,内里穿搭的却是复古款式的优雅衬衫,搭配上高跟靴,这身装扮,哪怕不看容貌,也能给个高分。
更别提白净而光洁的脸庞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与整容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纯天然的美女。
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地披在两肩之处,那般景象,可把初入社会的华子群给看愣了。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还没等黑百开口,反应过来的华子群就偷偷摸了摸嘴角的口水,堆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本店虽是略显简陋,酒的品质还是绝对有保障的,不知道这位姑娘想要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红酒?”
“若是不胜酒力,我们这里也有清淡一些的鸡尾……”
他连珠炮一样的话还没有说完,黑百一拳头就砸在这个家伙的脑袋上,毫不客气地一把将他推到一旁,耸了耸肩膀,笑道:“不好意思,见笑了,房东小姐。”
“想不到你这么个小酒吧,都请得起员工了,看样子,经营地似乎还算不错嘛。”
悦耳地声音在耳边回荡着,简直就是比黄鹂唱歌还要好听几分,哪怕在宗门仙山之上的仙鹤啼鸣,怕是也不过如此。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华子群,再度陷入了一副痴呆的模样,看得黑百以手扶额,相当无奈。
“哪里哪里,这地方清冷的很,搞不好一晚上都没生意,这小子是打破了东西,在这里打工赔钱呢。”
随手打开身后的酒柜,黑百征询道:“喝什么?房东小姐,我请客。”
“叫房东小姐,未免太生分了些,我姓池,单名一个瑶字。”
若有深意地瞥了黑百一眼,池瑶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不以为意地说道:“酒这种东西,越喝越醉,如果不是刻意,还是少喝为妙,你说对不对呢,黑百老板?”
“今天,应该其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从酒柜中掏出一听啤酒,打开,喝下,一气呵成,而后黑百注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的房东小姐,淡淡地说道。
“是啊,当初你可是是中介介绍来的客户,就算签约的时候,我都没有亲自到场。”
“不过,似乎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想不到黑百老板你的形象,还真有几分独特。”
池瑶捂着嘴巴笑了笑,慵懒地靠在吧台上,眼神在酒吧里扫视了一圈,说道:“还的确是破旧了一些,难怪都没有客人来了。”
“晚上,可是喝酒的好时间,这个点都没人的话,怕是生意,真的不怎么样。”
没去理会房东小姐池瑶的嘲讽,黑百丝毫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中仅剩下一半的啤酒,淡然说道:“什么人要喝酒,什么人想喝酒,又岂是我能够控制,能够选择的?”
“包括他们即便来了,想喝什么,也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罢了。我这间小小的酒吧,充其量不过是给他们喝酒一个挡风避雨的场所罢了。”
“哦?那黑百老板的意思,是自比太公姜尚,愿者上钩?”
捂嘴浅笑,池瑶打量着黑百手中的酒,话语之中隐隐有些别的意思。
“姜太公,那是何许人也,岂是我能够高攀的?不过,话说回来,别看这地方又小又破,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打上这儿的主意,光是这门,就破了三四回吧。”
说着,黑百伸手指了指修好不久的崭新木门,有些无奈地说。
“那,黑百老板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面对池瑶那种近乎侵略般的目光,黑百没有丝毫的闪躲,而是直视回去,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房东小姐,哦不,亲爱的池小姐,能否减免一点点租金?”
“噗!”
边上的华子群听着两人交锋了半晌,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他完全没料到,绕了如此大一个弯,黑百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这个?
说好的世外高人,说好的深藏不露呢?
黑百在他心中的形象,再次降低了几分。
“咳,咳!”
见到华子群如此不给面子的丢人现眼,黑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咳嗽声来掩饰尴尬。
“有趣,有趣,想不到黑百老板竟然是一个妙人,兜了大半圈,就是想减租金?”
池瑶掩嘴偷笑,看着黑百脸上微微抽动着,多少有些好奇。
“不过,别想多了,房租减少,不太可能,如果觉得太高的话,你可以选择换个位置,不是么?反正青云路上,也不止75号这一个商铺。”
黑百撇了撇嘴,将那还剩一半的啤酒一饮而尽,叹了一口气,道:“世道艰难呐,搬家可是很累很累的一件事儿。说起来,池小姐,真的不打算喝一杯么?”
“本来,是真的没有这个打算的。”
“但既然来了这儿,黑百老板你又盛情相邀,我突然有了兴趣,不妨,来上一杯。”
不知为何,两人面对面,那吧台宛若楚汉河界,将两人气势一分为二,一方黑暗,一方光明。
纤纤弱质女流的房东小姐池瑶,气场一点都不逊色于阅历无数的酒吧老板黑百。
第66章 纷至沓来
“既然房东小姐愿意赏脸,那么,说好了,这次,我请。”
那张惨白的脸上笑开了花,黑百突然站了起来,将头上的礼帽摘下,放在胸前,微微鞠上一躬,而后转过身去,从酒柜深处,掏出一瓶副牌拉菲,也就是传说中的小拉菲。
如此奢靡的操作,可把边上的华子群给看愣了眼。
一直以来,价值上千的酒,都藏在酒柜最里面的地方,黑百就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当做心肝宝贝来看待。
这一瓶副牌拉菲,虽说年份算不得上佳,市面上少说也是好几千的售价。
对于为人吝啬无比的黑百来说,能够拿出这个酒来宴请对面的这位房东小姐,究竟是他见色起意呢,还是真的有求于人呢?
思来想去,华子群也想不通。
只不过因为与黑百不怎么对付,华子群才总喜欢把这个欺负、压榨他的老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屈指一弹,酒瓶上的软木塞子就“啵”的一声弹了开去,黑百将酒瓶静置在吧台上,两十根手指不断上下晃动。
如同变戏法一般,三个高脚杯加上一个醒酒器,从无到有,就这么冷不防地就出现在了两人的中央。
“有意思,有意思,街上的人都说,黑百老板为人甚是小气,如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今天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
“何况黑百老板你这身打扮,说是十成十地像魔术师也没毛病,一手凭空变酒杯的技巧,莫不是老本行吧?”
池瑶初时还有些小小的吃惊,不过却鼓起掌来,笑得相当的开心。
能够得到一位“铁公鸡”的盛宴款待,就算是她,多少也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那是一种,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小小骄傲与窃喜。
“一点点小小的障眼法而已,让房东小姐您见笑了。”
“外面的人总喜欢瞎说,我黑百为人做事,向来顶天立地、光明磊落、大方无比,何来的一毛不拔?街坊邻居来得少了些,有些误会,也在所难免。”
“小华呀,你说,是也不是?”
黑百的笑容有那么点儿尴尬,心里早就把不知好歹的街坊邻居给骂了好几回,矛头一转,把话头抛给了华子群。
一双眼睛如同恶狼一般死死地盯着自己,华子群哪里敢说个“不”字?只能不断上下点头,哪怕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也要表示同意。
“何况,好的酒,不就应该配好的人,不是么?”
摘下圆形的墨镜,黑百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毛,凝视着面前的人。
“哦?我可以当做,你是在夸奖我么?”
池瑶捂着嘴偷笑,笑得花枝乱颤,明显是真的信了几分。
得到夸奖,哪怕彼此之间并不熟悉,对于任何人而言,都不会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推杯换盏,几许小酌之后,池瑶的脸颊上微微显出了丝丝的红晕来。
红酒后劲略足,池瑶终究是小姑娘一个,不胜酒力,也在所难免。
几分酒意上头,却让池瑶优雅柔美的外表之余,更添上几分妩媚的感觉。
年轻气盛的华子群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从来都是在山上苦修的他,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虽是也有些醉意,但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华子群连忙默念宗门心决,牢守心神,以免生出歪念。
“好了,天色已经很晚了,差不多也该走了,黑百老板,谢谢你的款待,我会记得这个静谧而美好的夜晚的。”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纤纤手指夹起空荡荡的酒杯晃荡了一下,池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子,冲黑百挥了挥手,又向着华子群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向门口走去。
“房东小姐,不妨冒昧问一句,如果没得减租的话,你这商铺,卖不?”
“我可不希望有一天万一你将商铺出手了,新来的房东二话不说把我给扫地出门,到时候无家可归,对于一个漂泊在世上的孤魂野鬼来说,真的很可怜的。”
叹了一口气,黑百这才缓缓说道。
走到门口的池瑶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嫣然一笑,道:“和降租金一样,都别想了,我是不会卖的哟!”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也不会卖给别人,留着整条街的商铺收租,每个月看着钱不断滚进口袋里,不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么?”
“整……整条街?”
终于,轮到黑百彻底愣住了。
微微上头的一丝丝酒劲一下子消退得干干净净,黑百张大了嘴巴,还是首次露出窘态。
最近这几票比较特殊的生意,让他着实赚了一些小钱,本想着买下商铺,让酒吧不至于哪天就被关了。
谁曾料想,对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就将他打击得快要无地自容。
自己还想着只是买个商铺的事情,对方拥有的,可是整条青云路的商铺,这是什么概念啊!
“房东小姐,走……走好!”
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黑百强行挤出出一丝丝的微笑,冲着池瑶挥了挥手。
门口,跑车轰鸣声传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逐渐远去。
再度叹了一口气的黑百,看着一旁还在痴痴呆呆,挂着一丝口水的华子群,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一个突然而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好不容易恢复得平静。
“喂,是黑百先生么?”
熟悉的胖子章平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黑百撇了撇嘴,还没有完全从震撼当中恢复过来,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了?”
“大事不妙了!您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躲吧!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这几句话,章平是用着急促的语气近乎咆哮般地吼出来,吓得黑百一个激灵,连忙把免提转成了听筒模式,同时调小了些许音量,放在耳边。
“什么大事不妙了?你给我说清楚一点,怎么,你们安全局高层脑子有坑,打算铲平我的酒吧?”
电话那头的章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铲平黑百?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就算上头真下了这个命令,他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通风报信啊。
“不是,不是,您身边的那个桀骜的小家伙,不是令剑宗这一代的杰出弟子么?”
“消息终于传回令剑宗了,现在,他们的宗门长老陈万松听得此事,已经于白天出了宗门,现在怕是到了江城了!”
“陈万松,可是赫赫有名的松风真人,实打实的真人境大修士,您还是把那混小子交出去,然后躲远一点吧!”
挂了电话,看了不远处还沉浸在房东小姐一举一动的美妙仪态下的华子群,黑百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用基本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松风真人,陈万松?嘿嘿……”
第67章 真人造访
“喂喂喂,行了行了,人家都走了这么久了,也该回过神来了吧?”
“就这点儿定力,真难想象,你是怎么成为令剑宗的所谓新一代天骄的,唉。”
见到华子群还是一副沉浸在方才美好的样子中,没有一点反应,黑百翻了个白眼,伸手就是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
“啪!”
一股寒意突然从内心深处涌出,华子群整个人忽地一个哆嗦,手脚冰凉,这才如梦初醒。
茫然地望着黑百,华子群小声嘟囔道:“啊?什么?怎么房东小姐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她告别呢!”
“走了走了,都走了好一阵,我说,你这个令剑宗年轻一辈天骄,怎么连这么丁点儿定力都没有?”
魂不守舍的痴缠样子让黑百有些无语,没好气地回道。
“那,在宗门之中天天就是练剑,除了练剑还是练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嘛!”
华子群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地傻笑道。
“你这混小子,莫是动了春心了?”
重新回到椅子上惬意地靠上,黑百调侃着说道。
“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还年轻呢,有这种想法,也没错,不是么?”
“何况,我也不算差啊,说起来也是令剑宗年轻一辈屈指可数的天骄弟子,就算放眼整个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的年轻一辈,也当是翘楚!”
正说着,华子群十分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得了吧?就这也算优点?你的竞争力连我都不如好么,压根就算不上什么优点。”
“何况,你别忘了,刚才房东小姐可是透露了,这整条青云街,基本都是她的,或许你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没骄傲多久,黑百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嘲讽,弄得华子群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啊?这……意味着什么?”
华子群的所有骄傲,都被黑百给打击得一无是处,只能怯生生地问道。
“这里虽然挺偏的,但整条街的商铺有多少?这是好多人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如今这个社会,谁还和你打打杀杀?讲究的,是钱,是money,懂么?”
“你们两个之间的鸿沟,比天与地还要大!”
黑百毫不留情地把事实给说了出来。
“啊……这……”
苦着一张脸,华子群的身上哪里还看得到刚才那般自信的模样?整个人耷拉着,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
“说起来,你在我这里,也有一段日子了,怎么样,想家了没有?”
话锋一转,华子群还未曾反应过来,黑百就突然发问。
“啊?”
“回去令剑宗,你还是道门年轻一辈的精英翘楚,没准将来还能继任宗主大位,到时候大权在握,也算是功成名就,扬名天下,不是么?”
黑百的话语中,带着丝丝的魔力,仿佛一点一点在引导着华子群的思绪。
“对啊,若我能回到令剑宗,以我的天赋,将来问鼎宗主之位也是没可能的,到时候……”
这都还没回去,华子群在黑百的“循循善诱”下,就已经开始做上春秋大梦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有回去的机会了。”
懒得听华子群在那儿神神叨叨地痴心妄想,黑百一句冷冰冰的话,把华子群弄得一头雾水,正待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一股熟悉的感觉所打断。
锋锐凌厉无比的剑气,自门外袭来,上好木材所制造的木门,压根就没有一丝的机会能够挡住这可怕的剑气,当场炸成了数之不尽的木渣滓。
冷风从屋外吹拂而入,待得华子群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人。
那是一个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一身平平无奇的粗布长袍,看起来就与社会格格不入,显然就并非世俗中人。
宽达两寸半的长剑握于手中,一时之间,小小酒吧之内,剑气纵横,吹拂得人脸上生疼。
“陈师叔!”
华子群看着面前的熟悉的容颜,欣喜地欢呼出声!
“哼,你这臭小子,学艺不精,刚下山,就栽了,真是丢尽你师尊的脸面,堕了我们令剑宗的威严!!”
“回山之后,看我怎么惩治于你!”
来者,正是道门三宗令剑宗长老,素有松风真人之称的陈万松!
“是,师叔。”
师叔当面,华子群可不敢再摆什么架子,老老实实低下脑袋,毕恭毕敬地乖乖应道。
“哼,邪魔外道,敢私自囚禁我宗门徒,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么?”
转过身来,陈万松这才看清楚黑百的模样,不由一愣。
黑百这身打扮,与修行界的人大大的不同,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各中缘由,恐怕真的不会认为这么一身古怪装扮的他,就是打伤、囚禁华子群的元凶。
“后果?”
“我不知道什么后果,好像也不用知道这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不过,有一点,你似乎是忘记了。”
面对与阴界判官基本可以平起平坐的道门真人,黑百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悠然地点上一根烟,冷冷看着面前这个粗糙的中年男子。
“令剑宗的长辈,很好,很好,传说中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只不过,你未曾通报就擅闯我的酒吧,还打破了我的门,你又可曾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华子群以手扶额,无语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酒吧的木门,真可称得上是多灾多难,师叔若是好声好气地说些什么,没准还可以凭借令剑宗这个庞然大物,化干戈为玉帛,可惜现在,只怕是骑虎难下了。
不知不觉之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华子群的心里,虽然万分期盼着陈万松师叔能够将自己救回宗门,但总觉得似乎仅仅一个陈师叔的分量,还不太够的样子。
从来没有露过底的黑百老板,谁知道他的真正实力究竟是什么?
华子群只知道,自从他在这里开始,就没见过黑百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胆怯。
“整蛊作怪,我不找你麻烦,你还先来惹我?”
“也好,自从成就真人境之后,就再未真正动过手,今日,就拿你这邪魔外道来祭剑!”
话音未落,陈万松手臂微微一振,无数剑芒应运而生,将黑百团团围住,压根就没有一点可以逃脱的空隙。
“今日,便让你知晓,我令剑宗,绝非凡夫俗子可以轻易欺侮!”
伴随着陈万松的一声怒喝,无数剑芒瞬间爆起,豪光大放,非要将黑百万剑穿心不可!
第68章 你来我往
“唉,令剑宗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是破门,拿剑对着别人喊打喊杀。”
“上行下效,可悲可叹,道门三宗,不外如是。”
面对万千凌厉锋锐的剑芒,黑百没有丝毫的畏惧,脸上甚至都看不到一点点诧异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
只见他的白手套左右一甩,一阵阴风自掌心涌出,向前方刮去。
但凡阴风所过之处,任他剑芒再是厉害,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根本就不能再前进半分。
剑芒势头一阻,密不透风的剑网就出现了破绽,黑百眼中一丝厉芒闪过,隐隐呈现出一个圆环状的符号。
他的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伸上前去,看起来,到不像是在与人交战,更像是去抚摸心爱之人一样,那样的缓慢,那样的温柔。
盈盈一捏,只闻得金铁交击之声传来,陈万松性命交修的灵剑松风剑已然被黑百握于手中。
“你!”
陈万松心下大骇,当下连忙卸力,正要向后退却,哪知道黑百的手宛若钢筋浇筑,竟是将松风剑牢牢牵制住,任凭他如何使劲,也无法将灵剑抽回。
知道是遇上的高手,陈万松也不敢怠慢,连忙疯狂运转法诀,一身磅礴法力如海潮一般一浪接一浪,涌入宽厚的松风剑剑身之中。
得到主人法力相助,松风剑青绿色的光芒大放,剑身颤抖不止,努力试图挣脱黑百的束缚。
“这么不情不愿?那就让你走吧!”
黑百嘿嘿一笑,右手突然一松,五指全数放开。
猝不及防之下,陈万松一时之间收不住力道,整个人连人带剑,向后“噔噔噔”一连退却三个大步,直到撞在墙上,方才停下来。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陈万松惊骇地看着面前的黑百,难以置信地喝道:“你,你究竟使得是什么妖法?”
“妖法?堂堂令剑宗的长老,难不成就这点眼力劲么?。”
黑百摇摇头,言语之间,满是嘲讽。
“师叔……”
一旁的华子群还想着劝说些什么,可是才刚出口,就被陈万松给打断了。
“住口,不管这个妖人使得是什么手段,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令剑宗千百年来的威名,决不能葬送在我陈万松之手,今日,我定要将你带回宗门!”
剑指一挥,陈万松凝神闭目,待得再睁开之时,两缕青光自眼眸之中迸射而出,显然是豁尽一身法力。
松风剑,在他的手上嗡嗡作响,剑身所过之处,都带着莹莹残光。
“断!”
随着一声怒喝,陈万松引剑自上而下,直直劈落,而后化作千万剑影,一剑一剑依附其上。
剑影每融入剑身一次,松风剑的威力便增强一分。
剑势,若阴风怒号,若浊浪排空,势要毁灭之前的一切事物。
正在此时,却闻得屋外传来一声口号,伴随着一声“无量天尊”响起的同时,雷光一闪而过,拦在了黑百与陈万松的面前。
清丽脱俗的道姑拂尘一甩,雷霆之势愈加猛烈,竟是将陈万松的松风剑拦了下来。
令剑宗剑气杀伐无匹,天雷蕴藏至阳至刚之力,两虎相争,或许人不一定有什么损伤,如若不加以干涉,怕是整条青云路都会被这两个家伙轻松夷为平地。
“岂有此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整条街都完了,黑百的酒吧又怎么讨得了好处?
当下,他一跃而起,左手对着屋外,右手对着屋内,缕缕漆黑如墨的阴气从脚底逐渐升腾。
电光石火之间,黑百左手五指一捏,竟是轻而易举将雷霆捏在手中,连一丝一毫都不能逃窜出去。
而他的右手,则是轻巧无比地伸出食指与中指,不偏不倚,恰好夹中了松风剑的剑尖位置。
“够了!”
罕见的咆哮带着些许愠怒,黑百双手同时吐劲,陈万松只觉得一股大力来袭,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彻底昏厥。
另一方,雷霆倒卷,道姑却似乎早有防范,手中拂尘若有规律一样的上下舞动,形成一个奇异的符号,将反攻挡了下来。
只不过道姑的下场虽然比陈万松好过了一些,应对得终究太过仓促,无法尽数豁免,发梢、肩膀、道袍之处多少还是被一些细微的雷霆所击中,冒出丝丝黑烟来。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黑百居士好生手段,贫道天罚宗妙尘,携宗门后辈弟子云生,见过居士。”
妙尘道姑本意是出手相救,不料差点横生祸事。
饶是如此,她也并未生气,而是浅浅一笑,对着黑百拱手作揖。
直到这时候,黑百才注意到,道姑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道士,正是当初在汤家祖屋附近见到的云生。
“原来是天罚宗的高人,想不到今日我的小小酒吧,竟然有幸让道门三宗当中的两宗高人接连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倍感荣幸啊!”
还在气头上,黑百说话也显得不阴不阳,语气说不出的冷淡。
“师叔?师叔!”
见到战事暂时停歇,华子群连忙上前查探,发现陈万松虽是昏厥过去,却并无什么明显的外伤,充其量不过是受到了冲击,体内法力乱作一团罢了。
“上次我宗弟子遭遇不测,多亏黑百居士出手相助,这才留得性命。”
“此番贫道携弟子下山,便是奉了宗主之名,特来拜谢!”
说完,道姑妙尘便拉着小道士云生一起,恭恭敬敬向着黑百鞠了一躬。
“方才,贫道不过是见到令剑宗的陈道友欲要对您痛下杀手,这才出手阻止,若有僭越之处,万望居士恕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都将姿态放低到这个地步,话也都挑好的说,黑百还能再追究不成?
何况,对方出手,也是事出有因,而非刻意破坏,既然如此,黑百也就收敛了方才的脾气,再度挤出一张笑脸,道:“原来如此,既是这样,远来是客,不妨进来喝一杯水酒。”
“我这酒吧,简陋是简陋了些,招待几位客人,倒也不在话下。”
“请!”
黑百伸手微微欠身,算作回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居士有命,不敢不从。”
道姑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带着小道士云生,一并进入了这个已经连木门的没有的酒吧之中。
第69章 哪来哪去
随手弹出一缕阴气,阴气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一道气门,拦截住屋外源源不断吹来的冷风。
已是入了冬,寒风阵阵,哪怕屋内几人都非是凡俗之人,功力不俗,但时时有着阴风拂面,估计除了黑百,没人会觉得舒服。
“你们天罚宗手段还不错嘛,当时我只不过是路过,顺手留下一道气息压制这小子的伤势罢了,想不到这都能让你们找到蛛丝马迹追上门?”
从酒柜中掏出整整一打啤酒来放在吧台上,黑百自己率先开了一听,将余下的推到新来的两人面前。
道姑妙尘笑着挥挥手婉拒,倒是身旁的小道士云生有些好奇地望着面前的新鲜玩意人,心底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若非是居士慈悲心肠,怕是云生当场命丧黄泉,届时,怕是我天罚宗定然会出现动乱之象。”
“居士此举,或许只是无心施为,却着实免去我宗一场灾劫,贫道在此再次谢过。”
妙尘以手掩口,轻笑了几声,虽是推却了黑百的啤酒,却伸手变出了一个玉瓶、几个小盅。
隔着塞子,都能够闻到玉瓶中幽幽清香,扑鼻扑面,令人心旷神怡,大感舒坦。
“此物,乃是贫道在山上所酿造的果酒,凡俗的酒水味道辛辣刺鼻,居士若是有闲情雅致,不妨也可以试试。”
黑百顺手接过玉瓶,给自己倒了一小盅,放于鼻尖嗅了嗅,随即一饮而尽,赞叹道:“果然称得上是香甜可口,回味无穷。天罚宗,不愧是道门三宗之一,根基深厚,底蕴十足。”
“说起来,你们这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们天罚宗与阴界虽无太多往来,偶尔也有一些细枝末节上的交集,居士手段之高,就连宗主都赞叹万分。”
妙尘招呼来身旁的小道士云生,接着道:“云生,再拜谢居士,而后将琼浆玉液分发给两位令剑宗的道友,同为道门正宗,理当同气连枝。”
云生连忙点头称“是”,再度恭敬地谢过黑百,而后小心翼翼地取了两杯琼浆玉液,交于华子群。
“同气连枝?”
黑百眉毛一挑,音调提高了几分,明显是意有所指。
“如此说来,这位来自令剑宗的陈万松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么你们天罚宗意欲何为呢?”
“是要来个道门正宗,同气连枝,而后以德报怨,将我这个邪魔外道,斩草除根,诛杀殆尽?”
语气越来越低沉,屋内的灯光,也随着越来越阴暗,场面上的气氛,一下子就跌至冰点。
阴气化门挡住外界寒风,酒吧内无风自起,阵阵阴冷的感觉不断涌上,吹得妙尘暗叫不妙。
饶是妙尘身为天罚宗长老,一身修为何其深厚,怕是更胜陈万松些许,此刻却感到遍体生寒,古井不波的心境泛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能一招轻松挡下令剑宗长老的杀招,还借机反攻,将之重创,这般水准,绝非一般的阴界接引人所能具备,就算是掌管阴界一域的判官,怕是都做不到。
此番出门,宗主妙玄曾千叮咛万嘱咐,说此人深不可测,就算不能与之交好,也万万不可得罪,不然的话,只怕会生出大大的祸事。
见势头越发不对劲,妙尘连忙解释:“居士有所误会了,贫道所谓的同气连枝,不外乎只是见他脾气暴躁,所为不善,这才施以援手,以琼浆玉液稳其内息罢了,至于滥杀无辜之事,莫说是贫道,就算我天罚宗任何一位弟子,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黑百闻言,态度稍稍好了些许,灯光也再度亮起,不复先前的昏暗。
就连那种切肤之寒,也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话倒是不错,小道士当初所作所为,我看在眼里,的的确确对得起道门正宗,天骄弟子几个字,也算难能可贵,比令剑宗的小辈嘛,要好上太多了。”
这话一出,正小口喝着玉液的华子群脸上一僵,显得不太好看,反倒是边上的云生有些小小的尴尬,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小道士能秉承了守正辟邪的本心,就是经验尚浅,要知道现在的世俗社会,物欲横流,尔虞我诈,可不像上古时代,民风淳淳、夜不闭户、人心淳朴。”
见黑百话语之中,既有对云生的肯定,也有对他的提点,妙尘识相,连忙接过话茬说道:“云生,居士教导,还需听在耳中,铭记于心,行之于事,切勿忘怀。”
小道士云生忙不迭拱手,向黑百行礼,示意自己受教。
“云生的遭遇,也着实让我宗明白,世俗之间,也并非安静平稳,故而贫道这次下山,一为向居士道谢,二来则是为持护云生,带他历练一阵。”
“玉不琢不成器,小道士是一块璞玉,需要好好磨练一番,你若太过维护,只怕反倒害了他。”
对于云生这个小道士,黑百还是相当欣赏的。
论修为天赋,此子皆与华子群相仿,可谓是难分胜负。但此子胜在品性高洁,少了一身傲气,这就是他的优点。
“居士教训的是,贫道也不是事事出手,若不伤及性命,也只隐于幕后罢了。”
“至于令剑宗的陈万松师兄,脾气是暴躁了些,贫道本着同为道门的份上,还是想为他说句话,求个情,还望居士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妙尘伸出手来,指了指刚服下玉液,尚未清醒的陈万松,叹了口气,说道:“陈师兄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刚直不阿,绝非刻意要为难居士。”
“好了好了,我若是说一句不同意,只怕你要在我耳边念上好几天的无量天尊了吧,真是罪过罪过,走吧走吧,都赶紧走吧。”
“小华子,带着你的暴脾气师叔回去,别忘了等他醒来,提醒他记得赔钱,不然的话,等哪天我空了,就去你们令剑宗走上一遭!”
华子群听得一愣,突然一个激灵,欣喜万分道:“老……老板,你这是愿意放我走了?”
“走,当然走,留在这里干嘛?看门也看不住,还要白白养你,唉,浪费米饭,真是让人头疼。”
黑百挥了挥手,一副嫌弃的模样。
“既然如此,贫道几人就先行告退了,陈师兄赔偿之事,贫道也会代为通传一声,还请居士放心。”
“请!”
黑百一个清脆嘹亮的响指之声,解除了门口的阴气屏障。
华子群背着陈万松,与妙尘、云生二人道了一声谢,三人一并离去。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酒吧之中,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很久之前那样,只剩下黑百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椅子上。
昏暗的灯光,照得他的影子,更显修长。
第70章 天骄约战
四人一并行走在青云路上,相顾无语,彼此间也不怎么熟悉,说不出上几句话。
陈万松尚在昏迷当中,又或者其实他已经醒了,却因为碍于脸面,始终任由华子群背着,一动不动。
良久,一条路已然走到尽头,天罚宗与令剑宗方位不同,四人也是时候分道扬镳。
华子群隐忍许久,终是忍无可忍,冲着云生开口道:“你就是天罚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云生?”
小道士云生连忙弯腰作揖行礼,连声道“不敢,不敢。”
倒是妙尘道姑浅笑道:“华师侄所言或有夸张,但虽不中,亦不远矣。”
“云生的出色,得到我天罚宗内一致认可,至于是否最为优秀,当是见仁见智。”
“哼!”
华子群一声冷笑,抬起头来,盯着面前两人,厉声喝道“方才黑百老板言语之中对你颇有推崇,更暗指你各方面均在我之上,如此我却是不服!若非今日我尚要持护长辈回宗,定要与你见个高低!”
“若是你的游历之路尚在江城一带,那我们半月之后,再行见面,一决高下。”
“我也想看看,天罚宗的天雷天火,究竟有何奥妙之处!”
“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优秀,方能在黑百老板眼里胜我一筹!”
说罢,华子群以指为剑,对着四人面前的地面轻描淡写地一划,一道剑气自袖袍之中甩出,竟然硬是将水泥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烙印。
小小年纪,便能对剑气做到举重若轻的驾驭,就算道姑妙尘也不禁为之动容。
此子绝不简单,他的张狂,是建立在足够的实力与自信的基础上。
仅仅从这一手剑指就可以看出,此人在修行上的天赋,就算再怎么逊色,怕是也不差云生多少。
若是换了天罚宗某几位心胸狭隘些许的长老在此,怕是第一个念头就动了永绝后患的想法,绝不会养虎为患,任由其自然成长。
道姑妙尘本就慈善祥和,心性无争,不欲多造杀孽,且对方宗门长辈尚在一旁。
一旦中途苏醒,自己要得逞的难度只会几何上升,届时暗下毒手不成,反倒是平白丢了天罚宗的脸面,更会遭人话柄。
“如此甚好,也算是对于后生小辈的一番磨练,云生,你且应下,将你的传讯玉符交于华师侄。”
“半月之后,你二人自寻一地,探讨道法,点到即止为可,切勿逞强好胜,伤了我们道门正宗之间的和气。”
“切记,你二人此番探讨切磋,不过只是两人之间的修行比试,绝非两宗道法高低之比,无论孰胜孰负,结果只需你二人心知便可。”
妙尘不愧久历人世,经验十足,所说之话面面俱到,无论结果如何,既不失了体面,也不落了面子。
“是,遵师叔教诲,华师兄,此物便是我的传讯玉符,这些日子我都会在江城历练,待你再来之日,我们便可切磋一二,互相补足。”
云生从胸口掏出一张小小的薄片,交于华子群,而后便与妙尘御空而行,悄然离开此地。
望着化虹而去的两人,华子群那鲜活跳动的心中,燃起了无穷的战意。
“兔崽子,你真要和那老虔婆的师侄动手较量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冷不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倒是把华子群给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后方空荡荡的街道,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岂有此理,何方妖孽,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见识过阴兵、阴魂与接引人,华子群早就不是初出茅庐,些许变故,还吓不倒他。
一声暴喝,华子群一手扶着背上的师叔陈万松以防掉落,一手作剑指状,暗自凝聚体内法力,正待下一刻敌人现身,就要全力施为,给予致命一击。
“你这个小兔崽子,亏得师叔我不远千里奔赴而来救你,莫不是连师叔的声音的认不出来了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啊?”
背后声音再度传来,紧张过度的华子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身子,将负于背上的陈万松放了下来。
“咳,咳!”
双脚重新站回地面,陈万松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脸色依旧是不大好看。
内腑受创,岂是等闲,尚幸他陈万松根基深厚,又服用了琼浆玉液,并无大碍。
“师叔,怎么样了?”
华子群连忙上前搀扶,关切地问道。
“哼,还能怎么样?想不到那妖人手段如此狠辣,难怪你栽在其手下,如此说来,倒也不能怪你。”
灰头土脸的陈万松哪还能说出什么责怪华子群的话?
就连自己都败于黑百之手,再多加责备,岂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此次回山,宗主那儿,我自会替你解释一番,不必担心责罚。”
“不过,你当真确定,要和那个老虔婆的师侄分个高低不成?”
说到与宗门脸面有关的事儿,陈万松面色立时肃穆了起来,连语气也变得有些凝重。
“不错,师叔,那云生年纪与我相仿,此番交手,也算是两宗年轻一辈的争斗,若我能占得上风,将来道门会盟之际,我宗也能更有话语权,不是么?”
华子群的两只眸子都闪烁着精光,心潮澎湃,似乎对于比试相当期待。
“若是真要比试,你切记,千万不可让他施法念咒完毕,理当早着先机,先下手为强。”
“天罚宗能排在道门三宗第二,千百年来始终压我们令剑宗一头,定然有他的原因。天雷天火乃至阳至刚之力,何其强大?杀伐之力,只怕更盛兵刃。”
“你若能料敌机先,攻其不备,则足以令他阵脚大乱,无法全力施为,自是另一种取胜之道。”
“事关两宗脸面,子群,你要切记,无论如何,许胜不许败,明白没有!”
在陈万松那无比严肃的语气下,华子群双目微皱,本能觉得不太妥当,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师叔,刚刚我们说的话,您是不是都听到了?那为何刚才不起来?偏要等到天罚宗人走了之后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华子群突然将刚刚的凝重抛诸脑后,挠头发问道。
“这……”
问题一出,换成陈万松有些语塞了,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哪里敢说出来,别看现在他一口一个老虔婆,当年道姑妙尘,仪态万千,风情万种,不知道是多少道门上一辈心目中的女神。
今番在昔日女神面前丢了如此大的脸,他陈万松宁可一直装睡,也不愿面对着丢人现眼的事实。
“哼!师叔自有师叔的道理,你无需多问,我们先行回宗!”
想到尴尬之处,陈万松面皮微红,气恼地一甩袖袍,厉声喝道。
第71章 一波未平
“都走了,走了好啊,走了,也清净一些。”
昏暗的灯光下,黑百双脚靠在吧台上,半躺在靠椅的位置,望着空荡荡的酒吧,喃喃自语。
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
酒吧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安宁。
不知不觉间,一向习惯了享受孤独的黑百,似乎也觉得有些清冷,有些落寞。
“小雷子也不知去了哪儿,都这么久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唉,少了人来蹭酒喝,倒是缺了兴致。”
“独饮独酌,虽然也有一番滋味,但长此以往,着实无趣。”
随手抄起酒杯,一杯饮尽,黑百甩了甩微醺的脑袋,突然感应到周遭温度突然再度下降,阴风阵阵,刺肌冻骨。
“嗯?”
眉头微皱,黑百冲着门口角落处瞟去一眼,冷声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真以为我觉察不到么?”
“属下一三三七,见过接引人大人。”
阴影之下,缓缓现出一个鬼影,浑身藏于漆黑阴暗之下,根本看不清其真正的样貌。
不过他的声音,黑百倒是熟悉的很,正是与他多次交流沟通的阴兵一三三七号。
“原来是你?怎么每次来联系我的都是你?对了,你那个小跟班呢,怎么没一起来?难道我偌大的阴界,人手已经匮乏到了如此地步不成?”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当初让你查的接引人雷雨的踪迹,莫不是有了下文?”
面对黑百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三三七也呆立当场,如木鸡般一动不动。
本次前来,一三三七压根就没想到黑百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一时语塞,稍作思索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大人,最近江城域事务繁多,阴界人手本就不足,故而只有属下一人前来。”
“至于大人您所询问的雷雨大人的踪迹,自那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新的线索。属下此次前来,乃是奉判官大人的命令,安排一件任务交于大人。”
“任务?”
黑百顿时有些愣住,自他担任这个江城域的接引人以来,甚少与同僚打交道,就算是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江城域判官,他都没有见过几次。
阴界江城域,或许不算大,所辖接引人也不在少数。
堂堂一域掌权人判官,位高权重,会是什么任务,特地嘱托他区区一个最低等级的黑色级别接引人去操办?
见依旧没有雷雨的消息,黑百明知道这就是答案,心下还是微微有些失望。
一三三七怎么说也是代表判官大人来传令,黑百多少还是得给点面子,淡淡地说道:“说说吧,白珏判官,嘿嘿,倒是很久没见过了。”
黑百竟敢直呼判官的名字,倒是让一三三七有些惊诧。
他可不敢怠慢,连忙接着说道:“接隔壁陵城域的求助,陵城域最近事端频发更盛,陵城判官大人有些人手不足,故而请接引人大人前去相助。”
“陵城?”
这倒是一个让黑百有些愕然地地方,提到陵城,就让黑百不由想起了另一位老朋友。
“是的,接引人大人,一切细节,皆在这张信纸之上,属下任务完成,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行告退了。”
将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皮纸交到黑百的手中,一三三七鞠了一躬,正要离开。
“走得这么急?要不要喝上一杯?今天我心情好,请客,不用花钱!”
黑百的声音传来,吓得一三三七连忙说道:“大人客气了,属下的的确确要事在身,就此不多做叨扰了,告辞!”
说罢,一三三七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于无形,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黑百,完全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
“跑这么快作甚?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黑百心下无奈,想不到请人喝酒,对方竟然还直接跑路?莫不是自己真有那么吓人不成?
接过信纸细细看后,黑百面上终于露出了丝丝喜色,笑道:“好你个光头佬,难怪指名道姓要我前去,也好,江城待得久了,多多少少有些闷烦,出去走走散散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等他继续往下看去,脸色却微微有些挂下,蹙眉低沉自语道:“竟然又是这群家伙?哼,东家不做做西家?江城祸害不了,就跑去陵城闹事?”
“哼,凶煞之气,平白无故,哪来那么多凶煞之气?好,上次没把你拿下,这次刚好彻底清理干净!”
一团黑火,将信纸焚烧殆尽,黑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嗤笑。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黑百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传来的却是章平的声音。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说!”
对方听到黑百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黑百先生,令剑宗的长老陈万松是否已经来过了?”
“那是自然,怎么了,你来电,就是为了看看我是否安全么?”
大家关系还算不错,相处也比较融洽,黑百就没摆着臭脸,勉强露出几分笑容。
“不不不,黑百先生您误会了,对您,我可是放一万个心,怎么会担心您的安危呢?”
“不过,刚刚接到消息,周边陵城再度爆发与蓝冰相似的案件,而且愈演愈烈。”
“陵城安全分局方面缺乏对应的经验,故而求助于我们江城分局,不知道您有没有空,去陵城走一遭?”
“您放心,一应事务,衣食住行,我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您可以完全放心!就当是公费出差旅行,您看?”
章平心底多少有些忐忑,当初若非黑百,江城蓝冰的事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哪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好不容易扑灭了江城这团火,隔壁陵城又烧了起来,而且大有燎原之势,向着周遭不断席卷开来。
现在的陵城乱成一团,陵城分局各组全力出动,人手严重不足,无奈之下只能向周边城市求助。
“看样子,似乎问题真的有些严重,阴界手忙脚乱,就连俗世都开始乱了。”
黑百心中思索着,嘴上却说道:“好,那么我就在酒吧静候你的安排便是。”
“好好好!有黑百先生亲自出马,相信定可以将这群害群之马轻易解决!”
章平大喜过望,匆匆忙忙挂了电话,连忙去安排一切。
“嘿嘿,搅得我不得安宁,你们这群家伙,觉得我会坐视不理么?”
幽幽灯光,微微闪烁,小小的酒吧里,回荡着黑百低低的笑声,如同鬼魅一样,十分骇人。
第72章 诡异来电
坐在安全局江城分局特别安排的商务车上,黑百闭目养神,头上那顶礼帽几乎将他的脸庞完全盖了起来,如同拥有魔力一样了,任凭车辆再怎么颠簸,也不会晃动半分。
胖子章平正端坐在黑百的边上,脸色稍许有些凝重,似乎对于即将前往的目的地状况并不乐观。
一想到身旁坐着的这位,章平那颗忐忑不安的心,顿时舒缓了不少。
有这一尊大神在,想必这次的出差,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大的纰漏,以说是手到擒来也未尝不可。
十根肉嘟嘟的手指在那儿不安分地摆弄着,章平的心思,也随着车辆颠簸,起落浮沉。
“怎么,不打算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
“上次不是让你们把蓝冰给集中,然后统一销毁,怎么还能流窜到隔壁陵城了?”
看似睡着的黑百突然发问,倒是把章平给吓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稍稍清理一下思路,这才将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安全局江城分局连同当地警方,将鸿丰社团的几个制毒工厂一一捣破,连带着挖出了他们好几条走私的路线,缴获大批量的成品蓝冰及原材料。
这批蓝冰倘若流到社会上,怕是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凭借着黑百当初所借出的接引幡,几乎每一粒缴获的蓝冰都经过了仔细排查,绝对没有遗漏任何一点。
被驱除凶煞之气的蓝冰则是由安全分局进行统一销毁,事情到这里,本来就应该就此结束。
可是仅仅不到半年的功夫,江城的隔壁陵城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而且更是棘手。
江城发生的状况,得以很快的解决,除了黑百这个相当关键的人物之外,还在问题发生的初期找到了很是关键的介质,也就是蓝冰。
只要控制住蓝冰流动的渠道,或者掐断源头,那么解决问题,充其量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陵城这厢边,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征兆。
可惜事发之初,不管是谁,都没有注意到。
一个根本没有标注来电记录的电话,悄然之间,成了陵城无数人的催命符。
现代的人对于未知的东西,通常都有很高的防范意识,尤其是前些年诈骗横行,官方出手整治之后,很多诈骗电话、推销电话也纷纷龟缩起来,不再如之前那么飞扬跋扈、横行无忌。
这个没有标注来电记录的电话,就仿佛拥有奇特的魅力一样,当接听的人为男性的时候,它的声音是清脆伶俐的悠扬女声,而当接电话的为女士之时,它的声音又转换成了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男音。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见人下菜碟,在掌握接听人的基本信息下,AI都能够轻松做到。
奇怪的是,接听完电话之后,不论是什么品牌的手机,用的是什么信号的网络,在来电记录之中,都没办法找到这个电话的丝毫痕迹。
到了后来,陵城安全分局发现有所不对劲,调动了信号营运公司的内部数据,却发现那个时间段的相关记录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电话拨入。
没有来电记录,也就意味着根本无法回拨。
这些接到电话的人,就如同着了魔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失魂落魄,或是工作不专心,各种出差错;或是开车时分心,不小心酿成车祸;或是烧饭的时候一时大意,造就一场火灾。
最初的一段时间内,陵城还只是出现了个别的小动乱,在大人口的基数下,总的来说还在可控的范围内,也并没有引起官方过多的注意。
不知名、没有记录的电话,每天都会在不确定的时间打来,让这些接听者不顾一切,放下手中的任何事情,就只知道拿起电话,开始全神贯注煲电话粥。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这些电话接听者的精气神,也在一点一点的衰弱。
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似乎都有一种油尽灯枯,即将走向灭亡的表现。
就在来电的第七天,这些人结束了他们自以为美好的电话时光之后,他们的呼吸,停止了。
第一个七天的周期,大概有十余人被夺走了性命。
陵城警方、安全分局发现不对劲,开始疯狂查探蛛丝马迹的同时,这十余人,竟然同时在停尸房内睁开了紧闭的双目,他们的瞳孔之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如同没有灵性的野兽一样,他们疯狂攻击着身边能够看到的一切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再度“复苏”的他们,就像当初服用蓝冰的异化者一样,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伸手可以推开一辆汽车,一拳可以砸破一面墙壁。
可怕的破坏事件,让本就焦头烂额的安全分局与警方应接不暇,只能先全力将这些人的破坏影响减小到最低,根本抽不出时间去调查诡异电话的事情。
与此同时,第二个周期的诡异电话也宣告来袭。
这次的人数,足足增加到了三十多人……
将这些事情用勉强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述一遍之后,章平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用手捋了捋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活了大半辈子,身在安全局鹰组的章平见识过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怪物与敌人,如果是有形有实的,那也好说,大不了就是上去干硬仗就是了。
然而陵城这次发生的事件,只能用恐怖、诡异来形容,已经完完全全超脱了章平的阅历范畴。
“利用电话杀人?而且还是有这种带着神秘诡异的色彩,好像在某些电视剧中有过类似的桥段,可手段未免也太凶狠了一些。”
章平磕磕巴巴啰啰嗦嗦说了个长篇大论,黑百还是勉强提炼精华,将核心内容给听了个大概,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事情发生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那么如今……”
“如今都进展到第五轮,光是我们追查到,接到这个诡异电话的人数,都破了百……”
“再这么下去,消息肯定藏不住,只怕整个陵城,会人人自危,到时候纷纷逃离,好好一个城市,就会变成空无一人的鬼城!”
章平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想到后果的可怕,他就没由来得一阵后怕。
建设起一个城市,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代价,乃至于付出几代人的心血。
仅仅因为一点怪事,就导致陵城沦为空城一座,那么何其不值?
第73章 故友来临
车辆缓缓前进着,从江城到陵城,少说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一路上,足够黑百把陵城混乱的情况了解个大概。
“你们是不是傻?既然有过头两轮的经验,你们就应该着手锁定人群,看好他们,让他们与手机、固定电话之类的东西隔绝开,不就行了?”
皱着眉头,黑百一点一点思索着章平话语中出现的线索,试图找出一些破绽来。
“我们倒是想啊,在第四轮的时候,陵城分局就已经采取了这个行动,哪怕很多人死活不肯离开手机或者电话,但在高压态势的强制要求之下,他们不得不配合。”
“没想到的是,当他们无法再接触固话、手机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变得易怒,暴躁,三五个人都无法管束住他们,就算是镇静剂都没有太过显着的效果,除非让他们再度听到那个诡异地电话,才会舒缓情绪。”
章平也很无奈,陵城的安全分局,可不是都是酒囊饭袋,这点小漏洞,他们早就想到了,奈何一点作用都没有。
就算采取真正的强制措施,将那些人给固定、捆绑起来,他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宁可弄伤弄痛自己,也要摆脱看守人员的束缚,去找一个电话,苦苦等待,就好像着了魔一样。
更过分的是,哪怕真的采取了绝对强制的手段,让其中个别人失去了接听诡异电话的机会,第二天,又会有新的人中招。
诡异的电话,就好像完全预判了陵城安全分局的操作,直接开始打乱顺序,让他们无从下手。
“用如此邪恶的手段,结合现代化的科技进行操作,这样的方式,的确有些闻所未闻。”
“既然控制不了中招的人,那么你们有办法找寻源头么?哪怕是修行界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也不可能凭空造就这些可以以假乱真的电话吧?怕不是还是得依托一个信号站来进行操作,你们有试着向着这个方向去查探过么?”
黑百的话刚说完,章平就伸出一个大拇指,由衷感慨道:“黑百先生不愧是黑百先生,什么都瞒不过您!”
“早在第三轮结束的时候,我们根据信号强弱,终于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有问题的信号基站,就在陵城北部的一个废弃医院之中。”
“陵城分局本来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可以一锅端收尾,结果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说了这么久,章平也有些累了,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道:“但凡靠近这个废弃医院两公里之内,所有人都变得头疼欲裂,脾气也逐渐暴躁,甚至会攻击身边的人。”
“有些意志力、精神力强悍的安全局高层,尝试着顶着这股难受地感觉再度靠近,结果用尽一切办法,最终也无法靠近最后的二百米距离。”
拍着心口,似乎心有余悸的章平有些后怕地说道:“陵城的副局长可是评级为准S级的异能者,他不信邪,铁了心想要闯入其中,结果到现在还神志不清,躺在IcU中。”
黑百为之一愣,与章平打交道也有一段时间,对于他们安全局的能力划分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准S级,不管在那个城市,都是了不起的存在,约莫可以等同于道门的准真人境界。
就是这样的人物,连靠近废弃医院二百米的范围内都做不到?
这一刻,黑百突然有些明白,阴界陵城域求助的原因了,只怕他们也是在这个问题上,无比头疼。
“哦对了,黑百先生,好像你们阴界在陵城域的接引人也介入了此事。”
“那些因为诡异电话身故的人,化作凶魂厉鬼,何其恐怖?据说不但折损了好多阴兵,就连接引人都出现了伤亡。”
“据说现在陵城域的一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正带着一干手下守废弃医院门口,苦无良策。为首那接引人,乃是一个光头大汉,神威凛凛,若罗汉下凡,不知道黑百先生是否相识?”
章平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他啊,那就不奇怪了。”
黑百轻描淡写了一句,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不消多时,商务车平稳停下,章平连忙起身,帮黑百打开车门。
“嘎吱!”
车门刚刚打开,就看到夺目金光闪烁,几乎就是要将章平那对双目给生生亮瞎一样。
一个真真正正宛若砂锅一样大的拳头迎面而来,虎虎生风,吓得章平楞在当场,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来。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章平这圆滚滚的身躯,怕是被活生生打成一摊肉泥不可。
“哼!”
危急关头,黑百一声冷哼,一脚踢开了章平,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拳头直冲而来的方位上。
手掌伸出,带着阵阵阴气席卷而上,硬撼重拳。
拳掌相击,黑百那只常人大小的手掌,在这巨大的拳头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就是这小小的手掌,却力压万钧,稳如泰山,任凭金光如何闪烁照耀,也无法再照进商务车内分毫。
“轰!”
磅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去,黑百宛若老树盘根,纹丝不动,那拳头的主人似乎自知难以击退黑百,当场收劲。
“老小子,等你这么久,终于来了!”
洪钟那般透亮的声音几乎要把章平的耳朵都给震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人就将黑百一把抱住,放声大笑!
“你来了,就好办了,这地方当真头疼的紧!”
“喂喂喂,光头佬,男男授受不亲,你若是再不放手,我这具孱弱的身子,怕是要被你给勒坏了。”
黑百有些无奈,想要挣脱,面前这巨汉抱得着实有些紧了,若不用上几分力气,还真没那么容易轻易摆脱出去。
“吓死个人,原来是认识的。”
章平心头狂跳不止,粗声喘着大气,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缓和过来。
来人,正是黑百的老朋友之一,陵城域的青色级别接引人,青色第三号,名唤光头佬。
光头佬究竟叫什么名字,已经无从考究。只知道登记在册的名字,便是这略显粗鄙的“光头佬”三个字。
传闻他生前乃是一名近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强悍武僧,奈何人力有尽时,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生死轮回。坐化之后,他偶遇阴界阎君代理点化,成为一名接引人。
即便是大冬天,依旧身着无袖牛仔夹克,露出结实无比的两条臂膀,两撇八字胡相当浓郁,狰狞的面容配上一个大光头,哪里还有昔年得道高僧的模样?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地痞流氓!
第74章 阳光医院
“你若是再不来,老子就真的要头疼了,这里古怪得很,怕是只有你这老小子出马才能解决。”
好说歹说,光头佬总算是松开了两只堪比狗熊的臂膀,大手拍在黑百相对孱弱的肩膀上,笑得何其畅快?
“唉,你的德行,何时才能改上一改?哪有一点点得昔年得道高僧的模样?”
面对这个老朋友,黑百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耸耸肩膀,显得相当无奈。
“改,有什么好改的?顺从本心,随心而行,方不违我佛之本意,善哉善哉。”
光头佬双手合十,在这一瞬间,光芒万丈,背后隐隐有一尊佛陀虚影,显得宝相庄严,祥和无比。
如此情况,倒是把一旁的章平给看懵了。
从口出污秽之语的地痞流氓到大德大智的一代高僧,两者之间反差太大,实在是难以接受。
“前方,就是那个废弃的医院不成?”
望着远处一片延绵起伏的建筑,破败,陈旧,没有一点点的生机,相信就是章平先前口中的废弃医院了。
“对啊,这个什么阳光医院,我呸,改叫阴暗医院还差不多,老子手底下的接引人也好,阴兵也好,靠近一点,差点魂飞魄散。”
“里面阴气紊乱,阳气失调,阴阳完全乱了套,别说是我们阴界,凡间界的人,也只能停留此地,踟蹰不前。”
光头佬越说越气,说到后来,更是一拳砸在边上的小石堆上,将这小石堆彻底炸成粉碎。
两人下得车来,黑百整了整衣服,环顾四周,说道:“你也不能进去?我不信阴阳失衡,还能挡住你光头佬的脚步。”
“老子当然能进去,一个人进去有什么用?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高科技东西,我看也看不懂,总不能全砸了吧?”
“还得有人帮衬一下,思来想去,你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光头佬用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大脑袋,嘿嘿怪笑道。
“章平,你所说的的诡异电话的信号塔,便是在前方这个医院之中?”
黑百仔细端详着前方的建筑,心中总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不错,黑百先生,现在陵城分局的人大都在看守着那些接了电话的第五轮人员,分不出多余的人手来此支援。”
“何况,就算来了,也没什么用。现在我们所处的距离,几乎已经是常人能够靠近的极限了,再往前几步,就会出现不祥之兆,反正我是不敢进去了。”
章平缩了缩脑袋,又向后退了几步,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是不能把这个医院给一锅端了,只怕这次的事件,休想轻易平息。”
“好了好了,既然如此,来都来了,那我们就进去吧,你留在这里,让人准备好吃的喝的,静候我们凯旋而归就是。”
一把扯过光头佬的手,黑百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喝道:“还傻傻站那儿干嘛?和我进去啊?千里迢迢把我叫来,总不至于让我一个人孤家寡人的进去吧?你于心何忍?”
“进去就进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光头佬嘟囔了几声,被黑百拉着,总觉得相当别扭。
话虽如此,光头佬却没有拒绝,还是老老实实随着黑百,向前走去。
踏足两公里的范围之内,黑百果然觉得周遭似乎有些不同的地方。
凡间界本是阴阳平衡地,此地非但阴阳颠倒,而且阴气变得极为不安,时而张牙舞爪,时而翻涌沸腾,让两位接引人都有种不适的感觉。
耳边时不时的传来嗤嗤笑声、幽幽哭声,或是撕心裂肺的咆哮,亦或是浅浅悄然的低语。
总之,越是往前走去,这种不适的感觉,就越是明显,越是放大,纵然黑百与光头佬两人在接引人种也颇为不凡,也觉得难受得紧。
待得踏足只剩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之时,各种不适之感,几乎在瞬间放大的十倍有余。
也难怪那陵城安全分局的副局长,到了这里之后直接一头栽倒,实在是阴阳紊乱到了一个极致的地步,肉体凡胎,几乎是无从抵抗。
强如光头佬,也不得不运起法力来,一轮硕大的金钟虚影将他牢牢笼罩住。
有金钟佛光在,这些不适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些许。
至于黑百,缕缕黑色的烟雾环绕周身,除了对前方的医院多了几分厌恶与反感之外,倒是没有别的感觉。
“真的是讨厌的感觉,难不成再往前走,这种感觉还会再度加强不成?”
黑百皱着眉头,语气相当不善,哪怕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若是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再好的心情都会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哼,谁知道,我上次也只走到过这附近,就没进去过,这地方鬼气森森,比之于阴界的感觉还要诡异很多。”
光头佬大大咧咧,挑着耳朵大吼大叫。
身处金钟虚影之下,什么影响都被削减到最低,光头佬啥也不怕。
两人并肩而行,偶尔回过头去,看看身后的景象,却发觉身后的一切,早已变得一片朦胧。
无尽的迷雾不知何时升腾起来,阻隔了视线,让人根本无法看清楚身后的景象究竟为何,更看不见在远方苦苦等候他们的章平。
“走吧,我倒要看看,又是什么家伙在这里装神弄鬼。”
既然没有了后路,两人便继续向前而去。
两百米的距离,就算是对普通人而言,都算不得太远,只不过此地环境怪异,两人不得不放慢脚步,缓缓而行。
待得两三分钟之后,两人站在阳光医院门口的一刹那,所有的不适感,竟然同时,烟消云散。
这里,就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破破烂烂的废弃医院,与外界周遭,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
“怎么会这样?虎头蛇尾?开玩笑罢?”
光头佬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左右想不通,干脆奋起一脚,直接踢在封尘已久的厚实铁门之上。
多年时光的摧残,铁门早已锈迹斑驳,更别说光头佬的随便一脚,力道何其恐怖?直接扭曲变形,被踹飞了三丈之外。
看着这一幕,黑百瞳孔微缩,吞了一口口水,不由得联想到自己酒吧的大门,兔死狐悲,叹了一口气。
进入医院,除了安静,就没有别的词语可以来形容。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连深冬寒风呼啸的声音都听不到。
似乎一切,都在这里被定格了一样,牢牢困住,没有任何的生机可言。
那种无比寂静的感觉,很多时候,更显得恐怖。
第75章 兵分两路
“凡间界的人和我说这医院叫阳光医院?怕不是在逗我,黑不溜秋的地方,比阴界每个城域的判官堂都要阴森十倍!”
没有了那种难受作呕的不适感,四下寂静的感觉,同样让光头佬大为闷烦。
这才刚脱口而出,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回荡过来,形成一道道的回音音浪。
现在本就是晚上,空中漆黑一片,连月亮的踪影都见不着,阳光医院名不副实也算正常。
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电路早就坏得一塌糊涂,只怕连一盏灯都休想轻易打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有光头佬在,两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照明工具,甚至连手电筒都用不上。
光头佬头顶,那个硕大的金钟虚影,只需他微微催鼓,便能照射出耀眼的金色佛光,更胜过强光手电,妙用无穷。
“走吧,就当是来闯一闯凡间界游乐园的‘鬼屋’,没准也别有一番乐趣。”
“你在混迹于两界这么久,怕是还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吧?”
没有了那种难受的感觉萦绕心头,黑百的脸色也变得好了许多,对于这样的环境早就习以为常了,倒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地方。
“那是,区区鬼屋,有何好怕?哪怕当年阎君代理第一次带老子进入阴界,面对重重森罗鬼狱,老子都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哼。”
“何况,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接引人,用传统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鬼差,你见过鬼差怕鬼么?哈哈哈!”
一阵放声大笑后,两人一并进入医院之中。
被封尘了许久的废弃医院,终于迎接来了它的第一第二位客人。
接诊大厅的玻璃门上,早就爬满了各种灰尘与蜘蛛网,原本透明的玻璃完全被黑灰色所阻挡,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光头佬二话不说,再度一脚踹去,孱弱的玻璃门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脚步,接口之处当即断裂,玻璃渣碎了一地。
浓浓的灰尘在这股大力之下迎风起舞,如同一场小小的沙尘暴一样,足以令冒失闯入者窒息当场。
金钟虚影只是微微一亮,无数沙尘就被金钟佛光隔绝在外,一点都别想靠近两人。
“哗,好大的灰尘,这里面看起来也不小,我们要怎么办?就这么一点一点线索找过去么?”
光头佬不禁有些头疼,让他打打杀杀,进行一场物理超度,对于武僧出身的他而言,可谓是求之不得,再容易不过。
可若是让他动动脑子去解决问题,只怕是再多上一年半载的时间也难以做到。
根据相关的信息,只知道诡异电话的信号塔位于这个医院之中,要怎么找到,找到之后又该怎么处理,光头佬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
总不能真的一拳一拳,把医院夷为平地吧?
黑百眼神紧闭,沉入心神之中,感受着这里的一切,但不论他以何种方式进行探究,这废弃医院就好像真的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一间最普通不过,被废弃了许久的医院。
若真的是没有问题,为何一靠近这里,就会有各种强烈的不适感呢?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黑百露出一丝冷笑,说道:“这里不算大也算不得小,你我二人兵分两路,这栋楼归我,那边还有两栋归你,我们各自查探,最后在楼顶集合,怎么样?”
“如此甚好,我还真怕你要拉着我和你完全一起行动,不然的话,有你在,怕是又没我什么事儿了!”
光头佬一听,大为开心,当场扭头出门,向着边上的住院楼跑了过去。
看他这身高九尺有余的庞大身躯虎虎生风地向前冲去,倒不像是去查探情况的,更像是去拆房子的。
黑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光头佬,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当年光头佬还未曾坐化的时候,黑百也曾见过他一面,已至暮年的他,的的确确有几分得道高僧的庄严气度。
哪知道坐化之后,化作接引人,心性却变得如此跳脱?
“陵城的那位判官,还真是可怜,也不知道,他到底管不管得住这个家伙?”
望着光头佬远去的背影,黑百若有所思。
独自游荡在废弃的阳光医院主楼,一楼已经几乎被黑百全数探查过,并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
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洒落一地,上面再盖着厚厚的灰尘,几乎都是如此。
不少角落,甚至都能够看到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而活活饿死的老鼠的骨架,着实令人感慨。
正当他要前往二楼的时候,楼梯口转角处,却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
黑影的速度纵然很快,若是旁人在此,很可能会当成是错觉,但黑百何其眼尖,一眼便能确认,确有此物。
当下,他不由分说,直接冲上二楼,可就在他踏足二楼的时候,很多东西,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一楼那种封尘已久的腐朽感,似乎是没有了。
耳边,再度响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像是啜泣的呜咽之声,亦或是自语的喃喃之音,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细心去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装神弄鬼,不外如是。”
黑百嗤笑了一声,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能挡住他的脚步,他倒想看看,方才那道黑影,究竟是何许人也。
二楼的玄关部位,这一面硕大的全身镜,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个医院的人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阴气十足的玩意儿还可以弄这么大,难怪医院被废弃许久,不是没有道理。
镜面上,同样布满了灰尘,脏希希的模样只怕是根本就照不出什么景象来。
就在黑百的鞋子踩上二楼的那一刻,楼道尽头的窗户自行打开,一股阴恻恻的冷风吹过,将大片大片的灰尘席卷开去。
身处风口的全身镜,自然首当其冲,遮盖着镜面的灰尘大面积地被吹散开去,即便还是布满污垢,却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镜中景象。
以手捂住口鼻,随意挥舞了几下,将飞舞的沙尘挡开,黑百凝神望去,镜中的自己,倒是被照了个真真切切,从头到脚,一览无余。
只是,透过这斑驳的镜面,黑百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苍白无比的手,正静悄悄地趴在他左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第76章 废弃医院
“许些吓人的小把戏罢了,也想唬住我?”
黑百低低地笑了一声,扭头向左边看去,左边肩膀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待得再回过头来的时候,镜中那只苍白无比的手,早已消失不见,镜中景象,完全正常,毫无异样。
“就这样就走了?”
有些无语的黑百耸了耸肩膀,没有过多的停留,继续向着二楼的深处走去。
黑百的身影才刚刚离开镜子映照的范围,那只纤细惨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手却缓缓出现,五根手指,微微动了动,如若抽搐一般。
继续向前走,穿过狭小的走廊之后,则是输液大厅。
一排排空荡荡的椅子摆放在那儿,个个都是锈迹斑驳,不少的外表皮早已脱落,年久失修,大底都是如此。
可就在刚刚眨了眨眼的功夫,所有的空位竟然都被填满了,几乎每一个座位上都坐着人,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身旁的盐水瓶,一滴一滴地落下。
似乎是感应到黑百闯入其中,他们所有人一齐抬起了头,毫无表情的脸庞突然露出了狰狞诡异地笑容,就这么直挺挺、赤裸裸地望着黑百。
几十双无神的眼睛齐齐关注,那种滋味可不好受,更别提还是在这充满诡异氛围的医院里。
而在这时,耳边那似有若无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起来,隐约之中,还夹杂着许些如同广播信号不好的声音。
正当黑百眉头一皱的时候,这些动作整齐一划的“人”,却又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消失于无形,连同他们刚才挂着的盐水瓶一起。
剩下的,还是那些个空无一人的椅子,东倒西歪,破败不堪。
环顾四周,似乎也追查不到什么特别有问题的地方,黑百也就只是简单瞟了一眼,就继续向前走去。
二楼的科室并不是特别的多,毕竟输液大厅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位置。
仅仅是花费了一点点的时间,就将整层楼给搜了个遍,除开刚才的镜子与输液大厅稍稍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之外,其余都是一如既往,空空如也。
既没有发现和信号塔有关的东西,也没有发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二楼的尽头,用铁栅栏遮挡了起来,这里,是通向三楼的道路。
也不知道当年一些老房子的建筑究竟是怎么设计的,没有电梯也就算了,楼梯的位置竟然是左右错落,并非在同一条直线上。
一把硕大的老式铁索,挂在铁栅栏上,阻隔在二楼与三楼之间。
区区铁索,又怎么挡得住黑百前进的脚步?
两只手捏在锁链上,轻轻一扯,铁链就“叮铃当啷”被扯成了好几节,纷纷落在地上。
“还剩两楼,就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起来,前面的一楼和二楼,未免也太过无趣了吧。”
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刚要点上,却看到楼梯上贴着硕大的“禁止吸烟”的标志,黑百整个人不由得一顿,正要收回去的时候,却失笑出声。
这地方现在,还用得着怕这个?
一点烟头的火光,成了这栋废弃医院主楼之中唯一的光明所在。
伴随着这么一丁点儿的亮光,黑百踏上了楼梯,踏上了前往第三层的道路。
二层与三层,仅仅只有一层之隔,换算成台阶,怕是也就是不足二三十阶的样子。
一步两阶,黑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已经走了多少阶,只知道,一根烟的时间早就过去了,自己都穿过了许许多多的半层楼空档平台,却依旧没有看到三楼的踪影。
复行数十步,依旧是一个位于两层楼中间的空档小平台,所有的装修摆设,与先前所经过的,一模一样,并无差别。
“怎么,和我玩起了鬼打墙?”
将烟头扔在地上,黑百露出一丝冷笑,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向前。
待得到了下一个空档平台的时候,方才所扔的烟头,却依旧在地上静静地躺着,只是火光早已熄灭。
“在同一个位置?”
黑百有些疑惑,扒在楼梯的扶手上向下看去,却看到下方的空档平台之处,同样有着那个被他扔下的烟头。
非但如此,他还看到了自己,正扒着楼梯的扶手,向下方探头探脑地看去。
正在此时,下方的那个自己,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正好对着黑百,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另一栋楼,是废弃的阳光医院的住院部。
这里的情况,就相对更显得单一一些。
光头佬快步走在走廊上,眼神随意一扫,但凡听到哪里有点不对劲就进去看上一眼。
就在他途经一零七号房间门口之际,里面竟然传来了水龙头的出水声,这可让光头佬有些诧异,也很是兴奋。
从踏进废弃的阳光医院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异样。
这医院里面,除了特别安静之外,就连外围的诡异氛围都不如,说是让他有些失望。
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些许的声音来,在寂静的夜晚,当然显得分外刺耳。
对此,光头佬竟然有些亢奋起来,一脚就踹向一零七号房间的门。
“嘭!”
大门不是被踹开的,而是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光头佬三步并作两步迈入其中,正看到前方的洗手池上,水龙头开得很大,以至于水渍都溅到了台盆之外。
“哪个混蛋干的好事?跑路之前都忘了关水?凡间界的世俗人,素质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低了。”
光头佬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脑袋,骂骂咧咧地上前正要去将其捏好,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凡间界陵城安全分局的家伙说过,这里废弃了大概有十几二十年的样子,年久失修,断水断电,哪来的水?”
“混账东西,竟敢戏耍老子?”
一想到这里,光头佬脾气顿时上来了,蛮劲大发,砂锅一样大的拳头高高举起,不由分说,便是猛然砸下!
“轰!”
轰鸣声过后,整个台盆,被砸得碎片散落一地。
没有了龙头阀门的阻挡,水管里喷涌而出的液体更是欢快跳脱,不过这一次,激射而出的,可不是清澈的自来水,而是暗红无比,带着丝丝腥气的血液。
第77章 僵尸突袭
“吓!”
铺天盖地的血水劈头盖脸冲刷来,吓得光头佬整个人一激灵,一连向后退了两个大步,这才勉强躲过血水的覆盖位置。
只可惜,方才光头佬的注意力太过集中,一时不察,终究还是沾染了丁点儿,一缕暗红色的血渍留在了鞋子上,可光头佬却并未察觉。
“搞什么?玩这种东西吓唬人?我这背心可是大牌货色,凡间界要卖好几千的!”
见破裂的水管还在那儿继续喷涌这血水,就此而已,并无下文,光头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硕大的鼻孔中重重地呼出两团气,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出了一零七号房间,光头佬又有些苦恼了起来。这里的房间看起来几乎是个个一模一样,压根就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难不成,真的还要一间一间仔细搜索过去?
枯燥乏味又重复的琐碎事情,光头佬最为厌烦。
“该死的混蛋,就不能乖乖出现在老子的面前么?耽误老子喝酒的大好时光,岂有此理!”
被迫一间一间地搜索过去,光头佬的脾气早已有些暴躁,忽地眼眸一瞟,竟是在一楼的尽头之处,似乎看到了一道人影。
“嘿,想跑?被老子发现了,只能算你倒霉!”
一个箭步上前,光头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从原地弹射而出,下一刻,已然到了那个“人影”之前。
定睛看去,此处哪里有什么“人影”?
方才的“人影”,不过是一个没有被收走的简陋晾衣绳,上面挂着一件宽松的医生白大褂,在那儿迎风飘扬罢了。
月光下,微弱的光芒透入房中,导致白大褂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如同人影一样。
“呼,岂有此理,还以为有所收获,想不到,依旧只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有些垂头丧气的光头佬随手将白大褂甩在一旁,呆呆望着窗外那一轮弯弯地挂在天上的弦月,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那凶狠狰狞的面庞之上,竟然流露出几分思念一般的微笑。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另一对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两只白中泛蓝的手臂,缓缓举起,正对准了他的咽喉之处,一点一点迫近。
悄无声息,两只手,狠狠捏住了光头佬的脖子,十指之中,窜出了尖锐无比的蓝色指甲,狠狠刺入光头佬的皮肉之中。
一些轻微的痛楚传来,思绪被打断,光头佬刚刚沉浸的美好念想当场消散。
眯着一对眼睛,相当不善地转过头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哪个王八蛋,打扰老子的雅兴?”
这不转头倒还好,一转头,却看到一个差不多身高八九尺的人影,并不比他矮上多少,不过身着上个时代的蟒袍官服,头戴翎羽帽,那张苍白之中透露出丝丝蓝气的脸庞上千疮百孔,尽是疙瘩,嘴中还吐出浓烈的恶臭气息。
“好臭!什么玩意儿?僵尸?”
光头佬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僵尸便猛然用力,两条手臂之上的力道加大,竟是妄图将光头佬活生生的掐死。
使劲的动作,仅仅只持续了区区一秒钟而已,就不得不被迫中止,只因为,另外两只手正在此时同时抓住了僵尸的两只手臂。
“打扰我的追忆,你,活该再死一次啊!”
双手一用力,僵尸的两只手当场从光头佬的脖子处被迫松开,任凭它再怎么挣扎与努力,两只手臂都被光头佬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
“知道么?你掐我脖子,只是小事而已。如果我心情好一点,让你多掐几下,又何妨?”
看着面前丑陋无比的僵尸似乎还在负隅顽抗,死命想要将脸贴上来啃食,光头佬继续顾自说道:“这么多年以来,已经很少有什么机会,能够勾起我的追思回忆了,但偏偏,你要来打扰,你要来打扰我!”
双手一抬,僵尸竟是双脚离地,整个身躯都被举起,在空中晃荡。
下一秒,光头佬的手上,已是空无一物,走廊的另一端,被砸出一个硕大的窟窿来。
数不尽的颓垣败瓦,混杂着浓浓的烟尘,遮住了视线。
“咚!”
“咚!”
“咚!”
“咚!”
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一个深深的坑!
面无表情的光头佬一步一步,向着烟尘纷飞之处走去。
倘若那僵尸有些神智,定然欲哭无泪,为什么面前这个光头大汉,比他这个僵尸更具备压迫感,更像是一具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僵尸?
“吼!”
饶是僵尸集天地之阴气,吸月之精华,一身骨肉水火不侵,坚如铁石,遭到如此突然的攻击,也有些经受不住。
一通咆哮之后,胡乱挥动手臂的僵尸,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正要继续向前的时候,那砂锅一样大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一拳,正中面门!
接下来,就是如同暴雨一般的拳头砸下,不由分说,从头到脚,几乎是将僵尸的身躯给砸了个遍。
“吼!”
“吼~”
烟尘再度横飞,伴随着吼声越来越低,僵尸起先还能够稍作反抗,到了后来,就连咆哮声,都显得软弱无力,怕是连猫狗叫声都不如。
“轰!”
最后一拳,轰在了僵尸的胸膛,将那身华丽的蟒袍轰得四散碎裂开去,连带着胸膛都凹陷下去了一大片,近乎是一个深坑。
至此,光头佬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拳头,微微有些颤抖,仔细看去,眼角之处,竟然还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哪怕再怎么顽强的僵尸,遭到这一连番的轰击之下,也坚持不住,体内浑浊无比的阴气四散开去,彻底被物理超度。
“还是挺经打的,很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只怪,你出现的,不是时候!”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哪里来,哪里去,本是一副臭皮囊,何苦世间再走一遭。”
双手合十,口念佛号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擦拭了一下眼角,光头佬一脚将这具尸骸踢到一旁,重新收拾心情,投入到继续探查的工作中。
也不知道,这个废弃医院,迎来了光头佬这样一个粗枝大叶的暴力狂,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第78章 黑衣白衣
那张脸,笑得有些诡异,笑得有些渗人。
那张脸,如同有魔性一样,仿佛要活生生印入人的脑海之中一样,让人挥之不去。
只可惜,黑百,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根本称不上是一个人。
接引人的本质,依旧是阴界阴灵而已,只不过在凡间界行走,凝聚出一具肉身罢了。
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黑百同样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退反进,转过身子,向下走去。
这一波反其道而行之,反倒是让下方那个假黑百有些愣住了,一张笑脸僵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不就是想要吓唬我么?见到我来了,怎么没动静了?”
黑百的步步紧逼,在假黑百的眼中,却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压迫感,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假黑百的脸上,刚才还露着诡异笑容的家伙当场身首分离,脑袋高高的抛起,下一刻连同身躯同时消失在了黑百的眼前。
“这就跑了?有点没劲。”
“还有这楼梯,以为用鬼打墙的方式,就可以阻止我上去么?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
黑百拍了拍手,正要有所动作之时,却听到远处隐隐传来咆哮声和轰鸣声,大抵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笑出了声。
“这大光头果然不安分,也不知道是什么家伙倒霉,碰上了他,怕是要遭殃了。”
“也罢,有的时候,该学学他,一些简单粗暴的手段,在很多麻烦的时候,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罢,黑百身形微微弯曲,双腿用力,向上一蹬!
一飞冲天,便是如此!
头顶的砖块,都不知道碎裂了多少次,黑百,利箭一样,不断冲过一层又一层的隔层。
十层楼、二十层楼、三十层楼……
一共越过了多少层,怕是黑百自己都不记得了。
当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有好一阵子没有被阻挡的感觉。
待得再向下看去,却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天穹之中,废弃医院的屋顶,正在自己脚下相当远的地方,变作一个小小的圆点。
“不玩了么?”
黑百嘿嘿一笑,身形极速下落,气定神闲地落回屋顶。
一口气越过了三层与四层,没有怎么仔细检查,倒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只因为,黑百已经在屋顶天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废弃阳光医院主楼天台上,赫然有一个三角塔模样的物件伫立在那儿,周遭浓郁的白色怨气几乎化作实质一般,如同团团白雾将其包裹住。
瞳孔之中,适时闪过一道圆环状的符文,这才让黑百得以看清楚怨气当中的三角塔物件。
非但如此,在住院部的阳台之上,同样有着三角状的物件,只不过包裹在外的,虽同为阴怨之气,却是黑色,而且色泽更是阴暗几分。
两座小小三角塔周边,除怨气之外,更有丝丝猩红色光芒,偶尔呈波纹状闪过,万分骇人。
正是这两座三角塔,不断向外散发着阵阵信号,酿造出桩桩件件诡异电话夺人性命的惨案。
更甚至,透过圆环状的符文,黑百可以看到,每一座三角塔,都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数十条黑白不一的暗淡光柱。
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有精气神倒吸而来,没入三角塔,而三角塔则经过一阵躁动之后,反哺吐出浓郁的阴气,当中夹杂着数之不尽的煞气与怨气,流向远方。
“哼,就是这两座信号塔,弄得陵城鸡犬不宁?”
黑百双眉紧蹙,步步向前,距离主楼的信号塔越走越近。
“站住!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坏我们的好事?”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若黄鹂啼鸣,若清泉流转,温柔痴缠,哀怨缠绵,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从分辨其真正的方位。
“好事?谋人性命,害人身死,也算是好事?”
“你知不知道,外界有多少人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命丧黄泉,他们的家庭痛失至亲,此等惨绝人寰之事,也算得上是好事?”
黑百的脾气本不算好,也算不得太差。
不过这群家伙在陵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罄竹难书,就算黑百脾气再好,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怒意来。
“那,是他们该死!”
声音一变,又成了浑厚低沉,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若高山流水,清风拂面,时时刻刻萦绕心头。
“这个世上还有好人么?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所有人都该死,都该死!”
“所有的人,都取死有道,这群渣滓继续活着,只会使得这个世间更加污秽!”
男声之中,怒意更盛,似乎而且越说越大声,似乎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若非世间这些坏人,我们又岂会沦落至此,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自找的!”
女声又来,而且不复先前的优雅空灵,而是尖锐无比,刺耳至极,说不出得躁戾。
“哼,任你们再多费唇舌,也是枉然。我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不容你们如此胡作非为。”
黑百可不管这他们为何在此怨天怨地,他只知道,若不将问题解决,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陵城都会变作一座空城鬼蜮。
而受到影响,阴界对应的陵城域,同样会变为死域。
一步一步向前迈进,任凭狂风在身旁呼啸,任凭耳旁鬼哭神嚎,黑百也丝毫不为所动。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黑百已经到了白色三角信号塔的前方,仅剩两三步之遥。
望着面前汹涌翻腾的白色怨气,黑百一声冷笑,便伸出干净白洁的手套,就要抓向三角塔。
“住手!”
似乎是见到黑百如此不识好歹,女声响起,尖锐之声震耳欲聋,可黑百却充耳不闻,右手呈爪状,继续向前。
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刚刚触及白色的怨气,怨气却倒卷而上,如同爬山虎一样,一丝一丝爬上了黑百的手臂。
怨气之中,更夹杂丝丝凶煞之气,令黑百的右臂如同石化,动弹不得。
“不管你是什么人,总之,休想阻止我们。”
“既然来到这里,你就和那群坏人一样,留在这里陪我们吧!”
怨气白丝,以极快的速度,几乎占据了黑百的右臂,更是打蛇上棍,顺势而上,开始逐渐侵占黑百的右半边身子。
若是黑百再没有什么动作,只怕不出一分钟,他整个人便会被白色怨气所包裹,任人鱼肉。
第79章 反客为主
眼看着白色的怨气,即将彻底将黑百吞噬,信号塔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一黑一白,皆是年轻容貌,肤色惨白无比,披头散发,衣衫单薄。
倘若细细看去,便会发觉,两者不论是面容五官,皆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管你是什么人,想要阻挠我们,都只有一个下场。”
“只需要再过片刻,任凭你再怎么有手段,也只会和那些坏人一样,没有好下场!”
身着黑衣的男子眼睁睁看着黑百被一点一点吞噬,面无表情地说道。
“哥哥,闯进来的,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我先前在主楼感觉到,似乎不止一个生人的气息。”
白衣女子说话的声音,又恢复到往常那样,那么的婉转动听,不复先前的刺耳的难受。
“放心,那个大汉虽然是有点难对付,但哥哥我还是把他牵制住了,没事的,我们先专心应付面前这个家伙就行。”
“说的是,只需要再过片刻,这个坏人,也会和外面那些坏人一样,一同沦为行尸走肉。”
“坏人,就应该有坏人的下场。”
两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根本没有注意到,白色怨气的包裹速度,越来越慢,甚至逐渐停滞不前。
“原来不止一个阴魂,难怪电话当中的声音如此有针对性,有男有女。”
“看你们样子,似乎还是兄妹一对,何苦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幽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男子女子之间的沟通,两者皆是露出一副无比惊愕的表情,似乎是难以置信。
不管是浓密的白色怨气,还是当中夹杂猩红色泽的凶煞之气,竟然在同一时间,被黑百吸入体内,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微微抖了抖身子,打了个浅浅的饱嗝,黑百眯着眼睛,望着前方的两者,面色不善。
“任凭你们再怎么机关算尽,也未曾料到,百试百顺的手段施加在我身上,却是毫无用武之地吧?”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天台的地面上,竟是冒出大量浑黑色的阴气,浓郁程度,远胜方才怨气与煞气。
倘若之前三角信号塔周遭环绕怨气,如同涓涓细流,那此刻的阴气,就宛若江流奔腾不息,浩浩荡荡,去势根本无从阻挡。
阴气迅速席卷而上,将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全数包裹,彻底隔绝了他与白衣女子。
“你!你干什么!快放了我哥哥!”
白衣女子根本未曾料到,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眼见好不容易相聚的哥哥再度被迫分离,白衣女子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浑身上下白色怨气在瞬间汹涌而出,夹杂在其中的丝丝猩红凶煞之气,也开始有了放大扩散的趋势。
十根手指上,伸出了长而尖锐的指甲,每一指甲都尖锐无比,闪烁着森森寒光,只怕是寻常的刀枪剑戟,都未必有其锋利。
眼眸之中,闪烁过几丝血光,白衣女子原本空洞无神的面容也愈加狰狞,目露凶光,直接向着黑百冲来。
“快放了我哥哥!”
白衣女子虽然没有什么争斗的经验,十根手指,就像是十把利剑,更兼驱使灵活,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黑百稍有皱眉,侧开身子,避过第一波的攻势,心下还在思索,为何过了如此之久,依旧没见到光头佬的身影。
以光头佬的手段,当不至于被困在下面上不来才对。
正思索着,白衣女子却根本不给他足够的时间与机会,仇恨与怨气的催使之下,眼眸已被猩红血色占据,仅有的一点理智也开始逐渐失去,眼眸之中,只剩下了杀,杀,杀!
尚未弄清楚起因经过,黑百本不欲一上来就施以辣手,奈何对方如此步步相逼,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
左右上下,全部被白衣女子的指甲所笼罩住,除了后退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可以走的路了。
黑百却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向前迈出一个大步,右手徐徐伸出,一根食指轻描淡写地格开所有的攻势,轻轻点在白衣女子的眉心之处。
只需要稍稍吐劲,这看似凶残狰狞的白衣女子的头颅,就会当场炸裂。
对于这类都不算生灵而言的家伙,即便是脑袋炸了,也不会就此殒命,白衣女子还是一愣,慌了神志,攻势也随之一窒。
“看着我的眼睛。”
伴随着黑百清冷而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话,他的双眸之中,同时浮现住了圆环状黑色的符文,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奇妙光芒。
听到这句话的白衣女子,突然戾气全消,两条肆意挥舞的胳膊也缓缓垂下,茫然无神地抬起了脑袋,注视着黑百的双眸。
四目相对,大量的信息,透过圆环状的黑色符文,传入黑百的脑海之中,他这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白衣女子与黑衣男子,本是一对孪生兄妹,男的名唤方人杰,女的名叫方人凤有着无比凄惨的身世与经历。
二十一年前,他们出生于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母亲怀着他们的时候,父亲就因为被人诬陷牵涉一起连环凶杀案而关入监牢之中,更是在狱中被人谋害。
失去了丈夫,身怀六甲的妻子好不容易将两个遗腹子生出,却因为丈夫的冤屈无法平反,到处被人嫌弃与指责,连最是简单的工作都找不到。
母亲希望两个孩子将来能够有所出息,不至于像他们夫妻一样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因此给两个孩子分别取名为“人杰”、“人凤”,寓意便是人中英杰,人中龙凤。
为了养活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的母亲只能捡垃圾、收破烂,用一些微薄的收入,努力维系这个家庭,只可惜杯水车薪。
终有一日,无可奈何的母亲只能去从事一些不正当的行业,更是被街坊邻居千夫所指,不堪压力,染上了毒瘾。
在兄妹刚刚五岁生日那天,母亲便心力交瘁,撒手人寰,只剩下兄妹二人互相拉扯,勉强生活。
从小就失去了父母这座避风港湾,兄妹二人的生活可谓是举步维艰,街坊的冷眼,同学的嘲讽,让他们从小就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恶意,开始第一次对生活失去了期望。
第80章 悲惨过往
兄妹两个,就在世俗的与鄙厌恶夷之中,互相拉扯,彼此照顾。
总算是因为有了亲情的羁绊,两人才能够得以健康长大。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总缠苦命人。
在他们即将成年之前,父母唯一留下的财物,那间陪伴了他们许久的老房子,也被当地的恶霸流氓给强行霸占,根本不由分说,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更加可悲的是,年幼无知的兄妹俩到处求助,所有的街坊邻居,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出来施以援手。
或是害怕地痞流氓的报复,或是对于这对扫把星兄妹的本能厌恶,总之,那么多的街坊邻居,就连出来作证的意愿都欠奉,任凭两兄妹流离失所,落魄街头。
为了生活,为了果腹,两个小孩不得不到处打零工,几班倒地不断忙碌,总算是勉强租了一间小小的隔板房度日,熬过了那段只能风吹雨打的可怜日子。
谁知道,更大的厄运,正在后面等着他们。
等到二十一岁生日的前夕,哥哥方人杰本以为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上天眷顾,在便利店打工的他,竟是相识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从此陷入了爱河之中,心甘情愿将一切的收入尽数奉上。
单纯的各个,何曾会想到,对方竟是心存不良,一来二去,薅完了方人杰身上所有的羊毛之后,竟是联络了非法组织,将方人杰骗到偏僻的酒店中,将之以麻药迷晕之后,取走了他身上值钱的器官!
非法组织根本不会将“货物”的安全与性命放在心上,在完成了一切之后,施施然就离去,只剩可怜的方人杰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竟是眼睁睁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哥哥的惨剧,只是开始。
当天夜里,怎么都联系不上哥哥的方人凤,到处寻找着哥哥的踪影,奈何他们居住的地方本身就是品流复杂,三教九流之人样样都有。
青春年华的方人凤在夜间依旧到处搜寻着哥哥的踪迹,竟是碰上了几个喝醉了酒的地痞流氓,不由分说,将她拖至后巷,活活施暴致死。
临死前,她还在不断念叨着,相依为命的哥哥的名字。
几乎就是在同一天的时间里,悲惨的兄妹二人,同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此时,距离两人二十一岁的生日,尚有一天的时间。
无奈的出生,又悲哀的死去。
两个可怜人,本可以拥有美好的生活,却因为很多年前的那场所谓诬告,害死了他们未曾谋面的父亲,导致整个家,在一步步的悲剧中彻底散得七零八落。
如今,草草收场。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为兄妹二人敛葬,甚至于连墓碑与牌位都没有,两人满怀着心中的怨气与恨意,化作无主孤魂,在凡间界不断漂泊,直到前些日子。
之后的记忆,就是一段空白,如同白纸一张,什么都没有。
黑百暗自思索着,估计是在这期间,兄妹二人有了些许奇怪的际遇,而又被人刻意隐藏抹去,这才对前段时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满怀着对尘世所有人的怨气与恨意,兄妹二人从孤魂野鬼,逐渐变成今日这般模样,凭借着怨气与煞气,开始为非作歹。
“唉,着实可怜,但,这也不是你们做出这般行为的理由。”
黑百长长得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底也为两兄妹的遭遇感到十分的同情。
同情归同情,两人如今所做的事情,与那些加害他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兄妹俩的怨气,或许得以宣泄,却令世上,有更多的人,遭到了相似的不幸。
大量的记忆被读取,白衣女子方人凤浑身都抽搐着,仿佛暂时有些失神,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身处阴气包裹中的哥哥方人杰,看着妹妹这般模样,竟是强忍着痛楚,放声嘶吼。
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妹亲情的力量真的这么强大,他身上的怨气与煞气,竟是再度暴增数倍,双手一张,猛然撕开了阴气的隔离,挣扎着就要向黑百扑过来。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五指暴涨数倍不止,变作血红色的锋锐利爪当头而下,黑百不得不后退一步,以先避其锋芒。
失去了黑色圆环状符文束缚的方人凤也幽幽转醒,虽然还有些瑟瑟发抖,但看得出,愤怒、仇恨,也再度开始侵袭她的意识,那对惨白的眼眸,再度变得通红。
“你们的经历,的确值得同情,但是,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就真的没有问题么?”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是找寻当初害你们的人报复,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不准还会称赞你们一句。”
“可现在,多少的家庭痛失至亲,又有多少子女,将会重复你们当初的经历?”
“你们,过了!”
见这两兄妹身上的戾气非但没有丝毫的衰退,反倒是有种逐渐攀升的势态,黑百的脸色也低沉了下来,罕见的黑着脸。
“你们夺取了那么多无辜人的精气神,害得他们家破人亡,那他们的阴魂何在?”
一声厉喝,黑百缓缓伸出双手,无数的阴气在手心凝聚,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性。
兄妹俩充耳不闻,只是身上黑白两色怨气不断扩散开来,猩红色的煞气也不甘示弱,紧跟其后。
正当三者冲突即将一触即发之时,一个金色大钟从天而降,将兄妹俩彻底围住。
直径数丈的金钟虚影闪耀着弥陀金光,远比天穹上的星辰更加耀眼夺目。
任凭钟内的气息如何膨胀震荡,也不过将金钟震得微微作响,甚至连晃动几分的能力都奉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事果,今生作者是。”
高大威猛的身影冲破了隔壁废弃住院部的顶楼,一跃上了高空,而后缓缓落下,堪堪站在了黑百的身旁,正是分别不久的光头佬。
只见他双手合十,原本凶悍狰狞的面孔却显得慈眉善目,身上泛着耀眼金色的光芒,宝相庄严,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再看他咯吱窝下夹着的一具身躯,勉强还能看得出穿着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裳,整个身躯七零八落,惨不忍睹,不就是方才那具试图袭击他的僵尸么?
庄严的圣僧,配上狼狈的僵尸,完全乱七八糟的组合,倒是着实让黑百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81章 命悬一线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难不成他们玩了点什么花样手段,把你给唬住了不成?”
“还有,你抱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上个朝代留下来的僵尸?”
见兄妹俩被暂时困在金钟虚影之中,绝无脱走的可能性,黑百也就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光头佬,嘴角抽了抽,脸色相当古怪。
“嘿嘿嘿,倒是难得碰上一个身子骨比较硬朗的,就陪它多玩了一段时间,还挺有趣的,喏,就是这家伙。”
一开口,光头佬方才那庄严神圣的感觉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坏大叔形象。
随手将几乎尸骨无存的僵尸遗骸抛在地上,光头佬拍了拍手,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大喝道:“这僵尸的身体里,也有这家伙的一缕阴气操控,嘿,你会窥探记忆,难道老子就不会么?”
“这两个家伙,身世经历,的的确确称得上我所见最为凄惨的,就算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找害了他们的人复仇,老子也无话可说。”
“可惜,他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之后,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拿来作恶。凡间界的诸多被害者,又是何其无辜?”
“善哉,善哉。”
双掌合十,光头佬口念佛号,脸上再度涌现出现悲苦的神色。
一轮佛光在光头佬的脑后显现,配上他的表情,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气度。
废弃的阳光医院两公里之外,章平连同几个赶来的陵城安全分局的成员,正交头接耳,小声说些什么。
“章副组长,你带来的那个人,真的有这么厉害么?”
江城与陵城相距不远,两地分局时不时就会有交流与沟通,对于章平,当地组员已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可不,黑百先生的本事,绝对不会在那光头大汉之下,都是非常了不得的接引人。有他们相助,相信这次的事情应该能够平息下来。”
章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笑道:“对了,让你们帮忙带的东西带来了么?”
“当然,当然,只要这问题能够解决,我们陵城又能恢复安宁了,跑一个腿又如何,不就是当一会外卖小哥么?”
“唉,如今天下太平,这群混蛋却偏偏要出来搅风搅雨,着实可恨!”
陵城分局鹰组的成员感慨着,还待说些什么,周边却突然狂风大作,风声呼啸而起,气温也跟着骤降,愈加阴冷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冬季时分,天气冷一些,并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就算偶有风霜雨雪,也不足为奇。
然则章平身为准A级别的冰系异能者,对于寒冷的耐受性本就异于常人,对于冷热的敏感度同样有着与众不同的感知力。
“不对劲,小心防范!”
章平顾不得细想,当即一声大吼,几名安全分局的成员连忙停下手中的琐事,四面环顾,纷纷戒备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由远及近,由近到远,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在天边,让几人根本无从分辨声音的源头所在,更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亦或者,究竟是不是人。
阳光医院本就地处偏远,荒凉无比,再加上夜黑风高,寒风阵阵,让几人的心头不由得蒙上些许的阴影,有些微微的发毛。
“敌暗我明,太过吃亏,快叫支援!”
心念一动,寒冰顿生。
无数细小的寒冰盾牌,在章平的周身环绕着,几乎将他包裹成了一个冰球一般。
“章副组长,眼下人手紧缺,都在总部看着病患,哪里还有支援可叫!”
陵城分局的成员叫苦不迭,可话音还未落下,眼前白影一晃,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砰然倒地。
剩下几人仔细看去,却发现他的心口位置,骇然印着一个雪白色的手掌印,连带着胸口处一大片的凹陷。
边上的人大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只发现进出无气,命丧当场。
众人都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有一人身故,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思更加慌乱,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被冰盾裹成球状的章平,视线条件本就不佳,还没来得及做出些许的应对,就听到接连几声闷响。
章平狂吞口水不止,手底下却并没有就此停下来,双手交叉,十根手指不断晃动着,身上甚至出现了一副冒着森森寒气的寒冰铠甲。
“你们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周遭一片寂静,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声,依旧在耳边徘徊不止。
“不是吧,这才几息的功夫?完了完了,黑百先生,你快回来救命啊!”
章平心里疯狂呐喊着,下一刻,就看到一张面无血色,无比惨白的脸庞,透过冰盾的缝隙,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苍白的手掌,向前印出。
前方所有的冰盾,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凡是拦在路上的寒冰盾牌,皆尽化为碎末,纷撒开去。
所有的冰盾,甚至就连一息的时间都撑不到,阻挠不了手掌的去势。
至于那贴在身上的寒冰铠甲,更是不值一哂,所谓森森寒气,非但伤不到对方分毫,还冷不过对方的手掌。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章平那圆滚滚如同超大皮球一样的身躯之上。
“噗!”
七窍之处,鲜血狂飙,阴极生阳,章平只感到五内俱焚,吓得魂飞天外,浑身上下如同被无数恶鬼啃食着,惨嚎不止。
似乎是对于自己的出手相当自信,那白脸人“哈哈”一笑,当场就收了手,身影一晃,再度消失。
瘫倒在地上的章平,浑身上下的骨骼碎了十之七八,丝丝的阴气侵袭入躯壳,精气神不断消散,眼看就命不久矣。
终于,要死了么?
章平突然觉得很累,很累,眼皮如同千钧重,很想要闭上。
眼前,闪过了妻子与女儿的景象,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的景象,已经越来越模糊,模糊到,随时都有消逝的可能性。
努力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眼前的那些,可骨骼断了大半的他,此刻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奉欠,只是无力地在原地抽搐了几下。
“不……不……”
章平还想说“不要走”,可仅仅只能吐出一个不字,混杂着冰渣的血渍再度从嘴中喷涌而出,卡得他根本无法再说什么。
眼前的景象,似乎化作一片虚无,章平似乎是认命了,惨然闭上双眼,两缕泪痕,留在了那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上。
“老婆,女儿,对不起,我没办法帮你们报仇了,我要来陪你们了。”
最后一刹那,章平的心,虽还有些遗憾,却也没有了遗憾。
天寒地冻,章平身躯的温度,逐渐开始降低。
第82章 白影来袭
“该死的大光头,放我们出去!”
“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让你们永不超生!”
哥哥方人凤与妹妹方人杰被困在金钟虚影之中,别说是想要暴起袭击,就算是动弹一下都难以做到。
金色的佛光,笼罩着金钟之内的每一处角落,佛光与阴气相生相克,兄妹俩虽然身上怨气煞气十足,但在浩瀚无边的佛光之下,也不得不伏首。
“怎么办?就这么超度他们么?超度起来很简单,可是……”
光头佬挠了挠头,打打杀杀于他而言,再容易不过。
想要妥善的解决困境,只靠打打杀杀,可不够。
他当然也有顾虑,别看光头佬四肢发达,头脑却并不简单。
通常能够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光头佬都不太想动用自己的脑子。
这次的诡异电话事件,可不是这么容易处理,单单解决面前两个“怨灵”就能一劳永逸。
两人丧命的时间,不过区区二十多年,这点时间,别说是让两人的阴灵化作如此恐怖的“怨灵”,就算是能够完成化形,显现人间,都有些难度。
黑百与光头佬任职接引人这么多年,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有着足够的了解。
混工龄,不管是在凡间界还是在阴界,都是一条亘古不变的道理。
既然兄妹俩并非自然而然就变成如斯地步,那么在他们的身后,定然还藏着一个非常厉害的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能够造就这兄妹俩,只怕同样可以如法炮制,在别的城市造成更多的破坏。
若是将兄妹俩就地处决,不管对于光头佬还是黑百而言,都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可若真这么做,线索就完全断了。
“这个问题,只怕你是多虑了。难道你没感觉到,一股冲天的气息,完全没有隐藏的念头,正在逐渐向我们靠近么?”
黑百发出了一声冷笑,眯了眯眼睛,说道:“可惜,他们的记忆之中,最后内容,呈现了碎片般的态势,似乎有人刻意不希望我们知道一些状况……”
“我们的运气还挺好的,这家伙蠢得可以,竟然在这个时候自投罗网,也省了我们的一番手脚。”
“咦?果然,毫不掩饰的气息,这家伙胆子还真大,看样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今天行大运!”
光头佬舔了舔嘴巴,也露出一丝笑容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递给了黑百。
两人点上烟,一起转过身来,面向大门进口的方向,那深邃的夜空,静静眺望着。
兄妹俩被困在金钟虚影之中,不断嘶吼与挣扎,只可惜,一切的努力,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徒劳无功。
夜色深沉,寒风越来越大,幽幽的笑声也逐渐降临。
“难怪医院的外围有如此强大的威慑力,可医院之内,就只有两个只会吓唬人的小家伙,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任凭寒风怎么吹拂,黑百都不为所动。
光头佬果然体魄强健,大冬天依旧是无袖牛仔马甲,两条精壮的胳膊露在外面,抱在胸前,似乎是对于自己相当有自信,一点都不担心等下敌人的到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越来越响,声音之中起起伏伏,仿佛在身边,又仿佛在很远处。
“有点装神弄鬼了啊,排场似乎挺大,也不知道能够挨老子几拳,希望别是个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一口烟气,吹动两撇胡子,光头佬露出一口大白牙,怪笑着说道。
“怎么,手痒了么?刚好最近闲着无聊,我倒是可以奉陪的。”
“别别别,当我没说,和你这老小子动手,我怕是嫌命长了。”
一听黑百搭腔,光头佬立刻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好像,还有一点点时间,要不,我们来玩一点与众不同的?”
黑百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光头佬的肩膀,神秘地笑了笑。
“哦?!”
光头佬眉毛一挑,当即就来了兴趣。
片刻之后,一道惨白惨白的身影,稳稳落在废弃阳光医院主楼的天台上。
“方人杰,方人凤,何在?”
方人杰、方人凤兄妹俩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动作尚显得有些僵硬。
“生魂收集的速度,还是太慢了。现在开始,你们的速度,要更快一些,明白没有?”
“你们不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么?这个世界,本就亏欠你们太多太多,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兄妹俩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前方的人影。
一身雪白色的长袍,面无血色,就连长长的头发也是银丝片片,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庞,无从看到真正的面容。
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人形的模样,而并非什么奇形怪状。
“你们这是怎么了?”
白衣人见到两人木讷的反应,心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声音略微放低了些许,那一丝丝磨牙般折磨人的笑声,又隐约出现了。
“你上,我上?”
“你手痒,我压阵!”
兄妹俩突然开口,说话的,都是真真切切的男人声音。
白衣人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方人杰”、“方人凤”,绝对不是本尊,而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不等他有所应对,一身黑衣的“方人杰”就欺身上前,自下而上,一记上勾拳,目标正瞄准白衣人的下颚。
“哈哈哈哈!”
能够轻松团灭章平等一行人,白衣人的速度又岂是如此不堪?
伴随着诡异的笑声,白衣人的袖袍及时挡在了下颚以下的方向,恰好在最后一息的时间,拦在了拳头上冲的方向。
“轰!”
磅礴的白色阴气从白衣人的袖袍之中飘出,试图将拳头上冲的猛力压制下去。
奈何,白衣人似乎自视过高,亦或是太过低估了假“方人杰”那单薄渺小的身躯所能够爆发出的力量。
总之,大量的白色阴气被轰得向上飞去,连带着的,还有白衣人的下颚,正紧紧贴着拳风,一并上扬。
仅仅初次交手,猝不及防的白衣人,就吃了一个大亏。
“这身装扮太难受了,呼,都不能好好出力!”
一拳打实的“方人杰”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身子,显出了原本的容貌来,骇然便是人高马大,威武不凡的光头佬。
第83章 佛陀虚影
仅是一拳,就轻而易举地将白衣人的幻想彻底打破。
或许,他根本就从来没想过,在这凡间界的荒山野岭,随便遇到一个家伙,就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这一拳上,没有一丝的佛光,没有半缕阴气,有的,只是最为纯粹的力量。
向上倒飞了没多久,漆黑的烟幕屏障凭空显现,就将白衣人的去势给挡了下来,最少不至于像颗冲天炮一样,一直向上飞去。
“周围我布下了结界,你在这儿玩得再大,也不会影响周边,放心吧。”
“人神共愤的幕后黑手对吧,光头佬,替我多打两拳!”
一记响指,变出了一张躺椅,妹妹“方人凤”摇身一变,恢复成黑百的模样,惬意地躺在椅子上,左手还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的红酒晃啊晃。
强行止住回落的身躯,白衣人不怒反笑,似乎并没有因为一记强而有力的上勾拳而受到任何的伤害,反而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庞。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就算你有再大的力气,又何妨?”
“原来还有同党在,哈哈哈哈,你们两个,一起引颈受戮吧!”
白衣人一声长啸,无边阴气汇聚而来,化作一只庞大的巨爪,当场拍下。
光头佬如此高大威猛的身躯,与巨爪相比,都显得无比渺小。
他却丝毫不惧,同样发出一声怪笑,双脚用力,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向着挡头罩下的巨爪冲去。
晃动着红酒杯的黑百动作突然僵在一处,微微皱眉,用着几乎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胖子,似乎是出事了?”
随即,他手指一晃,画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符文来,一缕阴气隔空缓缓注入其中。
“相见是缘,相逢是缘,既然有此缘法,见死不救,也未免太过让人寒心。”
“是生是死,是祸是福,本来一切皆有定数,唉,罢了,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我能做的,也仅止于此了。”
黑百摇了摇头,突然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讪然一笑,没好气地骂道:“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光头佬混久了的缘故,张口闭口就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佛偈,一点都不洒脱,唉。”
却说医院天台的上空,光头佬与白衣人,已经战成一团,甚至是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
战况异常焦灼,光头佬反倒难以掩饰脸上的兴奋,双目迸射出两道神光。
成为接引人以来,他甚少出手,只是因为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值得他好好出手的对手了。
对于一个曾经武痴一样的武僧而言,难逢敌手,的的确确是一件相当无奈的事情。
每一拳,每一脚,起码都灌注了光头佬三四成的力气,所依附的力道,何止万钧?就算眼前是一座山,怕是都能给他硬生生地轰开。
白衣人飘忽不定,上下左右翻飞不止,虽然维系得有些艰难,起码并未怎么落入下风。
光头佬是越打越激动,也越打越兴奋,反观白衣人,心头的不安越发明显。
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强,也该有个上限才对。
然则面这个光头大汉,力量的提升就好像是无底洞一样,都缠斗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拳头上的力量还在不断攀升,仿佛压根就没有尽头。
诚然,白衣人目前也依然没有豁尽全力,可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他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见白衣人再度招架轻描淡写地格开自己的一拳,光头佬也不禁生出了一丝丝的火气,大吼道:“好家伙,如你这样的对手,许久不曾见到了!”
“为了表达对你的尊重,我会再加把劲,让你躺得更舒服点!”
双手合十,光头佬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肃穆无比,宝相庄严,身上哪有方才好战武痴的影子?
身后,无数金光闪烁,竟然逐渐形成了一尊庞大无比的佛陀虚影!
禅唱之声,梵音靡靡,款款而来,继而铺天盖地,瞬间就压过了那诡异的笑声。
一时之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金色的佛光刺得白衣人双目生疼。
弥陀金光具备佛性,周遭的阴气也被大范围地压制住,仅停留在身边几寸的位置。
一拳,当头砸下,所蕴藏的力道,何止是提升了十倍?
白衣人根本没料到,光头佬的拳劲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也不曾想过,对方弄得声势如此浩大,最后依旧以肉搏的方式进行攻击,哪有一点高人的风范?
突遭重击,白衣人无法抵御住这股大力,一路下坠,将医院砸毁了大半不说,连地上都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洞坑,深不见底。
“善哉,善哉,佛法无边,亦有金刚怒目,对于你这样的邪魔外道,真是佛也有火!”
“五成力的一拳,你就撑不住了么?真的让老子好生失望啊!”
佛陀虚影,依旧伫立在光头佬的身后,宛若背后灵一样,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失望,显然对于白衣人的不堪一击,相当不悦。
“唉,你这些话,十足像一个大反派,哪里有得道高僧的气质?”
黑百浅尝了一口酒,从旁幽幽地抱怨道。
“哼!”
光头佬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黑百,黑百当即识相地把嘴闭上,又做了一个拉链拉上的动作,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这货不至于这么不经打吧?就一拳就废了?”
吐出一口浅浅的血水,光头佬大幅度扭动自己脖子,舒缓一下筋骨,望着下方黑黢黢的大洞坑,又有些失落。
终究,还是不堪一击。
“千万别得意忘形,你别忘了医院外围的强大威压,能布置出这样的环境,绝非泛泛之辈。”
“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方才有所保留,你突然之间猛然下重手,只怕会逼得他狗急跳墙。”
黑百坐着的位置稍远一些,看不到地下的那个洞坑,但他可以肯定,白衣人绝对没那么轻易就范。
不知道为什么,黑百总有一种感觉,这个素未谋面的白衣人,给他的感觉,与江城出现的那个自称“范先生”的黑衣人,颇有相似的感觉。
当初的范先生也是有所顾忌,不敢尽力施为,最后才被黑百给惊走,今日的这个白衣人,只怕同样如此。
拥有无比浓郁、绝不逊色于阴界判官的阴气修为,如此人物,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更有不小的可能,两者的来路,是一道的。
第84章 追魂幡起
“你……你这老小子说的倒也有那么点儿道理,看样子这厮还值得我再多费一番手脚。”
“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泰了,能够好好放松放松自己,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被忽悠当了这劳什子接引人这么多年,就束手束脚了这么多年,美其名曰安分守己,还真他娘的闷烦!”
光头佬放声大笑,似乎是舒缓了多年的郁结。
正在此时,一柄挂满白色小布条的长幡拔地而起,正中光头佬的下颚,正在大笑的光头佬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把舌头给咬断了,痛得他狂呼出声。
方才他以一记重拳砸在白衣人的下颚上,现在对方还以颜色,倒也相当合理。
浓烈的阴气汇聚洞坑之中,渐渐化作一个身影。
长长的白色高帽,修长而没有任何装束的白色长袍,配上那张惨到比茫茫大雪还要白上几分的脸庞上挂着几分怪异的笑容,如果黑百还认不出这身装扮属于何人,那他这么长久的岁月,还真的是虚度了。
“果然似模似样,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假冒伪劣的家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姓谢,对么?”
红酒杯“嗙”的一声跌落在地上,碎得一塌糊涂,黑百支起了身子,冷冷看着眼前这个鬼气森森的家伙。
“能逼得我动用追魂幡,你们俩个,足以自傲了。”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就让我用它,送你们两个最后一程!”
“你们,会为自己的无知,后悔。”
没有理会黑百的提问,白衣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光头佬身上。
对他而言,这个能抗能打的光头大汉,才是最大的威胁。
至于那个站在那儿喝喝酒的黑百,白衣人并没有怎么真正地放在心上。
能遇到一个强到离谱的对手,在当下的凡间界,都算是相当难得了。一口气碰上两个的概率,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或许,白衣人全然忘记了,废弃医院外围他布置的恐怖威压,若是寻常人,又怎么可能穿过那几近生命禁区的死亡之地,到达这里呢?
一把接过追魂幡,白衣人没有丝毫的犹豫,接二连三狠狠点在光头佬身上的各处大穴之上。
狰狞咆哮的阴魂纷纷自追魂幡上涌出,每触及一下光头佬的身躯,就会有成百上千的阴魂没入他的体内。
一时之间,原本幽暗阴森的夜空中,布满的阴魂怨鬼,而作为目标的光头佬,自然是阴魂附体,万魄缠身,一点一点嗜咬着他浑身上下每一处。
不单单是血肉,精、气、神,乃至于三魂七魄,哪一点都是这些阴魂梦寐以求的口粮。
别看追魂幡只是简单的拍击或是轻点在光头佬的身上,内藏的力量何其凶猛?若是换了凡人寻常的血肉之躯,哪怕是修行有成的古武道外家功夫修行者,怕是早就爆体而亡,也死得不能再死了。
“唔~”
万鬼啃啃噬之中,低低的惨呼声飘来,白衣人心中一动,一抹喜悦的表情刚浮现在脸上,正要加把劲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的追魂幡,不知为何,竟然无比沉重,重到自己想要再挥舞哪怕一下下,都相当吃力。
抬头看去,却发现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死死抓着追魂幡的前端,闪烁着的微弱金光。
追魂幡上浓郁到要液化的阴气,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就连追魂幡自身的力量,都被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这挠痒痒的水平还不错,比陵城的SpA店有劲道多了,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还来戳我眼睛,戳我鼻孔……”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老子脾气好,忍你!但你把我这价值昂贵的名牌衣服给打坏了!”
愤怒无比的光头佬用力一扯,连人带幡,将白衣人扯到了自己身旁,指着身上那无袖牛仔背心,双目如铜铃一样,连唾沫星子都快喷了白衣人一脸。
满脸腥臭味的白衣人已无暇自顾,放眼看去,牛仔背心上,果然有几个明晃晃的大洞,将整件衣服本身就没什么的气质形象更是摧毁得荡然无存。
这都什么和什么?白衣人完全无法理解光头佬的大脑构造,目瞪口呆,压根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
这不仅仅是光头佬右手的一记重拳,就连那尊伫立在光头佬背后的佛陀虚影,也是一拳砸上。
白衣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痛觉,挨了这么猛烈的攻击,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来,只是身躯不得不强行被打得弓起,大量阴气自身后涌出。
“果然,连挨打的特效都几乎一模一样,看样子,还真是一丘之貉,既然如此,也留你不得!”
不远处的黑百看得清楚,手上的速度也不慢,那柄陪伴了他许久的黑色小小的接引幡,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
“去!”
伸手一点,接引幡当即升上半空中,一下刺入大片的阴气之中,开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每闪一下,都有大量的阴气被吸纳其。仅仅这吸纳一次的量,怕是都可以缔造出好几个百年级别的凶魂怨灵。
到了这个地步,白衣人的脸上,才终究显现出丝丝的痛苦之色,狰狞的脸庞开始有些抽搐。
可不待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光头佬的拳头就如同雨点一样砸落,从头到脚,每一处位置,都精确无疑,没放过一点空隙。
仅仅是三五秒的时间,白衣人的身躯,也不知道是挨了几百拳还是几千拳,当场被轰得炸裂开来,大量白色的阴气四散,几乎浓郁得快要形成实体结晶一样。
趁着这个功夫,黑百的接引幡到处晃动,几乎将七八成的阴气全数吸纳其中,整根接引幡上除了原本漆黑无比的幽光之外,更添上了一圈微弱的白芒。
至于剩下的两三成,则是触及到了光头佬背后的佛陀虚影,在金灿灿的佛光照射之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味,而后彻底消散。
“这,这就没了?不是说很能打,很耐打,要把我们送下地狱么?”
光头佬还保持着一手捏着追魂幡,一手握拳的姿势,从神情上可以明显看出,对于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相当愕然,甚至还有几分不满的神色。
“早知道这样,我就打慢一点,打轻一点,说不准,还能多玩一会了。”
叹了一口气,光头佬缓缓落回到仅剩下一半左右的天台上,相当嫌弃地甩了甩手,将品相不错追魂幡扔在天台上。
第85章 生魂尚在
“何须心急?如果你还想玩玩练练手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不准还能够玩得更加尽兴些。”
“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出,那白衣人仅仅只是一具分身么?压根就是见希望不大,放弃这里的布置,直接跑路罢了。”
黑百捡起被光头佬扔在地上的追魂幡,左右手把玩了一阵之后,又与自己那柄尺寸小上些许的接引幡对比了一阵,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虽然称不上真正的好宝贝,但制作工艺也算得上精良,以现在凡间修行界的手段,应该已经锻造不出这样的好宝贝了。”
“比起阴界发给我们的这个制式破烂货,怕是好上太多太多,唉。”
听着黑百的感慨,光头佬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有些纳闷地说道:“诶,这货既然算是好东西,怎么就直接舍弃了,都不带走?”
“何况,这家伙的实力,的的确确不算差了,能让我活动活动,舒缓一下筋骨,估计不管在阴界还是在凡间修行界,都能排的上号吧?真的只是一具分身?老小子,你会不会老眼昏花,看错了?”
“要知道,老子的拳头,还是很结实的,一具分身都能挨我这么多记拳头,岂不是……”
光头佬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他的意思,黑百了解的非常清楚。
“他的这具分身,最少拥有凡间修行界真人境的实力,在当下的凡间修行界,已算翘楚之辈,放到阴界,亦可成为偏远城域的判官,有这样的实力,竟然只是分身,的的确确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真人境界的分身,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严格来说,近些日子,我都遇上了好几次。我非常怀疑,这群家伙,都是出自同一个组织或者团队的。”
“都是到处作乱为恶,他们背后,应该有着很大的阴谋与秘密。”
收回已经吃得饱饱的接引幡,黑百若有所思地说着。
“大阴谋?大秘密?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老子我最喜欢就是拆穿阴谋,揭开秘密了!”
拳掌相交,发出“轰”的一记声响,形成了一圈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光头佬那硕大的鼻孔中呼出两道白气,显得相当的兴奋。
“啪!”
一记响亮的响指在光头佬的面前打响,黑百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冷冰冰地说道:“想玩玩,之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解决眼前这个问题才是。”
举起刚到手的追魂幡,指了指一旁虚空之处,黑百淡淡地说道:“那兄妹俩,还在你的金钟之内,也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能不能让他们的戾气衰减一些,从而认清一下现实。”
“对啊!关了他们那么久,里面我还给他们加了点梵音,希望他们俩顶得住,别就这么神形俱灭了!”
光头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手,一旁虚空之中,一樽硕大的金钟虚影逐渐显现出来,继而由下到上,一点一点消散,化作漫天金光。
没有了金灿灿的佛光照耀,天空又恢复到黑暗的模样,只剩下点点星芒挂在天上,算是唯一的光明。
哥哥方人杰与妹妹方人凤,早就没了先前那暴戾疯狂的神态与举动,此刻相互依靠,半躺在天台上,萎靡不振,莫说继续作恶,就是连嘶吼的力气都没剩下。
“怎么样,服了没有?是不是还要把我们两个碎尸万段?”
得意地抬起了脑袋,光头佬大声喝道。
“服了,服了,圣僧饶命,圣僧饶命,我……我们兄妹服了,服了!”
方才光头佬与白衣人一番大战,花费了些许的时间,并不算长久,但被困在金钟虚影之中的兄妹俩,却是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在聆听着金钟之内梵音的轰炸。
如果说只是嘈杂,那也就算了。偏偏梵音直入灵魂,哪怕用手捂住耳朵都没用。兄妹俩都是阴灵之体,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吝于是地狱般的折磨。
“既然是服了,那被你们谋害的生魂何在?别告诉我,已经被那白衣人收走了?”
黑百适时插话,他的声音虽然平淡,但现在,兄妹俩却压根不敢怠慢。
“上…上仙,合计一百三十七名死者的生魂,都尚在我们的手上,还没有被谢大人带走。”
“如果我们将这些生魂交出的话,不知道上仙和圣僧能否放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兄妹俩好不容易相聚,真的不想再经历分别了。”
先前还凶狠无比的兄妹俩,竟然勉强撑起了身子,跪在地上,不断地叩头。
“喂喂,等一下,你要这些生魂有什么用?你又不修炼什么歪门邪道的法术?”
光头佬有些纳闷,正待黑百的回答,却发现对方已经走上前去,压根没有理会他,气得直跺脚。
一脚之下,这破碎的本身几乎只剩下半边的废弃医院,再度崩塌了一部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算讨价还价,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黑百每往前踏进一步,他的声音就更低沉几分,让兄妹俩不由打了个哆嗦。
作为阴灵之体,他们本不会觉得寒冷,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黑百那张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庞,他们俩都打心底里,产生了害怕、畏惧的感觉。
“你,你别过来,不然的话,我们就玉石俱焚!”
哥哥方人杰突然停下了磕头的动作,双手一伸,身旁顿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光点,粗粗数数,怕是有上百之数,估计就是那些被诡异电话谋了性命的可怜生魂。
“只要你在往前踏足半步,我立刻用力一捏,这些生魂就会当消散,永不超生!”
说着,方人杰还做了一个即将握紧五指的动作,颤抖的手臂,显然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没有理会他的威胁,黑百依旧向前走去,他与兄妹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看着黑百不受威胁,方人杰双目通红,把心一横,正要用力捏下,一只柔软纤细的手却在这个时候握住了他的臂膀,摇了摇。
“够了,哥哥,住手吧。”
“我们做的错事,本就太多了。上仙和圣僧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算报复,也该找害了我们的人,而不是胡乱害人。”
“我知道,就算我不拦着你,你也不会真的捏散他们的,对么,哥哥?”
清脆甜美的声音,一句一句刺痛着哥哥方人凤。
颤抖着的手,也在这时,缓缓放下。
第86章 上苍警告
黑百的脚步,也就此顿住,并没有继续向前,继续去刺激处在崩溃边缘的方人杰。
“对,不该,我们不该,可是就算明知道不该,我又能怎样,我们又能怎样?”
“我们选择不了出身,选择不了命运,甚至,就连死亡也不由我们自己决定。”
“我们又该怎么样?我们又能怎么样?”
垂下双手,方人杰低着头,就连言语之中,都带着哭腔,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悲哀。
“不,你错了,起码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可以选择,就是将你手中的生魂交给我。”
“他们因为你们的一时恶念而毁灭,也有可能因为你们的一时善念而重生。”
黑白的话,有些高深莫测,别说是方氏兄妹俩,就算是身后相识多年的光头佬,听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些被抽走了精气神和三魂七魄的家伙,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光头佬接连跨着大步上前,总算是拍到了黑百的肩膀,不过略显激动之下,用力过猛,黑百脚下天台的地砖都呈现了大片的碎裂纹路。
得亏黑百的身子骨也是颇为硬朗,若是换成寻常人,只怕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就成了肉泥。
“注意一下手劲!”
黑百皱着眉头嘟哝着,白了光头佬一眼,看得后者耸了耸肩膀,只得露出讪讪的笑容来。
“你别忘了,他们摄取那些倒霉鬼生魂之时,同样也放出了一道微弱的凶魂或者怨魂进他们的体内,这才是诡异电话事件中,造成破坏的最大的原因。”
“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倒霉蛋的身躯没有彻底死干净,只需要将他们的生魂重新注入体内,并且抽走本不属于他们的体内阴灵,不就成了?”
一番弯弯绕绕的话,非但光头佬听得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一头雾水,就连跪在地上的兄妹俩也是云里雾里,不太明白黑百到底在说些什么。
“额?你说的话不多,但好像很复杂,让我停一停,想一想再说。”
光头佬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开始难得转动他本不想动用的脑子,思索起来。
这功夫,黑百也没有闲着,伸出白手套来,招了招手,那些细微光点状的的生魂便不由自主地向黑百的身边飘去。
手上唯一的筹码也没有了,兄妹俩先是一愣,根本不敢有什么动作,依旧老老实实保持跪着的姿势,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哦!我明白了!”
“你的逻辑好像是对的,关键就在于,怎么实施,是一个大难题啊!”
灵光乍现,光头佬猛地一声大喝,差点把黑百吓了一跳。
“虽说这些生魂是他们身躯原本的主人,可如今物是人非,被阴灵占据的肉身因为毫无灵性,大开杀戒,怕是早就被凡间界的安全局给剿灭了吧?”
“就算他们只是被控制了起来,身躯尚在,想要偷天换日、鱼目混珠,可没那么容易。那群躲在暗中的黑手究竟是怎么做到这点的,老子尚且不知,可你真要这样做,等于是与天谋命!”
说到这里,光头佬戛然而止,万分严肃地凝视着黑百许久许久,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威难测,若是一个不好,只怕你会遭到天谴,后果……”
似乎是感应到了光头佬所说的话,本是夜明星稀的天空中,凭空一声响雷,震得这一片空荡荡的区域都几乎震颤不止。
光头佬与黑百虽说是首当其冲,毕竟根基底蕴深厚,尚且无恙。
兄妹俩作为阴灵之体,对于天雷之类的东西最是害怕不过,哪怕隔了如此之远,依旧瑟瑟发抖,怕是差一点就烟消云散。
这一下,恐怕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老天爷”的警告,提醒光头佬与黑百,千万不要做出一些有违生死本意的“非法勾当”。
“有些事情,如果我没有遇到,那么我也完全懒得理会。既然我遇到了,并且可能有能力,就要尽力去尝试。”
“你们佛家不是常说缘法么?既然他们遇上我,何尝不是一番缘法?命中注定,无可辩驳。”
见到自己如此郑重其事地提醒,甚至于连上天都给出了些许暗示,黑百却依旧我行我素,并没有改变初衷,光头佬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瓶威士忌,轻巧地将盖子捏开,光头佬往嘴里一连灌了数口。
烈酒下肚,他却放声大笑道:“好,好,我是个光头大疯子,你就是一个发神经的老疯子,好!”
“不过在此之前,老子也有些事情要办完。既然你都愿意做出如此牺牲,那老子也不妨多费点手脚,重操旧业一阵!”
“嘭!”
只喝了几口的威士忌被光头佬直接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酒水挥洒在天台上,散发着带着丝丝刺激性的味道。
这般景象,看得一旁的黑百有些心疼,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因他知道,光头佬,也有光头佬的坚持。
“你们两个的所作所为,用罪大恶极来形容,怕是也不为过。”
“哪怕你们有着凄惨的经历,但就像老子先前说过,万事万物,一切皆有缘法。”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你们始终觉得,世间一切,都亏欠你们,你们今生人世间走一遭,除了受苦之外,再无他物,对么?”
光头佬双手合十,神情变得肃穆无比,丝毫不见平时的玩世不恭。
兄妹俩依旧跪在不远处,低着脑袋,也没有答话,但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们心里,始终还有着怨恨与不服。
若非黑百与光头佬两个实力强悍,力压他们,甚至压过了赋予他们力量的白衣人,只怕早就沦为他们的补品了,哪里还会是现在这般景象?
“就算你们不说话,老子也知道,你们的心中,始终不服,认为所有人都是坏人,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父亲枉死,母亲早亡,就剩你们兄妹二人,也备受欺凌,到了最后更是落得个惨淡下场,连葬身之地都没有,对么?”
“可惜,你们根本大错特错!”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激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兄妹俩当即抬起了头,眼神之中,满是怒火!
第87章 因果循环
“你们的际遇,虽然坎坷凄惨,也并非毫无因果。”
光头佬的一番话,可以说是彻底激怒了兄妹俩,让两个本就戾气没有彻底消除的阴灵几乎再度狂性大发。
那尚未熄灭的煞气,就像是火油一样,一点就燃了起来。
很可惜,尚未等他俩张牙舞爪、狂性大发,一个缩小版的金钟当头罩下,范围大小堪堪将两鬼彻底覆盖住。
小型金钟依旧散发着祥和温柔的佛光,将两者升腾的煞气再度压下。
黑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做出什么阻止的举动来。
对于身旁这位老友,他清楚的很。哪怕平日里有些玩世不恭的感觉,骨子里,还是有着一些佛性,绝对不会胡乱做出一些有伤天和的事情。
“你们不满,你们愤怒,是因为你们始终坚信,你们这一生的不幸,都是他人的恶意,都是世俗的偏见带给你们的,对么?”
看着兄妹俩那不甘心的眼神,光头佬就知道,自己说的并没有错,故而也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始终觉得,如果你们的父亲当年并没有被诬陷,你们的母亲也就不会舍你们而去,你们兄妹俩更不至于一个接一个撒手尘寰,对么?”
“现在,就让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错的离谱,大错特错!”
一本精致而古朴的书籍在不知不觉间浮现在光头佬的身前,并无风吹,并无手拨,自行翻开了几页。
书籍的封面上,隐约还能看到与这个时代完全不相符的字样,模模糊糊写着“生死簿·仿”几个字。
只听黑百淡淡地说道:“你又虚耗法力,招来阴界至宝的投影,就为了他们,值得么?”
“值与不值,暂且不论,老子能做的不多,区区一点消耗,也影响不了老子。”
光头佬没有理会黑百的关心,顾自继续道:“既然你们认为若非当初有人诬告你们的父亲,才导致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发生,那么,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事情的始末。”
闭上双目,光头佬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隔着老远,听不清他具体念了些什么,可黑百也知道,定然是一些经文。
随着光头佬的一阵念诵,生死簿·仿之上,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黑色奇异符文,飘于半空之中,渐渐汇聚成了一幕幕的景象。
画面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黑白两色色调,却恍若全息投影一样,栩栩如生,如同亲身体会。
原来,早在二十一年前,一切的一切,与兄妹俩所知道的,就截然不同。
当初,兄妹俩的父亲方少原,本是陵城的一个小混混,一向以倒买倒卖翻版碟片为生。日子过得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混口温饱,尚且有余。
方少原经常贩卖翻版碟片的楼上,有一个同一个社团旗下歌舞厅,他也正是在那里,结识了一名舞女,而后成为成为夫妻,生下了他们兄妹俩。
本就是当地的小混混,方少原少不得与社团成员来往,一来二去,竟是染上了毒。
他们的生活,只够勉强温饱,如何经得起这般流水一样的消耗?没过多久,家财就消耗一空,就连千辛万苦攒下来的房子都拿去抵押给了不怎么正规的财务公司,只为了能够多一点钱去买那些非法的东西。
二十多年前的房子,可不如现在这么值钱。抵押房子换来的钱,仅仅支持了没多久就几乎消耗殆尽。
毒瘾上头的方少原,更是把目标放到了社团的坐馆那儿,试图偷窃社团的毒品。
可惜,犯了毒瘾的方少原,就连手脚都不利索,头脑也不怎么清醒,哪怕再有什么宏图大计也无法实施,这次的偷盗,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更惨的是,事情败露之后,差点被当时社团坐馆令人打断手脚,随便给他安了的罪名,就丢到了当地的监狱之中。
狱中的方少原非但没有丝毫的悔改,甚至还变本加厉,经常惹是生非,和狱友斗殴打架,最终毒瘾发作,神智失常,撞破头而死。
方少原死后,母亲为了将一对儿女拉扯大,不得不重操旧业,继续去舞厅当舞女,甚至出卖色相,换取可怜的皮肉钱。
街坊邻居的嘲讽,令本就倍感压力的母亲心力交瘁,绝望之际,也染上了毒瘾。
为了节约开支,母亲去找了些不怎么正当的拆家,特地买了一些便宜货,谁料到这些便宜货中,竟然掺了玻璃粉,害得这个可怜的母亲命丧当场。
“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不可能的!”
“我爸爸他是一个好人,他……他是被人诬告才进了监狱,他是被人在狱中害死的!”
“我不信,我不信!”
方人杰根本无法相信,从小被灌输了有关父亲的一切信息,竟然都是假的?
“一定是你在骗人,我不信!”
愤怒地嘶吼着,方人杰的双目通红,龇牙咧嘴,几乎就要暴走了。
“你们从小就认为,你们的房子是被地痞流氓强行霸占,周边的街坊非但不帮助你们,还落井下石,对么?”
“事实上,是你们父亲当年将房子抵押,之后抵押到期,又没有人去还钱,他们自然来收走抵押物。”
“至于街坊,当初你们的父母,沾染了毒瘾,到处借钱,却从来没有还过哪怕一分钱。旧债未还,他们又如何会大慈大悲,再度帮助你们?”
光头佬的话,或许太过直白,但却让兄妹俩如遭重击,根本难以相信。
“至于你,方人杰,如果不是你刻意追求貌美如花的女子,又怎么会堕入情网之中,难以自拔?你总以为老天终于眷顾于你,让你遇上一位梦中情人,却不知道对方只不过虚与委蛇,把你当做钱包罢了。”
“一个好高骛远,一心只重视金钱的风尘女子,又怎么会与你真的交心?待得你的利用价值被彻底榨干之后,她还不罢休,连你身上的器官都要剥夺。此女固然可恨,但你色魂与授,相信天上掉下馅饼,难道就真的完全无辜么?”
“至于你的妹妹方人凤,若非你当时一颗心完全牵挂在那女子身上,竟然完全至亲情于不顾,对妹妹不闻不问,害得她为你担惊受怕,更是为了寻你,落到如斯地步。”
“你的心里,就真的除了恨,一点悔意都没有么?”
光头佬的言辞,深深刺痛了哥哥方人杰,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些完全被忽略了的过往。
一切的一切,难道自己,真的也有错么?
第88章 善恶一念
“不可能的,你说的,不是真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是他们害了我们的父亲,是他们害死了我们的母亲,是她,是她害死了我,是他们害死了妹妹……”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
双手抱头,方人杰浑身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撕心裂肺的咆哮声真可称得上是鬼哭神嚎,所幸周遭早就空无一人,不然怕是要被半夜惊醒。
“爸没错,妈没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坏人!”
他眼下的身躯,本就是阴灵之体,相当不稳定,此刻竟是闪烁不止,个中红芒闪动,心底的煞气似乎再也掩藏不住,即将要将他的仅存的灵智给吞噬。
“此物名为生死簿·仿,乃是阴界至宝之一。如今呈现在你们眼前的,虽然仅仅只是一缕投影,也依旧能够照见生死过往,事无巨细,皆尽属实。其中内容,若非大神通者,绝难修改。”
“就算是把你们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白衣人,也未必能够做到。因此,你们看到的,应当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黑百在边上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生死簿·仿这东西的投影,曾几何时他也看过,其中的玄机,他又怎会不了解?只不过若是不加以解释,想要动摇兄妹俩从小到大的错误的认识和信念,只怕很难。
“都是他们,是他们的错…还有你们,你们都不是好人,不是……若非你们,我们兄妹俩早晚会将所有人都杀了个干净!”
“死!你们都要死,死!”
眼看着,就连最后一丝灵智都要被煞气所包裹,大量黑白两色的阴气自方人杰身上涌出,愈演愈烈之际,妹妹方人凤却一把抓住了哥哥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
“哥哥,算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把方人杰那团怒火当场浇灭。
看着面前面容惨白,楚楚可怜的妹妹,方人杰这才幡然醒悟,这是他心中最后一处的温暖,也是最后一处的柔软。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哪怕是即将堕入无间地狱,你小子也能迷途知返,总算心底还有一丝良心,一丝佛性,也算是不枉费老子循循善诱,也不枉费你妹妹的拼死相劝。”
光头佬挥了挥手,生死簿·仿的投影便如同烟尘一样,随风散去。
“念在你们俩虽然作恶多端,也只是受人蒙蔽。这些生魂你们既已得手,又未曾想过吞噬,也算坏得没有那么彻底。既然如此,老子也就大发善心,不会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双手再度合十,一柄长长的青色幡缓缓升起,迎风便涨,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两丈高的距离。
“青色级别接引人的接引幡,果然非同凡响。”
黑百瞅了一眼那青色长幡,眼神微动,想了想自己那不足四尺的黑色小巧接引幡,吞了一口口水。
“归去来兮,自有过往。因果循环,轮回不止。阎君号令,熔炉再现!阴界之门,开!”
随着光头佬一阵铿锵有力地念念有词,青色接引幡上青色光芒大放,阴气暴涨,直冲霄汉。
恍惚之间,云层翻滚,竟是出现了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空洞。
“原本进入阴界的阴魂,都要去转世熔炉走一遭,还要经过判官堂的复核。”
“你们兄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恶劣,不管是判官堂还是转世熔炉,都无对你们网开一面的可能性。”
“但老子念在你们心中尚有一丝善念与悔意,也省得那无知判官胡乱判定,就直接为你们打开通往转世熔炉的大门。”
兄妹俩对望了一眼,颇为不舍,最终方人杰还是开口问道:“敢问圣僧,我们兄妹俩是否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所有的坏事恶念,皆是因我而起。若非因我之故,我妹妹也不会沦落至此。圣僧,我愿承担一切责任,所有刑罚,都由我承担,与我妹妹无关,还望圣僧宽恕!”
哪知道妹妹方人凤却摇了摇头,低低地说道:“哥哥,你不用为我说什么,我们两个从小就相依为命,即便是真的十八层地狱,只要我们兄妹两个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
看着妹妹那有些惨然的笑容,方人杰似乎更加心痛了一些,眼前却浮现出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两个可怜的小孩相互照顾扶持,日子虽然过得辛苦无比,却也是充满温馨。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光头佬面色似有动容,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住了,转而用平淡无比的语气说道:“阴界没有什么十八层地狱,到时候,你们的所作所为,自有转世熔炉来评判。”
“转世熔炉,乃是阴界至宝,绝不会偏私,至于你们会堕入永劫轮回,还是再世为人,就听天由命吧,老子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暗红色的空洞之中,降下两道细小的光柱,当场笼罩住方人杰、方人凤兄妹俩。
自上而下的磅礴吸引力传来,兄妹俩的阴灵之体不再受控制,被牵引着缓缓升空。
“多谢,圣僧,多谢,上仙。”
兄妹俩牵着手,恭敬地向光头佬与黑百鞠了一躬。
下一刻,两者便被暗红色的空洞所吞没,云层翻滚,轻微的雷鸣声起,瞬间就将空洞弥补了起来。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光头佬双手一松,将青色接引幡收了起来,叹息道:“总算是了结了一桩麻烦的事情,不过,还有一些琐碎的后续没有彻底结束。”
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砰”两级声响,却是黑百伸手指了两下,那两座充斥着怨气与煞气的三角信号塔,当场炸裂,仅剩下一些灰烬残留。
“这两个也是祸害,若是留下,怕是会再被有心者利用,还不如废了好。”
黑百抬起头,看着满天星光,感受着阵阵寒风,双手负于身后。他的背影,在微弱的星光下,照得修长修长。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收尾工作,只希望这些生魂,还真的有尽数还阳的可能性,不然的话,也是罪孽……等等,章平?遭了!”
大叫一声不好,黑百二话不说,化作一道黑色暗芒,向着天边掠去,只留下光头佬一个,依旧站在废弃医院的天台之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89章 命不该绝
白衣人既然已经退走,而方人杰、方人凤兄妹俩又踏入阴界之门,通向前往转生熔炉的道路,连那两个充满了煞气与怨气的信号塔,都被黑百摧毁,整个夺命电话事件,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完结了。
废弃阳光医院之行告一段落,外围的那强悍到离谱的威压也消失殆尽,这一点,早就在黑百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千算万算,还是忘了还在威压范围外围苦苦等候的章平。
章平的本事,面对寻常人来说,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了不得,可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却也只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倘若白衣人到来之时真的碰上了章平,那么以章平的能力,想要保住一条小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黑百与章平相识的时间不算太长,总算也有些交情,勉勉强强算得上是朋友。若真的因此一行而倒霉丧命,黑百也会为之惋惜。
“胖子,希望你运道不算太差,那一缕阴气,能够保你性命。”
早在当初,将接引幡借给安全局江城分局去净化蓝冰之中的煞气时,黑百曾特意留了一缕阴气在章平的体内。
这道阴气,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甚至不像是当初留在华子群身上的那道一样,还能够隔空以一缕神念降临,附身战斗。
只要不是一击致命的伤势,这缕阴气没准能够保住章平的一条小命。
倘若对方真的下手太狠,一击毙命,不留活口,再多伤几缕阴气怕是也于事无补。
两公里的范围,对于黑百而言,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隔着大老远,黑百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心下暗叫一声不好,速度顿时再快了几分。
待得黑百赶到现场,只剩下了几具残骸,心口之处都有一个深深陷下的大坑,五指掌印被寒霜覆盖,清晰可见,显然是受到重创,一击毙命。
不远处,还有一樽胖乎乎的冰雕,深深的寒气不断向外挥洒着,内里冰封着的,正是黑百所担心的章平。
隔着老远,黑百都能够感觉到,冰雕之中,尚有一息存在,配合那缕阴气,死死锁住了章平最后的生机。
“呼,还好,总算来的不是太迟……”
黑百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仔细观察冰雕的情况。
章平的胸口,同样有一个凹陷相当深的掌印,他的心脉,几乎是断了九成之多,若非阴气吊着一条小命,怕是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白衣人还是太过自信,压根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胖子体内,竟然有一缕特殊阴气存在。
在要紧关头将其伤势与死气瞬间稳固住,阻止了进一步向着坏的方向发展的可能性。
而后,长年以来积累在章平体内的冰系异能力,几乎是倾巢而出,将整个身躯彻底冰冻住,防止生机外泄。
如此这般,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这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喂喂,跑这么快,你这老小子,别想甩掉我!”
光头佬的吼声从天边传来,下一刻,高大威猛的身躯已经落到地面上。
却见他动了动鼻子,皱了皱眉,说道:“想不到还是来晚一步,那家伙下手当真狠毒,竟然一个活口也不留。”
“一口气又死了好几个,陵城分局,怕是又要头疼了。”
“不,还有一个……”
黑百抬手一指,正是冰雕所在的位置。
“咦?是和你一起来的小胖子?想不到你竟然舍得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阴气印记,也算是他命不该绝。”
说罢,光头佬快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立刻按在了冰雕之上。
森寒无比的冰雕向外宣泄的寒气,对于光头佬而言,全无半点功效,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影响。
光头佬手掌上金芒泛起,孱弱寒冰哪能抵挡弥陀金光,迅速融化退却,很快的功夫,就化作一滩水流,渗入地下。
没有了寒冰的支撑,章平身子一软,当场就要倒下,光头佬一声冷哼,手掌上冒出莫大的吸力来,强行撑着那具瘫软的身子,避免他摔在地上,造成二次的伤害。
“有劳了,到时候回去,请你喝最好的酒!”
黑百神色微动,却还是淡淡地说道。
“哼,胖子能得你看中,也是他的运气,若是连最后这丝生机都没了,老子想要救他,也难办得很。”
这个时候,光头佬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显然是为了在救人方面更胜黑百一筹而骄傲。
大量的金色光华自光头佬身上涌出,顺着手掌,一点一点没入章平那瘫软无力的身躯之中,沿途一路修补他的心脉、骨骼。
哪怕章平伤得如此重,甚至是只剩下最后一点生机,只要有光头佬在,都能够救得回来。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章平身上原本支离破碎的心脉已被修复的七七八八,一身骨骼完好如初,其中更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坚硬程度更胜从前。
“金钟罩疗伤篇,果然名不虚传,真想不通,当年你为何执意要去当一个武僧,而不是去当一个游历天下的医者,不然的话,不知道又能够挽回多少的性命。”
黑百将神奇一幕收在眼里,由衷感慨着。
很多年前的光头佬,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僧而闻名,他所修习的功法,竟然是大路货至极的金钟罩,光是这一点,就出乎绝大部分人的意料。
金钟罩哪怕修炼的再怎么高深,也不过是能够持护自己的身躯,达到金刚不坏的境界罢了。
光头佬却能够另辟蹊径,更是研究出了金钟罩疗伤篇,用来救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几乎都能够救的回来。
当然,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这样接近从死亡尽头将生命拉回来的特殊能力,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做到。
强如光头佬,他那闪烁的大脑袋上,都开始不断流下豆大的汗珠。
要知道,在与白衣人交手的时候,都没见他有如此的辛苦。
可想而知,这种逆天改命的救人手段,施展起来,绝对不轻松。
“还在一旁说风凉话,你这个老小子,也不想想,我要是见一个救一个,第一个不放过我的就是阴界,扰乱生死秩序,那还了得?”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回去你不拿出最好的酒来,别怪老子到时候和你绝交!”
一屁股跌坐地上,光头佬盘膝坐下,擦拭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气呼呼地叫骂个不停。
第90章 约战开始
救回了章平之后,三人一并暂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先行返回安全局陵城分局的一处基地之中。
至于那些赶来从旁协助的陵城分局成员,倒不是光头佬与黑百不想救他们,实在是他们的情况与章平不同。
章平得自身冰系异能与黑百的阴气相助,总算留有一丝生机,可那些同僚却没这等机缘与福气。
就算光头佬真的有心相救,怕是也难以做到。
起死回生,别说是现在他们只是接引人,就算是阴界阎君亲临,恐怕也不敢随随便便胡乱为之。
“可惜了他们几个,唉,陵城里他们的职位虽然不高,多少与我算聊得来,可惜了。”
坐在沙发上,章平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险死还生的感觉实在太过可怕,哪怕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说起来,光头大师,黑百先生,那个身着白衣的怪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我章平当上鹰组副组长也有几年了,却从未见识过如此可怕的掌力。”
“不着痕迹的一掌打过来,却能够让我的所有冰盾化为灰灰,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这等恐怖的感觉,就算是我们江城分局最强者,准S级顶尖高手都未必能够做到,怕是只有京城总局的顶尖人物,才有这个能力。”
“这样的家伙,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他若是为恶,休说是世俗,即便是修行界,只怕天底下能够止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受到自己筋骨似乎都强劲了些许,早年积累下来的一些恶疾似乎也消失了大半,章平连忙对着光头佬拱手感谢。
“说起来你也是运气,不过这次,你真的得谢谢大光头,如果不是他耗费心力为你救治,我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只怕再过个一时三刻,你真的就凉透了。”
“这次你算是因祸得福,怕是要不了多久,你这个准A级的帽子,终于可以摘了。”
黑百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说回来,这个白衣人,的的确确不简单,对你出手的,尚且只是他的一具分身而已,他的本尊究竟有多厉害,只怕谁都不知道。”
听着黑百的这番话,章平的手不由地抖了抖,茶杯差点都滑落地上。幸好他眼明手快,急忙一个海底捞月接了回来,可惜杯中茶水都洒了一地,只接回了一个空杯子。
“说起来,章平,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去配合交涉一下,这次的出差工作,才可能算是完成。”
“黑百先生您请说,但凡我力所能及,定然倾力相助。”
章平的心里可是清楚的很,眼前这两位,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存在。
更何况两人对他都有相助与救命的恩德,莫说是要他配合,就算是要他的命,他也没法说二话。
“此次去阳光医院,总算是取回了一百多个受害者的生魂,若是他们的身躯尚在,没准还有一线希望,能够让他们返本还原,再世为人。”
“所以,希望你能够与陵城的安全分局交涉一下,看看之前那些诡异电话的受害者,他们是被看管起来,还是被处决了?比如被火化、分尸之类的,我就无能为力了,若仅仅只是被看管起来的话,不妨试试,一线希望,总比没有的好。”
见黑百说的如此严重,章平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去联系陵城分局的同僚。
“老小子,道理我都懂,但是,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你的谋划,比我把只剩一口气的胖子救活还要有违天道啊,你就不怕……”
一阵功夫的休养,光头佬已经恢复了大半,一改先前虚弱的模样,歪着脑袋问向黑百。
“有所为,有所不为,试试,也无妨,不是么?不过等一下,说不得还需要借助你的佛光来掩护一下,毕竟……”
“去你大爷的,就知道见到你,保准没有好事,换着法子来压榨我!”
光头佬没好气地叫骂着,嘴角却能看到掩藏不住的得意。
江城以北,一片山区。
这里罕有人至,仅有一条破旧的小路进出,大片大片的山林荒野,若不用来开发旅游景点,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商业开发的价值。
市区的土地尚且有空余,也就没有什么开发商问津这里,故而,很可能几天都不会有人经过。
一青一蓝两道身影,自空中落下,稳稳站在了树枝之上,压得参天大树的树枝都微微下降了些许。
两者都是翩翩美少年,俊俏的面容上甚至都有着些许未曾脱下的稚气。
蓝衣青年头顶一个小小礼冠,面容略显柔美;青衣青年束发妆容,面容稍显刚毅,两者皆是一身古装长袍打扮,与现代俗世人表现的格格不入。
唯一有些破坏美感的,就是青衣青年的背后,背着的倒并不是什么刀剑,而是一把奇奇怪怪的破扫把,扫把头上的枯枝甚至还有些翻卷,显然是用了许久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搭配,难免有一种违和感。
“天罚宗第三十一代弟子云生这厢有礼,见过华师弟!”
蓝衣青年双手抱拳,隔空行了一个礼。他,便是道门三宗排行第二的天罚宗当代最为杰出的年轻一辈弟子之一,云生。
“令剑宗第十三代弟子华子群,见过云……哼!”
“凭什么你就是师兄?我便是师弟?”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华子群一脸不忿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
作为令剑宗同样当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的华子群,哪里肯自认为师弟?如此说来,岂不是他们令剑宗都弱了天罚宗一筹?
哪怕修行界目前公认,三宗之中,天罚宗排在第二,令剑宗屈居最末。
近些年来,令剑宗凭借着强悍的攻伐手段奋起直追,一直试图与天罚宗争夺第二的宝座。
今日若是气势上弱了一筹,将来传了出去,只道是他们令剑宗年轻一辈不争气,真个不如天罚宗,到时候就丢人的可不仅仅只是他华子群一人,而是整个令剑宗了!
哪知道云生仅仅是笑笑,并不以为意,说道:“华师弟今年不过刚过十九,为兄我刚过二十,我道门向来以年资排辈,我当然是师兄了。”
“放屁!”
华子群扭了扭脖子,有些兴奋地说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就算是你年纪大了些许又怎么样?”
“何况看你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怕是绣花枕头,不堪一击!”
“孰强孰弱,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还要打过才能知道!”
说着,华子群从背后抽出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破扫把,满眼都是好战的兴奋劲!
第91章 天骄之战
这个举动,着实把云生看得一头雾水,堂堂令剑宗高徒,所使用的兵器,竟然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扫把?
如此这般,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
也亏得云生涵养比较好,强行忍住发自内心的笑声,从背后缓缓抽出精美修长的桃木剑捏在手上,轻声说道:“华师弟,令剑宗的兵器,为何是一个扫把?如此怪异,倒是让人好生诧异。”
“哼,扫把又如何,剑又如何?再好的剑,也不过是器具一件,最终还是要看使用者的能力!”
“听闻你天罚宗弟子,为成就散人境界之前,用的都是上好的桃木剑,今天,我倒想见识你一下,你天罚宗远近闻名的天雷天火,究竟有多么了不得的地方!”
话音未落,华子群已经化作一缕残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掠向云生所在的大树位置。
他始终还是谨记师叔陈万松给他的教诲,与天罚宗之人交手,须得先发制人!
无论是天雷天火,都具有莫大的杀伤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是天罚宗成名的手段。
可在修为大成之前,不管是施展天雷之力还是天火之力,始终都需要一段时间的聚气念咒。
再强的法术,若是有了前置的需求,短兵相接之际,必然会陷于劣势的局面。
就像是天罚宗最为出名的法术之一“灵雷剑引”,乃是以自身法力引动天地灵气,从而操控天雷之力对敌人进行近乎毁灭般的打击。
若施展者是诸如妙尘道姑,亦或者是天罚宗宗主妙玄,那甚至都不用什么口诀手势,心念一动,天威顿生,何其强大?
现在华子群的对手云生,或许在年轻一辈之中算得上屈指可数,出类拔萃,但终究还只是区区筑基境的后生小辈罢了。
见华子群突施袭击,云生倒也不急不缓,身形向后飘退而去,左手一挥,当即便甩出一连串的掌心雷。
一时之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拳头大小的雷球数以十计,迎面砸向华子群。 华子群这一手先声夺人,反倒是将自己陷入了险之又险的处境。
“哼!”
华子群识得厉害,连忙把手一抖,扫把顿时激射出数十道剑气,将首当其冲的那些掌心雷球尽数点破。
而后,在他的挥舞之下,扫把如同铁桶一样,形成了一道又一道固若金汤的屏障,任凭掌心雷在身躯周遭如何炸裂,也无法伤其分毫。
这才是交手的第一刻,华子群便知晓了,眼前这个云生,阅历经验上可能还欠缺了些许,但绝对不是食古不化的迂腐之辈,不好对付。
一鼓作气之势被拦下,华子群的激进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借着这个功夫,云生已然再度拉开距离,两人之间的间隔从始至终都没有缩短多少。
“进退得当,云师弟好快的反应能力,哼,天罚宗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重新稳稳当当站在一根树枝上,华子群摆开架势,开口讥讽道。
“应变过人,华师弟的剑招攻防兼备,的确让为兄大开眼界。”
到底是年轻人,养气功夫尚显不足,在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之后,云生脾气再好,也不由得顶了一句回去。
两人之间的火气,顿时再度上升,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
左手放在背后暗自掐着法诀,右手捏拿着桃木剑隔空遥指华子群,云生眯起眼睛,不敢对这个对手有丝毫的小觑。
这般对峙的时间,连几个呼吸都没有,华子群已然再度欺上,速度更是比先前快了足有三成之多。
一手正掐着法诀,云生也难以故技重施,再度施展掌心雷,面对气势如虹的华子群,不得以用右手的桃木剑招架。
扫把的造型独特,看似奇怪无比,但招架起来,却颇为吃力。
得黑百之“助”,华子群日日扫把不离身,以扫把施展剑招的水准,绝不逊色当初的寒锋剑分毫。
两人凌空而立,脚下虚空不着力。
华子群招招抢攻,险妙无比,再加上御空而行,腾挪变幻的方位看似比地面多了许多,对应的破绽,更也平添了不少。
只能一手阻挡拆招,片刻尚且能够支撑,三招一过,云生不免落入下风,招架的有些勉强,一时之间,险象环生。
一个不察之下,右手手腕上更是被扫把点中了一下,整条胳膊都开始有了轻微麻痹的感觉。
“怎么,只用一只手来对敌?云师弟,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的剑法么?”
轻易得来的上风,并非华子群所念所想。
哪怕一扫把点中对方的胳膊,也无法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欣喜,反倒有丝丝受到侮辱的感觉,愤而大喝出声。
云生却不回话,而是专心致志地格挡招架着,左手法诀越捏越快,眼看就要完成了。
夜空之中,隐隐有轰鸣之声传来。
大片大片的乌云开始堆积在这片小树林的上空,深邃的夜晚是它们最好的隐蔽之所。
有些恼羞成怒的华子群同样无暇分心它顾,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来观察周边的环境情况。
“轰!”
长久的酝酿,似乎终于达至完满的阶段,云生那俊俏的面容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一缕拇指粗细的湛蓝色雷光,从天而降,带着阵阵天威,当头劈下。
已逐渐占据上风的华子群却并未因此而冲昏了头脑,天雷之声早有耳闻,也留了个心眼。
先前在一些破绽出现的时候,他也并未贪功冒进,而是刻意留守。防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
第一道雷霆落下之时,华子群已抽身三尺之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天降雷霆,并未被劈中。
看着眼前炫目的光芒闪烁,华子群的心跳猛然加速。
哪怕没有被击中,他也依旧能够从那看似孱弱的雷光之中感应到磅礴无比的力量。
传统修士,以一己之力发挥数以十倍甚至百倍的力量,果然不假。
雷霆落地,将周遭数丈之内的一切事物,皆尽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个深深的洞坑,冒着浓郁的焦味与烟雾。
还未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天上云层之中,竟然再度汇聚了五道小拇指粗细的雷光,纵横交错,几近雷霆囚笼,再度降下!
这一次,五道雷光,几乎是将华子群的退路全部封锁,令其进退维谷,不得不硬撼天威!
第92章 剑闪雷影
危机到来,华子群能始终保持处变不惊的心态,身影也急速落下,双脚虽然未曾踏足地面,但也只差了区区几寸的距离而已。
就在这时,五道小型天雷,当头罩下,几乎以牢笼的姿态,彻底封锁了华子群的任何闪躲的方位,逼得他正面相交。
扫把,以一个极其玄妙的角度,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弧度来,所过之处,留下一个又一个淡淡的扫把影子。
剑势当中蕴藏玄之又玄的道理,刚一出手,就把云生看得有些愣住了,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天罚宗与令剑宗斗了不知道多久,彼此之间的剑招术法,几乎可谓是一清二楚,知根知底,云生还从来没有从师门长辈处听闻过,令剑宗还有如此奇怪的剑法。
所有的扫把虚影,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剑气,自下而上,一齐激射而出。
每一缕的剑气威力或许不够强大,经不住扫把虚影够多,频率够密,竟然也形成了近乎网状的态势。
倘若黑百在现场,定然能够看得分明。
此招之中,有不少他当初以华子群的身躯,施展的“一剑藏”的影子。
以人力缔造的剑气与天威对冲,当然不是对手。
剑气与天雷相交一个弹指的功夫,就纷纷败下阵来,好在华子群也不是以此为目的,剑气的存在,只是为了稍稍削弱一下天雷的威力罢了。
扫把继续以玄妙的角度向上而去,却不与天雷触碰,而是将其搅成一团。
当五道天雷之力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在扫把上爆发了出来。
就在此时,华子群脸色一变,冷汗自额头上不断滑下,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痛楚,一声狂喝之后,猛然将扫把尖向下,杵在地上。
不知为何,明明大占优势的云生,心底浮现出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为防万一,桃木剑在空中画出几个符文,左手继续掐动法诀,以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试图再度发动灵雷剑引,呼唤雷霆天威。
扫把尖点地,大量的雷霆之力都在土地上宣泄了开来,噼里啪啦炸成了一团。
哪怕将之引开,华子群作为媒介,受到的雷霆之力又岂可小觑?右手整条手臂上,都隐隐有些通红的焦灼痕迹。
若非有着精湛的修为强行压制伤势,再加上超人一等的意志力忍受着痛楚,华子群估计能够当场疼晕过去。
伤的同时,令剑宗的绝学“断情绝义”,也正式宣告酝酿完成!最后那一下以扫把杵地,正是断情绝义剑招的起始动作!
天罚宗有呼唤天雷的绝学灵雷剑引,令剑宗同样也拥有虚空生剑的绝技断情绝义,两者皆是博大精深,妙用无穷。
诸如云生与华子群,修为尚浅,能以有限的法力如臂指使,待得将来修为深厚,渐入真人境,更有莫大的神通威能!
两宗虽然历来争一日之长短,但同为道门正宗,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保持着同气连枝的景象。
两大绝学,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正面硬撼了,想不到,今天,竟然在两个刚下山不久的后生小子手下,撞了个正着。
断情绝义,虚空生剑,绝对不是泛泛之谈。
云生尚且站立在高高的树枝上,不知为何,周遭剑芒暴起,所指的方向,皆是他所在的位置。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无论何处,都被密密麻麻的剑芒剑影所覆盖着,真可称得上是进退维谷。
剑气凭空而生,根本没有任何的痕迹可言,想要找寻源头进而斩断,除非冲破密密麻麻的剑影,直攻华子群,可现在的云生自顾不暇,只剩招架的份儿,哪还有这个闲工夫?
何况不知为何,虚空生剑,竟然带着丝丝焦灼麻痹的感觉,云生以桃木剑招架,竟然也难以将雷霆之力彻底挡下。
电弧攀爬上升,不断在云生的身上弹射,麻痹着每一寸的肌肤。
想来,是华子群以扫把为引,待其积蓄天雷之际,恰好施展断情绝义,这才让虚空生剑平添几分意想不到的威力。
此法甚是凶险,若是华子群自身无法承受住天雷之力,断情绝义的起手式根本没法继续下去,只怕他自己就当场炸裂,化为灰灰了。
每一道剑影都蕴藏微弱的天雷之力,累积在一起,任凭云生招架得再怎么精妙,也难免每况愈下,桃木剑舞动地频率也逐渐降低。
得亏他手中的武器是桃木剑,倘若换成了寻常金属材质的宝剑灵剑,只怕凶险更甚,伤得更深。
与此同时,第三波的灵雷剑引,积蓄的威能似乎也达到了饱和,一道拳头粗细的天雷带着耀眼夺目的光芒,缓缓降落。
一次简单的寻常较量,眼看,就要分出生死。
剑气横空,瞬间就冲破了云生的防线,在距离云生脖子出半寸的距离,突然停下了脚步,就这样定格在那儿,一动不动。
哪怕这一道剑气没有真正伤到脖子,云生依旧能够感觉到脖子处有些微微的疼痛感与寒意,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害怕。
第三道天雷落下,维持着断情绝义招式的华子群也再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光越来越近,可雷光一闪,却扭头劈向了身旁较远处一棵参天古树。
只听得“轰”一记嘹亮的声响,古树不复存在,带动着周遭数丈范围之内,接近化作一片虚无。
好在,最后一刻,两个年轻人同时鸣金收兵,悬崖勒马。
不然的话,这一场普普通通的较量,就会以两人同时殒命而告终,继而更可能导致道门排行前列的两大宗门开启正式的火拼。
虚空剑花,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空中的乌云,也随着夜风吹拂,一点一点散了开去,恢复往昔夜明星稀的模样。
粗喘着大气,华子群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扫把勉强撑住身子不至于瘫软下去,喘息着说道:“天罚宗的灵雷剑引,果然厉害,云师兄,这一声师兄,我叫得不亏……”
“倘若不是你收手及时,只怕现在师弟我连一堆焦炭都当不了,早就变成灰灰一捧,佩服,佩服。”
这些话,也算是华子群的心里话,胜便是胜,败便是败,他可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败了还要狡辩。
这次切磋,他率先抢攻,再兵行险着,尚且只能勉勉强强拼了个平手。
足以证明,两人彼此之间,的的确确存在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第93章 师兄师弟
“不,如若不是你先及时收住剑招,我未必有机会将天雷扭转,此战,理当算是我输了。”
云生心底,不自觉地有几分苦涩。
自出道以来,两次争斗,都未能取得真正意义上的上风,于他而言,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胜负之事,对云生来说,并非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胜便是胜,败便是败,吸取教训,继续精进便是。
“我收回刚才的话,该尊称你一声华师兄才对。”
自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回地面,云生先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了那里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后,这才欣然收回桃木剑,对华子群抱拳说道。
两人的目光相交,皆是理解了对方眼神之中的含义,彼此竟似乎有默契一样,同时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震彻云霄,亏得周遭无人,不然怕不是又要招致有关扰民的投诉了。
“婆婆妈妈作甚,你比我年长些许,更能够得到黑百老板看中,我便是称呼你一声师兄,也亏不到那里去!”
见云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华子群费劲杵着扫把,支起了身子,勉强笑道:“若你再要谦让,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们再分一次高下!”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云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连忙上前数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华子群。
心念一转,云生突然开口道:“华师弟,若有闲暇,你不妨与我说说,黑百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从妙尘师叔口中,我只知道上次在江城,是他施以援手,保住我一条小命。除此之外,他是谁,他有什么身份,一概不知……”
一提到黑百,华子群当即就来了劲儿,也不管身上还散发着丝丝浓郁的烧烤味儿,眉飞色舞地说道:“这位黑百先生,啊不,黑百老板,可是一位奇人,我与他相识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一切,还要从我当初年少无知说起。”
“走,天气如此寒冷,我们找个酒肆,温上一壶老酒,再慢慢详谈不迟!”
“走也,走也!”
两人一摇一晃,彼此搀扶着,步履蹒跚,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陵城的诡异电话事件,勉强可以算得上是告一段落,只剩零零碎碎的收尾工作。
安全局凌城分局损失了合计十数名的成员,付出了比较惨痛的代价,凌城分局的高层憋了一肚子的火,又无处宣泄。
如果不是因为有黑百与光头佬两个接引人的插手,他们对于这次事件,完完全全就束手无策,继续这么放任下去,只会导致更多的伤亡。
届时总部高层问责下来,他们可扛不起。
幕后黑手的脱逃,莫说是凌城分局无可奈何,就算黑百与光头佬,也没什么办法。
他们只是打过交道,稍稍了解了点对方的底细,当然,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手头上这点微末的线索,想要抓不到真凶,甚至一手揪出幕后黑手,根本就是太过困难。
先前“丧命”于诡异电话事件的合计一百多人,还有七十三具身躯完好保存,被暂且关押在凌城分局的一处地牢内,由多位高级成员轮流把守看管。
剩下那些,有的是在发狂的途中被凌城分局、阴界阴兵或是接引人联手击溃,有的则是实在拗不过受害者家人,被强行领回去火化安葬,至此才仅剩七十三具。
以章平作为桥梁,与陵城分局的高层进行再三磋商与沟通后,总算是决定给黑百与光头佬一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令这七十三具被“非法占据灵魂”的尸身还阳。
诡异电话事件,本就闹得人心惶惶,整个陵城都陷入了不安的动荡之中。
如若七十三人真的得以还阳,也可以说是大幅降低了事件的严重程度,于情于理、对上对下都是一件大好事。
至于最坏的打算,陵城分局高层也想好了,一旦出现了什么纰漏,就即刻动用铁血手段,将这次事件的风波,减小到最低的程度。
“黑百先生,光……光头大师,你们需要的静室准备好了,就在地牢的边上,你们看,我们是现在就动身么?”
论职级,章平这个江城的副组长在陵城实在是插不上什么话,好在他交游广阔,在凌城分局的高层也有不少相熟之人,费尽三寸不烂之舌,终于为黑百争取到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吧,光头佬,休息够了没?等下,少不得你的帮助。”
翘着二郎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黑百扭头问向身边的光头佬。
“又是我?我难得出来一趟,tNNd,还没休息够,怎么又要我动手了?”
“唉,摊上你这么个老而不死的朋友,真的是劳碌命,惨,惨,惨!”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的光头佬嘟囔一样地抱怨了几句,不过还是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得出,他的抱怨,也仅仅只是简单的抱怨。
“当年是谁整天挂在嘴边,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怎么,几百年过去了,性子都变了不成?好了,走吧,反正就算有什么状况,大锅不还是我来背?不会影响到你的。”
黑百一把扯着光头佬的衣服,拖着他就向着门口走去,全然不顾光头佬大声呼喊着“衣服好贵”的抗议。
将两人的言谈听在耳中,章平默默在前方带路,不由自主吞了几口口水。
哪怕明知道接引人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阴魂的原理,但两人动不动就几百年、老不死之类的话,还是让他这个只活了几十岁的凡人感到无比的心惊。
从休息室到特意安排的静室,要经过好多道关卡。
三人这么一前两后地走着,约莫过了十数分钟,经过好多次盘问,穿过好多次门禁,方才到了地牢所在的位置。
隔着大老远飘来的沉沉死气,就让黑百与光头佬眉头一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死气,顾名思义,也是阴气的一种,与往常纯粹的阴气不同。死气,更夹杂着丝丝衰败的味道,就算是出身于阴界的接引人,都不太喜欢这种近乎腐朽的感觉。
两位老者,盘膝而坐,镇守在地牢门前,呼吸均匀,神光内敛,一看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
每当死气汹涌,试图向外冲击之时,总有一阵翻腾的赤芒闪烁,将其逼回地牢之中,使之无法外泄。
第94章 相互提防
就在三人刚刚踏进地牢的范围,两位老者同时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目光之中,闪烁着丝丝锋锐的神芒,来来回回上下打量着章平三人。
“来者可是江城分局鹰组的副组长章平?”
为首的那老者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正是,章平见过陵城分局木长老,曾长老,身后的两位便是阴界的接引人大人黑百先生,光头大师。”
分局长老,论地位不在各组组长之下,除了一些特别聘用的人员之外,一般都是历任组长或是副组长到了年纪,退下来之后,才可能升任长老的职位。
面对两位位高权重的长老,章平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连忙介绍起来。
方才说话的,名为木焱,乃是精擅木火两系的准S级异能者,木火相生,威力更添几分,让他足可与算不得太强的真正S级别的人物过上几招。
至于后方那位更显老朽一些的曾长老,名唤曾成,年少之时颇负盛名,传闻仅差一步就能够踏足堪比道家真人境的武王之界。奈何年少受伤太多,旧患堆积,再怎么苦修也推不开最后那一扇门,只能老老实实留守在陵城这小地方。
有两位最少堪比道门准真人境界的高手镇守地牢,足以证明陵城分局对于此事的重视,而两位镇守在这里,怕是寻常的宵小之徒,也休想轻而易举讨得了什么便宜。
“两位接引人大人有心一试还阳之法,本无不可,但此事牵连过大,我们陵城分局也不想刻意伸张,不然若是将假希望给这些人的家属,只怕到时候闹得更加厉害,还望两位接引人大人见谅。”
“此外,为防止到时候再有什么隐患发生,我们两个老头,会守在这里。但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也会第一时间中止。及时止损,不出意外,是我们的原则。”
木焱长老言语之中,隐约透露出,对于此次的还阳之行,似乎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
之所以同意他们俩这么做,并不是章平的上下游说起到了什么作用,而是陵城分局希望借这个机会,与阴界增进一下关系罢了。
能够进入废弃医院,并且将事情解决,就足以证明这两个接引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接引人那么简单,为此,一点点的情面,陵城分局还是愿意卖的。
“当然,当然,两位长老的话,章平铭记于心。”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静室就在前方,请随我来。”
两边都是章平得罪不起的人,他只能夹在中间,充当一下和事佬的角色,免得两边没人回话,又或是争锋相对,太过尴尬。
三人进了静室,两位长老对视了一眼,未曾开口过的曾成这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对着木焱说道:“这两个接引人,怎么看?是别有用心?还是?”
木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回答道:“看不透,看不透。黑衣男身上,隐隐有一股阴气环绕,纯度极高,我根本无法深究。”
“至于光头大汉,看似稀松平常,衣着也是整蛊作怪,身为接引人,体内竟暗藏佛光,不可小觑。”
“总之,看不透,看不透啊。”
见木焱这么说,曾成也闭上双目,稍加思索,凝重地说道:“阴界中人,也不各个都是心善之辈,就像我们凡间,同样有罪犯存在,还需谨慎,不可掉以轻心。”
静室与边上的地牢,仅有一墙之隔,采用了高科技的隔音技术,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同理,外面在说什么悄悄话,里面的人也听不到。
静室之中,除了三张蒲团之外,就连一张多余的椅子、桌子也没有,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静室。
三人纷纷坐下,黑百这才缓缓开口道:“章平,屋外的两个家伙,值得信赖不?”
“黑百老板,那两位都是陵城分局的长老,多年任期,忠心耿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章平的心底有些忐忑,夹杂在两方中间,里外不是人,这种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
“传说中的还阳禁咒,是很多很多年前,道门九门之中控鬼门的一个天赋奇高的怪才所创造。在一定条件下,的的确确能够将死者还阳,但除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命还一命。”
“使用还阳禁咒的同时,施术者,也会在同一时间被还阳者所杀害,从而达到一命还一命的效果。此法非但有伤天和,更被阴界所不容,后来这名怪才失踪,还阳禁咒的功效也仅存于传说之中,至今也没有被证实。”
黑百一席话语,却是将这个记载在阴界典籍之中的典故娓娓道来,听得光头佬与章平两人心中颇为意动,似乎都有一些小心思,不知道在思索一些什么。
“此次将生魂还归他们被占据的肉身,勉强也算得上是还阳,但与那还阳禁咒,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然的话,嘿嘿,我可没有这么大公无私。”
“一口气要还阳这么多人,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若是等下闹出很大的动静,你们两个都得帮我担待着些。”
说着,黑百眼神一冷,语气也沉重了好几分,郑重其事地说道:“等下地牢之中,势必风云变色,七十三具身躯之内的凶魂怨魂一旦被排挤出来,绝对会发生很大的变故,万一那两个老头横生阻挠,该怎么做,你们知道了?”
“明白,明白!”
光头佬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咔咔”的声响,怪笑道:“后面那个老头虽然年老,气血有些衰败,但神光内敛,筋骨强劲,应当是个好沙包!”
章平则似乎有些为难,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虽然不是同一个城的分局,终归不太好。只是在黑百双目炯炯有神的注视下,章平硬是不敢说一个不字,骑虎难下,他也没有办法。
“既然如此,就准备开始吧!”
正说着,黑百伸手一点,从他宽大的风衣衣袖中,飞出八团漆黑如墨的阴气,分别坐落于他周身的八个位置。
阴气落地,形成八个晦涩难懂的符文,深深印在地面上,每时每刻,都向外吞吐着森寒之意。
第95章 生死簿仿
符文闪烁着黑色的幽光,饶是章平身为冰系异能者,靠近些许,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手脚仿佛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开始不住地颤抖。
那种寒意,甚至不是从肉身上感觉到,而是发自内心,从灵魂深处涌现,让他这个玩冰的高手,都有些难以自控。
觉察到了章平的窘状,光头佬伸手一拉,将那属于章平的蒲团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有这具高大威猛的身躯阻挡着,不知为何,那种望而生畏的寒意似乎消减了大半,达到了章平勉强可以承受的地步。
伴随着黑百口中念念有词,八个符文齐齐向着中央射来一道黑光,汇聚于一点,凝而不散,渐渐形成了一朵莲台的模样。
通体上下,除了漆黑之外,明明就再无别的颜色存在,莲台上还有奇妙的流光蕴藏其中,晶莹剔透得宛若精雕玉琢的绝美工艺品,简直不似人间之物。
章平仅仅只是探出头来瞄了一眼,就有一种魂牵梦萦的感觉,似乎所有心神都被其给牵引住,两只眼睛再也无法挪动方位。
“唉,麻烦的家伙,定力不够,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废了力气就你这胖子……”
光头佬略显不满地嘟哝了一句,大手再度挥动,一樽一人大小的金钟虚影当头罩下,把章平所在的位置完全给笼罩住。
这下,任凭符文与莲台再怎么绽放华光,有金色佛光持护之下,章平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似乎是明白自己方才有些失态,章平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低着脑袋小声说道:“多谢光头大师。”
“好了,安静点儿,等下你给老子好好盯着刚刚两个老头,但凡他们想要乱来,你就给我把他们冻起来,明白没有?尤其是后面那个精干巴瘦更老一些的,面目可憎,哼,到时候交给老子亲自对付!”
光头佬往日的脾气虽然火爆,对待认可的人,态度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差。
再怎么说,还有黑百这一层关系在,所谓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从无到有,整个莲台渐渐凝聚成实体的模样,静静地漂浮在静室中央的半空稍低一点的位置,看起来就颇具威慑力。
而在莲台的上方,一本古朴的书籍,也渐渐展露了它本来的面目。
略显褶皱的封面上,书写了《生死簿》三个大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气势十足。
虽然这次的书上,并没有之前出现的“仿”字,但这依旧是生死簿·仿,只不过与先前不同。此物不再是投影,而是真真正正,珍藏在阴界之中的瑰宝。
传说中真正的生死簿,乃是上一个时代“地府”之中的神器之一,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的变化,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都不知道流落到何处,亦或是是否还完好。
眼前这本全新的生死簿·仿,乃是阴界之主地藏阎君所创造,虽名为仿,却未必逊色于传说中的上个时代神器。
历来阴界的接引人,在紧要关头,或是面临特殊状况之际,可以用阴界职权,借用生死簿·仿的一丝力量化为投影。
动用职权手段极为消耗元气,就算最高级别的青色接引人,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愿随意付出代价。
然而这次,黑百信手拈来的,并非是一般的投影,而是直接把生死簿·仿的本体给悄悄“借”过来了!
张大了嘴巴的光头佬,嘴里别说塞鸡蛋了,扔个苹果进去怕都是绰绰有余。
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光头佬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半晌,还是闭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黑百有这个实力能做到这个地步,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与敢做到这个地步,完完全全就是两码事情。
阴界之主地藏阎君早就消失多年,阴界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阎君代理掌管,就连这生死簿·仿的看管也不例外。
黑百如今这么做,不吝于在现任阎君代理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你,你这老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做,阎君代理那家伙可不好惹啊,我也不想惹他,你直接‘借用’,不怕玩火么?”
光头佬嘴上是嘀咕着,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
早在书籍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丝丝的不对劲,连忙几个手印一掐,将周遭的气息完全隔绝了起来,免得到时候动静过大。
此等的瑰宝,绝非凡尘俗物,若是到时候被有心人给盯上了,他们俩这口大锅,怕是背定了。
冲光头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黑百并未就此停下手上的工作,两只白手套上下翻飞,速度快得章平的眼睛都看不过来。
一百多道小小的光球皆近浮现在黑百的身旁,这些,正是诡异电话事件受害者的生魂。
其中几十道,二话不说,直接被黑百投入了生死簿·仿的书籍之中,借助着此刻正散发出来的磅礴力量,直接打开通往转世熔炉的大门。
没有了原本匹配的身躯,就算黑百再怎么有神通,也无法真正做到无中生有,令他们再世为人。没有被凶恶的灵魂吞噬,还能获得一个重新投胎的机会,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大难之后的一场造化了。
至于剩下的光球,不多不少,刚好七十三团,与静室之外那七十三具被束缚住的躯体数量相对应。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躯原本的主人的召唤,屋外地牢中,那些个被束缚着的身躯,也开始蠢蠢欲动。
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体内,鸠占鹊巢的凶魂怨魂,都感觉到了不妙,正齐齐反抗着,坚决不欲让生魂回归。
倘若这些生魂回归,那他们好不容易夺来的躯壳,将会付之东流,而他们,也势必再次沦为孤魂野鬼,四处飘荡。
“吼!”
无数声狂吼,响彻地牢,七十三具行尸走肉开始齐齐有了动作,试图率先挣脱陵城分局给他们的枷锁。
一时之间,狂吼声,锁链镣铐的震颤声,嘈杂无比,整个地牢,乱成一团。
“就知道这三个家伙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哼,木焱,你就率先出手,震慑他们!”
曾成长老紧闭的双目仅仅睁开了片刻,在了解了眼前的情况后,就再度闭上。
现在的动乱还只是开始,不需要两位长老齐齐出手。
木焱默然点了点头,五根老朽的手指微微弯曲,一团团绿莹莹的光芒在指尖晃荡着。
第96章 横生枝节
无数藤蔓,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总之是冲破了地牢的大片地砖,以极为可怕的速度,缠在了七十三具行尸走肉的手脚之处。
在高阶异能的加持下,藤蔓具有极强的韧性,就算是刀切剑斩都难以折损分毫,更兼生长迅速,随时都能再作补充,比之寻常的钢精锁链,要好上太多太多。
果不其然,藤蔓一缠绕上去,这群行尸走肉受到了束缚,动静顿时小了不少,除了还能够继续嘶吼之外,手脚上的反抗,似乎也减弱些许。
“曾老哥,怎么说这两个接引人也是来帮我们的,阴界与我们安全局,历来守望相助,各自维系凡间界与阴界的安危,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防着他们么?”
区区木系异能,对木焱来说,可谓是信手拈来,连丝毫的大气都不用喘。
木焱还是有些想不通,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又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懂什么?”
曾成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一声冷哼,讥讽道:“且不说人心隔肚皮了,阴界的存在,让我们安全局原本绝对的掌控力下降不少,哪怕寻常人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很多事情上,却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决策与发展。”
“总之,让老朽信任这群躲在暗处的家伙,老朽自认为做不到。何况,谁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他们刻意为之的阴谋?”
“若非他们办事不利,这些阴魂又怎会影响凡间?”
曾成的思想,多多少少是有些偏激,言语之中的针对,就算木焱也听得出有点不太对劲。
论资排辈,论地位与实力,他都要稍逊色于这位老朽的武者不少,只能听之任之。
静室有隔绝声音的能力,内外声音无法传达,章平自是听不到外面在说些什么。
黑百全神贯注于还阳之事,也无暇他顾,反倒是光头佬,现在还用不到他动手,以他的本事与手段,将这些私语听在耳中,一点都不难。
“去你特么的,老杂毛一个,也敢大放厥词?听章平说,这老杂毛只差一步就到了什么劳什子武王?嘿嘿嘿嘿,等下就专门针对你好好修理修理!”
露出一丝略显狰狞的笑容,光头佬心里打着小九九,懒得再去窃听屋外究竟还在窃窃私语个啥,重新把目光投向黑百所在的方位。
七十三团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生魂,摇摇欲坠,忽隐忽现,似乎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生魂当中蕴藏着一个生灵的三魂七魄,本就有些脆弱,也不至于到如此的田地。
实在是生魂从肉身之中被抽取出来太久,长时间得不到肉身的滋养,变得脆弱不堪。
若是直接就让生魂回归他们的肉身,只怕如此孱弱的生魂根本就不是他们身躯内那非法入侵者的对手,反倒有被吞噬的可能性。
到时候,鸠占鹊巢,就会变成永久的状态,生魂们,也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还阳的机会。
有感于此,黑百也不吝啬,手指轻拢慢点,一一划过每一处光球所在。
源源不断的微弱阴气自指尖流出,任由这些生魂所吸纳。
久旱逢甘露,生魂们就好像无比干瘪的海绵一样,来者不拒,将潮水一样的阴气尽数吸纳,缠绕在外侧的微光,也稍稍增强了一些。
“光头佬,等一下那些躯壳体内的凶魂怨魂,只要有所动静,你就放出佛光压制,万不可让他们能够反客为主,明白么?”
见情况差不多了,黑百才松了一口气,严肃地说道。
“妥妥的,老子办事,什么时候让你这老小子失望过?”
露出一口大牙,光头佬拍着胸膛,满口答应!
黑色莲台,本是静静吞吐出黑色的雾气,却在这一刻,骤然绽放!
浮在莲台之上的生死簿,也开始原地转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每转动一圈,就会吸纳一部分从莲台上吐出的雾气作为补充。
“差不多时候了,去!”
黑百一声令下,七十三团光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纷纷没入生死簿之中。
不消多时,生死簿上便再度呈现出七十三个乌漆嘛黑的小点点,径直向着静室之外的地牢飘去。
生魂无形无实,也不受地形的影响,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静室的墙壁,各自瞅准了属于各自的肉身,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一时之间,七十三具身躯之中,共有一百四十六个灵魂在争夺着掌控权,场面看似还风平浪静,暗里的风波,却何其激烈。
事关重大,光头佬也不敢怠慢,盘坐着的身躯一跃而起,一拳砸在静室的墙壁上。
高科技材料坚硬无比,再硬也硬不过光头佬的拳头,何况他还有一身堪称恐怖的蛮力,只是一拳的功夫,几乎整面墙壁就宣告报废,化作一地碎末。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外面守着的两个老者。
木焱正端坐原地,保持着五指微张的姿势,维持藤蔓的控制,腾不出什么手。
曾成却睁开了眼睛,两道目光如同利箭一样,狠狠扎在光头佬的身上。
目光如箭,仅仅一瞪,亦可杀人伤人,武修到深处,种种看似普通的手段也能变得神乎其神,个中妙用,绝不逊色于修道者或是异能者。
这一手段,很是了不得,也很可惜,曾成的下马威,却是选错了对象。
两道厉芒扎在光头佬的身上,却是连一点皮毛都没有扎破,甚至于,就连挠痒痒都做不到,疼痛的感觉,甚至都不如普通人被蚊子给叮上一口。
时间紧迫,光头佬也不欲与这个弄不灵清的老家伙有过多的纠缠,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双脚轻点,渐渐飘了起来。
浓郁的佛光,在他双掌之间凝聚,神圣而庄重,庄严而肃穆。
似乎是感应到了莫大的威胁,那些在身躯之中反抗的凶魂怨魂知道不妙,开始拼命一样的挣扎与抢夺。
一时间,咆哮声再度响起,就连方才牢不可破的藤蔓,也大范围的开始被挣脱、断裂,害得木焱不得不再度伸出一只手,双手其上,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木系的能量。
“狼子野心,就知道你有问题,任你有多少本事,今日,你休想走出去!”
关键时刻,曾成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而后一声大吼,五指呈爪状,对着光头佬的额头,狠狠抓下。
破空之声传来之际,五根手指,距离光头佬的额头,仅剩下分毫的距离!
第97章 还阳开始
“吓!你要作甚?”
觉察到了不对劲,光头佬猛然睁开双眼,却看到五根手指映入眼帘,而且越来越大,正冲着他那光秃秃的脑袋而来。
本能地撤去合十的双手,左手向上一撑,堪堪拖住曾成降下的手腕部位,令其五指无法再度向下,而后右手不假思索地一拳打出。
哪知道曾成的动作何其迅速,一击不中,已知道形势不妙,纵然身形处在半空中,却依然能够在瞬时身形一扭,如大鹏展翅向后飞撤而去。
光头佬的这一拳,只能是打了个寂寞,啥都没打中。
因为曾成的骚扰,光头佬的佛光仅仅只是展现了一个雏形,就销声匿迹。
此消彼长,让那些躯壳中,本就狂性大发的凶魂怨魂似乎变本加厉,几乎在瞬间就占据了身躯的主导地位。
得到阴气蕴养,好不容易恢复了丝丝元气的生魂难敌凶魂怨魂,很快就再度被压制住,只能孤独地留在自己的身躯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被人为所欲为。
“我去你特么的老杂毛,关键时刻拆老子的台?”
光头佬可谓是气得牙痒痒,早就提防着门口的两个家伙胡搅蛮缠。
木焱倒还好,曾成这厮一上来就捣乱,光头佬是决然没有想到的。
曾成也不答话,回落的身影再度向前,一手捏着光头佬的手腕,一手自下而上,猛然托击光头佬的手肘部位。
手肘之处,算是人身上最坚固的部位之一,但若是劲道用得巧妙,同样可以变得极为脆弱。
这一手分筋错骨,同样是曾成的成名绝技,用来对付一些自恃武功高强的硬功高手,最适合不过。
曾成从未想过,会有一日撞在了铁板上,还是一块坚硬无比,将他牙齿都咬崩了都未必能够咬下一点铁锈的超级铁板。
以往,只需要稍稍运劲,对方的手肘就会瞬间脱臼,战斗力大打折扣。
可今日,不管曾成如何催动内劲,对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连一点受损的痕迹也没有。
“横练外家功夫?”
有些吃惊的曾成终于开口,可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动作,光头佬的手反客为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猜得不错,此乃,金钟罩!”
强烈的痛感自手腕处袭来,被死死拿捏住,饶是曾成功力深厚,也无法轻易脱身,险些痛呼出来。
“不过,很可惜,没有奖励!”
下一刻,他整个人只感到天旋地转,一下子飞到半空中,一下子又落到地面上。
就这么重复了几十趟之后,光头佬才喘了一口气,笑嘻嘻地松开了手。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曾成,如同死狗一样,躺在满是坑洞的地上,浑身上下骨骼碎了不少,方才被握住的臂骨尽数粉碎,无力地瘫软在那。
一口浓郁的黑血,自他口中喷吐而出,若不是多年功力尚在,只怕这一顿狂甩,就足以要了他这把老骨头的命。
甩开这个“名不副实”的准武王,光头佬重新双手合十,继续回到方才的操作。
“木焱,动手,不要给他们喘……喘息的机会!”
拼着一口内家真气,曾成勉强吼出了一句话来,就仿佛失去了力气,那颗脑袋又无力地落回地面。
木焱的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七十三具身躯的发狂程度,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那些传统的锁链脚铐,早就被他们挣脱断了,眼下就靠藤蔓勉强支撑着。
饶是如此,持续高强度的释放木系异能,身为准S级的异能者,木焱同样大感吃力,深怕自己什么时候就力竭晕了过去,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曾成的胡言乱语?
何况,阻止这个神威凛凛的大光头?
那不是嫌命长么?没看到您老正在地上,躺得多么的“安详”?
到现在为止,木焱都没有明白,究竟为什么曾成对于章平三人,有这么大的敌意。
在他看来,截止目前发生的变故,都还算可理解的区间范围内,为何曾成就偏偏要针对他们呢?
迟疑的片刻,光头佬整个人已然漂浮在半空中,浑身上下再度充斥着浓郁的金色佛光。
宝相庄严,用来形容如今的光头佬,最是形象不过。
眼看着部分挣扎得比较厉害的身躯已经挣脱了藤蔓,即将冲出地牢栅栏的封锁,光头佬适时双掌平平推出。
如同一个人形超级强光手电筒一样,大量的佛光倾泻于向牢笼之内,巨细无遗。
哪怕是站得比较靠后的身躯,也不会因为被遮挡而减少了照射,无一落空。
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的凶魂怨魂,在佛光照射之下,身上冒出大量的黑烟,惨嚎之声此起彼伏,比之刚才的狂吼声更加凄厉。
方才挣扎得最凶,冲得最快的那几个,甚至直接跪倒在地上,手脚无力,不断抽搐。
他们的动作,都僵直了许多,不复先前那样粗暴,这让木焱得到了充足的喘息时间,藤蔓再度攀爬而上,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的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几乎缠绕了个遍。
对光头佬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木焱懒得理会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曾成,一门心思放在好好释放木系异能上。
“就是现在!”
黑百的两只白手套同时交叉,呈宝塔状,黑色莲台上方的生死簿骤然合拢。
那些自身躯上散发出来的黑色烟雾,仿佛遇到了龙卷一样,纷纷被倒吸回了生死簿之中。
每抽走一丝黑色的烟雾,这些凶魂、怨魂的力量就平白弱了几分。
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过后,他们就再也无法压制住生魂的力量。
强龙尚且难以压制地头蛇,更何况这些生魂算得上本土作战,若不是被削弱了太多,又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眼下,凶魂怨魂也被削弱,生魂便把握住了时机,一下子占据了身躯的主导地位。
又是几秒钟过去,这些身躯身上飘散而出的黑色烟雾都变得稀稀疏疏,淡了许多,只怕要不了多久,那些凶魂怨魂,就会被彻底驱散干净。
黑色莲台继续转动着,不过速度却越来越慢,终于,等到莲台停止转动的那一刹那,地牢之中所有的凶魂怨魂,都被彻底的驱散,吸入生死簿当中,炼化为彻底的纯正阴气,再也无法出来作恶。
略显憔悴的黑百拍了拍手,漆黑莲台悄然化作一缕烟尘,缓缓消散。
第98章 告一段落
七十三个诡异电话事件的受害者,得以还阳复生成功,还是多亏了黑百与光头佬之间默契无比的配合才达成的。
换了除他俩之外任意一个接引人,哪怕品级再高,也绝对做不到。
没有黑百施展手段偷天换日拿取“生死簿·仿”,没有光头佬以佛光对这些凶魂怨魂进行压制,这些生魂都只有灰溜溜地去转世熔炉一条路可以走。
七十三人对于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并不甚解,只能说隐约有着片段式的记忆。
群体还阳仪式算是成功了,但他们的灵魂长期没有得到肉身的滋养,距离枯竭甚至是只有一步之遥。
黑百给他们灌输的阴气虽然可以暂时维持住生魂不消散,但就像病重之人打了瓶葡萄糖或者强心针,充其量只能治标,更遑论治本。
他们的肉身更是凄惨,在被凶魂怨魂附身的时候,肆意妄为到处破坏。凶魂怨魂自有强大的力量维持,可他们的肉身,始终还是肉体凡胎,暗伤不知凡几,再加上多日被困于地牢,也是油尽灯枯。
陵城分局也没办法,只能暂且安排这七十三人在陵城总部接受疗养,一点一点恢复元气。
体虚者不可大补,哪怕是擅长木系异能的木焱,也不敢将生机直接注入他们体内,生怕虚不受补,直接暴毙,到时候没准白忙活一场。
留在陵城分局的同时,高层也安排了一些擅长精神能力的异能者为他们清洗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
他们的记忆很可能还停留在很久之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既然有着这个机会,以安全局的习惯,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能产生后患的机会。
问题大功告成基本解决,曾成却被打成重伤,原本按照安全局的态度,是绝对会追究到底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陵城分局高层,对此事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近视若无睹。
或许是不想被人说过河拆桥,也可能是顾忌到黑百与光头佬背后那几乎可以比拟整个凡间界势力的庞大阴界,总之,曾成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现在,他也和那七十三个受害者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疗养处,接受着分局的治疗。
此地的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三人也就一并走出了凌城分局的总部。
黑百与光头佬两人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过面容稍显憔悴,就像是许久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脸上都出现了轻微的黑眼圈。
至于章平,脸上多少有些尴尬,又碍于情面,不敢多说什么话。
来陵城帮忙,总体算得上圆满,但也得罪了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对他将来的仕途,可谓是非常的不利。
垂头丧气的章平情绪稍显低落,再一想到自己先前差点命丧于此,更是心有余悸,大呼后悔不已,早知道就安安稳稳在江城算了,何苦自告奋勇来自讨没趣?
三人前脚才刚刚踏出门,木焱长老就风尘仆仆地赶了出来,连番大喝道:“两位接引人大人,章副组长,还请稍待片刻。”
“光头佬,你不会当时连这家伙也打了一顿,说不准人家找齐了人马,打算来报仇了呢!”
还阳仪式之时,黑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生死簿与黑色莲台上,根本无暇他顾,只知道光头佬在外面一顿胖揍,至于揍的是谁,就不是他关心的事儿了。
“没有啊?这老家伙当时的态度还不错,似乎好像还冲我笑了一下?我也没打他啊!”
光头佬有些摸不着头脑,语气当中,还带着丝丝的委屈之感。
“三位,三位,真的不好意思,有关曾成长老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
“曾成长老突然发难,就连我都不明就里,后来才从内卷宗之中了解到,原来当年他年少气盛,天资过人,早就达到了内家大宗师的巅峰。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本该韬光养晦,待日后一飞冲天,可他偏偏激流勇进,试图强行冲破武尊之际,恰逢盂兰节,竟是撞上了一尊刚逃出阴界数以千年记载的凶魂。”
“他仗着自己是习武之人,气血旺盛,哪里会把这孤魂野鬼放在眼里?于是双方大打出手,那尊凶魂何其恐怖?轻易就将曾成长老打成重伤,就在奄奄一息之际,当时阴界陵城域的判官率领众接引人赶到,布下大阵,方才将凶魂制服。”
费了一番唇舌,木焱长老絮絮叨叨,总算是把来龙去脉给讲了个大概。
“如此说来,那曾成该是被凶魂所伤,落下病根,一辈子无法再作寸进,不然的话,以您所说他的天赋,现在怕是在武王之路上,都走出好远了吧?”
章平心底对这个搅屎棍也是气闷得很,“长老”二字的尊称都没了,可问着问着,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继续说道:“可是不对啊,冤有头债有主,他就算要怪罪,也该恨那凶魂,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若不是他胡乱干扰,怕是光头大师也不需要多费一番手脚吧?”
越说越气,章平寻思着,倘若不是这货胡搅蛮缠,此次行动几乎算得上圆满收尾,最起码自己和陵城分局之间的关系,不用闹得这么僵才是。
“哪有哪有,区区一条老杂毛罢了,也没浪费什么功夫,很好收拾的。”
光头佬听到提到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憨憨一笑。
这下,可把木焱长老弄得更是尴尬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曾成长老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因为阴界管束不利,那尊绝世凶魂就不会轻易脱逃,如果不是阴界中人姗姗来迟,他就不会受到如此重的伤,以至于一辈子都只能逗留在大宗师的境界,毫无进境。”
木焱长老还想继续解释下去,却被黑百挥手给打断了。
只听黑百冷冷地说道:“所以,那老鬼就把锅都扣到我们阴界的身上么?不自量力也就算了,还没有丝毫的担当,这样的人,也能成为你们陵城分局的长老,看样子,安全局,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言语之中的嘲讽,不用过多的品味,都能够轻易感觉得到。
这次的问题是出在曾成的身上,木焱长老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委婉地说道:“三位放心,这次的情况我已经向总部汇报解释过,是曾成长老的过错,与人无尤,三位不用担心便是,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老朽的,老朽定当尽力效劳。”
说完,木焱长老递上一张写着他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头也不回,快步跑了回去。
想来,是觉得实在太过丢人,继续待下去,估计他自己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章平接过纸条,问道:“黑百先生,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直接返回江城么?”
第99章 双城乱葬
“喂,我说小胖子,你可千万别那么扫兴啊,老小子他难得才踏出他看管的一亩三分地,你总得让他多玩一会儿,放松放松,不是么?”
“何况,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怎么着也得尽兴了再回去,不然的话,下次碰头,只怕老小子又要暗戳戳地损我,只知道去他酒吧打秋风蹭酒喝!”
里里外外忙活了许久,光头佬却还是劲头十足,就算稍显疲乏,也掩盖不住他发自内心的兴奋劲儿。
“小胖子,你这条小命,起码有一半是老子救回来的,你不会这么不讲义气,丢下我们俩,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回江城去吧?”
说着,蒲扇大小的巴掌拍在了章平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拍得一激灵,心里叫苦不迭。
害怕归害怕,章平又不敢言明,只能讪笑道:“这个是自然了,几天假期而已,还是请得起的,如今江城一片祥和,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停,你们要去哪儿,我管不着,总之,先给我找一个好一点的酒店好好休息,好累好累,困了。”
自从先前将那印鉴给用足够的阴气封印起来之后,黑百就摆脱了犯困的症状,想不到这次还阳仪式,还是有些虚耗过度,让他都累得有些晕头转向,眼眶下的黑眼圈越发明显了。
“嗯?”
光头佬似乎这才注意到黑百的不对劲,连忙关切地问道:“老小子,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虚弱,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消耗有些大,想要不惊动阎君代理就将生死簿·仿给‘借’出来,还真的有些麻烦,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以后还是别喊我了。”
黑百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闻言,章平老老实实去准备开车,三人一并出发,先往就近的宾馆暂住一宿。
与此同时,江城陵城交界之处,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之内。
是很久很久之前战乱时期的乱葬岗,不知道在此埋葬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在新时代开始的时候,城市划分,又因为地处两座城市的交界区域,不管是江城还是陵城,都不愿劳心劳力,去开发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晦气地方。
自己市区内,都有好多土地资源空缺,有待开发,谁有空管一个个荒郊野岭的破地方呢?
多年下来,本就谣传各种鬼故事的乱葬岗更是没什么人愿意到来,哪怕偶尔不得不经过,也会宁可绕道而行,避开这个不祥之地。
说起来也正常,长期没有人烟,本就是埋尸之地的乱葬岗阴气当然无比充足,寻常人靠近了,定然会被阴气侵袭,进而导致阴阳失调,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失魂落魄,丢了性命,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呼啸的夜风都不曾出现,这里,只有寂静,出奇的寂静。
如此空旷的一带,在今夜,竟有两个身影在此相聚,真当有些骇人听闻。
两者一着黑衣,一着白衣,除此之外,不论是容貌造型,皆没有太大的分别。
唯一不同之处,白衣人面带诡异微笑,黑衣人却哭丧着脸,表情截然不同。
“怎么,你在陵城的布置,也失败了么?”
率先开口的,是黑衣人,听他那漫不经心的口吻,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嘲讽。
“哈哈哈哈哈,少在我面前嘚瑟,你在江城的布置,不也一点效果都没有?”
“你招来的那个什么得力干将,不还被人打成了重伤么?哈哈哈哈,说起来,你那也叫布局?巧取豪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真的就当如今道门不存在么?”
冷冽的月光下,白衣人露出无比惨白的脸庞,脸色有些不善地说着。
“嘿嘿嘿嘿,你又比我好的了多少?你如此许久的布局,结果不还是被人一扫而空?嘿嘿,只怕府君大人怪罪下来,你要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彼此都有些看对方不顺眼。
范无救,谢必安,这两个,便是分别在江城与陵城搅风搅雨的幕后黑手。
他们的名字,与传说中上古时代的黑白无常一模一样,造型也极为相似,不知道他们到底真的是上古时代的神话人物再临,还是只是什么传承者或者崇拜者,才打扮成一样的造型。
总之,似乎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的确是某个组织中的一员,在他们之上,起码还有一个叫“府君”或者被称作“府君”的人物存在。
单单这黑衣人白衣人,底蕴就深不可测,更胜过寻常的道门真人,就连光头佬和黑百想要对付他们,都不见得多容易。
可想而知,那么他们口中带着敬意的府君,只会更加得可怕。
一提到府君两字,白衣人谢必安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说不出得些害怕与畏惧。
却听黑衣人范无救冷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江城的印鉴,已经落入阴界的手中,不过似乎他们并不怎么重视,我们想要取得,谋划一番,也未尝不可,不过陵城的消息,当真么?”
谢必安缓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家伙,心里多少有些忌惮,神色复杂地说道:“三日之后,陵城有一个地下拍卖会,据说会有点线索,当然消息来源,并不一定可靠,你的意思是?”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阴界的那群家伙,倒不如和你合作,将流落陵城的印鉴拿到手,到时候,哪怕府君真的有所怪罪,我们也有功劳在身,不是么?”
“何况,听闻我们的动作缓慢,府君有意加派人手,将安置在妖族中的两枚棋子也布局到江城与陵城来,我们若不加快速度,只怕到时候有人会来分一杯羹……”
范无救的一番话,让谢必安陷入了思索之中,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是那两个家伙?”
“对……”
谢必安拳头紧握,恶狠狠地说道:“好,合作,不过既然是在陵城,那到时候怎么做,你得听我的安排,明白么?这个机会,我们一定不能放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并伸出手来握了握,而后同时大笑出声。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两人心里,多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小九九,在利益面前,还是选择合作双赢。
笑声响彻夜空,让这一片本就无比荒芜的乱葬岗显得更加阴森与诡异。
第100章 一宿小憩
翌日,日上三竿,黑百才从沉睡之中缓缓苏醒,非但先前的黑眼圈彻底消除了,整个人也显得神清气爽,舒坦多了。
“呼,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以后还是少做为妙,祸福早有天定,我不过孤魂野鬼一个,又操什么心呢,唉。”
自嘲式地嘟哝了一句,黑百伸手推开窗帘,感受到阳光照射在身上,那种久违的惬意舒坦的感觉,格外温暖。
“咚咚咚,咚咚咚!”
正在黑百享受着美好的阳光浴的时,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传来,黑百甚至都不用回头,就可以肯定,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除了光头佬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果不其然,在接二连三的敲门声中,黑百闲庭信步慢悠悠地来到门前,转动了门把手。
这才一有动静,门就被硬生生推了开来,光头佬那高大威猛的身影映入眼帘,身后跟着的,正是愁眉苦脸的章平。
“老小子,你是不是的年纪大了么?竟然要睡这么久?要我说,该去看看大夫,好好调养调养了。”
一进门,光头佬就一下坐在床尾,整个床榻都被他压得凹陷了下去,嬉皮笑脸地说着。
懒得去理会这家伙的笑话,黑百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怎么愁眉苦脸的?问题不是基本解决了么?”
章平勉强笑了笑,挥了挥手,说:“没什么,黑百先生安心便可。”
他的内心,却在吐槽着,黑百一觉睡到中午,对于酒店而言就算是第二天了,房费一下子翻了一倍之多,还是三个人的,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那你臭着个脸作甚?哦对了,也算你们来的巧,过两天陵城有一个地下拍卖会,没准会有一些好宝贝可以淘到,要不要去看看?”
从口袋里掏出雪茄,正要叼在嘴里,黑百却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禁止吸烟”的小卡片,气得光头佬又老老实实地收了起来。
“凡间界的拍卖会,不外如是,能有什么好看的?不外乎就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你要是告诉我是道门内部举办的,没准我还有那么点儿兴趣。”
挥了挥手,黑百随意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那倒也不是,黑百先生,陵城这个地下拍卖会,我也略有耳闻,举办的背后大老板不知道是谁,手段倒是很了不起,里面很多东西,还真称得上是好宝贝。”
“就算是我们安全局的人,有时候都会特地请假出来,参加拍卖会。传说曾经有位同事,在里面买到过不起眼的一个玉佩,结果关键时刻帮他挡了致命一击,救了他一命,所以在我们安全局也传开了。”
“非但如此,地方的乡绅土豪,但凡有些门路的,都不会缺席,甚至周边一些道门小门派,也会有些年轻弟子来凑凑热闹。”
一说到拍卖会,章平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显得非常亢奋。
“哟,看不出来,小胖子,你了解还挺多的,比我这半个地头蛇还多!”
光头佬一巴掌拍在章平的背上,大力上涌,拍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在章平那满怀抱怨的眼神中,光头佬只好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难得缩了缩脑袋。
“说起来,这个拍卖会,还真有值得去的闪光点,若是能够淘到个好的宝贝,没准鸟枪换炮,今后行走江湖,说话也能底气足一些。”
“唯一的麻烦在于,里面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除了正式的拍卖之外,还有普通的以物易物。拍卖的价格因为各种势力的介入,往往会被炒上天价,以物易物,才是最为实际。”
说着说着,章平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无一不透露出他对于这次陵城地下拍卖会的渴望。
“啊,说起来,我也挺奇怪的,你现在的身份,怎么样也算是个凡间界的公职人员吧,而且最近脱胎换骨,没准回去之后就能够正式升任那什么鹰组的组长了,何苦还要继续在一线摸爬滚打?”
黑百摸着下巴,有些好奇地望向面前这个无比亢奋的家伙。
一说到这个问题,章平就突然变了情绪,整个人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这个圆滑无比的家伙,黑百与光头佬也没有一点的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人活在世上,谁能没有一点故事呢?
刻意去探人家的老底,揭人家的疮疤,终究不是一件什么说得过去的事。
不过,神清气爽的黑百,经过一宿的恢复精力充沛,倒是注意到了,章平那左右逃避的眼神深处,竟暗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哀伤。
“胖子,你这就不够兄弟了,怎么说我们也算共患难,老子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倒是说说看啊?这样吊我胃口在半空中的感觉,很不好受啊!”
光头佬反正也没什么要事,正想要继续盘问,却被黑百伸手给制止了。
见黑百用极其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光头佬顿时心领神会,大手放到嘴巴边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笑嘻嘻地说道:“明白,明白!”
“你们这么推崇这个地下拍卖会,倒是勾起了我的一点点兴致。说起来,自从凡间界道门势力逐渐衰弱以来,我也有好久没有参加过这样有意思的拍卖会了。”
“有一点我很好奇。”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黑百翘着二郎腿,惬意地说道:“这拍卖胡,有进场要求不?比如说什么身份证明啊,资金证明之类的,你也知道,我和光头佬两个,都算不得真正的人类,可没有你们的身份证,何况我们两个一穷二白,口袋里也摸不出几个钱来。”
说着,黑百就把自己的风衣口袋,裤子口袋全部翻了出来,里面除了当初汤子豪送来的一部最新的手机之外,还真是一个钢镚都没有。
“嘻嘻,老子也是,别看我身上的都是名牌,其实老子也很穷的。”
光头佬连忙应和着,与黑百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章平,让这个圆滑的家伙,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方才如此推崇这个拍卖会,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无比深的大坑。
第101章 苦苦等待
在两道目光虎视眈眈地凝视下,章平浑身上下都打起了哆嗦,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地说道:“门槛?好像,也没什么大的门槛,就是验资,准入门槛,一百万现金资金就可以进入外围以物易物的场所,至于最里面的拍卖会,稍微高一点点,五百万现金。”
“然后一个验资的资格最多可以……”
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看到两张充满期待的脸庞正死死盯着自己,章平长叹一口气,痛苦地说道:“可以多带三个人进场。”
“bingo,那不就得了!”
黑百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地凑上跟前,小声说道:“那么,到时候,一切都有劳我们的章副组长,带上我们两个可怜兮兮的穷鬼接引见见世面啦!”
“对啊对啊,小胖子,里面吃喝什么的应该不要花钱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光头佬最好的兄弟之一了!”
“谁敢欺负你,在陵城域的范围,我光头佬见一个揍一个,你说打残绝不打死!”
一把搂过章平,光头佬与黑百两人,齐齐放声大笑,声音之中,别提有多愉悦了。
只剩下章平一个,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袋,那张胖嘟嘟的脸庞上,就算是不用细看,都知道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近千里之外,江城偏僻的青云路上,一蓝一青两道身影,在这里已经站了足足有两天的时间。
两人的面容清朗俊俏,比之凡间界市面上流行的什么小鲜肉大明星都不知道好看上多少,更兼纯天然无化妆,加上一身古装打扮,看起来更有莫名的吸引力。
有这样两个活招牌在,真可以吸引无数的行人来此驻足围观,哪怕是寒风阵阵,也无法阻挡住他们的热情。
如果真的有哪个商家能请到这两个活招牌,只怕这几天定然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开心得不得了。
可让无数人相当错愕的,是这两个俊俏的少年郎,彼此之间既不说话,也不交谈,就像木桩门神一样,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酒吧门口,站了两天。
两天以来,酒吧的门一次也没打开过,似乎压根就不想借着这个机会搞什么营销活动。
青云路本就地处偏远,时间一长,该来打卡拍照的游客也来了,人气,渐渐也就没有刚开始的那么旺盛。
这两人,正是如今道门正宗年轻一代的翘楚,天罚宗云生与令剑宗华子群。
却说那日两人在荒郊野岭一场恶战之后,随意找了个大排档大吃一通,一番攀谈之下,统统决定来到“dEAth·bAR”先行追随黑百。
哪怕根据华子群的形容,黑百老板为人无比刻薄,相当吝啬,态度也非常不友好。
明明听着全是缺点,云生还是能够听出,华子群字里行间,那难以掩饰的推崇感。
“本来,我也是真的讨厌和嫌弃黑百老板的,被他困住的那段时间里,我真的无时无刻不想逃离酒吧。”
“直到后来,强敌杀上门来,黑百老板不在店里,却能够以一缕神念操控我的身躯,硬生生击败了一个超级高手!从那一刻起,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华子群,就唯独服他黑百老板一人!”
“更别提后来,我师叔上门来,在黑百老板手底下,却根本走不过几招。我甚至可以打赌,那天,就算是我师叔陈万松和你那妙尘师叔联手一同上,都奈何不了黑百老板!”
华子群对黑百推崇备至,说得云生也心生向往,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打算来酒吧投奔黑百。
哪知道好不容易赶到这里,却是扑了个空,一个小小的“cLoSE”牌子挂在窗口,就让两人白白等了两天之久。
起先,两人还天真的以为是黑百对于他们耐心的考验,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如同治鬼门神那般,连动弹也不动弹一下。
作为道门出身的后辈弟子,入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炼养气功夫。
区区两天的时间,对二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权当是运功调息了。
两天站下来,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从屋内听到一丝的声音,这就让两人有点起疑了。
“华师弟,你说黑百先生会否出门远游了?我们在这儿,总不会是瞎等白等吧?”
云生轻轻活动着自己的手脚,减缓那种酸麻难受的感觉,心里难免有一些郁闷,难不成两天的光景,真的白白浪费了么?
冬天区区寒风,对于他们而言倒算不得什么,哪怕两天不眠不休不进食,两人筑基有成,充其量也只是稍显疲乏罢了,还不到要命的地步,不过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这个,根据我先前那段时间的经验,黑百先生似乎还没遇到过什么真的难倒他的事情,所以……你的这个推断,也不是没有道理。”
华子群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加合理的解释。
若是不在酒吧候着,天大地大,又该去那里找黑百呢?
更别提黑百还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位贯穿阴阳两界的接引人,那阴界,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去的地方。
“要不,我们再等上最后一天?若是还没有动静的话,我们就先去隔壁陵城看看情况如何?”
“下山之前,师叔曾和我提到过,在隔壁陵城,即将举办一场地下拍卖会,里面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不准对我们今后的修行能够有所裨益。”
打了个哈欠,感受着腹中空空传来的肠胃蠕动声,华子群多少也有点乏了,找借口般地确定了下一个目的地。
只见云生相当认真地说道:“一天,倒也不错,再等一天,也算是有始有终。若是将来黑百先生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我们。不过华师弟,凡间界的拍卖会,真的会有能够让我们修行中人也用得上的东西么?”
云生当然清楚,凡间界也有一些很厉害的科技武器,对于他们修行界的人也能造成很大的伤害。
只不过固有的偏见作祟,让他们修行者去使用热兵器,总感觉有些奇怪。
难不成,两名修士斗法的时候,还得抽空掏出一把手枪,大吼一声“大人,时代变了?”
仅仅只是想想,云生就觉得那画面相当的古怪。
“千万别小看了这个陵城的什么地下拍卖会,听我师叔说,里面偶尔也会流出一些上古宝贝的残品,妙用无穷,别说是我们筑基境界,哪怕修到散人,也足以受用。”
华子群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有一个曾经闯荡天下的师叔指点,在眼界方面,胜过云生一筹,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小开心。
第102章 偷鸡摸狗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从古书典籍上看到,一般来说拍卖会,都需要有雄厚的资本才能拿下宝贝,不知道云师兄你……”
华子群笑眯眯地摊开手掌,赫然亮出几块晶莹剔透,通体雪亮的晶石,此物便是修行界中相对高级的流通货币灵晶。
若是真的寻常筑基境界的修士,别说是灵晶,灵石能不能存下几块来都是未知之数。
修行之路遥遥,单单依靠吐纳天地灵气,想要探寻长生之路,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人的寿命,比之很多长寿的生灵种族来说,可以说很短很短,侥幸修道有成,窃得一线生机,到时候只怕也是垂垂老矣。
想要更进一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行界站得住脚,这才有了吸纳灵石、灵晶之类的修行之法诞生,这类石料,也正是因此价值连城,堪比千金。
“临别之时,陈万松师叔怕我在俗世混得不尽如人意,就为我准备了这些,想必也该能够买得起一些不太贵的东西了吧。”
一边说着话,华子群还一边把手颠了几下,脸上那种得意的笑容真的是掩藏不住。
“那,还真是巧了!”
“华师弟,你看这是什么?”
云生不动声色,袖袍一转,几块晶莹剔透的灵晶同样出现在他的手心,色泽鲜艳,时不时散发着微弱的灵气。
“在出来之前,妙尘师叔也给我留了几块,如果只是小宝贝的话,应该够用吧?”
两人面对面,很有默契地一齐笑出了声。
“那么,让我们继续,等完这最后一天吧,我想,心中有了期盼,这最后的一天,应该不至于这么难熬。”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破旧的小酒吧,一如既往,压根就没有什么动静。
寂静深夜的青云路,人迹罕至,就连忽闪忽闪的路灯都失去了那微弱的灯光,让整片街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呜!”
华子群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与狼吼声倒是有些相似。
恋恋不舍地看了这个陪伴了他许久的小酒吧,华子群垂头丧气地说道:“看样子,黑百先生是真的出远门了,我们三天的时间,真的是白等了,唉。”
“那么,我们走?”
云生投来征询般的眼神,华子群无奈点头,两人顿时拔地而起,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流光,破空而去。
两人才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一群鬼鬼祟祟的黑影悄然从街尾冒出。
这群人形迹可疑,偷偷摸摸,但似乎所有的人目标都是一个,那就是青云路七十五号,那家不起眼的小酒吧。
一堆黑影前行的速度极为迅速,绝对不是寻常凡人能够轻易做到,哪怕是受过特殊训练的精英特工也未必及得上他们。
这群家伙行迹可疑,并没有直线行动,而是在各个角落东躲西藏,借助各类掩体一点一点靠近,逐渐向着酒吧包抄而去。
“就是这里么?”
“不错,大人给出的方位,便是这里!”
为首的两个黑衣人交头接耳一阵,伸手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后方十余个黑影纷纷跟上,将木门呈扇形包围起来。
崭新的木门,还是黑百走后,令剑宗松风真人陈万松不得不自掏腰包修补的。
如非那天被天罚宗的妙尘道姑撞见了,以陈万松火爆的脾气,不认账的可能性十之八九。
“此间主人不在,动手!”
为首的两个黑衣人之一一声令下,就有手下上前,打算破门而入。
“轰!”
一道湛蓝色的雷光划破夜空,令一众黑衣人的眼前一亮,短暂地失去了目视的能力。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手下伸出的手当场折断,软弱无力地挂了下来。
“早就发现你们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了,想不到非要等到我们两个走了才舍得出来,真的是让人好等啊!”
一青一蓝两个身影潇洒飘逸地从天而降,赫然挡在了木门之前,不是方才离去的华子群与云生又是谁?
“一群蛇虫鼠蚁罢了,不外如是,华师弟,不如就比比,谁胜得多,如何?”
云生双手负于身后,嘴上虽然说得轻巧,对方人多势众,绝不容小觑。
“好啊,历来都是一对一的较量,我也想体会一下群战的滋味!”
华子群舔了舔舌头,抓着扫把的手握的紧紧的,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
“道门的后生小辈?哼,那又怎么样?给我上!”
起先两位黑衣人首领还有些震惊,当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法力波动也不甚强悍,与自己两人相差仿佛,再加上年纪轻轻,自然也就没了初见的凝重。
十一名手下,除了方才被打折了手腕的那个,一拥而上,每个人的身上都透露着丝丝诡异的邪气,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
以扫把为剑,华子群游走在敌群之间,尚且游刃有余。
再加上云生时不时从旁协助,打出几道掌心雷,搅得局面更加混乱,这群黑衣人手下想要对付两人,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两个小鬼,竟然都有筑基的修为,只怕这群酒囊饭袋未必是对手。”
“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还需速战速决,赶紧把东西拿到手才是。”
“也对,此二人修为与你我相差不大,不论如何,只需要拖住他们,等大人到了,一切都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两名黑衣人首领对视了一眼,眼见手下渐渐落入下风,不再犹豫,一左一右,竟是在同一时间舍下云生,直取华子群。
一个隔空操控着一把小小的弯刀,瞅准空挡,悄悄摸向华子群的咽喉之处,另一个则是十根手指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抓向华子群的肩胛骨部位。
数人抢攻,再加上两个首领暗施突袭,一时之间华子群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要命丧当场。
见势不妙,云生左手连忙挥舞,打出一连串的雷球,电光何其迅速,却也只能堪堪将弯刀震开了些许,黑衣人首领的双爪,距离华子群的背部,仅有半寸之遥。
就在此时,华子群身形压低,向前一个滑步,扫把斜斜地点在地上,爆发的剑气将周遭的几名黑衣人尽数震开。
这些还在凝气阶段的黑衣人手下,面对华子群的抢攻,也不得不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与此同时,虚空生剑,豪光大放!
当日寒锋剑的虚影诞生,正向着那即将偷袭得手的黑衣人首领的胸膛猛然刺来!
第103章 大敌来袭
若然这黑衣人首领固执己见,依旧坚持要继续攻向华子群,只怕双爪还没触碰到对方,自己的胸膛就得多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万不得已,黑衣人首领当机立断,强行撤招后退,但仍是迟了半步。
虚空剑芒划开了他的胸口,留下一道入肉三分的剑痕。
一击不中,还被还以颜色,黑衣人首领心有余悸的同时,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对面前这个年轻小子恨得是咬牙切齿,十根手指微微颤抖。
“哼,早料到你们这群鼠辈会偷袭暗算,下贱的手段,不过尔尔。”
站直了身子,就算一招得手,华子群也没有太过放松,依旧谨慎地环顾四周,紧握扫把,以防有诈。
黑衣人首领的身手不差,若非将计就计,只怕凭借他和云生两人,要拿下对方,也没那么容易。
现在好了,两个首领伤了一个,战力大打折扣,战斗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他们倾斜。
“小畜生,别得意的太早,你给我造成的伤害,我要你十倍奉还!”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将这小畜生剁成肉酱,不死不休!”
极为不满地瞪了另一个黑衣人首领一眼,此人与手下再度上前,与华子群战成了一团。
“嘿嘿,小家伙,既然你刚才盯上了我,就让我们两个公平较量吧!”
另一名黑衣人首领御使着小小弯刀,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冲着云生一步一步逼近。
那弯刀虽小,却通体乌黑,上面时不时冒出一个狰狞的鬼头虚影,看起来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法宝兵刃。
临敌经验有限,云生不敢大意,此物方才被一连串的掌心雷击中,也只是震了开去,足见品质绝对不差。
把手一翻,桃木剑便握在手中,云生立于原地,也不抢攻,而是气定神闲摆弄兵刃。
桃木剑上下翻飞,绝不离身,稳稳当当地招架着对方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桃木剑本就有降魔辟邪的功效,乃是阴邪之物的克星,任凭对方如何抢攻,云生却挥洒自如,若老树盘根,稳如磐石。
见识过华子群那连翻的抢攻的快剑之后,眼前的小伎俩,也不算什么了。
黑衣人首领的弯刀看似没有章法,却仍旧有迹可循,并非毫无破绽。
抽空的时候,云生还偷偷扔出几记掌心雷,或是砸向另一战圈,或是瞅准了对手,总之毫无逻辑可寻,弄得两边打得都相当不痛快。
仓促凝聚的掌心雷速度极快,威力始终有限,对付那些黑衣人手下还行,想要以此伤到两名首领,却是难上加难,充其量不过是给对方多添了几分阻碍罢了。
饶是如此,与云生对战的黑衣人首领也被弄得灰头土脸,身上多了几处焦灼的伤口,好不狼狈。
久攻不下,本就大丢面皮,两名首领心下恼怒,正要强攻之时,却听到街尾传来了一声长啸。
两名首领,也不管现在撤招会否受到伤害,直接鸣金收兵,硬生生的从战圈中撤了出去,继而是那些普通的黑衣人,皆尽收手,聚合于一处。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热血少年,这才得以喘上一口气。
方才两人都算得上游刃有余,奈何受限于年纪,而体内法力的积蓄也是有限,以少对多,不得不倍加谨慎,节约一些。
正是因此,不管是灵雷剑引还是断情绝义这两大杀招,云生与华子群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真的用出来。
见对方退开了些许,两人彼此拉近距离,微微有些喘气,以求更快恢复足够战力。
历来在宗门之内,两人都是单打独斗的切磋,还很少有这种以斩杀对手为目的的群攻战斗。
险象环生又惊心动魄的实战,着实给两人上了别开生面的一课。
“没事吧?”
“没事,看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啊,能够驱使他们,怎么说也该是个散人级别的人物吧?”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背靠着背,守望相助,以防止随时到来的偷袭。
“只能说,希望不要是更厉害的,不然的话,我们今天,估摸着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云生吞了一口口水,又回想起了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在汤家祖屋附近遇到的那个邪恶修士,那天,似乎也是如此。
自己只是刚刚下山而已,为何每次都遇到如此难对付的硬茬子?
“东西,得手了么?”
沙哑的声音,从街尾传来,两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黑影就到了两名首领的前方。
同样是一身黑不溜秋的长袍,此人身上煞气更盛,一己之力就压得其余人头都抬不起来。
无边的压迫感,从此人身上传来,那种仿佛实质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一样,狠狠压在了两人的肩上。
夜幕之下,所有的路灯早就熄灭,没有靠近的光源,再加上背对着,根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新来的“大人物”,华子群总有一丝丝莫名的熟悉感。
“回禀大人,我等本来即将进入此物,乃是这两个道门小畜生横加阻挠,才令我等功败垂成,还望大人恕罪。”
两名黑衣人首领诚惶诚恐地单膝跪地,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生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来。
大人缓缓转过身来,华子群这才如梦初醒,此人,正是当初袭击酒吧的那个家伙,也是他一直以来来心心念念想要复仇的对象。
“是……是你?”
上下两排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对方的强大,华子群可是深有体会。
那次,若不是黑百及时相救,只怕他的坟头草也有几寸高了。
虽然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复仇的念头,华子群却深深地明白,就目前而言,彼此之间存在着如同鸿沟一样的巨大差距,绝对不是短期的刻苦修炼就可以弥补的。
上次来的,根据黑百所言,还只是一具分身罢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小畜生,想不到你还在这里。”
“上次,有你背后的大神通者相救,今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上次的斗篷男,如今的黑袍男,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大人冷笑不止,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他走得很慢很慢,但越是这样,两人身上承受的压迫力,就越来越大。
一丝丝的冷汗,已经流淌在两人的背脊。
“就是你,害得我完不成任务,害得我损失了一具分身,今日,你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足惜!”
“准备好,受死了么?”
黑袍男的脚步,骤然停下。
第104章 五雷剑莲
“哼,你这怪物倒也知道害怕?难道就不怕上次那位大神通者还留有后手,再度将你就地正法么?”
嘴上嚷嚷个不停,华子群的身躯却忍不住颤抖,对方的压迫力,实在太大太大。
这番话语,着实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上次好歹黑百还在江城,相隔总算不太远。
如今黑百也不知身在何方,他们的身旁更没有宗门长辈的扶持,这,必将是有生以来,最难的一场战斗。
“喂,这货,很难对付么?”
哪怕相识不久,云生也从来没有见过华子群畏惧到这个地步过。
不过有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那眼前这个黑袍男给云生的感觉,绝对比当初汤家祖屋中,被阴气加持了的邪修所化作的怪物,还要可怕数倍都不止。
“你说呢?你那位漂亮师叔真没跟着来么?如果来了的话,倒也不用愁了。不然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们俩怕是没愁的机会了。”
“真的没跟来,师叔说了要让我单独历练,早回山上去了。”
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被黑袍男听到,但并不妨碍他的脚步不断迫近。
“小畜生,你以为能唬住我么?今日,便是你俩的死期!”
“堂堂令剑宗的高徒,嘿嘿,能够死在我的手上,不知道是你的荣幸,还是我的荣幸呢?”
漆黑如墨的手掌缓缓推出,动作似乎很慢,却几乎不给华子群任何闪躲的空间,那如同山岳一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正面对敌。
扫把化作一个圆弧状,一道一道的虚影顿时呈现,紧急关头,华子群也不敢再作保留,绝学断情绝义剑法倾囊而出。
在被黑百言传身教之后,断情绝义便融合了黑百的招数套路,随心所欲,甚至无需一个明显的起手式,都可以轻易做到虚空生剑!
数十道剑影配合着扫把头,一同点在手掌之上,强烈的气浪席卷而出,那些修为稍弱的黑衣人纷纷被刮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也只有云生与另外两名黑衣人首领,修为尚算过得去,勉强能稳住身形,也免不了五内翻涌,大感不好受。
外围尚且如此,身处交战核心的华子群又怎讨得了好处?
扫把与手掌相交的第一时间,握着扫把的虎口就炸裂了开来。
强忍着疼痛的他却并不退缩,而是竭尽所能,法力化作无数剑影,如同不要命一样前仆后继。
体内储量本就不算很多的法力,如同流水一样的消逝,但眼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剑影旧的未逝,新的又生,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几乎化作一张屏障一样,总算是勉强挡住了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掌。
一掌未建其功,黑袍男冷笑了一声,骤然撤手,而后换手又是一掌,印在同一个方位。
这次,他身上开始冒出十数个狰狞的骷髅影像,张牙舞爪,咆哮着,嘶吼着,猛烈撞在剑网之上。
“轰!”
可怕的力量倒卷而来,华子群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大力,鲜血夺口而出,染红了他那青色的长衫。
“引剑诛邪!”
好说歹说,云生总算及时完成了灵雷剑引,方才的交战的轰鸣声,很好的掩盖了天上云层碰撞所发出的声响,一道拳头粗细的湛蓝色雷霆从天而降,眼看就要劈在黑袍男的天灵盖上。
黑袍男冷笑数声,早有察觉,不慌不忙地左手呈剑指状,向上轻轻一点,一道漆黑的圆形屏障便在他的头顶升起。
天雷落下,正劈在屏障之上,发出如同油锅一样“滋滋”的声响,大量的黑色气息被迫溢散开去。
只可惜,等到这一道天雷劈完,都没能够将屏障给击溃。
那黑袍男,也只是微微喘息了一下,似乎并无大碍。
“似乎还是个天罚宗的弟子,嘿嘿,想不到这次出来,竟然又钓到一条大鱼。”
黑袍男阴恻恻地怪笑了一声,右手吐劲,将逐渐稀疏的剑影完全震散开去。
巨力来袭,华子群吃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手上的扫把,中门大开,再无防备。
那深黑色的手掌,隔空拍来,饶是华子群已经见势不妙,向后滑退,可仍是迟了一步。
那手掌狠狠按在了他的胸膛上,只闻得一声惨呼,华子群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弹了出去。
“华师弟!”
黑袍男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奇快无比,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云生就算想要从中阻止,也是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华子群被轰飞,云生双目通红,狠下心来,重重咬破舌尖,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洒向桃木剑。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得心血之助,桃木剑上湛蓝色的光华大放,带着天空中雷云声再度响起。
“天罚宗的小道士,不要着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黑袍男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了一下掌心的血渍,似乎对于自己极其自信,对于天威雷霆毫无畏惧之心。
五道天雷,在霎时间一同酝酿完成。
五条一人足足有一人抱合的雷光从五个方位齐齐降下,真可称得上是五雷轰顶。
直到这个时候,黑袍男才终于皱了皱眉头,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天雷,他终于变了脸色。
他突然发现,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个小道士,原来看起来柔弱一些的小道士,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双手张开,做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黑袍男不敢怠慢,全身法力迅速流转,黑色屏障再度升起,浓郁的色泽,比之先前要深邃数倍。
“嘿,想要你华爷的命,没那么容易!”
半跪在不远处的华子群咳了一大口血出来,半边的脸庞上还有着清晰可见的血渍,尚且留着血的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在地面轻轻一点。
虚空生剑,昙花咫尺。
三朵柔弱的剑莲,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黑色的屏障之内,将黑袍男吓得差点魂不附体。
从无声无息,到剑光四射,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爆炸的剑莲生生不息,炸完重组,组完再炸,伤害力或许不够强大,却很成功地给黑袍男的身上增添了多处轻微的伤痕。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改良后的断情绝义绝技洗礼,黑袍男方才运转的法力一窒,黑色屏障未尽全功,色泽竟然平白衰弱了几分。
“不!”
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后,五雷轰顶,正式降临!
第105章 似是故人
一名道门年轻一辈的绝代天骄,不惜耗费心血,拼命催鼓之下的灵雷剑引,究竟有多厉害?只怕没有人说得上来。
当初,若不是有着汤家祖屋地窖之中的印鉴源源不断地注入阴气,那名邪修早就命丧当场,绝无后续继续作乱的可能性。
五道一人抱合粗细的雷霆,同时降落,湛蓝色的光芒划破夜空,让这片被漆黑侵蚀了的大地有一息时间,重现光明。
浩瀚天威,何其强大!
带着邪恶气息的黑色屏障,仅仅支撑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彻底被击溃,黑袍男整个身躯,暴露在天穹之下。
感受到了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黑袍男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丝的退意,可一旦被雷灵剑引锁定,又岂会如此轻易逃脱?
来自于天地的威压,牢牢锁定住目标,不达目的,绝不休止。
天雷,毫无保留,全数轰在了黑袍男的身上。
“大人!”
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想要上前,却被另一个首领给拦了下来。
“愚蠢,此时上前,与找死有什么区别?大人洪福齐天,又岂会殒命于此?”
别说是黑衣人首领,就算那一众黑衣人手下加在一起靠近,也只有被五雷劈成齑粉这一个下场,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声势浩大的五雷轰顶,约莫持续了十秒钟左右的时间,便就此打住,烟消云散。
并非是云生刻意留手无以为继,实在是他的实力尚浅,修为不济。
若是换成他们天罚宗的宗主在此,就算是轰上一整天,都不一定会有一丝的疲乏的感觉。
当然,这样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倘若天罚宗主妙玄道人真个在此,哪用得着劈上一整天?怕是一道微不足道,随手而发的掌心雷,都足够让面前这个黑袍男彻底魂飞魄散了。
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有些抽搐的云生,握着桃木剑的手随时都有松开的可能性,如非一口硬气强行撑着,怕是都要直接摔倒在地了。
焦黑的浓烟散去,黑袍男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五雷轰顶而被劈得灰飞烟灭,而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原本就身着黑袍的他,身上绝大部分的衣物都消失了,仅剩下部分残片,勉强挂在身上,算是保留最后的一丝尊严。
所有外露的皮肤皆是那种黑红黑红的感觉,就好像有点烤焦,但还没有彻底过头的那种烤肉,正向外不断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
眼耳口鼻,七窍的部位,到处布满血痂,正不断向外冒着黑色的烟雾。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不知为何,云生的心里却突然一惊。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眼前这家伙的生命力,并没有因此消退,相反,似乎更激起了对方的凶性与杀心。
“灵,雷,剑,引,天罚宗的得意弟子啊!”
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目前来说这可能是黑袍男身上唯一白的部位了,黑袍男一字一句,说得有些慢。
随着他的嘴里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烧焦部位便脱落几分,气势也攀升了几分。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狂性大发,只会比平日里更可怕数倍。
耗费心血施展完绝技的云生,就连后退和举起桃木剑的力气都欠缺,踉踉跄跄地站在原地。
不等他有所动作,一只焦炭般的手,已经死死遏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用力,掐得本就在喘息的云生两眼翻白,只需要再掐多上片刻,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云师兄!”
不远处的华子群一声大嚎,正要上前,方才受伤的胸口却传来钻心的痛楚,大量猩红色的气息自伤口处渗出来,疼得他连动一下都费劲。
意识,已经越来越淡薄,伤疲交加,体内的法力又抽了个干净,云生,可以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的能力。
“又要死了么?”
“才刚被人救活,没多久又得死,我这一生,还真的是没用啊!天骄,嘿嘿,天罚宗,应该从来就没有我这么废物的天骄吧。”
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点的念想,也仅仅是这样。
一抹绽放的殷红,占据了他的视野。
“砰!”
一声明亮而响亮的枪声,将云生的意识从虚无之中拉了回来。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还能够呼吸,还能够喘气。
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跌坐在地上的云生茫然看着前方,发现黑袍男捂着自己的胳膊,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嘘,亲爱的施曼德先生,这经过高级圣水洗礼和祝福的特制子弹,配上您专属的毛瑟手枪,还真的是有些厉害啊。”
“喏,还给你。”
街尾的一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影,还有一辆豪华轿车,也许是方才五雷轰顶的时候动静太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袍男的方位,根本没人注意到第三方的到来。
说话的,也是方才开枪的男人,身着一身长款现代化的风衣,一顶圆形的礼帽戴在头上,遮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再配上胸口优雅无比的领结,远远看去,和黑百竟然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男人微笑着,把枪交还给那位施曼德先生,这是一个身高九尺有余的外国壮汉,如同铁塔一样的身躯,仅仅比光头佬小一点点而已,单单是这体型,似乎就有用不尽的力量,可以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一板一眼地伸手接过手枪,施曼德迅速将其放回到腰间枪囊的位置,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道:“老板,这几个家伙,要怎么处置?”
捂着手臂的黑袍男强忍着不断放大的痛楚,皱着眉头退后了几步。
几个新来的不速之客,令他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寻常的凡间武器,哪怕是一般的热兵器,也没法对他造成什么损害。
黑袍男怎么都想不通,区区一把手枪,竟然将他的手腕给打了个透心凉。
非但如此,受伤的部位,在他体内磅礴的法力催动之下,没有丝毫的镇痛和恢复作用,反倒越来越疼,疼到他都有些不能忍受的地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面前的两个小家伙已经不足为惧,黑袍男十分忌惮地望着远方突如其来的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106章 良好市民
趁着这个间歇的功夫,强行压下胸口那延绵不断的痛楚,华子群连滚带爬地将虚弱的云生拖开了一段距离,并喂他服下了三粒救急保命的回生丸。
在确认对方还有鼻息之后,华子群方才松了一口气,自己连忙也吞服了两粒。
回生丸可是令剑宗的救命灵药,以攻伐闻名的令剑宗或许在炼药方面相对逊色了些,可丹药刚一下肚,大量的生机就不断涌现,让伤疲交加的云生逐渐清醒过来。
“我……还没死么?”
“没死,没死!有人出现救了我们!”
两人蹲坐着靠在酒吧的木门的位置,齐齐望向远方,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人,正和黑袍男一行十几人对峙着。
除开方才开枪的老板,彪形大汉施曼德先生之外,还有一个如同绅士贵族一样的外籍老先生,微微泛着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一根镶嵌着金色吊饰的胡桃木手杖,一身一尘不染的黑色燕尾礼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个老板的身旁。
“华师弟,你仔细看,那人,像不像黑百先生?”
黑百虽然见过云生两次,对于云生而言,却只有一面之缘,凭着隐约的记忆和如今模糊的视力,实在无法看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倒是真有些相似之处,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可惜看不清他的长相。”
“不过我可以肯定,那人绝对不是黑百先生。”
与黑百在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华子群对于黑百的一言一行,绝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黑百先生,从来没有穿过红色的衬衣,红配黑,太过骚包,所以,我可以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此人绝不是黑百先生。不过,他究竟是谁呢?”
靠着回生丸恢复了几丝精神,云生也掏出了几枚丹药,与华子群分食服下,争取多恢复一些法力,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来者虽然暂时引开了黑袍男一行人,也只是装扮与黑百相似,是敌是友尚未知晓,两人还不敢过分大意。
“我们是什么人?哦,愿上帝宽恕我们的鲁莽,我们是远来的访客,是迷途的羔羊,来此,不过是为了探寻一丝绝境中的希望,试图抓住仅有的曙光。”
那位老板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一点都不像是正正经经在回答黑袍男的问题,反倒像是在表演一出浮夸的舞台剧,拙劣的演技,看得边上的老先生都有些羞愧,以手遮面,无地自容。
“当然,我们也是诚实的商人,合法的公民,在看到一些不太友好的事情发生时,也需要尽一下好市民的义务,惩恶除奸。”
“嗯,这位黑乎乎的,身上还有阵阵烤肉味的先生,你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可不算是什么好人啊!”
这个酷似黑百的老板阴阳怪气的一番话语,可谓是把黑袍男气得火冒三丈,强行压制着的伤势又牵动了几分,疼得浑身抽搐,龇牙咧嘴,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什么好市民,什么合法的公民,都是胡扯!
真正的好市民,会有配枪的手下?真正的好市民,会当街开枪?
更遑论,寻常的手枪,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打穿自己的身躯!
“我管你是什么人,给我上,杀了他们!”
黑袍男有所顾忌,又不愿直接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到了现在酒吧主人都未曾出现,极有可能就是出了远门,倘若错失今日,一旦此间主人回来,他的过错,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两位黑衣人首领也不是瞎子,眼下的场面自然是看得通透。
他们同样对于新来的三人有所忌惮,但大人已经发话,他们这些手下,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
两名黑衣人首领连同十一名凝气境界的黑衣人纷纷大吼一声,齐齐扑上。
一共十三名修士联手,当中更有两个与华子群、云生同级别的筑基境界首领,三人的形势,岌岌可危。
群敌环伺,老板却没有任何的惊慌,反倒是不急不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随手抽了一根,边上的老先生立刻识趣地拿出特制点火器来为其点上。
在火焰将雪茄烧得通红之后,老板缓缓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烟圈,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亲爱的老tYpE先生,两个小头目交给你了;剩下的小喽喽,强壮的施曼德先生,我希望能够看到他们的膝盖都中了一枪。”
“如您所愿,老板!”
收回打火机的老先生“老tYpE”将一只手放在胸前,身子微微弯曲,鞠了一躬,露出了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样,当场消失在原地。
黑袍男的瞳孔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变化,难以相信,一个弱不禁风的垂垂老者,竟然会有连自己都看不清楚的恐怖速度。
“砰!”“砰!”“砰!”
一连十一下枪响声,快得几乎如同在同一时间打出。一把老式的毛瑟手枪,如果不是经过特殊的改装,绝对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连开这么多下。
十一朵殷红的血花,绽放在黑夜之中,是如此的绚丽,又如此的短暂。
十一个黑衣人下属,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再回过神来,却发现那位动作举止皆是优雅无比的老先生,正提着两个黑衣人首领,重新回到了刚才站着的位置。
“老板,幸不辱命,这两个小头目的四肢粉碎性骨折,应当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
老tYpE的嘴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可那笑容,不管怎么看,在黑袍男的眼里,都有着深深的恐惧感,如同恶魔一样狰狞与邪恶。
“呼!”
又是吐了一口长长的烟,老板接过方才老tYpE的手杖,轻巧地转了一个圈,说道:“提着这两个家伙也没什么意义,施曼德先生,劳烦您抽空让人把这……这群家伙送到当地的安全局去,从他们的嘴里,没准能撬出些什么来。”
“我们良好市民,就应该尽一下良好市民的本分。”
“哦,好像说习惯了,其实我们只是到此的游客,这也不妨碍我们的遵纪守法,不是么?”
黑袍男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风衣男人的思维与脑回路,他的手与腿在发抖,他的心却更是颤抖得厉害。
如今,他只有一个想法,跑,不惜一切代价地逃出去!
第107章 百鸟朝凤
一行三人在陵城足足逗留了两天之多,足迹几乎遍布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不论是商场闹市,还是寂静小巷;不管是饕餮盛宴,亦或是路边摊大排档,总之黑百与光头佬两个“异界来客”,逛得是非常开心。
唯一一路上耷拉着脑袋的,怕是只有章平了。吃吃喝喝的小钱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等下的重头戏,才是真正让他头大的时候。
“酒饱饭足,这两天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潇洒,什么都不用去思索,什么都不用去烦恼,如果每天的日子,都能像这两天一样,该多好啊。”
望着天边逐渐黯淡的夕阳余晖,黑百惬意地扒在栏杆上打着哈欠,感慨着。
“万事万物,都逃不过一个缘字。所谓缘起偶然,缘聚欣然,缘尽泰然,缘散释然,轮回种种,皆复如是。”
直挺挺地站在栏杆旁,光头佬面色淡然,一只手掌放在胸前,同样欣赏着夕阳西下,却说出了如此一番颇有深意话。
黑百闻言顿时一愣,用中指推了推自己那有些下滑,挂在鼻梁上的圆形眼镜,露出一丝有些奇怪的笑容,说道:“又是这些似是而非的佛偈,怎么,难不成大和尚也动过情?”
“情也是缘,爱也是缘,恨亦是缘,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光头佬没有直接回答黑百的提问,而是又扯了一堆看似有道理,实则废话的佛偈,便转过身去。
靠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章平,却眼尖的注意到,这个威武不凡,如同罗汉下凡的大和尚眼角,竟是微微有那么点湿润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是出于同理心,还是同情心,总之,方才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郁闷感,似乎好多了。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准备出发,去拍卖会了。”
看了看手机时间,章平挥了挥手,高声招呼道。
“好啊!你带路就行,对了,光头佬,什么时候有空,讲讲你曾经的缘呗。”
“我们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过你说你自己的缘,真的非常好奇。”
优雅地舒缓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黑百正了正自己的帽子,跟上了章平的脚步。
“缘分若到,我自会说。”
……
所谓的地下拍卖会,黑百原以为是所谓“私底下”的简称,从来没想到,真的在设立地底下。
章平负责开车,三人便坐着那辆隶属于江城分局的豪华商务车,慢悠悠地向着陵城外围开去。
一行三人的目的地,位于陵城郊区博物馆的地下室,原本这是一个私立博物馆,地下空间有限,背后的金主大佬却手眼通天,硬生生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可以容纳无数人的超大地下会所。
“胖子,私底下扩建,还是举办这种不太正规的拍卖会,你们官方难道没有介入管一下么?这不符合逻辑和常识啊。”
望着窗外几乎是一成不变的风景,黑百无聊地听着章平讲述着地下拍卖会的花边故事,好奇地问道。
“管,当然要管了。”
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并不影响他回答黑百的问题。
“但是这个金主大佬手眼通天啊,非但有办法让陵城高层妥协,甚至还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合法的文件,让违建变成真的。”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这拍卖会,他们抽的佣金,还交税!这才是最离谱的,你想想,每一笔交易的佣金都不在少数吧,一次拍卖会,不知道能上缴多少的税。”
黑百与光头佬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世界之大,当真的是无奇不有。
商务车很快就到了博物馆附近的停车场,博物馆自身的停车场早就连一点空间都没有,被各种豪车所占据。
“看不出,来这里的有钱人还真是多啊!”
下了车,黑百环视了一眼,发出由衷的感慨。
“你以为呢,不只是我们这些个有些特殊能力的人,道门修行者也会跑来想要淘一些宝贝,至于那些有钱人,更希望来这里。”
章平叹了一口气,叼起一根烟来,说道:“他们有了钱,当然就希望得到得更多,有可能是救命的宝贝,有可能是延年益寿的灵药,也有可能为了认识一些修行者,重金收买作为保镖,或者打击对手。”
“也说不准,挥金如土的他们,才是这里能够继续存在的真正依仗。”
话里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这群有钱人,对于这个地下拍卖会,同样有着渴望与想法。
带着这些目的的他们,当然也不会希望见到这个拍卖会从此关停,而他们,可能才是这里最难以被察觉的保护伞。
就近完全没有空位,三人无奈只能停得远了些,慢悠悠地走近博物馆。
这是一间古典文化传承为主的博物馆,外形建筑倒是有些奇怪,完完全全是现代化的建筑风格,与主题背道而驰。
章平早就买好了门票,三人就这么轻易地通过了第一个门禁。
地面上的古典文化博物馆,只是地下拍卖会外在的掩饰,真正的入口,还在里面。
经过了多处拐角与转弯之后,三人终于来到了一条稍长的走廊。
整条走廊上没有挂着任何的装饰与图画,微弱的灯光也照得这儿更加昏暗,如果眼力劲够好,能够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整条走廊的墙壁,包括天花板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
此间如此不同,当然逃不过三人的眼睛。
三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之处。
“这……是百鸟朝凤图?好刁钻的工艺,竟然可以将其放大了这么多倍,还雕在墙上,看起来的感觉,的确更加震撼。”
“不过,这只鸟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
黑百伸手一指,那是一只青鸟,正匍匐在凤的跟前,低下它本是高傲的头颅。
唯一不太对劲的,便是青鸟的眼睛,却是有形无神,空空洞洞,怎么看怎么与整幅壁画格格不入。
“不是眼珠没有灵性,而是根本就没有刻画它的眼珠,奇怪。”
光头佬双手叉着腰,也相当不能理解,一个败笔,几乎可以说毁了整个百鸟朝凤图,难怪整条走廊要用昏暗的灯光来进行遮掩,原来是有瑕疵。
“黑百先生和光头大师不愧是了不起的接引人,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章平惊叹着,伸出手来,在青鸟眼睛的部位按了一下。
只闻得“咔嚓”一声,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一样,凤所在的位置,竟然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小门,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崭新的路。
第108章 外围会场
“除了暗藏机关之外,这里的石材壁画,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大阵,用来隐匿内部与压制神念,难怪身处其中,也难以感应到后面还有暗门。”
“的的确确是大手笔,了不起,了不起。胖子,方才你口中背后的金主大佬,能量绝对不小,能请到起码真正的真人境界又精通阵法的大修士来布置,在如今这个衰败的时代,真是难能可贵。”
一边发出感慨,三人一并进入了小门,前往通往地下之路。
与地面上博物馆中一派古典装饰的风情不同,通往地下的楼梯,却是全然的现代化风格。
三人每往前迈出一步,对应的楼梯便亮起几道明亮的光,照亮前方的路。
大约是走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终于到达了真正地下拍卖会的入口,两男两女正候在门口等着。
两男面容刚毅,两女容貌秀美,皆是身着衬衫马甲,一派服务员的妆容。
四人两前两后,隐隐有不凡的气势,看得光头佬与黑百有些错愕。
“三位先生,欢迎光临,还请出示证明。”
四位服务生一同鞠躬,却并未让开道路。
“看门的都有凝气七八层的修为,我真的是越来越好奇,这位金主大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了。”
黑百在光头佬的耳旁,小声地说道。
章平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非常习惯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一名服务员,让他拿去核验。
不消多时,那服务员恭敬地弯腰,伸出双手将卡递回,说道:“尊敬的三位先生,你们的验资通过,可以进入外围会场与内部拍卖现场。”
“外围的会场都是由贵宾们自行沟通交易,一旦出现纷争与问题,我们概不负责,只维护基本的秩序。”
“距离内部拍卖会还剩三个小时三十五分钟,三位贵宾可提前十五分钟入场,这个是你们的座位号。”
说着,服务员又交托给章平三张小小的卡片,每一张皆是晶莹剔透,触感极佳,仔细看去,似乎更有微弱的灵气散发出来。
若是寻常凡人,长期接触这些灵气,哪怕再怎么微弱,也有滋补养身,延年益寿的功效。
水晶卡上面印着的数字,赫然是“877,878,,879”并排的三个数字,也就意味着,在他们到达之前,有资格进入内场已经有不少的人。
哪怕按照每一个真正进入的资格都带满三人进场,那少说也有两百多个能一口气拿得出现金的主儿,也不知道到时候的竞争,究竟会有多激烈。
“走,既然还有多的时间,我们就先去外围的会场逛逛,没准,凭着我们俩的眼力劲,能帮我们胖乎乎的小朋友,淘到一些好东西呢?”
黑百这话一说,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章平两眼顿时放出了精光。
他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糊涂,只是愚蠢地担心自己的钱包,却全然忘了,有这样两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大佬在身旁,自己才是最占便宜的那个!
“走走走,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请跟我来,这儿我熟,我带路!”
脑子一下子转了过来,章平一扫先前的郁闷与颓废,心情大好,在前方摇着手,不断地呼喊着,恍如导游一样。
“这家伙!”
黑百与光头佬两人相视一笑,早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所谓的外围会场,其实等于是环绕着中央的拍卖场地一圈的环形走廊,两边人声鼎沸,不断在叫卖着自己带来的宝贝。
地下拍卖会官方并没有提供任何的桌椅摆设之类的,所以这里每一户摊贩的风格都截然不同,都有自己的特色。
有的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破布,上面摆放着各种奇珍;有的则是搞了个支架雨棚,像极了夜市的风格;有的则是更离谱,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了一根大木头,削去了一半,将各种宝贝都放在上面。
总之,种种莫名其妙的混搭风格在一起,让黑百与光头佬恍惚回到了几百年前赶集的时候,那种吆喝叫卖与热闹喧嚣的烟火气息。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就在于,在这些摊贩间隙处,竟然还存在着各种小吃摊。
便宜一些的,譬如糖葫芦、臭豆腐、果汁奶茶,一应俱全,高端一些的,顶尖的和牛、上好的红酒,肥沃的鹅肝一个不落。
“冰糖葫芦,新鲜的冰糖葫芦,冰糖草莓,无色素无添加!”
“独门秘方灵丹,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包治百病!”
“进口顶尖和牛!五分、七分、全熟,随您所愿!原味、黑松露、鹅肝酱、黑椒酱,什么口味都有!”
“上古灵剑!上古灵剑!灵剑在手,天下我有!砍什么断什么,刺什么穿什么!”
这等稀奇古怪的场面混杂在一起,章平倒是司空见惯了,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黑百与光头佬实在是有些不太能够接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在这外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以凡间界货币交易的,也有灵石交易的,更有以物易物的。”
“总之,淘东西,只能看自己眼力,如果买亏了,也与人无尤。”
章平介绍着,指了指边上那个吆喝灵剑的,小声说道:“这家伙每次都来,还骗到了不少刚入门的修士,其实他那些东西都是垃圾,连现代工艺铸造的冷兵器都不如。”
“那边卖独门秘方灵丹的,就是为了骗骗有钱人的,哼,真要有这么神,还用得着在这儿摆地摊?早就被踏破家门口了!”
听着章平的抱怨与解释,两人啼笑皆非,也没打算这片喧嚣的地方过多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小摊贩不少,在外围逛的贵宾也不在少数。
外围对于验资的要求并不是太过苛刻,很多日子过得富足一些的普通人都能够做到,只是因为这地下拍卖会的消息一直隐而不发,始终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而已。
“咦,前面似乎有些个熟人,走,上去打个招呼!”
眼尖的黑百,突然似乎看见了什么,快步向前走去。
前方,两名男子正在一个小摊面前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远远看去,有点像是在讨价还价,也有点像是在争论。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两位。”
黑百的两只手,同时搭在两名男子的肩膀上,把他们两个吓了一大跳,待得转过身来的时候,却露出无比欣喜地表情。
第109章 玉簪风波
“黑百先生!”
回过头来的两人,竟然是江城大德置业与荣祥集团的两位掌权人,汪云与汤子豪,也难怪黑百会说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自当初汪云儿子的订婚宴之后,汪云除了上门表达过一次谢意后,几人还未曾再见,想不到今日竟然在此相会。
“怎么,在这里买东西呢?可是有什么看中的?”
黑百随意瞄了一眼摊位上的东西,便大概知道方才所谓的争论究竟从何而来了。
“黑百先生,您来了正好,帮忙掌掌眼,这件宝贝,究竟值不值这个价格!”
两人好歹都是见识过黑百身手的人,知道黑百的判断极准,本来心里头还举棋不定,拿不定主意的两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实不相瞒,黑百先生,最近我结识了一名女子,正在追求中,她的气质,用天仙下凡来形容,感觉都算是侮辱了。所以,我打算来这里淘些宝贝送给她,期望能够配得上她那出世脱俗的气质。”
“您看看,这支玉簪如何?玉簪晶莹剔透,色泽温润有余,卖家说是里面还有灵气蕴养,价值不菲。”
汤子豪说着,拿起那支被他夸得几乎天上有地上无的玉簪,递到了黑百的面前。
黑百点头将之接过,握在手中掂量了几下。
一缕阴恻恻的气息顺着手掌侵入体内,可很快就在触碰到黑百那一身纯粹无比的阴气的时候,就被彻底吞噬。
“色泽倒是不差,年代上应该也还说得过去,这位老板说卖你多少钱来着?”
一点小动静,当然逃不过黑百的法眼,他嘿嘿一笑,把目光投向前方摊位的老板处。
那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脸上还有着一道深深的疤痕,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只见大汉冷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三百万,不二价,要就要,不要就滚!”
“这可是真的宝贝,没钱就别来装模作样,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番话可把汤子豪给气得够呛,他刚继承了整个荣祥集团,别的没有,钱却绝对不在少数,这样的嘲讽,对于一个年轻气盛又多金的人来说,的确是有些狠了。
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黑百伸出手来制止了,有黑百出面,汤子豪自然乖乖听话,绝不会傻得去唱反调。
“我看看别的宝贝,可以么?”
黑百的目光在摊位上扫来扫去,那小摊上赫然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小首饰摆件,每一样都是精致无比、华丽非凡,非常适合拿来充门面送人。
“看,可以,想要,每一样都是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哼,洒家这儿每一件东西都是奇珍,内藏灵气,了不得的好宝贝!”
那大汉非常不屑地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么,汤大公子,我很好奇,你刚刚还价是多少来着?”
“五……五十万,三百万的的确确有些多了,让我拿三百万去追求只见过一次的那位,我自问还真没这个魄力。”
汤子豪面露难色色,似乎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作为身家以数十亿计算的江城龙头企业掌权人,却砍价一刀就砍了好几成,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正因为自己开始当家做主,汤子豪才明白赚钱的不容易,不会随随便便肆意挥霍。
“既然心里也舍不得,对方又不肯让步,那么,干脆都遵循彼此的想法,一个不买,一个不卖,岂非皆大欢喜?”
“何况,这种鬼东西,你若是真下定决心买回去,只怕反倒是害了你。”
黑百前一句话的语气还有些平淡,但第二句话中,却隐隐透露着丝丝的冰冷感,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虬须大汉勃然大怒,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摊位上,大声喝道:“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来找茬的么?竟敢消遣洒家?”
“找茬?嘿嘿,小毛绒,你当真要我说的这么明白么?”
黑百眼神当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寒芒,吓得大汉整个人往后一怔,一时之间不敢再大声吼叫,只能色厉内荏地低吼道:“哼,小伙子,你要就要,别信这个家伙的胡言乱语,买东西,当然要自己做主,还参考别人的意见,那就是愚蠢!”
见到好不容易来了一头肥羊却马上要飞了,虬须大汉当然不肯了,想尽一切办法贬低黑百的同时,还试图挽留汤子豪。
哪知道他这话一出,汤子豪的头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态度无比坚决地说道:“不要了,不要了,黑百先生说不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是有问题!”
话一说完,汤子豪就想转身离去,不再去理会这个无良摊主。
他完全不用去想别的有的没的,根据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听黑百的,绝对不会错,不听才会倒大霉。
他这一走,虬须大汉可就真的急了,一把拉住黑百的衣袖,喝骂道:“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这王八蛋故意的是吧?”
嗓门一大,自然就引来了周遭不少的人前来围观。
要知道,内部拍卖会的人数,保底都有八百多了,还有许许多多只够在外围会场瞎逛的,整个回廊虽然大得离谱,人又怎么会少?
“故意的?给你几分颜色,是希望你早日收手罢了,你却还不知好歹?”
“你说这是灵气?好,我就让他看个清楚明白!”
“光头佬,借你佛光一用!”
光头佬一听到喊自己,兴奋地不得了,连忙伸出手来,手掌之上,乃是一团金灿灿的佛光,耀眼夺目,一看就是相当了不得。
“哇!佛门修士?!”
“看他剃了个光头,却穿得如此朋克风,还以为是个古惑仔,想不到竟然真的是个和尚啊!”
周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光头佬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双手叉腰,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接过佛光球的黑百,将那支玉簪慢慢靠近,在金光的照射之下,一缕黑色的烟气逐渐升腾,中间还夹杂着无比腥臭的味道。
“哇,这是什么味道,好难闻,好刺鼻!”
“佛光克制,哪里是什么灵气,不是阴气就是邪法!”
一时之间,人群涌动,议论纷纷。
“人家肯一掷千金买你的东西,那是对你的信任,可你倒好,非要辜负这份难得的信任,谋财也就算了,还要谋色,简直丧德败行!”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虬须大汉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一时之间口干舌燥,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反驳才好。
第110章 五人同行
“暗藏在玉簪之中的气息,想必在场若是有一些修士,应当能够感受的到。嘿嘿,追踪、迷神、惑心,一应俱全!”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黑百用力一捏,那团由佛光组成的光球顿时被捏爆,化作耀眼夺目的光芒四散开去。
但凡佛光照耀所过之处,摊位上的每一样首饰与摆件上,都冒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焦黑色的气体,与方才那玉簪,没有半点区别。
虬须大汉的面色在霎时间变了数变,从白转红,由红变青,最终恶狠狠地吼道:“你敢毁洒家宝物的灵性?洒家要你偿命!”
大汉的手,骤然幻化出野兽般的形态,如同硕大的熊掌一样,对着黑百的脑门,当头抓下。
看热闹的光头佬见势不妙,刚要出手,却早有另一人适时出现,狠狠钳制住了大汉的胳膊,令他那只“熊掌”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尴尬不已。
“地下拍卖会场地内,禁止争斗,违反者,一律赶出去!”
方才的纷争引起了不小的喧嚣与围观,早就引来了举办方的注意,一个身着迷彩服装的安保人员早就潜伏在附近,以防止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哇,真的有妖怪!好可怕!”
“看样子没来错地方,眼睛还是需要放亮一些,想不到还有这种别有用心的贼人,真的太坏了!”
周遭群众议论纷纷,大多是一些有钱的普通人,没有见识过超自然的世界,这才如此惊讶。
“熊五,你来这里卖什么东西,怎么卖,我们不会管你,但你在我们拍卖会外围场地动手,就是万万不行!”
“现在开始,革除你进入拍卖会的资格,非但如此,其余城市的地下拍卖场,你也不用指望了!”
迷彩服男子一记手刀,斩在虬须大汉的后颈处,将还在挣扎不休的大汉拍晕了过去,而后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麻绳,将其双手捆了起来,直接向出口方向拖去。
“好了,没事了,各位可以散了,希望各位贵宾能够体谅我们工作人员,谢谢配合,还剩下两个小时十七分钟,内部会场拍卖即将开始,”
迅速流利的动作,行云流水的出手,都被黑百看在眼里,啧啧称奇。
见到没什么热闹看,那些围观群众也就作鸟兽散,不再聚做一团。
“黑百先生,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有你在,万一我脑子一热,真买了的话,还真的是害人害己。”
“妖怪,想不到世上真的有妖怪,岂有此理!”
拳掌相交,汤子豪心里有一股气没处发泄,只能砸了自己左手一拳来泄泄愤。
“无妨,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怎么样,等一下你们也会进内场么?”
黑百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当然,区区六百万,对我和汪老哥来说,小意思了,何况只是验资,又不是门票。如果是门票就要六百万,可能我们还真得思量思量。”
汤子豪挠了挠头,嘿嘿地笑着。
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水晶卡来,上面赫然写着“339”、“340”两个数字。
黑百简单地为两边做了下介绍,对于这两位江城的地方土豪,章平当然认识,不过光头佬却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到,对于这个高大威猛的光头和尚,不免多留意了几分。
“说起来,刚才那个保安,身手可不错,动作干净利落,按照今时修行界的标准来看,差不多皆尽准散人的境界了,再加上他身上灵气逸散的波动极为轻微,看起来修炼的法诀绝对不简单。”
稍稍压低了声音,只有身旁的几人能够听到,黑百望着那个保安远去的身影,这才缓缓说道。
“黑百先生,那个保安,真的很厉害么?看起来身手是挺不错的啊!”
“怎么,汪老哥动了心思,想要挖个墙角给自己找个保镖不成?”
富豪二人组彼此熟络无比,相互调笑着,并没有因为年龄有差距而产生距离。
“如果汪老板你动了这样的心思,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里的背后金主大佬的背景,大得可以。”
将这一切听而在中的章平耸了耸肩膀,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我们安全局都得给那位大佬的面子,我这个级别,连一点蛛丝马迹的信息都查不到,唉。”
“倒不是我要扫兴,你的大德置业在江城算龙头,真惹了人家,要整垮你,分分钟的事儿。”
“额,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还想喝儿媳妇茶呢!”
汪云叹了一口气,收回了那满怀期许的眼神,心头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看样子,应当是几次三番的不幸,给了他太多的阴影。
此事告一段落,黑百便提议道:“走吧,难得相聚,就一起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好东西。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总不能到时候空手而归吧?”
“好好好,黑百先生您愿意与我们同行当然好了,若是您看中了什么,只管说便是,我荣祥集团绝对鼎力相助!”
“我们大德置业也是,相信这外围会场,应该没有什么是我们俩联手都买不起的吧!”
汤子豪与汪云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三人组一下子变成了五人组,一同游荡在这超大超大的圆环形走廊之中。
黑百与光头佬两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几乎是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了,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的地方。
至于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景的汪云与汤子豪,则是一路都是惊叹连连,有时候就连章平都偶尔会瞪大了眼睛,露出几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黑百与光头佬那毒辣无比的眼光指点之下,汤子豪收获了一对耳饰,里面灵气充盈,更刻画着不少阵法,还有几丝驻颜之效。
汪云则是选到了一对平安扣,内藏一道辟邪守心的法阵,打算送给儿子与准儿媳妇,用来保他们的平安。
与两人的财大气粗不同,章平作为异能者,很多蕴藏灵气的小法宝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途,再加上囊中羞涩,总共就只有这么点儿积蓄,实在不得不仔细斟酌,再三思量。
走着走着,前方似乎传来一种浓郁的香气,那种轻甜的味道进入鼻息,游走在五脏六腑之间,不禁让人饥肠辘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肚子有些饿了。
“糖炒栗子,新鲜的糖炒栗子!”
第111章 糖炒栗子
喊话的,似乎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婆婆,就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小摊贩中间,花白的头发,伛偻的身躯,褶皱的皮肤,颤颤巍巍地动作,无不让人为之恻隐。
而伴随着那句“新鲜的糖炒栗子”声响起的时候,配合着飘荡在空气中浓郁的香甜味道,就算是黑百与光头佬这样见惯了世面的家伙,也不免在肚子咕咕叫的情形之下,陷入了沉思与回忆之中。
“这样的味道,好像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尝过了,干脆买一点尝尝吧?”
不知不觉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章平不由自主地掏出了钱包,随手取出了一张带着油墨香味的鲜红钞票,交到老婆婆的手中。
“年轻人,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啊!”
见到崭新的钞票,老婆婆那带着笑容的脸,如同盛开的菊花一样灿烂,随手从大盘子里抓了一大把还在冒着微微热气的糖炒栗子,扔进纸袋中,也没称分量,直接交给了章平。
两人一来一往,也没问斤两,也没问价格,就这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迅速地完成了这笔交易。
接过一大袋沉甸甸的糖炒栗子之后,章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从纸袋中直接拿了一颗出来,入手感觉还有温热。
三下五除二,轻轻松松地将糖炒栗子的壳剥开,露出里面深焦糖色泽的栗子肉,章平的双眼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感受着那种近在咫尺的香味,正不断冲击着他的鼻息与味蕾,让他再也无法忍受那种饥肠辘辘的痛苦。
眼看糖炒栗子就要被塞进嘴里,章平身后似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冷哼,再加上低低的梵唱,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整个人幡然醒来,章平两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全然忘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再回过头去,却看到自己的前方,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哪里来的什么老婆婆?
只有手中,那个依旧散发着甜甜香味的纸袋子,还有那颗只差一点点就塞进嘴里的糖炒栗子,似乎在向自己诉说着,方才的一切,并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不管他如何去回忆,如何去思索,方才那位老婆婆的模样,却好似打了马赛克一样,怎么都记不起来。
饶是章平见过不少风浪,在安全局鹰组也接触过形形色色、许许多多诡异的事情,可真碰到自己头上,那种可怕的感觉,还是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心灵。
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了全身,那双胖嘟嘟的腿,仿佛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黑……黑百先生!”
几乎是本能一般,章平第一反应就是找黑百去求助。
如今这个迷惘的人,能够想到的救命绳索,也就只剩下几乎有求必应的黑百先生了。
回过头来的章平,却看到黑百与光头佬两个人都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另外刚加入进来的汤子豪与汪云,则是互相攀谈着,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嗯,很奇怪的感觉,光头佬,你说,对不对?”
黑百的眉头锁得紧紧的,他当然也闻到那种甜甜的香味,甚至见到了那个真正意义上神出鬼没的老婆婆,还亲眼见到了章平上前去买糖炒栗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这位老婆婆,究竟是怎么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光头佬不断摸着自己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渣,嘀嘀咕咕道:“看不懂,刚刚你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不对?眼睁睁看着那老太婆消失,没有任何的前兆,也没有任何的踪迹,就好像……”
“就好像,那段时间,被突然偷走了?”
“就好像,那段时间,突然被偷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黑百与光头佬突然说出了完全一样的一番话,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够看到彼此眼中惊骇的神色。
他们都是极为自信的人,往日生活的再怎么惫懒散漫,手底下的真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能够在他们俩同时在的情况下,还玩出这样的把戏来,绝对不是易与之辈。
两人的话,章平听得迷迷糊糊,虽然不怎么听得懂,却越想越怕,整个身子都不由地向两人多靠近了一点,以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定然有什么方法,蒙蔽了我们的双眼,也蒙蔽了我们的感应。不过,总之,胖子,这糖炒栗子,很有问题,我建议,你还是把它丢了好,千万别吃。”
“不然的话,一旦出现一些超出想象的奇奇怪怪事情,我和光头佬也未必救得了你。”
黑百难得郑重其事地告诫,章平自然是万分应允,手忙脚乱地将其丢到就近的垃圾桶里,而后找来纸巾,狠狠地擦拭着自己方才捏过纸袋的手。
擦拭了几下,似乎尚嫌不够,章平又找了个角落,以异能化出一块冰砖来,在自己右手上不断摩擦,磨得皮肤都有些泛白了,这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双目通红,委屈巴巴地来到光头佬的面前。
“光头大师,还请大发慈悲,帮我看看这手上,有没有什么不详的痕迹留下。”
“我这心里,实在是怕,怕得很啊!”
光头佬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胖子章平,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不知道在谩骂些什么。
时间流逝的速度,总是非常的迅速,尤其是在逛街的时候。
有的时候,无知,其实也是一种福气,就像汤子豪与汪云一样,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第一次置身于凡间界俗世圈与修行圈的中间点,让他们倍感新鲜,一点点新奇的东西,都值得他们谈论半天。
章平的心思,则是全在方才那包诡异万分的糖炒栗子,与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老婆婆身上,脑海之中,虽然记不清那老婆婆的模样,却还能隐约记起,那张有些渗人的笑脸。
黑百与光头佬走在最后面,许久都未曾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的眼神飘忽,心思,怕是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终于,外围会场的喇叭响起了提示音,距离内场拍卖会开始的时间,仅剩下十五分钟,该是各位贵宾入场的时候了。
第112章 百宝松青
一行五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纷纷进入了内部会场,各自找了属于自己的位子坐下。
由于汪云与汤子豪来得比较早,水晶卡的数字也比较靠前,五人顿时分作两组,相隔也有一定的距离。
内部会场是一个沉陷式的环形展台,有点类似于常规的体育场样式,不过中间展示的位置就没有那么大,大概只有一般体育场一小半的规格。
四周环绕着的座位,也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劣质塑料座椅,而是柔软舒服的真皮沙发,想来是因为能够进入内部会场的人再怎么样也是非富即贵,举办方的这点细节,还是相当重视的。
为了避免序号靠后的贵宾因为座位太远而无法看到展台上的状况,每一个座位的前方都贴心地放置了一块轻薄的液晶屏幕,用来直播展台上的情况,更有多机位对于展品的展示,方便对于拍卖品的选购。
“这地方倒是挺不错的,细节也十足,看样子还真的花了一番苦功。”
“说起来,听刚才的安保人员说,这样的地下拍卖会场还不止一个?胖子,你知不知道,一共有几个来着?”
躺在沙发上,让整个身体都嵌入其中,享受着那种舒适惬意的快感,黑百仿佛回到了酒吧,无忧无虑地靠在那张只属于他自己的座椅上,慵懒地问道。
“啊?黑百先生?您问我么?”
还沉浸在方才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惧中难以自拔,章平的思绪早就被拉扯到千里之外,在黑百再三呼喊之下,这才勉强打起了一些精神来。
稍稍思索了一下,章平强颜欢笑道:“除了陵城之外,根据我的了解,应当还有起码三座城市拥有类似的地下拍卖会,而且这三个城市,基本都称不上是什么省会大城市,只能算是和陵城、江城一样的边陲小城而已。”
“这么特立独行?”
黑百舒适地躺在沙发上,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在安保人员、服务员的引导下,合计一千一百余名贵宾皆已入席,就算如此,场内的位置尚有不少空暇之处,保守估计,若是坐满所有位置的话,少说也得有一千五百余人。
看着外围忙忙碌碌的服务生与安保人员,黑百心里琢磨着,背后的金主大佬,势力果然可怕得很。
哪怕仅仅只看这些浮出水面的工作人员,都足以胜过如今道门中许许多多的宗门。
“每一个时代的凡间界,都是卧虎藏龙之地,绝不仅仅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所谓的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也说不准只是流于表面的冰山一角罢了。”
摇了摇头,把这些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全然抛诸脑后,黑百也懒得去想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儿。
反正就算凡间界的势力再怎么错综复杂,关他一个阴界接引人什么事呢?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的顶着。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宾,欢迎光临陵城地下拍卖会会场。在下松青,乃是国家博物馆的一名研究员,同时也是百宝老人座下二弟子,今日受主人家的邀请,特来主持本届的拍卖会!”
说话的,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长长的白色胡须与一头白发,更能看出其年岁之高,绝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饶是如此,松青却并未如寻常老人一样,垂垂老矣,举步维艰,反倒步履轻盈,行动如风,让不明就里的普通人贵宾眼前一亮。
如果说国家博物馆的研究员,可以唬住普通人,那么百宝老人这四个字,就是足以横行修行界的金字招牌。
百宝老人独立于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乃是不折不扣的独行散修,哪怕是三宗的宗主,对其都是礼让有加,敬畏三分。
原因无他,只因为百宝老人的眼光,实在是准得可怕,鉴宝能力,堪称当世数一数二,再加上多年的累积,不知道有多少奇珍异宝被他纳入囊中,藏宝的本事,举世无双。
更过分的是,百宝老人的辈分,比之当今道门三宗的宗主,都要高出好几辈,哪怕是三位宗主当面,见了他,都不得不喊一声“前辈”。
“能够请到松青,看样子主办方是真的花了不少血本啊!”
安全局立足于世俗与修行界之间,对于这些事情,当然了如指掌,章平的眼睛盯得都直了。
“好高明的藏匿法门,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松青,应该是……”
“松树成精,数千年火候,怕不是可称得上一声明王!”
黑百与光头佬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同一时间点了点头。
常人不了解,他们两个存在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还能不了解么?松青身上的气息虽然藏匿的非常完美,只要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两人的法眼。
妖族明王,非得数千年火候不可,修为境界法力,几乎与道门真人相仿,甚至更加浑厚些许。
活了如此之久,这位松青,能有独到的眼光,倒也是说得过去的事情。
“本次拍卖会,共计三十二件藏品,每一件都有它独到的价值与用处。”
“废话就不多说,现在,就让我们请上第一件藏品,古玄补心丹一瓶!”
松青的话音未落,展台的中央,便升起了一个小小的支架,一面托盘立于其上,放置的,便是一个小巧玲珑、古色古香的药瓶。
哪怕是被软木塞子封住瓶口,都隐隐能够闻得到其中散发出来的异香,松青尚且还未开口,底下不少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此物名为古玄补心丹,乃是三百三十年前一名炼药大师古玄所创造的丹方,此瓶丹药,更是古玄在年少之时亲手炼制而成。”
“根据古书记载,只要不是心脉枯竭,命丧当场,古玄补心丹都可以强行吊住一口气,一枚可撑一日。若是运气好,凭借此丹,当能救回一条性命!”
“在座的各位能够来到这里,想必钱财对于各位而言不过是身外物罢了,很多时候,能够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此瓶之中,当有七枚古玄补心丹,但随着年代的推移,时间的流逝,药性稍显减弱,原预估的一枚可撑一日,估计已衰减到九个时辰,也就是十八个小时的时间,同时若是实在伤病太重,只怕一枚尚且不够,需要两枚同时服用。”
“现在,古玄补心丹的拍卖,正式开始,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十万!灵石,灵晶,经过本拍卖会的检测,可直接兑换符合市场的价值!”
随着松青把最后一个字念完,他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全场的气氛,至此已彻底沸腾了起来。
第113章 拍卖开始
“三百三十年前坐化的古玄准天君?被称为千载以来的丹道第一大宗师?!”
“我的天,如果真的是古玄准天君的手笔,那这丹药,绝对超值啊!”
松青的话才刚一停下,就引起了一片不小的呼声。
在眼下这个时代,灵气衰落,传承遗失,准天君都属于传说之中的存在了。传闻只有道门三宗之中最顶尖的三位宗主,才勉强达到了这个高深莫测的境界。
何况,且不论这丹药,究竟是不是古玄准天君当年炼制的,单看药效,就称得上救命神药。
哪怕是修为再强,境界再高的修士,也不敢说从来不会有受伤的一天。
到时候,一颗,或者说两颗丹药,就足以暂时保住一条命,些许付出,绝对算得上超值。
“就这?”
黑百和光头佬的心里,同时冒出了无比荒唐的两个字,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功效,还三百万起步?钱未免也太好赚了吧?我一缕纯正的本源阴气,同样足以稳定生死阴阳的平衡,还毫无副作用,不比这狗屁丹药强多了?”
“老子一束金钟佛光,甚至可以返本还原,迅速恢复伤势,别说一口气,半口气老子都能够从阴界之路上拉回来,真是岂有此理。”
两位来自于阴界的接引人完全不理解周遭人群的兴奋劲,不过还好周遭人声鼎沸,他们的几句抱怨话没有被外人听到,不然铁定会被口诛笔伐,乃至于破口大骂。
章平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左右的两尊大神,苦笑着说道:“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这古玄补心丹放在第一件出场,一般来说是本次拍卖会中相对层级较差的,不入你们法眼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是见识过您二位的手段,只怕我现在也会蠢蠢欲动,哪怕明知道抢不到,也会去争一争,毕竟,多点保命的手段,谁不想呢?”
却看内部会场上,已经开始不断的喊价,不过却无需如同传统拍卖行一样举牌拍卖,而是直接在座位前方的液晶屏上点一下按钮就行,价格会自动展示在中央的多边形大屏幕上。
“三百三十万!”
“三百八十万!”
“四百三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看得黑百与光头佬两个“穷酸”面面相觑,大呼岂有此理,来钱未免也太快了些!
就连坐在远处的汪云,都动了点心思,想为儿子与准儿媳妇多添一份保障,便试着参与了一次报价,然而很快就被别人压了过去。
看着价格飞涨的速度,汪云也叹了口气,彻底熄了心思。
这种漫天开价的玩法,他们这些传统行业的实业家,还真玩不起。
最终,这瓶药效已经有些流逝,被黑百与光头佬在心里吐槽了无数次的“古玄补心丹”,以七百八十五万的价格成交。
“我特么……以后还开个屁的酒吧,我去卖阴气算了!要不了多久我也能成为富豪!”
黑百翻了个白眼,感到非常的无语。
“第二件宝贝,鹰国国宝级别的首饰珠宝,天使之泪,起拍价,八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第三件宝贝……”
一件接着一件宝贝不断地拍卖,几乎没有一件是流拍的,绝大部分都超过了底价的两倍之上,作为本次拍卖会主持人的松青那张脸上的笑容几乎都停不下来了。
其中第十三件宝贝,乃是一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万年冰心,深寒无比,内藏无穷寒气,非常适合章平这样的冰系异能者。
在黑百的提点之下,章平自然是蠢蠢欲动,而仅有一百五十万起拍的价格,更是让他心痒难耐,觉得或许真的有点儿希望,把这个完美契合自己的宝贝收入囊中。
可惜的是,万年冰心,不仅仅他们冰系异能者适用,就算是修行者,同样也能运用,甚至拿来炼器,都能制作出不错的宝贝。
尤其是万年冰心,玲珑剔透,深邃而迷人,本身就算得上美轮美奂的一件珠宝,怕是让许许多多的贵宾女士同样有兴趣。
如此一来,章平的竞争对手,几乎可以说是几何级数增长。
很快,万年冰心,就以一个章平难以企及的价格成交,看着大屏幕上展现出的一千三百三十万的恐怖数字。
望着液晶屏幕上跳出的数字,章平气得双目通红,紧咬牙关,却也无可奈何。
他虽然凑足了进入内部拍卖会场的资格,那也是他多年辛苦搏命努力而来的积蓄,再加上抵押了房子,才勉勉强强凑了七百多万。
一千三百三十万,把他章平这一身逾二百斤的肉都卖了,怕是也凑不够。
至于汪云与汤子豪两人,在外围会场就已经收获了心满意足的宝贝,进内部拍卖会,只是来顺道长长见识罢了。
有的钱,他们两个虽然也出得起,而且并不算太过肉痛,但家大业大的两人,同样有着许许多多花销的地方,钱,不是这么用的。
“喂,胖子,东西没拍到而已,用不着这么哭丧着脸吧?好像还没见你这么伤心过。”
黑百一手搭在章平的肩膀上,有意无意地说道。
“你懂什么,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榆木老疙瘩,老子一眼就能看出,小胖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光头佬冷哼了一声,投来一个不屑的眼神。
黑百顿时一愣,好奇地问道:“哦?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因为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就偷偷招来生死簿的投影去窥探他的生平了吧?”
光头佬没好气地淬了一口,气呼呼地说道:“老子哪有那个闲工夫?因为,老子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拍卖会,不急不缓地进行着,一共三十二件宝贝,目前已经拍出了二十七件,几乎每一件都是天文数字。
这么一看,第一个上场的古玄补心丹,只能算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开胃菜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非常独特的拍卖品,刚刚登场,就引起了黑百的兴趣。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盒子的每一面都有着细腻而精致的雕刻纹路,看上去已经封尘了许久,有一丝丝轻微的磨损状况。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盒子,却给了黑百一种,非常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第114章 无人问津
“这是……”
黑百难得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盯着展台上中央的位置,似乎想要将之看个真切。
一时之间,他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只有一点点隐约有点印象,并不是记得太过清晰。
“此物……”
“此物……”
松青几次三番说了个开头,可似乎有什么为难之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环顾四周,看着在座上千双眼睛正紧盯着自己,只能勉为其难用小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第二十七件宝物,是一个小木盒,六面皆有雕塑,或观音千手,或金刚怒目,或神龙探爪,或明王雷霆,总之,每一面的雕塑,皆出自于大师手笔,非比寻常。”
“雕塑之内暗藏玄机,有可能是一幅心法口诀,也有可能是一篇传世神功,更可能会是绝世秘宝。总之,木盒之中,究竟藏着些什么,就算是老朽也不清楚。”
“不论是神念,x光,法力,都无法轻易探知到其中的东西。小木盒里,就是一片未知。若是哪位贵宾有幸拍得此物,也可以体验一番开盲盒的乐趣。”
“好了,多的废话,老朽也不说了。此物颇为神秘,但究竟有多神秘,还需要你们自行探究,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说完这一番话,松青连忙用衣袖遮挡着自己的脸庞,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作为一个阅宝无数的大师,他压根看不透这个木盒,究竟有什么奥秘与玄机,换句话说,在他们看来,这有些故弄玄虚的木盒,其实一文不值。
“啥玩意儿?开盲盒?松青大师脑子没有秀逗吧?”
“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用处都不一定有的破玩意儿,还三百万起步?想钱想疯了不成?”
“如果里面真的藏有什么了不得的神功口诀,心法奥秘,只怕起拍价少说再加一到两个零,嘿嘿,怕是他松青老鬼自己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吧!”
周遭嘈杂的声音不断增幅,有谩骂的,有讽刺的,也有鄙夷、不屑的。总之,一别与先前如狂潮一般的热情,现在的场面,何其尴尬。
哪怕是知道有些丢人,既然承接了这份工作,怎么说都得继续下去。松青清了清嗓子,摒除杂念,对着话筒大声咳嗽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第二十七件宝物拍卖,正式开始!”
本以为有了前面的一些相对偏高的起拍价作为铺垫,第二十七件拍卖品小木盒区区三百万的起步价格,应该算很低很低了,多少应该能够激起各位来宾的热情。
直到正式开始之后,松青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理性。
没错,能够进入地下拍卖会,尤其是内场拍卖的,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
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了。
为了心头好一掷千金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买这么个连百宝老人门下都无法鉴定出什么名堂的小木盒就花上最少三百万,他们还真的做不到。
在场,除了吵闹声,叫骂声之外,几乎没有第二种态度出现。全场的贵宾相当难得的统一了态度,表达了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不满。
松青的脸色有些难看得发黑,左顾右盼,心里没底的很,正气呼呼地暗骂举办方不地道。
明知道有冷场的可能性,也不多找几个托来抬抬价格,缓解一下现场尴尬的气氛。
虽然说这个木盒,确是显得太过平庸,毫无实际价值,但若真的流拍了,他松青的一世英名,怕是就此断送。
迟迟没有人按下竞价的按钮,松青的那颗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久越紧,仿佛每过一秒,就会多痛一阵。
“三!”
“二!”
“一!”
“若是还没有贵宾竞拍,那么第二十七件拍卖品将正式宣布流……”
松青拉挎着一张老脸,整个人一副相当不开心的表情,那种语气和态度,就算是不用看的能够明显的感觉到。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中央大屏幕上的光芒,却突然亮起,如同绝望之中那一丝可望而不可即的曙光一样,照进了松青那颗即将衰丧若死的心灵。
“三百万!”
显眼而鲜艳的大红色数字,在大屏幕上闪闪发光,令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区区三百万的小数字,在松青的眼里,真的不过尔尔。
先前二十六件宝贝,有的甚至单次加价就超过了这个幅度。
可是现在,松青却觉得,三百万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可爱了,太迷人了。
按下按钮的,赫然便是黑百,经过几番思量之后,总算是回忆起了,这个木盒,与当初汪云赠送给他的所谓传家之宝相当相似,故而下手毫不犹豫。
“胖子,你先帮我付一下,身边没带现金,回去还你也行,给你整一堆类似那什么补心丸的东西也行,oK不?”
“oK!oK!黑百先生放心,没问题!”
思想经历过转变的章平,早就没有把区区一点钱放在心上。
他算是想清楚了,若能抱紧眼前这两个家伙的大腿,比多少钱,多少宝贝傍身都有用。
别说是黑百会还钱或者给予相应的补偿,就算黑百直接跟他要钱,这钱,他也绝对是给得心甘情愿。
“好,终于有贵宾赏识了这件宝贝了,虽然老朽眼拙,尚且未能发现其中的真正奥妙所在,但此物确有与众不同之处!绝非作假!三百万,第一次!”
松青都快感动得流下眼泪来了,若不是一把年纪,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要注意形象,这一刻的松青,估计都要老泪纵横了。
就算如此,松青也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精神状态,继续他的本职工作。
“三百万,第二次!”
“三百万,第三……”
中央大屏幕上的数字,在小木锤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再度闪动,变成了五百万!
一口气就加价两百万,对于一个底价只有区区三百万的拍品来说,实属罕见!
松青那高高举起的手,和正要落下的小木锤悬挂在半空中,产生着微不足道的晃动。
“刚才不要,现在玩得,又是哪一出啊?”
松青心底暗骂着,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看起来,所谓“有识之士”,也不止一个啊。
第115章 花落谁家
在五百万的数字亮起的时候,黑百的瞳孔微缩,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并没有料到,竟然有人会想要与自己争夺这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小木盒。
“方才还无人问津,现在,是特意找来的托,还是在有意在针对我?”
目光简单地在场内扫了一圈,却并无所获,黑百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边上的章平,小声说道:“胖子,你的卡里一共有多少积蓄?”
“啊?大概七百三十三万出头一点,黑百先生,您是要?”
章平心头一紧,直接把底牌和盘托出,还未来得及多思考些什么,黑百的手指,已经再度按在了沙发前方的液晶屏幕上。
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再度升起了鲜红色的光芒,那个硕大的七百万数字,照得章平眼睛生疼,心也在止不住得滴血。
“哗!就这么个破玩意儿,都到七百万了?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吧?”
“难不成,木盒之中,真有什么奥秘不成?只是这个松青水平太差,发现不了,反而竞拍的人发现了?”
“谁知道呢,说不准只是赌一口气呢?哼,七百万买个废物回去,后悔到哭为止!”
一时之间,周遭议论纷纷,各种莫名其妙的看法都涌现了出来,不少有钱大佬开始纷纷意动,思索着要不要加点筹码,赌上一赌。
全部家当都被投了下去,章平虽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心中一揪,哭丧着脸,只能心里期盼这场豪赌投资能够有足够的价值,希望身旁这位爷能够记住自己的付出才是。
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中央大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再度飙升,这次,直接升到了一千万之多!
黑百愣住了,章平愣住了,全场愣住了,就连主持拍卖会的老者松青,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本以为很可能会流拍的破烂玩意儿,转眼间竟然有人出价一千万之多,天差地别的转变,是他绝对始料未及的。
一千万不算多,在已经拍出的二十六件拍卖品当中,甚至只能算是排在中下游的位置。
可要知道,在片刻之前,就连三百万的底价,都没人有什么想法。
“一千万,第一次!”
收回自己的错愕,松青的手高高举起,连忙开始喊话。
“黑百先生,要不找汤大公子和汪董借点?你们的交情,应该不是问题吧?”
能够感受到身旁黑百对于这东西的热切想法,章平心知自己是到了极限,再怎么压榨,也凑不出更多的钱了,何况对方还没露出底牌呢,干脆提示道。
“一千万,第二次!”
松青的声音,还继续回荡在硕大的地下会场中,黑百却抬起了手,摆了摆,说道:“就像光头佬说的,一切自有缘法,得不到,只能说明缘分未到。”
“强求,没有什么意义,放心,你的这份恩情,我会记得。”
“一千万,第三次!成交!”
小木锤,重重地敲击在松青身前的木桌之上,也同时宣告着,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木盒,已经以一千万的高价被人拍走。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黑百却全神贯注,注视着周遭的一切状况,总算让他捕捉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身着现代化黑色风衣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圆形礼帽,干净白色的手套在这一身黑的着装下分外显眼。
倘若不是因为此人的内衬为猩红色调,只怕黑百都要以为,又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远远观之,此人与自己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在小木锤落下的一刹那,他的嘴角,露出了几分隐隐得意的笑容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的凝视,他抬起头来,赫然便是当初在江城惊鸿一现的神秘“老板”,两人隔着大老远四目相对,却没有一人有退缩的意思。
“有意思,有意思。”
黑百的嘴角,不禁也露出了一丝的微笑来,不知道是欣赏,是玩味,还是什么。
那神秘的“老板”轻轻点头,似乎是在对黑百让步的致谢。
当然,他可并不知道,黑百手底下,真的是一分钱都没有的多,不然的话,再抢上一抢,争上一争,花落谁家,还是未知之数。
“第二十八件拍卖品,乃是上古时代的雷符,一共一套九枚,无需过多的催动,只要将其捏碎便能触发其中的威能。原本一共有十枚,经过测试消耗了一枚,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中蕴藏能量不断衰减,但至少能保证拥有不逊色于道门准真人级别的全力一击,实在是出门……”
眉开眼笑的松青还在一本正经地介绍着下一件宝贝,所有人的注意力也从方才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挪开,转而尽数集中在崭新的拍品上面。
松青说的所有话,黑百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正仔细端详着远方,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家伙。
在那个家伙的身旁,同样坐着一个体型庞大、身材魁梧的壮汉,带着墨镜,一言不发,除了能一眼看出是外国人之外,与光头佬也有许许多多相像的地方。
“喂,光头……”
黑百扭过头去,刚要呼喊光头佬一起来瞧瞧,却发现隔着章平坐着的那个大汉,低垂着脑袋,勉强保持着一个端坐着的姿势,竟然直接睡了过去。
非但如此,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之下,尚且能听到打雷一样的呼噜声,可想而知,这家伙睡得究竟有多沉,有多香。
顺着黑百的目光,章平看到了边上的光头佬,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道:“光头大师从进来之后,好像只认认真真地看完了第一件拍卖品的过程,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光头大师他睡得太香了,任凭周围如何喧闹,也吵不醒他,这种睡眠质量,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整个拍卖会,并没有因为一时的气氛不协调而有影响,一直在不急不缓地推进着。
自第二十八件拍卖品开始,就没有一件有水分,样样都是好东西,别说是世俗,哪怕修行中人见了,都会为之心动。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使用的门槛近乎没有,就好像是第二十八号拍卖品,那个上古雷符,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掌握了使用方法,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发挥出其全部威力。
这样的东西,才更容易受到那些富豪大佬的追捧。
终于,整个流程,到了最后一件宝贝,许许多多的贵宾纷纷摩拳擦掌,似乎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对这个即将登场的宝贝,都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第116章 意兴阑珊
“最后一件宝贝……”
看着缓缓升起的拍品展台,松青吞了一口口水,难得出现了语塞的情形。
原因无他,这最后一件宝贝,就算是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鉴宝大师级别的人物,都相当心动,甚至动了了纳为己用的想法。
“最后一件宝贝,乃是当前记载中,最后一位拥有飞升记录的天君,醉道人的随身法器,酒葫芦!”
松青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宝贝,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这一句话,已经可以引起足够的遐想了。
“飞升?是什么意思?天君又是啥?”
绝大部分的贵宾都是世俗界的人物,对于修行界的种种称呼、等级,都不了解,听了当然是一头雾水,难以理解。
他们能够来到这里,多多少少了解到,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金钱与权力可以主宰一切,在这之外,还有一种几乎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于之上的元素,那就是力量。
金钱是一种诱因,当拥有足够金钱的时候,或许并非所有事情都能够办到,但绝大部分的问题,都会变得不再是问题。
权力是一种地位,可以驱使一切能够为你所用的人,去达成想要完成的心愿。
可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力,在遇到一些东西的时候,都会变得非常不稳定,甚至是脆弱,比如说时间,又或者是,强大的力量。
当长生不老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之后,这些拥有着金钱与权力的人群,就会把目光,投向超越自然的可怕力量。
“天君,就是修行界的顶尖人物,额,这么和你说,你可以理解为,近乎于世俗皇帝、国王一样的位置,说是陆地神仙,也不为过。”
有一些人,给出了这样的解释,而就是这种解释,却更能牵动那些原本无知的人的心思。
“哈~欠,好像,没什么劲啊!”
黑百扭了扭自己的脑袋,好像因为坐得太久,显得有些神经拉伤,不怎么舒服。
不管这什么酒葫芦吹得有多么神乎其神,都提不起黑百的兴趣。
没有拍到刚才那个小木盒,已经让他意兴阑珊,什么多余的兴致都没有了。
“走了走了,看起来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把光头佬叫醒,打道回府。”
用胳膊顶了顶章平,黑百眼看着远方,那个与自己极度相似的家伙似乎也打算起身离开,不由得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来。
“回去抽空,得把汪云给的那木盒拿出来研究研究,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会让我有那么点儿兴趣,奇怪,奇怪。”
黑白心里寻思着,率先起身,拉着睡眼惺忪,还有些没有清醒过来的光头佬,三人一并离开了内部会场。
“喂,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两个自己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切记,财不露白。”
临别之际,黑百还不忘了给汪云与汤子豪两人传音,示意两人等下结束,不用再等候自己。
外围的环形走廊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摊贩并未就此离去。
一场拍卖会的拍品实在是有限,而前来参加的贵宾有如此之多,总有许多人拍不到心仪的东西,会选择后续在外围会场大肆消费一顿,他们抱着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态。
三人一并出了博物馆,回到了那辆豪华商务车上,路上光头佬还一直在抱怨着,这个拍卖会名过于实,一点意思都没有,弄得他都去见了周公。
接下来,就是光头佬对于松青这个主持人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吐槽,说他长得难看的也有,说他语气速度太慢的也有,总之,就是没有一句好话。
“喂,你不是一开始就睡着了么?也能有这么多抱怨?”
黑百有些疑惑,这个家伙,平常的时候,怎生如此惫懒,一点都没有一代高僧的风范。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天虽然还没有完全亮起,远方的地平线处,已隐隐显现出丝丝的曙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你们说,我们凡人修炼,真的可以得道成仙么?”
听惯了各种神话与传说,章平本以为,这真的仅仅只是神话与传说罢了,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
方才在拍卖会上,主持人松青却说了,最后一个拍卖品酒葫芦,属于有记载中的最后一位飞升之人,那岂不是意味着,人只要修炼到极致,真的可以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谁知道呢?成仙了又如何,不成仙又如何?活着始终是活着,存在始终是存在,用你们凡间界科学一点的说法,碳基生物,飞升了,就会变成硅基生物不成?”
黑百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开着车的章平一愣,似懂非懂地说道:“呃,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不过黑百先生,您曾说过您存在了许多年,那么应该也听说过一些飞升的故事,对么?”
“好像是吧,不过也不尽相同。有的家伙飞升,是天上降下一道霞光,将他接走,有的人飞升是自己冲上云霄,消失不见,反正我是没经历过,我也不知道。”
黑百耸了耸肩,撇了撇嘴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章平总觉得对方在忽悠自己,这些话说了,和没说,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说胖子,你到底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拐弯抹角的,听得老子头都大了,当年寺庙里老和尚的念经都没你这么稀里糊涂的。”
后排的光头佬叼着雪茄,望着窗外的风景,翘着二郎腿说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章平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抓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低低地说道:“我们异能者,说起来是得天独厚,有的是一生下来就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而有的,则是后天觉醒。”
“异能者与修行者不同,没有经过系统的修炼,像我,就是在生死攸关之际,才获得了冰属性的特殊能力。我只想知道,异能者这条路走到最后,到底会是什么,是否也能像修行者一样,成为陆地神仙,白日飞升?”
“在我能看得到的我们安全局的记录之中,S级,似乎就是最高的级别,大致上也就等同于修行者的真人境界,那么在这之上,是否还存在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呢?”
第117章 黎明杀机
似乎是听出了章平话中有话,蕴藏的本意,并非是言语所表述的这么简单,黑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带给他点上一根烟。
待得章平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黑百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个疑惑,其实想要解答,也很简单,殊途同归这四个字,你总听说过吧?”
“不管是道家天君,妖族妖王,武修武神,都可以说是接近传说中白日飞升,乃至羽化登仙的境界,既然修道能做到,当妖怪也能做到,习武亦能做到,那么你们异能者,凭什么就不行?”
“别看当今修行界,号称最巅峰的,也就是准天君境界,那是他们不行,丢尽了先人的脸面罢了。嘿,早些时候,大概有多早,让我想想……”
黑百双眼向上看去,似乎是在思索着,食指与拇指不断地揉捏着,半晌之后才说道:“不太好举例子啊,就说光头佬那个年代吧,嘿嘿,几个道门大派,哪一个没有真正的天君坐镇?”
听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闻,章平顿时有些激动地吼道“那,您的意思,是异能者,也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差不多,我也见过异能者一个巴掌冰封了大片海域,一记响指火烧了整个草原,你信也不信?”
黑百嘿嘿一笑,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这……我们异能者,真的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章平有些不敢相信,黑百方才的形容,和那些陆地神仙,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具备如此夸张的能力,为何异能者如今还会人才凋零到这个地步?
“相信就行,不信,就不行!”
黑百的话言简意赅,章平似懂非懂的点头,心底却始终怀疑,对方在糊弄自己。
“诶?大晚上前面竟然有车,你们说,会不会是那群抢了我盒子的家伙?”
突然,黑百盯着前方那个小小的黑点,皱起了眉头。
约莫是千米之外,同款豪华商务车内,驾驶人便是那位外籍老绅士tpYE先生。
保镖一样的大汉施曼德坐在副驾驶,不停转动着脑袋,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作为本职工作,倒是相当的到位。
至于那个与黑百极为相似的老板,名唤bLAcK.JAcK,也就是黑杰克,舒适惬意地半躺在后座的航空座椅上,叼着雪茄,品尝着上好的红酒,过得可以说是神仙一样的日子。
“老板,后面有个车,一直在跟踪我们,需不需要?”
透过反光镜看到后方的情况,施曼德咬了咬嘴唇,从腰间掏出那个经典款式的毛瑟手枪,眯起了眼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应该不用等到现在,亲爱的施曼德先生,火气不要这么大,有的时候,耐心一些,并没有什么大错。”
“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黑杰克晃荡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罗曼尼康帝,笑着说道:“真正的螳螂,应该还在潜伏着,说不准,等天真正亮起来的,那一刻,就是螳螂亮出它们镰刀的时候。”
施曼德听不懂东方的俗语,只能茫茫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老板,为什么是螳螂,不是猎人?螳螂这种昆虫,应该一根手指就可以碾碎的啊?”
一旁开车的老tYpE先生顿时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亏得他向来涵养极好,强行忍住了笑意,咬紧牙关,继续开车。
“不不不,施曼德先生,您就是太过严肃,一点都开不起玩笑。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在这里,有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神话与传说,同样也有着稀奇古怪的谚语和比喻。”
黑杰克轻吐出一口烟来,笑着说道:“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有一句老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藏在暗中的家伙,仅仅能算是螳螂。”
“好的,老板,抽空,我会注意学习与了解这些知识。”
施曼德露出一本正经地严肃的表情,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依旧如之前一样,环顾四周的情况,防范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样子,远方的光芒终于越来越强烈。
阴阳割昏晓,当太阳即将露出它面目的那一刹那,所有的黑暗,都将潜伏。
“砰,砰!”
突然间,为首的商务车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与起伏,惊得施曼德连忙举起了毛瑟手枪,四面瞄准。
“老板,我们似乎……是撞到人了?”
老tYpE的双手死死的握住方向盘,保证车辆继续以平稳地状态前行,从他的神色不难看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连他也稍稍受到了些许的惊吓。
“的确是撞到了什么,但并不一定是人……”黑杰克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不过,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会继续发生,不信,你看前方。”
屏息凝神,老tYpE这才发现,在路的前方,骇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迎面而来。
“不是人!”
眼尖的老tYpE当然发现,那些挡在路上的家伙,是一具又一具腐朽了大半的尸骸,狰狞的面容,褴褛的衣衫,配合着缓慢的步伐,视觉效果可怕到了极点。
既然确认了不是撞到人,老tYpE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车辆的行驶模式切到运动模式,低声说道:“老板,施曼德先生,请系好安全带!”
话音未落,老tYpE的脚已经狠狠踩在油门上,豪华的商务车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声,猛然向前方冲去。
“砰!砰!”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尸骸被撞开,有的则是位置太靠近中间,直接被碾压而过,腥臭的污血流了一地。
密密麻麻的尸骸,几乎形成了一片海洋一样,哪怕商务车前行的动力再怎么强大,在一次又一次的拦截过后,速度终究开始慢慢降了下来。
“前面的车,似乎遇到了什么情况?”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章平连忙跟着减速,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前面那密密麻麻的尸骸海洋,吓得他整个人头皮发麻,狂踩刹车,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终于,要开始狩猎了么?”
敏锐的黑百,早就觉察到了周遭的不对劲,这才发出了一声冷笑。
第118章 黑袍怪人
“老板,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该怎么办?”
车速肉眼可见的降低,不少碎骨碎肉卡进轮胎缝隙之中,严重影响了车辆正常的行驶,作为司机的老绅士tYpE先生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么一味地逃避,终究只是徒劳,停下来吧,我们下车。”
“施曼德先生,对于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尽量节约一下子弹,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银质子弹,浪费在这群家伙的身上,太奢侈了。”
“须知,金山银山,都是一分一厘堆积起来的,该省还得省。”
黑杰克并没有因为突然发生的状况而产生一丝的惊吓神色,相反,他早就料到了,这一路,绝对不会平静。
依旧在品尝着上好的红酒的黑杰克,连安全带都没有松开,安安静静地坐在航空座椅上,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
“好的,老板,如您所愿!”
施曼德露出了一丝笑容,他那张硬汉般坚毅的脸庞微微一抽,就将手枪收了起来,而后猛然打开了车门。
“砰!”
骤然打开的车门,再度撞上了不少缓慢前进着的尸骸,将它们震了开去,施曼德一声大吼,当即跳下车来。
没有了热兵器的施曼德,依旧是一个相当厉害而且称职的保镖,一记手刀,劈在一具尸骸的后颈部位,直接令其身首分离,血溅当场。
施曼德的行动,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相当迅速的扭过身来,一记鞭腿,再度将一具靠近的尸骸给抽飞了出去,力道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一拳、一掌、一肘、一腿,几乎是每一次的进攻,都会轻而易举地解决一具尸骸,干净利落,很快很快,就帮车辆清理了前方很大一块空间。
“外国佬的手段不差,力量也挺强的,是块璞玉,若是能够习武,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就此盛开,如此的暴力美学,真的是让人心醉神迷。”
光头佬将前方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发自内心由衷地感慨道。
“这个外国佬的力量出奇的大,这才让他几乎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直接一击毙命就可以,的确算是个极品,怎么,动了惜才之念?”
黑百在后面揶揄着,用着有些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光头佬。
稍微动动脑子想一下,高大威猛的光头佬,收一个体型差不多夸张的小弟或者徒弟,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像两尊门神一样骇人。
他们的车,早就随着前车速度慢慢降低同样减速,反正那些袭击者的目标也不是他们,还是静观其变为妙,先看看情况再说。
似乎是知道,只是区区的尸骸潮,难不住前方那辆车,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鬼哭之声,所有的尸骸,纷纷化作细微的尘埃,随风而散。
一记回身肘击打了个空,施曼德皱眉环顾四周,有些迷惘,却并没有就此上车,而是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守卫在车旁。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鬼畜一样的笑声,响彻云霄,不等施曼德有所反应,他的身前竟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张惨白的面具,只有两个眸子,散发着阴森的光芒。
受到惊吓的施曼德连忙转变姿势,右手五指紧握,一拳向前方猛然砸去。
拳头才前进到一半的距离,手腕部位就被一只苍白的爪子给捏住,可怕的力量,竟然让施曼德的拳头,连前进半分都做不到。
而后,另一只爪子,狠狠抓在了施曼德的胸膛之处,五根锋利无比的指甲刺入皮肤,嵌进了皮肉之中。
饶是施曼德天赋异禀,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也难以应对,吐出一口鲜血,被拍飞了三四丈之远,整个人晕头转向,都有些迷迷糊糊。
最可怕的是,胸口伤势之处,还传来了烧灼一样的疼痛感,五个鲜明的血洞中冒出丝丝的黑气来,足见并非普通的伤势那么简单。
知道对方不好对付,施曼德也顾不得方才老板黑杰克的交待,下意识地从腰间掏出毛瑟手枪,连开九枪!
“砰!砰!砰!”
枪声九连响,施曼德开枪速度之快,精准度之高,在江城就有表现过。
面对这个黑衣面具怪人,却接连落空了八下,只有在最后一声枪响之际,才在那只惨白色的爪子背上,擦破了一点点的痕迹。
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银质特殊子弹,果然非比寻常,一点点不起眼的擦痕,都让那只惨白的爪子上燃起了一丝银白色的火光来。
明明银白色的火光燃起的同时,还带着丝丝难闻的焦臭味,显然是疼痛至极,可黑袍怪人却视若无睹一样,随意的甩了甩手,一股黑气自那宽大的袖袍流出,瞬间就覆盖了伤口。
“他也是黑暗生物?”
老tYpE眉头一皱,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黑袍怪人不寻常的地方,已然停好了车,打算随时下去援手。
“老tYpE先生,别忘了,我们现在身处的是东方,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有着许许多多我们不理解的东西。”
“能被特制子弹伤成这种痕迹的,在西方,叫做黑暗生物,而在东方,却有许许多多的种类,可能是妖怪,可能是魔头,可能是凶魂,总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黑杰克的脸色,也没有先前那么无所畏惧的轻松,反倒是一脸的凝重,用着低沉凝重的语气,万分谨慎地说道:“必要的时候,去帮一下施曼德先生,不要让他留下太多不好的记忆。”
强行压制住手背上的伤口,黑袍怪人五指翻转,一股浓烈的阴气自手指尖涌现而出,却凝而不发。
反观施曼德那头,半跪在地上的他胸口五个深深的爪痕中,那冒出的黑气同时放大,如同触手一样攀爬在施曼德的全身,逐渐形成了一张大网一样的锁链,将施曼德牢牢固定在地上。
任凭施曼德如何挣扎,如何反抗,也拗不过这阴气锁链的封锁,顿时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好眼熟的招数,嘿嘿,真的是冤家路窄,想不到在这儿还能碰到这家伙!”
不远处的黑百看得这一幕,一下子起了兴奋劲儿,悄悄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来。
第119章 白袍怪人
“哦,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这老小子眼熟的人?”
“真不知道你这老小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游广阔,知交遍天下的。真是奇了怪了,你不就喜欢躲在一个小地方挥霍时间么?”
光头佬无聊地打着哈哈,丝毫不为突然发生的事情而担心,反倒是开始说些风凉话。
“哼,你这家伙,要是能够长时间保持高僧的姿态,有境界有意境,那还真的让人感觉挺不错的。现在这副地痞流氓恶霸无赖的惫懒模样,不觉得让人讨厌么。”
黑百把身子往边上靠了靠,象征性地远离了光头佬一些,省得沾染上这个家伙的这些不好的恶习。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出现在了陵城,那么,很有可能,另一个白兮兮的家伙也在附近。”
“喏,就是上次被你胖揍一顿的那个。”
这话一出,光头佬顿时来了兴致,两只大手不安分地互相搓揉着,上下牙齿不断磨动,嘿嘿地怪笑道:“上次医院那个家伙?我可还没打够呢,就让他跑路了。嘿,这次要是有机会,一定得揍个够本!”
“停停停,你可别忘了,今天,我们只不过是无辜路过的旁观者,吃瓜群众而已。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伤天和,你是和尚,不是暴徒!”
黑百一句话,就把光头佬那刚刚燃起的兴致给剿灭了大半,垮了个嘴,有些委屈地说道:“行行行,都听你的,还不行么?”
另一厢边,戴着面具的黑袍怪人眼见施曼德近乎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并没有就此停下,反倒是不断发出恶狠狠地狞笑声,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手脚都被铁链所束缚着,施曼德就算想要抬枪还击,都没有机会,只能不断挣扎着,一身壮实到快要爆炸的肌肉在那儿不断颤抖着,却无能为力。
眼看着对方不断靠近,刻意的羞辱感,逼得施曼德吐出了一大堆德语骂人话,将对方家里的亲人乃至祖上全部问候了个遍。
“嘭!”
车门关上的声音骤然响起,下一刻,如同绅士一般的tYpE老先生双手负于身后,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两人中间,刚好断绝了黑袍怪人再进攻的可能性。
“年轻人,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我建议你立刻调头回去,得罪了我们老板,可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都到了这个时候,老tYpE还保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嘿嘿嘿嘿,年轻人,有意思,有意思,交出,盒子!”
“不然,死!”
黑袍怪人与老tYpE的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消失在了原地,凭借施曼德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两人去了哪里。
空气中,只能听到接二连三不断发出的爆破之声,似乎是两人在不断的交手。
一直对自己颇为自信的施曼德,在遭到连番的打击之后,多少显得有些沮丧。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超人一等的体魄身躯,配上有超自然能力加持的热兵器,就可以解决各式各样的敌人。
但现在看来,一厢情愿只是一厢情愿,是自己想多了。
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银质子弹,的的确确能够对很多黑暗生物造成巨大的伤害,可如果自身的应变能力跟不上,打不中对方,就等于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更别提,那些黑暗生物,还拥有着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能力,不是他一介凡人就可以轻易抵挡的。
车外斗得是如火如荼,车内的黑杰克老神在在,惬意地叼着雪茄,丝毫没有一丝要下车的意思。
摇晃着红酒杯,黑杰克看着面前的散发着醇香的极品红酒,那如血液一样深邃的色泽,在黎明之下,更显得黯淡。
“先生,你的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做人要讲点礼貌,未经过主人家的同意,不要随随便便上别人的车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商务车第二排的座位,黑杰克的身旁座位上,赫然多了一个一身雪白长袍的人,整张脸被一块如同黑炭一样的面具覆盖着,看不清容貌,仅能听到断断续续沉重的喘息声。
“那,如果,我,不是人呢?”
低低的声音,如同亡者低语,萦绕耳旁,深入人心,令人不寒而栗。
“那么,就算你不是人,就算你是来者不善,也得讲点基本的礼仪。”
“你想要从我手里得到东西,那么应该开门见山的来找我,而不是袭击我的车。”
从扶手箱中抽了一个酒杯,再为其倒上浅浅的小半杯,递到了白袍怪人的面前,黑杰克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么这辆特制的防弹版商务车有多贵么?就这么被你们弄得坑坑洼洼,你们赔得起么?”
看似优雅而绅士的举措,实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白袍怪人带着面具,若是接过酒杯喝酒,难免需要揭开面具,自然会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哪知道白袍怪人既没有接,也没有不接,而是脑袋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有余,恰好正对着黑杰克,阴恻恻地说道:“死了的人,是不需要赔偿的。”
那只惨白到比最纯正的白玉还要苍凉的手,竟然径直穿过了酒杯,就好像这酒杯,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白手直接抓向黑杰克胸口的心脏,届时只要轻轻一捏,就能令眼前之人当场暴毙。
没有了保镖,没有了管家,黑杰克看似只是胆子大了些的土豪而已,在这些超自然的怪物面前,没有丝毫的还手能力。
白袍怪人看得分明,他们的目标,那个不起眼的小小木盒,就放在黑杰克的左侧,只要将这个所谓的老板给解决了,他们所追求的东西,就能够轻易得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握住握住了白袍怪人的手腕,一如先前黑袍怪人对待施曼德那样,仅仅只是握住,就让对方根本就没有办法再进一步。
那是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而手的主人,竟然就是被当做普通人的黑杰克。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穿透虚实,直接透过了我的红酒,不管如何,这杯酒,被你碰过之后,就变得腥臭无比。哪怕先前它再怎么价值连城,如今也变得一文不值。”
端着酒杯的另一只手,适时松开,任凭酒杯摔在座位下的地毯上,撒得一地都是。
“你们找错了目标,也可能,你们来之前,根本没有调查清楚。”
“其实我,也不是,人!”
摘下墨镜,黑杰克终于露出了他的脸庞,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一对,深深墨绿色当中,带着丝丝难以发现的红色的可怕眸子!
第120章 瞬间爆炸
那是一张很明显的东方脸庞,与他的名字bLAcK.JAcK完全不同,样子不能说有多俊美,只能说是比普通稍微好一点罢了。
年轻的脸庞,却不失时间的沧桑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汇聚在一起,显得非常奇怪。
而那对闪烁着深绿色光芒的眸子,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一刹那间,白袍怪人的思想都有些停滞住,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们的情报搜集工作,真的很差很差,既然把目标打到我的身上,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身份么?”
“还是说,你们从来都是盲目的自信?在江城是这样,在陵城也是?”
黑杰克微笑着,露出了他的牙齿,那是左右两对尖尖的獠牙,似乎是在象征着自己的身份。
这下,轮到白袍怪人愣住了,他还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人老板,一只他眼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可怕的猛虎,还是一只可以轻易吃人的猛虎。
“你是……西方血族?不,不对,你是……”
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一个拳头已经塞进了白袍怪人的嘴里,不过,却不是黑杰克的拳头,而是白袍怪人自己的。
捏着白袍怪人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之下,就硬生生将其手腕扳断,转而塞了回去,堵住了他的嘴巴。
另一只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小声地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黑杰克随后说道:“也许你猜对了,也许你没猜对,当然,都不重要。”
“有的事情,说出来了,就没意思了,不是么?”
“我们现在在车里,发生什么事情,外面都不会觉察,不会知道,你说,是也不是?”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一瞬间反转。
先前还是螳螂与蝉的身份,转瞬就变成了黄雀与螳螂,转变之快,就算是白袍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喂,怎么回事?突然没什么动静了?就剩边上的打打打,我们真的只需要坐在车上围观就行了么?”
光头佬有些无聊地抱怨着,他的拳头早就痒痒的,巴不得自己能够上去挥动几下子,碍于黑百在边上,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车里面当一个围观者。
“无妨,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再过一会儿,没准我们不去找事情,事情,也会自己找上我们。”
“对了,胖子,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和陵城分局汇报一下,前车的那位,能掏得出这么多钱拍一个小木盒,怎么说也是非富即贵,多少也该是个有点名气的家伙,若真出了什么状况,怕是陵城分局的那些领导脑袋又要大了吧?”
黑百的一句话点醒了章平,他原本还沉浸在先前的思绪之中,哪怕方才前方打得是如火如荼,都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得到提醒,他连忙掏出手机,电话直接打给了安全局陵城分局的木焱长老。
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之后,章平这才松了一口气,起码就算是在休假的状态下,他也做足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轰!”
毫无防备之下,前方的豪华商务车,突然整个炸了开来,爆炸所产生的火花,如同灿烂的烟花一样盛开,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可是防弹板的特制车辆,价格最起码是我这个公车的三倍以上啊!就这么炸了?”
才刚刚挂了电话,章平的嘴张得几乎能直接吞下一个鸡蛋,完全无法相信,电光火石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情。
“这可是四百多万,四百多万啊……我劳心劳力这么久,也才攒下七百多万,一下子,我大半的身家就没有了啊!”
没有去理会章平在那里发牢骚式的抱怨,黑百皱起眉头,看着前方突然爆发的些许奇怪的阴气,多少有些疑惑。
“老板!”
被锁链困住的施曼德一声凄厉的狂吼,整个人发疯了似的不断挣扎,锁链发出了“铮铮”的声响。
可惜,就算是愤怒的加持,也无法让施曼德冲破锁链的束缚,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
一时之间动静太大,就连正在交手的tYpE老先生与黑袍怪人,也停下了手,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爆炸得一方。
不同的是,黑袍怪人的脸上,尽是惊骇之色,同样难以相信发生的事情,而绅士老tYpE先生,则仅有瞬间的诧异,就恢复正常,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似乎早有预料。
趁着黑袍怪人分心的功夫,老tpYE双手伸出了拇指与食指,正反交叉,形成了一个菱形的模样,喝道:“错乱!”
一股子邪恶的能量,自他身上涌出,汇聚在菱形的中点,黑袍怪人目光所到之处,尽数扭曲。
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纵横交错,扭曲变幻,完全不再是正常的感官。
所有能见到的,不管是什么,似乎都变了模样,如同迷雾笼罩,又如同线条错乱,根本难以辨认。
更夸张的是,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断缩减,所有方位与角度,也开始倾斜,让黑袍怪人根本无法保持正常的站立姿势,当场跌坐在地上,眼神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拘束!”
老tYpE的第二句话出来,无数的血丝从地上冒起,立即爬满了刚摔在地上的黑袍怪人的身上,把他五花大绑,就像是方才施曼德所遭受的待遇一样。
一连施展了两招黑魔法,tYpE先生似乎也感觉到了些许的疲惫,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双手,微微咳嗽了两声。
幸好对方如今已然被拘束给控制住,不然的话,若是没有生效,只怕tYpE老先生,也没有什么余下的力量继续争斗下去了。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被控制住,同伴似乎也出了问题,黑袍怪人却并没有丝毫的畏惧,在反应过来之后,继续发出了“嘿嘿嘿嘿”的怪笑声,似是挑衅,似是疯狂。
下一秒,他整个身躯,直接膨胀爆炸,化作一地的散乱的血肉。
没有了目标,拘束的血丝,也慢慢消退下去,化作原始的邪恶的能量,重新回到了tYpE老先生的体内。
“快去救老板啊!”
tYpE老先生的耳旁,传来施曼德撕心裂肺的狂吼,只见他双目通红,几乎就要流出两行血泪来!
第121章 见钱眼开
黑袍怪人当场爆炸,拘束黑魔法的力量并没有完全被消耗,反倒是有一小部分回馈到了tYpE老先生的体内,让他恢复了几分气力。
勉强止住颤抖的身躯,喘了两口气,老tYpE活动了一下酸痛难耐的手脚,这才拍了拍施曼德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老板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我们的老板,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咚咚咚,咚咚咚!”
清脆嘹亮敲打车窗的声音传来,章平有些错愕地按下车窗的升降按钮,却看到黑杰克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出现在了眼前。
“不好意思,三位……先生,想必你们也看到,我的车半路出了一点点的故障,原地爆炸了。”
“不知道能否容许我们三人搭个便车,将我们送回到闹市区就行。”
别致的墨镜,又重新回到了黑杰克的脸庞上,遮住了那对颜色与常人有异的瞳孔。
哪怕是凑近了看,这人的外形,与黑百还是非常有相似之处,连名字都如此相似,一个是黑百,一个是黑杰克,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认错。
有那么一个瞬间,章平甚至都会以为,正在与自己说话的,是那位神鬼莫测的黑百先生。
若不是知道黑百就坐在自己的身后,只怕章平真的会把这种错觉当成是真的。
“啊?这个么……”
章平可不敢随便答应些什么,虽然开车的是他,一路过来,做主的可都是身后的这位爷,让不让三人搭车,可不是他这个司机说了算。
更何况,对方在不久前,还抢了黑百心心念念的小木盒,两人之间,也算得上是有些矛盾。
不然的话,以黑百的个性,方才应该不至于袖手旁观才是。
根据章平个人的推测,黑百十有八九会婉言拒绝这个请求才是。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我的保镖与管家现在身体可能稍微有些不适,不太适合长途跋涉,所以,如果三位愿意的话,我愿意付出一些相应的代价。”
见一时没有回应,黑杰克倒是不觉得尴尬,委婉地向远方施曼德与老tYpE的位置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无妨,章组长,反正也只是顺带捎上一程,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是么?请你那两位同伴赶紧过来吧,天气寒冷再加上身体不适,着凉了,可不太好。”
黑百似乎是玩味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非常像自己的黑杰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同样回以笑脸。
在黑杰克的招呼下,tYpE老先生搀扶着受伤的施曼德,一步一拐,慢慢地上了章平的商务车。
车很快就越过了前车爆炸的位置,缓慢而平稳地驶向远方。
天边的阳光,很快就笼罩了整个上空,让这片曾经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渐渐重现光明。
爆炸后的商务车残骸,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少的几堆残骸,很难辨认出先前的模样。
许久之后,警笛声,才姗姗来迟。看着这一望无际的空旷荒路上,连一个天眼探头都没有,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算你们不想谈谈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少,也做一下自我介绍才好吧?不然的话,一路过去,岂不是太过闷烦?”
车上突然多了三人,还有两个算得上伤者,原本良好的谈话气氛突然被打破了,变得安静无比,只有偶尔才能听到施曼德难忍疼痛的吸气声。
不愧是一个强悍的保镖,胸口五个深深的指洞还未曾完全止血,丝丝的黑气依旧盘旋其中,时不时地发作一下,带来剧烈的痛楚。
就算如此,施曼德也是紧咬牙关,尽力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生怕丢了老板的脸面。
为了缓解气氛,黑百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率先开了口。
“哦,实在太不好意思,一时间有些紧张,倒是忘记了。”
从风衣左胸口袋里掏出一打支票和笔,随手在上面划了几下,递给了黑百,黑杰克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说道:“这里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作为我们这次搭车的费用,不然的话,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的名字是bLAcK.JAcK,你们可以称呼我的中文名字黑杰克,鹰国人,乾坤城夜总会的老板,一个绝对合法的商人。”
“这位老先生,是我的管家兼司机tpYE先生,或许听起来有些奇怪,这是他自己起的,如果你们实在叫不惯的话,或许可以称呼他为提普先生。”
“至于这一位伤得有些重的,是我的保镖,退役的特种部队军人,施曼德先生。”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三人,黑杰克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微笑,不至于太过吓人。
实际上,应该是他多虑了,方才出现的那些情况,如果黑百三人真的只是普通人的话,只怕早就吓傻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第一时间接过了支票,黑百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见支票上写着的,赫然便是五十万整的字样。仅仅只是搭个便车而已,就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这个黑杰克,的的确确是真的有钱。
看起来,就算是把黑百自己的老本也彻底薅尽,再加上章平的那点家底,在拍卖会的时候想要从此人手上抢来小木盒,也是难上加难,基本上是没有一丝的机会。
不过,木盒虽然抢不到,能够收到这样一张支票,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好大的手笔,尊敬的黑杰克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这趟旅程最亲密的朋友,包括你们的安全,都会由我们来负责。”
“您可以放心,开车的这位,乃是安全局的高层之一,有他在,你们在这短暂的旅程中定然会无比安全。”
章平好好地开着车,突然听到了黑百提到了自己,整个人愣了一下,用后视镜的余光瞄了瞄黑百手上的支票,差点没尖叫出声来。
“至于我,你可以称呼我为黑百,dEAth·bAR的老板,酒吧与夜总会,说起来勉强也算得上是同行。”
什么是见钱眼开,黑百的行为,真可以当之无愧称得上是这四个字。
没收到支票的时候,他的态度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收到支票之后,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这位施曼德先生,伤得似乎有些重啊,没关系,看到这个光头大汉了没有?他可是疗伤的一把好手,要不,让他来帮你的保镖先生治疗一下?”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黑杰克三人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两极化的转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第122章 相互指责
“你们别看他长得是如此的凶神恶煞,其实人畜无害,你们就唤他作光头佬便是,这个名字生动形象,非常好记。”
光头佬翻着白眼,松开了安全带,躬着身子来到施曼德的身旁,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查看了一下他胸口的伤势。
只见那五个深深的伤口,连一点点要愈合的迹象都没有,鲜血淋漓的样子简直触目惊心,吓死个人。
得亏施曼德身材健硕,仅仅只比光头佬小那么一圈而已,换做是一个瘦小一点的人,就这个伤势,足以要他当场丧命。
伤口之处血肉模糊,更有一股黝黑的气息盘旋其中,不断阻挠着伤口结痂与止血,时不时地暴动起来,大肆破坏一番,折腾得硬汉施曼德都有些生不如死的感觉。
就算如此,除了偶尔吃痛哼哼几声,流下许多冷害之外,施曼德也没有发出过多的动静,生怕丢了老板黑杰克的脸面。
“好家伙,看样子真是那群王八蛋的所作所为,这种邪恶无比的阴煞之气,阴界都不多见!”
手指才刚刚要触碰到伤口处,那股子黑色气息就如打蛇上棍一样,想要沿着手指往上爬,光头佬一声冷哼,化指为掌,一掌贴在施曼德的胸口受创的部位。
一时之间,金光四射,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老实实开车,不敢乱说什么话的章平觉察到了后面的动静,心下大骇,连忙喊道:“光头大师,还请小心一些,别闹出太大的动静来。我们就这一辆车,要是再炸了,就真的得徒步回去了。”
光头佬闻言,稍稍收了几分力气,让金色的光芒减弱了一些,效果却并没有大打折扣。
在金灿灿的佛光灌注之下,邪恶阴毒无比的阴气被一点一点的驱散开来,化作一股股焦味,向着窗外飘散开去。
驱散了阴气的束缚,以施曼德的体魄,伤势虽然也算得上非常严重,但再不是性命攸关。
光头佬本可以就此停手,但秉着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一贯理念,一声大喝,佛光如同不要本钱一样,源源不断地灌注到了施曼德的体内。
或许是对这个外国大汉的欣赏,或许又是差不多体型之间的惺惺相惜,总之,在光头佬的努力下,五个近乎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堪称神迹。
神乎其神的手段,被黑杰克与老提普看在眼里。
黑杰克倒还镇定一些,老提普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不敢相信,伤得如此严重,还能转瞬愈合如初。
“想不到,这位大师竟然是得道高僧,失敬失敬。”
“若是大师方便告知在哪座寺庙落脚或是挂单,在下不才,也愿意以大师的名义,为其添些香油钱,以报答大师的救命之恩。”
对于东方的一些神话故事,黑杰克这个长着一张传统东方人脸庞的假洋鬼子,绝对比施曼德与老提普拥有更多的了解。
正是因此,他才没有过多的惊讶,因为他明白,那看起来如同西方教廷的圣光一样散发着耀眼夺目的金灿灿的光芒之中,中正平和,只有传说中的大德大僧,才做得到这般地步。
能够结识一位了不起的大僧,哪怕是花上一点小代价,也是绝对值回票价。更别提,黑杰克别的不多,手上的钱,绝对不少。
光头佬嘴角微微上扬,得意洋洋,听到还有钱收,刚要开口应允,却被黑百给打断。
只听黑百义正言辞地说道:“既然是朋友,那么繁文缛节,又何须过多理会?何况,黑杰克先生您已经为此行支付过酬金,一点点小事,就当做我们的回礼,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么?”
说着,他一巴掌拍在了光头佬的后背,拍得这个彪形大汉整个人一激灵,只能哭丧着脸,勉强挤出那么一丝丝一眼就能看出无比虚假的笑容,应声道:“是,是!”
车子,还在不急不缓地慢慢开着。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场面也就不复先前那样在平静当中尴尬,偶尔也能听到彼此的交流的声音。
先前黑杰克那辆商务车爆炸的位置向西三十余公里的位置,乃是一片小小的墓园,除了当地的人之外,很少会有人来到这里。
更别提,如今还在冬季,又不是清明时分,这个破败的墓园已是杂草丛生,荒凉无比。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再次相会,正是先前暗中偷袭,试图半路强取拍卖品小木盒的那两个怪人。
两人纷纷摘下与衣服颜色迥异的面具,露出彼此本来的样貌,正是先前在江城与陵城都闹出不小风波的“范无救”与“谢必安”。
白袍人谢必安紧皱着眉头,挺着一张扑克一样惨白的脸,阴恻恻地说道:“这次白白损失了一具分身,还得不到该拿的东西,到时候,该如何交代?”
“当时你那具分身尚且还有一战之力,为什么要就此自毁?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是我们,凝炼出一具分身来,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么?”
谢必安的语气,非常的不好,不管是责怪还是抱怨,都可以轻易从当中听出来。
说起来也是,一连失手两次,此事又是出在他看管的陵城一带,怎么说他都是责无旁贷,背得锅,比对方要更大一些才是。
“我当然知道,可那又怎么样?”
范无救黑着脸,紧紧握着拳头,恨恨地说道:“西方的血族插手了这件事,也就算了。一群未曾开化的蝙蝠,我还不放在眼里。”
“但是你知道在爆炸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看到了那个坏了我大事的家伙,就待在他们后面的那辆车里!”
“若不是我当机立断,毁灭了这具分身,到时候一旦那家伙横插一脚进来,我们的所有计划,都可能暴露,被阴界提前知晓!”
看得出,范无救的心里,同样有几分的怨气存在,不然的话,又怎么舍得浪费一具自己千辛万苦凝练出来,拥有强大实力的分身?
“倒是你!对付一个区区的凡人,为什么还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还同样损失了一具分身?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一时大意,中了对方的黑魔法!”
面对范无救的连番指责,谢必安气得浑身颤抖,牙关都打起了哆嗦,良久之后,才平复了些许的心情,用很轻很轻的语气与声音说道:“你根本没办法想象,我遇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本不应该存在的存在,三界六道众生之外的异类……”
第123章 公路行车
“这……这不可能!哪怕在当年,这些,都是异类之中的异类,要想尽一切办法赶尽杀绝的那种,上古时代大破灭,怎么可能还会有死剩种残存下来?”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范无救,瞬间熄了火,对于谢必安方才所说的这些,始终难以相信。
“就算再怎么不可能,他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东西落在此人手中,就凭我们两个的分身,是绝对不可能抢得回来,除非我们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出动真身,可是若真个这么做,竟然会惊动……”
缩了缩脑袋,有些话,就算是谢必安,也不敢轻易说出来,生怕引出一些不太好的后果来。
“何况,我们两个这接二连三的失败,早就惊动了上面,难道你没有觉察到,在拍卖行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她的一丝痕迹么?”
“你是说……她也来了?”
范无救的声音,有些颤抖,很明显,他们两人交谈中所提到的“她”,是一个很可怕,可怕到让他们两个自称黑白无常的家伙都畏惧的存在。
“江城与陵城这两个地方,异类太多,决计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我们还是走吧,如果我所料不差,她应当会派另外的人来接手这里的事。”
“甚好,甚好,我们走便是了,长留于此,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不过,我们先前布下的局,又该怎么办?些许的凶煞之气种子,时不时地还能够给我们带来一点收获,难不成就因为……因为她,连这个也要撤走么?”
范无救与谢必安顿时又显得有些犹豫了,他们两人在江城与陵城布下了诸多的手段,却好像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克星一样,被一一化解。
唯一一个依旧起着作用,而且似乎效果还不错的,就是蓝冰。
只要两座城市无法从根源上彻底杜绝非法药物的流通,那么蓝冰就能够像附骨之蛆一样,始终潜伏在这儿,时不时地咬上一口。
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对望了一眼,一个哭丧着脸,一个欣喜若狂,仿佛就在一瞬间,就直截了当地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断断续续,忽隐忽现,在墓园之中飘荡。
天边泛起一丝丝微弱的光芒,正是黎明到来之前最后的一丝丝黑暗,在这荒无人烟的寂静之所,显得格外诡异与阴森。
商务车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缓缓地奔驰着,动荡起伏的老式摇滚音乐在车厢内跌宕起伏,别有一番风味。
作为司机的章平微微打着哈欠,强行打起精神来,他们异能者的体质和正常人差不了太多,一宿没睡,多多少少有些乏了。
光头佬自从治疗完成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梦乡,如雷霆一样的鼾声时不时地响起,甚至将摇滚乐都有些压了过去。
恢复过来的施曼德正襟危坐,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保镖该有的工作。
哪怕就算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板,很可能比自己都要厉害。
剩下的三人,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间偶尔出现的一些古怪话题,也让车厢里不再那么沉闷。
“黑百先生刚刚似乎说起,是酒吧老板,你的酒吧,好像叫什么‘dEAth.bAR’?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墨镜的遮挡下,黑杰克一对带着别样色彩的眸子外人根本无法看到,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在光头佬与黑百身上徘徊,久久未曾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身上,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在无时无刻吸引着他。
“黑杰克先生真是好记性啊,怎么,莫不是有兴趣来我的酒吧喝一杯不?”
黑白顿时来了兴致,他那间又小又破的酒吧客人少得可怜,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大客户,能不努力努力么?
瞧瞧人家只是搭个便车,就能一下给出五十万的支票,可想而知绝对不是缺钱的人,若是……
黑百还在那儿浮想联翩,黑杰克就似乎有些看穿了他的心思,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坐在一旁的老提普先生心领神会,连忙接过话茬,用着非常绅士的语气说道:“是这样的,黑百先生,前些日子我们老板路过江城,嗯,准确的说应该是刚好路过青云路的时候,碰到了两位活泼可爱的小朋友。”
“这两位小朋友正在被坏人给欺负,所以我们老板念着东方有一句古话‘救人一命,胜过多盖好几间教堂’的份上,就救下了这两位小朋友。”
“他们好像自称,认识一位长得与老板非常相似的人,是青云路上一间酒吧的老板,所以……”
黑百只是听了上半段,就大概明白这位老先生在说的是什么了。
两位小朋友,其中一位九成九就是华子群这个小鬼,至于另一位,黑百就有些费解了,难不成是那来自天罚宗的云生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人为什么会回到酒吧?
何况两个小家伙都是修行界的人,虽然年纪尚轻,经验尚浅,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那坏人,到底是谁?
许许多多的疑惑都在黑百的脑袋当中徘徊着,令得往日里闲事莫理的他一下子化身为了好奇宝宝,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个中内情。
“哟,老小子,你那酒吧不是一向来生人勿近的嘛,怎么现在这么闹腾了?”
“还是说你请了员工这样的大事儿,却不知会老子一声?”
“哼,等哪天空了我去江城,非得把你珍藏的那些好酒全部给喝得干干净净不可!”
一听到有八卦、内幕、小道消息,光头佬的鼾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咧着一张血盆大口,显得格外兴奋。
“滚一边儿去,你这个家伙喝酒就和牛嚼牡丹一样,吨吨吨地灌下去,喝得出什么味道?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
丝毫不讲情面的一巴掌把光头佬给推开,黑百冲着三人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说道:“几位见效了,这家伙就是这样惫懒,只有很少的时候,才像一位得道高僧。”
“不过话说回来,三位等下打算在哪里落脚?算算行程,应该只要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够回到市区了。”
第124章 凡尔赛与新客人
“这个嘛,其实真的无所谓,黑百先生愿意在哪里放下我们都行。”
黑杰克微笑着摊开双手,露出一副看似人畜无害的表情来。
“在下虽然不是东方人,但是在东方这片广袤而神秘的土地上,也有着一些小小的家产。”
“不管是陵城还是江城,都有乾坤城夜总会的分店,黑百先生完全可以看自己到哪里方便,顺带着将我们在哪里放下。”
“吱吱吱吱吱吱!”
一阵猛烈的刹车声,却是章平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慌乱之下的所作所为。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了大半辈子,却只有区区几百万的积蓄,和人家一比,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新来的黑杰克先生话虽然说得是直白了一些,可也并不是故意在凡尔赛,单看他在拍卖会,上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底细的东西都能一掷千金,就能看出一点点名堂来。
黑百的表现就相当的直接了,倒吸一口凉气之后,妥妥当当地翻了个白眼。
以手遮面,黑百觉得自己心口部位不断地抽动,甚至都抽得有些疼了。
想想自己开了好久的酒吧,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干了几票大的,还弄得自己忙进忙出,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再看看人家,同样都是一身黑,同样名字中也有个黑,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那么就这样,章组长,劳烦在市区先把光头佬放下,这家伙的看起来五大三粗,不过还是挺乖巧的。”
“要离开陵城,以他的性格,肯定会乖乖去报备,所以……”
“副组长,是副组长,黑百先生!”
回过神来的章平双手牢牢把持住了方向盘,一脸严肃地重复说着。
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强调了不知道多少次,奈何似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而偏偏,对于又帮又救的黑百,章平连一点点怒气都没办法生起,只能自己默默哀伤与感慨。
“所以什么?老子可不怕那判官老头,老子这是给阎君代理面子罢了,哼!”
光头佬嘴上哼哼唧唧的,语焉不详,仿佛也是在刻意的避忌着什么。
如今车上毕竟不都是自己人,新上车的三人虽然看似友善,有的底细,能不透露还是少透露为妙。
光头佬人是直爽了一些,遍读佛经、通晓佛偈,怎么可能会是愚钝之人?
这一点点的防人之心,还是有的。
“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我的小酒吧怎么样了呢?”
“唔,应该没有被泼红油漆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吧?”
惬意地坐在航空座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品评红酒,还能时不时地闭目养神,如此舒坦的日子,对于黑百来说,才是生活。
商务车慢慢地前行着,在奔向市区的那一刻,光明,已将黑暗彻底击溃。
一轮火红火红的太阳高高悬起,让所有藏匿在阴影之中的鬼祟无从遁形。
江城与陵城之间,少说也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等到黑百回到自己的小酒吧,怕是都要中午接近下午的样子了。
“哈啾!”
坐在dEAth·bAR吧台内椅子上的华子群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总觉得背后似乎凉飕飕的。
他现在的这个位置,换在以往,只有看看的份儿。
这位子,一直以来都是黑百一人专属。
“我说,华师兄,我们这样把木门给拆了,真的好么?”
“黑百先生回来,会不会怪罪我们?”
云生坐在吧台的对面,身上还裹着好几处纱布,一手撑着脑袋,显得有些无奈。
“怪什么?我们为了守护他的酒吧,可是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区区一扇木门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
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面,华子群就这么四仰八叉地半躺着,身旁还放着一小杯新拆封的白兰地,无比自在。
哪怕身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借着酒劲一压,感觉上就好多了。
感慨了一会,华子群又干净利索地翻了个身,一阵上下摸索翻箱倒柜,东瞧一瞧,西看一看,总算是给他找出了一些花生、瓜子之类的小点心。
“要我说,云师兄,可别小看了这点酒与点心,那段时光,我就是想吃都吃不到啊!”
“黑百先生……黑百老板,他简直不是人,是恶魔在人间的化身,给我吃的都是残羹冷炙也就算了,酒是临近过期或者已经过期的,就连这些瓜子花生都是受潮和发霉的!”
“现在,能找到这些,都还在保质期内,真是天可怜见!”
也许是白兰地的酒精度数对于一个仅仅弱冠之年的小朋友来说,还是太高了一些。
没多久的功夫,华子群都已经开始把心里话都一五一十得掏出来了。
“这个……华师兄?黑百先生应该不至于这样……呃,抠门到如此地步吧?”
云生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神之中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他那小小的脑袋上面,早就竖满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号。
云生与黑百说是见过两次,实际上只有上次跟着师叔妙尘真人一起来的时候才打过一个照面,对于这位充满神秘色彩酒吧老板更多的是好奇。
若黑百真的如华子群所说地这么抠门,对待自己人也这么不友善,那么这位华师兄,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儿的往酒吧里钻呢?
总不会是华子群,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癖好吧?
“喝!喝,接着喝!”
已经有些醉意的华子群,哪里知道自己到底都说了一些什么?
得亏这破旧的小酒吧里面连个监控都没有,不然的话,怕是等黑百回来,有他好果子吃的。
“你好,请问这里,呃?”
“这里是青云路75号,d什么的酒吧么?”
急促的敲墙声传来,云生猛地回头,才暗骂一声该死。
虽然只是浅尝了一口,酒精终究还是麻痹了自己的大脑,被人靠近到这样的地步,都没有觉察出来。
庆幸来者似乎不是敌人,不然的话……
后果怎么样,云生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头男人,脸上习惯性地堆砌着笑容,笑容的深处,却藏着深深的忧伤与无奈。
男人也很茫然,冒昧而来,本来是想要敲门的,可这酒吧连门都没有,他除了敲墙壁,还能怎么办?
第125章 蓝冰为患
男人的突然到来,让云生突然陷入了沉思与迷惘。
警惕心不够,随意被一个普通人靠近而没有察觉,固然值得反思。
但这一刻,云生却在思考着另外的问题,一个深入人心,直达灵魂的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
云生有些错愕,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些微妙,他还只是打算来追随黑百一段时间,跟着学习学习,可到目前为止,连人都没有碰上。
“呃?这位先生,这里的确是青云路75号,dEAth·bAR,请问你是来找老板黑百先生的么?”
稍作犹豫,云生还是发出了试探性的询问。
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更没有半点的力量波动,虽然体型稍稍偏胖了那么一点点,光秃秃的头颅也看起来有些吓人,却是一个实打实的正常人。
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来找茬的,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云生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前不久被人给打上门的阴影,还在他与华子群的脑海当中徘徊,到现在依旧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是不走运还是怎么的,云生怎么说也是道门三宗的当代高徒,一下山遇到的两场战斗,都差点要了命。
“什么?老板不在么?”
男人一听,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助地瘫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不断揉捏着自己的头皮,语气又是委屈,又是自责,又是无助。
“完了,都完了,这该怎么办,这该怎么办啊!”
锃亮的脑袋上都出现了好几条鲜明的指甲红印,看得云生是触目惊心。
他实在是没法想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一个人到中年,看衣着也挺光鲜亮丽的男人自责到这个程度?
“先生?先生?你……你先别激动!”
“要不,先平静下来,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得上忙?”
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符纸凭空出现,云生将法力聚在指尖,凭空书写了歪七扭八的几个字符之后,双目微凝。
黄纸泛起阵阵微光,很快就化作一点又一点的星芒,渐渐融入到了男人的身上。
躁动不安的男人,也在这个时候,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两眼还有些呆滞与错愕,很可能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脱力导致的。
见到自己的静神符起了效果,云生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微笑来。
自己这些年在山上,除了打打杀杀之外,还是学到了一些别的有用的玩意儿。
灵机一动,又是一张黄纸出现,云生依样画葫芦,对着正陷入甜甜梦乡的华子群也来了一记。
这次,却不是静神符,而是醒神符!
“哇!呔!那个王八蛋用水浇我!”
从睡梦中被一下子惊醒,华子群一跃而起,脑袋重重撞在了天花板,又无力地摔在了吧台上,将花生瓜子扫得一地都是。
脑袋是醒过来了,四肢还有些不太协调,华子群费了老大的力气,这才费力地支起了身子。
“咦?云师兄你用的符咒么?效果还真不错,等等,这是有客人上门了?”
兴奋与醒神符的双重作用之下,华子群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甚至是颇为亢奋。
在酒吧呆了有一段时间,偶尔也见到过黑百接待一些比较麻烦的疑难杂症,心里早就心痒难耐了。
自己在这里一直都只是一个打杂加守门的,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可不得好好表现一下么?
因为静神符的关系,男人也很快恢复了些许精神,只是无力地坐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
虽然没有见到这个酒吧的老板,让男人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但云生一身小道士的打扮,加上刚刚显露了几分手段,还是被男人给看在眼里。
秉承着死马当活马医的逻辑,男人也是实在没办法,迫切地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这才将属于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男人的名字是赵松夫,在江城经营着一间印染公司,生意一直以来都还算得上不错。
年轻的时候拼了命打拼事业,等到功成名就才成家,老来得女的他对于唯一的女儿宝贝至极,什么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宠爱。
就算是女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赵松夫也丝毫舍不得打骂,就连语气重一点说上两句都不太愿意。
久而久之,女儿赵婉婉自然也就养成了一些小小的公主脾气,也仗着有钱,多金,出入都有许许多多的狐朋狗友陪伴着。
这些朋友中或许的确有真心待人的,绝大部分都还是看中了赵婉婉手里的钱,想尽一切办法或坑或骗。
赵婉婉也只是脾气稍稍差了一些,心思大体还是好的,不止一次被这群人给骗去了不少的东西。
对此,当爹的赵松夫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去激化父女之间的矛盾,免得捅出更大的篓子。
何况,公司生意如火如荼,虽然与荣祥集团、大德置业这等地方巨头相比,体量差了许多,赵松夫平日里也忙得很,没这些闲工夫管一些琐碎的事儿。
些许被骗的钱,就当是花钱消灾,买个教训罢了,无伤大雅。
可就在最近,女儿赵婉婉却沾染上了一种叫做“蓝冰”的玩意儿,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新型毒品。
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相当严重了。
往日里的赵婉婉只是有一点点的小姐脾气,可自从接触了“蓝冰”之后,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最初的时候,还只是半夜会在家里游荡,如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松夫床前,亦或是佣人阿姨的身后,把他们都吓得够呛。
自此,赵松夫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严厉禁止女儿与那群狐朋狗友来往,将她关在家里,顺带戒毒。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婉婉的病症却越发离奇,时不时会发狂一样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如同野兽的咆哮一样。
又或者不断地拍打墙壁,随便乱扔乱砸所能见到的一切东西,将一屋子的古玩、珍藏都毁得一干二净。
到现在为止,赵松夫家里的佣人都已经换了好几个,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被赵婉婉或打伤或咬伤。
为此,赵松夫还赔了许多的医药费,动用了一点手头上的人脉,方才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远离狐朋狗友,远离“蓝冰”,问题似乎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变得越发的严重起来。
第126章 起因经过
赵婉婉的症状开始时不时地出现,而且间隔越来越短,也越来越难以对付。
到了近些时候,就连赵松夫特地请来的几个保镖都被直接打倒在地。
等闲三五个壮汉,根本难以靠近赵婉婉。
事情闹得有些大了,甚至惊动了安全局江城分局。
鹰组的那位组长还特地派了几个人来赵家了解情况,看看能否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惜最终的结果,却还是事与愿违。
这群安全局来的鹰组成员,绝大部分都是异能者与武者,让他们帮帮忙控制住陷入疯狂的赵婉婉还勉强能够做到。
想要从根本上杜绝这件事情继续发生,只能是有心无力。
赵松夫也不是没有试过自己去找寻一些这方面的专家高人前来相助,但不论是从科学的层面还是玄学的层面,都没有一个能够真正帮到自己的女儿。
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动用了各种仪器与手段,都查不出病症在哪,只能无奈摇头离去。
好几个江湖术士倒是主动上门,下场也是一个比一个惨,钱没有骗到不说,还挨了赵婉婉的一顿胖揍,鼻青脸肿出门,连汤药费都不敢讨要。
完全慌了神的赵松夫偶然间回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酒局中,听过大德置业的汪总曾经说起过,碰上一位高人,帮他逆天改命。
也正是靠着这位高人,汪总才得以翻身做主,把自己失去的东西全部拿了回来。
当时在酒局上,赵松夫对此还颇是不以为然,觉得汪总遇到的人没准也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罢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赵松夫甚至都不敢想象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女儿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万般无奈之下,赵松夫还是拨通了大德置业汪云的电话,想要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能不能请来那位传说中的高人。
赵松夫与汪云的年岁相仿,关系也还算不错。
都在江城这个小地方置办企业,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也就比较熟络。
若是别人来求,汪云还真不见得会把黑百的位置给泄露出去。
但赵松夫这可是为了女儿求来,汪云心里虽然不怎么情愿,为人父母,也能够感同身受。
问到了地址的赵松夫犹豫了好几天时间,好不容易腾出时间驱车前来,却碰到主人家不在。
最后一丝的希望,还没有开始,就被无情撕毁,这才令得这个肩负重担的中年男人一度濒临崩溃。
絮絮叨叨地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赵松夫早已是老泪纵横。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现在还被铁链给锁在家里,他这个当爹的,就打心里难受。
地中海光头的形象虽然算不上是猛男,但看着他哭,让两个小年轻心里也觉得不太好受。
“这个,赵先生,我这么称呼你,可以么?”
“你女儿的情况,感觉更像是中邪或者中了降头,所以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若不能尽早将根源给祛除,长此下去,恐怕……”
云生没有把话给说完,不过赵松夫也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没有真正地见识过这些玩意儿,出身道门三宗天罚宗的他在藏书阁内阅读过不少的典籍。
赵婉婉表现出来的症状,就和典籍当中所描绘的非常相似。
“现在去哪里找能够抓鬼驱邪的真正大师?跑江湖的骗子,我是见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
“等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赵松夫慌忙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泪,又有些兴奋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一下子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位小道士,哦不,这位小大师,刚刚你是不是用了传说中的符咒?”
赵松夫猛地回想起,刚刚自己不就亲眼见识过会发光的黄纸在空中飞舞么?
难不成,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
“啊?大师不敢,我是道门弟子不错,身边的这位华师兄也是,虽然我们并不是同门。”
云生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为何眼前男人的态度似乎有了莫大的改变。
“小大师,还求求你救救我女儿,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就算要我把公司都奉上,我也心甘情愿!”
说着说着,赵松夫直接抓起云生的手,一双膝盖“噗通”地重重叩在地板上。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云生心中隐隐有些触动,下山要历练的,不仅仅是战斗的经验,人情世故,更是值得学习与体悟。
亲情这种东西,很珍贵,也很脆弱,是身为孤儿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云师兄,要不,我和你先去这位大叔家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酒吧这里,我给老板留个字条,到时候就算我们搞不定,还有老板来擦……垫后不是么?”
差点把“擦屁股”这个不雅的词汇给脱口而出,华子群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对,所以连忙改口。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道门三宗之中最为杰出的新一代弟子,可不能被这点小事情给难倒了!”
“赵大叔惨成这样,我们俩去看看,没准还真能够把问题给解决呢!”
华子群说得来劲,右手一挥,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静躺在酒吧深处的扫把似乎是受到了感召,在空中画出了好几个圆圈,稳稳当当地落入了华子群的手中。
仅仅是这一手,又把赵松夫看得眼前一亮。
别看这两个年轻人身上还有着明显的稚气,但说不准他们,真的能够帮助女儿把问题给解决。
“那两位小大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兵贵神速,多浪费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谁都不知道女儿这样诡异的状况再继续下去,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赵大叔,麻烦你先把电话告诉我们一下,我们给老板留个纸条,哪怕我们搞不定,老板一定能够解决问题!”
对于黑百,华子群已经是百分百的相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一直压榨他,欺负他,折磨他的恶毒老板,在华子群的心里,分量已经比宗门内的许多长辈都要重。
第127章 门口被拦
赵松夫的家位于江城东部的一个相对旧一些的楼盘,名唤九重院。
别看楼盘开发的时间有些早了,放在十年前,这可是江城最为出名的豪华楼盘之一,独立院落的法式合院放到现在来看都不落俗套。
九重院由全国知名的大房企领衔开发,前瞻性当然不是荣祥集团、大德置业之类的本土豪强所能比拟。
也正赶上当年赵松夫的纺织公司生意正旺,那时的房价也还没有上天,这才果断入手。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小年轻这才刚进了小区,就一路不断发出感慨,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道门三宗虽然是道门当中最为顶尖的存在,可物质生活上也不见得能够比平凡人好上太多,像这样到处都充满着奢华气息的地方,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汽车在院落之中停了下来,两人走出车门,首当其冲映入眼帘是硕大的园林,奇形怪状的假山石雕和潺潺流水,自成一派。
隐约之间,甚至还有些许灵气回荡,虽然极其稀薄,稀薄到两人差点就没有察觉。
两人不禁有些感慨,贵的地方,还真有贵的道理。
这位赵姓大叔的公司,能够长年累月的兴盛旺隆,说不准就和这微弱的灵气汇集有那么点关系。
看起来当初建设这个楼盘的开发商,应当是真正请到了对于风水堪舆之术有一定研究的高人,这才能够做到这等地步。
除了进门一面的围墙之外,剩下是三面围合的庭院式建筑。
每一面各有三层,棱角分明,还有些许石雕附着在外立面上,如若浮世绘一样栩栩如生。
根据赵松夫所说,地下还有一层,主要布置为泳池、家庭影院、台球桌和酒柜,空间较之地上面积也不遑多让。
还好两个小年轻刚刚从宗门下山不久,对于金钱还没有什么实质的概念,眼中也只有欣赏之色,并无嫉妒之念。
换做些许心术不正的游方术士,见得赵家财帛动人,没准就会起了一些不好的心思,说不准还会做出谋财害命的举动来。
“咦?赵总回来了啊?等等,身边的两人,不能随随便便进去!”
“此地现在由安全局戒严,闲杂人等,不许随便进出!赵总,还请见谅!”
正门处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西装的彪形大汉,乃是特地来看管赵婉婉的安全局成员。
自从“阴阳婚礼”的案件过后,“蓝冰”相关的案子数量也锐减,安全局得以腾出手来,多派了几个人来相助。
在鹰组组长协调之下,鹰组自身派出两名成员,又从虎组特地在抽调了两位成员前来助拳。
赵婉婉若是在正常状态下,根本都不需要安全局的成员出马,一两个平常人想要治住她都轻而易举。
不过现在的赵婉婉情况比之早前又要严重了一些,如果擅长争斗的虎组成员不来,单单靠着鹰组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够将场面给控制住。
“婉婉的情况又变严重了么?”
赵松夫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出门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难不成又有什么突发情况了不成?
还有,这明明是自己家,为什么自己带什么人进出,还要问过别人?
明知道对方并非恶意,赵松夫的心里,还是有些憋气,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是我特地请来帮忙的朋友,不是闲杂人,两位还请让开!”
“没有上司的指令,恕难从命!”
两位虎组成员对望了一眼,反倒是各自伸出了左右手,将大门给拦得严严实实。
两人动作一气呵成,筋骨齐鸣,周遭人隐隐能听到骨骼颤动之声,非同小可。
“你们!这是我家,我赵松夫要带谁来带谁走,难不成还要外人批准不成?”
赵松夫也是气上心头,怒急攻心,自己的女儿还在里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安全局的人倒是在这里搅是搅非。
他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个大老板,在社会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这样欺负到头上,如何能忍?
“赵大叔,既然是你家,就不必多废话了,安全局的人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华子群从赵松夫的身后站了出来,一手抄起扫把,脸上却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丝毫没有将虎组的人放在眼里。
“哼,毛都没有长齐的小鬼,也知道安全局?”
“敢出言侮辱我们虎组,找死!”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脾气似乎不怎么样,只是被激了一下,就按捺不住,抬起拳头就冲着华子群抡过来,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大汉动作迅速,身法也灵巧敏捷,身躯一个扭转,就掠过赵松夫,拳头朝着华子群的胸膛而去。
不管怎么说,赵松夫终究是这里的主人,还是江城的知名人物,他们安全局虽然权限够大,也要多少给点面子,不能轻易伤着赵松夫。
至于赵松夫带来的人,就无所谓了,区区两个小毛孩出言无状在先,与人无尤。
“虎组的人,看起来比鹰组胆子要大很多么?”
华子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手中扫把徐徐点出。
速度看似无比缓慢,却不偏不倚,正中大汉手肘麻筋。
酸麻的感觉一下子笼罩了半边身躯,大汉冷汗直冒,动作也停顿了下来,无力地半跪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安全局还有鹰组的?”
另一个还没有出手的彪形大汉突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再联想了一下华子群所说的话,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让我想想,诶!有了!”
华子群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之后,总算是找出了一张当初章平给他准备的身份卡,似模似样的将之挂在胸前。
身份卡上赫然写着“国家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道门顾问(副组长级)”一长串的字样。
“咦,华师兄,原来你也有这个牌子,刚巧,下山的时候,妙尘师叔也帮我讨来了这个。”
云生看着牌子,也笑出声来,随后也找来身份卡戴在胸前。
两人的身份卡除了照片与名字之外,几乎职级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副组长级的顾问。
“道门中人!”
还在守门的大汉怪叫了一声,也不多话,直接打开门,自己先跑了进去。
这样没头没尾的操作,反倒是把他的同伴以及赵松夫等三人全都晾在一边,弄得几人颇为尴尬迷糊。
第128章 引灵符
“原来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弄错了弄错了!”
驻守在赵家的其中一个鹰组成员,正是章平的手下,也曾经见过华子群一面,连忙出来打圆场。
两个虎组的成员面面相觑,这才知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早知道这样,自己又何必强出头呢,还搞得狼狈不堪,平白无故丢了虎组的面子。
他们虽然只是江城分局的虎组成员,却也听说过每隔几年都会有道门弟子下山行走,进入安全局历练这回事儿。
道门传承无数载,比安全局的历史更加悠远流长。
才一进家门,华子群与云生两人都是鼻息微动,似乎闻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味道。
华子群向来只精擅剑术,对于这等事物的灵敏程度本来是要远远逊色于云生的。
不过与黑百待在一起一段时间,对于这类阴邪之气的敏感程度也提升了不少,不然的话,华子群还真未必能够感觉得出这里有古怪。
同是道门出身,修为也相差仿佛,但毕竟术业有专攻。
“这味道,似乎不太对劲,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气息,感觉好像是阴气。”
云生眉头微微一皱,一边迅速掐着手指,寻觅着气息的方位。
奈何这诡异的气息游走飘荡,似乎本就不存在,又一下子变得到处都是,弄得云生一头雾水,根本无从查起。
黄色符纸再度漂浮于半空中,云生手捏法诀,剑指探出,脚踏七星步,凌空虚点。
周身法力游动,点点星芒闪烁之下,尽数灌注于黄色符纸之上。
得了法力的援助,黄色符纸无风自动,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还是慢慢游荡。
周边不断地有一团又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被黄纸给抓捕住,融入自身。
两名跟在身旁的鹰组成员倒还算好,毕竟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识过,这样的景象,还真不一定吓得到他俩。
赵松夫就不同了,亲眼目睹这等光怪陆离的画面,吓得整个人都有些哆嗦了,连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大师,这不会就是你们口中的阴气吧?难道我家里有鬼不成?”
赵松夫虽然只是一个凡人,但神仙鬼怪的故事,却是所有人都从小听到大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一想到自己家很可能有鬼,甚至可能已经盘踞了许久许久,赵松夫就不由得一阵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古话虽然说过,平生不做亏心事,夜班不怕鬼敲门。
道理是没错的,前提是这鬼得是个有道义有原则的好鬼,碰上穷凶极恶的凶魂怨魂,才不管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
逻辑和人一样,法律和道德也只能约束那些有法律意识和道德底线的人,对于三观扭曲的人,除了一些强制性的手段,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这个还说不好,赵大叔先不要慌张,这是阴气没错,但也不能一定说和鬼有关。”
“让我先试试看,将你家的阴气多吸取一些,看看你女儿的状况会不会稍稍好上一点。”
云生现在施展的,是天罚宗的入门符法引灵符。
阴气说起来诡异万分,归根结底也算是灵气的一种。
用引灵符对付此地的阴气,对口是对口了,至于够不够专业,就得看下去才知道。
天道宗以一手雷法闻名天下,符法乃是道门传统手艺,自然也有涉猎,只不过懂得不如龙虎宗更多罢了。
几人只是谈话的功夫,做旧泛黄的符纸已开始渐渐染上一层墨色,就好像墨水轻点在宣纸上一样,直接渲染出了墨韵一样,不断向外扩张。
很快,黄色符纸就在众人眼睛底下,变作一张黑不溜秋的黑纸,慢慢飘落到了地板上。
“好浓郁的阴气,还处处透露着不同寻常的感觉,一张引灵符似乎还不够……”
“赵大叔,劳烦你引路,带我们去你女儿的所在的位置,我会先用引灵符将她周边的阴气吸得一干二净。”
白净的脸庞上难得见到一丝愁容,云生的眉头越扭越紧。
“不管你女儿的问题,到底是不是阴气所引起的,但这么浓郁的阴气在你家盘旋,不出十天半个月,你们一家人怕是都要化作厉鬼,横死当场!”
见云生说得如此严重,赵松夫也不敢再矫情什么,连忙为两人引路。
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看得清楚明白,眼前这两个小伙子年纪是小了一点点,经验看起来也不太足的样子,但手底下却是有真功夫的。
赵婉婉的房间本来是在东面二楼的位置,但因为最近的事情闹腾的实在太过厉害,赵松夫不得已将她转移到了地下室的家庭影院房间。
这里的空间更加大一些,而且隔音效果会好点,最起码赵婉婉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时,不至于动静太大,影响到周边的邻居。
刚走下楼梯,来到负一层的时候,赵松夫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此处明明一直是灯火通明,一片敞亮的,为什么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抬起手来晃了一晃,赵松夫惊恐的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清手了,这种感觉,比关了灯的夜晚还要可怕一些。
凭借着记忆,赵松夫找到了开关的位置,使劲上下按动着电灯的开关。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一片漆黑却还是一片漆黑,并不会因为他焦急的心情而有所改变。
“赵总,还请小心一些,刚刚我们上来的时候,还一切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要走在最前面的位置。”
鹰组成员江靖小心翼翼地提醒着,顺带着将赵松夫直接拉到自己的身后来。
不管如何,他们安全局既然接手了此事,保护赵松夫也算得上他们的分内之事。
江靖双目一凝,左手食指上就生出了一团小小的火苗。
微弱的烛光摇摇欲坠,却总算是添上了一点点光明。
凭借着这一小撮的火苗,众人才看到,所谓的黑暗,根本不是断电什么普通的事情,而是近乎浓郁成了实质,都快变作雾气一样的阴气,将地下室给彻底填满了!
第129章 龙卷符阵
“有些离谱了吧?”
江靖自己先有些绷不住了,他在江城分局的鹰组中只能算是中游水准,比起两位道门高徒来说有所不如他也认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官方认证的c级异能者,只要愿意,挫出几个柚子大小的火球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哪知道眼前的这一缕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小火苗,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阴气见得光明,席卷而来,如同一只接着一只的利爪,直接将火苗给吞吃殆尽,一点都没有剩下。
“好可怕的阴气,都快要赶上江平山脚的那次了!”
“速速后退,不要牵扯其中,让我想办法!”
云生可是有过与阴气争斗的经验,知道这些玩意儿绝对不好对付,连忙高呼一声。
左手拉着华子群,右手一把扯过江靖的袖子,纵身向后一跃,一行四人方才脱离了阴气的包裹。
“大师,我女儿还在里面,这……”
“还请大师慈悲,救救我女儿!”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赵松夫都愿意,哪怕是一命换一命,我也舍得!”
赵松夫也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更是朝着完完全全不可控制的方向开始恶化。
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跪在两个年轻人的面前,用自己的真诚来恳求。
江靖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甚至都有些茫然地不知所措。
他刚刚上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留了同伴在地下室看管着赵婉婉,哪知道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按照地下室如今的阴气程度,他这位同为鹰组的同伴,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大叔快快请起,此地阴气浓郁远超想象,你与这位安全局的先生还是一起先撤出去为妙。”
“屋外院落还有两位虎组成员,加上院落的灵气虽然稀薄,却也能抵挡一二。”
“若是等下我与华师兄都没办法,就只能期望黑百先生能够看到我们留下的纸条,尽快赶过来了。”
云生已顾不上那么多,双手急匆匆的掐着法诀,一连九张黄色符纸漂浮在身前。
他唯一擅长的雷法动静太大,一个不慎恐怕会将整个屋子都劈成齑粉,到时候若是阴气泄露出去,他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华子群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眼前这种离谱的场面,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心里也是紧张万分,握着扫把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那……就有劳两位大师了。”
赵松夫神色决绝,似乎也知道自己留在此地,非但帮不上任何的用处,还只会给两人多添上一些麻烦。
见两人已从屋子里撤离,云生才松了一口气,周身法力流转,化作九道字符,纷纷落在黄色符纸之上。
得了法力相助,黄色符纸泛起星芒,聚九为一,自成一阵,威力较之先前的引灵符大了十倍不止。
“敕!”
只见云生剑指一点,这小型引灵符阵便如一个小太阳一样,直接破开了地下室的大门,冲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引灵符阵一入黑暗,就好像一滴水滴落在油锅之中,一下子就掀起了浓稠阴雾的滔天巨浪。
无数阴雾倒卷回来,更是化作一只只狰狞可怕的漆黑鬼手,向着两人抓来。
“来得好,真怕你不动手!”
华子群等了许久,等得就是这一刻。
令剑宗的剑法杀伤力绝对不会逊色于天罚宗多少,只是华子群此时修为尚浅,剑气想要达到犹如术法的效果,还言之尚早。
正面战场交给云生,华子群从旁辅助,还是做得到的。
一杆普普通通的扫把,却若惊鸿游龙一样,探入漆黑鬼手之中。
扫把迅速搅动,或顺或逆,渐渐形成了两条截然相反的龙卷。
正向龙卷与反向龙卷各自具备吸扯之力,两者位置近乎重合,互不干涉,却又相辅相成。
正反风暴撕扯之下,漆黑鬼手根本无法地狱如此割裂一样的力量,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形体几乎在瞬间就被绞散。
只是这一下子的功夫,通往地下室的路口就被华子群守得滴水不漏。
“咦,华师兄,你这招式如此奇特,似乎不像是令剑宗的剑法,难不成?”
天罚宗、令剑宗的道门三宗二三名之争由来已久,彼此之间都熟悉得实在不得了。
这剑法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就算聪明如云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向龙卷与反向龙卷之间的吸扯之力本应该互相抵消才对,为什么力量丝毫没有衰弱,反倒越发强盛了起来?
左手负于身后,华子群一手操持着扫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来,也不答话。
他哪里是不想回答?
而是根本不敢开口罢了!
维持正反旋风何其不易,他这招也是偷师黑百,再加上自己领悟来的,还未完善,根本不容他分心。
能维持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姿势,都算是一种了不得的进步了。
“既然华师兄都拿出了真功夫,那我也不能懈怠!”
“敕!”
如同小太阳一样的引灵符阵开始疯狂地吞吸阴气。
以引灵符阵为中心,一个硕大无比的旋涡就此诞生,不知道多少阴气在顷刻之间被吸纳进黄纸之内,暂时彻底封闭了起来。
地下室内的漆黑色泽因此稍稍减低了一点点,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事物的模糊轮廓。
看起来引灵符阵虽然上不了什么名堂,但这类符法也还是有独到的用处。
九张泛黄的符纸聚在一处,已有超过半数被墨色所覆盖。
剩下的那些,很显然不足以将地下室内浓郁到极致的阴气给彻底驱散。
两人一攻一守,很快地下室入口的颜色又淡了几分,仿佛有一种阴云密布的黑夜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引灵符阵的承受能力彻底达到极限。
符纸终究还是一次性的小道具,承受不了太多的力量。
九张黄纸齐齐焚烧,发出一阵接着一阵恶臭的焦味,很快就只剩下细微到几乎不可觉察的些许灰烬。
黑暗渐渐消退的时候,似乎出现了两道人影,很慢,很慢,向着入口而来。
“啊!”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华子群与云生皆是一惊!
第130章 危险重重
“不好,难道赵大叔他们在外边也出状况了?”
云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心里也不免更加慌乱了起来。
奈何地下室里的漆黑阴气一旦失去了引灵符阵的压制,似乎又有了反扑的趋势。
好不容易淡化了一些的色泽,似乎又开始渐渐浓郁起来,弄得云生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好不为难。
“我去外头瞧瞧怎么回事,这里靠你了!”
见势不妙,华子群终于还是没忍住大喝一声,手中扫把转得飞快。
正反旋风再度加强了几分,一下子将整个通道中阴气所化作的鬼手全部清了个干净,给云生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有了足够的空隙,云生也不客气,左手手掌一抬,道袍袖袍上下翻飞,一连甩出足足二十七张黄色符纸。
似乎也是知道单凭区区九张黄纸所凝聚的小引灵符阵根本无法对付地下室的阴气,云生这次也是下足了血本。
二十七张黄色符纸,数量上是先前的三倍,几乎可以说达到了云生目前所能够同时掌控的极限。
每一张黄纸当中又融入了一丝丝的雷性法力,威力较之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一时之间,星芒闪烁,雷光阵阵,渐渐汇聚成三颗不大不小的小太阳漂浮在云生的身旁。
眼看着地下室的阴气浓度似乎有再次上升的趋势,云生不再犹豫,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毅然向下点出。
三颗小太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齐齐冲入地下室之内,将大片大片的阴气疯狂吸纳。
如果说之前只有九张黄纸的小引灵符阵的威力是一,那么现在的中引灵符阵威力起码比先前大了七八倍有余。
黑暗迅速衰退,周遭的一切事物,在强烈光芒的照射之下,一览无余。
就连先前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人影,也终于显露出了踪迹。
那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准确的来说,其中一个,大抵已经死了。
男人的身体被钉在墙壁上,四肢无力地下垂,一动不动。
胸膛之上,碗口大小的血洞还在不断向外渗出污血,触目惊心。
本应该跳动的鲜活心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无意外,此人应当便是江靖的同僚,鹰组成员,看样子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目光无暇在他的身上停留,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云生瞧见了另一人的模样,更是骇人。
惨白无比的脸庞上,遍布丝丝血色的纹路。
披头散发的造型,搭配一身猩红色泽的连衣裙,活脱脱的一张厉鬼面孔。
最离谱的就在于,她的双脚,并没有站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当中,更是给人一种无比渗人的感觉。
突然,云生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那红衣女人,似乎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怨毒而残忍的眼神,恐怕云生这辈子,都未必会忘记。
屋里鬼气森森,屋外的情况,同样不见得好。
九重院是独立院落的豪华小区,每一个院落之间,都稍稍隔着一小段距离。
正是这一点小距离,也给了每一户业主足够的私人空间和安全感。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年代,九重院这样的户型真的是少见之中的少见。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松夫这间院落的外围,就被一团白茫茫的雾气所遮挡住。
两名虎组成员试着伸手探出去,却发现雾气之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到。
其中一个人胆子要稍稍大一些,不怎么信邪,直接迈起脚步,向外头走去。
而后,过了许久许久,都没有了下文。
剩下围在院落当中的三人越想越是后怕,三人围成一团,彼此依靠在一起,总算是感觉稍稍好了一点点。
若不是有着一个父亲的担当,恐怕赵松夫现在都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喂?喂?”
“该死,为什么这个时候信号这么差!需要支援啊!”
江靖急得满脑都是汗珠,除了请求分局援助之外,他已经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直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江靖心里估计都要把当地的营业厅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一遍了。
“试试紧急通讯吧,如今的情况已经超出我们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仅剩虎组的成员倒还算是有点冷静,也只是强撑起胆子,硬着头皮。
他们这群评级为c的组员,面对真正超自然的力量,终究还是不够看。
江靖暗骂自己糊涂,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依赖手机。
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小小的灵符,用力一捏,那指甲盖大小的灵符就化作烟雾消散开去。
“组长,快救命啊,我们在九重院!”
“对,就是在赵松夫的家里,有危险,有……啊!”
声音,到了这里,就直接结束了。
葵芎工业大厦停车场,鹰组组长言照盯着面前同样碎成粉末状的传讯灵符,沉默不语。
这些传讯灵符,都是与安全局有合作的道家宗门提供的,也算是彼此相互扶持的一种交换福利。
灵符用法很简单,只要能够捏碎就可以实现点对点的声音传递,就算是普通人用点力也可以做得到。
简单的代价,就是用法极其单一,除了有距离限制,也只能传递声音而已。
想做到连画面都能够记录下来,那就涉及到更高深的法术,普惠性反倒没那么强了。
“看样子是出了状况,我的判断不差,‘蓝冰’的幕后黑手应当没有彻底放弃这玩意儿,还有着别的打算。”
“还好最近各部门腾出的人比较多,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这群藏在暗处的法外狂徒一网打尽!”
言照的想法固然是有大局观的,可惜,身居高位的他,却忽略了一些足以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他言照是否还有机会,去召集安全局的同僚们?
一条阴冷无比的铁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紧紧贴在言照的喉咙处。
铁链,猛地收紧,言照双目顿时瞪得浑圆,根本无法喘过气来。
双手拼命在铁链上抓啊抓,铁链却不管不顾,越收越紧。
言照乃是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组长,也是章平真正意义上的上司,但终究还是异能者,五感敏锐度与武者和修行者终究无法相比。
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人要趁机加害自己,对方又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两只手掌死死地抓着铁链,似乎也象征着言照,在拼尽一切做着最后的努力,无用的挣扎。
第131章 小院诡异
两只紧紧握着铁链的手一下子燃起熊熊烈焰,炽热的火光将整个停车场照得通透敞亮。
火焰如浇上了汽油一样,向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开来,愈演愈烈,大有将整个地下车库全部焚烧殆尽的趋势。
身处其中,言照更是犹如火神一样,周身散发着滚滚热浪,神威不可侵犯。
四肢、五官,就连发梢几乎都被火焰所取代,A级异能者的真正实力,终于得到了充分的显现。
若是言照肆意宣泄,只怕整个葵芎工业大厦都会被他给付之一炬,烧成焦炭。
火海中央,言照双手紧握着那勒紧脖子的铁链,磅礴的火浪若排山倒海一样,向着身后涌去。
“暗算我,真以为有这么容易么?”
“想要我的命,未免也太小看我言照了!”
别看鹰组不以正面斗争为主,对于自己的实力,言照绝对有着相当的自信。
火属性异能,一直都是以杀伤力强大而闻名,言照绝对不相信,在这样可怕的火海之下,还有人能够凭借肉身坚持得下来。
铁链一如既往,阴寒、冰冷,无比刺骨,冻得言照脖子都有些发青。
明明炙热无比的火焰,为何还会有这种奇怪的寒冷感觉?
言照还未来得及细想,脖子处的铁链猛地再度收紧。
就好像先前发生一切,根本没有影响到事情发展一样。
“咳咔!”
清脆嘹亮的声音响起,所有的火焰全部消弭于无形,就好像它们根本未曾出现过。
只剩下无比难闻的焦臭味还在弥漫着,与周边些许烧黑了的印记遥相呼应。
言照的脖子,被直接勒断。
肉体凡胎,终有一死。
可言照到死,都未曾见到杀他的人一眼,更不知道对方是谁,到底为什么要杀他。
灰暗的身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这位江城分局鹰组的组长,就这么走了,走得一点都不光彩,一点都不体面。
“传讯灵符我用了,组长应该很快能收到消息。”
“只要支援一到,我们就安全了!”
“赵老板你放心,我们安全局的人既然介入了此事,就一定会保护……”
江靖自顾自地说着,用不断说话,来给自己一点点虚妄的信心和胆量。
说着说着,江靖却觉得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对劲,赵松夫何为一点回应都不给自己?难不成是吓傻了么?
三人本是肩靠着肩,站在小院子的中央,方便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角落。
两人久久地不回应,令江靖心头一揪,涌现出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白雾弥漫,遮天蔽日,江靖就算是抬起头来,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阳光,更不要说什么蓝天白云。
江靖甚至都不知道,是只有这个赵家小院落如此,还是整个九重院都变作如“迷雾”一样的世界。
蒙蒙白雾不仅仅是在小院外围游荡着,更好像有所灵性一样,一点一点向着院落内蚕食进来。
这地方的诡异程度远远超出了江靖的想象,也远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虎组还是鹰组,评定为c级的组员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的确有压倒性的优势。
可当c级的成员面对真正的超自然力量的时候,就又显得太过渺小,完全缺乏反抗的力量。
“赵老板?”
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江靖有些恍惚地把眼睛向左边的方向瞥去。
左侧,正是赵松夫所在的方位。
一点一点慢慢地扭过头来,饶是江靖心里早就做好了一定的防备工作,亲眼所见的一幕,还是将他吓得够呛。
赵松夫还是那个赵松夫没错,双眼只剩眼白,苍白的脸庞上没有哪怕一丝血色可言。
一身低调奢华的西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得破破烂烂,若不是还有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在无时无刻说明着他的身份,恐怕江靖都会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明明“赵松夫”没有眼眸,江靖却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两只白色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强行吞了一口口水,稳住已经乱了的内心,江靖再把脑袋向着另一边。
虎组成员程辉,也几乎是差不多的情况,基本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无比骇人的行尸走肉。
原本一颗心已经在“噗通噗通”地疯狂跳动,江靖也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赵松夫”与“程辉”二人,齐齐冲着江靖笑了起来。
笑声越听越是渗人,哪怕江靖已经后退了好几步,用双手将耳朵彻底盖了起来,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屏蔽。
再配上两“人”那没有丝毫色彩的眸子,一丝不可名状的寒意,直冲心底。
“啊!”
江靖终于忍耐不住,疯狂尖叫了起来。
一左一右两只手,十根手指齐齐弯曲,两颗西瓜大小的火球几乎是一瞬间就凝聚了出来。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吓破了胆的江靖不管不顾,直接将两个火球冲着两“人”扔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
声音未落,扫把先至。
几乎与此同时,一杆普普通通的扫把自屋内激射而出,来者正是华子群。
听得屋外有异动,华子群便不得不舍了云生,先行出来看看情况。
这才一来,就看到江靖似乎是鬼遮眼一样,完全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同伴。
若是再迟了半步,程辉的身手没准还能躲得过去,赵松夫一把老骨头,定然会被烧成焦炭。
一手握着扫把,随意挥动,两道奇形怪状的剑气顿时应运而生,不由分说便将火球给直接击溃。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江靖似乎还未曾清醒,双手交叉,十指紧握,正打算酝酿着更为强大的攻击自保。
数之不尽的小火球在江靖身前凝聚,恐惧带来的力量竟使得他超越了以往的自己,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来。
眼见事态不对,华子群丝毫不犹豫,极速上前,左手若蛟龙出海一样探出。
手掌所过之处,无数小火球尽数破灭,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眨眼功夫,华子群已遏制住江靖的喉咙,使得他连想喘上一口气都有些困难。
火焰消散,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江靖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132章 鬼遮眼
直到此刻,几乎快要闭过气去的时候,江靖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放……放我下来,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听到江靖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声,华子群这才松了手,让江靖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华子群仔细端详着这位鹰组成员,可左看右看,他除了额头眉心之处微微有些发黑之外,什么不对劲的情况都没有。
“印堂发黑?也不对啊,这位……呃?”
华子群只知道江靖是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成员,与自己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是负责看守赵松夫家的。
至于他姓谁名谁,能力几何,华子群却是一概不知。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要攻击他们?”
“啊?”
江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努力地回忆起先前的事情。
再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程辉与赵松夫,一点异样都没有,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刚刚,我只记得当我扭头看向赵老板和程辉的时候,他们的脸无血色,就像是恶鬼行尸一样,最可怕的是,他们还冲着我笑!”
“冲着我笑!那种感觉,我就算回想起来,也觉得毛骨悚然,心头一阵后怕。”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着心情,江靖还在不断地眨眼,似乎依旧不太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呃?我和赵老板都好好的在这儿,就连一动也没动过。”
“我就看到你突然开始倒退,喃喃自语,自说自话,说的是什么内容我也没有听清,反正叽里咕噜一长串。”
“然后,你就回头要攻击我们了。”
“这一点,赵老板应该也可以作证的!”
程辉虽然有功夫在身,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要不是华子群突然出现,他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何况若是赵松夫出了什么不测,即便他毫发无伤,只怕也是难辞其咎。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朝我们丢火球了,若非大师出现,我……”
在濒死的边缘走了一遭,赵松夫着实有些后怕。
他在社会上的的确确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到这种诡异的景象,心里也不免有几分惧意。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三人在这院落之中,院落又有些许灵气的护持,哪怕稀薄无比,也应当不至于会出什么状况才对。”
华子群这才注意到了进门口的位置,早就被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所笼罩着,看不清,摸不透。
“外面这是怎么了?”
华子群心有疑惑,正要抬脚出门去看个究竟,程辉慌忙起身,拦在他的面前。
“华顾问,前面万不可随意出去,我虎组的一个兄弟,就是因为贸然冲出去,至今都没有回来。”
程辉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要紧关头,不去计较先前冲突带来的不快,反倒是用身体挡在了华子群的面前。
前车之鉴,自己的同僚已经生死未卜,两位道门顾问便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什么?”
这下,轮到华子群愣住了,出去就有危险,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死字,留着也不见得安全,这又该如何是好?
连退路都被封死,很有可能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而是一个故意设下的陷阱。
“多谢提醒!”
“不过,且让我试探一番再说!”
先是冲着程辉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他的一番心意,华子群也不含糊,当即提起扫把。
程辉虽然是一番好意,但到底如何,若不自己亲自尝试验证一下,华子群也不愿意做那束手就擒之人。
扫把一抬,剑气应运而生,层层叠叠的剑影如若一条剑道长龙,向着门口迷雾直扑而去。
锋锐无匹的剑气没入白茫茫的迷雾之后,便再无动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甚至于,茫茫雾气当中,就连一丁点儿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怎么会这样?”
华子群也不是没有见过阴气成雾的情况,屋子里面地下室的阴气还要浓郁,尚且能够被正反旋风的剑气所击溃。
为什么到了小院,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一股阴冷的感觉传来,华子群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受,就好像双眼被什么东西给遮挡了一样。
鬼使神差地猛回头,华子群竟然看到了三个脸色惨白无比的人,正冲着他狞笑着,并且一步一步地逼近。
这三人单看脸色,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有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毫无焦点的白色眼眸,搭配凄惨恐怖的脸庞,更是骇人无比。
几乎是在一瞬间,华子群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遇上了和江靖几乎一样的情况。
可有的东西,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够怎么样?
如果没有反抗的力量,除了被动的接受之外,并没有别的办法。
双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扫把,法力不断灌注其中,华子群的一对眼睛突然遍布血丝,眼看着就要朝着三人直接动手。
极冷极冷的寒意从心底涌现,一下子就将先前那股阴冷的感觉给彻底驱散。
非但如此,刚刚爬满的血丝也很快地退了回去,令得华子群重新取回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
明明是一股更加寒冷,更加森然的感觉,不知为何,华子群却总觉得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
“好险,好险,好可怕的鬼遮眼!”
“真的是只差一点点,就连我也要着了道,这地方,真的有古怪!”
一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华子群,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能够在不经意间直接将自己的身躯给掌控住,杀人于无形的手段比明刀明枪的强大更加可怕。
哪怕是当初趁着夜色偷袭酒吧的黑衣人,华子群都有胆子有勇气与之斗上一斗。
正面交锋,即便技不如人,起码也知道是如何败的。
可眼下这种情况,令得华子群不由得不担忧。
也不仅仅是担心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更加担心在屋子里孤身一人的云生。
屋里屋外,也不知道到底哪一边更加危险,云生一人,到底能不能对付得了地下室那更加可怕的阴气黑雾?
“大师,我们该如何是好?”
赵松夫心里是无比忐忑,原本还以为是女儿染上毒瘾的事情,根本不曾想到竟然酿成如此可怕的局面。
如今女儿情况不明,自己似乎也身陷险境之中,一切的一切,在他看来,都要归咎于该死的“蓝冰”头上。
第133章 黑百归来
到如今为止,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赵松夫的理解和认知范畴。
倘若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蓝冰”成瘾而引发的种种问题,以他赵松夫的人脉与财力,有的是办法请到顶尖的医生。
甚至于,动用一些不太合理的手段,让江城的蓝冰消失一段时间,最起码女儿赵婉婉接触不到蓝冰,问题也就差不多能够解决了。
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什么人力物力能够去应对的。
赵松夫手上就算有再多的钱财,在面对这种神话鬼怪一样的事物上,照样是无能为力。
“赵大叔,实在是抱歉了,我和云师兄学艺不精,这次,只怕自保都有些难度。”
华子群对刚刚发生的状况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最后那股极其寒冷的感觉冲上来,只怕自己会大开杀戒,将在场的三人尽数诛灭。
以自己的手段,三人绝对没有任何还击的余地,就连一丝丝的侥幸生还的机会都不会有。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下去。”
“等到黑百老板回来,或者安全局能够及时发现问题,起码派出分局组长乃至于更高级别的人物前来救援。”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不然的话……”
华子群没有把话讲全,任谁都听得明白,若是前提条件一个都不能达成,等待他们的下场也只有一个。
至于黑百老板是谁,为什么有需要组长乃至于更高级别的人物才能将他们救出来,这一点,江靖与程辉两人很明智地没有多问。
问多了,事情也不会得到解决,还不如多留一点精神来得好。
从三人背靠着背,到现在四人背靠着背,小院落内的情况与先前稍稍有一点不同。
虽然担忧云生的情况,华子群却不敢随随便便离开小院回到屋内。
小院之内的环境同样诡异莫名,谁都说不准下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自己在这里,尚能够保持一点点清明,起码能勉强照拂一下身边的几人,不至于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不知不觉间,曾经一意孤行,桀骜不驯的华子群,也开始为他人留心,或许,这也是一种改变。
“嗯?”
前脚刚刚踏进木门破损的酒吧,黑百正想要大骂几句,心头却突然传来一阵触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牵引了一下。
“黑百先生,是否遇上小贼了?要不要我帮忙报案?”
先是将光头佬扔回了陵城市区,又将黑杰克一行人在江城乾坤城夜总会附近放下,章平这位司机可谓是累得满头大汗。
眼瞅着好不容易到了终点,可以回去休息休息,敏锐的他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黑百先生在章平的眼里,身份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接引人那么简单。
但凡有什么麻烦的事儿,找到这位爷,准能处理。
也正因为这样,本就心思比较细腻的他更是会关心有关黑百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值得去捕风捉影。
当看到一地的碎木头时,章平有些无奈地以手扶额,这命运多舛的酒吧大门才重新修好没多久,又遭到了这样的厄运。
难不成,很多东西,真的就是命中注定要遭劫难不成?
dEAth·bAR的大门,不管重复重复再重复地翻修多少次,都难逃被毁掉的命运?
哪知道黑百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可怜的酒吧大门的状况,径直进了屋子,随手抄起贴在吧台上的便利贴,眉头越皱越紧。
“黑百先生?”
强撑起精神打着哈欠,章平心里泛着嘀咕,却又不敢多问些什么。
“章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赵松夫的人?”
突然间,黑百回过头来,语气或多或少有些凝重。
此类情况,着实罕见。
章平与黑百打过交道的次数不在少数,很少会见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怪人”,流露出这样一副难办的表情。
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章平茫然点了点脑袋,连忙说道:“赵松夫我知道,江城实业家,颇有家资,就算比起汤子豪和汪云来说稍有不如,但也差应当不算太远。”
“最近她女儿似乎出了一点状况,好像也是和‘蓝冰’有点相关性。”
“为此,组长派了一些人手去他们家帮忙照看一下,如果不是我刚好要去陵城协助,恐怕我也要去了。”
章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因他突然才发现,黑百先生的那苍白脸色似乎越发的不好看了。
“还好你没去,华子群可能要出事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好像一颗惊雷,炸得章平外焦里嫩,好久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啊?什么,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华子群他?”
章平多多少少有些惶恐,华子群作为安全局的道门顾问下山历练,一切的行程本该都是由他来安排和负责的。
若是真出了些什么状况,到时候令剑宗追究起来,他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在华子群的体内留有一道阴气印记,就在刚刚,这道印记被激发了。”
“也就是说,华子群遇到了很不好对付的家伙,九成九的概率对方是道门真人级以上的存在。”
所谓的真人级以上,并非指的一定是道门中人,只是道门传播面比较广,修行界一向喜欢以道门的修行实力作为广泛评级罢了。
就好像阴界的判官、妖怪当中的明王,亦或是安全局中的S级别存在,放眼整个修行界都属于凤毛麟角的顶尖人物。
“你后面还有什么要紧的事么?若是没有的话,就陪我一起走一趟吧,打打下手也好。”
“没事没事,本来也只需要回总部交代一下任务完成的进度罢了,黑百先生您……”
都没有等章平把话给说完,黑百的手已搭在他肉乎乎的肩膀上。
周遭一阵渗人的黑气涌动,章平只觉的眼前一黑,就当场昏了过去。
三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小太阳,被一只惨白到不能在惨白的手,轻轻捏成了粉碎。
连带着黄色符纸上蕴藏着的天雷法力,都只是闪烁出了几道雷霆电弧而已,根本没有起到什么真正的效果。
可怕的力量,着实让云生有些震撼,产生了本能的畏惧,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咔嚓!”
静谧之间,最怕突然而来的声音响起。
第134章 及时出现
白脸红衣的女子,或者说,就是赵松夫的女儿赵婉婉,她的手才刚刚慢悠悠地垂了下来。
她的脑袋,就在脖子上呈现了足足有九十度的扭转。
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足以说明,眼前的赵婉婉,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云生倒是没被这等恐怖的场面给吓到,反而慎之又慎地凝望着赵婉婉。
一只手在后背暗暗掐动法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子给云生的压迫力很强很强,一点都不逊色于先前遇到的黑袍男。
中型引灵符阵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再怎么也是一座中等规模的符阵。
赵婉婉既然能够轻易将之捏碎,实力的可怕不言而喻。
以云生目前所掌握的法术而言,怕是除了看家本领“灵雷剑引”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对付得了眼前的这个家伙。
真的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就算是招来九天之上的神雷,将周遭化为灰烬,也不得不这么做。
“……”
“嗯?”
云生看得分明,歪着脖子的赵婉婉上下嘴唇嗒吧嗒吧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没了三颗小太阳,地下室中又渐渐地恢复到一片黑暗的地步,以至于云生瞪大了眼睛,都只能勉强看个究竟。
似乎只是嘴巴在动,但并没有声音?
正当云生还在疑惑之际,耳畔仿佛传来呢喃一般的低语之声。
声音亲昵、温柔,如同心爱之人的私语,如同长辈呵护,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渐渐地,云生那正掐着法诀的手指变化速度也缓和了下来,整个人开始放松戒备。
“留下来?”
清澈的眼神也变得浑浊,变得迷惘,变得涣散,变得不再有焦点。
“留下来?”
就连云生自己,也开始跟着念叨着,一遍,一遍,又是一遍。
每当多一句“留下来”从嘴里念出,云生上下眼皮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点。
眼看着双眼即将彻底的闭合,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声在耳旁响起,吓得云生一激灵,一身酝酿了许久的法力差点走火。
就如大冷天,还高举着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冻彻心扉,却又无比清醒。
呢喃之声,到此戛然而止。
来得仓促突兀,消失得也莫名其妙。
“小道士,几天功夫不见,就这么拉胯了么?”
“你刚出社会,阅历不足,防人之心,还是不太够啊!”
几分耳熟的声音传来,云生犹如吃了定心丸一样,彻彻底底放松了下来。
哪怕只听到过几次次,这低沉而有魅力的声线,却早就被铭记在脑海之中,久久无法忘怀。
身着黑色风衣的黑百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正做着打响指收尾的姿势,如若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了通往地下室通道的中间。
几乎同时出现在一旁的,还有体型略显臃肿的章平,正扶着墙壁,不断地干呕咳嗽着。
“黑……黑百先生!”
又是在最危急的关头,又是黑百出面相救,云生内心的激动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你带着他先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这里交给我就行。”
挥了挥手,黑百扭过头来,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对于这位黑百先生,云生是一百个放心。
师叔妙尘真人曾经说过,黑百不仅仅是一位接引人,而且深不可测,来头只怕不小。
根据天罚宗的典籍记载,在阴界江城域的白判官上位之前,黑百就名声在外,谁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到底有多么的神秘。
搀扶着章平离开,偌大的法式合院内,就只剩下黑百和赵婉婉两人而已。
又或许,是一人。
更有可能,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其实一个人都没有。
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奢华装修的房间格局,黑百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又回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回家,连家门都是破的,两者一对比,黑百不由得感到一阵心酸。
正当黑百有些微微出神之际,地下室里的黑色似乎又补足了不少。
黑暗如同伸出触手一样,开始向着过道不断蔓延上来,一点一点将仅有的光明吞噬。
“留下来吧。”
呢喃之声再度响起,一如先前那般充满着引诱与魅惑的感觉。
“留下来?你陪我么?”
黑百丝毫不为之所动,言语之中,尽是调笑的口吻。
眯起双眼,透过墨镜,哪怕近乎实质般的浓郁黑色阴气,也休想阻拦住他的目光。
红衣白肤、披头散发的“赵婉婉”映入眼帘不说,连被牢牢钉在墙壁上的男人也一览无余。
呢喃之声顿时停了下来,就好像先前那次一样,仓促收尾。
“怎么,不是要我留下来么?”
“突然不说话了,是想要放任我离开么?”
黑百突然冷笑出声,这样的情况,似乎发生了不止一次。
他依稀还记得,当初帮章平试探一下有问题的“蓝冰”之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黑暗之中,隐隐传来啜泣之声,好似哭腔,又好像是在狂笑。
人的耐心,往往都是有限的。
尤其是当刚处理完事情,迫切地需要休息一阵的时候。
黑百最讨厌的,就是在他所在的范围内,不断给他惹出麻烦的家伙。
若是换做往日闲暇的时间,或许黑百还会多给点机会陪“赵婉婉”玩一会,不过现在……
“在下面黑漆漆的,有什么好又哭又笑的,要不,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漆黑如墨的接引幡在黑百的右手上慢慢浮现,一股浓浓的古朴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吸!”
随着接引幡向地下室的方向凌空一点,浓郁到化作实质的黑色阴气如同长虹倒卷一样,不管不顾,前仆后继地向着接引幡涌来。
小小的接引幡也不管阴气品质,更不管阴气的数量,总之来多少它照单全收。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被黑暗所笼罩的地下室已显现出本来的面貌,除了几缕黑烟还在顽强抵抗之外,就连灯具都恢复了光亮。
从不见五指到大方光明,灯光散发出的微微热量,竟让“赵婉婉”的身躯开始痛苦地扭动了起来。
凄厉无比的嚎叫声骤然响起,可怕的声浪将这座价值昂贵的法式合院内所有的玻璃都给震成了粉末,哗哗地从窗框上摔落了下来。
第135章 煞气再临
尖吼嚎叫声刺耳之际,声波如同气浪一样扩散开来,一环接着一环,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整个法式合院的玻璃窗都难以承受住这股力量砰然碎裂,更遑论屋外小院落当中的几人了。
华子群、云生、程辉三人要稍稍好过一些,前两者法力瞬间游走周身,总算能够护得自己周全。
程辉实力差了少许,怎么说也是虎组成员,外家功夫好手,筋骨强健,肉身强度绝非常人能够比拟。
是以他虽有些许难受,好歹还是硬扛了下来,并无太大的损伤。
情况最糟糕的要数赵松夫与江靖两人了,异能者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身体素质与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一轮声波冲击之下,两人痛苦地捂着双耳,在地上不断地翻腾滚动着,放声哀嚎不已。
七窍开始渗出血渍,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两人便会横死当场。
见势不妙,从瞬移的头晕目眩当中恢复过来的章平异常果断地一把将云生推到身后,肉乎乎的手掌猛地按在地上。
寒气疯狂地倾泻而出,眨眼之间就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冰墙,将后方几人完完全全保护在其中。
冰墙在声波的不断冲击之下,碎了再凝,凝了再碎,周而复始,却始终维持着半球形的状态,屹立不倒。
若非如此,怕是赵松夫与江靖两人早就被震得耳膜破碎,五内俱裂,距离一命呜呼也没有多远。
包裹在赵松夫家外围的白色雾气都被声浪吹得向后退却了一些些的范围,可想而知,这威力,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直到声音彻底停了下,众人方才喘了一口气,都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感到庆幸。
一力承担几乎所有的声浪,章平的脸色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好看,浑身上下的肥肉忍不住地颤抖着,显得非常的吃力。
饶是他刚刚经过陵城一役,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硬吃下这等可怕的攻击,还是有些勉强了。
“胖子,你也来了?那老板应该也来了吧?若是这样,我们应该就安全了!”
华子群算是这群人当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最为震惊的一个。
当初第一次见到章平的时候,两人也曾有过一番简单的试探。
在那时候他就明白,这个胖子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手底下怎么样都有点真功夫。
只是他也没想到,章平的超能力,竟然到达了此等地步,往日里还都是一副笑脸迎人,明摆着是走扮猪吃虎的路子。
“那是,有黑百先生在,你们……你们可以放一万个心!”
气喘吁吁的章平还没有从耗力过度中完全恢复过来,干脆直截了当躺在地上,四仰八叉,也不顾什么脸面。
有黑百出手,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么?还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
目前看来,好像没有吧?
可惜的是,赵松夫此刻已趴在草坪上,彻彻底底昏死了过去。
先前的冲击对他一个步入中老年的普通人来说,终究还是难以承受。
就算没有伤及性命,一时半会儿也别想行动如常,没准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当然,赵松夫若是能听到这些,只怕最激动的人,会是他才对。
被不断提及的酒吧老板如果真有这么厉害,那么他的女儿赵婉婉,一定有救!
“你不觉得,你尖叫的,真的很吵,很难听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黑百在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弱女子呢!”
“赵婉婉”的嘴巴,被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给牢牢封住,无论她如何的挣扎,一点半点的声音都难以发出。
所有的阴气几乎都被黑百用接引幡吸了个干干净净,整个地下室如今灯火通明,没有任何阻碍视线的东西还存在。
似乎是吃得够多,都有些饱了一样,接引幡较之平日显得稍稍大了一圈,也长了一点,通体还流窜着黑色的异芒。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是接引人中层级最低的一级,所使用的接引幡档次也要差上不少。
原先黑百的接引幡差不多是鸡毛掸子的尺寸,到了现在,已经和一根手杖有些相似,拿在手里,也是有模有样。
没有了源源不绝的黑色阴气,“赵婉婉”再怎么凶悍,也像一只没牙的老虎一样,失去了应有威慑力。
十根尖锐的手指上长出狰狞无比的红色指甲,约莫有三寸的长度,锋利无比,都冒着渗人的寒芒。
血红指甲左右交击,疯狂地冲着黑百袭来。
好好的一个地下室,仅仅是被爪风吹到,就撕开了大片的装饰。
浇筑的钢筋水泥墙上,都留下了小半尺的深深痕印,吓人无比。
接引幡握在手中,被黑百当做手杖一样左右翻腾,如同捖出花一样水泄不通。
看似威力无穷的血红指甲,别说是靠近黑百的身躯,就连贴近接引幡都难以做到。
“有些放肆了,真以为我给你脸了不成?”
墨镜之下,黑百的眼神有些淡漠,有些冰冷,语气也不是很和善。
“不管你生前有怎样的过往,这儿都是凡间,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
“不管你是哪一种灵魂,都要遵守阴界的规矩!”
雪白的手套上,神秘的黑色符文骤然显现,大放暗芒。
稀薄的黑色烟雾从符文上慢慢飘出,将“赵婉婉”不断环绕,不断包裹,犹如一张大网牢牢束缚了起来。
眼瞅着时机差不多了,黑百果断抽回左手,而后若手杖一样的接引幡轻描淡写地挥出。
天灵之间,一击即中。
被黑百束缚住的“赵婉婉”完全就没有任何动弹的能力,直接被命中头颅。
浓郁无比的黑色气息从“赵婉婉”的七窍之中喷涌而出,当中还夹杂着大片大片的猩红色泽,腐臭之味无比浓郁,一下子就填充了整个地下室。
“果然是煞气,比当初‘蓝冰’中蕴藏着的,起码多了数百倍的分量!”
黑百看得分明,这股力量相当熟悉,先前“蓝冰”案中,就曾多次作祟。
本以为蓝冰的问题早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还是一条大鱼。
约莫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煞气才从赵婉婉的身体内被驱逐,为黑百的接引幡所吸纳。
也正是在过程中,黑百渐渐了解到,这位娇生惯养的赵家千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故耐人寻味的故事。
第136章 孤独代价
在江城生活,在江城长大的赵婉婉,从小就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烦恼可言。
老来得女的赵松夫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无比宠爱,只要是女儿想要的,赵松夫都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满足。
在赵婉婉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令得赵松夫痛失爱妻,也让赵婉婉从小就没机会感受母爱。
经历过生离死别的赵松夫,除了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外,对唯一的女儿,也是加倍溺爱。
创生印染,在赵松夫的努力之下,越发生意昌隆。
或许与江城地方龙头企业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无可否认,赵松夫绝对是当地知名的传统企业家、实干家。
金钱两个字,永远是绝大部分人一生中最大的烦恼。
摆脱了金钱这个烦恼,赵婉婉从小的生活,就更加放肆与放纵。
父亲忙于工作,母爱又缺失,令得赵婉婉的孤独感更加明显。
在那个年代,私立学校,也就是所谓的贵族学校在江城刚刚有了一个雏形。
收录的学生唯一的标准,就是有钱。
只要有足够的钱,不管品行如何低劣,不管成绩差成了什么样子,一样照单全收,有多少来多少。
在发展初期的时代,许许多多的有钱人并不是像赵松夫一样,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又付出了自身的努力,渐渐成长。
更多的家庭却是一夜暴富之后,有些难以控制住紧跟着膨胀的心态。
在学校里,赵婉婉也就遇到了一些看似志同道合的朋友,被孤独感侵蚀的她,渐渐与这些人成为了朋友。
许多年后,当初有些暴富的家庭,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奢靡的生活,慢慢沦为平庸。
有的人认清了现实,坦诚认命,直接摆烂得过且过,反正曾经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有的人不甘于现状,发奋向上,希望能够重新回到曾经的阶级。
还有一些人,则是自甘堕落,终日流连于酒吧夜店,买醉人生,过了上顿愁下顿,浑浑噩噩。
这些不太好的朋友,就有不少把目光放在了赵婉婉的身上。
没办法,赵家大小姐出了名的有钱,而且还非常有钱。
创生印染可是当地知名企业,这些人并不傻,都清楚地明白,赵婉婉就好像是一个源源不断地金矿,从她的身上,可以不断地骗取许多钱来。
这些朋友借着旧同学的名义,把赵婉婉忽悠出来,一会儿说要投资,一会儿说搞代购,好说歹说,从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身上捞到了一笔又一笔不小的好处。
所谓的代购奢侈品,全部都是假冒伪劣的低端A货;所谓的投资,一个个都是连计划书甚至ppt都没有的夸夸其谈。
奈何赵婉婉啥都不懂,只是单纯地觉得身边能够有朋友还惦记着自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钱哗哗哗地如水一样流出,几次三番之后,终于也惊动了赵松夫。
赵松夫知晓了来龙去脉,起先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钱罢了,又不是大钱,问题应当不大。
何况,成长的路上,谁还没有经受过几次欺骗和磨难呢?
他们赵家,有的是本钱去折腾,一点也不用担心。
只是区区的几百万而已,就当花钱买女儿的开心,也让她多经历一些人间冷暖,也是值得的。
赵松夫的善意和放纵,非但没有让这群不怎么好的“朋友”收敛,反倒令得他们变本加厉,越发的贪得无厌。
在知道从赵婉婉身上弄钱很容易之后,这群家伙就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开始筹谋着要干一票大的。
他们将赵婉婉忽悠到一个酒吧,开始骗她服食新型的非法药品“蓝冰”。
只要赵婉婉真的碰了这类东西,终其一生都会活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予取予求。
到时候,别说是区区几百万,就算是想方设法把整个赵家,整个创生印染给掏空,赵婉婉都会自己帮着他们出谋划策。
最初,赵婉婉是坚定拒绝的,她虽然涉世未深,但并不是真的傻,还是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经不住这群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断忽悠,甚至是用了激将法出言讥讽,弄得赵婉婉在稀里糊涂之下服用了蓝冰。
当时江城蓝冰危机尚未彻底爆发,蓝冰还只是新型非法药物而已,危险程度虽然不低,也不至于弄到如今这个地步。
至于再往后的事情,黑百就一点都看不到了。
一团迷蒙的黑色雾气牢牢包裹住了赵婉婉的灵魂深处,如果肆意窥探,恐怕会惊动这股诡异的力量。
到时候,非但探查不了任何的事情,甚至还有可能令得赵婉婉神魂俱灭,连一丝阴灵投入转世熔炉的机会都没有。
“奇了怪了,哪怕是当初章平拿来的蓝冰,也没有如此庞大的煞气蕴藏其中,应该不至于会闹到这么大的地步才对。”
“而且,若真的是嗑了这么多的蓝冰,赵婉婉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也不可能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真是难以理解。”
面对包裹着灵魂的黑雾,黑百一时之间不敢随便乱来,只能先行将赵婉婉给封印起来,打算先去外面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随意掐了几个法诀,黑百周身阴气闪烁不止,约莫过去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咦?似乎是更奇怪的事情也出现了,这一带竟然连一个巡逻的阴兵都没有?”
“不太对劲,不止是阴兵,接引人都感知不到一个,白钰这个判官到底是怎么当的?”
“江城范围到现在为止都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他这个江城域的主管,就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不成?”
很少能见到黑百骂骂咧咧的样子,可惜周边除了陷入深度昏迷的赵婉婉之外,再没有别人了。
“走吧,小丫头,以后可得长点记性了。”
“外面的坏人,可不要随便相信,外面的东西,更不能随便乱吃。”
一团阴气将赵婉婉的身躯给托了起来,黑百将接引幡转了足足三百六十度,轻轻杵在地上。
将一杆鬼气森森的接引幡当成手杖来用,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起码在气质上,与黑百这身打扮很是很相符的。
第137章 意外到来
“问题大致解决了,咦,这里有这么多人啊?”
“奇怪,周围怎么还有这么多阴气凝而不散?这不对啊!”
刚从法式合院当中出来的黑百看着小院落中缩成一团的众人,有些不太理解。
再环顾四周,看了看周遭的情况之后,就多少明白了原因。
“看起来,后续的手段还真不少,想用这外围的阴气给她当养分,培养出一尊可怕的玩意儿,原来如此。”
黑百恍然大悟,也大致猜到了那环绕在赵婉婉灵魂深处的黑色气息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黑百先生,您可终于出来了。”
“要是再不来,怕是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章平平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累得是一动也不想动。
长途跋涉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他可是一连两天都没有阖上双眼睡上哪怕一小会儿。
被瞬移拉到这地方来不说,还用冰墙拼命救人,本就累得够呛得他更是精疲力竭。
“老板!”
“黑百先生!”
华子群与云生两人的眼里几乎同时泛起了光华,又重新燃起希望。
这位能够从屋子里出来,估摸着里面的问题解决得八九不离十了。
江靖与程辉两位安全局的成员则是面面相觑,坐立难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与黑百不熟,但大家都说话了,他们不说的话,似乎总有一种不怎么合群的感觉。
至于赵松夫,此刻还在地上躺着,压根没有从刚才的声浪袭击中恢复过来。
就他这个体质,估计没有一段时间的修养,别想彻底恢复了。
黑百伸出手来,微笑着和几位打了个招呼,还点了点头,也不欲多说些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把问题妥善地解决,然后进行一些必要的善后工作。
寒暄这样的事儿,不急于一时,只要人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章组长,我将周遭的阴雾驱除,之后的事情,就交由你们安全局来接管吧。”
“此事有阴界的东西介入,而接引人和阴兵却充耳不闻,等我查明之后,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黑百缓缓走到小院落的中央地带,杵着手杖的右手轻轻抬起,而后在地上重重一点。
以手杖的底部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黑色波纹一旦触及到小院落周围的阴气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将其吸收,根本就没有半点分说的余地。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困扰着诸人许久,让他们连退路都没有的阴气白雾就被彻底吸了个干净,连一点残余都没有留下。
这样的速度,别说是引灵符了,就算是中型引灵符阵与之比起来,都相去甚远,说是小巫见大巫都是抬举引灵符阵的水准了。
云生不由得有些汗颜,一想到自己被天罚宗称之为年少有为的天骄之子,与黑百先生比起来却差距大到如此不可思议。
黑色波纹迅速倒卷而回,画面就好像时间倒流一样,如何出去,又如何回来。
再度吸纳了好大一波的阴气,作为手杖的接引幡在不知不觉中又长了一点点。
随意地挥舞了一下,似乎更加趁手了一些,黑百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为人知的笑容来。
觉察到了云生心中所想,黑百走到他的边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阴界的东西,我们处理起来,当然更加得心应手。”
“就好像你们天罚宗的一手天雷之法,整个阴界都找不出几个能施展的,切勿妄自菲薄才是。”
云生闻言,心中颇为感动,也似乎有所领悟,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松夫家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大半,虽然算不上完美,却也能勉强画上半个句号。
等最后的收尾工作完结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操心了。
只是意外,永远会比希望来得更晚一点点。
任谁都没有想到,安全局江城分局的四位组长,在这一日几乎同时遇害。
鹰组组长言照,A级火系异能者,惨死于葵芎工业大厦地下停车场,颈骨折断。
虎组组长欧伟深,武宗级内家武道修行者,横死于葵芎工业大厦天台,窒息而亡。
蛇组组长沐白,A级木系异能者,死于之江沿岸一间夜总会之外,被抽干了生机。
龟组组长程召胥,武宗级外家武道修行者,意外死于自己家中,浑身焦黑,触电而亡。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安全局江城分局的四位高层尽数殒命,时间虽有先后,死状却极为凄惨。
就连外家硬功已修炼到刀剑难伤,不惧寻常枪械的程召胥也不例外,几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每一个安全局历来都有五个小组,其中最为神秘的龙组,因为太过神秘,以至于就连其余四组的人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个组存在。
所以,龙组组长究竟是生是死,也就更成了一个谜团,无人知晓。
四位组长一死,整个江城分局直接乱成一锅粥,许许多多的事情只能暂且由副组长先行顶上。
为此,章平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迫切地想要好好休息一阵的他,是真正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四位组长的逝去之外,江城分局并没有别的组员被袭击。
下手的人,似乎是有意针对江城分局的四位组长,或者说是组长这个职位。
将赵松夫安排进分局的疗养院进行照顾与观察,等他清醒过后,便可以通过他来多了解一些事情的原委。
葵芎工业大厦的一处静室之内,只剩下黑百、华子群、云生与昏迷不醒的赵婉婉。
“老板,我……”
“你的事情,等一下再说!”
黑百挥了挥手,就打断了憋了许久的华子群。
好在与黑百相处了一段时间,华子群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沟通与交流的方式,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静室采用的是全包围的超隔音材料,里面的声音不会泄露到外界半点,同理,外面的声音也不会有丝毫打扰到里面。
这样独特的设计,往往是给一些武修的组员突破或者突破用的,免得他们在紧要关头受到影响。
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老旧怀表,“滴答滴答”的指针转动之声开始不断作响,黑百的神情略显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过去这么久了,也该来了吧?”
第138章 判官勒令
“一三三七,不用藏了,我知道,这次又是你,出来吧。”
伴随着黑百的话音落下,墙角的阴影处一阵黑影环绕,渐渐走出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面容苍白的憔悴男人。
或者说,他,不是人。
“一三三七,见过接引人大人。”
一三三七的声音当中透露着疲惫、无奈,还有许许多多让人无法猜度的情绪。
他压根不是响应黑百的号召前来,而是被黑百以接引人的权柄,以莫大的力量强行从阴界给拉扯来的。
“你倒是还知道叫我一声大人?”
“我还想问问你看,江城界域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为何阴界江城域的阴兵与接引人没有一个出面?”
“自转生熔炉应运而生之后,我们的工作量少了很多很多,越来越多的接引人和阴兵想要偷懒,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但偷懒偷到完全无视自己的职责,任由人间化作般若地狱,你们还能坐视不理么?”
坐在椅子上的黑百越说越是生气,手杖重重压在地板上。
磅礴的阴气如滔天巨浪一样骤然掀起,将一三三七给团团围住,压得他根本无法动弹。
浑身颤抖的一三三七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来,即便黑百不动用这些个手段,他在接引人面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回禀,回禀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动,而是上头有令,我等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上头?是哪一位接引人出的馊主意,你把他名字报上来!”
黑百冷笑不止,想不到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接引人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每一位接引人都掌管着人间一片区域的阴灵引渡的权柄,对于一些与阴界有关的特殊事件,也有处理的优先权。
若是这些个接引人都撂挑子不干,只靠着转生熔炉的自主运转,人间界早晚会沦为一片鬼域,生灵涂炭。
转生熔炉是阴界的无上至宝不假,自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能够自主将寻常的故亡阴灵自动吸入阴界,通过种种测试与考验之后,返本还源,静候下一次生命的诞生。
至宝虽强,也有力所未逮的事情。
寻常故亡阴灵,自可吸纳无虞,但世上故去之人、故去之物,又何止正常的生老病死?
冤魂冤情难消,怨魂怨气不灭,凶魂作恶无端,都不是转生熔炉可以直接吸纳的。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特殊阴灵的存在,接引人与阴兵这类古老的职务,才会存留至今。
现在,江城范围内出现了接二连三牵连阴界的事故,除了黑百之外,却没有一个接引人甚至哪怕是阴兵出现,就不得不让黑百动了真怒。
“这个……据说不是接引人大人下令的,而是判官大人亲自下令的。”
一三三七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不安。
他与黑百也算是老熟“人”了,不知道打过多少次的照面,对于这位的脾性,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判官白钰?他脑子进水了还是智商低啊?这样的事情都敢做出来?他这个判官是花钱买来的吧?”
判官,那可是阴界一城域的最高决策者,能做得出这样丧德败行的事儿?
黑百脸上的愤怒之色更是溢于言表,连语气都显得有些急促与咆哮。
“这个,接引人大人还请息怒,传闻说,判官大人也是奉行了阎君代理的指令,目前已率领江城域的所有青色级别接引人前往阎都商事。”
“江城域上下接引人与阴兵都不得随意插手人间界的事儿,这是判官大人下的死命令,属下也不敢违背。”
面对盛怒得连判官都敢肆意辱骂的黑百,一三三七连脑袋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随意驳斥,只能把白钰判官拉出来顶缸。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什么狗屁命令?”
黑百心下还是有些许疑惑,没好气地问道。
“这一点,属下也不明白,不过根据传闻,还是有一些接引人大人恪尽职守,依旧守护在自己的区域之内,不愿意听令回归阴界。”
“属下这次前来,也是冒了干犯禁令的风险,还望接引人大人切莫责怪。”
“罢了,与你发脾气,也没什么用,你回去吧!”
一三三七周遭阴气环绕,一下子就又从静室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百无奈之下,也只能再度打开阴界之门,将一三三七给扔回了阴界。
在心里,黑百也是明白,和阴兵掰扯再多,也没什么用,改变不了现状。
想要让接引人与阴兵重新上岗,恢复江城界域往日的秩序,只有找到判官白钰这唯一的一条路。
但是根据一三三七所说,白钰早早地就带着阴界江城域为数不多的几个青色级别接引人去阎都商讨重要事宜了,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如此看来,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怕是没那么容易。
“头疼啊,到底是只有阴界江城域弄成这副鬼样子,还是整个阴界都乱了套?”
轻轻地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黑百只觉得自己的一个脑袋一下子变得有好几个那么大,太多太多错综复杂的事情在脑海当中盘旋,根本来不及消化。
“不对啊,前几天我还和光头佬在一块儿呢,光头佬也是青色级别接引人,还是排在第三位的顶尖人物,他也没回阴界啊?”
“唔,也不对,光头佬的性格粗中有细,绝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粗枝大叶,他决定的事情,便是判官也无法左右,很有可能他就是一三三七口中‘恪尽职守’的那些个人。”
黑百还在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可惜他压根就不知道,光头佬纯粹是因为睡过了头,完全错过了陵城域判官给他下达的命令。
“老板,你们阴界的职级都这么森严么?”
“若是阴界真的对人间界不管不理,要不了多久,人间界岂不是要乱成一团了?”
云生与黑百之间接触还是稍稍少了一些,所以有些扭捏与见外,不太好意思直接开口询问,华子群却是不在乎。
反正在黑百面前,自己这位道门三宗的天之骄子早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也就舔着脸靠上前来,好奇地问道。
第139章 任务分配
“对,也不对。”
“阴界职级笼统的说,还是与实力脱不开关系,这个逻辑,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
“只要你有足够硬的拳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脑袋给低下来。”
“话虽然粗糙了一些,但理就是这么个理。”
黑百没好气地瞥了华子群一眼,看这家伙一脸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子,和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华子群与云生听了这话,都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此话虽然说着不怎么好听,但在人间界,也是这么个道理。
俗世之间,哪个国家的实力更强,在国际社会上,就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修行界的道门,也正是因为龙虎宗、天罚宗、令剑宗拥有最强的实力,这才得以站在道门的最巅峰,号令无数修行者。
“若是阴界真的彻底躺平摆烂,人间界的的确确会有一段时间的乱象出现,但人间界也不是没有应对制约的手段。”
“你们两个小家伙可不要忘了,你们的出身。”
“道门如今虽然隐而不出,并不代表他们完完全全与世隔绝。”
黑百的嘴角露出一丝丝微笑,说道:“能够派出你们下山历练,也同样说明了,道门对于俗世,还是相当看重的,又怎么会坐视不理呢?”
“何况,还有安全局,还有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
“乱相,会有,甚至会持续一段时间,但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正如阴界也不可能彻底躺平摆烂一样。”
黑百突然站起了身子,神色无比肃然凝重地说道:“我相信,当今的阎君代理,也不会做出如此愚昧无知,自毁长城的事情。”
“好了,闲话不多说了。”
黑百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细微的阴气就轻飘飘地落入不远处赵婉婉的眉心上。
此时的赵婉婉正躺在一张简易的担架床上,安安静静,一动未动,就连鼻息与脉搏都降到了一个极低极低的地步。
如果不是在场三人都身怀不俗的本事,加上边上还有各种医疗仪器在监测,只怕许多人都会认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灵魂深处尚有不知名的黑色气息环绕,使得赵婉婉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比之他父亲赵松夫要严重许多。
若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婉婉很有可能灵魂衰竭,逐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活死人。
阴气轻盈地没入赵婉婉的眉心,却如一滴水珠落入油锅一样,直接就炸出了无数的涟漪。
那团不知名的黑色气息一感受到有外敌的入侵,就开始疯狂地挣扎,裹挟着赵婉婉的灵魂,发出了惨烈的抗争。
四肢开始了极为不协调的痉挛与扭曲,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布满了静脉曲张。
牢牢固定住四肢的镣铐被直接挣脱得崩开了几个豁口,也几乎是与此同时,赵婉婉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得亏这静室四面都用了超隔音材料,不然的话,声音传到外面,指不定会有什么人胡思乱想。
好在没有了当初地下室里那么浓郁的阴气与煞气作为依仗,这次的惨叫虽然刺耳,杀伤力却没有那么强大。
华子群与云生连法力都不需要运转,就能够轻易地承受了下来,只是耳膜稍稍有些刺痛,并无大碍。
黑百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勾了勾食指,将那一缕微弱的阴气给收了回来。
上一秒钟还如疯似颠的赵婉婉一下子又躺回了简易担架床上,重新回到了平静地沉睡当中,就如同婴儿一样静谧。
“看到了么?就是这玩意儿,一直困在她的灵魂深处,我想要动手将其抽出来,却做不到。”
“或者说,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在不知根知底的情况下,强行动手,很有可能会伤到赵婉婉的灵魂,所以……”
华子群与云生对望了一眼,有点不是太明白黑百先生到底在说些什么。
连他都做不到的事情,难不成还指望自己两人能帮得上什么忙么?
下山的日子虽然并不是很长,两人或多或少也经历了不少事情,都明白自己能力的极限到底在哪。
帮助黑百打打下手或许还行,真要是连黑百都做不到的事情,就更别指望他们了。
“黑百先生,若有什么差遣,但说无妨。”
“师叔临别之时也曾和我交代过,若是黑百先生有什么吩咐,我都要当成宗门的指令来遵从。”
论阅历,云生虽然浅薄了些许,头脑瓜子却绝对不傻,干脆趁着这个时候表明心迹。
“哦?”
黑百微微露出几分愕然的神色来,墨镜的存在很好地将这些错愕的小表情给掩藏了过去。
“想不到你那位妙尘师叔还真是一位妙人,我还以为道门的前辈高人都是高高在上,脾气很大的那种,看样子也不是都这样啊!”
黑百笑着回答,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华子群,弄得华子群颇为不好意思。
话里有话说的会是谁呢?
除了他那个脾气暴躁,一见面就要动手动脚喊打喊杀的师叔陈万松还有何人?
“好了,差点又被岔开话题,闲话少说!”
“云生,你天罚宗虽然精擅雷法,但对于丹道符道也有所涉猎,帮我去看看她父亲赵松夫的状况,能不能动用一些手段,让他尽快醒过来。”
“抓鬼我在行,但救人我真的是一窍不通,吊着人一条命还勉强。”
“等到他醒来,赶快带到我这里,我想要知道一些更重要的细节,或许能够帮我了解这团黑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云生连忙点了点头,扭过头就推门而去。
这是黑百给他布置的第一件事情,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考验。
云生可不希望自己第一件事情,就直接弄砸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老板,那我呢?”
“你给云师兄都布置了任务,我也应该有吧?”
华子群赶紧走上前来,拉起黑百的袖子,一副争宠的模样。
黑百的嘴角不经意之间抽了抽,堂堂两位道门天骄,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你们的骄傲呢?你们的矜持呢?你们的尊严呢?
“你们两个不是竞争关系么?怎么一口一个师兄叫得这么亲切了?”
“除了打打杀杀你还能干啥?在这里扫地么?”
“去找章平,他现在估计忙得焦头烂额,你不是在安全局也有挂职么?总得帮衬一下吧?”
黑百没好气地说着,有些不太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华子群可以离开了。
第140章 线索何在
将云生与华子群两员小将都安排出去之后,静室之中终于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看着简易担架床上平静安详地躺着的赵婉婉,黑百的心里,也是泛起了一阵无奈。
心底虽然对于那团紧紧环绕在灵魂深处的黑气有了一些猜想,但黑百也不敢随随便便动手。
“若是光头佬在此,就好了,他的佛光可是这类玩意儿的克星,只需要照一照,就能让这些黑气毫无抵抗之力。”
“唉,当年我怎么就不肯多读两本佛经,也学着一点呢?”
虽然是这么想着,黑百也清楚,像光头佬这样明明身为阴界的接引人,却还能够使用佛门神通的属于个例中的个例。
就好像他自己,就算再怎么参悟佛法,施展出来的神通也是以阴气为根基,效用也只是似是而非罢了。
安全局江城分局因为四位组长突然离奇暴毙,已在整个江城范围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场风波尚未波及到俗世,但整个人间的修行界却都被惊动了,觉得根本有些不可思议。
安全局乃是举国之力培养出来的超自然战力集合,成型的时间算不上太长,却是足可与整个道门相比拟。
横向比较的话,或许道门在尖端战力上更有优势一点,将道门三宗九门十八道,乃至于更多零零碎碎的小宗门加在一块儿,体量也绝对不如安全局来得庞大。
一连杀害四名几乎可以与道门散人级别对应的安全局组长,这事情从最开始就已经不仅仅只是挑衅安全局这么简单了。
由于安全局本就长期人手不足的情况,没有办法再随意抽调出四位评级为A的成员调往江城分局,因此四位副组长临危受命,直接暂代组长之职。
章平也算是摘掉了副组长的这个“副”字,临时成为了真正的组长。
好不容易从副职转为正职,章平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追寻凶手的职责,也落到了对这方面比较擅长的鹰组与蛇组身上。
总不能指望虎组那群擅长打架的大老粗们去做这些细致入微的工作吧?
四位组长之死,实在是大有蹊跷,到目前为止,除了知道凶器用的是一根类似铁链一样的东西以外,半点线索都没有留下来。
“四位组长几乎在同一天被杀害,是警告,还是立威?”
“可是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来,似乎也不符合这两者,难不成是无条件杀人?”
“这更不符合逻辑,对方明明是冲着江城分局四位组长的身份来的。”
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来不及输入到电脑之中的案卷材料,四叠高高摞起的案卷就好像四座小山一样,将章平都给包裹了起来。
对面的华子群盘膝而坐,周身法力流转,氤氲之气靡靡,不放过任何一丝修炼提升自己的机会。
分出一些心思来听着章平在那儿一人苦恼地分析着,对此,华子群爱莫能助。
初来乍到的他,对于四位组长一个都不熟悉,有心想要帮点什么,却根本无从下手。
“胖子,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杀人的时间,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华子群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似乎给章平指出了一盏引路明灯,让他一下子思路都有些打开了。
事有轻重缓急,章平甚至都来不及去和华子群计较有关“胖子”的称呼问题,直接沿着华子群话里的思路思考了下去。
“早不杀,晚不杀,偏偏挑着一个江城差点出大乱子的时候对他们下手。”
“根据时间线推断,第一个被谋杀的,是我们组长言照,当时他正在与江靖通话,也就是说……”
章平拿起一张又一张的证据清单,仔细地端详着,不想放过一处线索。
“江靖?是不是就是喜欢玩火球杂耍,在赵松夫家看守的组员?”
华子群听得名字有些耳熟,不由得多嘴了一句。
“不是杂耍,那是异能,懂么,超能力,懂么!”
“就知道你们这群来自道门的家伙看不上我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人!”
华子群也没有想到,只是一句话而已,就让章平有了这么大的反应,只能耸了一下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
倒也不是华子群看不起异能或者超能力,实在是江靖的水准的确不怎么样,几颗火球的威力,在他眼中还真和变戏法没什么差别。
“等等,江靖当时是在求救,也就是说……让我捋捋,让我捋捋!”
说着说着,章平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显得有些狂躁不安。
突然当上了这个曾经梦寐以求许久的组长,章平却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再加上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多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他的心头,已经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从时间点上去考虑,果然有大问题!”
“这样一来,就全部说得通了!”
大片大片的证据材料被章平一下子给撒上了天,整个办公室内都翻飞着页页纸张。
再看章平,却是一脸兴奋的神色,对着电脑疯狂地码字,将刚刚整理出来的思路一一书写了下来。
“喂,胖子,你把话讲清楚一点,不要当谜语人啊!”
“难道你不觉得,把我就这么晾在一旁,很不礼貌么?”
华子群就坐在一旁左等右等,章平都对他不理不睬,急得他心痒难耐,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桌子。
“急什么?好不容易有了的思路,当然要先记录下来,不然等下忘了怎么办?”
章平没好气地回答着,手上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下来。
肉乎乎的两只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华子群甚至都难以相信,一个往日里慢条斯理的家伙,手上的速度竟然可以快到这个地步。
没过多久,章平就将刚刚想清楚的推理逻辑简单地记录了下来,这才如释重负一样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比先前好了许多。
“行了,来,我慢慢和你说道说道,你帮我也分析一下,看看是不是合情合理!”
眼神之中的兴奋劲儿是藏不住的,沿着这个逻辑去追寻线索,困扰他们的一切,就很有可能可以破解开来!
第141章 办公闲谈
“最先出事的被害人言照组长,事发当时正在与鹰组成员江靖通话,根据江靖的描述,当时他正在赵松夫的家里,遇到诡异的情况,无法解决。”
“言照组长最先遇害,根据推断是被铁链锁喉,活活勒死。然后就是欧伟深组长、沐白组长、程召胥组长,先前看证据的时候,我并没有将两者的关联给考虑进去。”
“若是我们大胆一点想,赵松夫家发生的情况,与四位组长遇害,也有一定的关联呢?”
章平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得浑圆,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思路与逻辑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
“你的意思,是凶手很有可能是有预谋的开始,而江靖给你们那个组长打的求救电话,就是一个信号?”
华子群也有些反应过来了,两者之间有关联性的巧合太过蹊跷,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巧合这么简单。
巧合这种事情,发生一次两次,或许真的是巧合。
如果太多的巧合重复出现,就能串联出一些必然的线索。
“这个推断,很有可能,不过也不能排除有别的原因,但起码是一条可以让我顺着线索查下去的路线。”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章平心中的包袱多多少少卸下了一些。
身为临时组长,肩负着追查四位组长被害一案的重任,章平身上的压力很是巨大。
何况,就算真的有足够的线索,能够指明凶手是谁,以他们江城分局目前的实力,真的有能力将凶手绳之以法么?
似乎有些不太现实的样子。
四位组长几乎可以说是安全局在江城范围内的顶尖战力了,尚且在一夜之间被倾数杀害,剩下的这群评级连A都不到的成员,又凭什么能够将凶手拿下呢?
“等赵松夫他们父女醒来之后,有必要对他们好好审问一番,看能不能问出一些个所以然来。”
“说不准,这次突发的两个重大事件,都与阴灵作祟扯不开关系。”
一口将办公桌上放着的冰美式咖啡一饮而尽,章平靠在椅子上,揉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大脑很快就传遍全身,让他更清醒了一些。
身为冰属性的异能者,超能力在这个时候就非常的有用处。
不管是用来冷冻饮料,还是给自己做一个强制性的提神醒脑,都是简单粗暴,但效果拔群。
直到这个时候,华子群才注意到,这张硕大的办公桌上足足放着十几杯咖啡杯,其中已经空了好几个杯子。
可想而知,身为组长的事务处理起来有多么复杂,多么繁琐。
华子群歪着个脑袋,半躺在对面的沙发上,懒散惬意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家伙就是找了个由头,想把事情往阴界上牵扯,到时候就算你搞不定,还能把黑百老板一起拉下水?”
“到时候有老板出面,什么样的敌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看你这胖子的如意算盘打得还挺响的啊?”
面对华子群更像是调笑一样的嘲讽,章平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羞愧之色,反倒是多了几分自得。
“什么叫把黑百先生拉下水?你这家伙,涉世未深,真的是,唉。”
“就问你,我的推断有没有道理?哼,小伙子,你才刚踏入社会,多少弯弯绕绕的门路,你懂个屁啊,这可是一门学问,好好学着吧!”
华子群顿时无言一顿,但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带着自己进入安全局的胖胖的家伙,心里却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放松。
这种感觉,是在竞争无比激烈的宗门当中,从来都未曾感受到的。
看似与世无争的道门当中,也从来不乏明争暗斗与尔虞我诈。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波澜,就会有江湖。
“嘀嘀!嘀嘀!嘀嘀!”
桌上的闹钟突然响起尖锐的叫声,一下子就将两人的吸引力全部牵扯了过去。
商量了一宿,两人这才发现,都已经凌晨五点了,也难怪不管是华子群还是章平,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意涌上心头。
寒冬时分的早上五点,依旧是一片漆黑,需要再过一会儿,才会有一缕暖光升起。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在经历过闹钟的折腾之后,两人的眼神交错在了一起,就这么彼此对望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终于,还是年轻的华子群性格更加跳脱了一些,率先打破了僵局。
混得比较熟络了之后,也就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孤傲与高冷,反倒是把年轻人好奇的一面给暴露了出来。
“胖子,你一宿都在这儿办公,就不用回去休息么?”
“还是说你经常加班熬夜熬通宵,看你这个年纪,应当也成家立室了吧?家里人,难道就不担心你么?”
此话一出,华子群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原本对望着的眼神当中,竟然出现了些许的哀伤。
章平很快就低垂着脑袋,似乎是在闪躲,在逃避着什么。
“他们当然会担心,会希望我赶紧回家。”
“谁不希望能够一家团圆,其乐融融呢?”
“如果,她们还在的话。”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哪怕粗枝大叶如华子群,都能从中隐隐听到了几分哭腔的感觉来。
屋内的气温,在不知不觉间又降低了一些。
这可是有空调的办公室,恒温的中央空调下,尚且如此。
看来章平的情绪,已影响到了他的异能,有些失去了控制,从而影响到了屋子的温度。
“抱歉,是我多嘴了。”
知道自己一下子问到了章平的痛处,华子群也不蠢,连忙道歉,就连“胖子”两个字都不提起了。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早就该习惯了,不是么?”
“走吧,我们去疗养区看看,也许赵松夫已经醒来了呢?”
“你不是说,云小兄弟去救治他了么?有了你们道门的灵丹妙药,相信赵松夫很快就可以恢复才是!”
一下子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章平垫了垫肚子,脸上又挂起了往日里司空见惯的笑容来。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尖的华子群却留意到了,他的眼角,还有一点泪痕,直接被冻成了冰晶,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凄苦哀伤的光芒。
第142章 苏醒
两人很有默契地将话题一致忽略了过去,对于不好的东西不再言及。
待得两人到了疗养区域,才发现扑了个空。
属于赵松夫的独立病房之内空无一人,非但没有云生的踪影,连昏迷的赵松夫也不知去向。
“难不成赵松夫已经醒来,云生将他带去静室了?”
两人脑袋当中几乎同时出现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们现在身处在安全局江城分局之中,应当不至于有什么离奇可怕的事情,会在这样的地方发生才是。
不管这个幕后的凶徒到底是谁,有多大的背景与份量,想要与一个庞大的国家对抗,还是需要想清楚才是。
只是他们似乎忘了,四位被谋杀的组长当中,就有两位分别死在葵芎工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与天台。
凶徒若真要因为此地是安全局有所顾忌,又岂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
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往静室,直到推门而入后,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放下来。
“咦,大师,您也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赵松夫显然也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两人,忙不迭地想要撑起身子。
奈何刚刚醒来的他着实还有些虚弱,双手按在轮椅的把手上只是微微用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就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一下子又跌回了轮椅上。
两位年纪轻轻的小大师虽然没有将他家的问题完美解决,但不管怎么说,真才实学还是有的。
这一点,赵松夫亲眼所见,绝对做不了假,比那些跑江湖的游方术士好上太多太多。
和这样两位小大师打好关系,对以后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受到声浪的冲击,双耳平衡受损,整个人现在根本用不上力气,别整这些了,还是好好坐着吧。”
动用了不少灵药,才将赵松夫给弄醒的云生,对此最有发言权。
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云生将一缕法力渡入赵松夫的体内。
赵松夫只觉得一股温暖而柔和的感觉在体内升起,所有的不适感都得到了缓解。
就连因为多年辛劳和年事已高而日渐衰败的身体,都觉得好像有所好转。
这也让赵松夫对于两位小大师更是高看了不止一眼,眼眸之中满是感激的情绪。
“你们也来了啊,那正好。”
藏于墨镜之下的深邃眼眸在几人的身上都扫视了一阵,黑百这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这儿。
当初在九重院赵家的时候,黑百出现之际,赵松夫已然昏了过去,故而并没有亲眼见识过他的强大。
不过既然两位小大师都对这位酒吧老板推崇备至,再想到大德置业的汪总曾和自己说过的话,赵松夫对这位闻名许久的老板绝不敢有任何轻视的心态。
“赵松夫,对吧?”
“创生印染的老板,城中富豪,慈善家,对吧?”
“于我而言,或者于你女儿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黑百的话平平淡淡,没有什么语气上的波动。
不知为何,见惯了世面,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的赵松夫竟然有一种从心底里生出的畏惧感来。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于灵魂上的压迫与威慑,弄得赵松夫都有些战战兢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好了,别的我也不多问,只是想知道,你女儿接触了蓝冰,数量到底有多少?”
“此外,你有没有给她吃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请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来诊治过她?”
“如果你还希望你女儿能够清醒过来的话,最好一五一十,能够事无巨细地都说出来。”
“不然的话,怕是要不了多久,你女儿就会真正意义上的成为植物人,灵魂被彻底吞噬,连一丝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常人说出这番话来,赵松夫定然会嗤之以鼻,觉得此人危言耸听吓唬人罢了。
但这话是从黑百口中说出来,却由不得赵松夫不信了。
“呃?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无需多礼,直呼我黑百即可。”
黑百对什么礼节之类的东西,反而没那么讲究。
只要不是一出现就恶语相向的那类人,一般来说黑百待人的态度,都还过得去。
“好的,黑百先生。自从我知道婉婉服用蓝冰之后,我就想办法严厉禁止了。”
“不但断了她的信用卡,还停了每月的自动转账,这样的话她也就没钱去再买这些害人的玩意儿了。”
“不过她趁我不注意,偷偷地将自己以前买的很多珠宝、首饰什么的拿去变卖,这期间应该又有一些,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应该服用的不算多,黑百先生,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赵松夫有些紧张,也相当地自责。
若是自打一发现问题,就多一些对女儿的关注与陪伴,不要整日都只想着工作工作,或许事情还不一定会严重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黑百随意地挥了挥手,这样看来,问题应该不仅仅只是出在蓝冰上。
蓝冰固然有古怪不假,但些许煞气,对于外人来说是难以应对,黑百处理起来却是相当简单。
赵婉婉身上的问题,绝不仅仅是蓝冰这么简单。
“而后我到处走访名医,不论中医西医,专家主任都找了个遍,也没什么效果。”
“再往后,就是什么赤脚大夫、游方术士,有几个甚至是毛遂自荐,慕名而来。”
“哦对了,其中有一个人,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赵松夫突然抬起了自己的一个手指,灵光乍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
“那个人带着一顶斗笠,个子很高很高,脸好像也很长很长的样子,就连斗笠的阴影都不能完全遮盖住。”
“他的裤子上还系着一条金属材质的小铁链,走起路来会‘哐当哐当’地响。”
“就是因为这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外观,所以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赵松夫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华子群与章平就已对望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吸了一口凉气。
“铁链?!”
两人同时大喊出声,无比震惊!
第143章 付出代价
两人可是刚刚讨论过不久,都还清晰的记得。
第一个死亡的组长言照,便是由一根不知名的铁链活活勒断脖子而死。
难不成两者之间,还真的会有什么关联不成?
“呃?小大师,还有这位……”
赵松夫被两人突然地打断有些打乱了头绪,看着章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此人,不由得有些为难。
“没事,我也是安全局的人,你继续说便是。”
章平调整了一下心态,平复了一下略显激动的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黑百先生,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赵松夫心中也有些明白,看这群人的反应,说不定刚刚提及的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就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自己就算是绞尽了脑汁,也得把当初见这家伙的所有细节全部给回忆起来。
“这个家伙不是我去找寻来的,而是自称听到了传闻,自行找上门来的。”
“起初我还不怎么相信他,但他当时给我表演了一些术法,真的很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我姑且就相信他了,让他去我家里试上一试。”
“我也是急疯了,也是没办法,病急乱投医,见到有本领的能人异士,心里就满怀期待。”
赵松夫那颗光秃秃的脑袋说着说着低了下去,神色似乎也多少有点黯然。
“嗯?表现了一些术法?你说来听听!”
黑百眉头微皱,似乎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太妙的味道。
能让赵松夫这样见过世面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至少说明了这个长脸男人的所作所为不是魔术这么简单。
很可能,他有一些真本事在身上。
“当时他给我折了一只纸鹤,那纸鹤真的会飞,还会扑腾着翅膀,周身散发着黑色的气息。”
“看起来虽然古里古怪,但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过这样的东西,所以,多少信了他几分。”
“紧跟着,我把这人带到家里,他在婉婉的房间里鼓捣了一阵之后,给婉婉吃下一朵黑色的花。”
“在那之后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婉婉的确是好了许多,脾气也不再会暴躁,只是变得萎靡了一些。”
“平日里刚起床吃完饭,就嚷嚷着要回去继续睡觉,好像怎么也睡不醒一样。”
赵松夫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苦涩的哭容来,带着几分啜泣说道:“再往后,婉婉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暴躁,更加难以制服,这才引来了安全局的人。”
“当时你就没有问,那朵黑色的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么?”
章平也是愁眉深锁,黑色的花,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别说是见过,就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身为人父,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呢?
“我当时也问了,但他说,就算他告诉我是什么,我也不懂。”
“我寻思着,只要能救回婉婉,别的都不重要,就同意了。”
在场几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方的回答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对方就算是给黑花瞎编乱造一个名字,别说是赵松夫,他们几人也不一定能够分辨的出来。
“那你支付的代价是什么?这人自己冒昧找上门来,总不可能什么报酬都不要吧?”
“或者说,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章平越听越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一定大有问题,说不定真的是能够串联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关键人物。
赵松夫茫然地摇了摇头,努力地回想着当初送别此人时候的情况,却发现脑海当中一片空白。
不管他怎么去回忆,那一段经历,都好像被一层黑色的迷蒙雾气所笼罩一样,明明亲身体会,但却半点都想不起来。
“代价?很简单。”
沉默了许久的黑百突然插话,语气也带着几分冰冷。
“你的女儿赵婉婉的命,就是代价之一。”
“黑色的花,如无意外,应当是阴界当中,阴世河畔的煞魂花。”
“简单来说,以煞气为养分,滋养孕育绝世凶魂。”
黑百叹了一口气,望向依旧躺在担架床上一动不动的赵婉婉,眼神之中尽是担忧。
“煞魂花,在阴界都属于是违禁品,想不到在人间界竟然还能见到这玩意儿。”
赵松夫听不懂什么“煞魂花”,也不明白什么是“阴界”,从黑百的口吻中,他也感觉得出,问题似乎非常的棘手。
想要救回女儿赵婉婉的希望,似乎又变得非常渺茫,渺茫到近乎无的地步。
“黑百先生,我不知道我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只要我还有能够付出的代价,我都愿意,还请黑百先生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
“我就只有这个女儿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疯狂地从轮椅上挣扎着下来,赵松夫不顾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直接跪倒在黑面的面前。
眼泪如决堤一样不断滑落,一颗透亮透亮的光头狠狠砸在地上,将地板磕得“咚咚”作响。
华子群与云生站在边上,他们还年轻,都没有成家,无法真正感同身受,只是觉得有些不忍。
华子群还稍稍好过一些,在酒吧有一段时间,曾经见过不少来求助的人都是这副样子。
云生就更是心软了,还想要上前为赵松夫说上两句话,却被华子群一把抓住袖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最有感慨的,只怕莫过于章平了。
曾经也有妻女的他,易地而处体会这种感觉,最是容易不过。
他也完全明白与理解,换做自己,同样愿意为了家人而牺牲一切。
赵松夫是幸运的,他能够遇上黑百,而章平当年,却是什么都没有,连这样一个愿意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可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么?”
黑百的语气再度出现波动,很快就恢复到了往常那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样子。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拥有的,您都可以取走。”
“我的身体,我的寿命,我的财富,甚至是我的一切,只要能够救婉婉,我都愿意!”
“咚!”
似乎是为表达决心,又是一记重重的磕头,磕得赵松夫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额头也渗出了不少的血渍来。
正当赵松夫打算继续磕下去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脑袋死死地托住,使得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脑袋低下去。
第144章 以身为饵
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突然浮现在赵松夫的面前。
空荡荡的杯身,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东西,显得非常的突兀,也带着几分莫名与诡异。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高脚杯上的时候,杯底冒出一股红色的液体来,就好像喷泉一样。
很快,很快,红色液体就漫过了大半的杯身,速度也开始相对放缓了一些。
“这……”
赵松夫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眼前的杯子,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多彩。
哪怕到现在,他已经见识过了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事情,但当超自然的事件再度发生在面前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代价,把它喝了,我们这笔交易,就算是达成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让安全局帮忙,或者动用你的人脉,去试试能不能把她灵魂深处的煞魂花给驱除。”
“现在,你可以做出你的决定。”
黑百随意地挥了挥手,他的手中同样也出现了一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不断地轻轻晃荡着。
一圈,又是一圈。
“赵大叔……”
见状,华子群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欣喜的色泽来,正要开口提醒。
在酒吧厮混了一段时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
黑百这位神秘莫测的老板,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既然抛出了这个交易的选项,那么也就说明了,对于这件棘手无比的事情,定然有了足够的把握。
可话才刚刚开了个头,就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赵松夫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就端起了眼前的高脚杯,将里面那不知名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黑百的眼眸当中,闪过一丝丝欣赏的神色。
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没有想象中的难受与痛苦,更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硬要说味道的话,可能就像是喝下了一杯品质一般般的红酒一样,稍稍有些苦涩感,回味也仅有一丁点儿的甜。
“很好,我的这么多位客户之中,赵松夫你可以算是最果断,最不假思索的一位。”
“亲情的力量,或许真的这么伟大,可以让人忘却生死,忘却代价。”
黑百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五根手指并拢。
两个高脚杯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一阵黑烟,飘散于空中。
缓步走到赵婉婉的身旁,看着如同婴儿一般酣睡的她,黑百伸出了他的手。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在赵婉婉的额头,轻轻一点。
一缕阴气在指尖缠绕着,就好像是钓鱼用的鱼饵一样,欢快地雀跃着,等候着煞魂花气息的上钩。
剩下几人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这发生的一切,不敢上前靠近半步,生怕惊扰了黑百的动作。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黑色的煞魂花气息似乎有些上钩了一样,从赵婉婉的额头探出了一小簇,似乎在感应着阴气的存在。
煞魂花通常开在阴界阴世河畔,以煞气为食。
寻根溯源,煞气也是阴气的一种而已,只是更加凶煞,更加暴戾。
失去了煞气口粮已有一段时间,煞魂花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进食,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引诱了出来。
才探了个头的功夫,黑色气息很快地又钻回了赵婉婉的脑海之中。
眼看着即将上钩,鱼却又溜了回去,赵松夫心里无比焦急,却又不敢多说一些什么,只能自己一个人紧张不安。
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皮肉之中,甚至印出了些许殷红来,他却没有丝毫的发现。
黑百却是气定神闲,一点都没有因为一击不中而感到失望。
相反,煞魂花若是这么容易就中招,那么阴界也不至于将这东西列为违禁物了。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的功夫,众人的耐心都被消磨了大半的时候,黑色气息才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一缕浓郁的黑气从赵婉婉的额头再度伸出,如同一只小巧玲珑的黑手一样,将黑百的手指死死地抱住,开始疯狂地啃食着阴气。
“终于忍不住出来了么?”
嘴角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墨镜之下,眼眸之中,一道晦涩难懂的符文显现。
只见黑百猛地抽手,那黑色气息就好像铁线虫一样,从赵婉婉的额头不断地被牵扯而出。
伴随着黑百右手在空中不断地舞动,黑色气息被牵扯出来的部位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久而久之,就好像是一位熟练无比的拉面师傅,在那儿表演着自己的杰作。
一米,两米,三米……
也不知道黑色的气息到底有多长,直到黑百的周身都快要被这股气息给包围的时候,黑色气息似乎也终于到了尽头,彻底地从赵婉婉的额头处脱离了开来。
似乎是知晓不太对劲,黑色气息还想着再度钻回那具属于“它”的躯壳之内,黑百却是毫不犹豫,左手猛地探出,盖在赵婉婉的头上。
眼瞅着马上就能回归,却突然有不速之客到来,黑色气息猝不及防,直接冲进了黑百的掌心内。
很快,几乎所有的黑色气息,都被黑百给吸纳了进来,融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躺在床上的赵婉婉依旧在沉睡着,不过脸色却比之先前要好看了许多,已多了好几分血色,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惨白吓人。
“好了,问题,应该差不多解决了。”
回过身来的黑百,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推了推墨镜,露出一抹笑容来。
“煞魂花,要对付起来可不容易,它会裹挟着宿主,稍有异动,就会鱼死网破。”
“不对,它没那么容易死,但宿主的性命,却在它一念之间,所以,想要简单地解决问题,帮它换个宿主,最是简单不过。”
黑百说得是无比的轻巧,但任谁都听得出,当中的风险到底有多大。
“好了,问题解决,我也有些乏了,就先回酒吧去休息了。”
“忙活了这么久,多少有些累了。”
“那个赵松夫,记得再补贴一些汤药费给我,随意就行,给多给少是个缘。”
“还有,你女儿记得多吃些补品,多晒晒太阳,被煞魂花和煞气折腾了这么久,不好好处理,阳气不足,将来容易短寿。”
“哈~欠!”
伴随着一个哈欠的落下,静室之内,已没了黑百的踪影。
第145章 蓝冰的完结
“黑百先生这是……”
初来乍到的云生还没有完全习惯黑百的行事作风,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黑百先生先是应邀前去陵城解决了一场风波,又连番奔波,一回来又撞上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能也是真的累了吧。”
“割肉喂鹰,悲天悯人,舍生取义,黑百先生明明只是一位接引人,却有着佛祖胸怀,菩萨心肠,易地而处,我确实是做不到。”
章平双手合十,面露慈祥之色,似乎被触动了一样,与往日的气质多少有些不同了。
华子群和云生都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胖子,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也唯有赵松夫近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简易担架床的边上,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无比关切地看着还在沉睡的赵婉婉。
当看到赵婉婉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丝丝红润的血色,连呼吸都变得逐渐匀称起来,赵松夫高悬的心在终于安放了下来。
凝望了赵婉婉许久许久,赵松夫这才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向静室之内还剩下的三人。
“请问两位小大师,黑百先生先前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虽然是心甘情愿,但多少也让我做好准备。”
在场的人中,只有华子群对于此事算是比较了解。
可华子群也是两手一摊,很是无奈地说道:“赵大叔,抱歉,我跟了老板一段时间,的确听他说起过‘代价’这两个字,但是代价到底是什么,却是从来不知道。”
“老板对于每一位客人的代价评定方式,似乎都不一样。”
“我见过有人付出寿命的代价,有人付出金钱的代价,有人付出气运的代价,总之,具体是什么,还得看老板自己的评定。”
“不过你大可放心,老板还是很公平的,不会要你付出什么太过分的代价,这点你大可放心。”
听了华子群的解释,赵松夫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些认知。
“那,敢问两位小大师,黑百先生所说的汤药费又是多少?”
“黑百先生将那个什么煞魂花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自身的元气定然也会有所损耗,不然也用不着这么快就赶回去休息了。”
“两位小大师,不知以往的那些客人,一般都会给多少的汤药费?”
云生啥都不知道,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华子群,等着他来解答问题。
华子群也是挠了挠头,这让他怎么说?
以往的客人与黑百之间,都是单独沟通,他虽然身在酒吧,却也不够格探听这些秘密。
“这个……这个……老板说了,给多给少都算是结个善缘,赵大叔你就随意便是!”
“哦对了,有件事情倒是要麻烦你一下!”
灵光乍现,华子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声音和语气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小大师请说,你们与黑百先生一样,也有恩于我,用不着如此客气的。”
赵松夫连忙回应,与这两位小大师打好关系,以后万一再遇上什么妖魔鬼怪,自己也多少有了一点底气,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个……我们酒吧的大门,能否劳烦赵大叔帮忙修修……”
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乎就像蚊子飞舞一样,近乎不怎么能听见的地步。
章平:“……”
云生:“……”
黑百回去这一睡,就是过去了许久,许久。
煞魂花于他而言,只能说是比较棘手罢了,因为气息包裹着赵婉婉的灵魂,着实不好处理。
等煞魂花到了黑百的身上,就没这么多幺蛾子给它折腾了。
难不成它还能把黑百给吞了不成?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百总觉的有些倦意,也许是因为冬天的关系,入乡随俗,让他这个算不上人的接引人,都觉得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眼睛一闭,等到再睁开,已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说来也奇怪,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整个江城甚至连同陵城范围,都平静得如同古井中的水一样,哪怕连一点点涟漪都没有。
在经历了一场堪称是滔天巨浪的风波过后,安全局江城分局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阴界江城域的接引人与阴兵都消失的几乎无影无踪,但江城范围内的诡异事件,却并没有突然增多。
逝者化作阴灵,自动被转生熔炉吸入阴界之中,也免了阴兵接引人的出现,营造出不必要的恐慌。
沉睡着的赵婉婉终于醒来,就如同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噩梦一样,好在一切都雨过天晴,什么都过去了。
在赵松夫的三令五申不得再接触包括蓝冰在内的任何违禁药物之后,两人离开了安全局,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鹰组章平与蛇组的暂代组长一起,根据他们彼此的推断与排查出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写成了一份报告,提交给了安全局京师总部。
报告中牵扯的内容太过庞大,猜想也太过大胆,就靠着江城分局,别说是为四名组长报仇雪恨,就连是否有能力应付凶徒的下一次袭击都难说。
至于安全局京师总局方面会如何应对,这就不是章平一个小小的分局副组长该操心的事情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距离过年约莫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名义上还没有到放假的时候。
许许多多在异国他乡漂泊的人,早早地就起了归家的心思。
这个时候,就算是按着他们的头去工作,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真正的效率。
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淅淅沥沥,洋洋洒洒。
江城,很少会下雪的。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冷得来来往往的人都打着哆嗦,将自己裹得如同粽子一样。
午夜时分,大雪纷飞。
坐在葵芎工业大厦组长办公室里的章平,茫茫然地望向窗外。
他的眼神,就和眼前的雪景一样,空洞而无神。
很多人都已经回到家乡,与家人欢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了。
可他的家,又在哪儿呢?
看着绵绵密密的鹅毛大雪自天穹之上杂乱无章地落下,章平有些出神了。
就好像站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一样,或许是机械般不断重复,却总能起到一些安抚心灵的功效。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将章平从幻想之中,狠狠地拉回现实。
第146章 汤药费
青云路,本就是江城郊区小镇上一条不起眼的路。
每到年前年后的时间点,就算是平日里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市区,都难免会生出几分冷清的感觉来。
就别提青云路这等偏僻小路,说是门可罗雀,都有些抬举了一些。
街头巷尾还的些许商家们早早地关上了店门,该回家的回家,该干嘛的干嘛。
几年难得一见的大雪纷飞,没有多久的功夫,路上就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长长的一条路上,也就仅剩下门牌号为七十五号的酒吧还在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dEAth·bAR”几个字,经过了全新的设计和修整,较之先前看上去干净整洁了不少。
这还要多亏了赵松夫掏腰包,将酒吧的门面翻新了一下。
不然的话,没有了门的老旧酒吧,在这个凛冽的寒冬,不知道要遭怎么样的罪过。
“哈~欠!”
猝不及防的一个喷嚏,让黑百从沉睡当中醒了过来。
上一次如此香甜的美梦,还是刚刚从汤家租屋回来不久的事情。
“哇!”
“你们这是要干嘛?”
才刚刚睁开眼睛,黑百就看到两张大脸,紧紧地贴在自己的眼前,就差直接亲上来了。
且不说“男男授受不亲”了,刚醒来的刹那,就看到这么惊悚的画面,任谁都会吓一大跳。
“老板,你终于是醒了啊!”
“黑百先生,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还没有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就听到两个年轻的声音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如同麻雀啼叫一样,多少是有些嘈杂。
“我说,这是我的酒吧,我的产业,你们两个小家伙闲着没事做,跑来我这儿干嘛?”
“尤其是你,小华子,可别忘了,当初你多想逃出去,我好心放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不成?”
黑百有些无奈,自己只是想要清净一下,过一些与世无争的生活,做一点点朴素的小生意,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看人家黑杰克先生,名字同样是黑开头,夜总会都开遍好多国家了,为什么自己想要赚点辛苦钱就这么不容易呢?
华子群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嘴里也不知道在那儿嘀嘀咕咕个什么。
他们两人担心黑百出事情,在酒吧里整整守了七天七夜不止,没捞着一句好话不说,还被嘲讽一通。
“咦?上次回来我记得门还是坏的,怎么好像修缮过了?”
有些睡眼惺忪地瞥见了门口,黑百顿时一愣,有些迷惑了。
修缮酒吧的木门,定然会搞出“叮叮当当”的动静来,绝不会悄无声息就搞定的。
难不成自己真的睡得这么死,一点对外界环境的感知都没有了不成?
“两位,冒昧的问一下,我从安全局回来,睡了多久?”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黑百自己心里也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一觉的的确确睡得非常的香甜,睡得昏天黑地,睡得黑百都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样的感觉,也是许久许久都未曾出现了。
“黑百先生,您已经睡了七天多了。”
“要不是您睡着的时候,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声来,我们都以为您已经……”
对比起混熟络的华子群,初来乍到的云生还是比较讲礼貌的,字里行间用的都是敬辞。
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去,看着酒吧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吃剩了的垃圾不说,就连空荡荡的酒瓶子,都是按照堆来计算的。
“我的宝贝啊!”
吞了一口口水,都不用被寒风再吹吹,黑百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赶忙来到珍藏的酒柜边上,看着里面那些被他当做珍宝一样的好酒少了最起码一半,黑百的眼眸中好像要喷出两缕火光来。
“华子群!”
“云生!”
凄厉的嘶吼声在酒吧当中回荡着,得亏周边的店铺都已打烊关门,不然的话,指不定会受到什么惊吓。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对得起我么?”
“枉我不辞辛劳去救你们,你们倒好,吃我的用我的不说,还把我珍藏多年,自个儿都舍不得的宝贝都给霍霍了?”
屋外的街道,大雪封路,已经足够冷了。
屋内的环境,更是冻彻心扉,如同阴界之门被开启了一样,无数阴气自黑百的身上倾泻开来,就连吧台都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霜。
云生有些后怕地向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道歉认错,华子群就一把将他的胳膊扯住,大大咧咧地说道:“老板莫慌,不就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酒么?”
“你看看这个,看完之后,保准心花怒放,而且一点都不困了!”
说着,华子群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一手一个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虽然华子群的动作轻盈灵巧,一少了行李箱的压制,柜子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晃动起来,也能够从侧面看出,两个行李箱的份量绝对不轻。
“咚!”
“咚!”
将两个行李箱重重地拍在酒吧的吧台上,可怜的老旧木质吧台甚至都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响来,似乎是在哀嚎着不堪重负的苦楚。
“老板,这可是赵大叔亲自送来的,说是让你当面打开,我和云师兄都没有看过!”
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出卖了华子群的心中所想。
没看过,又怎么会知道里面是什么呢?
心里腹诽不止,黑百将拉链慢慢拉开,一股子油墨印刷的味道,飘进了黑百的鼻息之中。
味道明明很淡,在黑百的眼里,却无比的香甜。
“这里……这里有多少?”
黑百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看着眼前两个行李箱里整整齐齐放着的现金,心神恍惚。
“嘻嘻,老板,开心了不?赵大叔听说你喜欢现金,而银行大额取现需要提前预约,没这么快,所以就把藏在家里的玩意儿都给你运来了。”
“老板,现在,你还惦记你那些酒,那些零食不?”
华子群一脸欠揍地凑了上去,得亏黑百现在还在有些懵的状态下,不然的话,绝对没他的好果子吃。
“走!小华子收拾一下,今天我们去吃宵夜,我请客!”
将拉链缓缓拉上,黑百的脸上,总算是洋溢起了几丝幸福的笑容。
第147章 雪夜
“好的,好的,我明白!”
“是的,是的,这样,我知道。”
雪夜,荣升江城分局鹰组临时组长的章平,面对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外头的世界,已被染得一片雪白。
到了夜里,路上不论是车辆还是行人,都会少上许多,再加上临近年关,人气越发稀罕。
章平落寞地站在窗沿,一边望着银装素裹的世界,一边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美好与现实,在此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好的,好的,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需要去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好的,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挂上电话,章平的脸上多少浮现出了几缕忧愁来。
果不其然,安全局位于京师的总局高层对于江城分局发生的重大案情极其重视。
江城分局的调查报告这才递上去没有几天的功夫,章平就收到了总局的回电。
“此次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就算报告中的内容再怎么详尽,总部的人也未必会相信。”
“让我去京师当面汇报,估计就是一种审查的手段吧,唉,去也就去了,为什么还三令五申一定要带上黑百先生?”
“那位在阴界的地位,怕不仅仅只是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这么简单啊,一旦在京师闹出了什么事情来,估计还会牵连到我头上。”
“上面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若是不能将黑百先生请去京师,我在安全局怕是也混到头了……”
“该死的言照,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如何是好啊!”
坐在窗边,看着外边呼啸而过的风雪,章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几分苦涩的笑容倒映在窗前。
“不过,话说回来,江城最近安静的出奇,甚至于比四位组长离世之前都要少了很多超自然的案件。”
“反倒是小道消息中,除开江城陵城,周边好多城市的分局都忙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有超自然事件发生,其中与阴界相关的尤其多……”
“难不成总局这次特地点名黑百先生,也是为了探探口风?”
身为鹰组曾经的副组长,现任的临时组长,章平对于信息的掌握程度,绝对超过了世上大多数的人。
许多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他也有自己独特的来源与渠道。
“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过年了,呵呵,过年……”
“反正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外乎是又老了一些罢了,距离来陪你们,也又靠近了一点距离。”
“放心,等我来找你们之前,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哪怕豁出我这条命,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会!”
“等着我。”
如同呢喃般的三个字轻轻吐出,让章平的眼角终于滑下一行泪水。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距离青云路多少有些远的城中村里,还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哪怕已是午夜过后,这里照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比之于比江城市中心的某些区域还要闹腾一些。
城中村多是一些上了年代的回迁房,上面用来出租给外来的打工者,下面则是租给商户开门店。
许许多多的小吃街,都会在城中村的区域内出现,也就是这个道理。
这里或许没有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豪华场所,但有着最接地气的各种地方风情美食。
不那么多金的平凡人,也能够在这里,享受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夜生活。
烧烤、炸串、凉皮、炒饭什么的一应俱全,就算是茫茫大雪,也掩盖不了人们对于生活的热情。
虽说到了年关附近,城中村里的人多少会减少一些,总好过青云路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到大晚上,就是鬼影都见不到几个。
从青云路到围合新村有些距离,好在三人都不是常人,脚力不俗,虽然没有汽车代步,也很快到了此地。
随意地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烧烤店坐下,感受着那种久违了的人间烟火气息,两位初出社会的小伙子是一路上都赞不绝口。
“好香啊,我的天,在山上,天天都是粗茶淡饭,可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什么丹香,什么檀香,和这烤肉的香味一比,简直是天堑一样的区别啊!”
生性比较跳脱的华子群最先忍不住了,一口气挑选了好多好多的食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是啊,华师兄,这地方,应该就是古籍中记载的集市吧?难怪古人要赶集,原来有这么多的快乐!”
云生起先还有些害羞,当看到升腾的火焰与外焦里嫩的肉串在一起碰撞,滴下滋滋金黄的油脂时候,他一颗古井不波的心,也终于绷不住了。
烧烤这玩意儿,两人从小听到大,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品尝过,或许也是一种悲哀吧。
“随便挑,随便挑,今天吃多少都算我的!”
黑百也是少见的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来,没有对华子群的雀跃有过多的苛责。
只要一想到柜子里的两箱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现金,黑百的嘴角就有忍不住向上扬了几分,亲自加入到了挑选食材的行列当中。
大雪还在不断地落下,不过速度上似乎是稍稍缓和了些许。
南方的天气终究不像是北方,一整个冬天,能够下上一场足够积起来雪都颇为难得。
三人围着坐在一张小桌子上,静候着烧烤的到来。
不远处的老式收音机上,正播报着新闻报道,一下子就让百无聊赖的三人竖起了耳朵。
“国家气象台发布寒潮橙色预警,大规模寒潮来袭,全国范围普遍降温五度起步,部分地区突发暴雪,请各地做好防寒抗灾等工作,将损失降到最低。”
“近日,网络上有关幽灵巴士的消息甚嚣尘上,有不少网民发帖称见到过这辆只在夜间出没得神秘公共交通汽车。”
“也有网友宣称,除了幽灵巴士之外,还曾亲眼目睹过阴兵封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迹。”
“针对这两种超自然现象,本台记者采访到了江城灵异协会的副会长王教授,根据王教授的说法,所谓的幽灵巴士并不存在。人在太累的时候会产生幻觉,当疲劳了一整天,大晚上还要走上街头,难免累上加累,因此才会产生幻觉。”
“王教授还特别声明,虽然现实中存在很多灵异的事迹,但根据考究,绝大部分的灵异事件都是杜撰出来的,并没有真凭实据。王教授也呼吁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做个文明华国人!”
第148章 烤肉轶事
“我的天……这真的是什么灵异协会的副会长说得出来的话么?”
华子群和云生彼此都看向了对方,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灵异事件,出身于道门三宗的两人,可是最清楚不过。
这方天地间,有人有鬼,有妖有魔,甚至还有许多更加神秘的东西存在,绝对不像广播中描绘得这么简单。
“嘘!”
“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能不能说话的声音小一点?”
“我还想听听广播都说了些什么呢,全被你们两个大嗓门给盖过去了!”
黑百把手放到嘴巴前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经过提醒,两人方才知道收敛一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自己的脑袋,像两个铁憨憨一样讪笑着。
“先前网上热传的现象,大多发生在北方一带。”
“无独有偶,江城之江区一带,最近也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现在,让我们连线前方记者江阿生为您做一个简单的播报!”
老式收音机的信号或许不怎么好,也可能是大雪天的缘故,反正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使得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还能传出一些“滋滋”的嘈杂刺耳声,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诶,老板,江城也有怪事情了,会不会和你们……有关?”
碳火还在逐渐发力当中,想要将食材烤得可以下肚,也需要一段时间。
华子群百无聊赖,一手托着下巴,算是没话找话了。
“谁知道呢?没了管理的人,只靠转世熔炉自主牵引,说不定就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黑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满脸不在乎的表情,不以为意地说道。
若真有这样的事情,碰上了,管一管也就管一管,他也不可能放下自己的生活,满世界去救火,毕竟黑百也只是一个接引人,不是超人。
“一到大晚上就喜欢放一些神神叨叨的故事,偏偏这些玩意儿还怪有意思的,嘿!”
“有了这些新鲜感十足的小故事,晚上干活,才不容易犯困,不是嘛?”
烧烤摊的老板显然也是听到了几人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多少内容来,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
“都快到年关了,几位客人还在这儿,应当都是本地人吧?”
见三人默不作声没有答话,烧烤摊老板反而来了兴致,嘿嘿地笑道:“还真被我猜中了!”
“你们幸运呐!”
“以往这个点,人满为患,我烤串都来不及,等你们能吃上,起码得一个小时往后啦!”
“赶着这两天大雪,又到了一年末尾,人都少了好多,你们瞧瞧,这才几桌的人啊!”
“再等几分钟就好啦,想喝饮料的话边上冰柜里都有,随便拿!”
一连串的长话说完,烧烤摊老板又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上下颠簸着手中的烤串,又是惬意,又是自在。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嘴上说得好听随便拿,等下结账的时候不还是要给钱嘛?
这话,说了和没说,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好在那老式收音机的信号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这才让有些降温的场面又有了一丝丝的生机。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江城民生广播记者江阿生,听闻之江区一带最近经常有怪事出没,所以我们特地选在夜里赶往附近的几个小区,看看能不能发现一点端倪!”
“大家可以看到,呃,不好意思,现在是广播,看不到也没关系,可以听我的描述就行!”
“现在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三分,降雪的速度已经有所收敛,路上行人也少得可怜。”
“传闻说,附近不少小区的居民在夜间散步或者倒垃圾的时候,都会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但当他们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今天,就让我们来实地考察一下,看看是否真有其事!”
第一盘香喷喷的烧烤端了上来,三人也就懒得理会收音机里哗众取宠的行为,直接放开了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常年在山上的两位道门高徒,并非不沾荤腥之辈,但见到香气扑鼻、外焦里嫩的烤肉,还是忍不住口水直流,食指大动。
什么礼节,什么形象,完全被他们抛诸脑后,抓起一串又一串的烤肉,直接撕咬了起来。
“黑百先生,那煞魂花入体,对您真的没有影响么?”
连着塞进了三串五花肉,五串羊肉串,云生的嘴角还残留着些许的油脂,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忙抓紧时间问道。
“能有什么影响?你该不会以为,我睡了这么久,是因为区区煞魂花吧?”
“对了,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来着?”
说着说着,黑百也觉察到了一点不太对劲,将手中的竹签轻轻放在一旁。
伸手到胸口随意一探,黑百便掏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正方形盒子。
只见盒子上方包裹的黑色气息全部被吸纳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六面栩栩如生的雕刻。
罗汉伏虎、金刚怒目、神龙探爪、明王雷霆、菩萨千手、佛陀端坐,六面雕塑,如有魔力一样,一下子就将华子群与云生的注意力给吸引去了。
“原来是这玩意儿闹腾的,我这蠢货,怎么上次忘了!”
小盒子,正是从汤家租屋那得来的宝物,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会一直吸取阴气,而且胃口不小。
黑百本是计划着,让光头佬帮忙,用佛光将这玩意儿净化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知道前段时间忙着忙着,反而把这事情给忘了。
距离上次用阴气喂给盒子,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估摸着是盒子把封锁的阴气给吞吃殆尽了,开始偷偷摸摸地吸纳黑百身上的阴气本源。
好在黑百也不是寻常的接引人,不知道被吸纳了多少的阴气,只是觉得有些困倦而已,于自身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睡上一觉补补就行。
“老板,这玩意儿你之前就拿出来把玩过,似乎没这么漂亮啊,黑漆漆的,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华子群把脑袋凑上来,想要仔仔细细地观看一下盒子的表面。
当他的眼神刚刚接触到双眼睁得浑圆的怒目金刚之时,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149章 眼观幻境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一样。
雪停了,风止了。
没有云生,没有黑百,甚至,没有烧烤。
有的,只是一尊高达百丈的的护法金刚,睁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华子群。
华子群只是年仅二十上下的一介后辈修道士,直面神明一样的存在,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如堕冰窖一样。
霎时间,本就无比高大威猛的护法金刚身形再度拔高,居高临下,俯瞰睥睨。
与之相比,华子群就好像蝼蚁一样,弱小,无助,可怜。
“华师兄,华师兄?”
身旁的云生似乎注意到了华子群的情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将华子群从幻境当中惊醒过来。
吓出一身冷汗的华子群慌忙拍着自己的胸口,疯狂喘着大气,有点不敢相信,只是区区一个盒子,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魔力?
自己苦修多年的法力,难道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么?
“华师兄,你没事吧?”
“刚刚黑百先生拿出盒子来,你就呆住了,连牛油串都掉到地上了。”
见华子群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云深想都没想,抬手打出了一道静神符,安抚着华子群的心绪。
还好这个时候烧烤摊老板依旧在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没工夫回过头来,不然的话贸然在凡俗人面前动用法术,也是大忌。
修行界与俗世没有明显的边界线,但也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尽量不在凡俗人面前暴露太多的存在。
不然的话,要不了多久,整个社会就会衍变出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歪风邪气。
“盒子?啊对!”
“千万不要看盒子!”
似乎是静神符起到了效果,华子群这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道。
“盒子?”
不说还好,一提到盒子,云生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了过去,朝着他的那面,正是佛陀端坐。
千丈佛陀,法相金身,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除此之外,云生眼中,再无他物。
与华子群方才一模一样,云生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无边无际的压迫感来袭,佛陀不怒自威,哪怕静神符的残留力量还在指尖,也无从抵抗神明一样可怕的伟力。
“老板,快想想办法,云师兄他……”
眼神努力地躲开盒子的范围,华子群冲着黑百焦急地喊着。
作为剑修,他听说过符法,自己却是一窍不通,想要施展静神符来帮助云生根本做不到。
“别急,我都看到了。”
此时此刻,黑百异常淡定,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
只见他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敲,一阵似有若无的黑色雾气就将他们三人范围给彻底包裹了起来。
外人若是看来,三人与往常一样,吃吃喝喝,并无异样。
这是一种简简单单地障眼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盒子有古怪,我早就知道。”
“先前我的昏昏欲睡,就是拜它所赐,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对于修士,竟然也有如此威力。”
“幻境沉浸得久了,人就会迷失在其中,无法自拔,还是早日回到现实来得好。”
“现实虽苦,真真切切,一花一木,皆非虚妄。”
一记响指,在云生的耳边响起。
幻境之中,已膨胀到万丈金身的佛陀法相顿时停滞不前,一道接着一道的裂痕从金身上迸裂开来。
无数漆黑的阴气自裂痕中飘出,庄严肃穆的法相金身再难维系,当场炸得粉身碎骨。
漫天繁花凋谢,遍地金莲枯萎,弥陀金光湮灭,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宣告终结。
云生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还没有完全从幻境当中走脱出来。
一记毛栗轻轻敲在云生的头顶上,疼得云生哇哇大叫,这才让他彻底摆脱了幻境带来的困扰,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有的时候,一些物理手段,也颇为好用。
“这玩意儿上有邪门的佛法加持,你们还是少看为妙,我且收起来再说。”
不知道有多少的阴气,在黑百的指尖汇聚,而后融入这正方形的盒子之中。
只是一会会的功夫,这盒子仿佛又像是吃饱了一样,周遭包裹着一层黑黑的雾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危险。
“黑百先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般大恐怖?”
“是啊,老板,我曾经远看过我们令剑宗的镇宗神剑,虽然剑气逼人,锋芒毕露,但也没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云生与华子群两个小年轻才刚刚恢复不久,就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缠着黑百非要问个清楚。
黑百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缠着,一个脑袋有三个大,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盒子他自己都没有研究透彻,最近还又发现了一个长得挺像的东西,说不准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关联。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好好研究研究,总不能经常受制于一个盒子吧?
“叮铃铃,叮铃铃!”
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两个好奇宝宝的时候,黑百的电话响了。
随手将障眼法给解除,黑百接通电话,里面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真的是您啊!”
“您可终于醒来了,都快要吓死我了!”
“哟!章组长啊,这下可以名副其实的叫你章组长了,怎么了?又有好事关照了不成?”
黑百的语气多少有些揶揄,章平每次找他,似乎都有一大堆的麻烦事儿,这几乎成了一个魔咒一样。
关键在于,自己似乎还忘记和这家伙收钱,每次都是白干活,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破产不可。
“临时组长,临时组长,黑百先生别开玩笑,有好几件事,我就先把最重要的说一下。”
“您现在在哪儿?之江区出事了!我们安全局的人已经出动了,但是我担心这事情和阴界扯不开关系,所以想劳烦您走一趟帮忙把把关。”
电话里的章平语气极为焦急,周围还有嘈杂无比的环境音此起彼伏,想来是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顾不得找个安静的地方了。
“之江区?”
黑百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老旧的收音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
“你说的,该不会是广播里提到的那个之江区吧?”
“还真出事情了?”
黑百有些无语,好好出来吃个宵夜,为什么又能出状况了?
自己才刚刚睡醒没多久,就不能好好放松一下么?
第150章 乾坤夜会
江城中城区,也被称之为江城的市中心,最是繁华不过的地带。
不管外界的风雪再怎么大,都不会影响到这儿的花团锦簇,歌舞升平。
乾坤城或许算不上是江城的地标建筑,但穷奢极欲的豪华感,不管是江城还是周遭的陵城,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外资加上华裔,两块早年都是很好用的招牌。
利用这个先天带来的优势,乾坤城幕后的集团在华国已合计铺设了数十处的夜总会,每一个城市都赚得盆满钵满。
只赚有钱人的钱,已经成了乾坤城最为重要的理念,谁让这批财神爷,一个比一个钱多呢?
江城乾坤城夜总会地下办公间内,黑杰克端坐在意大利进口的沙发上,一手端着高脚杯,一手夹着古巴雪茄,吞云吐雾,何等惬意。
如同门神一样铁打的壮汉施曼德坐在一旁,不断重复着对一把勃朗宁手枪的拆装动作,机械化到了极致,却又精确地控制着每一次装卸的时间。
不多一秒,不少一秒,完完全全刚刚好。
由此也能看出,施曼德在陵城郊区受到的伤势已经几乎完全好了,对于身体的行动,没有任何的影响与负担可言。
黑杰克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头发皆是冰蓝色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不过却是东方人的面孔。
美丽的容颜上,铺排着一层冰霜般的寒意,与一头蓝色头发相得益彰。
指尖,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在滴溜溜地打转着,似乎正彰显着她也拥有着常人不曾拥有的神秘力量。
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莫过于角落处数台电脑包裹着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个子算不上很高,身上却是一股难闻的酒味,让人闻了就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男人双手疯狂在键盘上敲击着,手速之快,怕是连施曼德都要为之汗颜,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黑胶唱片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优雅而悠扬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
“几位,不知道对于上次我们见过的三人,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想,提普先生应该已经把他看到的东西,全部记录了下来,给你们都放映了一次,对么?”
“不过说回来,黑魔法的的确确有他的妙用之处,最起码,我们省下了买摄像机的钱,不是么?亲爱的提普先生。”
办公室的的阴影中,升起一团血色的迷雾,更夹杂着几声尖锐刺耳的叫声。
似乎是觉察到了动静,施曼德非常敏锐地将经过圣水洗礼与主教祝福的子弹装入手枪当中,对着阴影拉下保险栓。
只要出现任何有危险的征兆,施曼德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扣下扳机,给予突如其来的敌人迎头痛击。
“施曼德先生,请不要误会,是我。”
血色迷雾被一道人影尽数吸纳,老提普从阴影当中走出,手中还端着刚刚烹制好的各式各样熟度和牛。
“老板实在是太过誉了,摄像机容易破损,还不如黑魔法来得实在一些,就是一直开启消耗有些大,还差点让老板陷入危险,这是老提普我的过失。”
老提普欠了欠身,做出一个鞠躬道歉的动作,而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将食物一一分给每一个人。
“老板特别要求的全熟,施曼德先生的五分熟,西亚小姐的七分熟,至于阿纳托利先生,他对于食物完全没有追求,所以我用的是低端的合成牛肉饼。”
“去你的老提普,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当凳子坐!”
依旧在疯狂敲击着电脑的阿纳托利是熊国人,对于食材并没有那么的讲究,但也不至于被糊弄到这个地步。
一块牛肉的好坏,就算是他这样的粗人还是能够尝得出来的。
话虽如此,阿纳托利还是腾出了一只手,将餐盘接了过来。
就连刀叉都扔在一边不管,阿纳托利随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享受着肉汁在嘴巴里飞溅的感觉,一边继续敲打着电脑。
“老板,那个没有头发的大汉,很厉害。”
施曼德先是将和牛放在一旁,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的块头比我还要大,法术也很神奇,就是东方故事里的佛?”
“不不不,亲爱的施曼德先生,我看你最近是电视电影看得有些多了,所以误会了。”
黑杰克轻轻摇晃着酒杯,一脸笑意地说道:“佛和西方的神明、恶魔一样,早就在人间绝迹了,所以,他不可能是佛。”
“那为什么我感觉,我打不过他?”
说这话的时候,施曼德甚至将心爱的手枪都扔在了一旁,言语之间也有些不太开心。
作为一个退役的特种兵,施曼德不管是体格也好,经验也好,都已经比一般人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可坐在光头佬的身旁,却让一向好胜心很强的施曼德都生出了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可怕压迫感。
“除此之外呢?阿纳托利,是否有查询到他们三人的相关信息?”
“能够在地下拍卖会出现的人,非富即贵,最起码也是有名有姓的人,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以你的水平,查询不到任何的相关信息!”
黑杰克并没有多理会施曼德的抱怨,他更关注的,是几人对于黑百的看法。
三人当中,黑百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心骨,这一点黑杰克从刚上车就注意到了。
尤其是黑百的身上,还隐隐约约藏着一种让黑杰克颇为熟悉的气息,就更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bINGo!”
“搞定,成功攻入安全局的内部网络,看样子防守也不是很严密嘛!”
沾满油脂的双手高高举起,阿纳托利兴奋地抓了抓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欢呼雀跃。
“我就说,他们的信息怎么可能如此保密,原来涉及到安全局,难怪被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没有泄露出来。”
“那个有点胖的,叫章平,华国安全局江城分局鹰组的副组长,冰系异能者,根据安全局内部的评级为准A级,早年曾去过鹰国雾都,在那儿觉醒了能力。”
黑杰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安全局分局的副组长,地位也不算低了,能够让这样的一位副组长当司机开车,就不由的让他对于黑百的身份更加好奇了起来。
“那么,阿纳托利先生,麻烦您继续,说重点,那位衣着风格与我很像的黑百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第151章 敬畏神秘
“黑……白?”
“哦,我亲爱的老板,我一共发现了七百三十三个人叫这个名字的,要不您过来看一眼,究竟哪一个和您长得比较像?”
阿纳托利还在那儿高举着双手欢呼着,浑然没有注意到,黑杰克已站在他的身后,脸色并非平日里那么好看。
“黑百,个十百千万的百,而不是白色的白,阿纳托利先生,如果你不希望这杯价值上千美金的罗曼尼康帝给你洗头的话,最好还是赶紧把信息给我找出来,明白么?”
“该好好学学东方的语言了,入乡随俗,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阴恻恻地声音在后背响起,吓得阿纳托利浑身一个激灵,赶忙从边上抽出纸巾,将双手抹得干干净净,而后正襟危坐,满面肃然,全身心投入到信息的筛查当中。
“平日里没个正行,关键时刻,千万不要给我掉链子,不然的话,我想施曼德先生也很乐意多一个人肉沙包!”
“不!老板,请允许我拒绝!”
施曼德先生一板一眼地将整块和牛直接塞进嘴里,随后用餐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
“一个矮小、瘦弱的沙包,都经不住我一拳,连尸体都不完整。”
“阿纳托利先生的样子,丢尽了他们熊国战斗民族的脸面!”
几许冷哼声从施曼德的鼻子里传来,足可看出,他有多瞧不上这位自诩为天才黑客的家伙。
“快了快了!催什么,谁会想和你这种大狗熊一起练拳?”
“我阿纳托利,要找,也要找纯正的金发妹子,这才是享受,这才是生活,明白么?”
看到施曼德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阿纳托利连忙把嘴给闭了起来,不再胡说八道。
“奇怪,老板,您过来看一下,根据安全局内部信息的记载,居民身份信息中的的确确有三十九个叫黑百的人,但没有一个在江城,更没有一个与您说得有些相似。”
“反倒是安全局内部加密档案中,有几份行动报告,提及江城分局最近几次行动,曾有一位名叫‘黑百’的人提供帮助,身份为‘接引人’?”
“老板,什么是接引人?”
阿纳托利满脸疑惑,为什么会在信息库中查无此人?
“接引人……”
黑杰克将手中的雪茄轻轻放在支架上,陷入了沉思当中。
“奇了怪了,不仅仅这个‘黑百’是接引人,刚刚施曼德先生提到的那个没有头发的强壮男人,似乎同样也是什么接引人,没有国籍的显示,难道说接引人是一个独立于国家的神秘组织?”
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阿纳托利有限的脑回路有些无法理解。
都是信息化时代了,为什么搜遍整个网络,都不见得能够找得到两人的相关内容?
难道说真的还有人,能够独立于国家之外存在么?
“接引人,通俗意义上来说,也就是东方的死神,这么说,或许你们更加能理解一些。”
“真是想不到,我们搭车,竟然搭上了两位死神所在的顺风车,想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后怕呢!”
良久,黑杰克突然笑出了声,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流了下来。
“死神?老板,神秘莫测的东方,依旧有神明在世间驻足么?”
老提普微微皱眉,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话,那他们一行人做起事来,就得更加小心谨慎一些了。
就连神明遗留在人间的那些势力都可怕到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了,更别提真正的神明在世,那简直就是不敢想象的大恐怖。
“不不不,老提普先生,请不要用你传统的西方逻辑思维去思考东方的神秘文化。”
“且不说两者体系不能完全对应,东方本身,就有许许多多我们不了解的存在,他们会以类似教廷一样的组织秘密延续下去。”
“论规模,这些东方的神秘组织远不如教廷来得庞大,但他们的实力,却深不可测,有的人,还真的能被当成是神明一样看待。”
“所以,各位,心存敬畏吧,在这片神秘的东方土地上。”
黑杰克的话,甚至让包括玩世不恭的阿纳托利在内,都陷入了沉思。
唯有那位名叫西亚的女孩,仿佛根本没把这些话给听进去一样,依旧把玩着几颗冰晶球,只是不知不觉间,冰晶球的数量,已达到了九颗之多。
“黑百,来自于东方阴界的接引人,有意思,嘿嘿!”
“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再见的一天的。”
江城之江区,原本开始小一些的风雪,不知为何又再度肆虐起了这片大地。
江城此时,也算是快要炸开了锅,好不容易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安全局,又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起因乃是一位名叫江阿生的记者前往之江区的几个偏僻小区实地考察,两人在广播同步播报的同时,突然失去了踪影。
江阿生与助手都是江城民生广播电台的记者,也是因为最近谣言四起,到处都有灵异事件的传闻,这才跑来探探情况。
像他们这样的记者,新闻敏锐度都相当得高,若是能够亲眼见识过一些灵异事件,回来再赶出第一篇稿子来,很有可能就摇身一变,成为网络红人。
新闻也讲究时效性,等到一个议题过去之后,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再去关注。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阿生才不顾广播电台中同事的反对,一意孤行带着助理跑去之江区,看看所谓的“午夜高跟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午夜高跟鞋,是江城最近传得比较厉害的一个灵异事件,就像是京师那边的幽灵巴士、阴兵封路一样。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不少人在之江区一带,大晚上出门散步或者倒垃圾的时候,感觉到有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相随。
可等到这些人转过身或者转过头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人影,就连鬼影,都未必能见得到一个。
当他们再度前行的时候,这离奇的脚步声,似乎又突兀地出现了,而且越来越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直到这些人夺路而逃,跑回家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这种不适的恐怖氛围感才似乎渐渐消退。
不少亲身体会过的人纷纷在网上发帖,也有找电视、广播节目来求个真伪,更有求助于一些灵异探秘的短视频主播,试图找出真相。
可惜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说法都只存在于口述,还从来没有一段真实的录像,可以证明这一切。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阿生才会火急火燎,在这个大雪天赶往此处,想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152章 雪夜行车
江阿生与助理失踪的消息,并没有被传播得太过广泛。
时间已到了凌晨两点多,风雪虽有减小的势头,并没有完全停息。
深夜,尚未入眠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还坚持收听传统电台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除了真正灵异现象的爱好者外,怕是少有人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去听那些吓唬人的恐怖故事。
江城民生广播电台的同事称得上尽职尽责,信号刚刚丢失没多久,就果断把情况都给报了上去,也正因如此,惊动了江城分局。
好好的一顿宵夜盛大开场,又草草了事。
好在黑百三人也吃了个过瘾,算不上太多的浪费,很快就叫好了出租车,前往奔赴之江区的途中。
之江区乃是江城新兴设立的临江生活区,大多以小区住宅为主,正在不断兴建和发展中。
比不了之江·荣院与大德·江城公馆的豪华与奢靡,新住宅小区的优点就是一个新字。
再加上尚未彻底完善的商圈与公共交通,令其区域内的房价始终无法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师傅,我们去之江区,呃,那个叫什么天月名座的小区,麻烦你开快些,谢谢。”
三人上了出租车,黑百当即掏出几张崭新的红钞票递给了司机师傅。
夜色深沉,从围合新村到之江区,少说也要一个小时的光景,司机师傅本能地就想要拒绝。
再加上云生、华子群都是古装打扮,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与这个时代大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本能就让司机师傅有些排斥。
待得看到几张崭新的红钞票,工作了一天的疲惫感一下子就去得干干净净,连最初不怎么友善的表情也变得异常热切。
“都是年轻人,怕不是在玩儿什么cosplay吧?没事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心中不断地自我安慰,接过钞票的司机师傅刻意多看了一眼,在确认并不是来自于“天地银行”的纸币之后,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干完这票完全值得,回去好好睡上美美的一觉,岂不美哉?
时代在变化,电子支付虽然已占据了主要的交易渠道,在偏远小城市,实体纸币还是拥有非常广泛的受欢迎区间。
“之江区啊,好,好,你们坐稳了,系好安全带哈!”
“下雪天,路上有点滑,你们可得当心了!”
红彤彤的钞票带来的诱惑力是极强极强的,足以让司机师傅忘记了许多的事儿。
等到行过好几个红绿灯后,热切带来的感觉渐渐褪去,司机师傅才喃喃自语道:“我说,你们几个要去天月名座?”
“有什么问题么,师傅?”
坐在副驾驶的黑百老神在在,还在回味着唇齿之间的留香,并没有想得太多。
“我说,你们年轻人啊,就喜欢找刺激,寻开心。”
“那地方啊,不太吉利,能不要去,最好还是别去的好。”
“天月名座”四个字,司机师傅一开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细细咀嚼一番,方才回想起,这不就是夜间电台里经常出现的词儿么?
后排的华子群与云生彼此对望一眼,闭口不语。
初来乍到的他们,对于一切的东西都有着非常新鲜的体验,也不敢随随便便多说些什么。
“哟,师傅知道得还挺多?详细说说呗,我们乡下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朋友叫我们去玩儿呢。”
黑百的语气随和得很,一点都看不出平日里高深莫测的气度。
“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的,江城这地方,有几个本地人,不都是外面来的么?”
“谁都别瞧不起谁,嘿,也就我们这群夜间在路上跑的,知道一点点细节,别人啊,怕是听都没有听过!”
话匣子一打开,司机师傅就来了劲儿,连音乐的声音都被他调小了不少。
“之江区一带啊,不吉利,最近晚上天天在闹脏东西呢!”
“你们要去的什么天月名座,更是出了名的有古怪,电台已经连续报道好几天了,就是没个下文。”
“一天到晚说什么请专家来解析,还说什么要去实地考察探访,闹了半天都是说说的而已,纯属吊胃口。”
天寒地冻,夜晚的车辆较之白天更是少得可怜。
连数条车道新修建的大马路上,都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面,就更别提些许弯弯绕绕的小路了。
司机师傅的的确确是一位老司机,经验不错,行驶在薄冰上,尚能做到四平八稳,没有半点晃荡的感觉。
“哦对了,几位老板,你们要去的是天月名座的东区还是西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上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云生与华子群心里暗自佩服,换做他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哪会如黑百这么有耐心?
“东区?西区?”
“天月名座很大么,我的朋友没和我说啊?”
黑百两眼一抹黑,心里把章平狂骂了一通,电话里面匆匆忙忙,话也不说清楚。
“大,当然大得很,西区交付得早,入住得都差不多了,东区就不一样了,现在还是黑灯瞎火一片,只有极个别不信邪、胆子大的人才敢搬进去。”
“我说,你那什么朋友,大半夜忽悠你们来,该不会是在东区的吧?”
进入之江区,不知不觉间,雾气开始升腾,许是这一带人气清冷,黑夜雪天配上大雾,总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
司机师傅的话刚问完,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眼瞅着面前的红绿灯突然变化,猛地一脚连环点踩在刹车上。
“吱吱吱!”
薄冰本就容易让轮胎打滑,出租车险之又险地横停在了斑马线上,划出四道异常鲜明的痕迹。
司机师傅大口喘着气,冷汗都快要打湿了背脊。
好在夜深人静,又是临近年关,路上真没什么人,连车的影子都没见着,不然刚刚那一下子,指不定撞上什么,酿成大祸。
“没事吧,老板,还有后面的……”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嘴里,含糊不清。
司机师傅别过头来,副驾、后排空空如也,莫说是人,鬼影都没有一个。
昏暗的路灯在雾气的晕染下,光线更显黯淡。
握着方向盘的手瑟瑟发抖,司机师傅又不敢下车,一双小眼睛环顾后视镜与两侧的倒车镜,很是努力地想要找到三位客人的踪迹。
第153章 有脏东西
“老板?老板?”
司机师傅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动静。
不论车里还是车外,都静得可怕,静得出奇,就连电台信号断断续续的音波声,都恍惚能够听到。
要不是档把的边上还静静躺着几张红彤彤的钞票,恐怕司机师傅都要怀疑自己遇到了灵异事件。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在滴滴答答作响,倒计时的声音机械般倒计时的声音清晰可见。
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司机师傅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大半夜,最怕的就是遇上这等离奇诡异的事情。
雾气弥漫开来,让视线变得越发不清晰,凭借着雾灯,还能勉强强看到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不断向着“0”靠拢。
夜路走得再多,都没有见过这等情况,司机师傅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巴巴看着,红灯的倒计时,逐渐接近尾声。
“1”过后的“0”结束,绿灯并没有亮起,反倒红灯变得越发的透亮,亮得有些猩红,有些令人不安。
倒计时的数字,也重置了一般,直接变作了“99”,每跳动一下,依旧维持在“99”,并没有一秒钟的减少。
猩红血光越来越旺盛,逐渐占据了司机师傅的全部视线,让他瞳孔狂跳,险些就要扔下吃饭的家伙,开门拔足狂奔。
手背上传来的阵阵冰凉痛楚,让司机师傅如梦初醒,恍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师傅,绿灯了,要走了!”
黑百拍了拍司机师傅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小声提醒道。
“啊?”
一阵天旋地转,司机师傅方才缓过神来,看着前方并不算太过浓郁的雾气中,绿油油的灯光闪烁,心中茫然不止。
再回过身来,三位客人分别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哪儿都没有去。
“绿灯?哦哦哦,好!”
伸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司机师傅哪还敢在这地方多逗留,赶紧一脚油门,向前方冲去。
“刚刚……”
“好像是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华子群与云生修为不俗,坐在后排传音给彼此,悄悄交流着看法。
就在刚刚,两人也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冷风吹过,令他俩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车门车窗紧闭,车内空调功能尚好,源源不绝向外吹着暖风,冷风又从何处而来?
两人都不知道,也不敢多问些什么,反正有黑百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多看,多听,少废话。
小小的插曲结束,出租车很快就继续上路,距离目的地,也只剩下最后的一小段距离。
果不其然,天月名座的西区,就算到了深夜,也还能勉强看到稀稀拉拉的灯光,反倒是东区,乌漆嘛黑一片,几乎没有半点光明可言。
“师傅,我们走了,你回去开慢一些,千万不要疲劳驾驶睡着了啊!”
“早点回去休息,要我看,我们这一票,也够了,就不要再接别的单了,落袋为安!”
下得车来,临别之际,黑百还冲司机师傅招了招手,贴心地嘱托了几句。
“老板,要不要我等你,你们等下还要回去不?”
一个人开夜车,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不知怎么,司机师傅总觉得今天特别不对劲,一人回去的话,难免还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不用了,你早些回去吧,早点休息,切记别再接单了哦,刚刚你都差点睡着了,到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妙了。”
黑百嘱托再三,白手套上悄然渗出一缕黑色的气息,依附在车门上。
心不在焉的司机师傅满脑子还是刚刚发生的灵异事件,心里忐忑不安得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黑百的嘱托听了进去。
引擎轰鸣,出租车扬长而去,留下黑百三人在天月名座东区门口,伫立在寒风暴雪当中。
“安全局的人还没到么?”
“一个个的在搞什么,章平刚刚说得好像挺严重,结果效率挺低啊?”
掏出一根烟来习惯性地点上,黑百没好气地左顾右盼了一阵,抱怨着。
东区的待遇就是和西区不太一样,连路灯都没开,一条断头路尚未竣工,连电费都算是省了。
黑灯瞎火,冷飕飕的感觉更有几分鬼泣森森的味道,就连云生与华子群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百先生,刚刚在车上,是不是……”
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云生还是没有忍住,把心里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似乎的确有什么脏东西,不过矛头没有针对我们,应当是知道我们不好对付吧,所以专挑软柿子。”
“不然你以为我下车时候多费唇舌是为什么?”
烟气升腾,零星的火光,为东区大门口,带来短暂而微弱的光明。
掉头之后,连着加速了足足好几脚油门,司机师傅刻意将电台的音量调大了不少,心里才稍稍有些安稳的感觉。
感受着暖洋洋的热风吹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司机师傅脸上又重新染上了几分笑容。
刚刚的收获不少,黑百给的车钱,起码比打表多了三倍有余,司机师傅的心里可谓是乐开了花,哪怕空车而回,都不会亏本。
“咦?”
天月名座西区偏门的公交站台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三个人影,其中两人正站在雪中,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手臂。
余下那人坐在站台的椅子上,明明有着站台的遮挡,却还是打着一把黑漆漆的大雨伞,看着倒有几分不太舒服的感觉。
“有生意!但愿是回去顺路的!”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大晚上打车不容易,我这也算好人好事了吧?”
司机师傅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赶忙打起双跳灯,方向盘一扭,将车停在了站台的附近。
老车子可没有什么自动升降的按钮,司机师傅把臂膀抡圆了,使劲儿摇下车窗,探过头去大喊道:“我说,你们几个,要去哪儿啊?”
直到这个时候,司机师傅方才看清楚,拦车的两个男人早已冻得瑟瑟发抖,面无血色,身上还佩戴着诸如小话筒、蓝牙耳机之类的东西,一看就专业的很。
至于至今还坐在站台上的,则是女子打扮,大半身子都被宽大的黑雨伞所遮挡,什么都看不真切。
“去富德。”
机械又平静的语气从为首的那男子口中发出,司机师傅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道:“富德啊,不远,不远,上……”
第154章 夜行惊魂
“等等,你们刚刚说什么,要去富德?”
一抹寒意悄然涌上心头,司机师傅自己都没注意到,眉心之处,黑气一闪而逝。
怪叫出声,司机师傅的心头不由得一阵后怕,江城最出名的富德,不就是富德殡仪馆么?
直到这个时候,司机师傅的余光才瞥见到两人手中捏着的钞票上,人像一面头戴冠冕,面容肃穆庄重,不正是自己最怕的天地银行的图案么?
“去富德。”
两名男人木讷地伸出手来,就要去拉车门的把手,司机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按下锁车的按钮。
摇动车窗把手,挂档轰油门,一气呵成,司机师傅想也不想,飞也似地驾车逃了出去。
飞驰的汽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那是油门踩到底才有的引擎躁动声。
“回去的路上,别接单了……”
黑百的告诫言犹在耳,司机师傅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客人临行前的叮嘱,究竟是何用意。
“快走快走,这鬼地方,一刻也不能留了,赶紧走,赶紧走!”
出租车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动力,一路狂飙不止。
路上的红绿灯似乎也颇为配合,连着好几个口子都是绿灯,让司机师傅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风急电掣。
“真是见了鬼了,这狗屁一样的天月名座,下次打死我都不会再来了。”
惊魂未定的司机师傅嘴里喃喃自语,眼光瞥见前方红灯亮起,猛地换脚踩在刹车踏板上,在薄冰路段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刹车痕迹。
距离刚刚吓人的一幕已是过去了好几个路口,司机师傅总算是松了口气。
四下无人,困意又渐渐上涌,等红灯中的司机师傅左右无事,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正要点上一根来舒缓舒缓倦意,眼角余光却瞥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后视镜里,后座的一角,静静躺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样式有些复古,不像是近些年的产物。
雨伞上头雪迹未干,还有不少水渍,正慢慢下滑,流淌到座椅上。
顺着雨伞伞柄的方向看去,一只比冰雪还要苍白许多的纤细手掌,轻盈地捏在伞柄上头。
纤纤玉指如有规律般地上下波动,看得司机师傅心惊胆战,握着打火机的手始终都没法摁下去。
烟自嘴角滑落,司机师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哪还敢扭过头去?
什么红灯绿灯,什么雨天雪天,都不重要了。
重重踩在油门上,出租车再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猛地窜出。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六神无主的司机师傅浑浑噩噩,口中念叨着各方神明的名字,感受着源源不绝的凉意从后方飘来……
“奇了怪了,安全局的人还没有来么?”
“我们等了有一会儿了,胖子不是说安全局的人也来了么,怎么还没动静?”
在东区的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四周的雾气又开始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
除了忽闪忽闪的红绿灯之外,并没有别的灯光忽然出现,周遭一片静谧,静得与死寂并无太大的区别。
说来也奇怪,一进入之江区的范围,雾气越发的大,本来就有减小趋势的风雪也开始再度变大,总给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黑百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掏出手机又开了一下时间,嘴里念叨着,心中微微有些不满。
“黑百先生,要不给章组长打个电话试试?”
“我们继续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我们就先进去看看如何?”
云生挠了挠头,看向黑漆漆一片的大门,心里早就跃跃欲试了。
再怎么还没完全交付的小区,里面基本的工作都已齐全,保安什么的是绝对少不了的,怎么可能会入眼之处一片漆黑?
望着小区的大门,就好像望向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云生心中警惕,体内法力流转,那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才稍稍好了一些。
黑百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拨的按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连好几次,都是完全一样的口吻,一样的语气,黑百再看向手机右上角满格的信号,心里有些无语。
“走吧,看样子,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还只能靠我们去探探究竟。”
“小云子,引灵符开路,小华子,扫把准备好。”
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将手机扔回风衣口袋,黑百领着两小只,坦坦荡荡地走入了天月名座东区的大门。
飘在虚空之中的黄纸得了法力的加持,化作引灵符上下飘扬,为三人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依着黑百的本事,当然不需要依靠区区入门的道门符箓术法,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多培养培养两个年轻人罢了。
两人在酒吧守候的目的,黑百也算是略知一二。
和狗皮膏药一样,赶又赶不走,还不如留下来,没准能帮自己多赚些外快。
前提是,两小只也需要有一些基础的意识与能力。
引灵符在前方探路,平日里肉眼难辨的阴气便会化作涓涓细流,向着引灵符的方向不断涌来。
反向寻觅,当可发现,何处阴气最盛,何处便是最有问题的地方。
小区硕大的两扇铁门紧紧封闭着,上面还挂着一块陈旧的铁锁,保安亭内也是黑黢黢一片,莫说是灯光,连点微光都见不到。
清冷到这个地步,也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云生上前推了推铁门,但见下方铁栓插槽狠狠嵌入地下,铁门纹丝不动。
黄纸倒是不受制约,已是飘入小区内,正在前方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一行人等。
“还没进门就被拦在门外,黑百先生,要不,我们翻阅过去如何?”
云生抬起头来,估摸着铁门看似气派的很,实际上也就四五米的高度,以他们几人的水准,想要翻阅,轻而易举。
“哪来的这么麻烦,让开!”
高举扫把,华子群一声大喝,裹挟着剑气的扫把狠狠劈在铁锁上。
一阵火花迸射而出,锈迹斑驳的铁锁应声而断,稀稀拉拉的铁链跌落在地上。
黑百双目凝神,在碎成两半的铁锁上注视了一阵,微微皱眉,没有说什么,双手插兜,一并走了进去。
第155章 天月东区
破门而入的手段是直截了当了一些,也非常行之有效,就是后续会有一些麻烦。
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几人还有安全局背书,区区一点小麻烦,倒也不用放在心上。
华子群还是没法改了少年冲动的秉性,扛着扫把,蹦蹦跳跳就进了小区。
小区外头,尚且还有微弱黯淡的路灯可以勉强照明。
进了大门,里面就好像完全断电了一般,没有一个路灯是亮着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难免会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黑百不像两小只那么充满干劲,站在门口端详了门锁一阵,忽然转过身子,回望向马路对面的灯光下方。
黑色的雨伞,在微弱的灯光下尤为显眼,几乎完全遮住了高挑的身躯,让人看不真切真正的容貌。
路灯一明一暗,闪烁之间,人影已是消失不见,连同雨伞都失去了踪迹,根本看不到去往何方。
茫茫大雪,路上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人行道少少说也有十几厘米的厚度。
雪地上了无痕迹可循,更看不到有什么人伫立过的印记可言。
黑百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进了东区的大门。
引灵符的黄纸散发着微弱的星光,为三人引领前行的方位。
云生一马当先,华子群居于中间,黑百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就这么慢悠悠地在空空荡荡的东区内游走着。
寂静的深夜、纷飞的大雪、弥漫的雾气,不论哪一种环境,都会给人以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但不得不承认,新建设的小区,内部环境总是比老房子要好上太多太多。
两小只刚刚下山没多久,对于世俗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也就罢了。
黑百看来看去,着实是有些眼馋得紧。
引灵符的星光开始逐渐晦暗,黄纸上贮存着的阴气已接近达到极限,周遭唯一的光源也开始失去了作用。
云生二话不说,屈指一弹,又是一张崭新的黄纸飞出,取代了先前的用处。
黑百大手一伸,一股吸力悄然涌现,将通体乌黑的老旧“黄纸”吸到了自己的身前。
“废物利用,不要浪费得好。”
黑百微笑着解释,随即五指轻轻一捏,老“黄纸”顿成齑粉,冒出点点火星,飘洒而去。
自其中被释放出来的浓郁阴气,则是在黑百的一吸之下,没入七窍之中,一点都没留下。
“黄纸沾染了阴气,可不能随便乱扔,不妥善保管,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成了一个新的定时炸弹。”
两小只听在耳中,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有所思。
说来也奇怪,一走进东区内部,覆盖漫天的大雪一下子又小了不少。
明明毫无人迹的地面上,竟然没有凝结一层厚厚的积雪,连薄冰都见不到,还真是一件怪事情。
凭借着引灵符的指引作用,几人已经游荡了大概半个东区的方位,始终还是无法找到确切的位置,也就是阴气外泄的源头所在。
黄纸已消耗了好几张,云生心中暗觉不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不管他们走向何处,阴气汇聚而成的涓涓细流始终不急不缓地慢慢被牵引而来,全然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云师兄,不对劲啊,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在被牵着鼻子走。”
“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就算我们把整个东区都搜索一遍,也不见得能够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一直凝聚着法力,精神高度集中,华子群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胡乱挥舞着扫把低声喝道。
“该不会等逛完整个东区,还得每一个楼层,每一个屋子去搜索吧,再这么下去,天都要亮了!”
华子群倒并不是对云生有什么不满的情绪,而是这地方发生的事儿,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黑百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这段时间,他曾试着继续拨打章平的电话,得到的结果一如既往,完全没有任何的回应。
东区之内,还是寂静得很,也看不到有人员出入的动静。
百无聊赖之下,黑百试着打开网页,上网搜寻一下与天月名座有关的都市传说。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跳出来的第一行标题,赫然便是“走进传说,天月名座第十八幢究竟身在何方?”
“十八幢?”
黑百喃喃自语,抬起头来数了数周围高高矗立的楼宇。
天月名座,西区九幢,东区九幢,合计十八幢,传闻最早公布方案的时候,就是如此。
可不知为何,到了正式开售的时候,天月名座的东区就只剩下了区区八幢房屋,最后一幢,不知所踪。
说是期房不假,实际上建造了一大半才开始售卖,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准现房了。
截止到施工结顶,东区西区加在一起还是只有十七幢,与早期的宣传截然不同,就有不少好事者开始添油加醋,因此也就诞生了属于天月名座的都市传说。
不论哪一座城市,只要稍稍 有一些历史底蕴与内涵,就绝对少不了属于它的都市传说。
“老板,你在念叨些什么呢?”
见黑百久久不说话,盯着个手机屏幕愁眉不展,华子群也来了兴致,把脑袋凑了过来一探究竟。
“十八幢?”
“来,让我好好数数,十、十一、十二……十七?”
“十八在哪儿?莫不是我眼花数错了?”
将扫把杵在地上,华子群抬头数了一圈,茫然地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不解。
一至九幢都在西区,东区就是十幢开始计数,每一幢楼宇的外围,都有鲜明的标注。
“没错,好像就是十七幢,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这地方的问题,很可能就和本该存在的第十八幢有关么?”
云生也跟着数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十八幢的存在。
面对两小只的疑惑,黑百摇了摇头,也没直接给出答案。
在亲眼见到问题之前,任何的推测,都只是推测罢了。
“走,我们先回到小区门口看看,那儿有平面图,能够更好地帮我们推断出,两者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着什么关联。”
三人也不墨迹,更没有什么顾虑,直接翻越绿化,很快就来到了刚刚的进门口位置。
大门外的灯火依旧黯淡得很,与小区内部还是形成了两个完整的世界。
再微弱的光芒,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光明。
小区的外头,多出了两辆汽车,车门打开,都还没来得及关上,里面却什么人都没有。
“黑百先生,那……那是……”
第156章 铁锁还原
眼尖的华子群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正是江城分局鹰组副组长章平日常驾驶的。
当初从葵芎工业大厦出来,接连先后奔赴鸿丰茶楼与dEAth·bAR,华子群乘坐的就是这辆老式吉普车。
“章平的车,他已经到了?”
黑百当然也留意到了这辆车,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两辆车的车门都是开着,车内空无一人,也无半点声光,冷冷清清得有些可怕。
汽车的周围有一圈又一圈的脚印,下车的人似乎在不断踱步与徘徊。
脚印向着大门延伸而来,越是接近大门,痕迹就越显得浅薄,几乎趋近于没有的程度。
随着外头的风雪持续下落,所有脚印的痕迹也在不断消弭,越来越难以辨别清楚。
“没道理,胖子的性格我清楚,他要是赶来,第一个就会打电话给老板,绝不可能耽搁这么久。”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是的。”
云生与章平不算太熟,华子群则是对这胖子的秉性知根知底,心里越发焦急。
黑百再度掏出手机,微微发亮的屏幕上,还是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提示过。
反复回拨章平的电话,就连之前机械般的提示都没了,只剩下最基础的“嘟嘟嘟”声。
“看那边……”
黑百注意到了门口的不对劲,伸手指了一指。
两小只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华子群的脸色变得最是不对,整张脸几乎都要垮下来了。
东区的两扇大铁门,再度紧紧闭合,就连底下的插销都深深卡在地洞里,没有半点打开过的痕迹。
一根锈迹斑驳的铁链将两扇大铁门牢牢锁死,圈圈缠绕,陈旧而古朴的老式铁索位于中间位置,与现代化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那锁,不是被我一剑两段了么?”
不敢置信地向前小跑了好几步,一路跑到紧闭的门口,仔仔细细端详了好一阵,华子群才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没道理啊,我们明明是在斩断铁锁之后,开门走进来的,为什么会……”
单纯依靠肉眼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华子群伸手就要去将铁锁抓起,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吸力从后而来,正是黑百五指一张,下一刻已提起华子群的衣领,将他高高拎起。
“小华子,有的东西,看看就得了,千万不要亲自上手去摸。”
“摸就摸了,注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谁能确定,那玩意儿上面,没什么问题?”
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华子群心里没由来的一惊,已然知道问题何在。
不自觉地靠近,不自觉地伸出手,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有经过慎重的思考,大有一种被人推着走,或者说是引诱的感觉。
“看样子,有人就是想要把我们困在这儿,不希望我们出去。”
“至于章平,车都到了,来是肯定来了,说不准已经出事了。”
放下华子群,黑百的脸上阴晴不定,表情多多少少有些阴冷。
天月名座东区的古怪的确不小,还看不见、摸不着,这种感觉,最是叫人难受。
要是明刀明枪的出现,黑百就没有半分忌惮,大不了打上一架就成,谁还会怕谁?
玩弄人心的小手段,不断引诱来无辜的人,已让黑百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再度恶劣了好几分。
“小云子,对着刚刚的大门掌心雷伺候,不必动用灵雷剑引。”
“我倒要看看,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究竟能否起到点儿作用。”
冷哼一声回过身来,黑百低头看向东区进门口的指示展台,每一幢楼宇,每一处绿化与道路几乎都有鲜明的标注。
云生得令,不敢怠慢,双掌挥舞之际,一声敕令之下,两道蔚蓝色的雷光自掌心窜出,在铁锁上炸开一阵又一阵火花。
掌心雷区区小法术,以云生的水准,也用不上施法念咒,心念一至,法力成雷。
连华子群扫把一剑也接不住,区区铁锁还想与掌心雷为敌不成?
只闻得“咔咔咔”几声,铁链、铁锁几乎同时应声而断,碎裂出了好几道硕大的口子。
断开之处,两边皆是焦红的色泽,冒着腾腾热气,缕缕白烟。
偏生在白烟当中,还夹杂着几丝焦黑色升腾,一下子就引起了两小只的注意力。
“早知道有问题!”
云生袖袍一卷,又是两道掌心雷汹涌而来,目标直指几丝不对劲的黑气。
华子群也不甘示弱,扫把一抖,激荡出一轮剑气,将黑气的去路全数封死。
“轰咔!”
掌心雷直挺挺地越过黑气,劈在剑气轮圈上,两小只皆是浑身一震,齐齐后退了几步。
黑气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更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向着东区正中央飘然而去。
区区凡间界的一把铁锁,竟然藏着能让两个筑基修士都力有未逮的玩意儿,问题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黑百先生!”
害怕唯一的线索消失,云生连忙一声大喝,呼唤着正仔细研究展台的黑百。
弓着腰正看得个气劲,黑百头都没有抬起来,屈指就弹出一缕阴气。
指风激荡,阴气以极快地速度追上了黑气的步伐,悄然缠绕其中,而后随着黑气一并不知所踪。
“黑百先生,那玩意儿……跑了。”
两小只走上前来,都是低垂着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俩临阵对敌经验尚且不足,尤其是遇到一些变化多端的事态,很容易心神激荡,慌了阵脚。
“无妨,你们都来看看,左数右数,都是只有十七幢没错吧?”
黑百的心思都放在了展台上,没有闲工夫去理会有问题的铁锁。
两小只耷拉着脑袋,来到黑百身旁,一同凝望着展台,伸出手指一一数过去。
数来数去,似乎都只有十七幢建筑,唯独缺了第十八幢。
十七幢楼宇,分布在东区的外围,中间则是一片硕大无比的绿化带,以及一座精致无比的蓝宝石泳池。
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黑百依稀记得,天月名座在规划宣传的最初期,好像并没有提及到小区内还有泳池这玩意儿。
大抵是猜到了什么,黑百的手指正巧指着泳池的正中央,轻声说道:“走,我们去看看,问题说不定就在这儿!”
第157章 消失的十八幢
黑气被阴气悄然缠上,恍若未觉,迅速飘至东区的中间,一头栽进泳池当中。
几个小气泡缓缓冒起,一池污水好似沸腾了一样,不过片刻的功夫,就重新归于宁静。
蓝宝石泳池修缮得非常不错,用料考究,造型独特,视觉效果本应相当得好才是。
偏偏整一个泳池里,没有一点干净清爽的感觉,上面到处漂浮着枯枝落叶,再加上长年没有换水,只要稍稍靠近一些,就能够闻到扑面而来的恶臭味。
先前引灵符带路,黑百三人都是绕着外围来回荡漾,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也在情理之中。
“咦,好臭!”
华子群捏着鼻子,左右挥动着扫把,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云生虽然没有华子群表现得这么直白,也还是轻轻扇动袖袍,屏住呼吸,不敢乱来。
恶臭钻入鼻息,直通脑门,还搅得五脏六腑一团乱麻,直有一种作呕的冲动,实在是太过难受。
就连黑百都略显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指尖飘出一缕微小的黑色火焰,源源不绝地净化着身旁的一切气味。
“这什么味道,臭水沟么,这也配叫泳池?谁敢下去啊!”
华子群也在葵芎工业大厦见过泳池,还亲自下水体验过几回,可他还真没见过能够臭到令人作呕到这个程度的离谱泳池。
说是泳池,还不如说是一个包装得很好的臭水沟来得更为恰当。
“尸臭?”
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黑白,对于难闻的臭味,再是熟悉不过。
“后退,看样子,我们是遇上了个大家伙!”
伸手拦住两小只前进的动作,黑百谨慎地盯着前方一池污水,并未冒然向前迈进。
消失的第十八幢,很可能就被这个泳池给取代了。
泳池地下,究竟有什么可怕的玩意儿,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了整个小区的风水环境,还源源不绝的以各种方式吸引来倒霉的人送葬。
“出来吧,都被看破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没必要浪费时间,不是么?”
接引幡化作手杖,被黑百握在手中,轻轻点在地上。
一轮紧跟着一轮阴气化作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荡去,将覆盖在泳池污水上头的枯枝残叶吹得到处都是,总算还原了污水池原先的面貌。
肮脏浑浊的水下,一条又一条锈迹斑驳的铁链缠绕着一个个身影。
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一个个都在腥臭无比的污水中一动不动。
隐约之间,黑百还看到一具比之于常人都要胖了好大一圈的身躯,不是胖子章平,又是何人?
薄薄的冰晶覆盖在章平身上的每一处部位,一如在陵城面对白衣人的时候。
他的脸上,还写满了惊慌与恐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小云子,小华子,你们俩……”
正要呼喊着两人,黑百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双眼余光向左右瞄去,才发现两小只早就不见了踪影。
黑色的夜幕降得更是深沉无比,犹如一团浓郁到极点的乌云不断下压,刚巧盖在整个天月名座东区的头上。
没了云生法力的支持,引灵符闪烁着最后的一丝星光,被寻常凡火所吞没,只剩下随风飘散的灰烬,再也无法起到照明的作用。
两小只的经验虽然的确差了一些,怎么说也是筑基修士,在凡间界几乎是超人一般的存在。
连他们都被无声无息地抓走,看样子盘踞在此地的家伙,的确非同小可,指不定比之于陵城阳光医院的那对兄妹,还要棘手许多。
“唉,不是说江城迎来了一段安生日子么?”
“又是哪个混蛋在搅风搅雨,该不会又是一黑一白俩夯货吧?”
长叹一口气,事情都撞到了自己的眼前,就算懒得管,也不得不管上一管。
“轰!”
一道极为沉闷的雷声响起,偶尔划破天际的电光一闪,泳池就此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高层住宅。
从下往上数,约莫十八层的高度,算不得太高,也远非寻常小高层住宅可以比拟。
与周围的几幢不同,突然冒出来的十八幢外立面脱落破损异常严重,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锈迹,些许部位还有暗红色的印子,看上一眼就能明显地感觉到里面很有问题。
“这是打算要请君入瓮么?”
黑百缓缓从下往上看去,除了楼道里忽闪忽闪,色泽暗到一定程度的灯之外,没有一间屋子有亮光的痕迹。
抄起接引手杖,黑百轻轻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礼帽,也没说二话,直接就踏入了敞开的大门。
正当黑百进入十八幢的刹那,几乎每一个房间、阳台上,都出现了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手持一把漆黑的大雨伞,默然注视着下方。
踏进十八幢一单元大门的刹那,一股似有若无的焦香味就在鼻息之间流淌着。
不同于之前的恶臭,焦香味总给黑百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惜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一楼只是空荡荡的大厅,没有桌椅,没有展台,除了墙上胡乱挂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画像外,什么都没有。
电梯按了也没有动静,黑百只得走应急楼梯上到了二楼。
两梯两户,不得不说天月名座东区也还有可取之处,一单元的二楼,仅有左右两间屋子罢了,只是都紧紧关闭着房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有人么?”
举起手杖,黑百轻轻扣了一下防盗门,在确认里面毫无动静之后,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防盗门能防盗,防不住连人都算不上的接引人。
厚实的防盗门被踹飞了好几米的距离,狠狠地嵌在墙壁上,扬起了浓浓的灰尘。
可能是动静闹得有些大了,整个十八幢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出人意料的是,二零一室内的格局,与黑百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在黑百想来,里面要么是空无一物的毛坯,要么就是随便糊弄两下忽悠人的简单装修,毕竟整个十八幢都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缔造幻境,也没必要再细节之处下浓墨重彩才是。
谁曾料想二零一屋内,到处都摆放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家具器皿,看样式,少说也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两根大大的红蜡烛,在漆黑之中,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第158章 红蜡白烛
大红蜡烛的上方,挂着两张水墨风格的人物彩像。
画风是奇特了一些,人物的形象气质却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左侧为男,书生打扮,面容俊朗不凡,后背箱笼还有数处磨损,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右侧为女,面貌清秀,举止优雅,衣衫青蓝相间,绣有金线银线,明显是大户人家出身,品相不凡。
烛火幽幽闪烁,无风自动,烛台中间还有三炷清香,两短一长,煞是诡异。
黑百默默然走向前方,轻轻挥手,三根清香便被扫落。
手掌一翻,挥手之间,不知从哪又冒出了三炷香,阴气之火一燃,黑百将之小心翼翼地插在烛台中央的位置。
没了厚实的防盗门,屋外一阵幽幽的阴风吹过,就算黑百身着厚厚的长款风衣,都免不了觉得多了几分寒意。
回过头来,后背的墙壁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摆设,有水墨画像、有烛台,细节之处却并不相同。
后背的墙上,只有一张画像,属于男子的那张早就不在。
剩下女子画像身着一身黑衫,金银绣线也不复存在,妆容凌乱,凄苦不堪,像是糟了老大老大的罪过。
两根通体白色的蜡烛高高耸立,与对面象征着喜庆的红蜡烛相与呼应,凭空生出了几分凄苦之色。
烛焰灼灼,白烟袅袅,清香三炷还是左右参差,两短一长。
默然不语,黑百依样画葫芦,再度为三香更替,还它平等一致。
飘摇世间不知多少年,黑百见过了太多太多的凡尘俗务,生离死别,又有生死簿·仿傍身,只需看上一眼,已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世间不平之事,多不胜数,从不缺一个苦命之人。”
“冤有头,债有主,因果相偿,也算理所当然之事,你这么做,却又何苦来哉?”
默然哀叹,黑百从怀里摸出来一根烟,也悄然点上,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陪一根。
黑色阴气弥漫于黑百洁白的手套上,变戏法般地冒出了一小坛子上好的女儿红。
轻盈地撕开封口,黑百将黄酒洒在地上,而后微微欠身,离开了没有房门的二零一室。
人走烛灭,刚刚还干干净净的屋内一下子变得鬼气森森,一道黑影从角落中缓缓走出,正是在东区外头曾经出现过的那名女子。
幽幽的笑声响起,似呢喃,似哭诉,似低语,似吟唱。
一连来来去去走入了足足九间屋子,几乎每一间屋子的格局与摆设都一模一样,除了朝向之外,再挑不出什么区别来。
电梯没电也打不开,用双腿慢慢爬到了第五楼,黑百也有些乏了。
酒坛子里的酒都已见底,烟都陪了好几根,黑百轻叹一口气,毫无顾忌地把酒坛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也上够了,酒也喝够了,该出来现身了吧?”
“你若是要继续藏着掖着,也就别怪我下手不讲情面了。”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是难以控制。
还好黑百曾在两小只与章平的身上都留有阴气印记,至今尚未被彻底触发,也就意味着他们都没有遇到危及性命的事儿。
至于别的不太相熟的人,黑百就爱莫能助了,他只是区区一个接引人,既不是佛陀,也不是西方那号称爱着时间的真神,帮不了所有的人。
左右两侧合计三幅画像,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形象仪态,一点都未曾有变化。
两红两白四根蜡烛已烧掉了大半,冷色调的烛光没有半分的温热,有的只是冷冽的寒光,比之于外头的风雪更加寒冷。
“其实,我真不喜欢动手动脚打打杀杀,那是粗人该做的事情。”
“你若执意不肯出来的话,也罢。”
接引幡化作的手杖高高举起,而后重重地点在朽木铺排而成的地板上。
浓郁到极致的阴气化作怒海狂潮,向着四面八方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论清香还是烛台,不论蜡烛还是画像,都被阴气气浪冲得彻底粉碎。
整个十八幢楼宇,裂纹顿生,转瞬便爬满了所有外立面,而后在一息之间,轰然坍塌。
散碎的颓垣败瓦在凌冽而呼啸的寒风中化作烟尘消散,随风而逝,不知去往何方。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第十八幢,本就是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来也无踪,去也无踪。
黑百虚空而立,脚下,正是那弥漫着是尸臭与恶气的浑浊泳池。
月色被隐藏在沉沉的阴云之中,整个天月名座东区并无什么光明源头,黑暗再度吞噬了一切。
尚未回落到地面上,长方形的蓝宝石泳池里已掀起一阵巨浪,恶臭浑浊的脏水汇聚成海浪,居高临下,将正在下落的黑百完全吞没。
黑暗,寂静,杳无一物,更无从探究身在何方。
周围的绿化,周遭的楼宇都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到处都是泥泞的土地,破旧的红砖,看不到半点属于现代化的气息。
“这是何地?”
紧紧握着手中的接引手杖,黑百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身上一尘不染,没有半点被腥臭污水给触碰到的痕迹。
手杖顶端一缕阴火散去,护卫在黑百身侧的阴气也不再以屏障的方式呈现,被尽数纳入体内。
心念一动,阴气犹如探针那般,向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很快很快,黑百就得出了结论,这里还是在江城,却并不在他最为熟知的那个江城。
在江城偏僻之所开了个小酒吧,不过是近些年的事儿。
而这里,却是少说数百乃至于上千年前的江城一带!
“应该只是过往再现,一幕小小的追忆罢了,真要有逆转阴阳,颠倒时空的大神通,还用得着浪费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不成?”
自嘲似的笑了笑,黑百一脚踢在手杖的底部,挽了一个杖花。
对于整个故事的走向,黑百在心里头又多了一些把握,是以不再耽搁,坦然向着前方走去。
此地好似一片荒山,无有人烟,无有生机,就连花草树木,都不知道枯死了多少。
山上的生机寥寥,几乎都难以看到什么可堪存在之物。
抬起头来,月明星稀,偶有阴云阵阵,也难遮掩清冷华光。
远处,一口古井静静伫立着,年久失修,已不知道被废弃了多久。
第159章 啼血梧桐
一束已是有些枯萎的花开在古井边缘,根须杂乱,几乎与古井融为一体。
黑中带白,白中带黑,点墨交错,倒有几分在阴世河畔盛开的煞魂花的感觉,色泽上起码非常相似。
黑色的花甚是少见,尤其在凡间界,总会给人以一种诡异而难以言说的味道。
“枯煞渡魂,花开无折,阴鬼随葬,唉。”
与煞魂花相似的渡魂花,许得经过无数年至阴至寒的阴气蕴养,方才得以盛开那瑰丽的花朵。
见多识广的黑百自然明白,枯井边上的,就是同样在阴界驰名,上了禁忌名单的渡魂花。
悲悼叹息一声,黑百将手轻轻抚在古井边沿,一股又一股意识沿着指尖不断涌来,冲击着他的思绪。
许久许久之前,到底是多久?黑百也不曾知晓。
那,还是一个完全没有现代化器械的时代,封建王朝管束着苍茫大地。
彼时的江城,连城池的影子都没有,这一带,盛产梧桐,是远近驰名的郁家庄,虽称不上真正的大富大贵,比之于忙碌而不知所谓的芸芸众生,已是日子好上太多太多。
年方二八的郁依,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
从小在郁家庄长大的她,无忧无虑,更不需要为了生计而烦忧。
郁家庄历来男丁兴盛,郁依是庄主唯一的女儿,受宠得很,家中兄友弟恭,几乎没有什么争执出现。
梧桐药用价值不低,凭借于此,郁家庄便得以在乱世安身立命,保得一隅之地。
一日出行,郁依于山间梧桐树下,巧遇进县赶考的读书郎莫唯甫,为其诗词天赋所吸引,一见倾心。
莫唯甫家境贫寒,已是秀才之身,却早将家中积蓄消耗一空,只盼能一展生平所学,先中举人,再进京师,谋上个一官半职,逆天改命。
终日苦读诗书典籍,一门心思在功名的莫唯甫何曾见过如此清丽脱俗的姑娘,眉来眼去之间,已是动了不好的心思。
但见郁依年纪轻轻,衣衫华贵,金银绣线未曾断点,还有下人陪同,明显就是高门大户出身,地位非凡。
囊中羞涩,盘缠将尽,一来二去,莫唯甫便张口吟诗作对,引来郁依注意。
也亏得莫唯甫形象气质俱佳,清贫的妆造,更让郁依动了怜惜之心,便要其来郁家庄暂且住下。
时日一长,两人愈发熟络,郁依阅历尚浅,年岁尚轻,不懂世俗险恶,已是陷入爱河之中,难以自拔。
黄昏时分,梧桐树下,两人摒弃左右,对天盟誓,以天地为证,结为夫妻。
地转星移,岁月流逝,开考时间,可不会因为两人的恩爱而有所改动。
时日将近,莫唯甫还是不得不踏上远行之路,与郁依挥手离别。
临别之际,郁依隐瞒家中亲眷,变卖了各种金银首饰,为爱郎添置衣衫行头,充足腰包盘缠,助他一臂之力。
千里送君,终于一别,两人分别于梧桐树下,挥泪离别。
私定终身,不得长辈许可,在古代,本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听着凄美,实则凄凉,郁依为郁家庄上下所不容,失去了往日的宠溺,幽闭于别院之中,终日望远方梧桐,盼秋叶飘落。
春去秋来,秋来春去,岁月从不与人留。
晃眼已是数个寒暑,离别情郎音信全无,只余多情女子孤守别院,伤疲不堪,渐渐消瘦,翘首以待,日复如是。
且说那莫唯甫,先是中了举人,得了赏识,自然不缺盘缠外物,遂马不停蹄奔赴京师,不再犹豫。
天高任鸟飞,京师地大物博,拥有无限的机遇,什么梧桐树下,不见不散的诺言,早被抛之脑后。
盟誓之约,财帛之赠,都成一场幻梦罢了,读书郎的心里,只有光宗耀祖,光大门楣。
莫唯甫运势不错,恩科会考,虽不入三甲之列,也金榜题名,扬眉吐气。
又蒙实权公主恩宠相中,招为驸马,一朝登天,早将昔日所爱忘得一干二净。
公主骄横跋扈,一日酒后偶知驸马尚有妻房在外,纵其未曾正式过门,也难掩怨妒之心。
妒火中烧,公主一声号令,大军南下,挥军直指郁家庄。
可怜郁家庄,上下连同仆人工匠数百口之多,连因由都不知晓,皆被无情灭门,无一幸免。
藏于别院的郁依也难以逃脱,五花大绑押往京师,受尽公主百般虐待与折磨。
妒意难散,公主责令莫唯甫亲身押解郁依还乡,并招来士卒术士,合力掷于古井之下,再由驸马亲身剪断绳索。
而后土石砸落,长埋其中,又有邪法作伴,永镇于此,不得超生,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曾觅得。
多年期盼,多年辛苦,多年付出,换来的就是满门灭绝,换来的就是枯死井中。
整个郁家庄被一把大火烧成焦炭,连同一片又一片的梧桐林也难以幸免。
唯一剩下的,就是别院不远处,两人分别时,那棵一人抱合的梧桐大树,由于距离中心地带偏远,侥幸逃过一劫。
日月轮转,光阴如梭,转眼已是现代。
郁依的尸骸,早就随着时光的流逝,化作一抔黄土。
人死如灯灭,怨念却难消。
痴缠怨灵死守此间,久久不欲离去,终于演变成了另一桩悲剧。
走马灯的最后,黑百隐隐闻到一缕焦甜的香味,似曾相识,却又不知自何处而来。
伛偻人影缓步而至,一切到此为止。
“云冷月朦胧,寒侵病骨空。”
“凄凉灯影外,啼血滴梧桐。”
黑百叹了一声,再是冷漠的神情,也有些为之而动容。
情情爱爱这类的事情,太过于虚妄,太过于迷惘,黑百活了不知道多久,依旧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郁依是一个可怜人,一个投身于情爱之海,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敢爱敢恨之人。
可惜的是,所遇非人,所见非人,所托非人。
莫唯甫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大奸大恶之徒,却造就了郁家庄家破人亡的悲剧。
“也许老天从最开始就在警示你,莫唯甫,莫为夫,唉,可悲,可叹。”
不知不觉间,黑百的手中已多了一根烟,自己却并没有抽,而是将之轻轻放在了古井的边缘。
微弱的火光,几乎是这里唯一能够见得到的光明。
第160章 冥顽不灵
仅仅凭借简单的触碰,意识的交汇,当然无法完全知晓古井中枯骨尘埃的由来。
黑百的能力可不仅止于此,他还有生死簿·仿的参照,与之一一对应,当然能够明白大体脉络与梗概。
“郁依!”
伴随冷不防的一声大喝,枯井边上一道纤瘦的人影缓缓浮现。
硕大的黑色雨伞支撑在地上,在一双晃晃悠悠的手中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到毫无血色可言的郁依轻轻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是有些难以接受。
嘴角、鼻息之旁,几缕烟雾环绕,令本该诡异恐怖的一幕,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上供的时候叫准阴魂的名字,稍稍有那么点儿法力在,就能够将供品直接灌进去。”
“一点点小常识,郁依姑娘,还请见谅,俗世的烟味道不怎么好,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黑百轻轻拍了拍手,握住手杖,与郁依四目相对。
十八幢中挂着的一幅幅画像,都难以将其容貌描绘出几分相似。
就算脸色惨白到都快要能与黑百的白手套相媲美,那种大家闺秀的仪态美感,还是可以清晰看到。
除此之外,再多上几分病态,几分孱弱,几分孤独与几分委屈。
“绕了一个大圈,总算是见到了你,我的两个同伴,现在究竟身在何方?”
“你若是有点眼力劲,就应当明白,你展现出来的种种手段,都奈何不了我。”
黑百耸了耸肩膀,一缕漆黑的阴气环绕在接引手杖的顶部,久久未曾散去。
重新举起黑色的大雨伞,遮盖住自己全然不似人样的脸庞,郁依并没有直接张口回答,她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轮又一轮回荡在这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来来回回都是“为什么”三个字,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尖锐,尖锐到足以震碎常人耳膜,震断心脉。
猩红血色的气息开始渐渐渗入黑暗的虚空之中,令一片漆黑荒芜的不毛之地染上了渗人的血红色。
“煞气!”
无需动用任何的手段,只凭经验,黑百都足以断定,那是令他们接引人与阴兵都要头疼不已的凶煞之气。
被煞气给浸染,再怎么秉性纯良之人,都会变得失去理智,无法沟通与交流。
何况被困古井之中不知道多少年月,郁依自身也积累了太多太多的阴怨之气,早该化作怨灵。
就算没有煞气的干扰,也绝无可能还保留着完整的纯真与善良。
尖锐的叫声并没有就此停下,数之不尽拳头大小的铁链自地底攀爬而上,悄然锁住了黑百的双手与双脚。
锈迹斑驳的铁链越缠越紧,将手脚都勒出了深深的印痕,淤血到处可见。
漆黑的雨伞也被染上了几道血纹,趁此机会,荡出一连串的虚影,激射而来。
伞尖狠狠刺入了黑百的胸膛,破背而出,洒落大片大片的血花。
破碎的骨头、残缺的内脏向后抛洒出去,就连紧紧握在手中,象征着接引人权柄的接引手杖都跌落在地,黑百的嘴里渗出丝丝鲜血,狼狈不堪。
鲜血顺着伞边血色的纹路不断下淌,其中七八成都被雨伞吸收,令其上面的纹路光泽变得越发浓郁。
“有些放肆了啊?”
“好好说话都不行的话,就只能先将你打趴下再说了。”
嘴里还在喷涌着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鲜血,黑百反倒笑了起来,浑身抽搐,搅得牢牢束缚他的铁链都铮铮作响。
左右两侧的白手套背上,缓缓浮现漆黑又古怪的符文,一圈阴气在其中逸散开来,交汇在黑百身躯的位置。
咧开一张嘴,露出尖尖的牙齿,黑百发出了略显邪恶的狞笑之声。
紧锁着双手的铁链不断从地底被拔起,黑百强行挪动双手,狠狠握住了透体而出的黑伞。
“噗呲!”
黑伞被拔出身躯,露出一个明晃晃的血洞,触目惊心。
随意将黑伞扔在地上,双手双脚几乎开始同时用力,漆黑的电弧自黑百的身上涌现,在铁链上不断弹射游走。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凡电弧所过之处,锈蚀的铁链寸寸崩断,跌落于黄土地上,慢慢又化作黑红相间的气息,被大地重新吸收。
从步履蹒跚到站得稳稳当当,间隔不过区区几个呼吸而已。
随着阴气的牵引,接引手杖也回到了黑百的手中,再度助他支撑起残破的身躯。
在郁依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当中,黑百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厄速度极速愈合。
折断的骨头,破碎的内脏,流逝的血液,不论多重的伤害,都恢复如初,连手腕上的淤痕都未曾放过。
活动了一下筋骨,黑百一步一步向前迈进,身后紧紧跟着突如其来的黑色云翳,纯净到不能再纯净的阴气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穹。
暗红与黑色杂糅的天际被迫得不断后退,已是靠近了古井的边缘位置。
“最后通牒,交出我的同伴,并且放归你害的无主生魂,或许我还能为你打开转世熔炉,给你一线生机。”
“冤有头,债有主,你的冤情,不该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
接引手杖重重点在黄土地上,犹如万钧重物落在海平面上,再度掀起无尽的波澜与涟漪。
这片区域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乃是以阴怨之气与煞气幻化而成的太虚幻境罢了。
阴气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到处遍布裂缝裂痕,犹如碎裂的玻璃,不断向外蔓延看去。
泥泞古井、梧桐枯树所在的方位,也难以避免,就连郁依脚下的立足之地,都无法逃脱龟裂的事实。
大地碎裂,天穹破碎,黑红之气一闪而逝,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一切重归混沌。
黑百只感觉天旋地转,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已然又站在了充满恶臭的蓝宝石泳池边上。
带着尸臭的泳池水位已下降了一半有余,冷冽外泄的阴气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不再如先前那肆无忌惮。
“黑百先生!”
“老板!”
两声尖叫,几乎在同时从左右两个方位传来,一惊一乍,弄得黑百皱了皱眉头。
第161章 凶魂郁依
回头望去,两小只都被满是锈迹的铁链牢牢地锁在了绿化带的树上,手脚皆是缠得死死的,想要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铁链上沾染了凶煞之气与阴气,难对付得很,两小只的天赋都算得上不错,奈何还没有成长起来,遇上凶魂厉鬼,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好在他们的嘴巴倒没有被缠住,还能够大呼小叫,起码说明生龙活虎,性命无忧。
“你们啊,唉……”
黑百在心里默然哀叹了好几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板小心,这女鬼厉害得很,手段可多了!”
“当初来砸场子的黑袍男比她逊色不知道多少,千万不要大意啊!”
华子群的脑袋瓜子灵活一些,清楚明白黑百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最大的靠山。
要是连黑百都没办法应对女鬼,他们俩的小命,就得直挺挺地交代在这儿了。
话还没说两句,身上的铁链就有所感应,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们浑身上下的骨头全都勒断。
法力被凶煞之气压制,难以运转,华子群想要挣扎都难,只能任由铁链越发收紧,骨头“咯咯”作响,痛楚难耐。
“唉,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需要多加历练。”
再怎么说华子群也是自己带来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养条狗都多多少少有点感情在。
两枚沾染了至阴至寒阴气的硬币激射向两小只,狠狠嵌入了铁链之中。
随着一阵黑色电弧的腾挪闪烁,两人身上的铁链应声而断,还了两人自由。
华子群与云生哪还敢放松警惕,踉踉跄跄赶忙躲到了黑百的身旁,一左一右,像极了门神。
回过身来,再度看向高度不足初时一半的泳池,黑百面容平静地说道:“怎么,还是不想现出真身么?”
“既然我可以破去你的虚妄幻境,同样也能够轻易惩治于你。”
阴气缠绕在三人的周身,形成保护性质的屏障,将一切外力都隔绝在外。
就连云生与华子群体内的凶煞之气,都被驱逐了出去,无法靠近半步的距离。
蓝宝石泳池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内里锁着的人也亦复如是,看样子是打算负隅顽抗到最后。
再好的脾气,耐心也终究会有个限度,何况黑百的脾气和耐心,从来都不算怎么好。
同情郁依的处境与遭遇归同情,这并不是她可以胡作非为的原因。
飘摇世间,谁还没有苦楚,谁还没有故事,若都因此祸乱一方,俗世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接引手杖高高举起,无尽阴气在此间盘旋回环,正当要点落之际,异变突生。
腥臭难闻的尸水泛起接连不断的涟漪,一方小小的泳池,竟能再度掀起惊涛骇浪,不断拍打着蓝宝石的边沿。
浑浊的水流不断汇聚,渐渐凝聚成一个勉强称得上是人的形态,漂浮于虚空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要拦着我?”
“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为什么?”
又是来来回回萦绕在耳畔的三个字“为什么”,尖啸的声音刺耳程度较之在幻境之中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不止。
阴气护罩拥有抵御之力,是以黑百听在耳中,反倒没有先前那般震撼。
郁依缓缓抬起手来,伸手指着黑百三人,浑浊的污水开始染上一丝红晕。
就像是一点墨水滴入水盆中,很快就能将整一盆水都染得乌漆嘛黑。
凶煞之气一入郁依的怨灵之躯,很快就侵袭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理智,眼眸之处,眉心之间都出现了象征着凶煞之气的焰华。
“还是要先打过再说么?”
“可惜,我没有光头佬的高深佛法,做不到导人向善,回头是岸,那就只能这样了。”
紧紧握住接引手杖,黑百的双目泛起丝丝黑芒,双手用力下压。
“云生,五雷符阵,接灵雷剑引,破去泳池格局,尤其是下方定然藏有一口枯井,给我把井外头的所有东西全部劈成齑粉!”
“华子群,泳池里的人没准还有生还机会,等下你施展剑法,削断铁链,将他们救出,去外围生火取暖,争取一些阳气。”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象征着阴气的黑暗再度席卷而来,将泳池完全吞没。
凶煞焰华熊熊燃烧,郁依的怨魂早已蜕变作一尊再无任何理智与人类情感可言的绝世凶魂。
千年的怨气,千年的委屈,千年的憎恨,在阴怨之气与凶煞之气的激化下,早就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郁依同样聚来八方云彩,将之都染上猩红血色,试图与无尽的黑暗分庭抗礼。
得了黑百的吩咐,两小只也不敢怠慢与违逆,纷纷开始自己的工作。
云生脚踏七星步,桃木剑疾挥如风,五灵符纸齐飘浮,引得雷鸣动荡。
华子群指凝荡魔式,除尘帚翻飞无踪,浩然剑气荡回环,致使空间轰鸣。
黑百骤然拔地而起,接引手杖无惧一切凶煞之气,直取凶煞焰华。
无数只血爪凭空显现,撕裂长空,疯狂抓向黑百的身躯。
每一击的力道都何止万钧,却连触及黑百的风衣衣角都难以做到,就被阴气屏障隔绝在外。
失去理智,凶魂郁依本能的抓向手杖,尖叫着,嘶吼着,面容开始扭曲,身躯开始变形,越发不似人形。
双手尚未触及的接引手杖的顶端,就被至纯阴气震得飞散开去,包裹着的腥臭尸水不断向周遭散落。
接引手杖乃是接引幡所化,乃是阴界接引人的权柄所在,本就具有吸纳凶煞之气的能力。
然则黑百的接引人等级只是最低的黑色级别,阴界分发的接引幡自然也只是等级最低也最劣质的一档。
经过陵城一役,吞噬了不少阴气煞气,稍稍有所进化,也还是能力有限。
凶煞焰华不断灼烧,一点一滴损耗着凶魂郁依积累千年的底蕴,也为她带来了不可想象的恐怖力量。
孱弱而纤细的双手,终究还是在危机关头,牢牢抓住了接引手杖,没有让它触碰到眉心焰华分毫。
一招得手,凶魂郁依戾气大发,发狂似的不断嚎叫着,猩红血光再度暴涨数筹,令得整个天月名座东区都陷入了泥泞的血气牢笼之中。
“就是现在!”
第162章 救人救火
仅凭接引手杖自身的力量,难以彻底压垮凶魂郁依。
黑百也不客气,终于施展手段,至纯阴气暴涨,沿着手臂尽数加持于手杖之上。
被握紧的手掌爆发出绝强力量,冲破凶魂郁依双手的擒拿,再度向前探进,狠狠点在眉心之处熊熊燃烧的凶煞焰华上。
血火凶焰四溅,无边黑暗侵袭而来,将郁依团团围住,拉入无尽深渊之中。
两人的身影瞬间就在蓝宝石泳池上方消失,连带着红黑两种弥漫了整片天空的阴云,都不见踪影。
泳池里本就为数不多的水量再度降低,仅剩下原先的不足一成。
纵横交错的悬空铁链倒是左右拉扯,将泳池内的数人牢牢拘束,还是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扫把在手,华子群信心倍增,荡圈回环,将剑势积蓄到极限,而后狠狠抵在地上。
虚空生剑,无尽剑气汇聚成团,宛若一朵又一朵的剑花,不断在泳池里盛开绽放。
断情绝义的令剑宗绝学发挥的淋漓尽致,剑花专挑锈蚀之处大放异彩,激荡而出的剑气如生双目,没有一道打在人质的身上。
铁链亦非实质,乃是阴怨之气所化,失了凶魂郁依供给的力量,能力大打折扣。
剑气连绵不绝,生生不息,又有天罚宗五雷符阵的雷霆之力加持,力量倍增。
此消彼长,铁链再难负荷接连不断的折损,一条条崩裂开去。
悬空的人质即将掉落,摔个屁滚尿流之际,一大片厚厚的坚冰铺在泳池底部,形成了足够的缓冲。
“快走!”
没了阴怨之气的束缚,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的章平很快就从昏厥中清醒了过来,及时施展异能。
冰属性异能者的他,对于阴寒的能量更是敏感不过,也具备更强的抵抗力。
趁此良机,华子群扫把势头一转,撤招再变。
扫把头贴地而过,狂风扫落叶般地席卷而来,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式横扫,却是华子群在酒吧里千锤百炼不知道多少次的动作姿势。
剑气化作狂风呼啸而过,将手脚酸麻乃至依旧昏迷不醒的人质齐齐吹出了泳池的范围区间。
没了挟持的人质,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一旁搬运法力许久的云生,早已到了法力游走全身,不吐不快的境地。
五雷符阵上接九天之气,下引地脉之力,唤来雷霆之威,浩浩荡荡。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桃木剑冲天而起,剑尖向下,引动天威雷罚,灵雷剑引轰然而下,五道拇指粗细的雷霆光柱绽放耀眼蓝光,正劈在坚冰之上。
异能凝聚的坚冰,如何能与天威雷罚相提并论,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就完全消融殆尽。
为数不多的尸臭池水正面迎上天雷,轰然炸裂,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就此升腾。
至阳至刚的天雷,本就是阴邪之物的绝佳克星,没了凶魂力量的支援,池水只如无根浮萍,难以维系。
狂躁气浪比之于强台风还要离谱些许,在天月东区肆意吹拂飘荡,不少高层楼宇的外立面都被吹的颜面无存,纷纷跌落。
见势不妙,华子群一声大喝,还未来得及调息回神,扫把已然再度出手,于掌心之处极速旋转。
剑如轮转,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将余波尽数拦下,力求不伤及身后的人质一分一毫。
章平也不闲着,双掌合十,平缓推出,于两侧再度凝聚出两面硕大的冰盾,为华子群多分担一些压力。
狂轰乱炸的天雷足足持续了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方才逐渐消停。
伴随着密布的阴云散去,几道湛蓝色的电弧在天穹上弹闪之后,也终于销声匿迹。
虚耗过度,云生脚下一软,自半空中跌落了下来,还好华子群眼疾手快,扫把轻轻一托,总算没让云生丢了脸面。
且看蓝宝石水池,早已不复存在。
东区中央的地带,一个深达数丈不止的硕大坑洞取代了泳池的位置。
正下方,一口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的枯井,终于露出了它应有的面貌,再度显露于人间。
“好险,好险,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不然,我这逾二百斤的肉,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章平、云生、华子群相互搀扶着,冷汗狂冒不止。
“黑百先生呢,他来了没有?”
自前不久挂了电话之后,章平就火急火燎地奔赴之江区,沿途没少给黑百继续打电话求援。
奈何自打进了之江区的浓雾区间之后,怎么都打不通,调试为安全局的加密号段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雾气弥漫,导航失灵,每个路口又都长得差不多,安全局的几人弯弯绕绕,耽搁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冲破阻障,赶到现场。
现在回想起来,章平还是觉得一阵后怕,难掩心头的不安与惶恐。
鬼打墙之类的小把戏,他们安全局见得多了,能如此大范围的鬼打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是来了,胖子,你还真是个大灾星,每次找上门来,准没有什么好事。”
华子群与章平相对熟络一些,彼此之间也没那么多客气和讲究,开口就是揶揄与嘲讽。
两人勾肩搭背,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嘴上却不饶人。
“那……黑百先生去哪儿了?”
“我这里还有好几个组里的兄弟,不看到他,我心难安啊。”
粗喘着大气,章平赶紧甩开华子群,去探查了身后几人的状况。
身后还有六具身躯,其中四人位安全局一同前来的组员,两个并不认识,极有可能就是先前失踪的电台记者。
探了探鼻息,又测了测脉搏,章平这才拍着自己的胸脯,吐出一口老长老长的浊气。
六个人起码都还留了一口气,没死,已经是最大的幸事。
两个记者毕竟只是普通人,抵御能力更差一些,被抓的时间又长,已是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再拖下去,早晚一命呜呼。
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个黄褐色的小瓶子,章平小心谨慎地倒出了八颗红色小丸,给六人分食服下。
四个同僚一人一颗,两个记者情况严重,一人两颗,以求稳住状况,保住性命。
“这味道?”
云生微微皱眉,鼻头耸动,对于扑面而来的药香味异常熟悉。
第163章 苦命过往
“似曾相识,对不对?”
华子群的反应稍稍慢了一些,他们令剑宗对于剑之一道更为擅长,在别的方面就不及天罚宗涉猎得多。
天罚宗源远流长,除了最为出名的雷火双法之外,符箓、炼丹、阵道等方面,都有所涉猎,并且造诣不低。
在文化底蕴方面,十个令剑宗加在一块,都未必能与天罚宗比上一比。
“咦,你俩的鼻子倒还挺灵的。”
“这是你们道门九门中的万药门与安全局联合生产的速效救心丸,生产工艺现代化,可以大批量产出一些带着微弱灵气的低端药品。”
“功能药效比之于原版配方是差了许多,胜在价格低廉,我们这些个外勤身上都会带上一瓶有备无患。”
留意到两人的疑惑,章平刻意为他俩解释了一下。
“话说回来,黑百先生人呢?”
“刚刚我身上的微型便携式灵动仪可显示了,这地方出现超过A+级别的能量波动,他要不出手,之江区一带怕是……”
章平左顾右盼了好一阵,脖子都伸得老长老长,还是没有看到黑百的踪影。
微型便携式灵动仪功效有限,只能够监测到方圆五百米范围之内的能量波动,而且数值上存在阈值,最高也只能显示到A+级别。
就算只是A+级的反应,那也远不是他一个代理组长能够应对的,哪怕加上身边的两位道门顾问都不行。
“黑百先生一声大喝,与那女鬼一同消失了,至于去往何方,我俩就不清楚了。”
继续滞留在此地于事无补,反倒会平添隐患,三人一合计,一人扛起两人,先行向东区大门的方向跑去。
黑暗侵袭,至纯阴气沾染了凶煞之气与阴怨之气,非但没有受到感染与影响,反倒将之逐渐纯化,一点一滴剥离其污秽的力量。
身处于无边虚空当中,无处借力,更感应不到古井的存在,郁依越发焦急,顾不接引手杖,胡乱又抓又拍。
往日最讨厌、最痛恨的枯泥古井,反倒是陪伴了她最久的容身之所,乍一失去感应,顿觉无所适从。
“应当又是那群家伙布下的后手,仅凭郁依的怨魂,怨气虽重,也难化作一尊绝世凶魂。”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们为何总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一些苦命人,就因为凄凉到绝望的身世,更容易放大内心的恶么?”
陵城的可怜方氏兄妹是如此,江城的郁依也是如此,乍眼一看,都有自己的悲惨过往,似乎最适合成为凶魂的培养材料。
黑百心里寻思着,手底下的动作并未慢下来。
阴气源源不绝的灌入接引手杖中,迫得郁依浑身抽搐不堪,一朵若隐若现黑白相间的花朵不断剥离出身躯。
“渡魂花……”
眼见与煞魂花相近的邪物被驱离身躯,黑百眼疾手快,左手虚空一引。
阴气再度涌现,化作一只大手,将渡魂花强行抓入手中。
失去了古井的依靠,失去了渡魂化的援助,郁依再也无法如先前那般凶性大发,戾气开始慢慢消退。
“就让我来看看,又是哪一个混球,有胆子在江城的地界胡作非为吧!”
没了阻隔,黑百再度招来生死簿·仿的投影,厚重的古籍无风自动,一页一页不断翻开。
被遮拦的最后一幕光景,终于得以显露在黑百的面前,看个真切。
日月轮转,天地变化,外头光阴似水,已不知渡过了多少个春秋寒暑。
整个郁家庄都被大火一把,彻底烧成了焦炭,此地凶名在外,几乎无人敢造访于此。
随着故事被渐渐遗忘,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来,郁家庄的旧址,才终于焕发出新的生机。
巨石压顶,又有邪道术士施咒布局,枯泞古井几乎与世界完全隔绝,莫说是有人造访,就连阴兵、接引人对此地都近乎视而不见。
怨气、冤屈、愤恨都在古井之中不断酝酿,以郁家庄数百口枉死的阴魂为养分,终有一日,郁依那一道本就渺小无助的阴魂,也蜕变作可怕的怨魂。
怨魂郁依盘踞于此,碍于不谙世事的一丝本性,碍于心中最后的希望与善良,始终没有出来胡乱作恶。
千多年前过去,对于郁依来说,千年如一日,除了无尽的折磨之外,完全没有什么区别。
岁月如此,或许再过上百载千载,郁依还会继续滞留在古井之中,不愿离开最后的归属。
一切的一切,都在十几年前被突然打破了。
天月名座的开发商拿地比较早,近几年才开始突然宣布要对两块之江区的土地进行开发工作。
光阴变迁,地势变动,也在情理之中,古井长埋黄土之下,本就相安无事,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若天月名座是十几年开发的楼盘,倒也不会酿出太大的事端来。
早些年的时候,新建的楼盘大多是层高不怎么高的多层住宅,地基深度有限,不至于影响到古井周遭的风水格局。
偏偏等到天月名座规划建设的时候,小高层高层的楼盘越发得多,十几层楼、几十层楼的地基深度,与几楼的多层住宅当然不可相提并论。
地基不断下探,终于触及到了古井的周围。
千年过去,邪道术士布下的格局再怎么厉害,内里蕴藏的力量也早就流失殆尽。
只是这么一来,反倒惊动了沉睡中的怨魂郁依,令得东区第十八幢的地基,怎么都打不下去。
好在郁依虽已化作怨魂,心中尚有一丝丝的善念,又有着胆怯的本性,不欲出来作恶,只是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一方净土就罢了。
开发商被逼无奈,又没有足够的人脉求助于安全局,也只能妥协,删改第十八幢的存在,改成绿化带加蓝宝石泳池的设计,免得冲撞鬼神。
若是到此,一切本该结束才对,上方凡间界小区与下方古井怨魂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泳池水。
就算偶尔有一丝丝的阴气外泄,也不过出现些小范围的灵异事件,令得极个别的人染上风寒之类,并不算太过夸张。
黑百嘟哝着嘴,越发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所有的事情都与预料的变得大为不同。
正当疑惑之际,黑百却看到了一张更让他疑惑的脸庞。
第164章 神秘婆婆
地上忙碌地开发商与地下古井的郁依本已算得上和平共处,互不干涉。
偏偏一日深夜,就在蓝宝石泳池即将竣工之际,天月名座的东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建筑工地没能阻碍那人的脚步,一条条锁死的铁链也无法挡下那人前行的步履。
看得出,那是一个老人,挪动脚步的速度慢得可以,没有半点行走、奔跑的连贯感觉。
一手提着个破旧编制的竹篮子,一手又杵着木头棒棒,看起来的形象就怪异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
老人悄然来到泳池边沿,伸手轻轻抚在上面,呢喃些什么,没人能够听到。
老人向泳池里偷偷抛洒了一些看不清的东西,就扭头离去,速度之快,与来时大为不同。
那夜,暴雨倾盆,让本来几乎没什么水渍的泳池,积蓄了不少水源,也为后来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第二日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点,老人如期而至,依旧从篮子里取来一些什么,又从木头棒棒上摘下些什么,天女散花般地飘洒进泳池里。
起先,泳池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底部积蓄的阴怨之气越来越重,若非窥探之人乃是黑百,根本分辨不出来。
黑百并不出声,也不打扰。
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往发生的经历,就算他真的介入其中,也很难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几乎相同的步骤,足足持续了四十八天的时间。
周围的楼宇都快要完全竣工,黑百在暗处看得都有些要打瞌睡了。
池子底部的阴怨之气,几乎已经变作实质一般的液体,被一池污水压在底部,隐约都有一些逸散了开来。
第四十九天,老人再度如期而至,依旧还是蹒跚的步履,颤抖的脚步,谁都知道,她的身子骨,怕是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硬朗。
再度将物件扔进泳池中,老人却并未如往常般离去,而是在篮子里摸摸索索,抛出了几颗黑白相间的种子。
黑百看得分明,那几颗种子,正是阴界也难以寻觅的渡魂花种子。
种子落入腥臭难当的浑浊尸水之中,很快就汲取了其中的阴怨之气,根须疯长,与一池的莲叶并无二致。
不消多时,花开顷刻,黑白两色相间的诡谲鲜花盛开,一缕缕异香飘散而出,回荡在整个东区之内。
“还真是渡魂花,在阴界都上了禁忌的名单,这老货从何处得来?”
稍稍靠得近了一些,看清楚泳池内那一言难尽的花语,黑百的脸色铁青,心中已有了不怎么好的设想。
“谁在窥探老身?”
“是,你,么?”
正对着泳池的老人,慢慢转过身来,遍布在脸上的褶皱堆砌出阴恻恻的笑容,看上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
老婆婆的左手挂着破竹编制而成的提篮,内里还散发着阵阵焦糖般的香味,嗅上一嗅,都有一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右手拄着的并非是什么拐杖手杖,而是卖糖葫芦用的木头棒棒,上面用严严实实的薄膜包裹着,还插着好几串鲜红鲜红的“糖葫芦”不断往下流淌着未曾完全干涸的糖浆。
但仔细看去,就能清晰地分别出,那些个糖葫芦,压根就不是山楂所制成,而是一只又一只的人眼,失去了生命灵动的色彩,只余黯淡死黑的微光。
被突然叫破了行踪,黑百也愣住了,他不是在看郁依那被封存的记忆么,怎么还会发生这等离奇的事儿?
面容越看越是熟悉,焦香的甜味也有些齁得慌,黑百不由得想起了陵城地下拍卖会,一段被偷走的时光。
“真的是你?”
黑百愁眉深锁,早在陵城的时候,就知道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绝对不简单,现在看来,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身在回忆当中的她,所作所为,早就该是被定格好的一切才对,竟然还能够观察到有外人的到来,真可称得上匪夷所思四个字。
如此手段,几乎真的可以用神通两个字来形容,哪怕阴界里掌管一个城域的判官大人,都绝无做到的可能。
“功败垂成,可惜,你来了,也罢。”
夜色漆黑得有些深沉,却拦不住老婆婆那比鹰还要锐利的双目,轻易窥破了黑百周身的阴气护罩,看清了他的面容。
老婆婆的笑声中似乎有叹息,有无奈。
随着一阵寒风吹拂而过,老婆婆的身躯化作一粒粒的微尘就此消散,衣衫、提篮、木头棒棒却直挺挺地落在地上,并未带走。
黑百并未阻拦,这些都不过只是回忆罢了,想要干涉,得沾染莫大的因果,还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实在是不值得。
山水有相逢,与不知名的老婆婆既然都已经见过两次,以后想必有的是机会再度相会。
回看泳池内,一朵朵枯煞渡魂花就此盛开,黑白相间的花语中,一缕缕猩红血色的凶煞之气缓缓渗出,向着泳池下方沉淀。
阴怨之气沾染了凶煞之气,彻底吞没了郁依心底最后的善良、胆怯、迷惘,将她变作一尊可怕的凶魂。
回忆的画卷,至此,开始行进速度放缓,乃至于定格在一处,不再有任何的变化。
最后的一刻,两个不知所谓的电台记者火急火燎地爬进了天月名座的东区,也不顾门口铁链的阻拦。
为了拿到第一手的资料消息,记者江阿生与助理铆足了干劲儿,信心十足。
阴风吹过两人,两人打了个哆嗦,聚在一块左顾右盼。
画面,就此停滞,龟裂,破碎,在黑暗的笼罩下,全数被吸入了厚重的古籍当中。
黑百合上生死簿·仿,对于刚刚出现的老婆婆,还是没能彻底放下。
再度吞出了不少阴怨之气与凶煞之气,接引手杖被一团团黑色的茧丝包裹了起来,似乎是已达到极限,正要向着更高层级的方向进行蜕变。
眼看接引幡用不上,黑百收起古籍,缓步走到被同样被定格的郁依面前。
被抽离了大部分的凶煞之气,郁依再非之前的暴戾与不可沟通,整体气质也变得怯弱了许多,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喘出大气来。
“何苦来哉,唉,既然一切本非你的过错,而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就回去吧。”
黑百摇摇头,屈指点出,正点在郁依眉心的部位。
第165章 创伤后应激障碍
没了凶煞焰华的阻碍,黑百得手非常轻易,几乎都没花费什么大的力气。
天旋地转,万物倾倒。
两个不是人的家伙,一下子又回到了小区当中,回到了泳池的正上方。
开发商精心修建的蓝宝石泳池早已不在,只剩下一个深达好几丈的巨大坑洞,外加勉强露在外头的古井边缘。
乍眼看到陪伴了无数时光的古井,郁依又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化作一缕流光,就要直接投身其中,像乌龟一样,小心翼翼地躲藏起来。
阴气凝丝成网,将郁依牢牢困住,令她无法乱动。
幽幽的哭声再度从四面八方响起,只是这一次,不再与先前那般相似,还有着恐怖的气息。
能从中听到更多的,反而是委屈,天大的委屈。
黑百撇了撇嘴,还是撤去了阴气大网,任由郁依逃进了古井当中,回到了她自认为唯一安全的居所。
用凡间的话来说,郁依还真是挺可怜的,哪怕被折磨了足足千年之久的光景,都还保留着一丝丝基础的本心,并没有真正作恶为恶。
导致一切发生的,除了千多年前骄横跋扈的公主与负心郎外,最大的问题,都该归属在神秘老婆婆的身上。
至于郁依,怕不是已经患上了现代医学中的ptSd,也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没有凶煞之气的侵蚀,就郁依这点怯弱胆小的性格,估摸着与凡间界的人相安无事个几十上百年都是等闲。
“也罢,大罪不在你,你也是无心之举,出来吧,我直接送你去转世熔炉走一遭。”
“别哭了,天都快要亮了,阴气最重的时候,你越是哭,我心里就越是发毛,越是难受。”
周围低沉的啜泣声,可不会因为黑百的几句劝导就此停下,反倒哭得更是大力,更是委屈。
黑百也很无奈,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知道多少生离死别,人情世故,他的情感早就淡漠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
怎么去哄人,怎么去安慰人,早在许多年前就被遗忘。
呜呜然的声音还是没有退去,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纵然没了凶煞之气,郁依也还是千年道行的怨魂,想要讲道理好好沟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厉害的鬼哭神嚎,还好我们退出来得早了一些,不然的话,怕是不妙啊!”
眼瞅着手腕上微型便携灵动仪发出鲜红鲜红的A+级别示警,章平狂吞好几口口水,连着擦拭了好几下汗渍。
身旁的四个同僚都醒了过来,眼神之中充满着害怕与畏惧,强行压制想要逃离的冲动。
他们的本事加在一块儿怕是还不如章平,留在这儿也是于事无补。
“别怕,老板的本事厉害着,连我师叔都被轻易制服,对付区区一个阴魂,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华子群从旁安慰着,实际上自己的心里也没什么底。
“好了,够了,别哭了,算我求你了,行不?”
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黑百的火气上冲,觉得自己的忍耐已是快要到达极限了。
但凡面前的怨魂手底下真有些许人命,黑百毫不犹豫,直接将其打杀了,绝无二话。
偏生郁依还真是个苦命怨魂,真有冤情,真是凄惨,就连黑百都有些于心不忍。
“你心里还有什么余愿未了,说出来吧,能帮你做到的,我都会尽力而为。”
“而后,你就老老实实去转世熔炉走上一遭吧,凡间,不是你该驻足的地方。”
声音多了几分威严,黑百轻拂在古井的边沿。
黑气自井底弥漫而出,化作纤弱的黑衣女子,怯生生地站在古井边上,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有些无所适从。
苍白的脸庞上,象征着煞气的红血丝完全消失,黑百这才算是点了点头,态度稍稍和善了一些。
“上仙,您……您是来带我走的鬼差么?”
柔弱的声音响起,郁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凝望着黑百,脸上竟是出现了一丝难得的决绝之色。
“是……也不是,你的过往,我已知晓,尚有什么心愿,说说吧。”
黑百叹息着,稍稍后退了两步,算是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
左右环望了好一会,都没有看到那棵啼血梧桐,郁依的脸上又出现了几分哀伤之色,悲怆说道:“我,我只想知道,他后来,是否还安好。”
“我在此一直苦苦等待,就是想知道,他会否还会再来看我一眼。”
“就算越到后来,希望越是渺茫,我也没有放弃过,因为我相信,莫郎并非薄情寡性之人。”
“啪!”
以手扶额,黑百总算是明白了,恋爱脑这种东西,不只是现代社会才有,古代一样会有。
都被人出卖,被人灭口,凄惨到这个目不忍视的境地,还能心心念念想着对方,负心郎莫唯甫,究竟两张嘴皮子有多利索,才能忽悠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如此死心塌地?
“你……唉,何苦来哉,真的是,他的名字,早就在暗示你,莫为夫,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执迷不悟。”
“怎么到了今时今日,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能够念念不忘?”
黑百不明白,也不理解,情窦初开时候的爱,真的就刻骨铭心到永世不忘的地步么?
“莫郎不会如此无情,他也是身不由己。”
一听到黑百的斥责,郁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直言驳斥了起来,弄得黑百一阵恍惚,差点都没搞明白双方的立场。
“罢了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唉,早日为你讲解完,早日上路吧。”
黑百气得都不太想说话了,直接招来生死簿·仿的投影,为郁依解开最后的心结。
一幕幕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几乎与身临其境别无二致,莫唯甫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皆尽被展露于郁依的面前。
摇了摇头,黑百也不想破坏郁依最后的一丝念想,默默走到一旁,点上一支烟,望向遥远的天穹,望向那即将落幕的月亮。
再过上一会儿,太阳就会慢慢升起,炙热的炎阳下,再无黑暗可以躲藏,正是上路的好时机。
第166章 送你上路
一宿过去,天边已泛起微微的鱼肚白,开始有一丝一缕微弱的亮光。
未免自然环境的干扰导致功败垂成,黑百大手一挥,漆黑如墨的阴气自掌心涌现,转瞬便覆盖了整个天月名座东区的穹顶。
千年道行的怨魂本就非同小可,一旦失控发狂,垂死挣扎进行反扑,造成的破坏,还是会相当严重。
有黑暗穹顶在,再怎么炙热的阳光也难以渗入进来,给了郁依充足的时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啜泣声,黑百方才扭过头去。
“上……上仙,我心愿已了,可以上路了。”
紧咬嘴唇,郁依十根手指紧紧攥着,仿佛在强行忍耐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没有执念了?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一丝的怨念么?”
黑百叹了一口气,手底下的动作却并没有慢下来。
接引幡暂且处在进阶的状态当中,无法动用,并不表示黑百无法施展身为接引人的权柄。
连生死簿·仿的本体都能暂且借过来,区区一点小事情,还难不倒黑百。
“从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天命如此,我能如何?”
“莫郎为了光耀门楣,也绝不可能会为了我,放弃苦读十数载的诗书,放弃全家的希望,甘心留在郁家庄。”
“能够中举入殿,那是莫郎的本事,也不枉他寒窗苦读,对此,我为他由衷感到高兴。”
稍稍顿了一顿,郁依的语气变得有些哀伤,眼眸之中隐隐泛起了泪花。
“人往高处走,天大的机会放在眼前,此等诱惑,谁人能拒绝,又有谁人能够取舍?”
“要怪的话,就怪那个公主吧,如果不是她……”
黑百两眼一黑,有些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了。
沉迷于情情爱爱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之中,迷失了自我,明明承受了所有,还要帮着别人数钱,为别人分忧。
这种奇怪的情感,黑百体会不了,也不想体会,他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会变作同类人。
洁白无污的手套背上浮现出两个黑色的奇异符号,泛着深邃而幽幽的华光。
和恋爱入脑的人沟通,没什么真正的用处,说破了天,都未必能让对方醒悟过来。
也好在郁依始终秉持着心里的一丝善良,才能让她坚守这么多年,没有出来到处害人作乱。
不然的话,身陨的百多年后,当年那邪派术士布下的阵法,早困不住一具无形无相的怨魂。
“吾乃阴界接引人黑百,以吾之令,打开转世熔炉之路,起!”
双掌猛地合十,一束迷蒙的金黄色光芒从天而降,温暖,舒适,照耀在阴魂之躯的寓意身上,也不会有半点难受的感觉。
无风自起,郁依被金光牵引,身躯越发轻盈,不由自主地缓缓上浮。
“若有下一世,记得眼睛放亮一些,不要再被人蒙骗了。”
黑百有些意兴阑珊,冲着郁依挥了挥手,最后叮嘱了一番。
若真有来世,还能否记得这番嘱托,又另当别论了。
阴界至宝转世熔炉自行运转,会洗去一切的记忆,与孟婆汤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以确保没人能够随随便便钻空子。
“上仙,我心愿已了,本该就此离去,心中有一言,还是不吐不快。”
已飘至极高极高的方位,即将被光柱彻底吸纳走,黑百的耳旁,又传来轻盈的回响。
“还请上仙小心,一位衣衫褴褛、垂背弓腰的老婆婆,她在最近经常来泳池边看我,大概一个月有余。”
“老婆婆每来一次,我就有些难以控制心底宣泄的冲动,上仙,你若见到她,还请小……”
呢喃的语调戛然而止,金光收拢,转生熔炉那庞大而巍峨的虚影,逐渐在天穹之上消散。
许许多多黑白相间的花瓣自天上飘落,纷纷扬扬洒在整个绿化带上,渗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枯煞渡魂花的所有花瓣,终于彻底从郁依的怨魂之身中剥离了出来,失了寄居之所,无处依靠。
阴气化作的漆黑天幕在黑百挥手之间散去,金灿灿的阳光再度笼罩了东区被黑暗覆盖的大地。
“嘶嘶!”
阳光普照,所有渡魂花的花瓣都好似被烈焰灼烧,冒出浓浓的黑白两色烟气,升上高空,消失不见。
洒落的灰烬,反倒使得绿化所在的地带更加生机勃勃,茂密生长。
剩下的,只有遍地狼藉,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大洞,尤其是泳池部位,大洞深达数丈不止,看着就非常得骇人。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章平等人并不清楚小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天都亮了,几人的底气也就足了不少。
留下同僚照看两名记者,章平、华子群与云生调息已毕,率先冲进了小区中,放声呼喊。
“行了行了,听到了,这小区现在鬼影都没一个,就你这胖子嗓门最大!”
忙活了一晚上,黑百伸了个慵懒而惬意的懒腰,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套,没好气地说道。
“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猛地回过头来,黑百神情肃穆,言辞也变得凝重了许多,弄得章平吓了一大跳,愣在原地,心里忐忑不安。
“该……该不会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说的不对,触怒到黑百先生了吧?”
眼前的这位,可是章平认识的最大靠山,要是真得罪了,章平都不知道该怎么哭才好。
“咳咳!”
清了清嗓子,黑百悄然为自己戴好墨镜,免得表情管理出现疏漏。
“章组长,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有问题,纯粹是我在白打工,一分工钱都没收,未免也太亏本了一些。”
“你想一想,第一次对付蓝冰,我们有互换条件的合作,不收钱,我可以理解。”
“第二次去陵城出差,光头佬也需要我,算是帮同僚,分文没收,我也勉强认了。”
“总不能每次你们安全局遇上处理不了的事儿,就一个电话给我,我还得屁颠屁颠给你们擦屁股吧?”
“所以……”
黑百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来,食指与拇指不断搓揉着,做出一个相当明显的动作。
章平:“?????”
第167章 友好商谈
叫来负责后勤维护的龟组成员,将两名隶属于江城民生电台的记者暂且送往安全局看管,章平总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气。
事发得有些突然,又临近年关,人手问题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安全局的成员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一个个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要求他们二十四小时待命。
回老家的回老家,请年假的请年假,让本就失去了正牌组长的虎、蛇、鹰、龟四个组忙得焦头烂额。
去往葵芎工业大厦的路上,黑百一次又一次地念叨着,“不能打白工”、“安全局也要讲究基本法,不能白嫖”之类的话,弄得章平一个头都快有两个大。
华子群早已习惯了黑百的秉性,望着窗外偷笑不止,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纯看乐子。
云生一脸茫然,心里早就做过一点准备,也没想过黑百先生会是如此一位惫懒的人物,张口闭口都是身外俗物,实在有点儿丢份。
负责开车的鹰组成员强忍着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刻意板起一张脸,免得被章平发现。
“章组长,别急着打断我,现在你真是组长了,这么叫你没毛病。”
“你看,我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了,出门还要带着俩小的,他们吃喝拉撒都要钱吧?”
“我记得他们的身份可是道门在你们安全局的顾问,吃穿用度都是由你们安全局支付的,光是这点就得不少钱,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掏吧?”
摊开双手,坐在后排中央的黑百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委屈巴巴地继续说道:“我那小酒吧的业绩,章组长你也知道,一晚上都不见得会有一个客人。”
“你还总是找上门来要我白干活,这好么,这不好……”
云生听得心中感动不已,原来黑百先生是在为自己等人谋求福利呢,涉世未深的他忍不住鼻头一酸。
华子群则是冷笑不止,还得强忍着内心的脏话不吐出来,把脑袋刻意扭向窗外,欣赏朝阳下的美景。
“我……”
欲言又止,章平还真是欲哭无泪,想说些什么,却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甚是难受。
“黑百先生,这样吧,两位顾问应有的拨款,那是一分都不会少,我会沟通龟组,直接划到酒吧的账上,您看如何?”
“至于后续几次邀请您帮忙的工作,我会上报给我们江城分局的局长,尽力帮您争取更多的利益,您觉得这样合适么?”
章平的心里那个苦啊,自己临时组长的位置还没有坐上几天,就摊上了一大堆的开销,到时候报表肯定难看得很,将来能否转正,还是两说。
“唉,谁让这位爷是咱的救命恩人,救了不止一次,罢了罢了,反正又不是我自掏腰包,急什么呢?”
心里是这么寻思着,章平强行堆砌出一张笑脸来,笑得格外腼腆。
“啪啪啪!”
黑百连着鼓掌,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在哀叹着,世风日下,行情不好,照这个速度,何年何月,才能追得上那位半个同行黑杰克的冰山一角呢?
“哦对了,胖子,天月名座的问题大抵是解决了,后续还有一些善后的工作,你可不要忘了,到时候还怪到我的头上。”
“东区下面的隐患,基本消除,就是环境破坏得有些厉害,你们得沟通开发商或者物业好好修整一番。”
“此外,我个人的建议,古井里面的千年怨魂是走了没错,积蓄的阴气没那么容易消散,保不准还会倒流回来。”
“你们安全局可以考虑请几个和尚道士来超度一下,做上几场法事,也免得日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得了章平的许诺,黑百的心里舒坦得很,再也没有开头针锋相对的尖酸刻薄,反倒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了起来。
态度转变之快,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旭日东升,一轮红日普照大地,积蓄了一整夜的冰雪也难以抵御,逐渐消融,化作细水流逝。
温度回暖回升,笼罩在之江区一带的迷瘴雾霾也灰溜溜地消失,现出一片郎朗晴空。
小小矛盾一旦解决,剩下的就是欢声笑语不断,气氛也开始活络起来,一点都不复开始时的沉闷。
两辆公车一前一后,即将抵达葵芎工业大厦之际,黑百的动作却突然一僵,神情凝重了起来。
“怎么了,黑百先生,我们已经快到了!”
“您放心,我刚刚通过手机已经把您的需求报给局长了,局长说上午刚好有空,希望能够与您碰个面,商谈一下今后合作的事宜,您大可以放心!”
坐在副驾驶的章平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大咧咧地给出了保证。
“不是你们的问题,有人来找我麻烦。”
“你们先去,胖子,劳烦你,晚一点再来酒吧接我一趟,不然我来了也不认路,被当做入侵的外敌就不好了。”
黑百皱着眉头,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行头,一股黑烟弥漫,将其彻底吞噬。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后排就只剩云生与华子群两人迷迷糊糊,面面相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舟车劳顿,两小只坐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话都没听清楚多少,只记得黑百先生说要来找麻烦。
“停车,快停车!”
华子群放声大喊,态度之坚决,把负责开车的组员吓了一大跳。
一脚刹车狠狠踩死,商务车靠边停下,华子群二话没说,直接推开车门,双腿在空中连点,法力流转,整个人拔地而起。
“华师兄,等等我,我也去!”
云生的动作稍稍慢了一丝,几张泛黄的符箓在身旁飘起,拖着他冯虚御风,飘然而去。
“好……好厉害!”
开车的鹰组成员看得都有些呆了,道门顾问不愧是道门顾问,不是他们这些个普普通通的小组员能够比拟的。
“哇,快看,有人在天上飞!”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快拍照,发上网!”
“哇,是超能力?还是在拍戏,镜头呢,镜头在哪儿?”
清早的街上,人虽不多,也有人目击了两小只的非人动作,一个个惊呼出声。
“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带着仪器来,让他们忘了这些事儿!”
反应过来的章平气得满脸通红,就从车上抄起家伙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第168章 有客造访
“老板,看样子,黑百先生并不在店里,用东方的话说,我们需要‘造路回家’么?”
黑得锃亮锃亮的捷豹xJL停靠在破旧的马路边缘,鲜明的豹子立标伫立在车头部位,张牙舞爪,跃然纸上,尽显车主的气势。
可惜现在不是黑夜,黑豹没法与整个环境彻底融合,失去了一份整体的美感。
就算停产了好几年,老豹子还是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种鹰国独有的审美风格。
双手环抱在胸前,坐在主驾驶位的施曼德一本正经地尝试着使用东方的谚语俗语,想要积极融入大环境当中,却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亲爱的施曼德先生,打道回府,您的文学基础还需要再锻炼,不然会闹大笑话的。”
黑杰克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后排,手中端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任由内里猩红色的液体不断碰撞着杯壁,浸染无瑕的杯身。
金丝单片眼镜下,露出黑杰克慵懒的眼神,丝毫没有为跑了个空而感到不悦。
“在东方,还有一句老话,叫‘三顾茅庐’,想要请动一位有实力的座上宾,需要的不是普普通通的金银财宝,而是足够的诚意,明白么?”
“是的,老板,我明白,等到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学习东方的相关知识,不会给您丢脸的。”
施曼德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应着。
老板的话,他一向奉为圭臬,绝不会有半句二话。
“无聊。”
坐在副驾驶的蓝发小姑娘低头玩着手机,只是简简单单的抱怨了一通。
与其出来等一个布置等不等得到的人,还不如回家去好好睡觉,或者去享受购物逛街的闲暇时光,在小姑娘的眼里,就是这么简单。
“西娅!”
“等下在客人的眼里,可不能这么失礼,你要表现得乖巧一些,让我想想,等回去之后,一个限量版如何?”
对着明显年纪还小的西娅,黑杰克也是头疼得很,真是四脚吞金兽,花钱如流水。
好在他黑杰克别的不多,钱还真的不少,一点点小的代价,还能够安抚得了。
“真的么?”
蓝发小姑娘西娅欣喜地转过头来,就差直接扑到黑百身上亲一口了。
“我就知道,父亲你对我最好了,来,亲一个!”
一向沉着稳重的黑杰克,还是首次露出无奈的表情,但那种欣慰的笑容,却是做不了假的。
西娅其实是黑杰克在废墟里捡来的女儿,并不是亲生的,受宠的程度却分毫不差。
不仅仅如此,老提普、施曼德亦或是阿纳托利,对于西娅都宠得可以,俨然一副小公主的样子。
捡来的时候,西娅还小的很,按照黑杰克的估计,怕是才两三岁的样子,着实可怜的很。
就连名字,都是黑杰克随口取的,沿用至今。
到了现在十几年过去,西娅都不记得自己的真正姓名,对于过往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在黑杰克的乾坤城给了她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家。
乾坤城里啥都好,就是从小就没了母爱,一个个都是大男人,不过西娅可不在乎这点。
“等下若是有个和我差不多的叔叔来了,态度要放尊重一些,明白么,西娅?”
为免小女孩不懂事,黑杰克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一次又一次絮絮叨叨地交待着。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还不行么,是父亲的朋友,需要尊重。”
西娅乐呵呵地回到了座位上,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
“不过这个什么‘dEAth·bAR’,未免也太小了一些,连我们乾坤城在江城的分店厕所都比不过,父亲,你这个朋友,未免有几分穷酸相啊!”
黑杰克的表情僵在了那儿,多多少少有几分尴尬。
在来之前,他的确让阿纳托利仔仔细细查证过黑百的详细资料,也知道对方还有着开酒吧的副业,全从未想过,酒吧,还能小到这个地步。
如西娅所言,乾坤城夜总会随便一处厕所,怕是都要比这酒吧大上不少。
阳光越发的明亮,一轮大日自东方缓缓升空,温暖的感觉不断涌现,融化了积蓄一宿的坚冰。
几缕黑色的气息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将青云路所覆盖,天穹开始不断变黑、变暗,阴云密布,遮天蔽日,大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感觉。
“老板,好像有些,不对劲?”
施曼德皱起了眉头,大手已抓向了腰间,左右各配备着特制的毛瑟与勃朗宁手枪已是有些按捺不住。
黑色的气息多多少少有些阴沉,就算相隔好远,都会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西娅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悄咪咪地收回了手机,纤细的手指上蓝光绽放,三颗枣子大小的冰球已然悬浮在掌心的部位,谨慎地左顾右盼。
“看样子,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来找黑百先生。”
“只不过,与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带着善意而来,这群人,似乎就不是了。”
黑杰克老神在在,一点都没有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担忧,反倒惬意地继续晃动着酒杯,时不时浅浅尝上一口。
呜呜的风声奏响,犹如鬼哭神嚎,天地之间风云色变,所有的灯火全部熄灭,就连汽车还开着的车灯都不例外。
黑烟弥漫,逐渐化作两个阴森无比的身影悄然站在阴影之下,手中都紧紧抓着一条闪烁着寒芒的铁链,甚是骇人。
“老板,你说我们需不需要?”
“嘘!”
黑杰克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悄然说道:“先看看,不急,两只小鬼,只是开胃菜罢了。”
日光已被完全遮蔽,明明还是大早上,入眼之处,几乎看到一丝光源的存在。
两道人影左右排开,单膝跪地,似乎是在恭迎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一三三七,三五四二,你们所说的接引人黑百,就躲藏在此地么?”
幽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总给人一种凄厉鬼哭的感觉,不论是施曼德还是西娅,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两位阴兵也不是第一次来酒吧了,还是由来得次数比较多的一三三七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禀大人,是的,黑百接引人平日里就在此地。”
“很好,你们去破门,给我把他抓出来,但凡他敢反抗,直接拿下即可!”
尖锐的声音,吓得两个阴兵心头一震,叫苦不迭。
第169章 来者不善
“我们?拿下黑百接引人?”
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齐齐懵了,他俩只是平平无奇的阴兵罢了,仗着阴界赐予的权柄法器追魂锁链,镇压、缉拿一些没什么年份道行的阴魂还勉勉强强。
让他们俩去拿下一位职级更高的接引人,那不就是找死么?
身穿青布长袍的男子自黑色气团中走出,每踏出一步,两名阴兵的就感觉灵魂被震荡了一次,浑身上下瑟瑟发抖,说不出的难受。
青衫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的身影,一白一黑,皆是相似的妆扮,穿着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浑身上下缠满了浓郁的阴气。
“白从轩,将你的接引幡交给他们,接引人黑百若是胆敢反抗,直接以接引幡将之收服即可。”
青衫男子的声音冷厉得可以,一点都不留有余地。
身后白衣打扮的白从轩袖袍一甩,一根筷子大小的竹竿便显露于人前,迎风便长,很快就变作常规接引幡的大小,较之黑百先前使用的,还要大上一圈,造型也更加精致。
“老板……他们是……”
坐在车里的施曼德有些紧张,他也不太听得懂对方说的话,双手已是紧紧握住手枪,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性。
“他们,应当就是隶属于东方的死神,看样子,是来找黑百先生麻烦的。”
“黑白紫红青,出动了三位接引人,架势,似乎还真不小,来者不善。”
“施曼德,西娅,你们留意一下,等一下他们如果敢对小酒吧有什么破坏,阻止即可。”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已被放在小桌板上,黑杰克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一举一动。
想不到偶尔出门一趟,还能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老板,东方的死神?那,也是神明吧,我们是不是得罪不起?”
一听到与神相关,施曼德就有些不安,明明眉宇之间已显露出鲜明的怒意与杀气,手脚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不听使唤。
在西方,神明被宣传得神乎其神,不可取代,不可战胜,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也难怪施曼德会有一些不太好的反应。
“不不不,施曼德先生,你误会了,东方与西方不一样。”
“何况,我们的朋友,从始至终,都只是黑百先生罢了,硬要说起来的话,还要加上光头大师,除此之外,他们的同类,与我们并不一定是朋友。”
“西娅,等下施曼德先生若是动手了,你也要出点力,明白么?”
“知道了,父亲。”
有着限量版包包的吸引力,西娅短时间内听话得可以,绝对不会有难听的反驳的话出现。
一三三七接过白色接引幡,入手之处,冰凉如水,精纯的阴气顺势上升,令他本就孱弱的阴魂之身也凝聚了不少。
“属下得令!”
接引幡在手,一三三七信心倍增,与三五四二一同飘上前来,眼看就要穿过木门,飘进酒吧当中。
“砰!”
“砰!”
连着两声嘹亮的枪响,毛瑟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施曼德那壮硕的身躯已是下了车,正一步步走来。
铁塔一样高大威猛的身躯,汹涌澎湃的灼热气血,都给人以一种难以战胜的可怕错觉。
“光头佬?”
“不,应当是看错了,陵城的光头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听闻他们过从甚密,在这个节骨点上,也不应当这样才对。”
青级接引人微微皱眉,很快就舒展了开来。
同为青级,光头佬在接引人中,也是异类中的异类,翘楚中的翘楚,名声在外,给他留下了不怎么好的印象。
在确认了不是光头佬驾临之后,青级接引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接引人除了颜色分级之外,也有高下先后排名之别,就好像黑百在所有黑级接引人中,排在第七十五位,而光头佬则是在所有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中排在第三位,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被主教祝福过,用圣水洗礼过的银质子弹,对于俗世之人的伤害或许平平无奇,但对于黑暗生物却有着不俗的杀伤力。
两个阴兵还好动作比较缓慢,这才躲过了爆头的一击,免得当场魂飞魄散,再死上一次。
“老板说了,这个酒吧,进不得!”
轻轻吹了一口枪口,施曼德神情冷峻,一改刚刚的慌张。
只要上了战场,他施曼德就还是那个精锐的特种兵,无所畏惧,奋战到底。
“凡间界的人,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你们不用理他,继续进去。”
“黑琨,你去处理。”
得了号令,一直未曾出声的黑级接引人黑琨身形化作烟气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施曼德的身前,与之针锋相对。
只是他刚刚一米七多的体型,在高大威猛的施曼德面前,与渺小的弱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形体刚刚凝聚,黑琨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手脚似乎被一股阴寒的力量所凝结,想要动弹都无法做到。
低头看去,他方才发觉,手脚部位,都被蓝色的寒冰所覆盖冻结。
寒冰犹如打蛇上棍,不断向上攀爬,想要挣脱都没那么容易。
从车窗里探出小脑袋,西娅不断挥舞着右手,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还趁势吐了吐舌头。
“不动的靶子,最是没劲,也最是好打!”
面前的施曼德露出狰狞的笑声,毛瑟手枪与勃朗宁手枪齐齐开枪,特质子弹不断倾泻在无法动弹的黑琨身上,炸开一圈又一圈的阴气水花。
血肉四溅,阴气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黑暗能量的一种,特质子弹同样具备不俗的杀伤力,打得黑琨惨嚎不已,身上少说添加了数十个血洞。
好在接引人的身躯都并非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只要阴气不灭,血肉自可以迅速恢复。
透体而过的子弹再度拦下了两名阴兵的去路,弄得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好生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原地踱步,心里焦急不已。
“凡间的人,也敢管阴界的事情,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你们就不怕,我将你们统统拉下阴界么?”
接二连三被阻挠,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青级接引人在阴界的地位都不低,只比坐拥一个城域的判官稍逊几分。
“白从轩,去助黑琨一臂之力,把敢于阻挠我们的人,全部带下去,听候发落。”
第170章 正面翻脸
凡间又有俗称为阳界,阴阳两界各司其职,各有管束,乃是情理之中。
阴界插手凡间的事,充其量也只是逮捕羁押一些阴魂罢了,尤其是阴界阴司,代表着阴界的官方,从来不会随便对凡俗之人动手。
青级接引人的话,有些过了,妄带凡人进阴界,几乎等同于越过转世熔炉与判官堂,妄断生死,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白从轩唯唯诺诺,有些犹豫,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青级接引人的地位,比他白级高上许多许多,由不得他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你们,还不快动手?”
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愣在门口,看着面前好几个明晃晃的枪痕上,还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挪不动脚步。
厉喝之声在耳畔响起,两名阴兵齐齐露出苦笑,无可奈何地继续向前飘去。
“无知者,无畏啊!”
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的绿宝石戒指,黑杰克低吟了一声,微微摇头。
眼前这个接引人,着实将黑杰克心里接引人高大的形象幻灭。
与黑百、光头佬一比,高下立判,气度上的差距实在是大到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西娅、施曼德联手拖住了阴兵与黑琨的动作,一者虚空凝冰用以约束制敌,一者倾泻火力用来主力攻击。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黑琨就算身具不俗的恢复力,也被一连串的子弹打得够呛,形体涣散。
继续这么下去,灰飞烟灭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两名阴兵倒是聪明得很,知道就算进了屋内,里面的黑百也不好对付,还不如在外来回飘荡,又借着白色接引幡的威能,反倒比黑琨舒坦多了。
有上司在旁督战,白从轩也不好出工不出力,正要飘上前来,却感应到四面八方突然涌来的两股威压,令得他意识涣散,险些无法掌控这具身躯。
一直坐在主驾驶位后方的黑杰克轻轻转动着指尖的戒指,点点绿芒闪烁,无形的压力犹如枷锁镣铐,骤然出现,令白从轩无所适从。
一束黑气从天而降,焰华消散,完全吸纳回身躯之中,正是黑百感应到了酒吧的门又有危险,自市区内挪移而至。
接引手杖尚未完全蜕变结束,黑百赤手空拳,眼神却不善得很,两道厉芒扫出。
“你终于来了。”
青级接引人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来,一点都没有为黑百的突然到来而感到有任何的担忧。
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将胆敢在凡间界依旧履行职务的接引人全数押回阴界,听候发落。
区区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接引人中最低端的层级,讲道理还不配他青色级别的大人物亲自出马。
也是听闻了黑百的交游广阔,认识的大人物不在少数,青级接引人才破例带着手下而来。
“你……也是接引人?”
“青衫青衣,造型到有几分相似,不过……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怎会如此孱弱?”
黑百眯着眼睛,语气非常不善。
“放肆,竟敢对青晓大人如此不敬!”
“大人,我……”
感应到黑百身上散发出的接引人权柄之力,似乎的的确确只有黑色级别的程度,白从轩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区区黑级罢了,自己都能在地位上压过一头,仅凭接引幡上下职级的压制,都能够叫这不知好歹狂徒当场伏法。
“你又是什么东西?”
一句话,直接把白从轩给气得够呛,好歹也是接引人,职级还要更高一些,竟被如此蔑视,他哪里还忍得住?
“不知所谓,黑百,你胆敢忤逆判官大人的勒令,在凡间胡乱作为,今日我就将你缉拿,以正视听!”
“幡来!”
五指探出,被阴兵一三三七握在手里的接引幡一下子倒飞了回去,绽放出无尽华光。
“也好叫你知道,下位接引人,就该对上位者保持足够的尊敬!”
大量阴气自接引幡中释放了出来,数之不尽的“拘”、“拿”、“束”、“审”等字样漂浮于天穹上,甚是骇人。
白色的接引幡还没转上多少圈,就被一巴掌狠狠拍在地上,宛如死狗一样一蹶不振,动弹不得。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从轩就感觉好像有一柄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在胸口,砸得他踉跄地后退了好多步,张口就被迫出了大片阴气,萎靡不振。
“什么嘛,叫得越响,水平越菜。”
“白色等级的接引人,就你这水准?”
看着如死狗一样的白从轩,黑百嫌弃地拍了拍白手套上的灰尘,就好像只是拍了一只蚊子一样轻松惬意。
黑杰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这样的黑百,才是他认识的黑白,才是他黑杰克值得结交的朋友。
“哇,施曼德叔叔,那和父亲挺像的家伙还蛮有本事的嘛!”
西娅一路小跑,躲到了施曼德的身后,挥手又是数块寒冰浮现,将几乎没有实体的阴兵也冻住了大半。
“嗯,黑百先生,也很厉害。”
虽然没见过黑百出手,施曼德却知道与黑百同行的光头佬本事不差,比自己要厉害多了。
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闲工夫快速装填子弹,施曼德的动作精确无误,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言。
“咦?是乾坤城的朋友?”
听到声音,黑百也注意到了这个与光头佬相差无几的大汉,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招了招手。
“还有,你们也来了?”
再看向另一边,黑百也注意到了两个阴兵“老朋友”,冲他俩打了个招呼。
平平无奇的笑容,在一三三七与三五四二的眼里,就好像恶魔的诡笑,让他们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不寒而栗。
“闹够了没有?”
“接引人黑百,你罔顾判官大人的勒令,在凡间胡作非为,还打伤同僚,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青级接引人青晓终于是忍无可忍,亲自下场了。
漆黑如墨的阴气在他身旁环绕不休,几乎形成了小型龙卷的形态,还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难不成你以为,仗着交游广阔,认识几位青级接引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么?”
“今日,我青晓就请出接引棒,以青级接引人的权柄,将你就地正法!”
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一束青光映照天际,直冲霄汉,震得四下动荡!
第171章 教训上司
“老板,黑百先生回来了,那我们……”
动静闹得有些大了,施曼德也不敢胡乱再开枪,拉着西娅回到车旁,小声询问。
“无妨,这是黑百先生自己的事儿,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若是黑百先生力有不逮,我们不妨再出面,权当卖个人情,也是不错的。”
在西方见惯了大场面,黑杰克老神在在,一点都不为越闹越大的动静而感到担忧,反倒是惬意地喝起了小酒,别提有多潇洒了。
“你们也上车吧,一时半会儿,火还烧不到我们的身上。”
阴界接引人享有地藏阎君赐下的两大权柄法器,其一当然是使用得最为频繁的接引幡,主要用来吸纳阴魂,级别越高,威力自是越强。
其二,则是接引棒,对于俗世肉体凡胎几乎没有任何的杀伤力,与普通木棍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对于阴魂之身,杀伤甚大。
一棒子下去,阴气涣散,形体溃败,乃是惩治阴魂的不二手段。
青色接引棒一亮相,事态就变得有些严重了,就连黑百都挑了挑眉毛,对面前所谓的青级接引人高看了几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白钰的勒令,什么时候管得到我头上了?”
“放肆,竟敢直呼判官大人名讳!”
青晓怒极反笑,青光乍现,将黑色阴气尽数震散开去。
接引棒在手,青晓舞动如轮,冲着黑百的头顶,径直抡了过来。
位列青级接引人第一百三十七位,青晓自是知道,青色级别的接引棒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一棒之下,莫说对面只是区区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就算同为青色等级,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如击败革,棒落之处,力道犹如泥牛入海,完全被卸去得一干二净。
想象之中阴气溃散,形体幻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戴着洁白无瑕手套,强而有力的一双大手,已牢牢捏在接引棒的另一端。
至阴至寒的阴气顺势倒卷而上,逆冲得青光支离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黑百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笑吟吟地望着如小丑一样的青晓,嘴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叼起了一根烟。
“有意思,有意思,黑百先生不愧是黑百先生!”
“我就说,品味和我差不多的人,会差到哪儿去么,不可能的,哈哈哈哈!”
车里的黑杰克放下酒杯,开心地鼓起了掌,脸上的笑容都藏匿不住。
“父亲,我看你就是拐了个弯儿,为了多夸夸自己吧?”
西娅没好气地白了黑杰克一眼,适时补上一刀。
就连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施曼德,都正襟危坐,脸上的皮肉抽动不止,似乎是在强行忍耐着笑意。
“怎么……可能?”
“你只是区区一个最低贱的黑色级别接引人,凭什么……”
震撼对于青晓而言,无以复加,以至于全然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躲在一旁的两名阴兵与黑琨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低贱”两个字,着实伤得他们有些深。
“青晓,对么?”
“你的消息渠道,应当清楚,我与光头佬,雷雨的关系都还算不错吧?”
“难不成你就没有想过,他们在青色级别名列前茅,为什么会愿意与我区区一个低贱的黑级接引人相谈甚欢呢?”
黑百的低语,好似轻声呢喃,在青晓的耳畔响起,却只有他一人,能够听个清楚明白。
“你,你什么意思?”
青筋暴起,青晓拼命劲灌接引棒,妄图将他的法器抽离。
可惜青晓并不知晓,就连道门真人,都无法从黑百的抽中抽出自己的兵刃,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阴气如潮水般涌入接引棒,引得青光再度显露出端倪,妄图再行凝聚。
“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中,你的排名应当比较靠后吧?”
“不知,你可曾想过,为何雷雨、光头佬都不需要以青字开头,而你需要?”
五指一捏,手掌一翻,接引棒整个扭转过来,好不容易再度凝结的青光就此崩碎。
接引棒寸寸逆转,寸寸断裂,连带着青晓紧握的双手,都出现了变形,疼得他龇牙咧嘴,犹自强忍。
无可抵御的大力来袭,青晓终于是双手脱力,整个人泼洒着鲜血与阴气,向后倒飞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商铺被压的塌陷了好几间,好在黑百并未动真格,也留了几分力气,不然的话,整条街都说不准要遭逢不幸。
“房东小姐,对不住了,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安全局赔给你吧。”
眼看破坏力有些强,黑百汗颜不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嘀咕着。
“为什么?”
踉跄地撑起身子来,青晓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所谓的蝼蚁,发出了茫然的问询。
这个问题,也藏在他心里许久许久,始终得不到解答。
青级接引人中,总有几个特立独行的存在,像是排名第一的雷雨,排名第三的光头佬,完全不需要冠以青字开头。
“因为你真的太弱了,弱到我都怀疑,你真的是接引人么?”
黑百摇了摇头,拍了拍满是碎木屑的双手,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白从轩、黑琨和两个阴兵见得这一幕,早就吓得魂飞天外,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阴界江城域,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少之又少,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此刻就如死狗一样,换在之前,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地藏阎君划定接引人权柄,要我们引导故去的亡魂,维系两界和平。”
“而你,就因为一个城域不知所谓的判官的三言两语,就敢来质问缉拿我?”
黑百的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变得低沉无比,语气也变得极为不善。
“不可能的,摘不掉青之一字,是因为我弱?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你呢,黑百,你不也以黑为名号,被牢牢束缚在黑级接引人的范畴之中么,你又凭什么教训我?”
接引棒碎裂,对青晓本身也有不小的影响。
好在还剩下一杆接引幡,青晓用以支撑着伤躯,尚能够站起来,昂首挺胸。
黑百刚刚的教训,他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只有熊熊燃起的怒火。
“我么?”
“忘了告诉你,第一,我本就姓黑,压根无所谓。”
“第二,黑级接引人为什么会以黑,冠名,那是……因为我啊!”
黑色天幕,由此降临。
第172章 判官笔
明明已经是白天的光景,天穹之上除了密布的黑云之外,却见不到哪怕一丝的阳光。
无边的黑暗笼罩而下,唯有一束不知从何处罩来的高光打在了黑百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尤为与众不同。
“为什么雷雨、光头佬都愿意来我的小酒吧坐坐,和我相谈甚欢?”
“那是因为在他们故亡之前,在他们成为接引人之前,我就已经是接引人了。”
黑百的步步紧逼,给了青晓绝大绝大的压迫感,令得他不能自已,险些连基础的自控都难以做到。
就算在面对掌管一方城域的判官之际,青晓都没有那种悬殊到完全无法抵御的错觉。
“胡说,都是胡说!”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黑百,你再怎么骄纵,终究还只是区区一个接引人罢了!”
依靠着青色接引幡强行撑起身子,青晓也不知何处来的底气,狞笑着说道:“只要你还是接引人,这个世上,就有足以惩治你的东西!”
“去!”
把满是伤痕的手摊开,一方白白净净的玉扣便浮现在诸人的眼前。
初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上面传来的氤氲气息,绝对不容忽视。
“好……好可怕的气息,我感觉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老板,我们……需要往后面退出一段距离么?”
连身强体壮的施曼德都有些经受不住自玉扣上传来的威压,就更遑论边上体型娇小柔弱的小姑娘西娅了。
只见西娅的皮肤又比先前苍白了不少,一头蔚蓝色的长发甚至都凝结成了冰柱状,显得相当难受。
“无妨,我们又不是主要目标,静静看下去即可。”
黑杰克也知道两人的不好受,轻轻摘下手套,露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水晶杯的杯口边沿位置。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黑杰克为中心,向着外围扩散开去,悄然将整辆轿车覆盖了起来。
威压的感觉一下子减少了许多许多,两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对于自称合法商人的老板偶尔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了。
“判官的气息?”
“这是?”
走到一半的黑白微微一怔,还真没想到青晓的身上,竟然真的会带着判官给予的信物。
阴界判官,掌管一方城域,地位尊崇无上,名义上统辖阴界城域之内所有的阴兵与接引人,也包括阴魂在内。
以修行界的标准来衡量,判官大致与道门有道真人相仿,再加上地藏阎君赐予的特殊权柄,实际上可能还要更胜一筹。
“怎么?怕了?”
“后悔,已经迟了!”
“从你忤逆违背判官大人的勒令开始,结局是什么,早已注定!”
判官信物在手,披头散发的青晓再无顾忌,放声大笑,不知为何,听起来总给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今日,我青级接引人青晓,就以判官白钰大人之名,革除你黑百接引人的一切职衔与权柄,将你押入判官堂,听候发落!”
白色玉扣极速升空,氤氲宝光汇聚成一支硕大无比的毛笔形象,正是判官的专用法器,判官笔。
长达数丈不止的判官笔漂浮于虚空之中,凌空虚点,恢弘浩瀚的威力聚于笔尖,犹如激光炮那般从天而落。
白芒一路穿云破日,绝对精准地命中了黑百那看似渺小的身躯,直接洞穿而过。
躲在远处的一三三七早已吓得手脚发麻不敢动弹,心里却有一丝丝的的不忍。
怎么说他与黑百之间打过的交道次数也不少,说不上朋友,也能算是故人。
故人亡于身前,怎么都不见得能够开心得起来。
“老板!”
施曼德有些焦急了,老板对于这位黑百先生如此看重,若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以至于黑百先生殒命当场,他也会自责得很。
“好厉害的宝物,就算隔着这么远,就算目标并非主要针对我们,还是让人倍感压力啊。”
“不过,亲爱的施曼德先生,千万不要因此而小看了我们的黑百先生,他不是一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
黑杰克的语气不咸不淡,还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玩味。
“他敢站在原地,必然有他的道理,看着吧,不用紧张。”
判官笔洞穿了黑百的身躯,青晓的笑容却僵在了原地,而且变得越来越僵硬,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蕴含判官权柄,可对阴魂判定生死、剥夺阴兵、接引人职衔的功效,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点反应与动静都没有。
身躯被贯穿,黑百非但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就连阴气都未曾外泄开来,还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为什么?”
青晓懵了,判官笔哪怕不是本体,仅仅只是投影,散发出来的威慑力,就连他都要感到心惊肉跳,为何黑百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你没有被夺走职衔,为什么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着?”
仓惶后退了好几步,连最后的压箱底底牌都失去了应有的功效,青晓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为什么?”
冷笑了一声,黑百周身黑光大方,反客为主,将判官笔的笔锋震散看去。
散碎的白芒被打散成为最为原始而纯正的阴气,随着黑百深深的一吸,全数纳入躯壳之中,没有半点剩下的痕迹。
“因为册封我为接引人的,可不是江城域那吃白饭的判官,而是地藏阎君!”
“莫说你只是区区一支判官笔的虚影,就算白钰那小白脸亲自造访,也别想剥夺我接引人的位置!”
“废话说得多了,有些乏了。”
黑百抬起手指,朝天点出。
洁白无瑕的手套上浮现出黑色而古朴的符文,一抹凌厉无前的指风激荡而出,声势浩大迅猛,丝毫没有半点逊色于判官笔的锋芒。
指风、笔锋相交一处,判官笔的虚影被摧枯拉朽地撕裂成了两截,轰然溃散。
小巧玲珑的白色玉扣上,瞬时崩裂出了好几道平整的裂痕,在下一刻炸成了粉碎。
震爆的余威化作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简直比之于十几级的超强台风还要迅猛不知道多少倍。
好好的一条青云路上,一下子就变得乌烟瘴气,到处都是颓垣败瓦,破烂一地。
“咔咔咔咔!”
一条条玻璃状的裂痕出现,漆黑的夜幕间渗出无数道明晃晃的光芒,灼灼烈日,终于窥得一线光明,重见天日。
第173章 贵客临门
“原来还布下了阴云幻境,也好,起码不用担心赔钱的问题了。”
看着明明破损到让人心惊胆颤的街道恢复如初,黑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要破坏得一塌糊涂,最近辛辛苦苦赚来的一点儿小钱,怕是还不够给房东小姐交赔偿金的。
随意挥了挥手,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幻境彻底扯烂,黑百神情冷厉,飞起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青晓的身子上。
“啊!”
凄厉的惨嚎声从堂堂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嘴里发出,听着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们这些个家伙,听从小白脸的胡言乱语,放下凡间的工作不做,我也忍了。”
“人各有志,阴魂也是如此,强求不得,我可以理解。”
“但你们还要缉拿愿意在凡间做事的接引人,自己摆烂也就算了,还要扯后腿,你们对得起地藏阎君当年辛苦重建阴界的付出么?”
黑百越说越气,气上心头之际,已是有些难以压抑心头的怒火,一拳挥出,自下而上,猛击青晓的下颚。
下颚线暴脱,大量血水、牙齿混杂着阴气倒飞上天穹,青晓如沙包一样飞了上去,又无力地跌落下来。
“念在你们还没有对我的酒吧造成什么损伤,今日姑且饶你们一命。”
“回去告诉小白脸,我黑百在凡间界的事儿,他少管,也别来管。”
“不然的话,就让他洗干净脖子和屁股,在判官堂等着罢!”
五根手指一捏,黑百当即打开了通往阴界的两界通道,回眸瞟了一眼同行的两接引人两阴兵,喝道:“还不滚?”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不管是白从轩还是黑琨,都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有些迷糊了,这才幡然醒悟,赶忙上前抓起青晓破败的身躯,也不敢多话,直接踏入了两界通道当中。
不该来的走了,整条街上,又恢复到了几分该有的平静。
好在是临近年关,本就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也没几个人,又有阴气缔造的幻境遮掩,闹得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出现什么幺蛾子。
“啪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嘹亮的鼓掌声从不远处传来,黑百猛地转头,差点以为自己照到了镜子。
若不是血红到有些骚包的衬衫实在太过显眼,连黑百自己都会有一种看走了眼的错觉。
“好身手啊好身手,想不到黑百先生的手段如此了不得,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也难怪光头大师都要对黑百先生心悦诚服,只是想不到黑百先生如此手段,竟会屈才在这偏僻的小路上开酒吧,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黑杰克下得车来,一路都是吹吹捧捧,语调又是真情实感,并无嘲讽的意味在其中,反倒让人生不起什么怨怼之心。
何况前不久才刚刚收了人家五十万的支票,还没来得及去兑现,黑百也不好伸手就打笑脸人。
“哪儿的话,黑杰克先生能够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
脸上都是笑容,黑百心里却在腹诽不已,什么叫屈才,什么叫大材小用?
要不是因为不喜欢装神弄鬼,要不是因为囊中羞涩,谁会愿意在偏远小城的偏远街道上,开一个小小的破酒吧,还得靠着副业来贴补房租水电等成本呢?
“我这地方小是小了一些,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黑杰克先生,来都来了,要不赏脸进来坐坐?”
说着,黑百也走上前来,难得摘下礼帽,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好说,好说!”
在黑杰克的招呼下,施曼德与西娅也一并进了酒吧,在吧台的位置一字长蛇坐下。
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欣赏着小酒吧里面的装潢与环境,黑杰克不愧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总能找到几句夸奖的地方,弄得黑百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施曼德坐在门口,低头垂眉不语,眼角余光虽是瞥向外头汽车停靠的方位,以防随时发生什么并不愉快的事情。
“哦,对了,施曼德先生,上次您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
“这位,是小女西娅,今年才刚刚十六岁,所以,不需要给她准备酒了,饮料就行!”
在介绍西娅的时候,黑杰克的眼里,倒是难得涌现出了几缕柔光,与他平日里的精明完全不相符合。
“砰!”
粉白色的小拳头狠狠砸在吧台上,瞬间就为木饰面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为什么不能喝酒,我不要喝饮料!”
西娅抱怨着,抓起黑杰克的手臂摇啊摇,似撒娇,也似威胁。
“小西娅,乖,我们现在在东方,要遵守这儿的法律法规,明白么,对待不满十八周岁的客人,不能卖酒。”
“你也不希望黑百先生为了你任性的小脾气,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了吧?”
黑百正忙着在他宝贵的百宝柜里找适合的酒水,听得莫名其妙被提及,整个人也是一阵无语。
“那我也不要饮料,给我一杯水,我自己弄冰它总行了吧,哼!”
黑杰克宠溺归宠溺,说一不二是真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西娅也不好再纠缠什么,只得退了一步。
“选什么好呢?小拉菲太不尊重了些;大拉菲到处都是,见怪不怪了;玛歌柔了一些,小姑娘又不喝;木桐年份是够了,就是好像欠缺了点什么……”
“难办啊,难不成,真的要动用镇店之宝么?”
望着一柜子的宝贝,黑百心里寻思了许久,种种奇奇怪怪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酝酿在一起。
得亏他是背对着客人,不然的话,所有表情,都会被客人看在眼里。
“罢了,五十万的支票都收下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后续的发展,就决定是你了!”
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决绝,黑百打开柜门,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罗曼尼,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了吧台上。
“啪!”
一记响指声响起,黑烟弥漫,吧台上变戏法般地又多出了四个杯子。
“哦?黑百先生果然也是懂酒的人,这玩意儿的价值,可不低啊!”
黑杰克浅笑着,觉得眼前这位黑百先生,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当黑百回以微笑,要去打开软木塞子之际,屋子外头两个火急火燎的刹车声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动静。
第174章 热闹的酒吧
机敏警觉的施曼德已抄起了手枪,身子紧紧贴在门柱后面,用视线的余光向外头瞥去。
只要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第一时间开枪,解决可能出现的隐患。
人行道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两个少年郎从天而降,有些刹不住车,直接撞在了一起,这才弄出了好大的动静来。
“好安静,怎么回事,难道来迟了,已经错过了好戏不成?”
用扫把撑起身子,华子群还未站起,一颗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已然觉得有几分不妙。
“我和你差不多时候来的,我怎么会知道?”
“不过华师兄,你能不能先从我的身上下去,我的腰快要断了!”
被压在华子群身下的云生身板本就更加瘦弱一些,人都已经有些抽搐了喘息了。
两大道门宗门弟子的身体素质,在此可见一斑,精擅剑法的令剑宗体魄也不差,相对来说擅长雷火术法的天罚宗,在硬件上就要弱一些了。
“啊?”
“云师兄,真的不好意思,我可不是故意的。”
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多少有些不雅,华子群也不好意思,赶紧以扫把借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老板,前些日子我们见过的两个东方小朋友,身手不错,可能会构成威胁,需要我解决他们么?”
施曼德依旧保持着靠在门边的动作,没有回头,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蕴藏着极重极重的杀气。
对于这个忠心耿耿又尽职尽责的保镖,黑百也多了一重认识,嘴唇微抿,心中已有计较。
“不不不,亲爱的施曼德先生,放下你手中的枪吧。”
“在尊贵的朋友面前,不要总是提打打杀杀这几个字,你要记住,我们是在东方,枪这种有杀伤力的东西,最好还是少亮出来,明白么?”
“我们可是最最合法的商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会严格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绝对不能乱来。”
开口又是一长串标志性的话语,西娅早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自行倒了杯水,走到边上的沙发处玩了起来。
只见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玻璃杯上点了一下,杯中液体便开始浑浊了起来,直接变作冰点的冰水混合物。
“老板!”
“黑百先生!”
“我们回来了!”
两小只收拾了一下一身行头,兴冲冲地推开木门,与正要坐下的施曼德撞了个满怀。
“那个不长眼的混球,敢撞你华爷爷我?”
从天而降本身就摔得眼冒金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又被撞了一下,华子群心里的小脾气也是逐渐上头,看都没看是谁就直接骂了起来。
衣衫被扯动,站在后面一些的云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却被他完全无视。
无奈之下,云生手指轻轻一画,一道简单的醒神符已紧紧贴在华子群的后背。
“拉我作甚,只要不是老板,天王老子的面子,华爷爷也不……”
醒神符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冰凉的感觉一下子就起到了肉眼可见的效果。
“咦?大叔是你?”
铁塔那般高大威猛的身躯,可太好辨认了,再加上吧台那边,两个衣着打扮非常相近的人,华子群已是认出了个大概。
“没大没小,没规没矩,见到客人还大呼小叫的!”
黑百的呵斥声传来,功效简直比醒神符还要厉害,吓得华子群连忙点头哈腰,换上了一副熟练的笑容。
“黑百先生,这两位小朋友,也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他们是……”
黑杰克的眼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深绿色微光,在单片眼镜的遮挡下,并不算太过清晰。
“他们啊,都是道门的高徒,不过暂时在我这里打打杂,算是伙计吧。”
“呃,可能你们经常在西方,不一定明白道门是什么,让我想想,可能就相当于教廷的圣骑士啊牧师啊之类的吧,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我能想到的差不多就算是这样了。”
黑百微笑着解释,实际上是说给施曼德听得。
他可不相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黑杰克,会连这点基础消息都不知道。
“原来是东方的圣骑士大人和主教大人?失敬失敬!”
“施曼德先生,不要失了礼数,快些把枪收起来!”
见惯了各种场面,黑杰克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番恭维话下来,云生与华子群都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尴尬地一边回礼,一边道谢。
“拿着扫把的是华子群,瘦弱些的叫云生。”
“这位是黑杰克先生,你们刚刚撞上的是施曼德先生,至于那边的那位,是西娅小姐。”
为两边各自介绍了一下,黑百突然觉得自己的酒吧的确是有些小了。
明明里面有好几个空位子,整个酒吧也总共才区区六个人,竟然出现了一种嘈杂的错觉,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救命之恩,当然值得好好道谢行礼。
华子群与云生两个虽然刚出社会没多久,最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对着黑杰克与施曼德先生再三言谢。
两人态度之诚恳,连五大三粗的施曼德先生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老子救过你们可不止一回了,也没见你们对我多说几句感谢的话。”
“人比人气死人,唉,人心不古,两只小白眼狼。”
黑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嘀咕。
两人一边套着近乎,眼角的余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坐在不远处的西娅。
一头蔚蓝色的头发与有些朋克风格的衣着造型,一下子就抓住了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的眼球。
天天待在山上的两个宗门弟子,哪里见识过现代化妆品的威力?
再加上西娅本身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彼此之间年纪又勉强算得上相仿,当然更是牢牢吸引了两人的眼球。
黑百无奈,只得又加了两个杯子,给除了西娅之外的都倒上了他珍藏已久的镇店之宝。
“黑杰克先生,不知道这位西娅小姐……”
几口红酒下毒,生性跳脱一些的华子群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借着酒劲就直接问了起来,言语之间大有探听的意思。
“西娅么,她是我的女儿哟!”
黑杰克眼里的绿光忽闪忽闪,略带审视的味道,凝视在华子群的身上。
像这样小小年纪的狂蜂浪蝶,他近些年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
第175章 黑杰克的邀约
“还好白天的人不多,总算是把问题给解决了。”
“我的天,还顾问,顾问个屁,一点影响力都不顾及,要我们整个组给他俩擦屁股,唉。”
还好目击云生与华子群御空而行的人群并不算太多,在安全局的尖端设备下,暂时失去了对于这段时间的记忆。
章平忙得焦头烂额,浑身上下肥肉乱颤,汗都出了一大把。
“组长,别急别急,消消气。”
“怎么说那位黑百先生也救了我们的命,就当给他面子,算了算了,别计较。”
鹰组的组员很是贴心地在边上拍着章平的后背,为他顺顺气,消消火。
相比起来,章平在安全局里的口碑还算不错,也从来不摆什么大的架子,组员们也乐得有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组长。
“啊!”
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章平暗骂一声自己糊涂,只顾着忙着消除隐患,却忘了更大的事儿。
“完了,韩局长还和黑百先生约了时间,可不能错过!”
“你,快去开辆性能好一点的车来,我们赶紧去dEAth·bAR,千万不要又跑了个空。”
“不然到时候韩局长怪罪下来,没我们好果子吃!”
爆发出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吼,章平冲着一旁的组员大声呼和,看着不断转动的手表,脑门上的汗渍越发得明显。
三两杯酒下肚,施曼德就和水牛喝水那般,牛嚼牡丹,一饮而尽,完全没有好好品评、好好享受罗曼尼的味道。
随随便便的一小口就是好数以千计的钞票,眼瞅着好大一瓶镇店之宝越发空荡荡,黑百的心都在滴血,痛心得很。
“罢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把大金主伺候好了,何愁钞票不滚滚来?”
心里如是地进行自我安慰,黑百很是努力地强行挤出一张笑脸来。
华子群的注意力全都被西娅给吸引去了,两只眼珠子挪不开地儿。
血气方刚的他,都能被房东小姐给迷得神魂颠倒,魂牵梦萦,碰上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更是失了分寸。
对于华子群毫无新意的搭讪与献媚,西娅则是爱搭不理,尽显高冷的仪态,哪还有半点儿在父亲面前撒娇的小女儿姿态。
好在云生还多少还懂得一些礼数,顾及一些形象,老老实实地陪坐在吧台的边上,安分得很。
“黑杰克先生,不知道您特地来我这小地方,究竟有何贵干呢?”
酒过三巡,再继续下去,一瓶罗曼尼怕是就要彻底见底了,黑百生怕还得再开第二瓶,直接开门见山,把心里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为什么?啊,发生了好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让我都有些忘了本来的目的了。”
“上次走得有些匆忙,倒是忘了给黑百先生名片,喏。”
说着,黑杰克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一张黑金相间的名片,平推给了黑百。
入手之处,凹凸有致,触感细腻,金属部位绝对是纯金印造而成,光是一张名片,价值就不会很便宜。
“bLAcK.JAcK,难怪您叫黑杰克,按照东方的叫法,如果叫杰克黑,听起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黑百一边读着名片上的字样,一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乾坤城集团有限公司主席……”
倒吸一口凉气,黑百又回想起黑杰克曾说过,就算是在东方,不少城市也都有着他的产业,想必就是最为出名的乾坤城夜总会了。
“正如先前与黑百先生说过,我们的总部在鹰国,而我,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合法商人,放心,我们不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次特地前来,除了为了表达对上次在陵城您对我们施以援手和送我们一程的感谢外,还有一事希望黑百先生能够帮忙。”
说着,黑杰克的嘴角划过一丝丝狡黠的笑容,从内衬里又摸出了一张支票,郑重其事地递给了黑百。
知道黑杰克出手一向阔绰和大气,黑百一看到似曾相识的支票,脸上就挂上了喜悦的笑容。
“个十百千,二十……呃?黑杰克先生,是不是错了?”
“区区一点顺风车和顺水人情的小事情,不至于二百万吧?”
黑百定睛一看,在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眼花之后,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有钱人享受快乐和便利的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么?
“值得,当然值得,施曼德先生可是世上最敬职敬业的保镖,也是我们乾坤城的核心成员,区区一点小钱,就能换来他的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施曼德,黑杰克继续说道:“当然除此之外,这里面还包含了一小部分的订金,希望黑百先生能够赏脸,帮我们乾坤城在京师的夜总会做一次清洁工作。”
“清洁工作?黑杰克先生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么?”
黑百手里紧紧攥着支票,丝毫没有将之退回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之藏进抽屉里。
“刚刚那么醒目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想不知道,还真有些难度。”
黑杰克耸了耸肩膀,推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郑重其事地说道:“实不相瞒,黑百先生,我们在京师的夜总会遇到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事情。”
“我们乾坤城虽然也认识一些能人异士,不过让他们打打杀杀嘛,还勉强过得去,但让他们面对灵异的事情,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我们也委托过灵异协会,请来过高僧道士,做过几场法事,可惜收效甚微,并无什么建树。”
“灵异事件的发生,严重影响了我们夜总会的生意,所以嘛,黑百先生,若是愿意的话,事后还有一份大红包送上,绝无虚言。”
“京师么……”
黑百挠了挠头,陷入了沉思与犹豫。
钱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谁都想要,并不假。
黑杰克的人脉与手段,绝对大得可怕,要自行处理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应当是故意做个顺水人情,用以拉拢双方的关系。
只是远去京师的话,江城这儿的酒吧就没人看着,而且还涉及到跨城域的问题,按照阴界对城域的管控,会有些麻烦。
“黑杰克先生还请稍待,容我思索一番,可以么?”
“那是自然,黑百先生还请自便。”
支票并没有被退回,结局已是注定,黑杰克对于人心的把控,一直以来都相当擅长。
第176章 奔行赴会
“停!”
“你在车上候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不要进来打扰。”
“哪怕动静闹得有些大了,也要装作视若无睹,明白没有?”
微型便携灵动仪感应到尚有能量波动的残余,残值依旧高达A+级数,已是让章平心头狂跳不止。
才离虎穴逃生去,又遇龙潭鼓浪来,章平强吞一口口水,拉开车门,做好了慷慨赴义的最坏打算。
“咚!咚!诶?”
敲门才敲到了第二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内心的章平就咯噔一下,敲了个空。
高大威猛的硬汉突然出现在门后,吓得章平整个人一激灵,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停歇。
“安全局的章平副组长?”
施曼德倒是还记得当初捎上他们一程的司机,露出了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他却不知道,布满伤痕的脸,一旦笑起来,有多么的恐怖,多么的骇人。
“胖子也来啦?”
“他现在升官了,副字可以摘了,现在是组长了哦!”
黑百也留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在吧台里呼喝了一声。
“临时的,临时的,嘿嘿,原来是施曼德先生,吓我一大跳。”
见到是熟人,章平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酒吧里。
“黑百先生,黑杰克先生,刚刚这里有很明显的能量波动,该不会是你们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吧?”
都是老相识,说话间的顾忌也少了许多,章平的口吻也多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从安全局内部的资料库里,章平也了解了一些黑杰克的底细,知道这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主儿。
“怎么会?”
“怎么会?”
黑百与黑杰克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而后两人也为几乎相同的反应而愣了一愣,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刚刚有人来找黑百先生的麻烦,我们接下了上半场,黑百先生及时赶回来,接下了下半场。”
“一点点小矛盾罢了,章组长见效了。”
黑杰克微笑着做出了简单的解释,而后对着黑百学着东方礼仪与习俗拱了拱手,正色道:“既然还有客人,我们就先走了,名片上有我的电话,黑百先生若是考虑好了,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不管您愿不愿意,订金都无需退还,全当我的一点点心意。”
说着,黑杰克就招呼西娅,一同出门离去。
心中的女神就此离去,华子群多少还有些魂不守舍,被黑百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方才老实了些许,不再有什么别的念想。
“黑百先生,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黑杰克走得有些仓促,章平还怀疑是自己的缘故导致的,有些忐忑。
“哪儿的事,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刚刚见过么?”
黑百摸着抽屉里的名片与支票,心里的踏实感又多了几分。
金山银山,都是一分一厘堆积起来的,想要发家致富,活得和黑杰克那样四处潇洒,黑得好好攒钱才是。
“呃?”
章平一愣,连他都看得出,一向喜形不言于色的黑百先生脸上,藏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容,尽管黑百真的已经很努力去隐藏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儿,才能再度引发A+级别的能量波动残余,又是什么事儿,能够连黑百先生都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心里的疑惑没人能够解答,章平只能自个儿咽进肚子里。
“黑百先生,您是不是忘了,和我们的局长上午还有个约?”
被点拨了一下,黑百方才如梦初醒,狠狠拍了拍自脑门,骂一声自己糊涂。
赶紧将名片揣进口袋里,又给抽屉上了一道阴气锁,黑百这才轻轻咳嗽了两声,回应道:“哦?对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
“那……要不这样,小华子小云子,你们俩帮忙看着酒吧,我和章组长去一趟,如何?”
“啪!”
不待两小只回话,黑百直接打了一记清脆的响指,身形化作一阵黑烟,从吧台内消失。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章平的肩膀上,黑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他拉出了酒吧的门外。
“老板别急着走啊,我也要……”
华子群一下子就急了眼,正想要跟上去,却被云生一把给拽住胳膊。
云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追。
“云师兄为何拦我,跟在老板的身边,才能多学到点东西啊!”
耽搁了一阵,门外已是响起引擎的轰鸣声,想要再跟上去,就又得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施展一些手段了。
叹了一口气,云生无奈地说道:“黑百先生做事向来很有准则和主见,他既然要我们留下,我们就留下,好好为他守好酒吧就是。”
“华师兄,我们好说歹说,用尽手段,方才有机会留在黑百先生的身边。”
“你该不会想做些什么蠢事触怒他,而后被扫地出门吧?”
静下心来细细一想,云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华子群暗骂自己糊涂,接二连三被酒色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双手抱拳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华子群感激地说道:“多谢云师兄的教诲与提点,适才是我太过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华师兄何须如此多礼?”
云生哪敢首次大礼,连忙侧身闪过,而后伸手扶起对方。
酒吧内,一时间传来了欢快愉悦的笑声。
卡在超速边缘的越野车在快速路上飞驰而过,负责驾驶的鹰组组员眼观鼻鼻观心,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好好开车上,不敢牵扯进大人物的话题。
“黑百先生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收下两个小家伙当伙计了?”
从刚刚的话语中,章平也听得出黑百的打算,故意有此一问。
一直以来,道门派来历练的顾问,都是安全局老大难的问题,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是刺头,难对付得很。
这些人眼界很高,能力也不差,偏偏经验不足,架子又端得很高,实在是难以相处得。
以往越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就越是不容易应对,一口气能够踢走两个皮球,章平也觉得非常幸运。
“有什么办法,两块狗皮膏药,踢都踢不走,我总不能把他俩的三魂七魄给拘了吧?”
背靠在座椅上,黑百无聊地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章平瞎扯。
第177章 拦路老虎
路上好说歹说,总算是卡着点,在十点之前走进了葵芎工业大厦。
好在黑百也不是第一次来此,说不上轻车熟路,起码没有那么陌生。
“章组长,与我说说你们的局长呗,多了解一些对方的底细,对我等会儿讨价还价大有裨益。”
“若真等下能够取得双赢的结果,我私底下再送你一道保命阴气如何,功效比拍卖会的什么补心丹绝对要好!”
原本还是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能出卖局长,一听到有保命阴气,章平那黯淡又坚定的眸子一下子放出精光,心里头竟是犹豫了起来。
“如果只是透露一些众所周知的基础信息,应当也算不上是泄密的吧?”
“黑百先生自己就有查阅过往经历的能力,嗯,韩局,为了我这一身肉,对不住了!”
稍作停顿,章平快步来到黑百的身侧,附耳上前,小声说了几句,而后脸带微笑地回到原处。
他们异能者与道门修士不同,传音这种本事,除了极个别的异能者外,几乎没什么人能做到。
“原来如此,章组长,多谢了。”
黑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冲着章平挥了挥手。
一连穿过好几起关卡,有人为审查,有机械放行,总之麻烦得很,就连黑百的脾气都微微有些不耐。
负责开车的鹰组组员级别不够,早就被拦在好几重的门外。
“实在不好意思,黑百先生,安全局的讲究本来就比较多。”
“再加上前不久的袭击事件,我们的安保又提升了好几个层级,所以,还请黑百先生见谅。”
眼看着负责守卫盘问的人级别不断提升,从普通的c级组员提升到了与章平同等的A级,态度还越来越不友善,章平也是无奈得很,只得从旁耐着性子为黑百解释。
“站住!”
就在章平刚刚刷完身份卡,打算带着黑百继续前行的时候,却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给拦了下来。
“宗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难看,距离约好的时间越来越近,再耽搁下去,惹得局长不悦,他可承担不起。
身旁黑百的耐心也有极限,章平可不希望看到黑百先生在安全局大发神威,把明明可以合作共赢的事儿搞得一塌糊涂。
“黑百先生,这是之前虎组的副组长宗子真,因为他们的组长遇害,和我一样临时升任组长的职位。”
“虎组擅长正面争斗,他要比我厉害一些。”
小声把底细透露给了黑百,章平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对方到底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什么意思?胖子,别以为你们言组长死了,你就能捡漏和老子平起平坐,哼,什么东西。”
“你身边的这个,就是什么接引人黑百么?”
鼻孔朝天,宗子真傲气十足地瞥视着衣着风格怪异的黑白,丝毫没有将之放在眼里。
黑百面无表情,只是脸上不耐的神色越发明显,淡淡地说道:“怎么,章组长,你们安全局里,也讲究派系什么的区别么?”
“你们局长若是真的有心要见我,就没必要搞这些试探的花架子。”
宗子真也是古武道的武者,内劲不俗,稍一动作,便是筋骨齐鸣,非常了得。
“少特么的拿局长来压我,哼,姓黑的,得罪了曾长老,就注定了你在安全局里寸步难行!”
懒得理会突然窜出来的野狗乱吠,黑百只是低声哼了一声,就率先迈开脚步,向前踏出。
章平哪敢怠慢,给了个非常不善的眼神后,也紧紧跟了上去。
被晾在一旁的宗子真与小丑无异,怒火顿时烧上了心头,哪里还管得了自己身在何方?
“想走?先留下一条胳膊!”
化掌为刀,凌厉的罡风自身后袭来,宗子真不由分说,已是悍然动手。
“想动黑百先生,先过我这一关!”
双掌之间白雾弥漫,寒冰极速凝结,章平眼疾手快,双手左右交叉,一面厚实的冰盾已拦在胸前。
刀盾甫一触碰,无尽冰屑向着周遭抛飞而出,章平眼皮狂跳,只感到压力巨大。
虎组成员各个身手不凡,正面搏杀的实力更胜鹰组不少。
两人先前同为副组长,宗子真的硬实力还要高出章平不少,乃是真真正正的A级评级的古武道武者。
内家真气源源不绝,掌刀简直就像是电锯,转眼之间不断破开冰盾的守御,就算冰盾一直不断凝结周遭水汽,补全豁口,也跟不上损耗的速度。
双手插在兜里,黑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目光越发的阴冷,仿佛在看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用道上混的话说,这个什么宗子真,是真的取死有道。
如果不是顾及到与安全局之间的关系,还有后面络绎不绝的生意,黑百怕是早就动手,绝了这个后患。
“胖子,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也长进了不少。”
感应到寒气犹如打蛇上棍,令得身体的动作与反应都有些延缓,宗子真狞笑着,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之处。
“可惜,有进步的,也绝不止你一人!今日你护不住他,你们也别想见到韩局!”
话音未落,宗子真身上的气势暴涨,掌刀的凌厉程度再添三成有余。
凌空刀芒一寸寸地劈入,寒冰盾再度抵抗的余力,化作散碎的冰锥崩裂瓦解。
但见章平临危不乱,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左右不断画圆,冰锥受异能所控,并未直接落地,而是齐齐向着宗子真飙射而去。
异能力附加冰锥上,前进的角度越发刁钻,以螺旋态势突进,迫得宗子真脸色骤变,舞刀如轮,转攻为守。
密密麻麻的冰锥,少说也有数以百计,威力比之于特制子弹都是不遑多让。
久守必失,宗子真失了先机,以刀圈自保,总算守得整体并无大碍,但左键之处还是被划破了一道伤痕,流血不止。
双方互换了一招,表面上看似章平占了轻微的上风,可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一晚上的劳累本就还没有好好休息,体内异能早就人去楼空,精神力的消耗已达到极限,早就无以为继。
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些许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宗子真的双眼。
“怎么,堂堂赢组组长,也只有一击之力?”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袖袍里伸出一柄约莫半米长度的短刀,锯齿状的刀锋散发着慑人的血腥味,宗子真将之握在手里,邪笑更是狰狞。
“我不但要将你的手卸下来,还要把这胖子的肥膏给挤干净!”
第178章 半路截胡
鲜红色的血腥气息化作锋锐无匹的刀芒,令本不怎么长的短刀再添加了几分威慑力。
宗子真随随便便挥舞了几下短刀,刀气撕空有声,躁动的音浪也震颤着章平的心灵,让他冷汗狂冒不止。
万全状态下,他纵使不敌宗子真,怎么也有着一战之力,不至于对换一招后便无以为继。
奈何异能者与其余体系的超自然力量都很不同,精神层面的强弱大大影响了实力的发挥。
被凶魂女鬼郁依擒获之后,章平的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下,根本就没得到过好好的休息,想要再行出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看着鲜红色的刀气纵横交错,不断逼近,章平把心一横,还是张开了双手,闭上了双眼,死死地拦在黑百的面前。
耳畔两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即将加身的刀气却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
章平茫然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好几米之外,那位黑百先生,取代了他先前的位置。
红色的刀气在半空中凝固,而后渐渐淡化,消散。
一只强而有力,戴着一尘不染雪白手套的大手,正紧紧握住宗子真青筋暴起的脖子。
只需黑百的手上稍稍用力,好大一颗头颅,就会当场瘫折。
丝丝细如发丝的阴气自虚空之中飘荡而出,缠绕在宗子真的身上,转瞬就化作一条条阴无比的锁链,将他手脚皆缚,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失去了真气的援助,刚刚还颇具画面感的鲜红刀气,犹如无根浮萍,慢慢消散得无影无踪。
“你……啊!”
悍不畏死的宗子真还想说上一些场面话,脖子处的大手又加了一丁点的力量,就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差点儿当场把舌头给咬断。
“章组长,这厮口中一直念叨的曾长老,该不会就是陵城被光头佬差点打断全身骨头的那夯货吧?”
回过头来,黑百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来,单手将宗子真凌空抓起,就好像手中提着一只鸡那般轻松自如。
看着宗子真丑态百出的样子,章平心底也是涌现出几分暗爽,点头说道:“黑百先生猜得不错,就是曾成长老。”
“曾长老自知毕生无妄突破至能够被评定为S级的武王之境,就开始另觅他路,把他一路走来的经验传授给不少古武道的武者。”
“不只是我们江城和陵城,周边不少别的城市,都有受过恩惠的组员,牢记着所谓的半师之谊。”
“此举的确有利于安全局的壮大,一位堪比准S级别的古武道武者经验,的确让许多组员获益良多。”
缺点需要指出,优点也不能否认与抹杀,就算不站在一条线上,章平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中肯的评论。
“呵呵,经验……是最宝贵的东西,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可是如此一来,几个城市的安全局里,应当也有不少和这厮一样的蠢货,对于那曾长老的一言一行都奉为圭臬吧?”
“目的与本质都是收拢人心,和用钱财、器物收买有什么区别?”
黑百三言两语,直指要害,直接为章平打开了一条先前从未好好想过的路线。
“可……那些收获了经验的武者,自己也得到了收获,不也是一种提升和进步么?”
就算心里本身就对曾成长老的所作所为有不少抵触情绪,章平还是不愿意相信,曾长老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权术两个字。
“呵呵,俗世中,收买人心的黄白之物,不还是能够充盈腰包么,本质都是一个道理罢了。”
说着,黑百手上的力气又添了几分,宗子真就算有心辩驳两句,也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现在的他,哪里还能见得到刚刚登场时的霸气与狂傲,进的气都快没有出的多了。
双手双脚无力地垂下,一对双目开始翻着白眼,宗子真的内心,说没有后悔,一定是假的。
“啪啪啪啪!”
悠长的鼓掌声从章平的后方传来,还不待他回头,一阵劲风已席卷而来。
“好见地,好见地,我对曾成的所作所为也甚是不满。”
“放眼整个江城分局,能够第一个把此事的关要清楚明白的点破,当数黑百先生第一人。”
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明晃晃的手掌印已印在宗子真的胸膛之上。
冰晶沿着掌印的位置不断向外延伸,浑厚的掌力震得这位虎组临时组长胸骨碎了两三成有余,口中狂飙鲜血,向后倒飞了出去。
也正因如此,宗子真避过了断头窒息之厄,侥幸从黑百的手底下逃得一线生机。
一掌当中,蕴藏阴寒之力,也有柔和的巧劲,若非浸淫古武道多年的顶尖高手,绝对不可能施展得出如此手段。
黑百一向来就不怎么喜欢有人从自己的手上抢走东西,就算那是一件异常嫌弃的东西。
“阁下又是何人?”
皱着眉头,黑百看向正前方,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精明干练的短发,配上一身介于传统复古与现代元素之间的中山装,造型颇有几分独特之处,与当今时代大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缓缓转过身来,男人硬朗的脸庞棱角分明,身材虽不如施曼德与光头佬高大,却也可称得上壮硕。
双手手腕之处,尚有深蓝色的真气环绕,未曾完全消失。
“黑百先生,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韩冰,韩局长!”
见到本城分局的局长出现,章平那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快步走上前来,先给黑百通个气儿。
章平甚至还担心黑百在气头上,连局长都打了,那事情,就真的有些大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虎组临时组长宗子真,你可知错?”
回头瞥了一眼黑百,点了点头,算是微微致意,韩冰低喝了一声,气势不断涌出,尽数压迫身负重伤的宗子真身上,压得他再度喘不过气来。
“韩局,你……”
宗子真的声音都在发抖,身为江城分局的局长,不向着自己,反倒帮助外人给自己张罗罪名,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我宗子真为安全局劳心劳力一辈子,只是为了帮曾长老讨回公道,何错之有?”
“我,没,错!”
第179章 局长韩冰
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楚,令得宗子真痛不欲生,哪怕调动毕生真气,也没办法压抑那种发自内心的痛感。
饶是如此,宗子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半点错误,高声呼喝,显得是异常大义凛然。
“没错?”
韩冰一掌从黑百的手底下将宗子真拍飞,固然也存了保全此人的念头。
毕竟眼下乃是多事之秋,江城分局一下子少了四位组长,正是用人之际,宗子真就算再怎么糊涂,多少也还有这不俗的战力,能分摊一点事儿。
保下此人,再给个台阶,赔个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场误会,也就这么过去了。
眼见宗子真冥顽不灵,食古不化,韩冰也息了原先的心思,眼神越发不善。
“只顾恩怨,不问是非,此错其一。”
“同僚相残,痛下杀手,此错其二。”
“罔顾干系,招致霍乱,此错其三。”
“宗子真,你接连违反安全局行为守则第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自行去内务部领罚吧!”
气上心头的韩冰轻甩袖袍,凝结在宗子真胸口的冰晶当即出现大片的裂痕。
冰晶本有稳固伤势的功效,免得碎裂的胸骨再度恶化,如此一来,宗子真更是伤上加伤,狂喷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招来内务部与龟组组员,将宗子真暂且拿下,韩冰方才转过身来,双手抱拳,冲黑百赔了个不是。
“黑百先生,实在抱歉,韩某管教无方,倒是让先生看了笑话。”
“一己之私,牵连甚广,倒是值得安全局上下引以为鉴,曾成长老用心不纯,也值得我等反省与深思,还要多谢黑百先生的提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冰的高帽子一顶一顶戴上来,黑百也不好意思再发作。
不管怎么说,江城分局的局长,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放到阴界,足可与掌管一个城域的判官相提并论。
“好说,好说,韩局长修为深厚,手段不凡,倒是让我大开眼界。”
皮笑肉不笑,黑百勉强挤出一丝丝笑意,算是回敬地拱了拱手,打着哈哈。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黑百先生,我们继续前行吧。”
“章平,你就先去忙你的事情,等下谈得差不多了,我在唤你便是。”
得了吩咐,章平赶忙点头应承下来,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组长和局长之间,还是有着不小的职级差别,就算是他章平现在身为临时组长,想要见到局长一面,亲自听点儿指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么,黑百先生,里面请。”
“黑百一界来客,岂能喧宾夺主,落人口实,还是韩局长先请。”
黑百终于是露出了笑容,两人同时伸出手来,等候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既然如此,同走,同走。”
“甚好甚好。”
在韩冰的带领下,两人进入了严密看守的局长办公室。
如韩冰这般位高权重,为了安全起见,办公室依旧处在地下,四周都是封闭式的玻璃,外围皆是一片漆黑,说不出的拥挤与压抑。
堂堂局长的办公室也不见得有多大,甚至比上次黑百来时身处的休息室还要小上不少,倒是令黑百多少有些诧异。
一进门,韩冰就轻轻按动几个按钮,新风系统就此打开,内外循环的气流,让气闷的难受感觉减少到了最低。
“黑百先生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不把办公室设在高层写字楼里,可以俯瞰大地,更好的了解到城市的动向?”
黑百翻了个白眼,心里寻思着,我还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没问,自说自话是怎么个意思。
“其实很简单,就算不在高空,整个城市的动向,我们也能够一览无余。”
说着,韩冰的手按在办公桌上的开关,环绕着办公室的所有玻璃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江城一带。
就连高空时不时响起的呼啸风声,都用立体音响完美呈现了出来,与真正位于超高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那还……真的挺厉害的……”
看着玻璃的投影时常变幻,连各处可能出现动乱的地方都被分析了出来,黑百从白眼转变做两眼一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局长,这些小细节,属于你们安全局的机密,没必要透露给我一个外人吧?”
“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自阴界的接引人连人都算不上,也不可能来接你的班,不是么?”
“还不如,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来得爽快一些,不是么?”
径直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黑百掏出烟盒来,在韩冰面前晃了晃。
“无妨,有新风系统在,黑百先生大可自便。”
“话也不用说得太过于绝对,诚然,自古以来还没有来自阴界的使者加入过安全局,但我韩冰相信,只要双方能够达成一致的意见,一切都可以再商量,不是么?”
韩冰的外表看似四十多约莫五十的中年男子形象,为人却没有一点点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固执与古板,反倒非常开明。
两条腿肆无忌惮地靠在办公桌上,韩冰自己也毫不顾忌地点上了一根廉价的烟,笑着说道:“安全局以前,也没有道门来的顾问,现在不也有了么?黑百先生的身边,就跟着两位。”
黑百不禁哑然,全然没想到,章平口中地韩局长,竟会是如此一个妙人。
“所以,韩局长的意思,是想把我和两个小家伙一样,聘请为安全局的顾问?”
“想法很美好,可惜现实倒有些不太妥当。”
“以韩局长的手段,应当已经知道今天早上,发生在我酒吧门口的事儿吧?”
有事情摊开来说,就能说得更加明白,更加直接。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黑百也不在乎透露一些与阴界相关的消息,先小人后君子。
韩冰两条浓密的眉毛一皱,冷哼之声即时传来,小声咒骂道:“知道,当然知道!”
“最近江城和陵城超过七成的超自然案件,都与阴界脱不开关系,若非如此,我又何须头疼到这个地步?”
“你们那位主管江城域的判官,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智商低啊,他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
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来气,到了后来,韩冰猛地深吸一口烟,发出了近乎于咆哮的怒吼。
第180章 试探与谈判
“咳……咳咳!”
一时没忍住,黑百差点被烟给呛着,回过神来,用异常古怪的眼神盯着韩冰。
自知有些失态,韩冰直接用手一把掐灭了所剩无几的烟头,嘿嘿一笑,权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韩局长已知道我们阴界的白钰判官下了通牒,还敢对外发出邀请函?”
“你就不怕因为这点事儿,与江城域的判官交恶么?”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黑百也就不藏着掖着,把心里的顾虑都表达了出来。
黑百自己当然不会惧怕判官堂的报复,就怕这群小心眼的家伙在暗中使绊子,下黑手。
“那又如何?难不成传说中的地藏阎君还曾经颁布过规定,不准接引人在凡间谋个一官半职?”
“不至于吧?对不对,地藏阎君何等大人物,绝无可能在细枝末节上吹毛求疵。”
“所以,你们的判官拿什么来压我?”
不论手段还是魄力,韩冰能称得上是黑百所见过佼佼者,听得这些话,也不禁感慨万千。
“韩局长不愧是韩局长,难怪章平对你推崇备至,盛名之下无虚士,所言得之。”
黑百鼓掌了几下,而后淡漠的神色变得多少有些期待,小声说道:“不知韩局长能够开出什么样的价码,请我这位来自阴界的顾问?”
“丑话我就先放在前头,要是开出的价钱比两个小家伙还要少,就请免开尊口。”
大大咧咧地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黑百直接瘫在里面,享受着整个人被包裹着的舒适感。
“价格方面,黑百先生当然可以放心,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运作罢了。”
“想必黑百先生也知道,我们安全局也算是国家机构,拨款调度都有明文的规定与要求,一口气开出太高的价码,肯定是做不到的。”
还没等黑百插嘴,韩冰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嘛,江城也有不少龙头企业,需要一些力所能及的援助,从他们那儿,我们安全局也能得不小的赞助,所以,黑百先生无需为这些事情担心。”
“我们有了解过黑百先生的收费方式,届时,绝对不会令你失望便是。”
“唯一值得特地来见你一面,说上一嘴的,是另有其事。”
话锋一转,韩冰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整个人正襟危坐,不复先前的语气和态度。
“上头有传下话来,希望黑百先生能够配合一下,去一趟京师,除了对四位组长被袭的案子给出一些建议之外,还有几起比较棘手的案子,也需要黑百先生的帮助。”
“上头?韩局长的意思是?”
心里已是猜到了个大概,黑百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避重就轻。
韩冰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脸上的笑容顷刻变得有几分苦涩,慢慢说道:“当然是安全局京师总局,兹事体大,才要我来问问黑百先生的意见。”
“当然,黑百先生的意愿才是至关重要的,您若是不愿意去,一切的条件还是照旧,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把韩冰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黑百心下已是了然,总局给下来的压力定然不小,不然也不会劳动韩冰这位分局的局长亲自出面。
“有没有差旅费?”
“啊?”
有那么一瞬间,韩冰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根据先前章平上报的每一次行动纪要,黑百先生不好沟通,脾气不算差,也绝对不是任由他人揉捏之辈。
谁曾料想对方的回答,竟然会如此干净利落,爽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有,当然有,衣食住行都可以全包了,还有额外的差旅费,按天计算!”
“就算行政审批上没通过,这笔钱,我韩冰自掏腰包,绝无二话!”
韩冰拍着自己的胸膛,大大咧咧地打起了包票!
“好,那么,韩局长,从今天开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大手握在了一块儿,一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笑得格外开心。
两人在办公室洽谈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好客的韩冰还想留下黑百试试安全局的午餐,却被黑百给拒绝了。
招来章平,送走黑百,韩冰一人回到办公室,默不作声地关闭了所有的屏幕显示,连照明的灯与通风的新风系统都关得干干净净。
黑暗当中,只剩他一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久,低垂着脑袋的韩冰才抬起头来,低声说道:“人已经离开了大厦,你可以出来了。”
紧闭的办公室突然吹拂起几道微风,风径趋于一块儿,渐渐形成一个身穿白衣的长须老者形象,双脚离地,漂浮于半空之中。
老者须发皆白,动作轻盈而不失气场,大有一种出尘飘逸的神仙气质。
“韩局长,你觉得他发现了老朽么?”
苍老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正是自京师总局远来支援的长老,S级评级的异能者彭放。
彭长老资格够老,经验实力又有足够的资本,便是韩冰对他,也礼让三分,丝毫不敢有怠慢之处。
“可能吧,黑百此人,不能当做普通的接引人来看待。”
“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但照顾到我们的颜面,刻意没有说出来;当然,也可能他并没有察觉,只是我个人感觉,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韩冰试图解释着自己的看法,可他说的话来来去去,和没说几乎没什么区别。
“彭老怎么看待此人?”
矛头一转,韩冰直接将问题推给了对方,免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看不懂,看不透,老朽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也和许多接引人打过交道,如他这般,几乎与普通人没有区别的,还真没见过。”
“要知道,他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老朽身上携带着最先进的灵动仪,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与阴气有关的能量波动。”
彭放轻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发出由衷的感慨。
“无论如何,两个不稳定因素,一个已经不再是问题。”
“剩下的那个,背景错综复杂,还需要好好考量一番,就有劳彭老亲自出马了。”
韩冰的眼里闪烁着幽幽的寒光,伸手在桌上狠狠一按。
玻璃投影顿时亮起,五张风格迥异的大头人像,同时出现,边上还有各种小小的批注,密密麻麻,多到屏幕都有些展示不下。
若黑百还在这儿,定然会认出,最中间的那人,正是他刚刚结交的好朋友,黑杰克。
第181章 看破踪迹
出了葵芎工业大厦,依着韩冰的要求,还是由章平送黑百回去。
堂堂鹰组组长亲自当司机,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黑百先生,你和韩局聊得怎么样?”
“怎么样?嘿,你们的韩局长,还真是一只老狐狸,说话做事留三分,谨慎得很。”
言语之中看似贬低,实则不乏对于韩冰的赞赏,倒是令章平有些错愕。
坐在副驾驶的黑白有些无趣地欣赏着窗外刚刚浏览过不久的风景,显得兴致缺缺。
白天阳光普照,总容易让黑百困顿乏力,有些提不起兴致来。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回到了dEAth·bAR,就连负责开车的章平都打起了连篇的哈欠,显然是困得厉害。
“老板!”
“黑百先生!”
都还没下车,两小只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神情当中满是兴奋与期盼。
“对了,章组长,是不是还没吃饭?”
“要不一起吧,要你忙来忙去接送,还为我挡下不识抬举的家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黑百拍了拍章平的肩膀,悄无声息地渡去了一丝阴气。
阴气入体,很快就潜入了心脉附近,静静地藏匿在一处。
从黑杰克那儿得了一笔不错的收入,还有安全局对于后续的承诺,黑百也一改往日葛朗台的抠搜脾性,难得大方了一回。
“也好,忙里忙外,三明治都没来得及咬上一口,还真是有些饿了。”
“黑百先生您不介意,我就舔着脸跟紧了哈!”
两小只稀里糊涂地在黑百的招呼下一起上车,找了就近的一个大排档去大快朵颐一番。
“奇哉怪哉,老板什么时候变了性子,这么友善了?”
“为啥当初对我,就克扣得要命,吃得都是残羹冷炙?”
华子群坐在后排狂翻白眼,心里哀叹不止。
这些深藏在心底的疑惑,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宣之于口的。
距离过年只剩下没有多久,路上也变得冷清了许多,想找个开门的大排档都变得有些不容易。
越来越多的务工者都回到了故乡,去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章平还是费了好大得劲儿,总算才吃上了一口热饭。
匆匆回复完消息,章平笑嘻嘻地将手机摆放在桌子上,脸上都是兴奋劲儿。
“我说,章组长,你最近不是应该很忙才对么,怎么感觉你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听你家韩局长的意思,是你也要陪我一起去京师?”
“什么?老板你要去京师?那我们呢?”
一听到黑百又要出远门,华子群第一个有些急了。
他们两小只千辛万苦等候了许久许久,不就是为了求上一个能够跟在黑百身边长长见识的学习机会么?
“你们?”
瞥了一眼急火攻心的华子群,黑百一记毛栗子轻轻敲打在他的脑门上,敲得他脑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这段时间,给我好好看着酒吧,谁要是来搞破坏,别放过他,明白没有?”
得到的答案果真如此,云生倒还好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不负黑百的重托。
倒是华子群不依不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可惜,他的撒娇功夫真的不怎么行,没有半点打动黑百的地方,甚至会显得有些矫揉造作,就连章平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饭菜上桌,连着扒了好几口饭,章平方才说道:“本来是忙得要命的,平日里,就属我们鹰组和龟组屁事儿最多,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
“不过上头对于四位组长的遇害之事颇为重视,还特地派了一位大人物前来助拳。”
“据说这位大人物早年也担任过京师总局的鹰组组长,顺带着接管了我的不少工作,让我得以腾出时间,去京师述职。”
若非如此,依着安全局的忙碌,章平哪会有闲工夫,陪着三人一起吃饭聊天呢?
“大人物?”
黑百眉毛一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边回忆一边说道:“你说的大人物,该不会是个须发洁白的老头形象,为人又喜欢藏头露尾,总要躲起来偷听别人说话的那个吧?”
一株小青菜从章平那塞满白米饭的嘴里径直跌落在桌上,章平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逃过黑百的法眼。
“黑……黑百先生,这你都知道?”
“偌大的一个人就站在面前一动不动,换你你会不知道么?”
黑百没好气地回应着,顺带着也吃了几口菜,享受着凡间美食的快感。
“那你们没发生什么冲突吧?”
章平有些紧张,来者的背景,可不是他们地方分局可以估量的,一旦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想要平息下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得了吧,他不来惹我,我何苦去自寻麻烦?”
“说吧,定在什么时候走?哦对了,我可没有身份证,去京师的话,不会一路开车去吧?坐飞机咋办?”
看黑百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将彭老放在心上,章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闹出什么事情,对他而言,那就是大大的一件好事儿。
“刚刚韩局长给我发来消息,定在明天晚上九点半的飞机。”
“至于身份证的事儿,您大可放心,我们可是安全局,这点小事儿,还是能够摆平的。”
说着,章平就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身份证来,分别递给了黑百与两小只。
上下打量着身份证上似模似样的照片,黑百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还别说,拍得的确就那么点儿相似之处。
“早就准备好了,看起来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怎么着,章组长,你就这么肯定我能和你们的韩局长达成共识么?”
黑百的眼神有意无意,瞥得章平有些心里发毛,讪讪一笑,赶忙解释道:“哪儿的话,我早就准备好了一些素材罢了,只不过恰逢其会,哈哈。”
“和则双赢的事儿,在我想来,韩局和黑百先生应当都会同意的。”
“那……黑百先生,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我来接上您,我们一起去京师!”
两人欢声笑语的气氛不断,只剩华子群一人骂骂咧咧,满桌子的饭菜,都提不起他的兴致,难免有些倒胃口。
第182章 小小木盒
翌日入夜,章平早早地就开着车,风尘仆仆地赶来了dEAth·bAR的门口。
大包小包的他,脸上的兴奋劲儿,是绝对隐藏不住的。
倒是黑百,几乎没有什么行李,连手提袋都没有准备,戴着高高的礼帽就上了车,挥手与看家的两小只告别。
云生倒是没什么,心里头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生怕会有哪儿做得不够到位,惹得黑百不悦。
反观华子群,一手捏着扫把,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完全提不起劲儿。
章平与黑百前脚刚刚开出去没多久,两小只还没进屋,一阵急匆匆的刹车声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扫把猛地抬起,华子群本能地就打算予以还击,好在被云生一掌压下,对着他摇了摇头。
有些熟悉的车上,地中海大叔满脸笑容地走下车来,爽朗的笑声,隔着大老远都能够听到。
跟着一起下车的,还有眼熟的一男一女,尤其是那男子,更是兴奋地冲着两小只招了招手。
“赵大叔?赵婉婉?还有……会变戏法的江靖?”
华子群的记性还算不错,一眼就认出了三人,有些尴尬地收回扫把,冲着他们打起了招呼。
兴高采烈的江靖听到“变戏法”三个字,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
若是换了个人这么说,江靖指不定就要上前好好与之理论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变戏法”。
偏偏说话的是道门顾问,实力要更胜一筹还救过他一命的华子群,江靖就算有点儿小脾气也无处发作。
“两位小大师晚上好!”
赵松夫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手拎着个袋子,很快就迎了上来。
跟在后面的赵婉婉脸色还有些苍白,态度也有些扭捏。
对她而言,发生的事情全都是一场噩梦,具体是怎么个经过,一点都记不起来,自然对于两小只的印象全无。
“赵大叔,怎么又有空来酒吧了?”
“看样子婉婉姑娘的气色恢复了不少,都能够自行走动了,是否需要我为他把把脉,看看还有何需要调理的地方?”
云生还记得赵松夫当初找上门时的颓废与痛苦,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里自然也是跟着开心。
“都快要过年了,公司都放假了,我自然也清闲的很。”
“赶巧婉婉今天可以回家,我就把他从安全局接出来了,哈哈。”
赵松夫快步走上前来,与两小只都握了握手。
“婉婉,快上来,这两位小大师可了不得,救你的时候都出了力,你可得上前好好谢谢他们。”
看到女儿扭扭捏捏的样子,赵松夫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将赵婉婉牵了过来。
“不用不用,都是我们该做的,何况赵大叔你也给老板好多的报酬,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华子群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多礼。
“对了,江靖,你怎么跟着赵大叔?这么闲么?”
站在车边上的江靖,一双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同为道门顾问,为何云生就行事大方得体,华子群就莽莽撞撞,口无遮拦?
“组长动身前让我照看一下赵总,刚好赵婉婉可以回家,我就顺带护送他们一程,就这么简单。”
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完之后,江靖已经有些不太想多说话了。
“哎呀哎呀,一点点小事,哪用得着赵大叔你再特意跑一趟?”
“婉婉姑娘久病初愈,需要多调息休养,东奔西走可不好。”
“对了,你们是打算回九重院继续住么?问题是都解决了,就怕……”
云生没说出来的话,赵松夫心里有数,就怕自己的女儿故地重游,触景伤情,回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就不妙了。
“放心放心,那鬼地方我已经让中介给我挂牌了,再也不会去住了,我们在半山区还有一间屋子,倒是不用两位小大师担心。”
“对了,黑百先生在不在,前些日子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在储物间找到这么一个玩意儿。”
说着,赵松夫五根手指一捏,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小木盒,举在众人的眼前。
小木盒子不算大,方方正正,成色说不上多旧,明显能够感觉到外面的一圈是重新加固的,封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百先生刚刚出门,说是要去京师一趟,与章组长一起走的,江靖你不知道么?”
云生满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小木盒,随口回应。
“组长去京师?那肯定是高层的决定,我就一个c级的普通组员,哪能知道这些机密啊!”
江靖叫苦不迭,顺带补了一句:“这盒子有点古怪,外面的木头,我试着用火焰异能烧上去,一点用处都没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防有诈,我建议赵总还是赶紧扔了,或者交给安全局来处理为妙,赵总的意思是交给你们,最为稳妥。”
“唉,谁让黑百先生手段是真的了得,一比之下,我们安全局还真是相形见绌。”
江靖摊了摊手,他也明白,在赵松夫的眼里,黑百的分量,比之他们安全局要重多了。
两小只的目光驻留在小木盒上,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奇怪。
明明隔着厚实的木板,里面的物件却给他俩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诱惑,在驱使着他们将之打开。
华子群狠掐虎口,云生轻咬舌尖,借助疼痛的感觉,两人方才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赵大叔做得对,这东西的确很有问题,还是小心一些来的妙。”
“华师兄!”
云生一声大喝,华子群心领神会,扫把轻轻一抬,已是从赵松夫的手中将小木盒给接了过来。
袖袍之中飞出十数张黄纸,云生剑指点出,在空中凌空虚画。
随着法力流转,黄纸上皆是泛起了微红微红的纹路,一张张困魔符咒就此成型。
“凝!”
双手剑指合于一处,困魔符咒自行贴合在木盒的外围,将之再度封印起来,免得再生祸患和事端。
眼见两位小大师如此郑重其事,赵松夫也明白问题并不简单,心头不由有些后怕。
“赵大叔,等黑百先生回来,让他再来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比较好。”
“至于江靖兄弟,能否有劳你这段日子帮忙多照看一下赵大叔的家里,我怕会有后患。”
“此乃传讯玉符……呃,还有酒吧的电话,你记好了,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
第183章 突发异样
江城的地理环境还算有优越,依山傍水,是个适合生活与居住的小城市。
隔壁一衣带水的陵城也差不多如此,两座城市都算不得太大和太发达,故而一直以来都共用一个机场,始终没有再行兴建的打算。
江陵机场修建于十几年之前,整体的规格放到今时今日也不算是太过落后与过时,足见当年设计师的造诣手段。
黑百与章平赶到机场的时候,还不足八点,距离起飞,还有足足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托运完行李,轻松自如地走特殊通道过完安检,两人并排并坐在登机口边缘的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嗑着。
“黑百先生是第一次坐飞机么?”
一路走来,黑百虽然没说什么话,也没有较为夸张的肢体动作,章平还是能感觉得到,身旁之人的震撼。
“没办法,要不是你们,我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安检都过不了吧?”
“一直听说和看到,亲眼进来一观倒还是头一回,凡间界的科技日新月异,实在是了不得。”
“自由自在地能在天空之中翱翔,那是古时多少帝王贵胄求而不得的夙愿啊。”
黑百凝望着窗外一架架起飞降落的飞机,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章组长,你们安全局就没有自己的专机么,还得跑来挤民用机场,待遇是不是太寒酸了一些?”
一句话就把章平给噎得死死的,弄得他狼狈不堪,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思来想去,不回答又显得有些不太礼貌,章平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呃,这个,可能我的级别还不够吧,换成韩局要往京师走一遭,应该就能动用专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着,从南到北,从凡间到阴界,除了机密情报,什么都可以说。
“我们就要在这里干坐着,等到九点半么?”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看到连八点半都没到,黑百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目光无聊地在四周扫来扫去。
“不不不,黑百先生,只要等到将近九点,就会开放登机了,只要在过一会会,一会会就可以了。”
感觉到身旁的黑白已经开始出现了些许不耐烦的语气,章平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上一下。
别的他倒不怕,黑百先生的手段和水准,他是真的见识过,知道这位真动起手来,拆了江陵机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不准安全总局就是看准了黑百先生太过不稳定,才要刻意请其去京师一趟,名为问询,实为评测。
“前往京师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JS-1408次航班,已开始登机,请前往d049号登机口,有序排队登机。”
“尚未办理乘机手续的旅客,请尽快前往指定值机柜台,或者就近自助一体机进行办理。”
广播里开始通报消息,紧跟着就是一长串机械古板的英文。
“瞧,黑百先生,我们可以走了,虽然没有专机可以坐,但安全局怎么说也有点与众不同,我们可以走特殊通道。”
章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胖乎乎的脸上露出几丝安心笑容来。
“且慢,章组长,留意你西南方的那个牛仔裤年轻人。”
“眉心之处邪气缠绕,手脚微微抽搐,心律不齐,似乎有些不对劲。”
顺着黑百的指引,章平的确看到了一个染着金毛的年轻人,衣着造型吊儿郎当,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乖乖仔。
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肩包,另一个方面也是抱紧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明明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起身前往登机口排队,他也视若无睹,神情复杂,冷汗直冒,大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章组长,这情况,在平日经常见到么?”
黑百没坐过飞机,当然不清楚他眼里的不对劲,究竟有多么的离谱。
“的确奇怪得很,黑百先生,我们稍候片刻再去,看看情况再说。”
“反正安全局的身份牌可以帮我们不用排长队,我们静观其变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章平还是掏出手机来,发了几个简短的讯息。
没过几分钟,就有好几个荷枪实弹的机场特警悄然从四面八方靠近,以犄角围合之势,将金发年轻人给包围了起来。
“你叫了支援?”
黑百多多少少有些诧异,机场特警来的速度又够快,不是章平通风报信,还真未必做得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儿,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何况,我还有未尽的心愿,我还不想死。”
最后一句话,章平说得很小声,几乎用着呢喃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听得到的语气。
好在晚上的红眼航班安排本就不算太多,再加上临近年关,该回家的人也早就回得差不多了,候机大厅里的人也不算多。
机场特警的出现,固然引起了一些骚乱,局势尚在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
“先生?先生,请你小心放下手里的背包,站起来。”
为首的特警小队长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后,率先收起枪支,免得打草惊蛇,而后一手按在腰间的警棍,慢慢走上前来。
“先生,你听到了么,先生,请你放下手里的背包,接受检查。”
一次又一次的警戒响起,金发年轻人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哆嗦的程度也越来越大。
“是不是打了针或者磕了药?他的精神状态,非常有问题。”
见识过蓝冰带来的危害,黑百深刻了解到这些不法药物的隐患,故而有此一问。
“不确定,但看他的样子,不似作伪,这里人这么多,我们安全局也不方便介入,还是再看看。”
章平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类突发状况,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与不安。
“先生,第三次警告,请你……”
特警小队长的一只手已按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只需顺势扭上一下,就能够将其擒拿,压倒在地。
就在此时,小队长的耳畔似乎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咆哮,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年轻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拔地而起,将其撞飞了出去。
“停下这该死的飞机!”
“停下这该死的飞机!”
“他们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停下,快停下!”
“不,我还有机会,我不要,我不要上去,我不要!”
对于袭警之事完全置若罔闻,金发年轻人“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双拳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第184章 延误起飞
原本只是一点小小的波澜、动静、水花,被金发年轻人大吼了一嗓子,一下子就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
候机大厅的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看热闹的心态驱使着他们上前来围观,却又碍于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机场特警,不敢靠得太近。
人群议论纷纷,有的干脆连登机的排队都不排了,就想要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好大的力气,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小队长高大威猛,训练有素,还按在关节部位,竟然被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给推出老远的距离,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该不会是吞了蓝冰之类的东西,产生幻觉了吧?”
蓝冰的案子在江城陵城影响不小,章平第一反应就是把事件往这上面靠。
“应当不是,他的身上没有凶煞之气,奇了怪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百也看得不是太明白,摇了摇头。
“先生,冷静!”
“放下手中的背包,举起双手,不然的话,我们将会使用不必要的武力!”
手掌在地上一撑,小队长就纵身跃起,动作还是相当的连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地方,看得出的确是有几分真本事。
事情越闹越大,再下去,会弄得人尽皆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随着小队长挥了挥手,机场特警们齐刷刷地抽出警棍,慢慢靠近。
“会死的!”
“会死的!”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还要上去,为什么还要排队!”
“我们都会死的,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金发年轻人恍若未闻,不断地发出前言不搭后语的刺耳尖叫声,再登机的关键节点上,总有一种不怎么吉利的感觉。
由于还没有弄清楚年轻人胸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机场特警的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免得再度刺激的年轻人,招致不必要的祸端。
两眼茫然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地左顾右盼,双脚开始迈动,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极了久坐引致的腿麻症状。
机会难得,黑百使了个颜色,章平心领神会,手指在座椅栏杆上轻轻一点,一缕寒气沿着他的心意蔓延看去,在年轻人的脚下凝结出一面薄薄的冰层。
“刺啦!”
双腿本就虚浮,一脚踩在冰面上,年轻人重心顿失,再度发出尖叫。
趁此机会,两名机场特警从两旁飞跃而起,一人扣住一条胳膊,用力向下压去。
小队长则是眼疾手快,一个滑铲冲上前来,一把将背包躲过,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向另一侧翻滚过去。
被迫做出近乎于大鹏展翅的动作,金发年轻人方才如梦初醒,继续大吼大叫,可他的反抗已是无用武之地。
双手被束,年轻人胡乱地抬起双腿,试图通过乱踢乱蹬来重新获取自由。
“咔!”
当双手被铐上手铐的那一刻,他的所有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只能无能狂怒。
“拆弹专家很快就到,你们先把他带回去!”
小队长紧紧抱住背包,不敢让其随随便便摔在地上,就怕里面有些危险物,受不得大幅度的震荡。
“老实点,走!”
两名机场特警押着年轻人离去,身旁还有几名同僚从旁协助,问题一下子就得到了近乎于圆满的妥善解决。
“不要上飞机!”
“会死的,都会死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已经很努力了!”
年轻人还在垂死挣扎,双手不断用力,就连手腕之处,都出现了两圈明晃晃的血痕,触目惊心。
年轻人被押走之后,工作人员与空警自然出现维持秩序,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事情表面上看似乎是平息了。
可真的平息了么?
这个答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JS-1408航班的延期,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毋庸置疑。
就在年轻人被押走的几分钟后,候机厅的广播再度响起,这次却不是机械化的制式标语,而是一则人工紧急播报。
“JS-1408航班,前往京师的旅客请注意,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您本次乘坐的航班预计将推迟于十八日零点三十分起飞,由衷地抱歉给您带来的不便。”
一听到飞机延误的消息,本来还勉强能维持排队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队也不排,骂骂咧咧地抒发着内心的怨气。
“什么嘛,都等了好久,还要等?我赶着出去呢,等到了京师,不是起码凌晨三四点,我订的酒店怎么办?”
“就是就是,我女儿还在京师机场等着我呢,你们这样子害人不浅啊!”
“吵什么吵什么,安全最重要不知道么,一个个急着投胎是吧?”
“怎么说话的你,满嘴喷粪,有没有教养啊?”
“你有教养,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有本事让他们起飞啊,就知道叫叫叫!”
“赔偿,航空公司必须给出补偿,不然,不然我就要起诉!”
嘈杂的人群当中,心态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想要维持秩序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下子推迟了三个小时,其实在延误成了习惯的当下,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关键就在于,明明已经要登机了,才得知延误的事实,就让许多耐心本就不怎么好的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唉,我的天,谁知道会出这么个幺蛾子,这下可好了,麻烦了。”
“黑百先生,您怎么看?”
章平以手扶额,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自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那金发年轻人真有点问题,他又没有上报,他都不敢想象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古怪,我没坐过飞机,只是在广播和电视里见识过。”
“是不是有一部电影,叫什么死神什么的,与这个情景有些类似?”
黑百一提,章平也一下子回忆了起来,那是一部有些年代的恐怖片,由于标新立异的设定与紧凑的节奏,口碑不错,听说后面还拍了好几部续集。
对于电影的细节内容,章平已记不得多少,大体框架还勉强有点儿印象,稍稍回忆一下,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煞白,连嘴唇都有些泛白。
“该不会……我们坐的这班飞机,真的有问题吧?”
第185章 突发奇想
“有没有问题,得等我们坐了才知道,现在想那么多,为时过早了一些。”
黑百倒是一脸无所畏惧,真要遇到什么事情,再见招拆招即可,过早杞人忧天,于事无补,还会让自己白白多了许多无意义的压力和负担,没必要。
“死神不会放过每一个试图逃跑的人……”
还没有从电影的故事情节中走出来,章平吓得喃喃自语,汗毛倒竖。
许许多多被遗忘的画面,也再眼前一幕幕的浮现,弄得他完全不能自已。
“喂,胖子,你在怕什么呢,什么死神?”
轻轻一巴掌拍在章平的后背,阴气入体,冰凉的感觉很快就驱散了所有的惶恐,章平回过神来,喘着粗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黑百先生,按照电影的故事逻辑,飞机会在起飞不久后高空解体,没人能够幸免。”
“就算临时决定不登机的幸运儿在第一波灾难中幸免,后续也会一个个死于非命,死状极为凄惨。”
“万米高空上,就我们异能者孱弱的身躯,几乎是必死无疑。”
“死神,真的有这么恐怖么?”
几颗小冰球凭空出现,被章平悄悄捏在手心里,用来舒缓情绪,看他激动的样子,明显就是怕死怕到了极点。
“死神?”
“这是西方的概念吧,能管得到我们东方么?”
黑百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把章平给问得当场愣住,一下子没能答上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唉我的天,我这什么蠢狗脑子?”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章平暗骂自己糊涂,电影是电影,怎么就轻易代入到现实中了?
对此,黑百不置可否地说道:“就算出了什么事儿,起码我不会有事儿,这肉身炸了就炸了,再捏一具就成。”
“至于你嘛,能救就救,救不了,我也没办法,只能去阴界再找你了。”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的章平一下子被说得又心神激荡,若不是碍于黑百先生的本事和手段,怕是都要直接骂人了。
看章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黑百撇了撇嘴,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就是这么个道理,东方也有一句老话,‘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与你口中的死神逻辑大致相……”
“等等?”
黑百突然顿在了一处,双眉微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章平,你们安全局应该有办法获取到本次航班的乘坐名单,包括机组人员的吧?”
“嗯,对,这点权限,都不用向上头核准,我这个临时组长就有。”
章平似乎还没有听懂黑百究竟在说些什么,一头雾水,两眼茫然,疑惑不解。
“以最快的速度,弄一份名单给我,越是详细越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整蛊作怪。”
墨镜下的眼眸中,浮现起一丝丝的不善,黑百冷笑不止,总算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不明就里的章平并没有刨根问底,秉承着对于黑百先生的信任,对于公共安全的责任心,他还是动用手中的权限,调来了一份JS-1408航班的名单。
安全局内网也有基础信息档案,匹配身份证号码,就可以获取到一些基础的人员信息,包括照片、人生的基本轨迹等等,全部汇总成了表格,发送到了章平的手机上。
重大危机的隐患下,章平也顾不得什么隐私不隐私的问题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在他看来,人要是连命都没了,别的什么权力,不过都是一句空谈。
在黑百的要求下,章平又打了几通电话,争取来了一个独立房间,两人一并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黑百便神情冷峻,大手一挥,无尽阴气在指尖环绕,一本厚重而古朴的典籍便在双手之间应运而生。
与其说是一本巨大的书,倒不如说是石刻、雕塑来得更为恰当一些,少说得有千斤重。
最起码,章平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抱得动这么重的玩意儿,还能做到举重若轻的地步。
“黑百先生,这……这是什么?”
古籍上传来的气息格外阴冷与渗人,身为冰系异能者的章平,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有一股阴冷的感觉从心底里窜出来,要将血肉之躯彻底冻结。
引以为傲的冰系异能,在这关键的节点上,连半点抵御的能力都没有。
心脉之处,一缕微弱的阴气游走一圈,阴极生阳,暖意油然而生,与阴寒的感觉对冲,总算是让章平稍稍好过了一些。
“岂是你也见过,只是上次你昏过去了。”
“阴界至宝之一,生死簿·仿,而且并非只是投影,乃是本体。”
“要不是阎君代理经常闭关,想要偷偷将之借出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让我来对照着看看,与我们同行的乘客,会有怎样的未来吧!”
双目之中迸射出漆黑的暗芒,就连墨镜都阻挡不住光芒的涌现。
黑暗吞噬了房间内的所有光源,自上而下照射的灯光变得异常微弱,章平也只能勉强看到黑百的轮廓罢了。
至于生死簿·仿上面浮现的奇形怪状的符号与字样,他是一个也看不清,也一个都看不懂。
“生死簿·仿会记载着过往的经历,以及未来短时间内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若在此期间死亡,也会记载其上。”
“命运命格这种事情,瞬息万变,就算是阴界至宝,也不可能准确记载一个人的死去。”
“或许,上个时代的地府里,那本真正的生死簿能够做到,但谁又知道呢?”
黑百做出了一番简单的解释,而后开始慢慢翻阅古籍,试图找出一些用得上的蛛丝马迹。
章平听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而后问道:“若真的不能很准确的记述,是否意味着,哪怕对一个将死之人,我们也能够逆天改命,试图挽救?”
“黑百先生您也说,未来瞬息万变,只要我们把所有可能致死的因素都避免,比如换一架飞机,或者把所有的乘客、空乘人员全部打散,是否就能够避免航班的出事?”
“安静!”
黑百低喝了一声,没好气地吼道:“借来至宝可不容易,一旦被阎君代理发现,后果可了不得,别吵我,让我先安心查阅行不?”
“嗯嗯!”
乖巧地双手捂住嘴巴,章平赶忙点头,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第186章 探查生死
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章平还是难得看到黑百的暴脾气,吓得他战战兢兢,差点忘记了真要以威胁论,整个机场里,还能有什么比黑百可怕?
默默地掏出手机,将声音调整为静音,章平留意到此时才刚刚十点出头的样子,距离预告的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长不短,也足够做出很多尝试了。
就算到了最后真的没办法直接化解,章平也已经打定了主意,用尽一切手段,来避免眼前发生的灾厄。
JS-1408航班所有的乘客与空乘人员的名单都已打印出来放在黑百的身旁,供他参阅,章平也不敢随随便便浪费时间。
见黑百一本正经地翻阅着阴界至宝,章平羡慕地吞了一口口水,悄然离开了房间。
“喂,韩局,对,我是章平,我和黑百先生还在江陵机场。”
“一些现场情况,您应该已经了解,我就不多重复了,黑百先生正在想办法排查问题。”
“我建议,如果真的到了最后都无法解决不确定的隐患,那我们干脆取消这次的航班,至于后续会怎么样,就只能再说了。”
说完这些,章平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很好,你的决定没错,如果黑百先生也排查不出问题,为防万一,宁可取消本次航班,我会让航空局居中调度提供明日的新航班,同时让他们协商赔偿问题,把隐患降到最低。”
“临近年关,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一点点小的错误,都可能被外媒无限放大,用以攻击我们。”
“章平,既然你在现场,最为了解情况,我就授权你全权处理此事。”
末了,韩冰挂了电话,脸上也是愁容不断。
江城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不然的话京师总局也不会要求他们江城分局的人前往述职,更不会派彭老下来巡察。
好好一个安居乐业的小城市,不知为何,被一度推上了风口浪尖,是韩冰这位局长始料未及的。
不消多时,刚刚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机场特警小队长匆匆赶来,见到章平守在门外,连忙双脚并拢,敬了个礼。
“章组长!”
“都什么时候了,还整这些,快说说,刚刚那人招了没?”
章平叹了口气,心里烦忧得很。
金发年轻人,是一个突破口,但他的话里到底有几分可信程度,就又另当别论了。
“算是招了,经过查询和确认,他叫王余海,二十一岁,庄城人士,与朋友约好了在京师一起过年,所以搭乘JS-1408航班。”
“根据他的说法,他已经坐上飞机,每次都会看到非人生物,这些非人生物会制造连环命案,最终飞机上的人无一幸免。”
“他自称陷入了循环,已经死了第六次,之前每一次都是在起飞前转醒,想要制止一切的发生已是来不及了。”
“唯独最后这一次,他在候机厅清醒过来,所以才发出警示。”
小队长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太过离谱了一些,奈何王余海就是这么表述的,他只能巨细无遗地传达出来。
“非人生物?”
章平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名词听着就觉得相当不对劲。
“他有没有说,是机组成员,还是乘客?”
“没说,他的语言之间逻辑错乱得很,前言不搭后语,我们能够还原出这些,已经是尽了很大的努力了。”
“对了,章组长,刚刚的那个包里,只有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和一些小零食、纸巾,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电脑的话,我们的专家已经破解了,连硬件都拆了,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队长也很是无语,觉得事情发生的完全莫名其妙。
“血检的结果出来了没有,他是否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或者非法的药物?”
接过小队长递来的口供报告,章平横竖打量着,也没看出什么大的破绽。
“还没有,我们动用了最新的血检仪器,距离出报告大概还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到时候检验科会把报告直接发给您。”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飞机上还要再行检查几遍,一旦有状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说罢,小队长又站直了身子,非常标准地敬了一个礼,而后小跑离去。
“唉,希望只是虚惊一场,是我们小题大做了,如果真的在即将过年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上头的压力下来,别说是我,就算韩局也顶不住啊。”
哀叹了一声,章平侧耳附于门上,听房间里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就先去候机厅看看情况。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起飞,那就意味着至少还有接近两个小时才会开始登机,先前排队的人群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三三俩俩坐在椅子上。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情绪抒发,至今还在骂骂咧咧的人已是少数,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延误的现实,只是气氛多少变得有些压抑。
“到底安不安全啊,我可是看过电影的,这种FLAG一旦出现,九成九出事。”
“怕个屁啊,飞机出事的概率,比一块砖头掉你头上砸死你的概率还要低,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不,还是买个保险吧?真要……出了问题,起码还有的赔付。”
“去你的,呸呸呸乌鸦嘴,赶紧给我闭上吧!”
稀稀拉拉的闲聊,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章平无奈摇了摇头,又回到了小房间的门口。
刚刚推开门,黑白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语气较之先前稍稍有些疲惫之色。
“回来了?”
“嗯,黑百先生,您查阅生死簿,可有结论?”
心里激动不已,章平连忙走上前来,满心期待地渴望等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结论是有,可惜,我看不透。”
“刚刚走之前,你说了些什么来着?”
黑百突然有此一问,章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一阵抓耳挠腮后,他方才回忆起来,赶紧献宝一样说道:“我是说,就算生死簿上注名了会死,但我们把所有的死因都避免了,是否就可以躲过一劫?”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章平就纳闷了,为什么高人说话,总是高深莫测,就不能讲得浅显一些,明白一些,更方便他人听懂呢?
“难怪生死簿·仿的记载里,所有乘客短期内的命途轨迹都被抹去,只剩一团迷雾,原来是因为这个!”
第187章 消失的最后一人
“原本生死簿·仿能勉强看到将近一天之内的动静,准确率暂且不论。”
“但现在,生死簿·仿中所有人的后续事迹,全被抹除,并且罩上了一层迷雾,包括你在内。”
“迷雾拦不住我,已被我尽数出去,但他们原先的轨迹究竟为何,已看不到了。”
竖起古籍,给章平长了长眼,黑百气闷地摇了摇头,随意挥动手掌。
阴气自虚无之中涌现,将阴界至宝吞没,重新送回它该在的地方。
“那……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
习惯了分析情报,章平已是察觉出了一些眉目来,谨慎地说道:“是否意味着,随着那个叫做王余海的年轻人被抓捕,很多事情,已发生了改变?”
黑百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
“充其量只能说是有这个可能性,但是未必,随着后续的发展,包括你在内的乘客、机组成员,短时间内已无法估量情况,一切都看天意了。”
“天意?”
章平哭着个脸,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飞机上能搜出些什么来,把安全隐患被排查干净,此事也就可放下心来。
但若爆炸品处理科、机场特警等也发现不了什么问题,为防万一,还是只能先将航班停了,待查明一切之后再行定夺。
“我明白了,黑百先生,可能需要麻烦您多等一阵子,我得先去安排一下。”
点了点头,心中虽是不情不愿,章平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明白什么了?”
黑百抬起头来,一时之间没搞懂章平的语义,多少有些茫然。
“其实,你大可以试试看,如果真的是一些邪祟作怪,我也有足够的把握,镇压它们,保住飞机无恙。”
缓缓站起来走上前,黑百也感觉出了章平的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唉,黑百先生,不是信不过你,实在是牵扯太多的人命,我们真的赌不起。”
“连同你、我、机组人员在内,一百五十三人,若真的在这个关键节点出了事,那可真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章平还能说什么,唯有报以苦笑来回应。
好好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大事儿,偏生自己还在现场,到时候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断了,一口大锅是肯定甩不掉的。
“算了算了,黑百先生,您先休息一下,我出去联系韩局。”
正当章平要开门之际,黑百那惊诧的声音,却让他多了几分喜出望外的情绪。
“等等,章平,你刚刚说什么,一百五十三人,你确定你没有说错?”
“为何刚刚我逐一探查,生死簿·仿上卖你记录仅有一百五十一条?”
黑百的话,给了章平一线希望,似乎找到了一条全新的突破口。
“也就是说,足足少了两条,存在两个可疑的人?”
房门“砰”的一声被立即关上,章平赶紧回到黑百的身边,仔细地翻阅起了厚厚的一沓表格。
“不,只有一个可疑的人物,因为我的记录,生死簿上也查不到。”
黑百耐心地解释着,为防止自己眼花看错,还是再度招来生死簿·仿,再度从头到尾核对了一次。
“没错,就是一百五十一条,不过章平你看,你给我的纸上,最后一栏。”
“表面上,最后一栏是空着的,实际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墨水渍,问题定然就出在这里。”
拿起纸来,调高了灯光的亮度,章平将纸放在灯光下仔细观看,的确还能勉强看到有一丝丝余墨未除干净的痕迹。
更离谱的是,本就非常隐蔽的墨渍痕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失,很快就连痕迹都没有剩下。
如此一来,本来只是疑神疑鬼的事情,也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绝对有问题。
“有人对纸张做了手脚?还是说,有人以莫大的手段修改了现实?”
黑百的神情有些凝重,如果只是前者,一切倒还好说一些,可若是推测当中的后者,事情的严重程度,起码要上升好几个台阶不止。
“章平,你打印好表格,到给我的这期间,有人曾碰过这几张纸么?”
“没有,就连打印都是我亲自操办,打印机一出纸我就拿在手中,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碰过。”
想都没有多想,章平就斩钉截铁地说道,刚发生不久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
“那么,你赶紧看看你手机里,安全局传给你的文件。”
“现实中的纸张修改起来还勉强说得通,若是电子文档也能被篡改,就不好说了。”
稍加思索,黑百就想到了新的突破点,电子设备他懂得并不算多,但也知道存储的形式与白纸黑字大相径庭,更难悄无声息地被篡改。
“黑百先生言之有理啊!”
章平感慨着,赶忙掏出手机,点开安全局同事传来的文件,一路下划拉到最下面的位置。
两人定睛看去,果不其然,第一百五十三位确实存在着记录,只是不论名字、年龄、籍贯还是人生轨迹,都变成了循环往复的“锟斤拷”三个字。
至于最能体现出人物特征的照片,则完全马赛克化,像素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锟斤拷是什么意思?”
黑百不怎么在网上冲浪,对于一些远古老梗完全不懂,章平则是默然无语,想解释也不容易。
猛地伸出一根手指,章平灵光乍现,大喊道:“还有办法!我想到了!”
“只要最后这个人来过机场,并且办理过值机手续,机场的监控和人脸识别一定能够……”
“别想了。”
黑百冷冰冰的三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把章平心底最后一丝期盼与念想的火苗给彻底破灭。
“我不懂那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篡改现实与电子文档,既然这些都能被改动,那么你刚刚说的什么监控,什么记录,同样没什么意义可言。”
“无论如何,JS-1408号航班,不能再飞了,这是我谨代表自己的建议。”
“若对方真的这么可怕,我能够保住自己,却绝对保不住你们所有人。”
看着章平失落又沮丧的表情,黑百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说道:“面对现实,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只需要如实上报,相信上头也会体谅,不会为难于你。”
“不,黑百先生,你不懂。”
嘴唇翻转翘起,几乎都可以高高挂上油瓶了。
章平哭丧着一张脸,满脸愁容地说道:“我得写行动报告,可这事发生得太玄乎了,写上去,真的会有人信么?”
第188章 余波与争论
在安全局的介入下,从中调停斡旋,航空局、机场、航空公司、保险公司等终于是做出了让步,该补偿的补偿,该换乘的换乘,把JS-1408号航班的所有乘客全部打散开去,化整为零,送往目的地京师。
事关一百多人的生死存亡,没有一个高层敢于随便拍板妄下定论。
真要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一口天大的锅,安全局的总局都未必顶得住这股压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黑百的协助下,安全局明明知道问题出在何方,想要追根溯源,找到最为可疑的消失的那人,却连半点踪迹都寻觅不到。
光是为了这事儿,韩局长就头疼得难受。
一次两次,还能够勉强应对过去,可若是同类事件大面积的发生,很容易导致各地机场直接陷入瘫痪状态,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至于黑百与章平,某种意义上算是因祸得福,搭上了安全局的专机,早早地已经到了京师。
才刚下飞机没多久,章平就接到了韩局长火急火燎的电话。
“韩局,嗯,对,我们已经到了,您放心好了。”
“哦哦哦,好的好的,您稍等,我把电话给黑百先生。”
章平连声点头,那副舔狗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不忍直视。
黑百接过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即时响起。
“黑百先生您好,我是江城分局的韩冰。”
“韩局长,有何指教?”
黑百的语气稍稍好转了一些,再怎么说现在安全局也是黑百的金主之一,必要的服务态度还是不可少的。
“黑百先生,我就长话短说了,前事暂且不提,昨天机场的突发情况,总局到时候肯定会问起来。”
“我倒不会说希望您能串供之类的话,不过还是想问问您看,有没有什么反制的手段?”
“万一,我是说万一,同类型的事件真的大面积出现,整个国家的航道都会就此停摆,将会严重影响国家的贸易、交流等,也会影响我国在国际上的影响和地位。”
“这些问题我都能想到,总局的高层定然也不会漏了,不知黑百先生……”
电话那头的韩冰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百给打断了。
“很抱歉,韩局长,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在没有什么线索的情况下,想要反制,怎么反制?”
“但凡手中有些线索,有些痕迹,都有办法去追查,偏偏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反制的对象都找不到,如何反制?”
客气归客气,黑百可不会傻到大包大揽,把事情全揽上身。
让他对付对付阴界窜逃出来的孤魂野鬼还行,别的嘛,就只能说术业有专攻,爱莫能助了。
就算是隔着电话,都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一头失望的语气,黑百轻叹了一声,想了想,还是打算再说两句。
“至于韩局长担心遍地开花的事儿,大可以不用想得太多。”
“能够做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手段一定不会差,这样的大神通者,又怎么和臭鱼烂虾一样到处都是?”
韩冰微微一愣,光顾着思索解决的问题,倒是忘了这一茬,实在是急昏了头。
“黑百先生言之有理,倒是韩某的疏忽了。”
“先生既然都到了京师,等总局的行程安排结束,就好好游历一番,享受一下新时代东方的大好河山吧,至于差旅费方面,等回来一并结算,绝不拖欠!”
得了黑百的安慰,韩冰心里也算是有了点底,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之后,方才挂了电话。
“如何?”
身后苍老的声音悄然响起,自阴影之中走出来的,正是素有风魂之称的S级异能者彭放。
“还好,黑百没有恶意,言语之间的用词也是‘我们’,应当是真心实意站在了我们这边。”
“事实证明,江陵机场的问题确实存在,如非黑百的提醒,一百多人的确会陷入危机。”
“彭老,这下你真该放心了吧?”
韩冰转过身来,浩然气浪倒卷而回,与风魂身侧的无尽气流形成对撞之势,分庭抗礼,各不相让。
两者都是由安全局评定的S级强者,区别只在于一者为异能者,一者为古武道武者,双方实力只在伯仲之间,气浪对冲,难分高下。
也得亏两人都收着掖着,没有尽力施为,不然的话,偌大一个葵芎工业大厦,怕不是都要被两人给当场夷为平地。
局长办公室内档案、书籍、文件被气浪所牵引,到处乱飞,弄得一片狼藉。
好在两人也算是知道分寸,几乎在同一时间罢手撤招,这才免得一场更大的动乱出现。
“彭老,你说韩某年轻也好,无知也罢。”
“我就不懂,为何你们京师来的人,总是会对他人心存如此之多的恶意?”
真气气浪渐渐消散,韩冰双手负于身后,尽显高手高深莫测的气度,一步也未曾退却。
只是当看到原本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变得一塌糊涂,他的嘴角,还是没忍住抽动了一下,隐隐有一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彭放的脚步还是不可避免地后退了些许,地上有两道不甚明显的划痕。
力量的对撞上,两者相差仿佛,谁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可惜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始终要逊色太多太多,在这方面,吃了不小的亏。
再加上小小的办公室施展不开,无形无相的风也难以卸力,故而才让彭放落入了颓势。
“唉,防人之心不可无,岂能指望外人尽心尽力?”
“换个角度说,阴界与我们东方之间,某种意义上也是两国邦交,与其指望外人,不如做好自己。”
彭放轻捋着长长白白的胡子,丝毫不为刚刚的小冲突而恼怒,反倒开始了一番说教。
“呵呵,彭老的话也不无道理。”
韩冰冷笑两声,明显就是没有把老前辈的话听在耳中。
“那不知道彭老对另一位不稳定因素的考察,是否有了结果?”
“拉拢,驱逐,还是放任不管?彭老既然暂且接手鹰组的工作,总要给出个说法吧?”
两句反问,一下子把彭放给问得噎住了,气势顿时弱了好几分。
一把年纪的他,多少显露出几分羞愧的表情,有些不太好意思。
第189章 终抵京师
瞧出了彭放的窘态,韩冰轻笑两声,低语道:“怎么,彭老也会有扭捏的态势,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沉吟了一会,彭放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好像刹那之间都老了好几岁,显得更加沧桑。
“不瞒韩局,乾坤城那边,老朽去了几趟,并无所获,还被看破了踪迹。”
“近几年来,老朽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个状况,丢了安全局的颜面,实在是惭愧得很。”
彭放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污点,反倒让韩冰都有些惊诧。
这位老人家看似垂垂老矣,手底下却是绝对有真功夫的。
安全局的评定并不是一场闹剧,能够被评定为S级的异能者,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即便是去了道门,甚至是道门当中最了不得的三宗,也足以被奉为上宾,礼待有加。
“乾坤城几个高层的底细我们都知道,只是他们哪来的本领看破彭老的踪迹?”
“究竟是那个老提普,还是黑杰克本人?”
话匣子都已经打开了,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韩冰也不顾得许多,干脆继续追问。
“那个老管家察觉到了不对劲,黑杰克更是直接叫破了老朽的隐匿,惭愧,惭愧。”
“好在他们并没有为难老朽,如今也已离开江城,去往京师,不然的话,怕是老朽也没机会回来和局长复命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是真的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彭放的动作都比之于先前僵硬了一些,迟缓了一些,默默走到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京师?”
“又是京师,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难道……莫非……江陵机场的事情,和他们也有关联?”
掏出对讲机,韩冰按了几个按键,厉声喝道:“赶紧查一下,乾坤城的人是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前往的京师,越快越好!”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一向被风沙侵扰的京师,也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京师地段位置的优越是毋庸置疑的,可惜天气一直都说不上好,干燥的空气与南方水乡一带相比,总给人一种不太习惯的错觉。
“黑百先生是第一次来京师么?”
才刚刚走出到达厅,章平扛着大包小包,让本就圆滚滚的身形更是宽阔了好大一圈,看着更加肿胀。
京师的较之江城偏向于北方许多,一到冬季也就更加寒冷。
黑百的着装倒是一如既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无论寒暑皆不变更。
呼吸着更显干燥的空气,黑百咧开一张嘴,笑着说道:“其实不算是,只是最近几百年没来过罢了。”
“呃?”
章平上下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刚刚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这话,还真没法子接。
忽然间,章平只觉得沉甸甸的手轻了许多,扭头一看,才注意到好几个包裹都被黑百攥在手里。
“黑百先生……”
章平内心隐隐有些触动,忍不住喊出了声。
“既然同行,自然是同伴了,看你这么辛苦,搭把手也不算过分。”
“何况我们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不知道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我欺负老实人呢!”
一把将好几个行李都挎在肩膀上,黑百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健步如飞,走得四平八稳。
京师机场几乎可以称得上全国最宏大的机场,两人齐头并进,一齐前行,依旧是走了好一段路,方才要看到出口。
“黑百先生,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隔着大老远,章平就看到了熟人,赶忙伸出手来摇了摇,招呼了好几下。
京师机场够大,吞吐量也远不是江陵机场那等小规模可以相提并论,就算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出口的位置都挤满了人。
“让让,麻烦让让!”
好说歹说,章平仗着浑圆的身躯在人群当中左右冲撞,总算是挤出了一条路。
黑百则是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目光四处游走,不断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胖子,可以啊,一段时间没见,都升到组长了,地位比姐姐还高出不少。”
走到几乎没什么人的空地,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方才开口,清冷的语气充满着揶揄的味道,似在嘲讽,也似在调侃。
“哪敢啊,大姐头,你可是总局副组长,地位比我们分局的组长都要高许多呢!”
“我这个组长还是临时的,能不能真的转正,就得看这趟京师之行了,大姐头,你可得给我说点好话啊!”
两人相熟的很,相互拥抱了一下,脸上都扬起了笑意。
“来,黑百先生,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凤雪大姐头,素有铁娘子之称。当年我刚刚觉醒异能的时候,进入安全局培训班,还是多亏了大姐头的帮助,方才能够熬下来。”
“大姐头,这位就是上头要见的接引人黑百先生。”
对于黑百的底细,章平知道的也不算多,只能简单阐述一下。
“行,来自阴界的接引人对么,也不知道你们阴界是怎么管理的,最近闹得一团乱,集体罢工了。”
“车子就在前面,上车吧,莫要让上头等得太久了。”
风雪轻蔑地瞥了黑百一眼,言语之中反倒有几分怨怼的感觉,让章平与黑百皆是莫名其妙,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喂,胖子,我有得罪过这家伙么?一上来就这么冲,该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为免对方耳聪目明,黑百直接传音,声音在章平的心底响起,绝无外人能够听到。
章平紧闭嘴巴,眼睛在两人之间瞄来瞄去,什么话都不敢说。
四人一并上了车,由一位总局鹰组的组员当司机,车辆缓缓地向着安全局总部的方向行进。
风雪大大咧咧地坐在副驾,一双眸子时不时盯着后排黑百的动向,锐利的目光有如两把尖刀,仿佛要将黑百千刀万剐一般。
毫无由来的厌恶,令黑百不明就里,疑惑得很。
在江城的时候,章平怎么说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一号人物,没想到一到京师,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上两口。
就连充当司机的组员,在仪态、气度方面,都要优胜许多。
第190章 误会而已
不善的眼神盯在身上,黑百干脆视若无睹。
既然章平不愿说些什么,黑百也懒得回应,一双眸子时时刻刻注意着窗外别致的景色,怡然自得。
这般模样,自然是把铁娘子凤雪弄得更加不爽,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冷意尤为明显。
“想不到今时今日,还有如黑百先生这样的接引人愿意来回走动,倒还真是难得。”
憋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凤雪终于是憋不出了,嘴里硬是挤出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感受到言语之间的挤兑,黑百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弄得凤雪脸色更是难看。
“没办法,接引人也要吃饭的嘛。”
“我的酒吧天天开张,要是不再弄点副业收入,早晚倒闭,唉,都是为了黄白之物而奔波。”
黑百的话,更是让凤雪气得够呛,狠狠一拳砸在扶手箱的位置,暴躁的力道令整辆车都震了一震。
“大姐头,您别生气,黑百先生不是故意针对您的,他还真就是这样的人。”
一看苗头变得有些不对劲,章平赶紧出来打圆场,希望能够把两边的脾气都压下去。
可惜,他出来的时机不太对,也低估了已经被挑起火气的凤雪。
“胖子,你给我闭嘴!”
一声虎喝,章平就吓得啥都不敢再说,一对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局促不安。
“哼,好一个黄白之物,黑百先生,不知你能否告诉我,你们阴界的阴兵、接引人都跑去什么地方了?”
“引导故亡者,难道不是你们本身的职责么?为什么近段时间,一个个都消失不见?”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阴界的消极怠工,安全局损失惨重,我鹰组下面,已经折了三个,伤了六个!”
猛地睁大的双眼遍布通红的血丝,风雪的脸上爬满了寒霜,冷冰冰地说道:“你们的人要是尽职尽责,他们便不用枉送性命!”
“一条条的,都是鲜活的人命,你还能视若无睹么?”
如此一来,黑百总算是明白,对方为何一见面,就有剑拔弩张的火药氛围,动不动就是喝问与针对了。
黑百双眉紧皱,不由问道:“怎么,阴界京师域的判官,也下达了回撤阴界,拒不工作的命令?”
“为什么要说也?难道?”
还在气头上的凤雪对于言语之间的敏锐程度并未有任何的降低,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所在。
“不错,江城也是如此,判官堂下达命令,不许阴兵、接引人再参与原有的动作,全线回撤阴界,留守待命。”
“就在来京师之前,还有几个接引人奉了判官的号令,去我酒吧捣乱,要将我缉拿回去。”
青晓到来之际,曾以阴气遮盖一方,断绝一切探测,故而江城分局对于此事一概不知。
就连章平,都是来得晚了些,什么都没见到,想要上报也是力有未逮。
“缉拿……你?就因为你曾帮助过江城、陵城分局?”
凤雪的态度稍稍有了一些好转,不再如一见面时那样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抱歉了,黑百先生,刚刚是我态度唐突了些,我凤雪敢做敢认,在此向你赔礼道歉。”
说着,凤雪还真背过身来,低头鞠躬,以表诚意。
“黑百先生,大姐头都表诚意到这个份上了,你就别在怄气了。”
见时机恰当,章平又舔着脸凑了过来,想要从中讲和,平复双方的情绪。
“都是一些小事,何足挂碍?”
依旧看着窗外的风景,黑百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勉强算是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汽车开入京坛公园,左右环绕了好几个圈之后,后方已是再无任何跟随的车辆。
道路的两旁,都是栽满的行道树,连个人影都瞧不见,颇有几分诡异的地方。
充当司机的鹰组组员猛轰油门,汽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动力,狠狠冲上了绿化带,开到一棵参天古树之下。
随着车上几个按钮按下,地面突然打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深邃的通道,刚好能够容纳一辆车的尺寸进出。
通道之内,环绕几乎一整圈的感应灯层层推进,依次亮起,大有一种超越当下时代,仅存在于电影电视之中的科技感。
“又安排在地下?想不到你们安全局的隐蔽方式,还真是挺独特的。”
黑百这一句,倒是由衷的感慨,并没有半句嘲讽的意味。
上头是公园,是绿化,浑然天成的阵法布局,可以很好地隐蔽踪迹,再加上地脉之气的厚重用以隔绝气息,没有一点本事,想要找到此处,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黑百先生说笑了,这里只是总局的行动处罢了,至于管理处,另在他处。”
误会解除,凤雪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为第一次到来的黑白做出近乎于导游的说明。
“行动处?”
与安全局打交道了许久,黑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由得有些诧异。
“不错,负责主要行动的部门,统一被称作行动处,黑百先生所知道的虎、蛇、鹰、龟四组,全都是行动处的下辖组织。”
“当然,还要加上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龙组。”
“至于别的部门,则都是在高大上的写字楼里办公,待遇可比我们要好上许多。”
江城分局上报的信息里,黑百已经算是半个安全局的人,与道门顾问的存在形式颇有相似之处,些许众所周知的消息,也算不得是泄密的行为。
“龙组?一直听说有龙组的存在,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黑百倒是有些诧异,地摊文学的小说作品中,经常会杜撰出东方有一个神秘的龙组,保家卫国,护卫民众。
龙组的成员,在小说中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一个个都拥有着超凡脱俗的手段,为国家安宁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黑百先生说笑了,就连我也不知道龙组是否真的存在,都是外界以讹传讹的猜测罢了。”
在关键问题上,凤雪就是含糊其辞,轻易糊弄过去。
汽车一路向下,也不知道又开了多久,总算是在一处硕大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还未熄火,已有一大群荷枪实弹守卫齐齐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车门。
只需要一声令下,火力全开的守卫就会将汽车当场射成筛子,不带一点犹豫。
第191章 拦路总组长
黑百目光一扫,敏锐地注意到,齐齐瞄准车辆的枪支,还并非是普通的制式款式,内里有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绝对非同小可。
“把现代化兵器与道门的手段融在一起,的确是一种突破和创新。”
“不过,用这样的欢迎仪式,似乎有些过火了吧?”
一手托着脑袋,黑百整个人靠在车门上,丝毫不为自己的安危而感到担忧。
车门打开,凤雪怒气冲冲的站了出来,五根修长的手指轮转一圈。
守卫们只觉得自己手里的枪没由来地沉了一些,定睛看去,方才发现,枪管到枪口好长一段距离,都已被冰晶所覆盖,就连扳机之处也没能逃过。
想要再开枪伤人,就算真能强行扣动扳机,第一时间估计也会是原地炸膛,未伤人,先伤己。
些许手段,虽说不上多么厉害,但精准无比的操控能力,还是让黑百频频点头,对于凤雪的基础印象又好了不少。
难怪能被章平称之为大姐头,真正A级评级的异能者,实力果然比章平这个准A的家伙要强上不少。
“你们是不是疯了?”
“看清楚,我是鹰组凤雪!”
“袭击上级,你们就不怕违反行动准则么?”
一手搭在半开的车门上,凤雪傲然而立,冷脸怒斥,语气极为不善。
哪知道一向听从号令的守卫们非但没有就此退却,反而卸下步枪,齐刷刷地从腰间抽出手枪,再度瞄准了汽车,似乎非要看到汽车千疮百孔方才罢休。
“你们!”
凤雪一巴掌狠狠拍在车身,厚实的钢板都被拍出了一个浅显的手印,可见她怒意之深。
以凤雪为中心,一股冷气开始下沉,渐渐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寒意形成冰霜风暴,遮蔽视线,令人目不能视。
就在此时,凤雪却突然一阵头疼,脑袋里的神经都在抽搐,痛得她手脚瘫软,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无力地搀扶着车门,凤雪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痛不欲生,自然无法再度集中精神力,维持冰霜风暴的存在。
四人再度暴露在数之不尽的枪口下,偏生今天这辆车还不是防弹版的,这下,连开车的组员与章平都有些慌了神。
“他们当然不怕违反行动准则。”
“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我安排的。”
略显阴柔的男声回荡在停车场的各处角落,守卫们缓缓向着两边排开,留出一条通道来。
只见一名西装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慢慢走来,动作像极了定格动画,颇有一种掉帧的古怪感觉。
男子只是简单吹了一个口哨,方才冻结了所有步枪的冰晶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告碎裂,化作一地散碎的冰渣子。
至于步枪本身,完好无损,几乎没有受到一丁点儿的损坏。
“那人又是谁,好臭屁啊!”
骚包的人黑百也见识过不少,像西装男这么骚包还爱显摆的,真的不怎么多见。
他的答案,章平回答不了,开车的组员也回答不了,他们的级别太低,对于上层的很多东西一概不知。
“凤雪副组长,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退下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也是初来乍到,就先自我介绍一下。”
正了正衣领,清了下嗓子,西装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新任京师安全总局行动处总组长,也就是我,宫红。”
随着宫红的手指轻轻一划,凤雪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所有痛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无力的背靠在车门上,凤雪看向宫红的神色无比复杂,她还从未听说过,在行动处四个组的组长之上,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总组长。
“不可能的,上头的安排不会如此武断,何况就算你真是总组长,又怎能对我随意动手?”
总组长、组长、副组长都还是组长这一个级别,或许有高下之分,却还不至于到生杀予夺的地步。
何况今时今日,也是文明社会,安全局也好,道门也好,拳头大固然是硬道理,基本的逻辑还是需要遵守的。
无论如何,凤雪是坚决不相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下毒手。
“啧啧啧啧,想不到我们的铁娘子还不信任我这个总组长。”
“唉,本想着小惩大诫一番就足够了,现在看来,不立点儿威,谁都不认我这个总组长呢!”
“既然你想要受罚,我就给你个机会,看看你的手机吧,我想这个时候,你们组长应该已经把内部通告发给你了。”
宫红自视甚高,一点都没有把凤雪这个副组长放在眼里,更没有把穷乡僻壤的分局远来的什么临时组长给看在眼里。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掏出手机点了好几下,凤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手机都不小心滑落在地。
刚刚收到的通告里,还真写明了,宫红履职总组长的事情,分管整个行动处。
“胖子,总组长,来头很大么?”
“这家伙面目可憎,我敢打赌,要是光头佬在这儿,一定会二话不说冲上去,狠狠揍他两拳,揍到他圆润为止。”
见章平不怎么搭理自己,黑百戳了戳他,没好气地说道。
“啊……黑百先生,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以往我来京师,都是大姐头和我对接的,我连总局鹰组的组长都没见到过。”
“不过看样子,大姐头似乎很憋屈。”
声音说得虽然很小,但也能听得出章平语气里地咬牙切齿。
一直以来,大姐头都对章平照顾有加,看到凤雪受辱,章平也是感同身受,只恨自己实力不济,一点忙都帮不上。
“怎么,胖子,难不成你的大姐头还是你的老相好不成?”
“需不需要我帮你教训一下这个不阴不阳的衣冠禽兽?放心,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这次就不收钱了。”
“看他嘚瑟的样子,我都来气。”
罕见地揉了揉拳头,白手套下的骨骼“铮铮”作响,黑百露出一口大白牙,狞笑得倒有几分反派的感觉。
“别别别,千万别,黑百先生,相信大姐头,一定能处理好的!”
“这里是京师,是总局,您可千万得忍耐一下,不要动怒!”
被黑百的动作吓得有些怕了,章平赶忙安抚了几下,免得闹出不可收拾的天大动静。
京师不比江城那等小地方,一点点小动静,都很容易捅破了天,撕开一个大窟窿。
第192章 话不投机
一封通告,令得凤雪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最后一丝挣扎的余地都荡然无存。
“怎么样,凤副组长,你应该明白,上头的决策了吧?”
“既然这样,就回去工作吧,当然,在这之前,该有的处罚,还是少不了的,谁让我第一天上任,你就敢于顶撞于我呢?”
宫红残忍的大笑声与凤雪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他的双手开始挥动,一抹不易察觉的力量悄然逼近,再度渗入凤雪的四肢百骸之内。
痛,痛彻心扉的痛楚,让刚刚脱力尚未完全恢复的凤雪连依靠的力气都没剩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绝对的力量面前,铁娘子也没办法维系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终有倒下去的那一刻。
沉浸在自我与自大的世界当中,宫红的双手如同音乐家指挥着一场表演,上下翻飞舞动。
强大的超能力彻底压垮了凤雪的意志,宫红还沉浸其中,怡然自得,表现得颇为享受。
漆黑如墨的气息自地下缓缓升腾,逐渐将凤雪整个人都给包裹了起来。
本是无形无相的阴气,在黑百的渲染下,色泽更显浓郁,倒是有几分对着干的味道。
阴气隔绝超能力,一下就使得宫红的手段没了用武之地,所有的痛楚皆尽消失。
“好好的不行么?”
“连自家人都要打打杀杀,就你这样的总组长,怎么让下级心悦诚服?”
章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旁已是少了一个人,他暗叫一声不妙,想要阻拦,为时已晚。
宫红的面前,陡然出现高大的身影,黑色的礼帽戴在头上,居高临下的压制了他的几分气场。
“黑礼服,白手套,你,就是黑百?”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宫红也未曾看清黑百的动作,更没看出来他是如何来到身边的。
当然,看得清也好,看不清也好,都不会让宫红有半点畏惧与害怕,只因,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出来的接引人,也配被奉为上宾?”
上下打量了黑百一阵,宫红不屑地冷笑道:“你若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或者判官,没准还真值得我们高看一眼。”
“可惜,你只是区区最低级别的黑色罢了,在乡下人没见识,还以为多了不起,在我眼里,不外如是。”
宫红的冷笑格外猖狂,连带着将章平这个地方分局的临时组长也给骂了进去,一点都没有大城市应有的气度。
“穷乡僻壤?”
黑百都快被气笑了,见过猖狂的,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简直就是目中无人到了一定的境界与水准。
“乡下城域的接引人,麻烦你记住,你来京师总局,是来协助调查的,不是来当上宾做客的!”
“认清楚你的身份和处境,现在,给我跪下吧!”
五根手指骤然下压,一股庞然巨力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了黑百的两肩之处。
无形巨力暴增,似乎是想迫得黑百当场跪下,来一个下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谁曾料想,黑百径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非但自己不懂,连高高竖起的礼帽,都没有一点半点的形状改变,褶皱一下都不曾出现。
“原来念动力么,呵呵?”
“难怪能够入侵那位铁娘子的脑袋,搅得一塌糊涂,倒是好手段。”
黑百嗤笑了两声,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连伸手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
腰板站得直挺挺,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傲然而立。
“嗯?怎么会这样?”
无往不利的念动力首次失去应有的作用,这是宫红始料未及的。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在宫红的印象中,就和安全局内b级评级的低等组员差不多,充其量更为擅长对付阴魂之流罢了,与蝼蚁并无区别。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江城的韩局长对我礼待有加,用的是请字,请我来京师,而你的态度,真的让我很不喜欢。”
“砰”
顶着无穷压力,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宫红的胸口,打得他整个人都弓起了身子,就好像一只烧红烧熟的大虾,形态完全扭曲。
大量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末从嘴里喷涌而出,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雄浑气爆声过后,宫红惨嚎着飞上了高处,又重重砸在地上。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念动力在胸口阻挡了一下,一拳估计都能将他这具孱弱的身躯揍成粉碎。
再也没有初登场时高傲的姿态,眼下的宫红,与死狗没什么区别,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还没缓过劲来。
“完了,完了!”
“黑百先生是真的生气了!”
以手扶额,章平长长叹了一口气,都快要哭出来了。
苦心经营了许久,总算是和黑百之间的关系变得不错了一些,被狗屁总组长一搅和,安全局与黑百之间微弱的关系,连蜜月期都没渡过,就彻底凉了。
“章组长,你带来的这客人好厉害!”
充当司机鹰组组员,心里当然更是向着自己的头儿,眼看凤雪受辱,心里也是愤慨不已。
见到罪魁祸首宫红被一拳胖揍,他的心里可没有想许许多多,反倒是畅快得很。
“是啊,黑百先生可厉害了,但,唉,完了完了!”
扒拉在窗户边,章平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恨不得将不知好歹的总组长给生吞活剥了。
“看样子,还是疏于锻炼了啊,要不然,这一拳下来,说不得得炸开一朵灿烂的血花。”
转了转攥紧的拳头,黑百看着一点血沫都未曾沾染的手套,有些不太满意。
换做光头佬来,一拳下去,怕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说过,你们安全总局的本意是请我来,而非呵斥、命令,搞得像是对待罪犯一样。”
“既然话不投机,双向抉择的机会就此终结。”
“等你们什么时候弄明白了身份、立场、需求,再让章平来找我吧!”
浓浓的黑色烟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道硕大的阴气龙卷,缠绕在黑百的周身。
下一刻,阴气四散,地下基底的车库里,再也看不到一点半点黑百的影子,连残存的阴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还愣着干什么,把剩下的几人全部拿下!”
就任履职第一天就当众受辱,宫红这位行动处的总组长算是把什么脸面都给丢干净了,强撑着大吼了一声,痛楚再难压抑,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第193章 乾坤城
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明媚的阳光照耀着苍茫大地,却没有一丝半缕,能够照进黑百的心里。
接引人,虽以肉身行走于凡间,本质还是阴魂之身,对于阳光,一直以来都有本能的厌恶。
活得太久,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俗世的欲望,早就断得七七八八,黑百依旧愿意在凡间游荡,只是因为即便去往阴界,也还是太过孤独了些。
“也罢,老朋友已经越来越少,就去见见新朋友吧。”
“反正胖子有阴气护着,想死都难。”
念及章平与韩冰的照拂,黑百还是不愿直接和京师总局直接撕破脸,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换做多年前的他,区区一个不知所谓的宫红,此刻焉有命在?
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掏出黑金名片,黑百一通电话,直接打给了新朋友。
“嘟嘟”的声音只是响了两下,电话里就传出了黑杰克那略带译制腔的口音,而且还不怎么标准。
“哦,亲爱的黑百先生,您终于想起我了么?”
“上次一别之后,一直都没有音讯,我还以为您已经把我们几个老朋友都忘了呢!”
电话那头除了黑杰克的声音之外,嘈杂得很,隐约还能听到不熟悉的外国人鬼哭狼嚎的欢呼声,以及施曼德一连串听不懂的骂人话语。
“你们几个给我安静一点,再吵到我和黑百先生的通话,今年的分红全部扣除百分之十!”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金钱的力量果然可怕,对于这点,黑百深有体会,且深信不疑。
“好了,黑百先生,刚刚忘了问,您已经到京师了么?”
“不知您是否选好了下榻的地点?若是没有的话,大可以来我们乾坤城夜总会,我们这儿屋子还蛮大的哦!”
黑杰克的声音看似殷勤,实则也是刻意表达他的善意。
“本来的话估计是有地方住,只不过和京师总局闹了点小矛盾,我自己走出来透透气罢了。”
黑百的言语有些无奈,才来京师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没准他还真和这地方有些犯冲。
“嗯?”
“黑百先生,您是和安全局……”
“好,不用多说,我现在就请老提普来接您,您现在就在海市街,对么?”
黑百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还是左右看了看,找到了个门牌,方才确定自己的位置。
“黑杰克先生果然了不得,竟然知道我现在所在的方位!”
为了防止黑百胡思乱想,黑杰克赶忙解释道:“不过都是一些小把戏,我的团队里,有一位手段还算得上不错的黑客,要追查电话的定位再轻易不过了。”
“黑百先生,您且站在原地不要动,海市街距离乾坤城不算太远,老提普刚刚出发,大概十几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黑百的嘴角微微上扬,就连刚刚的落寞感都消减了不少。
新朋友当中,黑杰克及他的团队,的的确确是相当有意思的一群人。
囊括了退役特种兵保镖、异能者女儿、不知名的黑客、疑似西方吸血鬼的管家,完全南辕北辙的人设,竟然能凑成一个团队。
黑百的心里是真的有些好奇,这位与自己在许多方面都颇为相似的黑杰克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等待的时间,总是会特别漫长一些。
天上虽有明媚耀眼的阳光,却也挡不住北方凌冽呼啸的寒风,微弱的温暖难以抵御冰冷刺骨的寒意。
街头来来去去的人都身着厚实的棉衣羽绒,像黑百这样一身单薄风衣的,还真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异类感。
“轰隆!”
“轰隆!”
低趴趴的跑车爆发出响亮的轰鸣,缓缓停靠在黑百的身旁,令周遭不少行人为之侧目。
京师是东方华国最为繁华的城市没错,豪华的跑车不论到哪儿,总会特别让人多看上一眼。
老管家提普干净利索地开门下车,来到黑百的跟前微微鞠躬,而后为他贴心地打开副驾的车门。
向上缓缓升起的鸥翼门,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都心生期盼,渴望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辆。
“尊敬的黑百先生,老板已经命人备好酒菜等着您了,请随我来。”
老提普的中文相当流利,比之于黑杰克还要顺畅不少,里面还不夹杂着口音,看样子是真的用心好好学过。
“如您所愿,绅士先生。”
黑百微笑着欠了欠身,坐进了副驾驶当中。
才刚刚坐稳,黑百就感觉到一阵强劲而有力的推背感,眼前的画面极速倒退,视觉冲击力实在不小。
“想不到老管家的动作举止优雅,开起车来竟然如此狂野……”
黑百倒是不怕会出什么事故,他的目光瞥见到仪表盘上,指针指在三位数的区间,看得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一路超速,一路狂飙,难怪能在十几分钟之内火速赶到自己的面前。
果真,不足二十分钟,跑车已稳稳当当停在了乾坤城夜总会的门口。
盛大奢华的夜总会,是真正意义上的销金窟,光是看那夸张到近乎于博物馆的外立面,一幅幅汉白玉雕砌而成的浮世绘,都能感觉到里面的非同凡响。
再一想到自己破破烂烂的小酒吧,黑百就不由得一阵汗颜。
现在还是大白天,乾坤城停车场只有三三两两没几辆车,虽然有些奇怪,倒也还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都没有走进大门,黑百就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冷清,浑身上下,总有一种不太舒服的熟悉感。
“黑百先生,能够得您前来,我们乾坤城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足足三层楼高的大门敞开,黑杰克身着一袭燕尾服,脸上满是欢喜地微笑,敞开双手迎了出来。
跟在边上的,则是肌肉壮实到几乎要爆炸的施曼德,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什么危险突然降临。
“黑杰克先生再三相邀,我若不来,才真的是不给面子,说不过去了。”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黑百既然都收了订金,自然也得给对方几分薄面。
更何况,与面前这个异类团体相处起来,不但有意思,而且还融洽得很,起码要比与安全局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打交道要舒服太多了。
第194章 豪华待遇
无论外形气质皆有少说六七分相似的两人,当场来了一个拥抱,一下子就把施曼德与老提普给看愣眼了。
东方的古谚语“君子之交淡如水”,异邦之人想要完全体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冰凉的身体,几乎与室温并无差别,起初,黑百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直到微微留意,方才敏锐地察觉到黑杰克的身躯,的确有一些不同寻常,完全不能以常理来论断。
对此黑百毫无在意,莫说对方不是人了,就算是妖怪是魔头是阴魂又如何,自己交朋友,从来不论出身,不论根脚。
“走走走,黑百先生远道而来,一脸倦意,想必是还没有好好休息过。”
“提普先生出发前已为您准备好了贵宾房,稍后我让餐饮部的人送上酒菜,黑百先生用过午餐之后,先好好休息,我们再说也不迟。”
伸出手来,黑杰克率先向前两步引路,微笑着说道:“请。”
“既然如此,我就从善如流了,陪着章组长折腾了许久,的的确确有些乏了。”
黑百回以微笑,大步跟上。
乾坤城两扇高高的大门缓缓关闭,就算还在白天,也遮盖不了冷清的现实。
由老提普亲自出面,为黑百准备一应事宜,周到到有些离谱的服务态度,着实让黑百有些震撼。
上好顶尖的和牛、佛跳墙、黑松露鲍鱼、野生大黄鱼、蜜瓜火腿等等中西结合的菜式,几乎照顾到了所有的口味,连主食都能有多样的选择。
再配上一瓶年份还算不错的木桐佐餐,享受着醇厚的酒香在喉咙间回荡,那种感觉别提有多舒坦了。
如此贴心的服务,也难怪乾坤城夜总会这个名字,黑百先前都有所耳闻,是最最出名的销金窟之一。
“叮铃!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黑百正惬意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中间,一手摇晃着杯中红酒,感慨着人生的不容易。
“哪位?”
有些陌生的电话,黑百还是接了起来,没准又能带来一票不错的生意呢?
“老板老板,听说你被欺负了?”
“要不要我们现在杀来京师,帮你助威?”
电话一接通,华子群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吵个不停,弄得黑百头晕目眩,刚刚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你这混小子,又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黑百没好气地喝道,心里头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这个嘛,是那个什么韩局长告诉我们的,还说章平都被扣下来了。”
“那韩局长的算盘可精明了,知道我与云师兄都有同门在京师总局挂名,定然是期盼通过道门这边来施压吧。”
华子群分析得头头是道,别说还真有一些逻辑自洽的地方。
“黑百先生,若是有需要,您可以放心说出来,我俩虽然还年轻,也没什么经验人脉,但我们还有师门在。”
“实在难办的话,我去找妙尘师叔,或者找掌门师伯,一定能够把问题解决的。”
云生话语朴实无华,从中却能听得到真心实意的关切,绝非作伪。
“好了,都给我把心态摆正了,现在的你们,是我dEAth·bAR的伙计,不是众星捧月的道门天骄。”
“我是老板,你们就得听我的,别插手这事儿,好好帮我看着店,明白么?”
“剩下的事儿,我自会处理。”
不待两小只回答,黑百就径直挂了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能够得到他人的关心,的确是一件很暖心的事,可惜,时机还是不太对。
“章平,被扣下了么?”
黑百心里寻思着,眼神骤然变得阴冷,变得有几分不善。
闲游尘世,黑百在凡间界的朋友早已少得可怜,大都老的老,死的死,没剩下几个。
章平算是难得能勉强称得上朋友的人,被卷入无妄之灾,也是可怜。
“行动处总组长,宫红,呵呵,未免有些太过放肆了。”
“等将此地的事情解决了,就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吧。”
能随时“借”来生死簿·仿的本体,黑百的权限可以说比绝大部分的接引人都要高出许多,想要查阅一个人的生平事迹,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酒饱饭足,黑百就一人瘫在硕大的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刻。
屋里头的黑胶唱片机慢悠悠地旋转着,悠扬的音乐回荡在房间里,配合四散开来的氛围灯,倒是有一番别样的情调。
超大尺寸的电视黑百也打开过,东方西方的电视节目应有尽有,点播之类最基础的功能当然是少不了。
更让黑百感觉到无语的,是就连成人节目都能够找到,看看目录,数量还不少。
“好一个乾坤城,果然是内有乾坤,黑杰克,了不起啊!”
能够建立横跨东西方的超大夜总会集团,不得不承认,黑杰克,真是一个有手段又有魄力的企业家。
电视里头来来回回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还与音乐有些冲突,黑百也就直接关了了事,躺在沙发上,两张眼皮越来越沉重。
迷迷糊糊的睡意涌上心头,黑百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了梦乡之中。
乾坤城夜总会的顶楼,是黑杰克为自己专门留出的办公间,比之于楼下要稍稍小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由于建筑年代与风格的关系,乾坤城的楼高并不算太高,仅有十八层而已,与周边许许多多高耸入云端的写字楼没办法相提并论。
饶是如此,乾坤城依旧是京师相当出名的地标,在以前,一到晚上,就有无数富豪名流蜂拥而至,一掷千金。
“老板。”
走进门的老提普微微鞠躬,而后悄然走到了黑杰克的身后。
“老提普先生,你安排他住在了哪个房间?”
“如您所愿,1408号房间,也是,闹腾得最厉害的一个房间。”
将手中的点心与咖啡放到黑杰克的桌前,老提普微笑着后退,还是站得笔挺,一点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这样么,那么,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阴界的朋友,是否真的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点上一根雪茄,烟雾缭绕的电脑屏幕前,赫然出现了许多报纸、杂志、新闻媒体的切片,每一起都把京师乾坤城与耸人听闻的灵异事件牵扯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
第195章 幻影凶间
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一股冰到透心凉的冷意窜上心头,才把黑百从悠然的美梦当中唤醒。
也许是前几天偷偷借来生死簿·仿,一口气查阅不少人的事迹,着实耗费了不少心力,一觉睡醒,黑百都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困困顿顿,好像没睡饱似的。
眯着眼睛掏出两个浅灰色的小方盒,黑百愣了一愣,没好气地说道:“我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两个吸血鬼在偷吃,要不是刚巧想起来,又要偷吃得肚满肠肥了是吧?”
虚空之中破开两道微小的裂缝,源源不绝的阴气在黑百的牵引下不断注入其中。
随着阴气的灌注,小方盒外围包裹着的色泽越发的深邃,从浅灰色再度向着墨汁的方向发生演变。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两个轻盈的小方盒已摇身一变,变作沉甸甸的小黑球,外表层层叠叠的阴气化作实质的茧丝,缠得严严实实。
“嘿,这下又能老实个把月了,你们的胃口,还真是大啊。”
收回两个小黑球,黑百只觉得房间里的冷气似乎又加强了几分,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眉头一皱,几乎就在第一时间,黑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冬天的时间节点,屋内开的都是热空调,怎么突然开始吹冷气了?
何况就连外头天寒地冻的下雪,也不会令黑百感觉到一丝丝的寒冷,区区冷风,未免也太不对劲了些。
契合音乐的氛围灯早就自行关闭,连黑胶唱片机都停下的运作,似乎因为什么不知名的原因卡在某处,一动不动。
昏暗的灯光更有助于入眠,只是幽暗的感觉,总给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错觉。
目光顺势瞥向窗外,黑百注意到了窗户敞开着,冷风嗖嗖地往屋里头刮,说不准这才是冷意的源头所在。
为了安全与私密性考虑,乾坤城夜总会楼上的客房都没有设置阳台,随着时代与科技的进步,倒是追加了新风系统,用以通风。
慢悠悠地来到窗户边,看着车水马龙之下的夜色街景,黑百心里微觉诧异,没想到一觉竟然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在霓虹灯的闪烁与照耀下,繁华大都市的夜生活氛围一览无余。
正要顺手把窗户带上的时候,后背一个突如其来的响声险些吓了黑百一跳。
柔和的音乐声响起,电台正放着一首上个世纪的老旧歌曲,断断续续的颂唱声总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we’ve only just begun to live……”
歌名与第一句的台词一模一样,语义为“我们才刚刚开始”。
“莫名其妙,刚刚我有打开收音机么?”
若无其事地把窗户关上,少了外头飘来的寒风,冷意果然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有刚醒来时的刺骨感觉。
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床头柜前,黑百也不想听经典怀旧的老歌。
再怎么怀旧,再怎么有韵味的一首歌,被不好的信号所干扰影响,断断续续,连歌词的含义都听得似是而非,都会变作嘈杂的噪音,令人生厌。
顺手抄起手机来,黑百留意到时间已到了十点零八分,手机的电量已是濒临见底,仅有一格的微弱信号,也让黑百忍不住想吐槽两句。
“哎呀,我这脑袋!”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头,黑百方才想起忘了带充电器,远门出得少了些的后果就是如此,看样子只能等到时候出门再买上一个留着备用了。
手机屏幕上,有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有远在江城的韩局长打来的,也有酒吧中的两小只打来的,还有一个好几个并未备注的号码,其中一个正是在江城时动用过的人情。
倒是乾坤城的一伙人,自打黑百入住房间以来,一通电话都未曾来过,也许是想他先好好休息,再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打扫”的工作中。
“估摸着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唔,倒也不急,就随他去吧。”
随意地将手机再度放回床头柜,黑百倒是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22:08”在跳到“22:09”的往后一息,又反复跳了回到,回到了最初的节点。
自打进入房间以来,除了老提普先生送来的饭菜酒水,黑百还没好好观察过整个房间,干脆趁着还有精神的时候,好好走走,好好看看。
进来的时候太过匆忙,黑百都没注意房号,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无关痛痒,房间够大,设备够齐全,住得够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一个约莫一百平方左右的套间,还带有一个独立的小客厅,双面背景墙都有电视,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师,已是非常昂贵的房型了。
即便不是在乾坤城夜总会,去到外头的高端酒店,一晚上没有个几千块钱怕是都拿不下来。
“一个房间都快要比我的酒吧还要大,唉,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黑杰克为人还算不错,并没有仗着财雄势大看不起我们这些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家伙,倒是比宫红好太多了。”
里里外外都荡了一圈,除了墙壁上的几幅自然风景画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地方,奢华感是够了。
无所事事的黑百走着走着,就到了卫生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面又大又宽的长方形玻璃,一下子覆盖了两个洗手池台盆的位置。
干湿双重分离的格局,再配上一个圆形的超大浴缸,入住此间,倒还真的有一种外头体会不到的感受。
来都来了,黑百干脆顺便洗了把脸,随随便便拿起毛巾胡乱抹了一下,就扔在洗手台上,大步走了出去。
一走出洗手间,不知道为何,黑百总感觉到房间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一些,冰冷的感觉比之于刚刚窗户没关的时候还要更加离谱一些。
抬起头来看向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小红条被吹得高高抬起,一股股淡白色的寒气不断吹出,倒是引起了黑百的注意。
屋子里头都已经这么冷了,空调吹出来的竟然还是更冷的风?
觉察到不太对劲的黑百,果断来到了嵌在墙上的空调面板旁,只见屏幕上已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都快要将用以设定的面板给遮了起来。
第196章 不许出去
“没有外面的风,屋子里头的温度反而更加低了?有古怪!”
白霜入手冰凉,好在只有薄薄一层,轻轻擦拭,即可抹去。
放眼一看,面板上显示的温度,非但不是常规空调最低最低的十六度,而是更低的十三度,前面还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负号,简直匪夷所思。
按下面板的控制按钮,黑百试图将温度调整得更高一些,然而无论他按下哪个按钮,哪怕是最大的红色关机按钮都长安短按了无数次,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正常的空调,应该不至于能做到温度低到这个程度才对。”
“何况,就算真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与我而言,也和常温并没有什么区别,这具被阴气熏陶的肉身,岂会如此孱弱?”
“是黑杰克在暗算我?还是说,这个房间,本身就存在他说的不干净的东西?”
太多不对劲的事情都摆在了台面上,黑百也开始思忖一切存在的合理性。
“想要在让我感觉到寒冷,仅凭区区的冷气绝对不够,除非,现在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并非是真实的!”
伸出双手,摆了个架势,黑百试图打开凡间阴界的两界通道,然而如臂指使的阴气却没有一丝一毫听从使唤,连一缕黑色的烟气都未曾出现。
“好大的破绽,我就说,正常的情况,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黑百冷笑一声,回到床前坐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看样子,对于脏东西的打扫清理工作,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罢了。
手机泛起微弱的光芒,荡漾起的光圈在黑暗中有些闪烁,大有一种电量不足,降低亮度的感觉。
刚要去拿起手机,黑百只来得及看到屏幕上“22:08”的字样,连来电的人究竟是谁都没有看清,就闪成了黑屏。
手机没电,又没带充电宝,与一块板砖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何况在这不知道何处的诡异房间内,就算还有电,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够使用。
房间内,绝对有着很大的问题,连黑百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拉入了疑似梦境、幻境之中,剥夺了应有的能力。
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由于无法再使用阴气点火,黑百只得在床头柜取来火柴,用着相对原始的方法将之点燃。
一缕灰白色的烟气慢慢上升,至于摆在房间一角的“请勿吸烟”的标牌,黑百已懒得去理会了。
铁定有问题的房间,太过遵守现实世界的律法,没有任何的意义。
“有些棘手,看样子倒是和当初蓝冰缔造的幻境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把我拉到一个与现实相近的地方,希望我永远留下。”
“只是,这里的幕后黑手,似乎希望我永远留在房间里?”
想到就行动,嘴里还叼着烟,黑百果断起身,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处试图打开房门。
上下连着扭动门把手好几次,连带着门锁都左右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房门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透过房门上唯一的猫眼向外看去,入眼之处皆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个别角落闪烁着墨绿色的有光,“安全通道”四个字还能隐约见到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果不其然……就是希望我能够留在这里,对吧?”
这类幻境,黑百已不是第一次遇见,但能够逼真到瞒了他这么久,还剥夺了对于阴气掌控能力的,黑百也还从未见过。
墨镜下的眼眸闪烁着难得的狠厉凶光,黑百猛地暴起,一脚狠狠踹在门把手上,房门也还是安如磐石,稳如泰山,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身体机能也衰退到了正常人的状态……不,比之于正常人还要逊色许多。”
“看样子,应该是在极寒的环境下,正常人的身躯,也发挥不出多少的力量。”
连着对房门又砸了好几拳,还是没有半点用处,稍稍凹陷的坑洞都没出现一个,黑百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去别处碰碰运气。
一根烟已经抽得差不多了,黑百坐回到床头,将之掐灭,开始环顾房里的摆设与家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唉,黑杰克也太不地道了一些,早说房间有问题不就得了,非得让我从内部打扫,这不是给我出大难题么?”
“不过也对,有钱人的钱,想要挣更不容易,唉。”
正在哀叹中的黑百,目光锁定在了窗户上,既然房门不能打开,刚刚他可是亲手把窗户给关上的。
窗户的锁扣简简单单,总没那么容易锁死吧?
“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们都在你的左右……”
正全神贯注紧盯窗户的每一处角落使,刚刚被关闭的收音机又开始自行放起了经典老歌《我在你左右》。
四下无人,精神又高度集中,突然出现的歌声,如泣如诉,似乎并不是在唱诵,而是在哭泣,总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有些恼怒地把收音机的插头都给拔了,哪知收音机不知是用电池的还是自带电源储备,声音压根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播放着鬼里鬼气得歌曲。
重重将之砸在地上,黑百又连着踩了好几脚,将整个收音机都踩成粉碎,声音方才就此停息。
慢慢走向窗户边上,黑百上下左右打探着,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窗把手,将窗户抬了起来。
外头呼啸的寒风,一下子又吹入了房内,连带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仿佛与先前一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老板,你觉得……黑百先生能解决么?”
“那房间,真的很古怪,我是怕……”
顶楼的办公室内,站在黑杰克身后的老提普看着超大电脑屏幕,一张张死状凄惨的照片,就连他这个黑暗生物都有些目不忍视。
近一年来,位于京师的乾坤城夜总会已发生了足足十二起灵异事件,共导致九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痴呆疯癫,精神出现问题。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为此,京师有关单位也知道严重性,也严厉责令乾坤城停业,先行整改。
可灵异事件,岂是说停就能够停下的?
手停口停,黑杰克等人有得是家底,倒不怕整改,那些个普通员工就惨得很了。
“老提普,不要担心,黑百先生,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197章 另一个自己
“退一万步说,就算黑百先生真的栽了,我们也有应对的策略。”
“还记得与黑百先生一起出现,比施曼德先生还要高大威猛的壮汉么?”
品评着醇厚的红酒,黑杰克老神在在地靠在躺椅上,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满是计谋得逞的味道。
“老板指的,是那位东方的主教?”
“不不不,老提普,是和尚,不是主教……呃,好像也不对,他的身份已是接引人,又称不上是和尚了。”
“总之,光头大师的一手佛门金光,几乎可以净化所有的邪祟,到时候就算夜总会里有再多的牛鬼蛇神,都不用担心。”
将红酒杯轻盈地放在桌上,黑杰克的目光再度投向电脑屏幕,又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状,连他都有些不寒而栗,夜总会沾染上的脏东西,还真是有些棘手。
“那,老板,我们需要和黑百先生再沟通一下么,不然的话……”
老提普恭敬地站在一旁,还试图在劝说一番。
“只能说,希望不是有人把矛头对准我们,不然的话……”
黑杰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单片眼镜下的瞳孔骤然发生变化,深绿色的眸子之下,隐隐藏着一丝丝叫人畏惧的血红。
左看看,右看看,大概足足盯着楼下与天上看了十五分钟的时间,黑百还是看不出有什么足以破局的破绽。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在这十五分钟之内,同一辆消防车在楼下的路段,起码经过了七八次,刺耳的警笛声每隔一两分钟就能响彻整个街道。
再看天上,这段时间,微弱的月光几乎没有调整过任何的方位,连云层覆盖的位置也是没有产生变化。
“起码多了几分生活的真实气息,这幻境倒还挺真实的,比蓝冰和婚礼两场都要来得更真切一些。”
“不过倒是有些麻烦,阴气用不了,力量也被压制到与常人无异,摆明了是想将我困死在这儿。”
“也罢,反正闲来无事,就看看你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在窗口看了一会,破绽是有,却没法好好利用,黑百也就越发觉得无趣,正打算要回身之际,对面楼宇的亮光,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喂!”
隐约能看到对面的窗口似乎有个人影,黑百挥舞着双手,有些好奇地发出高呼声。
自打进入幻境以来,还从未见到过其他的人,黑百当然是来了兴趣。
反正都不是现实的世界,压根就用不着担心什么扰民的事发生。
对面似有所闻,缓缓打开窗户,人也完全走到了窗户口。
可惜,夜色昏暗,月光又残缺补全,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黑百也看不清楚对方的容貌究竟为何。
双手自下而上呈圆弧状挥舞,黑百大声喊道,“朋友,你听得到嘛,朋友!”
嘹亮的声音被空荡荡的楼宇间隙一放大,更是来回荡漾,一轮又一轮的回音响起,倒不怕对方听不清。
声音循环往复到黑百自己都觉得有些嘈杂了,对方却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痴痴地看着下方,默然不语。
而后,对方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月色,再左顾右盼了一阵,完全处在茫然的状态之中。
“这些动作,似曾相识啊?”
稍稍吸了一口凉气,黑百的心思很是敏锐,已是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弱的背景光再度增强了几分,又有一道光束从下方上探,刚巧照在了对面的脸上。
直到这一刻,黑百才看清楚对面的容貌,正是脸色惨白、面带恐惧的另一个自己,正在机械般地重复刚刚的动作。
光束出现的角度异常刁钻,把惨白与阴冷的气氛渲染到了极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对面另一个自己的动作却突然急促了起来,手舞足蹈,上蹿下跳,一口气做出了好几个明明未曾出现过的动作,仿佛想要表达什么。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强大力量,敏锐的观察力犹在,黑百已是感应到背后有阴影不断放大,显然是有什么在逐渐接近。
屏息凝神,聚气于肘,黑百猛地侧身低头,回手便是一记肘击。
手肘部位的关节很硬,在很多武道流派中,都有善用肘部的攻击技巧。
诸如太极拳的肘底捶、八极拳的顶心肘,连泰拳都有飞膝和肘击的独到法门,威力非凡。
一肘猛击,如中败革,黑百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手中操持着一把硕大的消防斧,对着窗户的部位就是狂劈猛砍。
肘中胸口,黑百虽无阴气傍身,手底下的基本功并不差,转瞬之间,小臂上抬,一拳正中男子面门。
吃痛之下,男子发出狂嚎惨叫,连牙齿都脱飞了好几颗,消防斧也险些脱手跌落。
扭动身子,黑百顺势将手臂向下一拉,而后撤拳为掌,再度向上一记天王托塔,狠狠拍中男子的下颚。
伸出的舌头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被牙齿用力一咬,鲜血横飞,溅得到处都是。
连番吃痛,男子终于再无力气,消防斧当即脱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伴随着木质地板的切入声响起,黑百稍稍一分神,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男子已消失的杳无音讯,就连散落在地的牙齿与血迹,也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回头看向楼宇对面,除了墙壁上隐约显露的殷红血渍之外,另一个自己,再未出现过。
“莫名其妙……想暗算我么?”
“不过,有了斧子,是不是可以去试试能不能把门劈开?”
对面再无动静,黑漆漆的一片,黑百也就失了兴致,打算去把刚刚那柄消防斧给拾起来。
回过头来,消防斧也整个不见了,连带着地毯、地板上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微微喘了一口气,黑百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一些疲惫的状态,怕是刚刚的动作太过激烈导致的。
常人的身体素质,短时间大幅运动,很容易拉伤受损,除了喘息之外,黑百竟然还感觉到自己久违的出汗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步走向卫生间,黑百还是打算再冲一冲脸,清醒一下神志再说。
第198章 陷入黑暗
暂时无法动用力量,不等于失去了力量。
黑百可不会天真的相信,区区一个幻境,真的能够把自己拥有了无数年的能力都斩断的干干净净。
充其量,是用了一些相对取巧的方式,暂时屏蔽了自己对于力量的感应罢了。
就算真的暂时无法动用力量,也不代表黑百就是躺在砧板上的鱼,对于自己,黑百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刚刚的肘击、拳捶、掌托三连,着实消耗了不少体力,黑百慢悠悠地走向洗手间,尽力在行动的同时,恢复一些力气。
才走到洗手间门口,黑百就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还记得前不久视察此地的时候,临走前黑百也曾用毛巾随随便便抹了一把脸。
用完的毛巾并没有放回毛巾架,更没有拧干叠起来,而是顺带着就挂在台盆上。
此事,黑百记忆犹新,历历在目,绝对是亲手为之,做不得假。
偏偏在走进洗手间的那一刻,毛巾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毛巾架上,干干净净。
伸手触之,也未察觉到上面有一丝一毫的水渍,与崭新的没有任何区别。
换作常人,见到了这一幕,怕是早就被吓破了胆,打死也不会愿意在洗手间里多待上一分一秒。
“就这点小把戏想吓唬我?真以为这么多年的接引人是白当的么?”
冷笑着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黑百究竟是在嘲讽,还是在自嘲。
完全无视毛巾位置的变化,黑百径直走到洗手池台盆边,准备放水洗把脸。
手才刚刚放到水龙头的正下方,喷洒而出的水一下子从冰冷变作滚烫,炙热的白烟在冰冷的空气中四处飘摇,将原本一尘不染的镜子都盖上了一层迷蒙白雾。
好在黑百的反应足够快,除了最开头的几滴开水沾染了手背,又被极速甩开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咔!”
“咔!”
“咔!”
整个屋子突然跳闸,所有的电路彻底断电,一切光源都被完全扼杀。
洗手间本就是死角部位,没有任何可以打开朝外的窗口,密不透风,受到断电的影响,变作漆黑一片,真正做到了伸手不见五指。
坏消息是眼睛短时间内不能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刺痛得有些难受。
好消息则是一直吹着极冷极冷冻风的中央空调也在断电的时候直接停摆,出风口的红色小布条无力地垂下,一动不动。
“咔!”
“咔!”
跳闸的声音再度响起,黑百还以为又来电了,正要左顾右盼的时候,细听之下,才发现两者之间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
弄了半天,原来是屋内有好几个断电时的应急灯自行亮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有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本就亮度极低的光源忽闪忽闪,忽明忽暗,时不时还透出一丝丝幽绿色的的邪异感。
好巧不巧,洗手池台盆的正上方,硕大的镜子下,正好有一个应急灯的存在。
黑暗之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微光,令得诡异的感觉,更是平添了好几分。
迷蒙的雾气还盖在镜子上,在微光的映照下,黑百总觉得镜子似乎有些不太合情理的地方。
稍稍靠近两步,伸手抹去镜面上的雾气,借着微弱的的幽光,黑百看到了镜中的那个自己。
脸上满是受伤的血痕,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动作上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几乎挑不出什么不同的地方。
幽光自下而上,刚好照在下巴的部位,脸部的明暗区间配合上血液滴滴答答地落下,让阴森恐怖的感觉更加明显。
“嘿!”
真阴魂都不知道亲手送走了多少,黑百又岂会被一点点小动静给吓到?
面对着另一个“自己”,黑百反倒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很是欣喜。
镜中的“自己”,也是也露出了笑容,配上渗人的面容,更像是在狞笑。
“有些无聊,真的怨魂凶魂,索命就索命了,哪还需要搞出这么多有的没的小细节,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么?”
“但是要说这地方的问题很小,也不太对,没什么本事的凶魂怨魂,是怎么做到毫无声息地把我给拉进来的?”
懒得理会镜中的另一个“自己”在那整蛊作怪,黑百自顾自地离开了洗手间,重新坐回到了床头。
停电的影响,不仅仅只是在洗手间,客厅与卧室也泛着幽光,静谧得有些骇人。
手放在床榻上,触手之处一片冰冷黏腻的感觉,叫人倍感不适。
浓浓的血腥味入鼻,不用多想,都能猜到触及的是些什么玩意儿。
被拔下插头,摔在地上的收音机再度传出“咔哒咔哒”的故障式声音,“22:08”的字样重复响起。
与先前不同,这次,倒不再是怀旧经典老歌的戏码上演,而是一则又一则带着不同地区口音的新闻播报。
“岛股指数经过连日暴跌,收止一万三千五百点,创下近十二年以来新低。”
“其中飞马再生跌破发行价,自开盘跌至收市,全线飘绿,引起市场恐慌,股民大幅度抛售。”
“受飞马再生影响,拥有近似股东背景的银豪地产也在连日下挫,濒临跌破发行价。”
“经济学家史蒂芬·张指出,技术性调整或有极限,但恐慌性情绪导致的抛售一旦开始,就很难挽回,希望券商等能够联手救市,挽回岛股股民信心。”
至此,声音戛然而止,之后又是一些并无意义的播报,或是花边消息,或是天气预报,总之就算细细去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播放岛股的行情来了?”
“难不成,曾有一位受害者,亦或者是第一个受害人,在临死之前,曾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用床单拭去手上的血液,黑百双眉紧锁,开始思索着一些发生的细节。
自从醒来之后,在这个房间里,已待了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
可惜房内没有一个精准的报时机器,钟表停摆,各处屏幕上的数字,也一直停留在“22:08”这个节点,再往前一分钟都不愿意做到。
没了参照,想要知道具体的时间,都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也该想办法离开了,如果这里真的曾经发生过凶案、惨案,会否死亡,才是解脱的另一种办法?”
第199章 付之一炬
不知为何,黑百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突兀到极点的想法。
“是不是我死了,一切就一了百了,什么事情都可以随风而散?”
窗户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颓废,沮丧,头发披散着,浑身还散发的一股刺鼻而难闻的酒味,离得稍稍靠近一些,就会感觉到非常难受。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男人的造型,与刚刚袭击黑百的人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手中没有那把巨大又锋利的消防斧之外,完全没有区别。
男子的身影有些虚幻,并没有很凝实的表现,好像根本就不是一具实体,只是呈现在此处的幻觉罢了。
“什么都救不了我了,你们全都要逼死我,都要逼死我!”
抄起茶几上的烈酒直接灌下,肆意流淌的酒液并没有完全入喉,而是顺着嘴角不断下淌,打湿了臭烘烘的衣服。
黑百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看着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并不打算有什么直接的动作。
这些,很可能都是曾发生在这间客房里的事情,只是因为种种不知名的原因,才又在幻境当中再次上演。
“申请破产?呵呵,申请破产就能挽救我的公司么?”
“什么都救不了,谁都救不了,八大券商,会把我碎尸万段,赌场的人也不会放过我,哈哈哈哈,呜,哈哈哈哈!”
愤怒地将酒瓶子摔在床脚,精美的玻璃瓶子被砸得粉碎,尚存大半的酒水洒得到处都是,看得黑百心疼不已。
作为一间小酒吧的老板,黑百当然清楚这瓶烈酒的价值,市面上普遍售价都是二三千起步,在乾坤城夜总会这等销金窟,翻个两到三倍也不是不可能的。
摸摸索索地,男子从胸口内衬里摸出了一个精美小巧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将之放在了窗台上。
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木盒,与黑百自己手里的几个有几分相似之处,但宣泄开来的气息,却迥然不同。
没了那种古老、神秘的大气,反倒多了几分阴森、诡异的邪气,就连明显不在同一个时空的黑百,隔着好远的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十分难受。
小木盒只有关联之处的边框,除了底座,剩下五个面的部位,都用奇奇怪怪的透明薄膜封着,反倒让黑百得以窥见它的全貌。
那是一尊与猴子有些相似的神像,或者说佛牌。
两只硕大的眼睛,用猩红血色来点缀,头上冒起高高的尖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样子。
疑似猴子的神像双腿盘膝而坐,动作与佛陀端坐莲花台打坐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同就在于,神像下方,并非莲台,而是一个个面容清晰又狰狞的骷髅,用精妙绝伦的刀工,刻画得栩栩如生。
“暹国邪神?”
活得够久,自然也就变得博闻强识,黑百一眼就认出了,神像绝对不是东方的玩意儿,怕不是周边一些小国家里供奉的邪神。
“帕罂啊帕罂,大师曾说过,只要请到你,只要能够得到你的庇佑,我就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就能扭转一切颓丧的局势。”
“为了你,我害死了三个朋友,为了你,我落得走投无路的地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老天,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愿意给我?”
怒上心头,男子仰天狂吼,愤恨地抄起装载着帕罂的小木盒,狠狠摔在地上。
房间的地上先有地板,再有地毯,吸能效果极佳,小木盒安然落地,完好无损。
偏偏男子怒意已生,再难消退,一脚狠狠踩在了木盒上。
成年男子的力量本就不算小,再有酒劲的加持,区区几根木条如何能承受得住,当场扭曲折断。
硕大的鞋子死死压在帕罂神像上,男子都没有注意到,两只猩红的血眼,开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错愕与迷惘之中,邪神神像也不堪重负,被踩成了粉碎,化作一地金粉,与渗入地毯的酒液慢慢融在一块儿。
茫然无措地后退了好几步,似乎也是把怒意发泄完了,男子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整个人好像都失去了力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不是我真的死了,一切就会随风而散?”
“所有的债务,所有的仇怨,所有的厄运,都会就此消失,对吧?”
男子喃喃自语,无神的眼眸紧紧盯着正前方,好像在与谁诉说衷肠。
明明就在自己的面前,黑百却只看得到男子的动作,对于他前方的那个存在,一点都感知不到。
“是这样么?好的,我信你。”
“除了信你之外,我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么?”
“我的前面,除了一条死路之外,早就一无所有了,不是么?”
“一路走来,一场场的豪赌,为我建立了商业帝国的雏形,也亲手葬送了我创下的一切。”
“最后,就让最后一场独居,来为我送终吧。”
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男子费了好大好大的功夫,才点燃了带来的最后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又将烟雾缓缓吐出。
看着萦绕在屋子里的一团团浓烟,男子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似乎有不舍,似乎有期待,似乎有痛苦,似乎有绝望。
雪茄落地,明晃晃的火星与帕罂金粉混杂着的烈酒一经接触,就燃起了熊熊烈焰。
瞬息之间,大火就吞噬了整间屋子,连带着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也没有放过。
电路就此跳闸,灯光尽数熄灭,黑暗中,只余熊熊烈火,与衰丧若死的苦笑男子。
男子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就算火焰攀上了身子,也没怎么晃动。
该做的挣扎,他早就都做完了,所有力所能及的补救,他都做了,一切,也该就此终结了。
火焰吞没了一切,一下子就没过了男子的头顶,整间屋子被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冷颤过后,所有的火焰、所有的烟雾,都消失殆尽,屋子里再无半点火光,还是漆黑一片。
黑百依旧半坐在床榻的边上,只是手上的血渍早已无影无踪,四周依旧黑得寂静,只有几个应急灯在闪烁着黯淡的绿光。
第200章 或是结束
“死亡才会是新的开始?”
“这暹国邪神,就是用这种手段,骗得一个个走投无路的人命丧于此,再借机壮大的不成?”
“若是碰上了尚有生机的入住者,就用各种幻象、幻境来威胁,来恐吓,硬生生把一个大活人给逼死?”
从男子生前的最后一幕看来,黑百大抵是明白了帕罂的行为逻辑,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嘲讽。
“明明有着不俗的能力,却还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满足自己,达到近乎于扭曲的目的,异邦邪神果然是异邦邪神。”
“只不过,就算看透了一切,我又该如何离去呢?”
若不是被隔绝了一切力量的来源,在幻境当中只剩最最基础的常人状态,黑百早就把这房间给手撕了,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难不成,我也得走上绝路,再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黑百苦笑着,默默点上一根烟,开始飞速转动大脑,思索了起来。
前尘往事,一幕幕,犹如走马灯,慢慢在黑百的面前闪烁,浮现。
无数年来,见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的事,从亲身牵扯其中,到默默地开始只当一个看客,黑百已不记得有多久了。
初时的深情与触动,到了后来,就只剩下冷漠与淡然,可能这就是岁月的可怕魔力,能够将再怎么坚硬的心性都磨砺得失去了棱角。
一幕幕的回忆中,有笑,有泪,黑百自问不是一个情感特别丰富的“人”,但回忆往昔的时候,还是难免感怀。
江城青云路上小酒吧亮起流光溢彩霓虹灯的那一刻,黑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丝满足的微笑。
犹如垂暮的老人,手中的烟头缓缓落地,跌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微弱的火星好像找到了吞吃的食物,一下子演变成了渺小的火苗,而后愈演愈烈。
一把大火,覆盖了整个屋子,灼热的火焰熊熊燃起,把一切阴冷的寒意都驱散。
慢慢阖上了双眼,黑百整个人躺在了足足两米的大床上,被火焰包裹,被火焰吞噬。
寂静的黑暗中,猛地亮起几束绝对的光明,照得人眼皮生疼,想继续睡觉都难。
“起来!还以为你是鹰组的临时组长么?”
“章平,说破了天,你也不过是地方分局的临时组长罢了,这里是京师,是总局,别装什么大尾巴狼,给我起来!”
两名负责审讯的总局组员站在章平的身旁,四只手死死按在章平圆滚滚的脑袋上,要把他的眼皮子给翻开。
手腕上也被戴上了安全局特制的超能力抑制手环,章平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足足被禁闭了两天两夜,稍有睡着的感觉,就会有强光照射,还要被强制唤醒,对于本就连番忙碌,还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章平来说,实在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疲惫地睁开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又被强光刺痛得难受,章平发出凄厉的惨嚎,努力想要挣脱。
只是四只手死死按着他,无法使用看家本领冰系异能,章平连一点反抗的本钱都没有。
“说说吧,你的同伙窝藏在什么地方?”
“还有,江城四位组长的死,是不是和你们有关,一切都从实招来!”
“只要你愿意配合,就会给你休息的机会,不会让你再继续难受下去,你应该会做出聪明的选择吧?”
其中一名组员把脸贴近到章平的耳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上面的那几句话,就像是在洗脑一样,也像是在进行精神上的折磨与轰炸。
“这不是安全局的审讯手段,你们做的一切,都不符合流程与规范!”
“你们这是渎职,你们到底是谁?”
终日奔波在一线,章平对于安全局的大小事宜都再清楚不过,当然明白两人的刑讯逼供,是绝对不符合程序的。
没什么底气的怒吼与咆哮声,很快就被更加严厉的呵斥声盖过,虚弱的章平,哪能比得过两个精神饱满,还有轮班顶替的审讯组员?
“啪!”
“啪!”
连着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章平的脸上,把本就圆滚滚的脸颊抽得和猪头一样。
也许是肉嘟嘟的脸颊抽起来手感不错,那组员还意犹未尽,满脸狰狞地靠近,怪笑道:“章平,你记住,这里是总局,我们都听总组长的命令,别拿你那穷乡僻壤的规矩,来命令我们!”
本就虚弱无比的章平挨了两记耳光,被打得晕头转向,尤自不肯放弃,眼里露出两道狠厉的凶光来。
趁着组员靠近的一刻,章平狠狠晃动自己的大脑袋,撞在刚刚说话的组员的脑门上。
“啊!”
冷不防地挨了一下,换谁都经不住,那组员捂着自己的脑袋,踉踉跄跄地后退到桌子边缘方才止住。
“该死的胖子,还敢反扑,反了天了你!”
吃痛的组员顺手抄起桌上的橡胶棍,狠狠抽打在章平的身上,抽得他肥肉乱颤,直挺挺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声。
“我要见韩局长,我要见韩局长!”
“你特么见谁都没有用,得罪了总组长,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橡胶棍在空中晃出许许多多的残影,如狂风暴雨抽打在章平的身上,好好的一身皮肉顿时青一块、紫一块,淤青大面积地浮现。
隔壁的审讯室里,凤雪也被牢牢固定在审讯椅上,手腕同样束缚着超能力抑制器,只是她的待遇,明显比章平要好上太多了。
“你们先出去。”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而不失威严,显然是长期身居高位造就的,一开口就有莫大的威慑力。
“可是,总组长交代了,要我们……”
这群负责审讯的组员,都是随着总组长一同就任于行动处的新人,眼里除了总组长宫红之外,几乎谁都不放在眼里。
“怎么,你们也要拿总组长来压我不成?”
“别忘了,审、侦都是由我们鹰组主要负责的,我横飞才是总局鹰组的组长!”
“你们这些个连分组都没有的人,给我出去!”
横飞不怒自威,两三句话,就让新来的组员们遍体生寒,不敢多说什么。
待得组员们离去,横飞看着同样疲惫的凤雪,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关切地说道:“凤组长,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第201章 审时度势
疲惫地睁开双眼,凤雪再怎么也是总局的副组长,受到的待遇要比隔壁的章平好上太多太多。
身心皆是无法接受,精神状态总要正常一些。
“组长,为什么又冒出了一个什么总组长,为什么他可以违背行动准则,胡乱指挥?”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手腕处的超能力抑制器,让凤雪难受得很,大有一种无所适从的不适感。
一向都是她为别人戴上手环,自己戴的滋味,还真是第一次品尝。
横飞摇了摇头,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来到了桌子边上,默不作声地按动几个按钮,把审讯室内的监控通通关闭,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上头的决定,我也无可奈何。”
“对不住了,凤组长,害你牵连进来,实在是抱歉。”
没了监控,横飞终于可以吐露心声,来到凤雪的座椅前,为她解开了普通的手脚镣铐。
至于超能力抑制器,由于直接拥有信号数据直连行动处的作战中心,横飞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上头的决定?呵呵,拼死拼活的都是我们,上头的一些人天天不好好做事情,弄这些办公室斗争,倒是来得得心应手。”
横飞的语焉不详,已是让凤雪听出了一些端倪来,冷笑了几声,虚弱地靠在椅子上。
“怎么,你们四组的组长,就愿意让一个新来的家伙骑在头上面不成?”
提到宫红,凤雪实在没什么好脾气,压根就不愿承认一个完全违反行动守则的人会是凌驾于四位组长之上的总组长。
“嘘!”
在自家人面前,横飞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威严的压迫感,显得随和多了。
伸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横飞小声说道:“别乱说话,虎组的赤城就是看不惯他,顶了几句嘴,现在还在加急病房住着,没过危险期!”
“当心隔墙有耳,万一真出了问题,我就算想要保你,都不一定保得住。”
原本还鄙夷得很的凤雪表情一下子僵在了那儿,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无所适从。
赤城是谁,负责情报工作的凤雪当然再清楚不过,总局虎组的组长,A+评级的古武道武者,无限逼近于准S的评级。
这样的人物,下放到偏远一些的地方分局,说不定连长老、局长的位子都可以去争上一争,抢上一抢,乃是总局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
如此人物,就因为顶撞了两句话,被直接送进了加急病房?
凤雪是真的有些寒心了,神情有些沮丧,疲惫感更是鲜明又浓郁,哪还能看得到往昔英姿飒爽铁娘子的风采?
“不得不承认,宫红的确有几分本事,怕是起码是准S乃至于真正S的评级。”
“只是,老娘就是不理解,这个娘娘腔究竟是什么来头?上头会对他这么重视?”
稍稍缓和了一阵,就算心里头不接受,凤雪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既定的事实。
当然,她还是咬牙切齿,对于宫红有太多太多的意见。
“来头?哼,你还记得我们安全局与花旗国合作的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么?”
横飞摇摇头,耐着性子为凤雪解释了起来。
“什么?花旗国的……你是指他们的联邦特殊调查局?难道说娘娘腔就是……”
凤雪瞪大了双眼,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完全无法相信这些,就是事实。
乾坤城夜总会外的几条街道,早早地就用路障做好了隔断,周边不少写字楼也做好了疏散工作,人去楼空,干干净净。
好几辆写着安全局字样的车鱼贯而入,完全无视门口的安保人员。
明晃晃的枪口朝外,吓得这些寻常安保公司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胆战心惊地躲在岗亭里,不敢上来招惹。
“哈秋!”
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行动处总组长宫红自车上开门下来,身上还缠着好几处石膏与绷带,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喷嚏一出口,身上好几个伤口免不了又是一阵僵直,而后再度发作,疼得宫红龇牙咧嘴,想忍都忍不住。
“哪个混蛋在骂我,该死的,真是岂有此理!”
疼痛无法避免,则对于精神力产生的影响也无法降低,宫红的状态并不算好,心情也称不上多好。
本次行动,虎、蛇、鹰、龟四组的成员竟然集体请假,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位新任职的总组长。
好在行动处还有不少普通组员,经过特殊训练之后,再配上高科技的装备辅佐,作战能力同样不弱。
“总组长,我们需要叫门么?”
全副武装的组员扛着特制的冲锋枪来到宫红身前,等候指示。
“不必,我们这么大的阵仗,我就不信他们上面的人看不到。”
“敢窝藏我们安全局要捉拿的嫌犯,胆子倒是不小。”
“这乾坤城夜总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有鹰组的配合,宫红这个名义上的总组长甚至不懂得如何使用总局的超级电脑,当然也就获取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长年在花旗国的他,对于国内许许多多的动向又不甚了解,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乾坤城几个字似乎有所耳闻罢了。
好在追查手机信号,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警方乃至营业厅都能做到,总算是让宫红等人追到了这里。
“总组长,乾坤城夜总会以前是京师出了名的销金窟,很多权贵都会在此一掷千金。”
“不只是京师,全国各地,都有不少他们的分店,根据先前的情报显示,他们的总部应该在鹰国雾都。”
“可惜近几年京师的乾坤城似乎流年不利,连着遇上好几次灵异事件,所以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这组员似乎是看准了宫红总组长位高权重,打算刻意亲近,一股脑儿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权当投名状了。
“很好,你的眼力不差,叫什么名字?”
宫红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喜色,世上果然不乏审时度势之人,知道轻重得失,明白进退之道。
那组员很是激动,带着面罩的脸部抽动不已,赶忙趁机说道:“总组长,我是总局行动处d组苟子民,编号Zxd337!”
“苟子民……很好,我记住了,上去吧,就由你去把此地的负责人给我喊出来!”
宫红满不在乎地重复了一遍,也压根不在意苟子民的情绪,费劲地抬起了手指,指向了乾坤城那好几层楼高的大门。
第202章 乾坤之厄
“是,总组长!”
被宫红呼来喝去,苟子民非但没有半点不情不愿,反倒甘之如饴,觉得得到了天大的机会。
自己的身后还站着二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安全局组员,再加上有神通广大的总组长压阵,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不用担心。
何况,区区一个俗世的夜总会罢了,又不是龙潭虎穴,九天阴界,哪有危险可言?
志得意满的苟子民抬头挺胸,双手紧握着冲锋枪,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正在兴头上的他,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宫红,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总组长,正用看傻子的眼神,幸灾乐祸地望着他。
“乾坤城夜总会里面的人听着,限你们在三分钟之内放弃抵抗,在门口汇合!”
还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苟子民倒是装得似模似样,没有半点怯场的情绪。
特制冲锋枪瞄准着三层楼高的大门,但凡有半点不对劲,他都会果断开枪,将不法分子予以击毙。
“砰!”
大门猛地打开,还没等苟子民做出反应,眼前就是一花,整个人已被门把手给砸中了肋骨,疼得他倒吸凉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后,无可抵抗地大力汹涌来袭,将其整个人撞飞出了好几丈的距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停车场的位置,生死不知。
“哪里来不知好歹的家伙,竟敢在乾坤城门口大呼小叫,难道就不知道这里是私人场所,非请勿入么?”
足足像小山一样高大威猛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纵然是宫红,也忍不住心头一惊,铁塔那般的壮汉,就算是在花旗国实验室里的那些大汉又要自愧不如。
“我们乾坤城是合法企业,在东方每年上缴的税款都是以亿来计算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难道就不怕我们报警么?”
面对着一众荷枪实弹的安全局行动处组员,施曼德眉头微皱,心里说不担心,那一定是假的。
再怎么强健的身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一个不慎,说不定直接就被射成筛子。
随着宫红勉勉强强抬起手来,所有的组员都暂且撤回了瞄准。
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将黑百给带回去,节外生枝得罪别的人,是宫红并不情愿的。
“好大的口气,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是乾坤城夜总会的老板么?”
在京师都能混得风生水起,背后怎么可能没几个大人物罩着?
宫红的为人还是相当谨慎,得罪人之前,也得先行确认,能否得罪得起。
“我?我只是乾坤城的一个保安经理罢了,你们私自携带武器,擅自闯入私人场所,又不表明身份,已是有错在先,现在还想要来质问我么?”
一向寡言少语的施曼德第一次发现,语言的威力,同样厉害得可怕,威力并不比拳头枪械弱上多少。
若不是带着耳机,有老提普时时刻刻地教导,还真别指望他能够说出如此有见地的一番话来。
“放肆,安全局办事,警方也无权过问,这位经理,还请让开,我们是来搜捕嫌犯的,希望你们乾坤城不要牵扯其中。”
“不然的话,我以京师总局行动处总组长的身份发誓,不管你们夜总会有什么背景,有多大的能量,都免不了要去牢里走上一遭!”
三言两语,若能吓得到宫红,那才叫怪了。
自花旗国交流归来,宫红行事偏激偏颇,最喜欢的就是不按规矩办事。
“我数到十,赶紧把你们真正能说得上话的负责人叫出来,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十息之后,敢有阻拦者,直接开枪,进去之后,一间一间搜过去!”
心下恼怒黑百的所作所为,宫红也懒得与施曼德区区一个保安经理废话,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十!”
“九!”
眼见二十多支冲锋枪再度举起,明晃晃的枪口对准了自己,饶是施曼德自恃经验丰富,心头也免不了一阵慌乱。
子弹不长眼,他也只是个有些天赋异禀的退役特种兵,并不是超人,真镇不住场面。
“二!”
“一!”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开枪!”
二十多支冲锋枪齐齐喷吐火舌,密密麻麻的子弹倾泻而出,冲着施曼德激射而来。
就算这样,没有老板的命令,施曼德也未曾后退半步,而是双脚稳稳立在原地,抬头挺胸,面露坚毅之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停车场的地面上已是寒气弥漫,一堵足足丈余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了施曼德的身前。
冰墙的冰并非普通水气凝结而成,子弹打在上面,也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窟窿,根本无法将之穿透。
冰渣飞溅,则又有寒气上涌,将一个个冰窟窿极速修补,全然不给行动处半点机会。
“又是冰系超能力!”
宫红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一想到章平与凤雪两个同为冰系不知好歹的家伙,心里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可恨,若不是超能力抑制器必须扣在身上才能起到效果,本组长岂容你们放肆?”
“冒然动用,连我自身都会受到影响!”
宫红自己的状态本就不佳,大范围的超能力抑制器一旦使用,敌我不分,届时自身也将陷入危险的局面之中。
“哼,原来有异能者相助,难怪你们夜总会敢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不过那又如何,得罪了安全局,你以为京师还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么?”
冲锋枪的子弹如弹幕倾泻,却还是难以冲破冰墙壁障,宫红正要下令罢手之际,所有的冲锋枪却突然卡壳。
无论组员们如何扣动扳机,都只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诡异得很。
“容身之处?”
“乾坤城立足雾都,远望世界,到处都是立身之所,凭你区区一个总组长,就要拆我屋子,夺我饭碗,未免也太妄自为尊一些了吧?”
“还是说,我该打个电话给你们的秦局长、王局长,请他们来和你当面谈谈?”
一束微光自乾坤城深处亮起,身着燕尾服的黑杰克带着老提普与西娅,慢慢走了出来。
三人所到之处,微光便紧紧相随,就像是舞台剧的主角登场,让人好生瞩目。
阻隔着两方人手的冰墙当即融化,化作一地水渍,慢慢地渗入地下。
“你……你是黑百!”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刚刚的话,光是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就给了宫红深深的震撼。
第203章 据理力争
“不不不,看起来我们的总组长大人的脑子不怎么灵光,眼睛的视力似乎也不怎么好。”
“在下黑杰克,忝为乾坤城集团的老板,乃是奉公守法的殷实商人,并非你口中的黑百。”
面对一群安全局的组员,黑杰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丝毫看不出半点窘迫的样子。
与当地特殊部门对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鹰国如此,在花旗国也是如此,一点点小矛盾而已,黑杰克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对,你不是黑百。”
错愕了一下,宫红也算是反应了过来。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黑百人虽不在此地,余威犹存,吓得宫红有些神不守舍。
“哼,怎么,以为搬出秦局和王局就可以吓到我么?”
话虽如此,宫红多少还是有些色厉内荏,语气上也弱了三分,不再如一开始那般桀骜。
黑杰克话语里提到的秦局长,正是任命他就职总组长的京师总局管理处高层,就算宫红也得罪不起。
“不不不,不是吓,这位总组长大人,我只是在阐明事实罢了。”
“秦局长与王局长可是我们这儿的座上宾,你若是不信,还可以回去问问赵助理局长等几位,也是一个道理。”
说着说着,黑杰克撇下老提普与西娅,走上前来,拍了拍施曼德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年轻人,有几分实力的情况下,气盛是没错的,不过还需审时度势,明白么?”
“经验少一些,没关系,慢慢培养就行;可若眼力差,脑子又不太灵活的话,就不妙了,对不对?”
走到宫红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宫红却觉得整个人的气场都被完完全全地给压制在了下风,连还嘴的理由一时三刻都不容易编出来。
“你……就算……就算你真的认识高官又如何,窝藏罪犯,本就是大罪!”
“黑杰克是吧,交出黑百,我可既往不咎,不然的话,不管你有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今日都拦不住我将你乾坤城夷为平地!”
突然将语调提高了好几个层级,宫红也不知哪里来了底气,竟然直勾勾、恶狠狠地瞪着黑杰克的双眸,表面上看,也还算得上旗鼓相当,不遑多让。
有心巴结宫红的几个组员个个面露喜色,暗地里叫好不断。
“罪犯?总组长大人说话还真有意思,不错,在下的确认识黑百,只是多嘴想要问一句。”
把脸又往前凑得更近了一些,黑杰克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朗声问道:“不知黑百先生犯了什么罪,是由哪个法院判的罪?”
“根据我的了解,没有被判罪之前,充其量只能称呼黑百先生为嫌疑犯,那么,请容许我再问上一句。”
“黑百先生究竟在哪起案件中成为了嫌疑犯?可有文书?可有凭证?可有文件?”
“还有最有一点,黑百先生的身份,想必总组长也略知一二,他连人都不是,怎么可能成为嫌疑犯的主体呢?”
铿锵有力的几句话,直接把宫红给问得红温破防了,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裹着绑带的手颤颤巍巍指着黑杰克,“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安全局在很多时候,是可以特事特办,这没错,可很多事情一旦摊开来说,就有些说不通了。
“好了好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总组长大人,您的电话应该也要响了。”
“估摸着不是秦局长就是王局长的电话吧,千万不要忘了接听哦!”
甩下两句话,黑杰克朗声大笑,扭头就走,也不乘胜追击,继续纠缠。
“叮铃铃!叮铃铃!”
话音未落,宫红腰间的电话果然响了起来。
铁青着脸,还是边上的组员帮忙拿起电话,这才刚刚接通,电话里就传来了劈头盖脸的喝骂声。
“宫红,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外放的声音严厉而充满怒气,语气居高临下,一听就知道是真正的上位者。
“秦局,我现在正在追捕一名嫌犯,正在乾坤城夜总会的门口。”
什么都被对方说中了,这种感觉,才是最最恐怖的。
宫红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夜总会,能够横跨东西方,办得有声有色。
背后的能量,的确不是他能够想象与随随便便撼动的。
“什么嫌犯?赶紧回来,给我说清楚,办好所有手续再说,不得随便调动行动处的组员!”
“你打伤虎组组长、鹰组副组长的事情,我还给你压着,你再自毁前程,胡乱行动,神仙都保不住你!”
“立刻离开乾坤城夜总会的范围,明白没有,这是命令!”
大庭广众之下,秦局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所有跟随着过来的组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动了歪脑筋的组员,心里也都生出了别样的心思,看向宫红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奇怪。
“该死,要不是手不方便,只能按免提,我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不就得了?”
“这么一来,是真的骑虎难下了。”
宫红心里思忖着,还妄图想要违背上头的命令,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明白没有,我不想重复第二次,赶紧回来,这是命令!”
见没有回应,秦局长的声音再度提高了几个分贝,而后果决地挂断了电话。
走到一半的黑杰克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身来,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微笑着说道:“怎么样,总组长大人,我猜得没错吧?”
“那么,就请你带着你手底下的人离开吧,恕不远送。”
“走!”
被气得三尸神炸跳,宫红咬牙切齿,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车子上,将车身的铁皮都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来时汹汹,去时匆匆,宫红这位总组长第一次带队出动,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只怕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受。
望着许许多多汽车自停车场驶离,老提普站在黑杰克的身旁,忧心忡忡地说道:“老板,我们得罪了安全局,以后会不会……”
“不会,区区一个外派交流回来的总组长罢了,还代表不了整个安全局,放心就好。”
黑杰克嘿嘿一笑,全然没有把宫红放在心上。
“还是回去看看我们的朋友吧,不知道黑百先生如何了,真希望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第204章 往生之路
火焰吞噬了一切,连带着黑百已泯然众人的凡人身躯。
再度从床上醒来,疲软的身躯还是有些缺乏力气,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有些晕头转向,思虑紊乱。
“所谓的新生,只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么?”
黑百喃喃自语,目光看向床头柜上安放着的手机。
数十条未读消息,与上次醒来的时候几乎如出一辙,几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屋内冷气依旧凛冽,窗外呼啸的寒风也不遑多让,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让黑百再度感受到别样的寒意。
沿着上一次的流程又走了一遍,整体上大差不差,只有两个小小的细节并不相同。
眺望对面所谓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并没有那个走投无路拿着消防斧的男子出现。
到了最后,引火自焚的,也不是同一人,而是换做了带着尚在襁褓之间婴儿的妇人。
临别之际的哭诉,让黑百大致知晓了妇人的可怜过往。
早些年的一些悲惨遭遇,令得妇人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偏生又与大户人家相中,情投意合。
为保地位,为求下半生的安稳,妇人求神拜佛,只为求一子嗣延续。
求来求去,求到一处神婆之所,得了一尊邪婴像,说是必然能够有所出。
妇人不敢告知家人,日夜悄然供奉邪婴,皇天不负有心人,腹中终孕骨肉,日渐隆起。
有感神明庇佑,妇人更是将邪婴奉若珍宝,好生对待,此事尚无外人知晓,直至婴孩出生的那一日。
一场车祸,夺走了夫家一家三口的性命,公司也被别有用心之人给霸占抢夺。
妇人不谙世事,又身在医院,完全无力与有心之人相斗,剩下的,也就只有最后一个孩子。
偏生婴孩,也出了问题,一生下来便浑身紫青,面容狰狞,偶尔睁开的双眼,绝无半点孩童的天真可爱,反倒邪气凛然,与那邪婴像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偷摸着跑出医院,对前来劝阻的好心人又以死相逼,妇人终于来到了与丈夫第一次相识的地方,乾坤城夜总会,也就是1408号房间。
本以为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还有一个孩子陪伴,谁曾料想婴孩也不对劲,彻底击溃了妇人最后的一线希望。
将不知何时开裂的邪婴像狠狠摔碎,妇人抱着疑似邪婴转世的婴孩飞身而落,血肉模糊。
在一片喧嚣嘈杂的车流鸣笛声中,妇人的生命,就此走到了终结。
“是想要暗示我,这次,要我跳下去么?”
站在窗户边,黑百听完了妇人绝望的自哭自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世上永远不缺可怜之人,偏偏总有一些坏东西,会再给可怜之人狠狠的一击,让本就遍体鳞伤的他们彻底绝望。
邪神帕罂如是,邪婴像也如是,都压垮了尚有一线希望的绝境之人。
“也罢,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还能再轮回出多少次花样来。”
地上近乎于散架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怀旧的经典音乐,屏幕上“22:08”的字样也并未进入到下一分钟。
黑百的脸上还有着被感染的情绪,随着妇人纵身一跃,也飞下了高楼。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黑百再度从床上醒来,一切一如既往。
循环往复,应当是又一次轮回的开始。
垂垂老矣的老者,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吞服了安眠药,结束了自己一生。
心地善良的记者,被逼得走投无路,烧炭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刚直不阿的律师,被迫得无容身之地,上吊自尽以死明志。
不信鬼神的作家,非要来此寻求灵感刺激,被吓得以头抢地,当场殒命。
一场又一场的惨剧,都发生在1408的房间,也让这个诡异的房间,沾染上越来越多灵异、诡异的色彩。
又一次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黑百已见证了不知道多少场的死亡,看到了不知道多少的人世冷暖。
“也该结束了。”
摘下墨镜,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黑百为自己戴上礼帽,重新整备了一下衣装。
五指攥成拳头,狠狠用力,虚空之中,气流隐隐涌动,一缕缕最为纯正不过的阴气妄图横跨时空而来。
此间,终究只是1408号房间制造出来的一个幻境,既存在,又不存在,难以定夺。
双眸之中,同时闪烁着晦涩难辨的黑色符文,黑百面前突然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大股大股的阴气汹涌而至,缠绕盘旋在黑百的手边。
“我只是想拯救我的公司,拯救跟着我一起开疆拓土的兄弟姐妹们,若有来世……”
放下消防斧,男子的表情说不出的诚恳,眉宇之间还有几分委屈。
“我只希望一家平安喜乐,再无忧愁,若有来世……”
妇人深情款款的看向自己怀抱着的孩子,哪怕明知可能是邪婴转世,那种就是自己骨肉血脉。
“一家和和气气,真的只是奢望么?真心二字,永远不如一个血脉重要?若有来世……”
老人痴痴地望着面前泛黄做旧的全家福,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
“我没错,错的是他们,是这个世界,若有来世……”
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记者颤抖的笔触,已是越来越潦草。
“为了当事人尽职尽力,我不后悔,我也没做错,若有来世……”
堆叠如山的案卷材料边上,律师呆坐,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苦笑。
几乎每一个受害者,都出现在了此地,唯独没见到那个为寻求刺激而来的作家的身影。
“你们的离去,本不该如此,若有来世,还希望你们能够有所记住。”
“可惜,转世熔炉一旦进入,就断绝了对于以往的一切记忆。”
阴气上涌,幻化出一条泛着微光的通天道路。
黑百知道,这些,都是被困在房间里的阴魂,没了阴兵接引人的引导,迟迟无法去往阴界,只能不断在此地徘徊,直到永远。
长此以往下去,阴气会越来越重,幻影凶间将不仅仅止出现在1408号房间,还可能向外围不断延伸,将整个夜总会都变作人间鬼蜮。
“去吧,人间也是过去,希望你们从现在开始,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双手向上缓缓托起,一股无形大力上升,将一道道身影都化作一个个的小光球,顺着通天道路而上。
“谢谢!”
“谢谢!”
临别之际,一声声发自肺腑、带着哭腔的感谢,也让黑百多少有些为之触动。
第205章 回归现实
通向转世熔炉之路慢慢黯淡,也就意味着困守此地的阴魂,都已往生极乐。
至于他们的来世如何,就不是黑百能够妄下定论的了。
“奇怪,来来去去,还少了一个苦主。”
“那位不信邪的作家咎由自取的成分比较多,倒是没那么多可怜的地方,只是阴魂不再,难不成已被邪神、邪婴给吞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副臭皮囊,为名死,为名亡,无迹又何妨?”
“这是你自己的缘法,倒也怨不得人。”
五指摊开,阴气变得不再那么凝实,却依旧还是萦绕在黑百的身侧,并未消散。
轻转手腕,做出一个转动抓取的动作,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阴气再度被抓成团状,握于手心。
少了好几道阴魂,屋子里的寒意自然而然也衰减了不少。
中央空调的风依旧在“呜呜”地吹拂着,力道也已弱了许多。
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关得紧紧的。
就连刚刚可以自行打开的窗户,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完全处于闭阖状态。
窗外一片漆黑,没了灯火,没了车鸣,没了行人,没了生机,就连对面的楼宇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怎么,感应到了不速之客,想要将我彻底困死在这里么?”
黑百冷笑着,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近乎于实质的阴气球团。
四散的阴气并没有飘逸得到处都是,而是一点不落地被黑百给吸纳进入了身躯之中。
尚在幻境之中,黑百的这副身躯还只是常人水准。
以一介凡人之力,妄图破坏邪神或是邪婴缔造的幻境,仍然是力有未逮,有些太过为难。
一团至阴至寒的阴气,蕴藏的能量并不算太多,却胜在足够精纯,完全够黑百做出一些想要做的事了。
“不管你是异国邪神也好,恶灵邪婴也罢,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一杆正常尺寸的手杖突然出现在手心,黑百的接引幡已然进阶完成,足以发挥出超出想象的力量。
手握接引手杖,黑百将杖尖重重点在地板上。
以接引手杖为圆心,阴气涟漪一圈一圈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每引起一圈涟漪,整个房间的构造与格局就受到了一次冲击,开始变得不再正常。
床榻、画像、电视、沙发都变得异常扭曲,造型也都变得越来越难以分辨。
森然鬼叫声从每个角落齐齐飘出,似乎是在做出最后的挣扎与抵抗。
约莫七八圈涟漪之后,整个房间内,已再看不出还有半点原来的模样,各式各样的物件杂糅在一处,扭作一团,光是视觉效果就颇具冲击。
数十道黑灰色的气息不知道从何处角落窜出,逐渐向着黑百的方向靠近。
偏偏这些气息似乎又畏惧黑百手上的接引手杖,只敢靠近一点点距离,就在周围漂浮徘徊,始终不敢再多接近一点。
久而久之,黑灰色的气息并合一处,汇聚成一张扭曲的脸庞,短暂地冲进了黑百的面前。
硕大的脸庞死死抵着黑百,凄厉地吼叫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阻我?”
眼眸之中的符文并没消散,反倒还泛着幽黑的诡异光芒,黑百抬起头来,与那扭曲脸庞对视了一阵,冷然说道:“异国的邪神,你在当地再怎么作威作福也好,祸害俗世也罢,都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偏偏你要撞到我的面前,在东方的地界,残害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你觉得,我还能留下你么?”
又是一圈涟漪自接引手杖的底部荡漾开来,邪神幻化而出的扭曲脸庞受到气浪的冲击,险些难以维持住现在的形态。
造型变得更加狰狞,更加恐怖,邪神帕罂再度前窜,恶狠狠地说道:“他们的心里早有死念,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推波助澜,顺应他们的念想罢了。”
“做一个顺水人情,何错之有?何罪之有?”
说到怒极之处,邪神还妄图幻化出两只尖锐的利爪,狠狠地冲着黑百那看似孱弱渺小的身躯抓来。
可惜,在至阴至寒的阴气护持下,看似来势汹汹的利爪尚未靠近黑百的身躯,就被吹得形态溃散,只能仓惶逃回扭曲的脸庞中,无以为继。
“生死有命,命中既定,一切因果,皆有定数,岂容你随意篡改。”
“东方有阴界在,不是你一个异国邪神可以随意放肆的!”
随着黑百的一声厉喝,所有尚在荡漾的涟漪全数停下了动作。
早已彻底紊乱到极点的幻境,开始出现了结晶化的势态,就有点像万花筒里看到得世界,花里胡哨,却又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连带着邪神的形象,也逃不过结晶化的结局,饶是他还在苦苦挣扎,又是威胁,又是哀求,也无法扭转黑百的决定。
“尘归尘,土归土,记得他日,不要再随意踏足东方的地界!”
随着黑百最后一句话的出口,所有晶化的物件,全数崩碎炸裂。
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响,碎裂的晶渣又被牵引与二次爆炸,将一切的一切,尽数化作齑粉。
没了邪神邪力的支援,幻境再难继续维系,如飞灰那般一点一点消散开去,露出本来的面貌。
只是一瞬之间,黑百似乎感应到无穷无尽的力量,重新回归到了身躯之中,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脸上总算是扬起了一丝丝的笑容,只是很快,当注意到了周围的情况之后,黑百的表情又变得足够难看。
“不用忧心忡忡,施曼德先生,你难道还信不过我的眼光么?”
“不不不,老板,我怎么可能信不过您的,您的眼光是最准的,一直以来都是。”
“只不过,就连被主教祝福过的圣水,都无法影响到那房间,只靠黑百先生一人,是不是……”
“放心,就冲他的品味与我相似,我就有九成九的信心和把握!”
“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就当我看错了呗!”
走廊上传来施曼德与黑杰克的声音,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很是通透,一点都没有遮挡,而且清晰可见。
“怎么有一股焦味?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我的天!”
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看着站在客厅中间的黑白,张大了嘴巴,久久都未曾说出话来。
第206章 双黑之谈
百余平方米的豪华房间内,一片焦黑不说,什么床榻、沙发之类的家具,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股浓浓的焦臭味扑鼻而来,就算黑杰克与施曼德两人见多识广,仍不免感到一阵作呕的难受。
门、窗等用以封闭的物件都被毁得连影儿都见不到,也难怪声音走漏,气味外泄。
待得看到屋子里站在客厅中央的黑百,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惊的黑杰克,都忍不住先行发出了一声“F”开头的经典叫骂。
只是一瞬间,黑杰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而后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黑百先生,敢问……”
“诶,亲爱的黑杰克先生,不用问,不用问,问题已经解决了。”
“不容易啊,还以为是来好好放松一下,你却给我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差点没把我给折进去。”
“好在我黑百福大命大,还有地藏阎君庇佑,这才侥幸逃出生天,还把那尊异国邪神的分身给解决了。”
正说着,接引手杖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百的掌心。
拇指与食指不断搓来搓去,黑百微笑着走近了两步,略带谄媚地说道:“亲爱的黑杰克先生,尾款上,您可不能再抠抠索索啦。”
很是心疼地看着几近空无一物的房间,黑杰克默然点了点头,发出了多少有些尴尬的笑声。
“放心,放心,我黑杰克可是最为守法不过的商人,走,黑百先生,我们换个地方再作详谈。”
“施曼德先生,劳烦通知老提普,让他找装修公司重新布置一下,力求在还原房间的基础上,再精致几分,价格到不是问题。”
施曼德赶忙点点头,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
两个以黑为姓的家伙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勾肩搭背,一起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金碧辉煌的顶楼豪华办公室里,黑百与黑杰克共同坐在沙发上,面前上好的红酒散发着淳淳的香味,令得黑百食指大动。
看看人家黑杰克的酒柜里,随便挑出一瓶来,都是数以万计的价值,再看看自己小酒吧珍藏许久的酒柜,黑百就不由得有些汗颜。
“来来来,黑百先生,详细说说,异国邪神,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觥筹交错间,黑杰克对于异国邪神的事儿,才更是好奇,是以出言提问。
“哦,暹国的一尊邪神,应当是叫帕罂吧,整了尊神像进了我等东方地界之内,妄图谋人性命。”
“还真是被祂给得逞了,害了好几条人命,那些可怜的阴魂,已被我送去转世,至于邪神嘛……”
黑百稍稍顿了顿,算是吊足了胃口,在又喝了一口酒之后,方才继续说道:“异国邪神的根基在暹国,想要直接将之连根拔起并不容易,不过位于此地的分身,已被彻底消灭。”
“黑杰克先生大可放心,您的夜总会里,应当不会再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那就好,那就好,接二连三的闹出灵异事件,还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对我们夜总会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只要事情得以平息,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灵异事件也都会变作都市传说,慢慢烟消云散,没人在意。”
自顾自地来到办公桌前,黑杰克抽出一张支票,龙飞凤舞地“唰唰”写下几个字,将之双手递给了黑百。
“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黑百先生笑纳才是。”
“哦?”
眼角余光瞥到了支票上的数字,黑百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了欣喜的笑容,点头应声道:“黑杰克先生客气了,若是以后还有类似的事件,可莫要忘了在下才是。”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
“对了,黑百先生,前不久的时候,安全局行动处新任的总组长曾来过一趟,说是要将你缉拿归案,你可知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
“先前在电话里,你只说有一点小矛盾,看那总组长的样子来势汹汹,盛气凌人,可不像是一点点小矛盾就能够做到的。”
支票都收下了,两人的关系看似又近了一步,黑杰克也就更加不见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总组长,是那个什么宫红对吧?”
“他那么记恨我,原因无他,我当众胖揍了他一顿,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黑百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谁让他的架子太大,脾气太大,一张嘴还贱得可以,开口闭口都是穷乡僻壤之辈,愚昧无知之徒,着实让人厌恶得很!”
“说得好,说得妙,那宫红仗着自己总组长的身份,还跑来我乾坤城耀武扬威,要我将黑百先生交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那副丑陋的嘴脸,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觉得作呕。”
两人一拍即合,对于宫红的一致看法得到了认同,言语之间不免更加亲近了几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黑百皱了皱眉,暂且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说道:“黑杰克先生,敢情是那宫红也杀上门来了?那你们……”
虽然知道乾坤城卧虎藏龙,绝对不是易与之辈,但在东方地界,正面得罪安全局,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黑百先生大可放心,没打起来呢,我还没有黑百先生的魄力,敢于直接上前去揍人。”
“我可是不止一次的说过,我是一个合法的商人,不合法的事情,我是不会随随便便乱来的。”
“安全局的高层也有我乾坤城的座上宾,只需一通电话,趾高气昂的宫红不还是得灰头土脸地滚回去?”
默默转动无名指上的镶嵌着绿宝石的戒指,黑杰克淡然笑着说道:“东方有一句老话,叫做‘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大致就是这个道理吧。”
“黑杰克先生知交遍天下,人脉宽广,佩服,佩服。”
“哪能比得上黑百先生手段莫测,神通广大,佩服,佩服。”
两个都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狐狸在互相吹捧,一个个眯着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对了,黑百先生,不知与你一起来的章组长可好?”
“需不需要我帮忙捞上一把?实不相瞒,安全局的管理处,我这个夜总会的老板,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黑杰克不说还好,一说起章平,黑百就暗叫一声不妙。
光顾着出气,却忘了章平还在安全局行动处,都过去了好几天,怕不是要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第207章 话分两头
“糟了,当时光顾着逞一时之快,忘了章平的后果了!”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黑百的脸上满是懊悔之色。
“宫红那小人之心,只怕章平有得苦头吃了。”
只是感慨了一声,黑百就将手中的红酒杯放回到桌上,站起身来打算直截了当杀去行动处,将章平给救出来。
黑杰克将一切表情都看在眼里,一下子就大致猜到了黑百的想法,一只大手赶忙按在他的肩膀上,又将其按回了座位上。
“黑百先生可是忧心章组长的安危?无妨,想那宫红虽然跋扈得紧,还不至于对同袍直接下毒手。”
“放心吧,我给他们局长打个电话,问题应该不会太大的。”
“怎么说章组长当初对我们也有援手的情分在,对么?”
有了黑杰克的打包票,黑百才总算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话分两头,章平那边,可就惨了。
一同被逮捕看押了起来,凤雪有鹰组组长横飞的照拂,再怎么也不过被过分为难。
说来说去同是京师总局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谁的背后还没一位足以通天彻地的大佬撑腰呢?
倒是章平,一个偏远小城市来的临时组长,最大的后台韩局长又不甚相熟,更兼鞭长莫及,受到的待遇还真只能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形容。
几个日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章平的精气神都已衰败到了极致,整个人看上去都瘦了好大一圈,勉强算得上摆脱了胖子这个称呼。
被铐在椅子上,只要眼皮稍稍有闭阖的势态,强光灯就会照在眼前,把一切睡意强行驱除。
“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江城四位组长的离奇身亡,是否与你有关?”
“那个什么黑百,是不是你的同伙?”
负责拷问的组员都换了一轮又一轮,光是这两句话,他已来来去去循环往复说了几十次都不止,没有一次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好多次了,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让我怎么说?”
意识都已经开始进入模糊的状态,疲惫的章平状态极差,无精打采地回答着相同的答案,虚弱的声音,谁都能听得出来。
如若不是心坎之处还藏着一丝阴气,能保住性命,维持着虚弱的平衡,恐怕章平现在的状况,距离魂归九泉之下,也没有多远了。
“不知道?”
“砰!”
组员狠狠地一巴掌猛地拍在桌子上,拍得自己的手掌都又红又痛。
连着审了许久都得不到半点想要的答案,换了是谁,都会恼火不已。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为妙,哼,害死组长,就为了上位是吧,章平,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了,别以为一句话都不说,就可以瞒天过海!”
“你自己就是鹰组的人,应当知道,真正的审讯手段,我们可都还没用上呢!”
“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心态,不要心存侥幸,坦白从宽,抗拒的后果,你自己知道!”
一声更比一声厉,若在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章平少不得要上前去掰扯两句,可惜,现在的他,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了。
摇头晃脑的章平,在组员的眼里,就是故意在挑衅与搞对抗,气得他更是火冒三丈,顺手就是抄起橡胶棍,狠狠抽打在章平的身上。
“装好汉是吧,想一个人扛下来是吧,好,我倒要看看,你抗不抗得起!”
连挨十余棍,章平就连惨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冷汗和下雨一样滴滴答答地渗出。
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努力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呵……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群狗腿子,为了捧那什么总组长的臭脚,就连行动守则都不顾了么?”
“你!”
被戳中的关键,那组员又气又急,橡胶棍自上而下,狠狠拍打在章平的后背。
“噗!”
一大口苦水喷出,章平无力地耷拉在椅子上,终于是熬不住了,彻底昏死了过去。
“装晕?哼,你以为这样子,就可以躲过审讯了么?未免想得也太天真了!”
吓了一大跳的组员连着拍了好几下章平的脸颊,都没有什么动静,伸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起码还有气儿,组员也就松了一口气。
“还好,起码性命无忧,哼,岂能便宜了你?”
骂骂咧咧的组员,随手将橡胶棍扔在地上,快步回到审讯桌前,按动桌上的按钮,低声说道:“这家伙想要装晕,准备几桶冰水和热水来,我要和他好好玩上一玩儿!”
不消多时,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六个大水桶一字排开,放得整整齐齐。
其中三桶冒着升腾的白烟,虽称不上是开水,却也温度非凡,伸手进去,一个不慎,只怕会有烫伤的风险。
另外三桶则是漂浮着好几块硕大的坚冰,触手极寒,乃是冰水混合物,就算是大冷天碰一碰也不太舒服。
“嘿嘿嘿,章平,听闻你擅用冰系异能,我倒挺想知道,被超能力抑制手环给制住的你,对于冰水又有多少的抵抗能力!”
露出几分残忍的笑容,组员提起其中的一桶冰水,就要朝章平身上泼去。
正当晃荡的桶身将要倾斜,桶内的冰水混合物即将倾泻之际,审讯室内的四角突然亮起了红灯,警示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停下手上的一切动作,不准伤害江城来的鹰组副组长章平,这是上头的命令!”
审讯桌上的喇叭发出尖锐的声音,吓了组员一大跳,一个不慎,还有不少冰水泼洒而出,全淋在了自己的身上。
愤恨地将水桶甩在一旁,组员怒气冲冲地回到审讯桌前,又是一巴掌重重拍下,大声喝骂道:“什么上头的命令,我这命令可是总组长下的,要求严格审讯江城来的一应人物!”
“你们这群不懂的家伙不要乱来,误了总组长的大事!”
喇叭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方才再度说道:“刚刚的指示,就是总组长下达的,说是管理处秦局长的指示,立刻停下手中的一切动作,等总组长回来再说!”
“啊?”
一听到秦局长三个字,组员浑身汗毛倒竖,狂吞唾沫不止,已是猜到闯了大祸。
第208章 呵斥责骂
“你怎么做事情的?”
“我把你扶到总组长的位置上,就是希望你能够做好几件大事情,立竿见影,也让行动处知道,管理处高过他们一级半级,是真有原因的。”
“可你倒好,上任就职的第一天,就给我闹出了好几件大的幺蛾子来,你还有点脑子不成?”
厚厚一大叠文件全劈头盖脸地砸在宫红的脸上,偏偏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还不敢反驳,唯唯诺诺,连半点恼怒的情绪都不敢流露在脸上。
秦局长是一个头发都花白了的老人,硬要说起来,连安全局的超自然能力评级都没有。
管理处不同于行动处,天天坐办公室的一群人,其实并不太需要绝对强悍的个人武力值,只因他们的身后,有着最为宏大而无可抵挡的靠山,整个东方华国。
“虎组组长赤城还躺在加护病房里,今天早上才刚刚过危险期,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了多少封来自总局虎组针对你的投诉?”
“鹰组副组长凤雪还在审讯室里,总局鹰组上下齐齐抗议,投诉信一封接着一封,从第一天到现在,根本就没停过!”
“就别说江城分局的韩局长,陵城分局的徐局长与木长老,你这混账,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实在是被宫红气得有些够呛,秦局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肉体凡胎之驱,竟拍得桌子都有些晃动不止,足见气上心头,真的不似作伪。
“我说,你是蜡烛啊?你的脑袋是不是动了手术,挪到屁股上去了?”
“在花旗国的交流你到底交流了些什么狗屁,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为你顶住了多少压力?”
面对秦局长近乎喝骂的指责,嚣张惯了的宫红脸上反倒流露出几分拘谨与畏惧,再也不像平日里那般猖狂。
在真正的强权,还是压得宫红胸闷气喘,有些透不过气来。
“就在刚刚,连外企都来投诉你擅闯私人场所,封停路段,妄动枪械。”
“高调做事,没错,新任高职,是需要一些立威的手段,只是你做事也太不着调,都已经弄得民怨沸腾了!”
“回去先休息个把月,把年给我过咯,再交份检讨书上来,这事儿,就算这么过了吧。”
终究还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人,对宫红,秦局长约束起来还是有些宽松,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
一听到要放假休息,宫红反倒蹬鼻子上脸,有些不情愿了,紧握的双拳,憋屈的表情分外明显。
“可是秦局,就因为一些不知所谓的家伙胡乱构陷,就要我停职休假,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
还想再说些什么,宫红又被秦局长给直截了当地打断了。
“够了,别的东西,我都不想再听,我已说了,这就是命令,你只需要服从即可!”
感觉到宫红还满眼的不服气,秦局长来回踱步了好几圈,叹了一口气,方才缓缓说道:“你这个小家伙,要是能压服所有人也就罢了,行动处那几个老家伙也没办法借题发挥。”
“偏偏你还当众被揍了一顿,搞得人尽皆知,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重新走回到宫红的身旁,秦局长语重心长地教诲道:“当年我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抚养你、资助你长大,就是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一展所长,上报国家,下安百姓。”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在做事的时候,心中都需要牢记这八个字,千万不能忘记。”
“是,宫红明白。”
低垂着脑袋,宫红把自己的表情都藏了起来,眼神中难免还有一丝丝的不情不愿,以及几分突如其来的怨毒。
曾经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秦局长,在宫红的眼里也变得越来越陌生,再也不是那个熟悉的他了。
“好了,那就走吧,回去之后,把江城分局来的人都放了,好生礼待,该赔赔,该道歉道歉,知道么?”
临别之际,秦局长好说不说,偏偏还又补上了一刀。
都没人察觉到,走出管理处的宫红,一脸要吃人的煞气,几乎就是把“生人勿近”几个字写在脸上。
直到在监控里看到宫红走出了管理处的大门,秦局长这才松了一口气,按动遥控板,屏幕上顿时出现许许多多与宫红有关的特写镜头。
有低头,有垂目,有愤恨,有咬牙,有撇嘴,有轻蔑,有冷笑,各式各样的情绪,一应俱全,兼收并蓄,全都呈现在了监控镜头下。
就算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屏幕前的这些表情,秦局长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抽痛与疼痛。
这个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自从去了与花旗国合作的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之后,性格就完全变了。
诚然,宫红从平平无奇的一介凡人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可怕力量,但也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他从一个天真、善良、淳朴的孩子,变成如今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唉,若是道门愿意与我们全方面达成合作,而不是固步自封、敝帚自珍,当年的我们,哪用得着与狼子野心的花旗国去合作?”
“可惜道门上下不是一条心,本就乱作一团,不然的话……”
有些东西,想上一想就行,也不用宣之于口。
盯着屏幕上那几张面目特别扭曲的表情,秦局长叹了一口气,按下开关,慢慢离开了办公室。
京师总局管理处会客室,早有一身着中山装的短发寸头男子正襟危坐于此。
面前一壶清茶,幽幽茶香飘逸在整个会客室内,连两个负责看守的守卫闻了,都不由得鼻头耸动,大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duang!”
大门推开,秦局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起先并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色,就让两守卫老老实实地出去把守。
走到男子的身旁,秦局长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大咧咧地笑道:“老寒腿,就要过年了,你怎么有兴致来总局晃悠了?”
“来之前,也不和我打个招呼,提前说一声,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突然到来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江城分局的局长,韩冰!
第209章 警告与告诫
“少特么的和我套近乎,秦百川,要我大过年都不得安生,还得跑一趟京师的,不就是你那干儿子干的好事?”
分局局长也是局长,韩冰的气势一点都不弱,还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态度,弄得秦局长尴尬不已,多少有些下不来台面。
“你说,都一把年纪的人了,生气伤身,生气伤身。”
轻抚着韩冰的后背,自上而下捋了还不到一下,秦局长的手就被韩冰气冲冲地甩开。
两人的年纪相差仿佛,秦局长已是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形象,相反韩冰得益于古武道内家真气的裨益,依旧还是中年人的相貌,看不出多少老相。
“少特么和我来这套,把我的人扣了押了审了,一句话就想把整个事儿都揭过去,哪有这么容易得事?”
韩冰嗓门大得可以,丝毫不给秦局长好脸色。
“你啊,唉。”
对此,秦局长也只能尴尬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相识几十年,几十年的交情,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轻易破坏的。
“放心吧,你那手下章平,我已传令下去好生招待,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别激动别激动,我又不是针对你,只是宫红上任的时间刚巧,年轻人,要立一下威,恰逢其会罢了。”
对着宫红尚且可以摆摆架子,拿拿姿态,在面对韩冰的时候,秦局长除了苦笑之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
“我激动了么?”
韩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语气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说起来,还真是羡慕你,明明年纪和我差不多,我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在日渐衰败,反看你,还是神清气爽,精神焕发,说是二三十岁的青壮年都不为过。”
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包褶皱的烟盒,秦局长递了一根上去,又毫不客气地拿过韩冰面前的清茶,大口一饮而尽。
相隔两地多年,两人之间的友谊并没有因为时间与地域的间隔而减少,君子之交淡如水,说得大概就是这样吧。
语气里还是有些怨怼之处,韩冰终究还是接过了烟,双指一弹,令其在空中连转数十个圈,而后稳稳当当叼在嘴里。
“别给我戴高帽子,哼,一把年纪我还得身先士卒,遇到危险照样要冲在最前面。”
“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终日只知道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指手画脚的管理者,真的能体会到我们的心酸么?”
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秦局长给怼得说不出话来,坐在边上都有些不安生。
“好了,千辛万苦来一趟京师,我不是来和你瞎扯这些有的没的。”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阴寒的真气倾泻开来,瞬间就将招待室的整张桌子完全冰封了起来。
凝实的冰层完全覆盖了桌面,时时刻刻向外散发着阴冷无比的寒气,吓得秦局长仓惶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停下。
古武道内家真气不同于超能力,可不是什么抑制器就能够随随便便影响的。
何况,就冲韩冰的身份,就算是京师总局,也没几个人敢给他戴上便携抑制手环。
“总局不是一直为了阴界停摆的事情耿耿于怀么,我好不容易请来一位身手了得的接引人,你那宝贝干儿子干的好事,还直接将人家给推倒对立面。”
“反正我在江城,我无所谓,你到时候,就等着舆论的压力与上头的问责吧,嘿!”
点上京师特有的京南海香烟,韩冰嘲讽着说道:“就我在超级电脑中看到的,两起案子,幽灵网约车与消失的公交车,涉及的人数就已不下百人,而你们总局一筹莫展,没错吧?”
“两件案子都与民生相关,虽然被安全局尽量遮掩,却也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一下子就被戳到了痛处,秦局长面上微露羞愧之色,赶紧说道:“是又如何,报告我也看了,一个黑色级别的阴界接引人,作战能力大约等于我们安全局认定的b级评级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两起事件归根究底,也是阴界的阴兵与接引人失职,他们该负上全责才对。”
“全责?”
见秦局长还是有些冥顽不灵,高高在上的做派已是越来越溢于言表,韩冰心里更是来气。
“谁给你的报告?章平上报总局的报告你看了么?我上报总局的报告你看了么?你看的该不会就是你那宝贝干儿子呈交给你的报告吧?”
“一叶障目,竟至于斯,枉你身居高位,现在的你,还看得见忙碌的芸芸众生么?”
“我……我……”
若是别人敢在管理处对他这么大呼小叫,秦局长早就命人将其拿下,听候发落了。
偏偏韩冰又是老朋友,地位也不低,说些难听的话,他还真就只能听着,没办法随随便便发作。
被质问得哑口无言,秦局长终于有些明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问题。
“我不管你们总局的办事逻辑是怎么,我的做法,都符合指定的行动守则,你就是拿着放大镜去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们江城用了好大的代价与力气,才建立了与黑百先生的良好关系,为我们安全局与阴界的合作共赢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秦百川,言尽于此,希望你不要因为一己之私,害了大家。”
说罢,只抽了一小口的烟被直接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韩冰骤然站了起来,神情无比坚毅地望着门口。
“就这样走了么?难得来一趟京师,我们俩也有好几年没见了,怎么也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请你吃顿饭吧?”
还试图作出一些场面上的挽留,韩冰却是连停都没停下,一步一步朝着接待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探出一只手向后挥了挥,韩冰淡然说道:“留着你大局长宝贵的时间,陪你的干儿子去吃吧,韩某无福消受,就此告辞。”
一踏出接待室,韩冰就化作一缕轻烟,步履极速奔踏,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
只留秦局长一人,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座椅,凭空叹息。
第210章 无聊酒吧
“哈~欠!”
百无聊赖地坐在dEAth·bAR中,华子群舞动着陈旧的扫把,打扫着早就近乎于一尘不染的地面,脸上免不了多出几分无聊的疲态。
黑百在的时候,华子群还总是要嫌弃有被管束的感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束手束脚,难受得很。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黑百出去了,没了管束,心里又没由来得多了寂寞与孤独感,做起事来都没什么劲。
云生的性子喜静不喜动,一人静悄悄地坐在吧台前,面前安放着一本都被翻阅得充满了褶皱的黄庭经,口中念念有词,津津有味。
静诵黄庭,乃是道家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传统,重在修身养心,陶冶身心。
道经之中,自有万千世界,五光十色,多姿多彩。
每诵读一遍,只要能沉浸其中,云生心里都有别样的感触,只觉得于天地的感悟又加深了几分。
体内法力自行流转,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一周天又一周天,就算并未处在打坐练气的状态之下,也能自行提升。
一柄破扫把舞得虎虎生风,凭空出现的寒锋剑虚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灯下突如其来的飞蛾,将之绞成了碎末。
箕斗很是及时地出现在了吊灯的下方,精准无误地将飞蛾的残骸全数收拾。
“唉,本以为跟着黑百先生,能体会到与山上截然不同的生活,我都已经在憧憬美好的未来了。”
“哪知道紧张刺激的冒险就一次,还是虎头蛇尾的那种,我们都没出到什么力就结束了,真是有些扫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华子群嘟囔着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的三个字。
“华师兄,稍安勿躁,黑百先生才走了几天而已,用不着这么心急。”
“你看,我们都下山了,都从闭塞的山门之中逃了出来,何必再争一日之长短?”
“何况,不练好基本功,到时候别说是帮上黑百先生的忙了,连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
长叹一口气,合上黄庭经,云生双眸迸射出两道精光,显然是修为较之刚刚下山的时候又有了一段不错的进步,难以掩藏住精气神。
“就说上次我们碰上的那女鬼,我们俩个就算联手,也万万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就被擒拿了。”
一想到那段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云生心里就免不了有些发毛。
许许多多恐怖到炸毛的画面,至今还历历在目,一直深埋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可我们后来不还是起到作用了么,炸了游泳池,救出了章平和那几个人,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点功劳吧?”
华子群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蔫了下去,被打击的有些不轻。
两人都是道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同辈之中罕逢敌手,结果连还击之力都没,就被直挺挺地吓昏了过去,还被一只孤魂野鬼给抓住,说出去确实有些丢人了。
“华师兄,正面战场,那是黑百先生的,我们若是再不努力,怕是等以后,连从旁协助的机会都没有了。”
云生也是一出社会就一路吃瘪吃到现在,自然不会有着别的天骄那等飞扬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心理。
一比起来,宗门里面的切磋,真的就和小孩子过家家酒一样,完全没有紧迫感,实在是太过松弛了。
“嗯,云师兄你说得倒也不错,打铁,还需自身硬,好,就趁着老板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们潜心修炼,等他回来的时候,吓他一大跳!”
“你我都已筑基有成,那么下一步,我们就把目标放在散人境上!”
“到时候,我们要成为整个道门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散人,哈哈哈!”
以扫把代剑,高高举起,华子群的心里充满战意,意气风发。
云生瞥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华子群,两张嘴皮子上下打开又合拢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没把话给说出口。
重新翻开黄庭经,翻阅至第一页,云生再度开始诵读道经,心里却在想着一些别的事儿。
令剑宗建立的时间还是短了些许,能够梳理完近些年的道门总况都算是不错了。
反观天罚宗,自上古时代的道统传承至今,就算是当代掌教也弄不清经历了多少个年头。
就天罚宗藏经阁内的记载,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散人境修士,不足十岁,连他俩一半的年纪都没有到。
十岁,许许多多的道门修士怕是连凝气的门槛都还未踏足,人家就已达到足以遨游天下的散人境,简直只能用恐怖如斯四个字来形容。
兴奋劲一过,华子群又像一只阉鸡那般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趴在吧台上,一双大眼睛转悠转悠,又盯到了酒柜的上面。
伤势已愈,两人修行已有一定境界,倒是不再需要完全通过吃喝来补足营养,只是年纪轻轻,难免还是会有些口腹之欲。
“我说,云师兄,老板不在,要不我们开瓶好酒,试试看味道如何?”
“自打上次喝了那个罗什么的红酒之后,别的酒就如马尿一样,有些难以下咽。”
“可惜上次就喝了一小杯,实在未能尽兴!”
念头一旦升起,就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华子群喉头涎水已生,眼里满是期盼。
“等等!”
猛地将黄庭经合上,数张泛黄的符纸漂浮于身旁,云生支起了身子,一双眸子死死凝视着木门所在的位置,双眉紧皱,说不出的谨慎。
“有人来了,这大晚上的,又会是谁?”
被云生一提醒,华子群也很快警觉了起来,伸手轻拂在吧台上,感悟着木饰面的起伏震动,心中惊骇不止。
“步履沉稳,气息浑厚,体型魁梧,身材高大,该不是来找茬的混混吧?”
刚下山没多久的时候,华子群就跟着章平见识过鸿丰社团的一群混混,心中已是有了猜测与计较。
“大过年的跑来收保护费?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紧握扫把,华子群双目微凝,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
“华师兄,来了几个人?”
云生的感知能力是够敏锐,但在对细节上的把控就有所欠缺了,只能出言发问。
“不多,就一个,哼,老板的酒吧可是我们罩着的,管他是鸿丰还是鸿英的人,来一个,打一个!”
华子群放出豪言壮语,就等着来人进门。
第211章 光头大汉
“格老子的,还真不容易,在老子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眼线,以为老子一点都不知道么?”
“再缠着老子,一拳一个送上西天,免费超度!真是岂有此理,敢耽误老子喝酒,真是不知所谓!”
酒吧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从中分开,好在来人似乎还知道一点分寸和禁忌,以一股柔和的力量保护在大门的门板上,才没让木门再次炸裂。
屋外的冷风呼呼吹入,好在风雪早就停歇,吹进来的风更多的是足以抵御的干冷,而非无从防备的湿冷。
“老小子老小子,灯火通明,分明就是在家,怎么不来迎接老子?”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江湖上土匪马贼的气势,一听就不是什么善茬,华子群与云生对望一眼,各自点了点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在不明对方身份的前提下,还是先静观其变,小心提防为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线条硬朗的硕大光头,即便在寒冷至极的大冬天,依旧穿着无袖牛仔马甲,露出一对健壮到快要爆炸的胳膊。
光头的脑袋几乎都要顶着门框,好在他还知道注意一些分寸,没有径直破门闯入。
“好健硕的身躯,这大和尚该不会是罗汉下凡吧?”
视觉上的冲击力极强,甫一见到光头佬,云生被吓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喃喃自语。
紧握着扫把的华子群则是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那比之于沙包还要大得拳头一拳下去,究竟会有多少力量。
“咦?”
“竟然还有两个道门的小娃娃?有趣,有趣!”
“老小子人呢,以往都是我还没到门前,就来迎接我了,今儿个怎么人影都见不着?”
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脑袋,光头佬满脸写着疑惑两个字,反倒是令得身上那股子气势平白弱了好几分。
阴气内敛,佛光内敛,光头佬的修为造诣高深莫测,早已到了返璞归真、润物无声的境界,外人想要分辨出来可不容易。
两小只的修为虽有精进,与光头佬还差了老远老远,在他们眼里,突如其来的大汉,不过就是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的大混混罢了。
秉持着基本的礼仪,一向内敛的云生还是上前两步,柔声问道:“这位……大师,未知来我们酒吧所为何事?”
横看竖看,光头佬的身上除了一颗大光头之外,没有半点与佛有关的东西。
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乃是开门接客的必备礼节,在华子群这些日子的解释下,云生也算是学会了一些。
“哦?”
一时匆忙大意,云生倒是忘了将身旁漂浮着的几张符咒黄纸给撤去,看上去倒还有几分唬人的感觉。
“有趣,有趣,道门的小道士?”
“那边扫地的小鬼,看起来脾气也不小,怎么,不欢迎老子?”
“奇怪,这d什么吧不是老小子的酒吧么,怎么成你们俩的了?”
歪着脑袋,光头佬的脑回路似乎有些不够用,一直在努力思考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只硕大的臂膀缓缓抬起,光头佬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嘴角露出一丝怪笑,沉声说道:“老小子我惹不起,两个小鬼,刚好让我来热热身,嘿嘿!”
“道门的小娃娃,上来先吃我一拳!”
本就是个好勇斗狠的性子,哪怕还活着的时候,光头佬也是如此。
话音未落,硕大的拳头已瞅准了云生的脑袋,直挺挺地轰来。
两人相距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拳势已轰破音障,刺耳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好在光头佬一进门的时候,两小只的心里就做好了争斗的准备,拳头来得是快,云生退得速度却更快。
奈何酒吧本就是长长的一条小走廊,纵深有限,稍稍退后几步,已是背贴墙壁,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迎面而来的罡风袭面,压得云生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口诀与手上的动作都难以做出有效的应对。
光头佬的眼眸中浮现出难掩的失望之色,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想不到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不外如是。
“休得逞凶!”
侧方而来的扫把突入战圈之中,舞动如轮,一圈一圈的剑光闪烁荡漾,将拳劲罡风的势头稍稍阻上一阻。
扫把势头未曾停止,幻化出一道道寒锋剑虚影,瞅准光头佬身上数处大穴要害,直奔而去。
趁着难得的喘息机会,云生不敢怠慢,咬破之间,一丝长长的血渍挂下,凌空书写在黄纸符箓上。
指落血溅,火符即成。
八张黄纸几乎在同一时间泛起火光,内里更夹杂着丝丝震雷之力,噼里啪啦的声音络绎不绝。
“剑修?倒是有点意思。”
方才一拳本就只是试探,若动用了真本事,云生孱弱的身躯,早就化作一摊肉泥,哪还有现在的事儿?
大笑三声,光头佬收回巨拳,双手叉腰站在原地,任凭剑影击打在自己身躯的各处,溅起金光四射的火花。
剑光尚未停歇,雷火之符又宣告来袭,精准无误地贴在寒锋剑剑影的剑柄上。
雷火之力灌注其中,令得剑劲何止成倍增长,明明只是虚影的剑身上遍布古朴的纹路,如螺旋般转动不休不止。
叉腰的光头佬信心满满,满不在乎地任由两人全力施为。
居高临下的气势,大概维系了三秒钟的时间,就听到光头佬大吼了一声“不好!”
“我的阿玛尼啊!”
语气之中,还夹杂着几丝心疼与无奈,一尊小小的金钟虚影由小而大,由内而外,一下子就将所有外力都震得老远老远。
无论是寒锋剑剑影还是雷火符咒,在反震的巨力之下,都被震得化为齑粉,消失在虚空之中。
无可抵御的庞然巨力来袭,将云生狠狠印在了墙壁上,整个人都嵌入到了墙壁的里面。
至于华子群,或许是由于站位的问题,稍稍好上一些,然则扫把彻底脱手,整个人也被震飞了出去,压垮了两张椅子方才罢休。
“我的阿玛尼啊!”
收回劲力,光头佬赶忙掀起自己的马甲与裤脚,待得看到好几个明晃晃的洞时,两眼一黑,一股血气上涌,险些直接昏了过去。
第212章 因祸得福
暴走的气浪自光头佬的身上不断涌现,把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酒吧弄得遍地狼藉,到处都是桌椅残骸碎屑,好不凄凉。
两小只更是难以负荷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被震得伤上加伤,内腑紊乱不堪,气息乱窜不止。
至于靠得近一些,存放着黑百各式各样珍藏好酒的酒柜,则是一抹黑光闪烁,无声无息就将所有的力量全部给挡了下来。
“呜呜呜,在凡间界赚点钱容易么,又废了,真的是太过分了!”
“以后必须留出点力气护住衣服,不然打着打着浑身光溜溜的,未免也太吓人了。”
木已成舟,一切既已成为定局,光头佬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哀叹了好几声,方才缓过神来。
“咦,你们俩怎么了?这么吃不住力气?”
至此,光头佬方才注意到两小只一个被嵌进了墙壁里,一个跌倒在角落,都昏死了过去。
凝神细看,光头佬当即注意到了各有一缕至阴至纯的阴气,游走在两人的身躯之中。
“原来是老小子请来的帮工?能得老小子看中,也算是了不得的福分。”
“唔,若真把你俩打伤乃至打死了,老小子那边可交代不过去,不行,还得花费一番手脚才是。”
光头佬的大脑袋看似愚钝,实则大智若愚,毕竟曾是一代绝世武僧,基本的智慧还是有的。
原地盘膝而坐,光头佬双掌犹如蛟龙出海那般探出,微微弯曲的五指之间倒卷的吸力宛若惊涛骇浪浮现。
两小只莫说是受伤昏迷,就算状态十足,也难以抵御绝强之力,身躯如随风摆柳,无助得被光头佬抓在手中,就像拎着两只小鸡一样。
双掌回撤,再齐齐拍出,拍得两人身形换了个朝向,光头佬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小子的眼光还算不差,根骨不凡,就算在老子横行的当年,都能用一句上佳来形容,更遑论今时今日了。”
“终日打秋风,也怪不好意思的,也罢,就让老子我送上一份薄礼。”
话音未落,两道金灿灿的流光已顺着光头佬的手臂,蔓延至两小只的体内。
金光入体,两人的身上即刻喷薄出了大片大片的血雾,还有不少黑色油腻的污垢顺着毛孔析出,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
充满慧根佛性的弥陀金光沿着四肢百骸不断游走,两小只虽还未苏醒,依旧觉得浑身舒泰,酥酥麻麻,就好像做了一场美梦,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哼声。
金钟罩疗伤篇功效绝伦,非但顷刻之间治好了他们刚刚的内伤,就连多年以来累积的旧患都拔除得干干净净,再无隐忧。
非但如此,弥陀金光余下的力量,还为两人再度进行了一次洗筋伐髓,沿途打通了不少阻滞许久的关卡与经脉。
两人的实力,并不会因此得立刻得到质的飞跃,但对于两人未来的修行之路,绝对是大有裨益。
背后升腾起一阵白白的烟气,那颗硕大的脑袋上也渗出了几滴汗渍,可想而知,光头佬这番施为,看似简单,实际上并不轻松。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光头佬方才撤回双掌,缓缓收劲下压,嘴里吐出一口浑浊的恶气。
不消多时,两小只幽幽转醒,第一反应,都是被身上沾染的恶臭味给刺激得差点作呕。
“我的天,这什么味道,简直比垃圾堆还要难闻,不行,我受不了了……yue!”
“华师兄,别多说话,屏息凝神,味道就不会……ou!”
就算是心性比较外向跳脱的华子群,不说是洁癖,起码也比较爱干净。
污垢的味道就在身上,想躲都躲不了,想避也避不开,一时之间,呕吐之声不断,弄得光头佬都觉得有些反胃的感觉。
“你们两个小家伙,赶紧去里面好好沐浴一番,浑身臭烘烘的,算个什么待客之道?”
“老子是你们老板的老朋友,就不劳烦你们招待了,赶紧滚进去,这味道,唉。”
一开口,光头佬也隐隐闻到了那股味儿,皱起了眉头,露出异常嫌弃的表情。
手掌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掌风就将两人强行送入了卫生间内,光头佬随即摇了摇头,手掌狠狠向下一压。
刚刚沾在地上的血雾与污垢,全都在一掌之下,化作最为原始的齑粉,消失殆尽。
自顾自的从酒柜里取出一打冰啤酒,光头佬拉开拉环,二话不说,就“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大半。
感受着那股透心凉的感觉自上而下,游走在身躯各处,光头佬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咧开大嘴巴欢笑不已。
又过了足足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两小只才从卫生间里有些羞涩地走了出来。
看他们的衣服上,都已干净得一尘不染,显然是连带着衣服都一起清洗了好几遍,再用法力蒸干之后,才敢出来见客。
“晚辈天罚宗弟子云生,见过光头前辈!”
“晚辈令剑宗弟子华子群,见过光头前辈!”
一走出卫生间,两人对望了一眼,齐刷刷地躬身下拜,冲着光头佬行了一个后辈大礼。
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两位道门天骄自然是一清二楚。
穴窍贯通,脉络流畅,灵气可以源源不绝地吸纳入身躯之中,化作法力,就算吞服了天材地宝,都不见得能够拥有此等神乎其神的功效。
华子群更是想起,黑百曾提及过,他有一位在隔壁陵城域的老友,形象便是一位光头大汉。
两者联系在一起,不速之客的身份,就已呼之欲出了。
“哟呵,前倨而后恭可不好,不过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算懂道理,起码不像现在道门管事儿的那群人一样,让人看了就烦。”
憨憨一笑,光头佬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两人给托了起来。
“老子本想着要过年了,一个人也怪冷清的,便不打算理那老鬼的禁令,来找老小子喝喝酒,起码有个伴儿。”
“哪知道老小子不在家,又多了两个小家伙,也好,人多热闹,快来一起吃酒!”
“你们两个,可要和老子我好好说道说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成了老小子的帮工的?”
桌上一打啤酒已经空了起码一半,光头佬的脸上却连半分红晕都没有,兴致依旧高涨得可以。
第213章 酒肉大和尚
“是,光头前辈。”
云生与华子群恭敬地称是,而后来到吧台前,分别坐了下来。
该有的礼数,两小只还是知道的,别看华子群与黑百之间总是咋咋呼呼没大没小的,那是混得熟了,自然如此。
“磨磨唧唧的,什么前辈后辈的,不知所谓,你们就和老小子一样,称呼我为光头佬即可!”
“我这个大光头,可是招牌,最好辨认不过。”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光头佬笑得很是开心。
“你们也别愣着,来,老子又不是空手来的,看看这个!”
“卤牛肉,盐水鸡,还有毛豆和花生,怎么样,老子够义气吧?”
提摞起放在门口的两个大袋子,光头佬将之放到吧台上,眼神之中竟然泛起了几丝哀伤。
“以往每到年关,老子都会来老小子这儿喝喝酒,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别的几个老朋友。”
“可惜,时移世易,还能聚在一块儿的朋友,已经越来越少了。”
“想不到今日老小子自己都不在,反倒是多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嘿嘿。”
光头佬没有半点前辈高人的架子,两小只也就不再客气,啤酒小吃,大快朵颐了起来。
好些日子没进过荤腥,两人都是饥肠辘辘,狼吞虎咽的势头,就连光头佬都为之惊诧不已。
“好家伙,想不到还是两只饿极了的小狼崽子,嘿,慢慢吃,不急,老子这儿多的是,不够的话,老子再去买,哈哈!”
觥筹交错之间,一晃一时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不胜酒力的两小只脸上已染上了微微的红晕,连说话都有些不怎么利索。
稍稍隆起的肚皮,与吧台上空荡荡的打包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打下山行走江湖以来,两小只还从没吃过如此尽兴的一次。
倒是光头佬,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酒劲似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吧台角落,堆砌着几十个捏扁了的空瓶空罐,只怕黑百回来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阵肉疼。
“嗝,好爽,好爽,光头前辈,说说呗,你与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几倍黄汤下毒,华子群的胆子也大了许多,竟是和光头佬都开起了玩笑。
“老板?哦,你说的是老小子啊!”
嘴里还在咀嚼着大块有嚼劲的牛肉,光头佬两只眼睛上翻,思索了一阵,也顾不得什么餐桌上的礼仪,直接说了起来。
“好久好久了,老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好像见过这家伙,他就是这副奇奇怪怪的尊容,不过衣着风格与现在不同,黑色长衫,看起来还是有几分书生气,嘿嘿。”
“至于等老子挂了,被阎君代理那家伙骗着当了接引人之后,才算是真正与老小子相熟。”
“让老子好好想想,大概有多久了呢?唔?一千七百年?可能不止,大概将近两千年了吧?”
“噗!”
得到了答案的华子群愣是没憋住,一大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们令剑宗成名时间最短,只有区区几百年而已,与人家动辄上千年,已是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层面。
道门三宗九门三十六道名震天下,但要说能够传承上千年乃至更久的道统,也唯有龙虎宗、天罚宗以及少数几门罢了,余下的,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知道更替了多少轮。
“喂喂喂,喝酒就好好的喝酒,别浪费酒,又浪费粮食,老小子不心疼,我都要为他心疼了。”
一边抱怨着,光头佬大手一挥,把混杂着唾沫的酒水再度化作齑粉。
只是这一手,就看得两人眼前一亮,好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光头前辈,那您觉得,黑百先生如何?”
与华子群交换了一个眼神,云生则是旁敲侧击地问道。
黑百神秘莫测,两小只到现在为止,也只是知晓了一点点众所周知的底细,至于更多的秘密,黑百自己不说,还只能从旁人的嘴里慢慢挖掘才是。
“你们两个,别以为小动作能瞒得过老子的双眼!”
“想打听你们老板是吧,嘿嘿,你们的手段,还嫩得很!”
伸手指了指两个小家伙,光头佬嘿嘿大笑,也不以为意。
“有的东西老小子不愿意提及,实际上并不能说是秘密,刚巧,老子倒是知道一点点。”
“你们两个想知道是吧,行,拿酒柜里的那瓶洋酒来,就当是你们请客,老子就说,当然,就说一点点,嘿嘿。”
顺着光头佬的眼光看去,两小只的目光定格在了酒柜里的标签上,五位数的数字弄得他们心惊肉跳,汗毛倒竖。
“罢了,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师叔赠予我的灵晶,在俗世连瓶酒都买不到!”
狠狠一咬后牙槽,华子群大力拍击着吧台桌,豁出一切,将洋酒给取了过来。
开瓶,取杯,倒酒,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倒是颇有几分美感。
在酒吧里看黑百重复了这个动作无数次,华子群终于有机会亲自上手,以他使剑的天赋,些许小动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以啊,小家伙似模似样,倒是真有几分老小子的感觉。”
一把抄起灌了大半杯的洋酒,光头佬也不讲什么礼仪礼数,“咕咚咕咚”就往嘴里面灌了下去,连细细品味一下都未曾做到,与牛嚼牡丹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若黑百在此,定然会大声呵斥一句“暴餮天物”。
云生与华子群也试着尝了一小口,但入喉的酸涩辛辣感,比之于普普通通清淡如水的啤酒还要烈上许多,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弄得两人好生狼狈。
“你们两个小家伙倒还算是对胃口,好,老子就和你们多说道说道,老小子的一些小秘密。”
说着,光头佬一手探出,凌空下压,五指间金光荡漾,涌动不休,形成近乎牢笼的势态,将整个酒吧都给封锁了起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隔墙有耳,消息泄露,老小子怕不是要提着刀来砍老子,嘿嘿。”
光头佬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精光,而后方才大大咧咧地开始了他的讲述。
“你们两个小家伙应当知道,自上个时代大破灭之后,天地阴阳紊乱不休,连阴界都不存在这回事吧?”
两小只茫然点头,又茫然摇头,这些看似基础知识的辛密,他们莫说知道,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第214章 群狼环伺
“呃?你们不知道?”
“道门的传承都在搞点什么,光教你们怎么打架,连基本的历史都不教么?”
见两人茫然到有些羞愧的表情,光头佬哀叹一声,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接着说道。
“且说当时有一位神人横空出世,建立阴界,统辖阴兵与接引人,维系两界平稳安定。”
“而后,待得秩序渐渐趋于稳定,神人又创下生死簿与转世熔炉,让故亡之后的流程变得更加有迹可循,此人,便是阴界至尊,地藏阎君。”
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光头佬一脸坏笑地说道:“传闻,老小子与地藏阎君相熟,还是由地藏阎君亲手点化的接引人,所以才厉害得可以!”
“你们想想,能得一界至尊亲手点化,那是什么样的身份与殊荣,相比起来,老子就要差上许多许多多了。”
“可是,光头前辈,您刚刚不是说了,您也是被阎君给……”
云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光头佬给抢断了。
“诓骗忽悠老子的是阎君代理,又不是地藏阎君,阎君代理乃是地藏阎君唯一的入室弟子,辈分上都不一样好么?”
“说什么老子尘缘未尽,还应该继续发光发热,然后对着我念了足足一年的经文。”
“天可怜见,老子生前虽然是个武僧,让老子打架斗殴那是没得说的一把好手,念经,得了吧,有那份闲工夫,老子还不如活动活动筋骨来得痛快些。”
光头佬气呼呼的样子,弄得两小只面面相觑,明明也是很了不得的来头,在对方的口中,却好像变得平平无奇一样。
“最后,老子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了,就被骗来当这劳什子接引人,一当就当到现在了。”
摊了摊手,光头佬的眼神四处飘荡着,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扯得有些远了,话说回来,自打认识老小子以来,老子还没见过他真正吃瘪过,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他真的了不起吧?”
“你们幸运啊,跟了个好老板!”
又是满满一整杯烈酒灌下,光头佬毫无避忌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开怀大笑。
“这个……这个,光头前辈,话说回来,您不是出家人么,为什么喝酒吃肉毫无避忌?”
“我在宗门典籍里看到过与佛门有关的记录,说出家人都是不占荤腥,不碰酒色,一心苦修,为何……”
小心翼翼窥探着光头佬脸上的表情,云生怯生生地问出了这个藏在他心里许久的话题。
对此,华子群也是把脑袋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同样好奇得很。
佛门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道门之中,却也有需要遵守的清规戒律,这一点,基本上有点常识的人都清楚得知道。
莫说是天罚宗,就连令剑宗都有自己的规矩需要守,为何光头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不顾这一切?
“你们两个小家伙,刚刚夸过你们,就开始犯蠢了是不?”
“老子现在是什么身份,是阴界的接引人,早就不是大和尚了。”
“何况老子当年是武僧,不吃肉喝酒,哪来的力气揍人,你们说是也不是?”
被两人九不搭八的提问弄得有些无奈,光头佬还是耐心性子,为两人解答了起来。
“滴!”
“滴!”
雨滴落下的声音,悄悄的出现,瞒不过在场三位道行都不低的人。
三人齐齐看向窗外,但见月明星稀,天朗气清,哪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两小只喝得迷迷糊糊,醉意上涌,全当是自己一时幻听,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光头佬的嘴巴还是非常严实,只是稍稍透露了一些黑百的底细,至于最重要的关键情报,一点都没有说到。
两小只从刚刚的兴致高涨,到问了半天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兴致缺缺,只得继续埋头喝闷酒。
正当他俩抓起面前的酒杯,打算再度品尝价值不菲的洋酒之际,两只大手,已盖在了杯子的正上方,阻止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诶,两个小家伙,倒出来的酒,可得尽快喝干净了,要是不赶紧喝了,怕是要长虫子的哦!”
语调上扬,光头佬面带诡谲笑意,若有所指。
“啊?长虫子?不会不会!”
“酒吧我每天打扫几十次,保准了一尘不染,就算偶有飞虫误入,也必将毙命于我的剑气之下,嗝~”
满脸翻红的华子群醉意上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岂有此理,老子说的话你都不信?”
“那你不妨自己看看!”
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浑浊的烟气,光头佬撤开手掌,只见两个酒杯中,各有一点很是渺小的漆黑汁液,悬停在洋酒当中,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汁液不断向着周遭扩散蔓延,得亏洋酒的颜色橙黄,大相径庭,倒是好分辨一些。
“藏了这么久,终于憋不住了么?”
随着光头佬的一声大喝,两小只身上的酒意顿时醒了七分有余。
感应到脖颈之处有微风浮动,华子群想也不想,把手一抬,扫把已横空架在脖子的边缘。
银芒一闪而过,华子群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三四步之远的距离,体内气血翻涌不止,心中惊骇莫名。
那扫把的一处,已是多了一个鲜明的针孔,入木三分,周围泛起紫黑之色,显然奇毒无比。
若无神来之笔的一挡,只怕毒针已扎入脖子,皆是剧毒攻心,怕是大罗神仙也未必救得回来。
仅剩的三分酒意也消失的干干净净,都不需要醒神符的帮助,华子群已是知晓不妙,连忙驱动法力,力灌扫把,严阵以待。
银芒一击不中,转而又向着离得较近的云生飘去。
吧台上黄纸无风自动,飘然而起,内里朱砂红光透出,光芒大盛,及时形成一片光幕。
有了防备的云生早已掐动法诀,暗地里防备了起来。
刺破黄纸符咒,银芒先机已失,再度遁入虚空之中,不知道藏于何处。
“看吧,我就说,会长虫子,果然不假!”
光头佬一点都没有把发生的变故放在心上,抄起酒杯,欲要再来一杯。
就在此时,光头佬座下的木质地板突然裂开了两个不大不小的豁口,令得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沉,而后一团硕大的灰影,愣是冲着祠堂奔来。
第215章 妖族法王
几乎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天花板上一坨层层叠叠的节肢下落,一圈又一圈的包裹住了光头佬的脑袋。
硕大的身躯少说拥有整条手臂的宽度,如此巨大虫类看上一眼都能够把人吓个半死。
上下遭到三路围攻,光头佬受到地待遇与两小只截然不同,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弥陀金光自体内绽放,一轮金灿灿的金钟虚影以光头佬为圆心,就此大放异彩。
“当!”
“当!”
“当!”
钟声三响而止,伴随着浓厚的烟雾浮现,云生、华子群已是腾出手来,不断靠近。
双腿自地板中轻易拔出,扑向祠堂的灰影如肉球一样弹向远方,至于包裹着脑袋的节肢虫类,则是被震得倒卷上天,硕大的爪子狠狠嵌入天花板上。
傲然而立,光头佬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大喝道:“你们几个小妖怪,可真是让老子一番苦等啊!”
“怎么着,终于舍得露出真面目了么?”
弥陀金光闪烁,将所有的烟雾全部驱走,光头佬三人对面,赫然站着四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一女三男,形象特征截然不同,只需见上一眼,都足以叫人印象深刻。
矮矮胖胖的小个子老头挂下两道长长的胡须,着深褐色的甲胄,佝偻着背部,一副驼背的形象,两只短短的手臂几乎垂到了地面,眯着眼睛,很是不善。
高挑纤细的女子一身紫色的衣装,不少肌肤还裸露在外,倍显妩媚,身材又分外傲人,前凸后翘,看得两小只血脉偾张,情难自抑。
几乎能与光头佬比高地高瘦男人身躯如竹竿那样纤细,血红外套覆盖一身,手脚的尺寸比例极为不协调,身上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心气息。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表面上看起来最为正常的一个,除了一对吐出的龅牙分外明显之外,还时不时地抓耳挠腮,一脸猥琐的样子。
四人的身上,都有着一股相当不善的气息,眼神阴冷,又有虎视眈眈的感觉。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握着扫把的手还有些颤抖,华子群皱着眉头,忙不迭运转周身法力,以防对方再度暴起。
“哼,四个小妖怪,一只穿山甲,一只蝎子,一条蜈蚣,一只臭老鼠,还能是什么人!”
光头佬分明是没有将四人放在眼里,嘚瑟之余,还点上了一根雪茄,摆明了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云生与华子群可没有光头佬的底气在,从对方周身环绕的气息来看,任何一个的实力,都远在自己之上,绝对可称得上是劲敌。
“放肆,吾乃大人座下瘟祸法王,岂是你一个臭秃驴可以随便侮辱的?”
老鼠精瘟祸法王拍了拍灰蒙蒙的大外套,果然一股妖气弥漫了开来,还带着刺鼻又难闻的臭味。
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抽打在地面木板上,“啪啪”作响,倒有几分骇人。
“法王!”
云生与华子群心头一惊,且不去管老鼠精口中的“大人”究竟是谁,单单法王四个字,就已令他们相当为难。
世间有阴阳两界,修行自然也有人妖之别,妖精妖怪自古以来就不在少数,只是到了现代化的社会,慢慢隐居山林,越来越少见罢了。
早年在山门的时候,两人也曾跟着长辈见识过小妖,有的才刚刚化形没多久,实力孱弱,不堪一击,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
两人没去成地下拍卖会,并不知道,妖怪早已混迹在人群之中,就连拍卖会的主持人,都是妖族响当当的青松明王。
至于法王的头衔,用相对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解释,就是起码拥有千余年修为的法力,实力绝不逊色于道门散人的可怕存在。
妖怪不同于人类修士,无法使用许多法器、法宝之类的东西,修为这玩意儿又是老老实实地吞吐日月精华,故而千多的年的法力,也不过能与人类修士数十年相当,还是吃了天赋的亏。
“麻烦了,要是一个两个,还有一拼之力。”
云生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数十张黄纸连同桃木剑一柄飞出,环绕护持在身旁。
“哦呵呵,两位小朋友,既然知晓我等乃是妖族法王,就老老实实将‘东西’交出来,也免了一番无妄的争斗,若是打破了这副皮囊,岂非不美?”
轻掩着脸蛋,蝎子精勾尾法王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是紧盯在光头佬的身上,并没有注意两个小朋友。
两人刚刚虽然挡下了夺命的一勾,勾尾法王却并没有将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言语之间,只有轻薄与调戏的味道。
“不错,交出东西来,或许我等大发善念,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不然的话……”
矮矮胖胖的穿山甲精遁甲法王瓮声瓮气地说道,一双眯眯眼里已是充满狠辣的意味。
四妖之中,唯独高高瘦瘦的蜈蚣精千足法王一言不发,他还沉浸在刚刚下毒被发现的事情当中无法自拔,怎么都想不明白。
“怎么,你们两个小家伙拿了人家的东西不成?”
“若真是这样,就把东西还给人家便是,倒是你们几个妖怪,讨要东西就讨要东西,还暗算潜伏许久,想着谋人性命,实在是不该。”
不知为何,光头佬在说话的时候,隐隐有一股大德高僧的气度,但一看到他的造型,什么气度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光头前辈,我明白了,应当又是那群黑衣人的同伙,先前他们上门的时候,被老板好好教训了一顿,想不到贼心不死!”
一经提点,华子群即时想到了几次三番出现在酒吧门口的黑袍男,也气愤得牙痒痒,若非知晓彼此之间实力悬殊,早就要上前拼个你死我活了。
“废话少说,‘东西’,你们交是不交!”
贼眉鼠眼的瘟祸法王细细长长的手指,长长的指甲直点光头佬,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动手的势态。
“天真!”
“且不论什么‘狗屁’的东西你们拿不到,就算真给你们到手了,你们觉得,自己有命逃出这间酒吧么?”
光头佬向前迈出一个大步,金刚怒目,弥陀金光再度暴涨,汹涌澎湃的气浪向着周遭席卷开来。
四位妖族法王齐齐变了脸色,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又不敢多说什么。
第216章 力压妖孽
“老子就是察觉到暗中有宵小虫豸在边上窥探,这才将整个酒吧都给封锁了起来。”
“怎么样,你们几个小妖怪是不是察觉到逃不出去,这才被迫现身的吧?”
一轮烟圈上浮,光头佬得意洋洋,压根就没有把妖族四位法王放在眼里。
光头佬何等手段,尚未坐化的时候,就是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一代绝世武僧,区区法王而已,还没那个能耐入他的眼。
当然,来得如果是四位明王,情况可能就要大大地改写了。
“你……你早就发现了我们?”
千足法王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为何自己下毒的动静悄无声息,几近于不着痕迹,却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原来早在一开始,四妖的行迹就被看破,所有的隐藏与掩饰,在洞若观火的金光法眼之前都是枉然。
“佛门修士,你们不是早就闭门不出,与世隔绝了么,为何还要来趟浑水?”
“本法王劝你还是回你的寺庙念你的经为妙,惹了大人,无论你在何方寺庙挂单,都只会落得个满门灭绝,死无全尸的下场!”
遁甲法王一双眯眯眼始终凝视着光头佬,从他的身上感应到了莫大的威胁。
两个道门的小辈不足为惧,他们四妖当中任何一个出手,都自问可以轻易将之解决。
偏偏这个大和尚,集三妖之力,尚且被震飞了出去,强弱悬殊已无需过多赘述。
“老子又不是佛门中人,你们那什么狗屁大人就算灭了整个佛门,也不关老子屁事。”
“倒是你们,就没听过一句老话,来都来了,就留下吧!”
说着,只抽了几口的雪茄高高抛起,光头佬狞笑不止,大手直接冲着四妖探了过去。
见势不妙,遁甲法王周身褐色微光闪烁,半个身子已是陷入了地下,先避其锋芒为上。
反倒是千足法王与勾尾法王无所畏惧,反倒冲了上来。
千足法王身形暴涨,如打蛇上棍,不断缠绕着粗大的胳膊,一圈又一圈,锐利的口器狠狠撕咬啃噬在光头佬裸露在外的手臂上。
银芒泛起紫光,专挑脉络显露之处刺下,毒气萦绕,恶臭扑面而来。
饶是光头佬一身铜皮铁骨,也感觉到如火烧灼,酸麻难当。
灰影涌动,在狭小的酒吧里左右腾挪,下一刻已出现在了两小只的身前。
知道光头佬不好对付,瘟祸法王便将矛头先行对准两小只,打算来个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只要光头佬乱了方寸,失了先机,纵有再强的手段,也有可以寻觅的破绽,可用以逃得一线生机。
未思进,先思退,老鼠精胆子够大,也更加心细和惜命,绝不希望白白葬送于此。
一时之间,四位妖族法王的性格,都暴露了出来。
利爪横扫而来,瘟祸法王锐利的爪风中都不知道蕴藏了多少细菌病毒,云生与华子群双腿向后连点,配合早已默契十足。
九张黄纸符箓飘出,泛起蓝盈盈的微光,尚未飞出多远,已有雷霆之力在其上泛起微微的波澜。
事出突然,灵雷剑引这类必杀绝招根本来不及驱使,云生也不想把整个酒吧都给炸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以九雷符阵迎敌。
黄纸符箓无风自飘,彼此之间似有感应,雷光闪烁之间,化作一张大网,将瘟祸法王的去路全数封死。
与此同时,华子群却不再后退,而是一步迈出,扫把向前疾点而出,凌厉无双的剑气激射荡漾,密密麻麻如雨打那般落下。
剑气突入雷网之中,令得质朴杀伤力的剑气也沾染了雷霆之威,击打在瘟祸法王那一身毛茸茸的身躯上,引至一片焦黑。
内里伤势如何暂且不明,起码外表弄得是一片焦黑,瘟祸法王好不狼狈。
手臂上的酸麻胀痛还未消退,遁甲法王又自脚下地板处破土而出,脑袋现出原形,尖尖的嘴巴冲着祠堂再度咬来,誓要令光头佬成为当世最后一个太监不可。
接引人行走凡间的肉身虽然是随手捏制,并非真正本源本体,同样也是有血有肉,有疼有痛。
祠堂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光头佬怒极反笑,左手向下一压,暂且拦住遁甲法王的大口,令其不能闭合。
尖锐的牙齿与带毒的涎水沾染在手臂上,立刻就冒出了一阵青烟,迫得光头佬脸皮抽了一抽。
“一个个的都喜欢用毒是吧?”
“滚!”
弥陀金光大盛,一轮金钟虚影自体内不断放大。
洪钟震荡,将三位法王齐刷刷地震飞出了老远,狠狠砸在墙壁上。
金色光幕及时出现,拦在墙壁前方一点点的距离,免得墙壁受到二次创伤,被再度损坏。
手臂、手掌上的毒素,都被弥陀金光消弭,化作黑烟飘散,没有一点半点能够伤到光头佬的地方。
“老子给过你们机会,刚刚你们若是坐下来好好说话,说不准老子看在过年心情好的份上,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偏偏你们冥顽不灵,一而再再而三要挑衅老子,就别怪老子狠辣无情了!”
拳掌左右相交,金钟虚影轻轻一晃,发出“duang”的一声声响,隔着老远都震得三位法王心头狂跳不止。
“你们放心,老子下手很轻的,充其量将你们一个个脖子右拧,一定会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都有许久许久没遇上过可以揍上一顿的妖怪,光头佬兴致满满,借着酒意发发酒疯。
“大和尚好可怕的本事,大人不来,我们不是对手!”
千足法王面露苦色,彼此高下已判,他们竭尽全力,也难伤到对方分毫。
绝对的实力,已不是单纯地靠数量堆砌就可以胜过。
“拿不到东西,回去交不了差事,大人一样会赐我们一死,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遁甲法王半蹲在地上,粗喘着大气,已是大半身躯都现了原形,显然伤势并不算轻。
“该死的,老娘大好年华,想不到竟然要交待在这偏僻之地。”
勾尾法王一条硕大的蝎尾闪烁着银紫色的寒芒,傲娇的声线也多少开始有些乏力。
另一厢边,瘟祸法王面对两小只的雷剑连击,本能畏光畏雷的它竟然也有些放不开手脚,一身本领连一半都施展不开来,完完全全被压在了下风。
虚空生剑,剑花剑莲的威力并不怎么厉害,但胜在防不胜防,外加对于妖孽邪祟最有克制之力的雷霆,弄得瘟祸法王大为光火。
第217章 神秘铁链
两人联手施展绝招,曾几何时可是连黑袍男都受到过难以逆转的重创,区区瘟祸法王,还没有难对付到黑袍男的地步。
浑身上下少说数以十计的剑伤,伤口虽不太深,却也鲜血淋漓,外加电劲荡漾,酥酥麻麻,着实令瘟祸法王不太好受。
“该死的小鬼,就算你们把‘东西’双手奉上,本法王也必要将你们抽筋扒皮,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就连引以为傲的大板牙都被打掉了一个角,瘟祸法王摸着自己缺了一角的门牙,心中恨意更盛,还没来得及予以还击,就被身后的金钟一震,跌坐在了地上。
光头佬一直总说黑百的实力深不见底,他自己同样也是深不可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几人能够逼得他陷入下风,露出窘态。
“光头前辈,这些人很有可能觊觎老板的东西很久了,之前已来过好几批!”
纵使人妖殊途,华子群还是难免把这群妖怪与黑袍男他们联系在一起,他们的目的性,实在是都太明确了。
“哦?敢在老小子的地盘上抢东西,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
“就连老子都只敢偷几瓶酒喝喝,你们背后的那什么狗屁‘大人’,还真的是蠢得可以!”
闻言,光头佬肚子都快要笑痛了,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招惹黑百,那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放肆,竟敢侮辱大人,你……”
纵使形势明显不利,一听到“大人”被提及,还是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提及,勾尾法王那张娇俏的脸庞一下子就遍布寒霜,冷得可以。
叫嚣的话还没说完,一口缩小了许多的金钟虚影便当头罩下,将勾尾法王连带着那条长长的蝎尾都笼罩其中。
“老子骂就骂了,还要挑日子不成?”
砂锅大的拳头直挺挺地轰在小金钟虚影上,发出响彻寰宇的轰鸣声。
余下三大法王都痛苦地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好远好远的距离,步履蹒跚,嘴角、耳垂部位皆是血渍流淌,甚是骇人。
反倒是两小只距离也不算太远,被钟声一震,竟然若无其事,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升腾。
小型金钟虚影难挡光头佬铁拳神威,轰然溃散,内里笼罩千娇百媚的勾尾法王已是被震得形态涣散,彻底现了原形。
深紫色的巨大蝎子身上泛着银色的光泽,匍匐在地上,浑身上下的甲壳都有裂开的痕迹,一眼就知已是身负重创,命在旦夕。
一想到刚刚勾魂夺魄的美颜女子竟然会是一只巨蝎,华子群就感觉一阵反胃,乱七八糟的东西自胃里上涌,恨不得当即自废双目,把眼睛给挖了。
“嘿,都说红粉骷髅,白骨色相,果然如此!”
一拳立威,光头佬很是满意,抬起自己的拳头吹了吹,点了点头。
三位还有行动能力的法王都吓得呆住了,一拳几近轰杀一位法王,这光头大汉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恐怖?
退意早就萌生,奈何酒吧周围都被金色光幕笼罩着,他们就算想走,也走不得。
“老子就奇怪了,你们这群妖怪不是都在深山老林隐居,不问世事了么,为什么非得冲到凡间界来搅风搅雨?”
一边掏着耳朵,光头佬也不急着每一位法王赏上一拳,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与背后所谓的‘大人’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看似只有肌肉没有头脑的光头佬,实际上并不蠢,心思细腻得可以。
“嗯?”
光头佬的动作突然一窒,整个人僵在半途,而后极速凌空翻起。
只见一条散发着森罗鬼气的铁链破门而入,沿途所过之处,一切皆尽化作齑粉,就连光头佬先前布下的金色光幕都没有坚持住几个呼吸,就被彻底轰破。
铁链甫一进入酒吧,就分出十四条相对细小了许多的分支链条,开始肆无忌惮,胡乱作为。
其中四条分别裹住了四位法王的身躯,狠狠一拉,将他们从酒吧之中抽离了出来。
到手的猎物被夺走,就算光头佬也会来了脾气。
一个千斤坠加站桩马步稳稳落地,光头佬未及回气,已是快步上前,欲要追击。
“铁链?”
与云生一并躲在吧台后面,目睹了一切的华子群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江城分局四大组长惨死的景象,又想起赵松夫大叔家不请自来的高人,都与铁链脱不开关系。
一念至此,华子群再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惊诧,惊呼出声。
“光头前辈小心,江城近日里许许多多怪事,说不准都和铁链有关!”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砧板上的肉,哪能这么容易走脱?
光头佬怒气冲冲地挥拳而上,剩下十条小铁链似乎早有准备,就是为了他在此等候。
纵横交错的铁链不知在何时兵合一处,形体一下子大了好几倍,与光头佬的铁拳来了个正面抗衡。
“轰!”
拳与铁链相交的最后刹那,光头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但收回了几分力气,还特意用左手再度布下一道光幕,免得千疮百孔的酒吧再遭一劫,被彻底夷为平地。
有着金色光幕的护持,酒吧的四面墙壁总算力保不失,但房顶就没这么幸运了。
滔天气浪直冲霄汉,黑金两色的光矢相互交缠,震碎周遭一带的云层,令漆黑的夜空都有了短暂一瞬的明亮。
谁能想到,铁链所谓的阻拦,只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虚招罢了。
比之一个人还要粗壮的铁链直接断臂求生,重重砸在到处都是坑洞的地板上。
又要留力,又要护着酒吧,还要小心不伤到两小只,光头佬剽悍的身躯足足承受了八九成的冲击力,疼得他哇哇大叫,外冲的势头也被阻,重重跌落了下来。
好在光头佬的金钟罩足够强劲,痛而不伤,就连皮肉的表层伤势都看不到什么,如此健硕如罗汉下凡的体魄,令两小只直吞口水,羡慕不已。
“岂有此理,太岁头上也敢动土?”
“让你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把妖孽给抢走,老子这阴界第三接引人还怎么混!”
狠狠踩了一脚地板,光头佬那高大威猛的身躯就和一颗炮弹一样激射而出,朝着铁链消失的方向飞冲了出去。
“光头前辈,穷寇莫追,小心有陷阱!”
一向为人警惕一些的云生才刚刚探出脑袋喊出话来,可惜为时已晚,整条青云路上,都已看不到光头佬的踪影。
第218章 终脱虎口
“你看看你,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怕不是这几天跌了二十斤都不止,真是辛苦你了。”
从招待室里将章平给接了出来,韩冰为这可怜的倒霉蛋披上一件厚厚的外套,纠结的表情下面满是自责与自怨。
京师方面需要地方分局配合调查,也是他这个分局局长首肯,才有了章平的一系列经历。
弄到现在的局面,几乎可以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韩局……”
章平的声音都在颤抖,整个人哆哆嗦嗦,走路都有些走不利索。
经历了不眠不休好几天的折腾,异能者的体魄大多也与常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压根就遭不住。
如果不是有着一缕阴气护持,章平怕是大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这笔账,我会找机会,去和宫红那厮好好算算,你放宽心!”
轻轻拍着章平的肩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可怜人,一股接着一股精纯到极点的内家真气渡入章平的体内。
得真气滋养,萎靡到不行的章平状态也稍稍好了一些,强打起几分精神,给出了惨然的笑脸。
章平表现的越是无所谓,韩冰的内心就越是自责。
森寒冷冽的眼神在行动处扫荡了一圈,看得那些个东奔西走的组员噤若寒蝉,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韩局,我们,不是还要述职么?”
被搀扶着走了一小段路,章平的精神也恢复了几分,终于是说出了微弱又连贯的语句。
“还述职?等年过了,我陪着你和他们一起述个够!”
一听到章平的心里对于工作还是念念不忘,韩冰终于是忍无可忍,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地方分局也好,京师总局的行动处也好,都是兢兢业业冲在一线,有事就上,有问题就扛,付出得最多,偏偏受到猜疑的也是最多。
“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这些,你就别操这个心,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然后你好好睡上一觉,先把身子给补好再说。”
迷迷糊糊地出了京师总局行动处,又茫然不知地上了车,章平整个人就和在神游一样,完全处于飘飘然的状态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章平方才从深度睡眠当中幽幽转醒。
睁开双眼,身处在一间超大的豪华房间之内,身旁坐着一圈的人围着,可惜视线模糊,还没有完全恢复,反倒看得不怎么真切。
唯独有两人最好分辨,两顶与众不同的礼帽,哪怕看不清容貌,章平都能记得他们的身份。
“终于醒了么?唉,可惜,光头佬不在这儿,不然的话,你估摸着还能早醒好久呢!”
“不急不急,先躺着,好好调养身子再说,看到边上的葡萄糖了没,黑杰克先生请来了私立医院的主任,为你做过全身检查。”
“大问题倒没什么,就是疲惫过度,脱水,虚脱,已经在给你输液了。”
坐在床头边,对于这位能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伙,黑百还是难得流露出了几分关切的神情。
朋友两个字,对于黑百来说,早就是一个奢侈的词语。
存在得太久了,见过无数的生生死死,黑百从很早很早就开始自我封闭,除了几个同样能够长存于世的老朋友之外,压根就没想过还会有新朋友的出现。
“还有房间,黑杰克先生为你开了个行政套房,放心,钱都从我账上扣的,不会当成是收买之类的狗屁事儿。”
一说到这个,边上的韩冰讪然一笑,也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连他都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黑百语气当中,那股显而易见的疏离感。
“章组长你放心,你也曾是在下的救命恩人,房费方面,我一定会按照最大的折扣来计算。”
“等你稍稍恢复一些,老提普先生也为你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饭菜,从最开始的流食到后续的各国风情菜式应有尽有。”
“你就放心休息,有什么事情,让人通知我或者老提普先生就行。”
见章平的状况稍稍好了一些,黑杰克也就放下心来,起身之后,微微鞠了一躬,而后领着蹦蹦跳跳的西娅离开,将老提普留在了房间里。
“这……是在做梦么?”
“我难道,已经死了,这是阴界么?”
还没缓过神来的章平,体会了从地狱到天堂的狂飙。
从刺眼又冰冷的审讯室到高床软枕的豪华房间,从被呼来喝去连基本尊严都没有到被众星拱月好生照顾,也难怪章平会开始怀疑人生。
“阴你个大头鬼!”
轻飘飘的一掌抚在章平的脑门,黑百趁势又添了一道至阴至纯的阴气进去。
“有我的阴气护着你,就算你最后那一口气都快要咽下去了,都还能维系住生死平衡。”
“别说是转世熔炉自行牵引了,就算阴兵、接引人、判官,乃至阎……算了算了,你反正只要明白,没人能从我手上抢走你的小命。”
“醒了就好,你好好休息,今年我们就在京师过年了,记得恢复之后,多照拂一下黑杰克先生。”
在确认了章平无碍之后,黑百心中的担忧总算尽去,没好气地瞥了韩冰一眼,也离开了房间。
“韩……韩局长?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扭过头来,章平又见到了韩冰,这次总算是看了个真切,知道先前发生的事,并不只是一场虚梦。
“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冰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黑百自吹自擂的话中,细细思索着其中的深意,骤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心思细腻的,也不止韩冰一人,老提普虽不懂什么是“阴兵”“接引人”、“判官”之类的专有名词,也不妨碍他在细细咀嚼着这几句话。
一听到章平的提问,老提普那一口纯正的东方话赶紧接了上来。
“章平先生,我们现在正在乾坤城夜总会,是我们老板的产业,在这里,您可以完全放心的。”
“这位老……呃,老提普先生说的没错,章平,你先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给你算工伤,回去报销不会漏,剩下的,等你恢复了再说。”
说罢,韩冰起身,也打算离开房间。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刹那,老提普那一口标准的东方口音又开口说道:“韩局长,我们老板说了,章组长的房费可以享受最低折扣,由黑百先生代为支付。”
“至于局长您的,则是享有七折优惠,需要您自掏腰包哦!”
第219章 雪落起风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究竟已过了多久?”
“还记得当年,这里还是荒芜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不到时过境迁,已是沧海桑田。”
顶楼露台上,黑百眺望远处巍峨的古建筑,心中感慨万千。
乾坤城建立的比较早,又相当靠近中心地段,只有区区十八层而已。
不过十八层的楼顶,加之乾坤城的每层楼的层高又相当高,已足够将小半个京师收于眼底,一览无余。
顶楼本是不对外开放的,就算现在入住的客人有多么深厚的背景与地位,顶楼的权限都还是牢牢捏在黑杰克的手里。
对黑百开放,除了黑百为乾坤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之外,纯粹也是因为两人臭味相投,彼此看得顺眼罢了。
“黑百先生似乎很有感慨?”
“也是,接引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只要阴界不灭,几乎与寿与天齐没什么区别吧?”
黑杰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黑百回头看去,几乎是照镜子般地,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好在眼前所谓的另一个自己,既不吓人,也不害人,倒是没什么好忧心的地方。
“这是……?”
看着黑杰克手上托着的两个杯子里晶莹剔透的颜色,也没有半点的酒香飘逸,黑百不由得发问。
“新鲜的苹果汁,补充补充营养,总是喝酒,喝酒伤身。”
微笑着接过苹果汁,黑百端放到嘴前,轻轻一嗅,感受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轻盈果香飘逸在鼻间,不由得点点头。
一口入肚,杯中的液体已是少了一小半,感受着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喉咙间回荡,倒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风味独特,黑杰克先生的审美独到,果然与众不同。”
黑杰克为之哑然,不过就是一杯苹果汁罢了,还能和审美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有一点,黑杰克先生倒是说错了。”
“哦?不知黑百先生有什么指教?”
两人就这么一手端着苹果汁,整个人倚靠在露台栏杆上,欣赏着难得的城市景观。
天色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不断堆积,随时都有一场大雪的可能性,寒风始终在“呜呜”地吹拂,也未曾有过一刻的休止。
“阴界也非长存不灭,上一个时代的‘阴界’,那个被称之为地府的机构,不也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了么?”
“何况,一路走来,我见证了不知道多少阴兵、接引人的消亡,就连判官堂的判官,都换了好几轮不止了。”
抬起头来,望着远方的几乎看不的星辰皓月,黑百叹道:“阴界的一切本质都是阴气,阴魂也有衰败消亡的一天,谁又真的敢说,能够万古长存,亘古不变。”
言语之中有着淡淡的感伤,黑杰克也是过来人,自然听得懂其中的含义。
亲自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亲朋好友,从伤痛到麻木,从麻木到感慨,几乎都是一个流程。
共通的情绪,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就连黑杰克都开始有些陷入了情绪当中。
微微晃了晃脑袋,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黑杰克还是有些不死心,继续问道:“那敢问黑百先生,亲手缔造了阴界的地藏阎君,也无法做到永生不灭么?”
“永生……一个多么宏伟,又多么虚妄的概念,可惜,未来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呢?”
“看样子黑杰克先生对于长存于世,似乎很有执念,难不成是想要……”
似有若无的目光瞥视在黑杰克的身上,还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不不不,当然不了,甚至于,恰恰相反,我只是想找到一些法子,打破桎梏罢了。”
支支吾吾地就搪塞了过去,黑杰克语焉不详,看起来并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有过多的纠缠。
“多谢黑百先生赐教,在下就不打扰先生雅兴,先行告退了。”
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黑杰克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厚实的云层,终于是无力继续积压,就在黑杰克离去后的不久,鹅毛大雪降临,将这座集合了古典与现代化于一体的重要城市笼罩了起来。
漫天飞雪与地面升腾的烟火气息,是北方城市年味的最好写照。
光是这一点,在江城、陵城这等偏远的东南方小城,都见识不到。
飘雪靠近了黑百三尺左右的距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隔绝,无法再靠近一分一毫。
似乎是感应到这样并没有享受雪景的感觉,黑百的嘴角微微上扬,自行撤去了无形的护身阴气,任由雪花盖在身上。
安全局行动处,鹰组所在的电话已经快要被各部门给打爆了。
随着大雪天的到来,越来越多的人都担忧路况,生怕凝结的路面打滑,引致不必要的事故。
正因如此,一直在京师潜伏许久的灵异事件幽灵网约车,也有了抬头的迹象,并随着风雪越大,愈演愈烈。
当打开手机,见到一张张带着黑眼圈、黑嘴唇,近乎于亡者妆容的司机照片之时,换做是谁都会心里发毛,没由来的一阵害怕。
警方接到的报警与投诉数不胜数,纷纷转到了安全局行动处。
还有一天就是年三十,还在值班的安全局组员也是少之又少,一个个都忙得左右开弓,不可开交,连副组长凤雪与组长横飞都投入到了接线员的基本工作当中。
“什么?在南苑山路叫了网约车,显示已接到人开始行程,但是叫车人还在路边根本没上车?”
“车牌号,AdY1267,黑色,直接开进了安乐园?然后还自行扣费?好的好的,我们有关部门已记录了下来,稍后就会跟进,你让叫车人把照片也发过来,稍安勿躁,我们会统一查证。”
相似的电话,一天之内接到了上百起,事情已开始逐渐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开始发展。
其实本来灵异事件都是偶发性质的,就算开始传播,以安全局维稳的手段,也可以在第一时间把起火的势头摁灭。
偏偏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消息传播的速度早就超过了想象的范畴,不少受了惊吓的年轻人在各类SNS平台上将种种情况一说,再配上平台提供的司机照片,一下子就引起了广泛的共鸣与关注。
“等等,你说什么,网约车没有接到人,直接开进了京师古殿?开玩笑吧,那地方不是晚上戒严的么?”
“系统显示?把车牌号等下也报过来,还有照片,明白,我都知道,好,就先这样。”
挂了电话,凤雪疲惫地靠在办公桌上,一个脑袋都快有两个大了。
第220章 鹰组之困
灵异事件在超自然力量引发的案件当中,本就属于相当罕见地一种,一旦出现,也就意味着非常棘手,难以应付。
超自然力量引发的案件,十之八九都是一些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或者动物进行一些超出常理的举动所导致的,只要能够及时控制住源头,一般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平息事件。
然则灵异事件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与安全局达成合作的道门,也不能说是完完全全的专业对口,很多问题的根源,还得找到阴界对应的阴兵、接引人来进行处置才是。
“组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能不能先让平台把打车服务给停了,不然的话,我们连出去查证的时间都没有,净耗在这儿接电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刚好是年底,好多组员都休息放假了,我们绝对不会这么被动,该死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搞鬼!”
纯正的花旗式咖啡香味飘荡在办公室内,几个还在坚守岗位的鹰组成员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提神,还是难以掩盖那股昏昏沉沉的睡意。
揉按了一下太阳穴,本就脑袋胀胀的凤雪看到警方传来的手机截图,一下子就比冰水从头浇到尾还要刺激。
“组长,这……”
好在凤雪见多识广,眼界不凡,定力也不算差,还能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上,那张比之于死人还要阴森的脸庞,说是触目惊心都不为过。
惨白的脸庞,漆黑的眼圈,黑到有些发紫的嘴唇,再加上整体偏向阴暗的妆容与斜视的眼神,与亡者面对面的直视,都不如这来得更有视觉冲击。
本就有些渗人的照片,加上点开放大的效果,冲击力更是十足,凤雪倒吸一口凉气,一手紧紧扣住桌角,用来缓解心中的压力。
若只是一个司机形容诡异也就罢了,警方传来的截图照片里,不论司机的性别,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阴森妆容,看了都能让人做噩梦的那种。
初见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再加上后续一系列的谜之操作,就更是让幽灵网约车的事件疑点重重,好似被一团迷雾包裹,看不清,摸不透。
安乐园名字听着倒没什么大问题,实际上乃是京师较为出名的陵园之一,除了扫墓的时节,莫说是晚上,就算白天都人迹罕至。
至于京师古殿,那更是前朝遗留的皇宫遗迹,白天倒是可以供给游客观赏游览,一到夜里全部关闭戒严。
没有接上叫车人,面容又诡异到吓人的司机,自行去往一些不怎么符合逻辑的目的地,又自行结算扣费,说不是灵异事件都没人信。
只不过相比于传统的灵异事件,幽灵网约车里有了更多现代的元素,更是叫人匪夷所思。
“留两个继续接线,收集所有发生幽灵网约车事件当事人信息,包括叫车的地点,叫车的平台等等,关键线索一个都不要遗漏。”
“凤雪,你整理一下已有的情报线索,汇总一个档案,走加急流程,上报总组长与管理处,事情太大,已超出我们鹰组能够处理的范围。”
不断翻阅着已有的线索,组长横飞很快就梳理好了思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截至目前,只能算是造成了小范围的恐慌,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员伤亡,损失的也只是一趟车钱,出动别虎组蛇组之类的也于事无补,起不到什么作用。”
“白秘书,你通知龟组,让他们尽量联系SNS平台,对于相关事件的视频、图文先行限流,事情要是闹大了,这年就别想好好过了。”
横飞经验老道,又是从底层一步步打拼上来,很快就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那组长你……”
布置下来的任务,对于事件的本质,别说是治本了,就连治标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说是在走流程的同时,降低影响范围。
凤雪可不相信,英明果断的组长,竟然会如此失智地处理紧急事件。
“管理处口头需要去报备,网约车平台方面必须尽快去约谈,除了排查数据库中有无这些人的存在外,还要对打车行为进行人工筛查与审核,尽量从源头把问题解决。”
“至于最后,当然是与阴界交涉,看看能否获得他们的相助,实在不行,就只能求助于你那位胖胖的朋友了。”
说到这,横飞难掩疲乏的倦意,挥了挥手,无奈地说道:“硬骨头当然要我来啃了,难不成我们还能指望那位空降的总组长么?”
“好了好了,都赶紧去干活,一刻都耽搁不得,各位在好好坚持一下,等过了这个坎儿,我给你们批个长假,好好休息一阵!”
安全局行动处的假期可不容易获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突发事件,横飞的话虽然是个大饼,也算是给几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早已透支的他们稍稍又有了些动力。
“走也,走也,剩下的,就靠你们了!”
抄起挂在椅背上的皮夹克,横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好几天的朗朗晴天,换来的就是整宿整宿的大雪漫天。
只是在露台上多站了半个小时,黑百就几乎被白雪所覆盖,变作一尊落寞孤寂的雪人。
轻轻晃动了一下肩膀,将身上的积雪抖落,黑百叹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直的筋骨。
喧嚣的城市也在夜幕与雪幕的双重攻势下,渐渐安静了下来。
“你,还好么?”
“消失了这么久,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临走,也不说一声,你就是这么对老朋友的么?”
无语问苍天,黑百的低声呢喃,也不知是在向谁诉说。
充满哀伤的眼眶里,泛起一丝轻盈温润的微光,很快就飞出眼角,化作一层薄薄的寒霜。
“又是一年,唉,可惜,可惜。”
回过身来,黑百的脸上,已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可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算临近年关,乾坤城夜总会以往也是人声鼎沸,奈何先前幻影凶间的事情闹得太大,风声还没过去,楼下停车场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零零散散几辆车还在。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并不会因为生意的好坏而停息,就算行情不好,乾坤城,也还是京师赫赫有名的一处地标建筑。
第221章 年关晚宴
又是一年的年关到头,万家灯火齐齐闪烁,街上车水马龙的感觉也消退了下去。
该回家的回家,该吃饭的吃饭,幽灵网约车的灵异事件酿起了一些波澜,也因为天时的原因和安全局的极速介入,并没有继续扩大的态势。
乾坤城夜总会的餐厅包厢里,罕见地多了好好几副面孔,倒是有了别开生面的热闹景象。
稍稍恢复了一些的章平,在韩冰的陪同下也出席了饭局,大家齐齐坐着围成一个圈儿,享受着琳琅满目的饕餮盛宴。
身子还是虚弱得可以,但章平的元气着实恢复了不少,加之饥肠辘辘太久,也顾不得什么养生、讲究的事儿,该吃吃,该喝喝,不怎么避忌。
坐在章平边上的韩冰倒是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主家在前不久还是他们的调查对象,现在同桌吃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坐在角落满口油腻的外籍邋遢男人,倒是惹得韩冰频频扭头,多多关注。
一口熊国带着弹舌的口音,偏偏没有半点熊国该有的健硕体魄,精干巴瘦得就和饿死鬼没什么区别。
虽然听不懂熊国的语言,语气还是能大致听懂一些,韩冰依稀能够判断出,这家伙张口闭口都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传闻乾坤城团队当中,还有一个黑客高手,看来应当就是此人。”
“体虚气弱,血气衰败,纵欲过度,身上感觉不到半点的力量波动,此人应当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吧?”
阿纳托利在人前露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八九成的时间都不会跟随在黑杰克身边一同出行,出镜的概率莫说是与施曼德比较,就连西娅都不如。
“现实层面的破坏能力较低,但不能地方其在别的领域的危险值。”
“为人惫懒,完全是流氓的脾性,倒是相对好沟通,关系相处得好,对于安全局没准能成为一张不错的牌。”
目光从阿纳托利的身上挪开,又瞥到了小女孩西娅的身上。
一身名牌打扮,穿得和小公主一样的西娅无疑是全场最亮眼的一人,忽冷又忽热的脾气与众星拱月的待遇,就连黑百都会迁就她一些。
“冰冷的感觉,奇怪,冰系异能明明是相对少见的超自然能力属性,怎么大批发了?”
“胖子也是,总局的副组长也是,连这个小女娃儿也是,奇哉怪哉,不过好澎湃的冰元素能量波动,小女娃不简单!”
便携式灵动仪对于西娅的评判还要更胜过章平不少,这倒是出乎了韩冰的意料,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
好奇的目光,总容易让人误认成为是别有用心或者别有目的。
从小就被黑杰克宠着惯着,西娅的脾气可算不上多好,寒冰化作刀叉,冲着寒冰的双眼直接飚射而来。
好在韩冰也是练家子,武功根基极其扎实,扭头一歪,就躲过了爆头的一击。
“好狠辣的小丫头,惹不得,惹不得!”
大庭广众之下,韩冰还是寄人篱下,总不好与主人家发飙,只能有苦自知,憨憨一笑,试图化解尴尬。
只是那坚毅又充满风霜的脸庞,努力地装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感觉,怎么看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好了好了,西娅,别欺负韩局长了,人家只是看你一眼,没必要动真格吧?”
“来,乖,你还在长身体,先把汤喝了。”
看出了韩冰的窘态,黑杰克微笑着打起了圆场,也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豪华的菜品,样式多得简直比汪家公子订婚宴还要离谱,黑百就不管这么多了,一个人坐在角落,胡吃海喝。
反正不花他的钱,吃多少都是赚。
“我们乾坤城还是难得有热闹的时候,氛围感还真不错,黑百先生,若是觉得菜式还合口味,以后欢迎常来。”
所有动静,都逃不过黑杰克的眼,能够与一位深不可测的接引人打好关系,他也是乐见其成。
“好说,好说,黑杰克先生大方又厚道,若有机会,我自然会多加叨扰,还望黑杰克先生莫要嫌弃才是。”
刚刚喝完一盅海景佛跳墙,黑百还在回味着嘴里的鲜味,听到黑杰克一提到自己,赶忙回应。
对待大金主,态度好一些,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提供必要的情绪价值,也包含在收下的支票里面,赚钱嘛,不寒碜。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包厢内的几人给出回应,一身管家打扮的老提普就推着餐车进来,眉宇之间还有些罕见的焦躁之色。
“老板,安全局京师总局找上门了,说是希望能见一见章组长和……黑百先生。”
说着,老提普递来一个平板,上面播放的监控画面,正显示在乾坤城夜总会大门的门前,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焦虑不安来回踱步的画面。
“这是……总局鹰组的组长横飞?”
虽然不在京师任职,但京师的中高层,韩冰几乎都认识,也有几分关系,仅仅只是一瞥,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哦?原来是韩局长的熟人?”
“我们乾坤城一直以来奉公守法,不管是交税还是员工的五险一金都一应俱全,从不偷漏,官方层面的事儿,我们也不太适合出面打交道。”
“既然韩局长也是章组长的上司,章组长的身体状况又不甚良好,不如就由韩局长先看看对方是什么来意,如何?”
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黑杰克似有若无的说着,语气中又是问询,又是肯定,几乎不给韩冰任何拒绝的机会。
正努力对付着q弹鲍鱼的黑百也是抬起了头,留意到屏幕上并非自己认识的铁娘子凤雪,再度低下了脑袋。
被提到了名字是不假,但黑百还不是那种老好人救火队员,哪里有问题就奔向哪里,舔着脸都要上的那种。
“也罢,韩某在此承蒙黑杰克先生的照顾,去应酬一番,倒也合情合理。”
“倒是各位,别吃得太快了,多少给韩某留点菜!”
话音未落,韩冰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身形之快,迅捷更胜风雪,倒是吓了不少人一大跳。
第222章 病急投医
跑完了安全局管理处报备情况,又与有关部门一同约谈了网约车的平台,横飞已是疲惫得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
哪怕半只脚迈入了古武道武王的行列之中,准武王在安全局也就是等同于准S的评级,还没能完全到达生生不息的境地。
这一点,古武道与道门之间的差别就相当明显了,在近身搏杀的战斗力方面,古武道的确不输多少,可别的方面,就要逊色于传承久远的道门太多太多。
迫于政策监管与有关部门给到的压力,网约车平台也不得不连夜召回了不少审核人员与客服,加班加点进行人工筛查的工作。
从后台数据库与前台实时进行双重排查,对于遏制幽灵网约车事件的发生,还是起到了不俗的效果。
再加上年三十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享受着一年到头难得的团圆,外头继续用车的行人本身也在少数,变相减少了事件发生的概率。
至此,横飞才有多余的时间,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不同于地方分局,京师总局与阴界早就达成了合作关系,如有大的需求,只需准备好一应流程,消息甚至可以穿过阴阳两界,直通阴界京师域的判官堂。
将在家蒙头大睡的阴界联络专员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横飞按着他昏昏沉沉的脑袋置办完了一系列流程手续,就等着阴界给予回应。
谁曾料想足足过去了一个小时都不止,莫说是阴界京师域的判官、接引人,就连阴兵的影儿都没见到。
阴界停摆,一直以来都只是传闻,传闻也未曾得到真正的证实。
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安全总局也不会劳师动众的让阴界联络专员去走流程,结果就导致关键时刻根本起不到该有的作用。
求助无门之下,横飞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来京述职的章平身上。
通过内部的通报消息与副组长凤雪的口述,横飞也知道与章平同行的,有一位手段不俗的阴界接引人,似乎还与江城分局达成了合作的协议。
只是内部文件标注的“黑色”级别,忍不住让横飞撇嘴又嘀咕,对于黑百免不了看轻了几分。
“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是阴界接引人的最低层级,能有多少手段,多少权柄,估摸着也就和我们局里评级的b差不多,A都到不了,真的能够指望么?”
“到底是地方分局,眼界还是差了一些,和这么一个小人物达成合作还能觉得欢欣鼓舞,唉,我全力一刀,估摸着都能将他劈得灰飞烟灭吧?”
正值壮年的横飞,最擅长的就是手中的一把断刀,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一身了不得的身法。
刀法与身法之间相辅相成,令得横飞战力倍增,同级之间的较量,几乎可以稳操胜券,游刃有余。
“只是,区区一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为何能够打倒宫红那小白脸?”
“是攻其不备,还是凤雪所述有所隐瞒,亦或者,这个叫黑百的接引人并不是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罢了,只能先去看看,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待得查询到章平目前所处的位置,横飞的脸色又一下子变得千奇百怪。
乾坤城夜总会,这是一个几次三番都让他们行动处吃瘪的地方。
近的就不说了,听闻管理处的几位大佬,都是乾坤城的座上宾,以至于他们鹰组一直想要往里渗透,探查一下情报的工作,进展都相当缓慢,还总是被揪出来。
大雪天站在乾坤城的门口,单薄的衣裳倒不会带来太多寒冷的感觉,横飞自身的修为不俗,真气运转之下,足以抵御俗世的寒冷。
只是来来回回的到处奔波,就算是他,也真的有些累了。
“咔咔咔!”
足足三层楼高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将还沉浸在沉思中的横飞给惊醒了过来。
刚要抬起头来,比之外界风霜雨雪更加阴冷的寒气已从夜总会的内部逼出,螺旋气劲汹涌来袭。
毫不犹豫地连点双腿,气劲来得快,横飞退得更快,若银鹰掠地,一下子就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断刀自腰间拔出,食指于刀柄刀身中间的圆环环扣内轻轻一转,瞬间剜出了几个漂亮的刀花,再看去时,断刀已被横飞稳稳当当握在手中。
阴寒的螺旋气劲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继续跟上,长驱直入,直奔横飞的胸膛而来。
“哼!”
以逸待劳,身经百战的横飞看准机会,断刀虚空连斩,轻巧切入螺旋气劲之中,力求阻隔对方的攻势,将来犯的敌人逼退。
“我乃鹰组组长横飞,擅自对安全局的人动手,乾坤城你们什么意思?”
本就疲惫不堪的横飞也是无名火起,就算你夜总会有 再了不得的背景,也不该明目张胆袭击安全局成员。
话音未落,螺旋气劲的声势非但没有被刀招削弱,反倒再度暴涨好几成,硬是将断刀的刀芒连同刀身一并迫退了开去。
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横飞忙不迭撤招回守,断刀脱手而出,在空中连着转了十几个圈之后,又被左手接住,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深紫色的弧光。
至此,螺旋气劲已袭到跟前,实在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地步。
暗蓝、深紫两色光芒交汇,仅仅两种颜色的光辉,倒是比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还要来得炫彩夺目。
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就连地上堆积的厚厚冰雪,都被吹得老远老远。
至于乾坤城夜总会门口矗立着的几根石柱,则是稳稳当当,连晃动半点都没有,足见用料扎实,绝非豆腐渣工程可比。
蓝紫两色光影退却,气浪也随之渐渐消散,但见横飞手持断刀,踉踉跄跄后退了三四个大步的距离,左脚狠狠向后一撑,方才勉强止住退势。
反观来人,气定神闲地站在横飞先前所处的位置上,一身介于传统复古与现代元素之间的中山装,硬朗的五官再配上精干的短发,颇具高手气场,压迫感十足。
撤掌而回,缠绕周身的真气亦随之慢慢散去,不再如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三年不见,横老弟,你的刀,有些钝了。”
第223章 轻重缓急
阴寒属性的真气还依附在断刀上,刺激得横飞手臂麻痹,微微抽搐。
转瞬之间,阴极生阳,一股炽热的火劲透出,火光冲天而起,将身上的所有寒意全数驱散。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两人之间实力看似只是一线之差,实则高下立判。
“韩老哥,是你?”
直到看清了韩冰的容貌,横飞方才愣了一愣,偷袭自己的,竟然还是同属于安全局的老熟人。
“老哥两个字可不敢当,你们总局行动处的总组长,何曾把我们分局的人看在眼里?”
“承蒙你的照顾,我家章平差点连命都没了!”
熟人归熟人,这些日子韩冰受到的气,一直没地方撒。
想找宫红这个始作俑者好好教训一番,结果连影子都见不到,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韩冰还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不成?
“韩老哥,我……”
“想见章平?可以,再接我几招!”
韩冰可不给横飞说话的机会,正好酒饱饭足,一身力气无处宣泄。
一掌平平推出,阴寒的螺旋气劲应运而生,牵动周围风雪冰霜,自四面八方齐齐袭来,包抄夹攻。
眼看沟通无效,横飞气得牙痒痒,唯有强打起精神,把真气灌注断刀之上,舞动刀光,力求护住全身再说。
银鹰虚影双翼回遮,刃甲般的羽翼将横飞护得严严实实,也不再退却半步用以卸力,就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力抗螺旋气劲与无尽风雪。
冰风龙卷轰击在银鹰那对坚韧的翅膀上,金铁交击的声浪不断作响,刮得双耳生疼。
初时到还真是旗鼓相当,勉勉强强斗了个平分秋色的境地。
随着寒气不断入侵,阴阳总在无声无息之间互换,横飞已越来越有些抓不住断刀的刀柄。
刀势幻化的银鹰形象渐渐溃散,被冰封龙卷刮成了无毛的秃鹫,守御能力也大幅下滑,越来越难以持久。
终于,久守必失,断刀脱手的刹那,伤疲交加的横飞再也坚持不下去,向后跌坐在地上,捂着胸膛咯血不止。
螺旋气劲适时消散,韩冰也非咄咄逼人之辈,只是出一出心口恶气罢了,犯不上要人姓名。
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韩冰走上前来,伸出手将横飞拉起,拥有几分责备的口吻说道:“我等古武道武者,本就不如异能者受到上天眷顾,一切都要靠着日积月累的苦修方能有所成就。”
“三年光景,你不进则退也就罢了,怎生体魄虚浮到这个境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京师发生的事情,若被强行压下,秘而不宣,地方分局想要知道可不容易。
加上这两天韩冰也没怎么关注互联网上的情况,江城分局也没什么太过重要的事儿,故而一直修身养性,权当是放年假了。
横飞也是性情中人,知道对方不是在刻意针对自己,抓起韩冰的大手,借力就站了起来,只是体内翻涌沸腾的气血,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平复。
“韩老哥,我也不想,京师总局的事情多得离谱,这两天幽灵网约车的事情又越闹越大,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舔着脸来求助章平兄弟了。”
左手五指一张,吸力自掌心涌出,跌落在不远处的断刀受到真气的牵引,自行回到横飞掌握之中。
将近些日子京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用最为简单的语言为韩冰讲述了一下,这下,就连韩冰的眉头都越皱越紧,越听越不对劲。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点说,在叫门的时候就说,你觉得我还会浪费时间来称一称你的斤两么?”
听完一切的韩冰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分说,一掌直接拍在了横飞的后背心坎处。
阴阳交泰的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横飞的身躯之中,令他疲惫的身体多了一丝舒缓的感觉,整个人也稍稍精神了一些。
“韩老哥,我倒是想说,你一上来就直接动手,根本就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别说话,速速调息!”
横飞也是叫苦不迭,他还真没想过自己孤身一人满是诚意的上门,话都没说几句,都挨了一顿暴揍,揍他的还是自己人,实在是太憋屈了。
头上升起几缕白烟,在韩冰真气的协同调理下,横飞的不适已去了八九成,状态也好了不少。
“好了,差不多了,赶紧跟着我进去,记住,到了里面,千万别再摆谱。”
“先不说乾坤城的老板黑杰克一直是我们追查跟进的目标,查不清,看不透。”
“就说你指望的救星黑百先生,也是个护短的主儿,手段不凡,你可千万别信什么狗屁报告,把他当成最低级的黑色接引人来看待。”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一把抓住横飞的手腕,韩冰就将其往夜总会里拖了进去。
晚宴已是接近尾声,本就只是几人的小聚餐罢了,说不上还有太过铺排的场面。
黑杰克虽然生得是一副东方人的面容,却长期一直在大本营雾都经营,所谓的年夜饭,只是一点入乡随俗的小小体验罢了。
一回到顶楼的办公室,阿纳托利就冲到角落的电脑前,十根手指疯狂在键盘上按来按去,口中熊国经典骂人语录不停地蹦出来,玩得是不亦乐乎哦。
看他那面黄肌瘦的体魄,黑杰克总要担心,这家伙说不准下一秒就暴毙了,都不算奇怪的事情。
施曼德则是有板有眼地坐在沙发上,反复将腰间特制的毛瑟与勃朗宁两柄手枪拆了装,装了拆,沉浸在其中,乐此不疲。
“老板,刚刚收到消息,第九情报局对我们的通缉暂时解除了。”
“我们是继续在东方逗留一阵子,还是直接准备回去呢?”
办公桌后,一团黑影闪烁,老提普自黑影中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俯下身子,在黑杰克的耳边轻声说道。
“不急,谁知道第九情报局是不是在故作姿态,一旦我们回去,又把通缉令挂上,那就自投罗网了。”
“谨慎起见,你通知一声,说近几个月内,那边的单子也不接了,不论多少都不接,就当我们放一个长假,好好休息就成。”
惬意地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黑杰克目光凝视着电脑屏幕上,乾坤城大门口几个藏在暗处的监控,把韩冰与横飞交手的场面反反复复翻阅了好几次,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第224章 悲怆往事
匆匆忙忙赶到餐厅包厢,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服务生在不急不缓的收拾残余的饭菜。
“人呢?”
韩冰推门而入的时候人都有些懵了,就走开了一会会,怎么人都不见了?
自己才吃了个开头,正是要大快朵颐的阶段,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怎么都跑了……?”
左右张望了好一阵,都没看到半个熟悉的人影,韩冰就好像嘴里塞了屎一样难受,脸色涨得通红。
“尊贵的客人,老板和其他几位客人吃完之后,各自回去休息了,不知道您是需要找哪一位?”
服务生还算有眼力劲,对于韩冰也多多少少有点印象,适时回应,没让韩冰一人凌乱到尴尬。
“呃,这位……小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那胖嘟嘟、病恹恹的家伙去哪儿了?”
目光在桌上扫视了一圈,发现连残羹冷炙都被收得差不多了,韩冰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木已成舟。
“您说的是章平先生么?”
“好像临走的时候,黑百先生说送他回房间,至于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能够来此的都是了不得的贵客,服务生也不是蠢人,当然不可能做出那等仗势欺人瞧不起人的举动。
能够在乾坤城夜总会里工作的,都经受过良好的培训,基本的素养是绝对有保证的。
“走,带你去十六楼,等下在叫客房服务,吃点好的,也算是给横老弟你接风洗尘了。”
“不对,我才是不远数千里而来,我才是客,那等下记你账上,就当是你尽地主之谊,如何?”
再度扯起横飞的衣袖,韩冰马不停蹄地往电梯的方向赶去,弄得横飞凌乱不已。
他可是听说过乾坤城夜总会,乃是出了名的销金窟,随随便便一瓶酒,一包烟,价格都比外面贵上好几倍不止。
在年关这个时间点,价格怕是更要上浮许多,吃的都还没点上,横飞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荷包心疼了。
休养了两日,章平的形态也终于恢复了几分圆润,精气神整体上要好了不少,还摆脱了吊瓶的束缚,可以自由下床行动。
走起来虽然慢了一些,好歹不用再被困在病床上了。
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黑百瞥见章平那有些落寞的表情,好奇地问道:“胖子,从住进来到现在,也有两天了,怎么都没见你和家人通过电话,你就不需要跟家里报个平安么?”
看章平的年纪,应当也是四十岁上下,正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妻室的黄金年龄段。
相识至今,也有小半年将近一年的光景,黑百还从来没听章平提过自己的家人,就仿佛完全不存在一样。
依靠着墙壁站在窗口,章平看着远方白茫茫的雪景,看着万家灯火的场面,苦涩一笑,低声说道:“黑百先生,您是接引人,不是可以探查我们的生平么?”
“对您来说,这应当不算是个问题吧?”
眼见平日里话最多的章平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黑百也觉得其中有些古怪,只是初时并没有往心里去。
“不论是调用生死簿·仿的投影还是偷偷将生死簿·仿给借出来,花费的力气可不小,而且越是向前查探痕迹,消耗的精力就越是庞大。”
“我还没有变态到这个地步,见着一个人,就要去窥探他的隐私,那我成什么了,偷窥狂魔么?”
耸了耸肩膀,黑百做出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我帮忙不?”
感觉到章平自苏醒过来之后,意志一直相当消沉,就连刚刚整整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提不起劲,黑百就多少有些留意。
默然摇了摇头,章平抬起头来,目光看向极远极远的西方,两滴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
“她们,都走了。”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堪比晴天霹雳,捶打在黑百的胸口,弄得他满不是滋味。
“人人都说,过年,团圆,可我的家,早就在好多年前,没有了。”
十根胖嘟嘟的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悲伤的情绪引导下,指尖竟凝结出了冰晶,刮得窗台“滋滋”作响。
“所以,这些年来,你废寝忘食的拼命工作,什么都顾不上,就是因为想要早点去见她们么?”
章平的心态,黑百也能理解,相似的事情,他也见过了不少,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如此。
“是,也不是。”
转过身来,章平胡乱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郑重其事地说道:“黑百先生,您应该也知道,我是异能者对吧?”
黑百点点头,并没有予以否认,并且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其实我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有老婆,有女儿,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又考入了安全局,成为一名并没有分组的通讯员,已经很满足了。”
“但一次旅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几乎同步夺走了我老婆、我女儿的命,偏偏我在那个关键时刻,活了下来。”
说着,章平的手上浮现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冰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散发着阵阵寒气。
“冰晶包裹了我的全身,那一刻,我觉醒了能力,保住了性命,但我的老婆,我的女儿,都惨死在炮火之下,尸骨无存。”
“你说,要是我能够早点觉醒能力,是不是就有可能保住她们的性命?”
“要是我没有觉醒能力,我也能陪着他们一并去往另一个世界,让她们不至于形单影只,如此孤单。”
说到后面,章平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开始啜泣,于他而言,最不愿回忆的,就是这一段痛苦的记忆。
漫天的炮火,摧枯拉朽地将度假屋毁得一干二净,妻女的惨叫声中,一堵厚实的砖墙从高处落下,将三人的最后一面也就此隔断。
多年以来,自责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滋扰着章平,他唯有拼了命的工作,用忙碌的重拾,来舒缓和忽略悲怆的情绪。
也正是因为突如其来觉醒的超能力,才让章平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安全局通讯员,慢慢晋升成为了鹰组的副组长。
“唉,章平,节哀。”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的妻女消失在炮火之中,那你们当时究竟身处何方,又是谁下的毒手?”
第225章 求助无门
一声长长的叹息,内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楚。
深埋在心底,永远解不开的结,终于从章平的嘴里娓娓道来。
“事后,由于意外的觉醒了冰属性的超能力,我也成功加入了鹰组,成了真正意义上安全局的一员。”
“借助安全局庞大的情报网络,我总算是知道了,他们是谁。”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难道,还能报仇么?”
“其实,我什么都做不到。”
“噗通”一声,本就还有些虚弱的章平,由于太过激动,有些脱力,跪倒在了窗户前方。
好在双手及时撑住地板,才没有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对方,很强大,强大到你借用安全局的力量,也做不到么?”
其实,在听到“炮火”两个字的时候,黑百的心里,就已隐隐有了一些猜想。
寻常的人,寻常的势力,哪能拥有现代化的战争兵器?就算是了不得的黑手党之类,能够拥有一批不错的热武器,已算是上限了。
“做不到,安全局也绝对不会容许我为了私仇,将整个东方推入到战火当中来。”
“哪怕,对于整个安全局,乃至整个东方来说,对方其实并不怎么样,甚至弱小的可怜。”
“但在我眼里,那却是究其一生,很可能到死的那一天,都无法企及的一座巍峨大山。”
眼泪涌出眼眶,决堤而下,再度打湿了他圆滚滚的脸颊。
默然抬起双手,两个微弱的冰球在掌心凝聚,章平凄苦一笑,说道:“黑百先生,可还曾记得,我问过的那个问题?”
“异能者的极限,究竟是什么,能否像道门修士那样,举手投足之间,引动天地威能。”
“若我有一日真的也能做到那般地步,就算背负上罪人两个字,我也会不惜一切,为我的妻子,为我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双拳紧握,发自内心的力量,源自亲情的力量,本就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可怕的力量涌现,虚弱的身躯,也将冰球捏成了粉碎。
黑百坐在一旁,没有多说话,也没有上前搀扶,而是默默听着章平不断讲述着一些心声,抒发内心的苦楚。
他清楚地明白,章平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静静聆听的对象。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际遇,黑百不是神明,也做不到逆转时空,实现章平那遥不可及的愿望。
“我每日废寝忘食的工作、奔波,除了想要更上一步之外,也曾幻想着,是不是有一天我真的倒下了,就能见到她们了?”
“这样的幻想,是不是很天真,也很愚蠢?”
自嘲的笑声,就像是一把一把的利刃,从自己的身上发出,再插回自己的身上,那种苦楚,绝非他人能够想象。
“不蠢,而是明智。”
“知道无法撼动大山,却还要愚昧无知的一头撞死,难道你毫无意义的死亡,就能够改变已发生的事实么?”
“古语有云,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章平,你的年纪也不算大,等得起。”
旁人安慰的话,章平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唯有从黑百嘴里说出来,似乎还真拥有一些无可估量的魔力,让悲伤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缓和。
“对了,黑百先生,您……您是阴界的接引人对么?”
见黑百点了点头,章平的眼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语调也变得高昂激慷了不少。
“那黑百先生,我……能否求您一件事情,我……”
“你是希望我帮你看看,你的妻子女儿情况如何,对么?”
“究竟是否故亡,究竟有否进入转世熔炉,章平,我猜得没错吧?”
叹了一口气,黑百右手凌空微微一抬,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将章平胖嘟嘟的身躯从地上托了起来。
“对不起,我做不到。”
在章平满怀期许的眼神当中,黑百给出了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答案。
“黑百先生,我……”
章平还渴望再坚持一下,却被黑百伸手给打断了。
“炮火纷飞,应当不在东方国度境内才是,近些年东方风调雨顺,并无任何的纷乱。”
“既然不在东方,很多东西,阴界就算想有所记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知道我这么说,你明白没有?”
稍稍整理一下思绪,黑百尽量用简单的语句,来为章平做出解释。
茫然的摇头,章平疑惑不解,完全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上个时代破灭之后,万物近乎重归混沌,后得地藏阎君以大神通、大毅力创立阴界,维系东方阴阳秩序。”
有的话,不能说得太多,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差不多了。
阴界与凡间虽然偶有合作,很多涉及到两界机密的事情,绝不会随随便便泄露出去。
“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离开了大概念上的东方,阴界也无能为力……对么?”
不愧是负责情报信息收集的鹰组组长,章平很快就明白了黑百话语里的意思,语气也变得又低沉了起来。
“西方一带,也有类似于阴界的存在,我们不好随随便便插手此事。”
“你的妻女若真的是葬身于东方之外,我就算有心相助,也无能为力。”
重新将章平搀扶到床边,黑百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将实情相告。
仿造上个时代的生死簿而创造的生死簿·仿,终究力量有限,黑百也无可奈何。
“罢了,她们,都葬身在南平安洋的一个小岛上,按照黑百先生的说法,既然属于西方,就真的没办法了。”
“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满手还没有完全融化的冰渣子,章平的惨笑,道尽了丧妻丧女中年男子的孤独与寂寥。
“你还没说,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背靠安全局的你都感觉对付不了?”
“虽然我也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但你和我说说也无妨,就算提供不了助力,也能帮你出谋划策一番。”
就算知道章平的身体还是不怎么好,黑百照样递上去了一杯酒、一根烟,在这样的时刻,这两件东西,或许比再多安慰的话都有用。
在啜泣声中,接过了酒杯,接过了眼,章平的眼光骤然凝实,狠辣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字一句,只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安帝切斯,圣宗教庭!”
第226章 峰回路转
“章平,你怎么样了?”
房门本就轻掩着,并没有彻底关死,被韩冰狠狠一把推了开来。
酝酿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被外力所打破,两人一下子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无其事地眺望风景。
倒是黑百,在心里轻轻念叨了一遍“圣宗教庭”四个字,若有所思。
“咦,黑百先生也在么,如此还刚好。”
一见到黑百也在房间里,韩冰的脸上不由地浮现了一抹喜色。
心中同样只有公事的他,已是满脑子都是与幽灵网约车有关的情报消息,丝毫没有注意到章平那尚未干涸的脸颊。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师总局鹰组的组长,横飞横组长。”
“京师总局遇到了一些嗯,麻烦,希望能够同章平与黑百先生谈一谈。”
韩冰为两人做了一番相对简单的介绍之后,就退到了一旁,不再多言。
更多的事情,还是让涉事人自行谈论比较好,他若再插手牵涉其中,只会更加麻烦。
“京师总局鹰组的组长,那位铁娘子的上司么?”
冰冷的瞥视,看得横飞心里有些发毛,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接引人。
“章组长,黑百先生,在下横飞,多的就不说了。”
“事态紧急,京师今日突发不少灵异事件,我们怀疑与阴灵作祟有关,却又无法与阴界取得任何的联系。”
“听闻黑百先生在此,所以……”
在三人的注视之下,横飞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给说明白。
诚然,幽灵网约车事件还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人员伤亡,连财物上的损失都少得可怜,实际上也称不上是太大的突发事件。
但在今时今日,信息传播的速度何其之快,又是在古之帝都的京师要地,稍稍一点点小动静,都可能上达天听,引得世界发生动荡。
横飞也真的是没有半点头绪,甚至连线索都摸不到多少,只能求助于阴界。
“疑似与阴灵有关,你们该求助的,也是阴界京师域,我只是江城域品级最为低贱的接引人,怕是不合适吧?”
“何况,我们前脚才刚刚到京师,就被几十只黑洞洞的枪口给对着,要不是我还有些本事,章平还有几分毅力,现在的你,又该如何是好?”
横飞被问得语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心里,横飞早就将那不知好歹的总组长骂了无数遍,要不是他为了立威胡乱自作主张,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又岂会变得如此棘手?
“可是黑百先生,一旦事情真的继续发展下去,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
“恐怕什么?”
“我来到京师,除了卖韩局长一个面子,陪着朋友出来走走散散心之外,本就没有别的目的。”
“可能你们都忽略了,你们称呼我为接引人,可我除了捏制了一副人的身躯之外,根本连人都不是。”
自沙发上站起,本就相对高瘦的黑白更是高出横飞不少,居高临下的睥睨眼神,恍若来自深渊的凝视。
纵然有内家真气护体,横飞还是觉得手脚冰凉,简直比在外头冰天雪地的寒风当中,还要惊慌失措。
“不要试图用什么大义小结来束缚我,那是你们凡间人类的礼教,与我有何关系?”
“更别试图用威胁、强迫的手段来达到目的,这一点,我想章组长应该清楚得很。”
黑百的态度,意思都非常明显,就是懒得管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且不说阴界本身也有阴界的律令,对于城域之间的流动管控相当严格,按照规制,黑百也没权力、没资格去介入京师域的事。
求助无门,横飞唯有把希望的目光投向章平,指望他能够帮忙美言两句。
在上来的路上,韩冰多少都把知道的消息透露给了横飞一些,是以横飞才知晓章平的重要性。
一个分局的临时组长,本来还不怎么被他看在眼里,分量还是轻了一些,现在的话,也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章平的身上了。
“章组长,我也知道宫红那蠢货对你的所作所为,此事是我们京师总局的过错,我身为鹰组组长,也责无旁贷。”
“但还望章组长能够念在万民的福祉的份上,帮忙劝上两句吧。”
有些话不好意思放到台面上来说,横飞嘴唇微动,却并没有什么声音发出,而是用了传音入密的方式,以内家真气将声音凝气成线,传到对方的耳中。
横飞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临时的手段,可以减少事件发生的概率,但治标不治本,根源尚在。
但凡安全局、网约车平台等至关重要的部分出现一息喘息,灵异事件又可能再度卷土重来,并且愈演愈烈。
安全,永远都是一个无可逃避的话题。
一国之都倘若都无法保证民众的安全,引发的动乱,绝对会比江城、陵城大上太多太多。
自以为聪明的手段,哪能逃得出黑百的耳朵,他所说的话,一字一句,全被听得清清楚楚。
抿了抿嘴,章平可谓是左右为难。
一边是他身后的组织,他的靠山,他的国家,于情于理,他都有出言相劝的必要。
另一边,又是无数次救他于水深火热的恩人,他哪还能再违背良心,求这求那?
“罢了。”
一掌拍在章平的肩膀上,黑百回过身来,淡漠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看一具毫无声息的尸首。
多少也算是个朋友,黑百也不希望章平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态再度达到崩溃的边缘,心中的一丝不忍还是占据了上风。
“要我出手,不是不行,我的规矩,相信韩局长应该和你介绍过。”
“这是一笔交易,委托人既然是京师总局方面,当然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
“我想,连韩局长都付得起代价,你们总局,总不会想着要吃霸王餐吧?”
峰回路转,横飞连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黑百的语气和态度,会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论代价是什么,只要能谈,比起刚才,那就有进步太多了。
“你的事,等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别放弃了生的希望,也别被圣宗教庭给吓破了胆子,最起码,你还有我和光头佬两个朋友,好好休息吧。”
声音从心底传出,章平神色复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鼻子一酸,好大一把年纪的人,险些要哭出声来。
第227章 被摆一道
“老板,黑百先生跟随那个叫横飞的人走了。”
“我们需要有什么动作么?”
监控里,没有看到韩冰离开的身影,倒是黑百跟随着横飞上了车,急匆匆地离开了乾坤城的停车场。
老提普恭敬地站在一旁,神色平和,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完全无关痛痒的事情。
“动作,不不不,提普先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京师总局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十有八九就和最近外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灵异事件幽灵网约车有关。”
随意点开了手机上的几个视频,都是有博主拍到的实况,许多在外网上热度不菲。
灵异事件的话题热度本就不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多次爆发,更容易引起炒作的热度。
至于东方内部,由于有关部门的介入,相关视频基本都是限流下架,不做他想。
“此事与我们本就没什么关系,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行。”
“别忘了,我们来东方,本就是来散散心,到处看看,顺带着躲一躲烦人的苍蝇。”
“我可不希望再闹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搞得我们灰头土脸。”
黑杰克的态度很是明确,不掺和,不介入,只要别影响到他的生意,咋样都行。
“对了,赞助的事情,商量得怎么样了,那边有给你答复么?”
随手把手机一盖,黑杰克懒洋洋地蹬了一下腿,整个人都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几乎都陷了进去。
享受着近乎于被包裹的感觉,整个人方才能够做到完全放松,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用黑杰克一贯的话来说,那就是“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久,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么?”
一提到赞助,老提普刚刚还没怎么动容的表情一下子就起了变化,也多了不少笑意。
“老板,我和道门联合协会的人初步进行过洽谈,他们也愿意将十年一度的演武仪典更换第一赞助人,同时冠名我们乾坤城。”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笔额外的收入,今时今日吃喝拉撒都需要开销,道门家大业大,也支撑不起来。”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黑杰克也不禁点了点头。
“是啊,东方的道门,还是太清高了些,不能很好的融入现代化的社会当中。”
“今时今日,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可不再是玄门清修之士闭门苦修就可以好好的发展,想要生存,就必须融入社会。”
“九门当中,天机门与万药门还算不错,他们的角色也注定了在每个时代都有很好的生存空间。”
“不过御兽门就似乎惨了许多,都沦落到与动物园、马戏团合作商演的地步,也太憋屈了吧?”
接过老提普递过来厚厚的一沓报告,黑杰克只是稍稍开了几眼,就差点笑出声来。
“道门联合协会那边,还是没有龙虎宗的代表出席么?”
哪怕一直远在异国他乡的黑杰克都听说过一句古谚,“道门三宗,龙虎为最,玄门正统,当之无愧。”
少了一直执牛耳的龙虎宗参与,十年一度的道门演武仪典,也难免会逊色几分。
“实在抱歉,老板,我收买了好几位道联协的工作人员,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到,龙虎宗闭宗封山已有许久,就连演武仪典,都有好多届没有参加了。”
“也罢,少了就少了吧,我们只是赞助人,主办方还是他们道门联合协会,听他们的就成。”
“能够与道门打好交道,对我们今后行走各地,好处多多,只是提普先生,你需要注意一下,尽量收敛你的血能,别被他们当做妖怪给除了。”
颇为玩味地打量着管家妆容的老提普,黑杰克笑道:“道门最不缺的就是自诩正义之辈,一看到非我族类,第一反应就是要诛杀殆尽,也在情理之中。”
“必要的时候,带几个十字架在身上,掩盖一下味道,难受就难受一些,忍一忍,就过去了。”
老提普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道门联合协会只是维系道门联络的闲散组织,里面多得是道门各宗门中高层人士。
老提普在沟通游说洽谈事项的时候,就曾遇到因为此类原因对他不怎么友善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东方道门,终究还是比安帝切斯的圣宗教庭友善上太多了,打好交道,总不会是一件错事。”
“游走在各方势力中间,想要好好活下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唉。”
“多个朋友,总比多些敌人要来得好。”
继续翻阅着文件,黑杰克微笑的表情逐渐凝固了起来,待得看到后面几页的数字时,刚刚的欢笑声一扫而空,脸色也阴沉了许多。
“我给他们提供现成的场地,还给他们提供豪华邮轮的住宿、餐饮服务,他们的赞助要求,竟然还要五千万?”
“岂有此理,好大的口气!我记得上一届吃喝拉撒都得自行承担,最大的赞助商隆盛集团,也就出了三千万左右的赞助费吧?”
文件材料被狠狠甩在桌上,连平日都是一副笑脸的黑杰克都动了怒,看得出他是真的有些不悦了。
“老板,没办法,道联协里多得是酒囊饭袋,光是我们打开门路疏通,都花了不少钱。”
“试想,这些人如果真的有本事,也不会从各自的宗门被踢出去,终日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吧?”
“哼!”
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来两支雪茄,黑杰克将其中一根向后一抛,而后将另一根夹在两指之间,等着老提普点上。
待得白烟徐徐升起,黑杰克才铁青着脸说道:“金山银山,都是我一分一厘慢慢攒出来的,想从我这儿白捞好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抬价的那几个成员,还有他们背后宗门的底细,都给我好好查清楚,这些钱,早晚都要他们全部吐出来。”
“还有,隆盛集团的背景,也顺带查一下,光是我听过的,就有隆盛实业、隆盛地产、隆盛控股与隆盛微电子,家大业大,说不准就有他们背后的手脚。”
“我们乾坤城,绝不是善堂!”
两圈火光慢慢向着后方延烧过去,两人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也不知又讨论了些什么。
第228章 破败街道
车辆奔行在街头巷尾,超出限速规定的速度许多,犹如闪电那般一路掠过,风驰电掣,快若星虹。
就算是最为繁华的京师,年三十的晚上,都人少得可怜,行驶中的车也见不到几辆,倒不用担心影响了无辜的人。
饿着肚子饥肠辘辘的横飞,有着古武道内家真气打底,倒算不上什么大事情。
只是机会难得,一旦错过接引人的援手,想要仅凭安全局的力量,将幽灵网约车的灵异事件解决,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与代价。
车辆一个极速甩尾,很快就调转了方向,从南渠街转往东宁街。
东宁街是老城区,建成的时代有些久远,灯火依旧通明,比起繁华的城市景观,不免就要逊色太多。
狭窄的道路,破旧的沿街招牌,让人很难会把此地与京师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车辆稳稳停靠在路边,两人齐刷刷地下了车,迎面吹来的寒风都比先前大了不少,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横组长,就是打算在这儿找寻蛛丝马迹么?”
在来的路上,横飞也曾为黑百大致讲解了一番幽灵网约车的故事,听着有些吓人,想起来也有些后怕,传播力又极强,只是截至目前,实质性的危害并没有那么大罢了。
可是谁都不知道,一个恐怖的灵异故事,究竟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去发展,会否照片中的司机真的看着一辆车,接上了某些人?
一旦事情真的往后发展,再想什么都晚了。
“我们再往前面走一些吧,黑百先生,尽量创造一个恰当又合适的机会,再追根溯源,看看能否真的捕捉到一些线索。”
左右环顾了一下,横飞发现此地灯光虽然较之闹市区昏暗不少,起码还能达到照明的效果,在阴森氛围的渲染上,还是差了不少。
根据鹰组对案例的分析,受害人所在的位置地段越是偏僻,环境越阴暗,遇上幽灵司机的概率就越高。
“我这里有好几个手机,都已与网约车平台打过招呼,屏蔽了人工审核的渠道,这样一来,说不准就有一个能够上钩。”
说着,横飞又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掏出好大一个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手机。
几个,只怕还是保守的说法,黑百粗略晃了一眼,起码又几十个,看样子横飞真的是做足了准备,有备而来。
“很好,我倒是无所谓,我们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不过横组长,千万莫要忘了刚刚在车上我提的代价。”
“交易一直以来都是平等的,有付出,才有回报,我想,你的那些个上司,身居高位,应该很能理解吧?”
黑百淡漠的样子,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样。
迅速将背包的拉链拉上,横飞一把将之抄起,尴尬地跟了上来,神情也显得多少有些复杂。
对于黑百的态度,他心中虽有不忿,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对方真的连人都不是,要他因为共情而倾囊相助,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随着直线距离越来越远离中心城区,道路两旁的灯光也越来越黯淡。
破旧的灯罩上遍布灰尘的污渍与虫豸的尸骸,似乎已有好久好久都没有清洗保养,再怎么明亮的灯光,都无法映照出真实的世界。
两旁建筑也充满了年代的色彩,而且风格异常迥异,可能走出个几步,就能看到好几栋完全不一样的房子。
稀稀拉拉的灯火,与刚刚万家灯火齐亮的繁华都市拥有严重的割裂感。
墙壁的外立面早已布满裂痕,斑驳不堪,连黑百见了都有些迷糊,这地方连他酒吧所在的青云路都不如,真的是京师么?
“横组长,京师不是古之帝都么,也是东方最为繁华的都市为何这里会是如此景象?”
“看起来,也未免太过偏僻了一些吧?”
越是向深处走去,割裂感就越是明显,黑百本来还不想问的,到了后来,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横飞苦笑了一声,只能解释道:“唉,黑百先生应当是很少来京师吧?”
“这里,也算是一处时代的眼泪了。”
“早年经济腾飞的时候,到处红红火火,房价也在飞速飙升。”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说东宁街要拆迁,结果闹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东宁东宁,寓意是东方安宁,很多住这儿的老一辈遵循着守旧的思想,当然不愿背井离乡,迁往他处。”
“然而也有一些人趁机闹事,哄抬价格,甚至喊出了‘房在家在人在,不达xx万每平方补偿坚决不签字’的口号。”
无奈地摇了摇头,横飞看着为数不多的的灯火,感慨万千地说道:“当时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到处都需要发展,地方也就不理会他们,直接选择发展别的区块,东宁街一带,就渐渐冷落了下来。”
“而越到后来,地价越是难以压制,东宁街也就成了一个啃不下的硬骨头,只剩极个别的思乡情切的老人还坚守在这儿。”
横飞是土生土长的京师本地人,几乎可以说从小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对于许多各种隐秘当然是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原来如此,倒是我见识少了。”
“好了,到了这里,也就差不多了,黑百先生,我们就在此地试试看,能不能把幽灵网约车给骗出来。”
走了好一阵,距离下车的位置,起码有一两公里左右。
四下寂静无人,除了冷冽的寒风之外,就连灯光都昏暗得和没有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伸手进背包里,横飞一把就抓出了好几个手机,一股脑儿全塞进黑百的手里。
“黑百先生,解锁全部不需要密码,点进主界面的打车App就成。”
“这批手机全部都经过实名认证,放心,都是行动处那些兄弟的,别的功能几乎没有,随便折腾便是。”
生怕黑百对于高科技的玩意儿一窍不通,横飞还是耐着性子,给他做起了演示工作。
点击进入打车App,同时在搜索框里随便填入了一个地址,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就静静等候着鱼儿的上钩。
第229章 事件升级
“灵异事件与高科技结合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陵城就有一起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感慨着时代的日新月异,因循守旧的阴界接引人就算有着长年累月的经验,很有些跟不上科技前进的脚步。
“黑百先生,陵城发生的,可是那起致命短讯的案子?”
“这案子我也留意过,利用废弃基站散布阴气,勾魂夺魄,最后陵城分局花了好大的代价才把此事风波给平息。”
“在安全局的内部,此事的具体经过都只有寥寥数笔,黑百先生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两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重复又重复的动作,一边絮絮叨叨地闲聊着有的没的琐事。
这批手机的账号全部经由网约车平台特别操作,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的司机前来接单,一旦打倒了车,几乎就可以认定是鱼儿上了钩。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枯燥且无趣的,难得有一个可以好好沟通的机会,横飞也就把不怎么愉快的前事都抛在脑后。
“倒是不需要得知,那事就是我和一位朋友解决的,章组长还差点死在那。”
“我总有一种感觉,灵异事件融入到现代化的物件之中,绝不是一个巧合,很可能是有什么家伙故意为之。”
“当然,希望我的感觉,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的错觉吧,不然的话,事情的麻烦程度,可就又要上升了。”
此刻,黑百的身前齐刷刷地排满了二十多只手机,横飞的动作更是迅速,少说有三十多只,都已进入到了呼叫司机的等候界面当中。
重复一个步骤很是麻烦,地点还要尽量分散开来,到了后面,两人索性也不在搜索框里填写地址,而是放大了地图,随意点中一个角落当做目的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初打开的手机等候已超过了五分钟不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屏幕上的等候时间不断上升,显示的也一直是在加急呼叫司机的界面,一个雷达样式的图标在不断扫荡着,就是没有任何作用。
急匆匆的铃声传来,把聚精会神的两人吓得一阵激灵,尤其是横飞,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声音从腰后方传来,横飞方才注意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关键时刻,本想要直接把电话给摁了,但出于责任心的缘故,还是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一眼。
来电的,正是总局鹰组的副组长凤雪。
眼神左右腾挪,在一只手机与一群手机之间徘徊,还要时时刻刻注意周围的环境,横飞的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铁娘子找你么?看样子应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坚持不挂断,横组长,你就接一下吧,这里我帮你看着。”
既已打定了主意介入此事,黑百的态度也不像初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适当的援手,还是会有的。
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横飞轻轻敲动耳机,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凤雪略显慌张的声音。
“不要急,好好梳理好逻辑,在慢慢和我详细地说。”
在下属面前,横飞还是展现出平日里的威严与气度,从容不迫。
“组长,刚刚接到情报,有两人昨夜乘坐网约车后失去踪迹,联络网约车平台只能看到他们打车的记录,至于上了谁的车,去往哪里,系统里面一概没有显示。”
“如果不是今天他们的家人来报案,警方又将消息通报给我们行动处,恐怕……”
凤雪欲言又止,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安全局是拥有超级电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监管绝大部分的细节与数据,但东方的人口实在是不少,很多细节又涉及隐私部分,不能多加干涉,故而超级电脑也有力所未逮之处。
“这两个失踪者手机信号服务商的定位呢,最后出现在哪里?”
横飞面色一沉,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
一旦真的有人上了幽灵网约车,而后消失,事件的严重程度,一下子就上升了好几个层级。
“根据时间推算,几乎是就在他们上车之后,信号就被屏蔽了,最后的定位只能预估是在上车点的附近。”
“我正在行动处与蛇组还在加班留守的成员一同进行排查工作,网约车平台与信号服务商也在协助,但是感觉有些渺茫。”
“目前的情况就这么多,组长,后续如果有什么新的消息,我们第一时间联系,稍后我会把两位失踪者的身份发来。”
挂了电话,横飞眉头紧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怎么样,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表情上的变化,逃不过黑百的眼睛。
反正几十只手机依旧处在呼叫的界面当中,没有一条鱼儿上钩,黑百也就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事情闹大了,真的出现有人上了幽灵网约车,并且失去踪迹。”
收回自己的手机,目光在几十只手机屏幕上扫了一圈,最长的呼叫时间已到了接近十分钟的程度,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可有失踪者的身份信息?我可以代为探查一下,他们的情况如何,最不济,应当也能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黑百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态度变得更加积极了一些。
“黑百先生稍等,他们的身份信息很快就会传过来。”
“看起来第一步似乎钓不到鱼,我们对超过十分钟的手机重新操作一遍吧,按照网约车平台的说法,长时间没有司机接单,界面就会一直显示呼叫下去,但实际上已进入待机搁置状态。”
第一步都没能走出,两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强行耐着性子,将所有手机从头到尾再进行了一遍操作。
就在步骤差不多全部完成的时候,失踪者的身份信息也传到了横飞的手机上,人数还从两人增加到了三人。
接过横飞的手机,黑百上下翻阅了一阵,将三人的信息大致了解了一番后,向后退却了两步。
“我要施法探查一番,横组长,还望为我护法,莫要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靠近我。”
说罢,白色手套的背面浮现起两道黑色的符文,散发着微微的幽光,甚是骇人。
阴气弥漫于双手之间,也有不少向外逸散看去,一本厚实古朴的书籍缓缓现出踪迹,正坐落于双手之间。
第230章 无能为力
“这是……生死簿!”
不少神话故事、志怪典籍中,都有记载,上个时代的一些神秘逸闻,传闻那地府当中,就有一件至宝,上书无数生灵的名号。
勾了名字能判生死,抹去名字能长存,都足以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阴界接引人能够调用生死簿的力量,横飞这样总局的组长还是有所耳闻的,并不算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眼神之中的期盼与热切藏不住,连喉头耸动都清晰可见。
“屁的生死簿,在想什么呢,这只是仿制版本,而且还是仿制版本的一缕投影罢了,只有最最基础的查阅功效。”
“真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就算阴界阎君能够恪守本心,你觉得那群判官、接引人会不膨胀起来么?”
黑百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荡漾在横飞的耳畔,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仿佛是明白横飞心中所想的一样,黑百的话,无异于解释的同时,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就算如此,那也已经很厉害了,简直比总部的超级电脑还要厉害。”
“不过黑百先生,你不是需要我护法么,为什么还能够说话?”
尬笑了两声缓解尴尬,横飞瞥了一眼满地的手机,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我只是查阅资料,又不像你们修炼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
“让我来好好看看,何三名、辛巧巧、田风,这三个人的后续情况,嗯?”
声音顿了一顿,一下子变得尖锐了不少,黑百的眼神都变得锐利了许多,有些不可置信的来回翻阅了好几次。
“黑百先生,是否出现了什么状况?”
“难不成,这三个失踪者已经……”
失踪的话,只要能够找回来,事情还小一些,不至于闹腾得太大,若是真闹出了人命,那铁定人心惶惶。
最关键的就在于,事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有效的解决方式,充其量只能遏制,长此以往下去,会闹到什么样的地步,根本无法想象。
恐惧的火苗一旦燃起,就会如星星之火,铺天盖地席卷四面八方。
“那倒还不至于,只是,有一堵暗红色的气息遮掩了他们之后的动静,我什么都查不到。”
“死了,还是活着,一概不知。”
白手套向前一翻,那厚实的古籍也转向足足一百八十度,正朝着横飞展示。
古籍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没有一个是横飞能看得懂的,他也不意外,阴界自然也有阴界的文化,这些都可以理解。
在下方的区域,的的确确有着如同烟雾一样的暗红色,覆盖住了书页,无论怎么吹拂,都犹如跗骨之蛆那般,死活不愿散去。
“黑百先生,可有办法去除上面的雾气?”
“三位失踪者的生死至关重要,很可能会……”
横飞有些急了,甚至顾不得摆在地上的手机,一个箭步冲过来抓住生死簿·仿的投影,试图凭借一己之力,将雾气去除。
奈何他刚刚靠近了没几步,伸出手来,眼看就要触碰到古籍的刹那,古籍却突然虚化,让他抓了个空。
“我说过,这只是仿制版本的投影罢了,连实体都不存在,没有对应的权柄,你是触摸不到的。”
“至于你的请求,很抱歉,做不到。”
“不对,其实可以做到,只不过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有些大。”
话锋一转,黑百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白手套回翻,向后一召,古籍再度恢复原状,慢悠悠地飘回黑百的身前。
“黑百先生,还有什么代价,能够与三条人命相比?”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首先,三条人命的死活,是既定的事实,就算真的如你所愿,抹除上面遮挡的雾气,充其量也只是让你得到答案而已,并不能改变他们失踪的事实。”
“其次,我的确可以做到,但那就不是对投影动手,而是将安放于阎君殿的生死簿·仿直接借出来。”
“如果只是翻查之类的小动作也就罢了,动作一大,必然会惊动阎君代理,后果会是什么,就不是我的说得准了。”
黑百的坦诚,反倒令横飞更是不知所措。
阎君代理,那可是传说中的阴界之主,自地藏阎君销声匿迹之后,一切事宜,皆由阎君代理把持。
阴魂有可能曾经是人类,但阴魂并不是全由人类故亡而生,指望阴界之主拥有对人类的同理心,无疑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心中已是清楚明白,无法追查到三名失踪者的踪迹也是事实,横飞垂头丧气,精气神比之于来时要削弱了好多。
“莫要心急,既定的事实,并不会因为你的着急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看,你那边的手机亮了,说不定鱼儿上钩了。”
“只要我们能够顺藤摸瓜,找到藏于幕后的元凶,一切事宜,不都能迎刃而解了么?”
挥手之间,生死簿·仿的投影就化作青烟散去,黑百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出言安慰。
“叮!”
“已有司机接单,司机正火速前往指定地点,请您保持手机畅通,前往上车地点,注意安全。”
机械般的女声响起,令得横飞浑身一震,飞也似的回身扑向手机那边。
放下几十条鱼饵,终于有一个上钩了。
从地上拿起手手机,就看到约莫两公里外的地方,司机的位置正以非常平稳的速度不断前进。
火速将手机先行收进背包里,横飞双手紧紧抓着手机,难以掩饰脸上兴奋的神色。
由于早就与网约车平台通过气,带出来的这批手机无论进行什么样的操作,发出去的叫车订单都不可能被正常的司机收到。
平台内部,对于实名认证的司机都做出拦截的举动,能够在这个时候冲破阻拦的,不是幽灵司机又会是什么?
激动地手臂都有些颤抖,横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手指上的力气,点开了司机的相关介绍。
那是一张惨白到不忍直视的脸庞,双眼四周及嘴唇的部位都有着浓浓的黑圈,第一反应就很是渗人。
细看之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反光还是什么原因,几乎看不到的司机的眼白部分,与黑乎乎的眼眶融合在了一起。
就算早就在照片、视频中见识过许多幽灵网约车的司机面容,亲身体会,还是有一种难以说出来的感觉。
第231章 鱼儿上钩
“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好生邪恶狰狞的面容,难怪会给人以恐怖的感觉,倒是不虚。”
弹出司机头像的刹那,手机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亮度瞬间跌至最低点,黯淡的光线配上诡异的面孔,又是大多在四下无人的漆黑环境之中,足以将气氛推上顶峰。
还不知什么时候,黑百已悄然来到了横飞的身后,无声无息,步履无音,更是把横飞吓得够呛。
习武之人,被轻易接近而无所察觉,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黑百对于幽灵网约车的整个事件经过也只是一知半解,所有的消息都源于横飞的口述,知晓得也不太真切,是以看得啧啧称奇。
“吓,黑百先生,你说,这家伙会不会上钩,会不会现身?”
幽灵网约车距离此地少说还有一公里多的路程,几乎每分每秒都按照完全匀速的方式前进,稳当得有些离谱。
更夸张的就在于,车辆前行,完全不是依照着导航道路的指示,而是走直线,路上就算有阻隔的建筑,也拦不住它前行的脚步。
“你刚才说过,截至目前光是报警的就有少说数百人,还不包括许多自认倒霉并没有告知于他们的。”
“但加在一起,已知的失踪者也仅有三人而已,不足百分之一的概率,想要在赌个机会,并不是太容易。”
黑百倒并没有横飞那么激动,而是依旧沉着冷静地分析着,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那,这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等到鱼儿上钩,就眼睁睁地错过么?”
横飞有些急了,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屏幕上车辆行进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松懈。
“不管他来不来,我们去找他,不就成了?”
话音才刚刚落下,黑百双腿轻盈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阴气托着他,直接向着高处飘去。
“有道理!该死,被因循守旧的习惯给束缚住了思维,岂有此理!”
闻言,横飞恍然大悟,忙不迭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劲灌双脚,轻功施展开来,虽然做不到踏虚如地的高深莫测,却也如一只雄鹰展翅翱翔,向着天穹之上飞掠而去。
“叮咚!您已上车,前排乘客请系好安全带,注意……”
果不其然,就在两人不断靠近之际,手机上突然传来了全新的提示,乘客已然上车,车辆调转方向,向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前行。
“跟上去,别让它走脱了!”
感受到一股奇奇怪怪的阴气波动,黑百想都没想,甩下一句话,整个人的速度暴增数倍不止,化作一道黑色箭芒,向着感应的方向飚去。
“呃?黑百先生,方向不对,车辆转向西边去了!”
周遭爆炸般的气浪把横飞吓了一大跳,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黑百的身影直奔南方而去,与幽灵网约车前行的路径截然不同。
嘹亮的声音在高空传得好远好远,可哪能赶得上黑百的速度,一来二去,两人已是相距甚远,几乎连小点点的背影都瞧不见了。
“跟路线还是跟他走?”
向西看看,在向南看看,横飞的脸上显露出犹疑之色,一下子拿不定主意。
“罢了,都到这个份上,赌一把就赌一把,你们都将他说得神乎其神,就看他能否创造出什么奇迹来!”
满是遗憾地看了一眼手机,横飞看着幽灵网约车向着西方的方向不断前进,还是叹了口气。
下一刻,雄鹰啼鸣,双翼展开,横飞也不再有所保留,将一身内家真气施展到极限,循着黑百留下的微弱线索,跟了上去。
残留在空中的阴气若隐若现,本是相当难以察觉的。
一来黑百身为阴界接引人,对于阴气的存在相当敏感,二来这些阴气之中有些相当难以言喻的感觉,和近些日子常见的凶煞之气一比,又相对平和了些许,倒是有几分妖里妖气的感觉。
“整蛊作怪,绝非善类!”
“等回到阴界,一定要把这群无脑的判官都投诉一遍,一个个的纵容下属消极怠工,什么玩意儿!”
阴气的痕迹越发稀薄,反倒是那股妖里妖气的感觉明显了起来,多少让黑百留了个心眼。
“这感觉,难道是妖气?”
“妖怪与阴魂搅合在一起,联合作乱?也有些说不通。”
思来想去毫无意义,只要阴气的路径还没有完全断绝,在黑百眼里,就一览无余。
年三十的夜里,郡亭路上,正等候红绿灯的网约车司机打着哈欠,无聊地左顾右盼,只盼红灯早些过去。
“都大晚上了,路上鬼影都没一个,这红灯还长得可怕,让不让人活了?”
赶着去接下一单生意的司机看着正前上方那显示一百多秒的红绿灯,气得拍了好几下方向盘,骂骂咧咧个不停。
对他们这样的工作而言,时间也是金钱,年三十的客人本就少得可怜,再耽搁下去,万一吃个投诉可如何是好。
“什么玩意儿?”
后视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隔着老远,只是个小小的黑点,看也看不清状况。
刚要扭头,司机就看到一辆连车灯都未曾打开的老旧汽车呼啸着冲了上来,速度之快,少说达到了八十公里每小时,临近红绿灯的关头,都没有半点要减速的意思。
“喂,这里是市区,你疯了么,撞到人要出人命的!”
网约车司机被吓得够呛,他是珍惜时间,但更加惜命,闯红灯、超速之类违法乱纪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
为了防止真闹出什么大事,网约车司机还好心地按动了好几下喇叭,想要提醒对方降速。
“嘟嘟嘟!”
刺耳又急促的喇叭声的确起到了不俗的效果,老旧汽车的速度还真慢了一些下来。
后车追上前车,于另一车道慢慢交错齐平,网约车司机早早便摇下车窗,打算借着红灯的时间,好好教训对方两句。
“喂,你小子怎么开的……”
说到一半,就彻底卡壳,只因网约车司机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惨白的脸庞,漆黑的嘴唇与眼圈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面容,尤其是一张狰狞的表情,正冲着他不断发出狞笑。
这一幕,深深的烙印在网约车司机的脑海之中,恐怕多年以后,都挥之不去。
“鬼呀!”
第232章 脖子右拧
黑夜里的伪人,这是网约车司机的第一反应,吓得别说寒毛,魂都要飞到天外去了。
老旧的汽车继续轰鸣着向前开去,完全无视红绿灯的存在与限制,直挺挺地向前开去,速度还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左看看,右看看,周围还是寂静一片,红绿灯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倒计时,但网约车司机的心,已难以平静,口干舌燥,只感觉自己似乎直面了一次死亡。
倒计时将近结束,网约车司机也终于缓了过来,果断取消了已接下单的行程。
路上见鬼,非同小可,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还是赶紧回家休息安全一些。
宁可被平台处罚,也不愿再向前开出哪怕一个路口的距离,网约车司机打起了转向灯,冒着被拍照的风险,也要掉头回家。
后视镜里又是光影变幻,吓得他头皮发麻,都不敢再扭头去看,只能用眼角余光微微瞥过去。
一道比黑夜还要漆黑的流光向着原本行进的方向飚射而去,只是乍眼的功夫,就同样看不到踪影。
“又又又又又……又来一个?”
“不行不行,晚班坚决不能干了,回家,赶紧回家啊!”
猛打方向盘,狂踩油门,司机疯了似的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为了壮胆。
网约车一个急转弯掉头,朝着反方向奔驰而去,这鬼地方,司机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至于擦肩而过,老旧汽车上的那不似人形的司机,面貌几乎与打车App上显示的别无二致,横飞若在此地,怕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旁的景象不断向后倒退,在错别了真正的网约车司机后,幽灵司机就双手握着方向盘加速前进,速度还在不断攀升当中。
面无表情的幽灵司机不复刚刚的狞笑,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很唬人的妆容,如果有人上了车,一定会被你给吓一大跳吧。”
冷不防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后方传来,通过后视镜,幽灵司机方才注意到,这辆本就不该存在的汽车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黑色长款的风衣与一顶别致的礼帽,将突如其来的人全笼罩在黑暗之下,加之此地街景灯光晦暗,能见度较差,除了一双白雪还要雪白的手套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若是个正常司机,大晚上见到极速行驶的车上多了个人,只怕魂都要吓没了。
幽灵司机反倒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嘴角再度划出一抹诡异的狞笑,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双手彻底松开方向盘,幽灵司机向右拧过头来,无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在黑百身上,似乎想要将他看个清楚明白。
“开车就开车,一个司机就该有司机的样子,脖子右拧很好玩么?”
微微抬起头来,四目相交,黑百同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开口。
两条手臂如蛟龙出海那般迅速探出,一上一下,扣住幽灵司机的脑袋,无形的阴气随之向上攀升,将其牢牢固定在双掌之间,动弹不得。
“咔!”
“咔!”
“咔!”
双手一用力,幽灵司机的脑袋就转了好几圈不止,初时骨骼碎裂的“咔哒”声还清脆嘹亮,到了后来只剩下骨肉的研磨声,越发的轻微。
渗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主驾副驾之间的扶手箱上,幽灵司机的眼里总算是泛起了一些光泽,那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看什么,好好开车,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去你本来要去的地方,做你本来要做的事情,我就上来看看,只要你听话,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整了整衣襟,扶了扶礼帽,黑百的双手之间黑光流转,一杆短小了许多的手杖便在掌心出现,刚巧点在座位下方。
一系列倒反天罡的举动,将幽灵司机都整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老旧汽车继续前进,很快就已走到了三岔路口,郡亭路转往宁安大道的交界位置。
再要往前,就是一堵厚实的墙壁,老旧汽车车速并未降低多少,毫无缓冲就直接撞了上去。
车头、车身皆尽虚化,如若没有实质的幻想,连带着幽灵司机一起,都变作似有若无的奇特存在。
整辆车完完全全穿过墙壁,行驶到了另一条偏僻的道路上,幽灵司机那无神的眼眸中再度迸射出诧异的神情,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坐在后排的黑百身躯竟然也从若隐若现的状态中,一粒粒的颗粒逐渐凝结,慢慢变成有血有肉的实体。
“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把我甩开么?还真是天真的小聪明。”
“我说过,开车,就要好好开,做事情要专心,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明白么?”
伸手死死揪住歪在扶手箱上的脑袋,一撮杂草般的头发被攒在手心,向上提了起来。
贴心的黑百还特意将幽灵司机的脑袋安放回原来的位置,用一缕微小的阴气形成钢板状,固定住扭曲又无力的脑袋,逼得他双眼正视前方。
“好好开车,如果你不想我寻根溯源,对着你的本体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就别再动什么歪脑筋。”
“我的耐心一向都很不错,只是有个限度。”
黑百的声音变得冰冷了许多,冷到连幽灵司机都感觉到了畏惧的地步。
至阴至寒的纯正阴气加上接引手杖,对于阴魂本就拥有无可抵御的威慑力。
迫于无奈,幽灵司机也不敢再做出任何试图反抗的举动,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按在方向盘上,猛地踩动油门。
刺耳又嘈杂的劣质轰鸣声响起,老旧汽车的速度不断飙升,很快就超过了城市道路的限速范围。
一个个路口的监控探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断闪烁着灯光拍照。
照片实时传递到了交警队,能够看到的照片,一张张都是空无一物,除了细微之处,能勉强看到一团扭曲的光影,与整体背景格格不入。
距离汽车约莫一公里多的位置,横飞高站在天台之上,努力地嗅探着空气中残留下来的味道,想要跟上黑百的脚步。
一边追,一边找,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越来越远,残留的痕迹,也越来越淡薄。
第233章 废弃园区
被阴气威胁得幽灵司机不敢再作乱,狰狞又可怕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丝委屈的感觉。
在车速提升到接近一百二十公里每小时的时候,速度就开始逐渐趋于平和状态,风驰电掣般地在城市道路中不断穿梭前行。
好在年三十的夜晚空空荡荡,才不至于有太多的行人车辆受到惊吓。
何况即便是真的碰上了,老旧汽车也会变作虚实之间,直接穿行而过。
只是苦了交警方面,源源不绝的空照片触发了一次又一次的警报提示,可他们却对此毫无办法,只能一边上报安全局,一边请来系统维护的工作人员,怀疑是机器出了问题。
飞速行进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光景,老旧汽车终于停靠在了一处空间还算过得去的园区之内。
工业园区门口的栅栏折断在地上,里面一片荒芜,草木疯长,爬山虎遍布各处厂房。
破败得园区静谧得可以,内部“别具一格”的环境,简直能够与陵城赫赫有名的阳光医院相提并论。
只需瞧上一眼就能够看得出,这地方少说也有十几乃至几十年没有人来过,不然也不可能荒废到如此田地。
周边还有好几辆锈迹斑驳的汽车,几乎都与时代完全脱离,有的引擎盖还高高翘起,可内部的器械早就不知所踪。
园区里一共有五栋四层楼的长条状楼宇,像极了那个时代刚刚兴盛起来的产业园,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早就人去楼空。
探出车窗抬头望去,除了一轮高挂天穹忽明忽暗的半月之外,就连一丝丝的灯光都瞧不见,四下也无半个人影,当真是黑的可以。
“这就到目的地了?”
“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样嘛,下车,带路!”
看似人畜无害地笑着,黑百的语气又突然严厉了起来,向左一脚直接将车门踹飞出老远老远,狠狠嵌入墙壁之中。
一手揪起幽灵司机为数不多的头发,同样向外一甩,明明已化作虚态的男子,整个人也被扔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手脚扭曲,以一个极其不符合逻辑的动作匍匐在砂石地上的幽灵司机突然发出“咯噔”、“咯噔”的骨头摩擦声,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几乎与动作僵硬的僵尸没有区别。
可当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之后,才发现那辆早就与这个时代脱轨严重的老式汽车,已被黑百给拆得七七八八,轮胎都揉成了几个黑黢黢的小面团。
炸裂的轮胎迸发出来的气浪,除了把宽宽长长的风衣吹得起来了一些之外,黑百什么表面损伤都没看到。
如若真的还有几分人性在,只怕幽灵司机都要骂人了,这还是人么,到底谁才是鬼?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怕?”
幽灵司机都懵了,自现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超脱常理又完全不讲道理的存在。
“怕?”
黑百嗤笑了一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究竟有多久,有什么是害怕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蒲扇大小的白手套一巴掌抽在幽灵司机的脸颊上,将这颗面目可憎的脑袋抽得再度转了几十个圈,方才罢手。
“少拖时间,你也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独自犯案,身后一个人都没有,这种连小孩都不会相信的鬼话,还是少说为妙。”
在黑百的逼迫下,幽灵司机实在也是走投无路,只能领着这位煞神,向着其中一栋楼走去。
“不过我还真的很好奇,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痛也不痛,伤也不伤,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一番话,就让幽灵司机本就煞白的脸庞更加惨无血色,紫黑色的嘴唇微微发颤,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与动摇了起来。
没有任何与之前有关的记忆,对于尘世也没有任何留恋与不舍,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路走上楼梯,倒是没再出什么岔子。
工业园区里的阴气虽然也不算轻,少了凶煞之气作为介质,想要对黑百造成影响,实在是有些困难。
倒是先前感应到的那股妖里妖气的味道越发明显,黑百甚至都有一种错觉,自己这是进了某个大妖怪的巢穴。
一楼、二楼都是安安静静,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瞧不出有不对劲的地方。
破损的桌椅、倒塌的柜子,来不及带走的许多文件,还有腐败风干的外卖餐盒、老鼠尸体等等,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难闻的恶臭味,风微微一吹,就飘散得到处都是,若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怕是当场吐得干干净净都有可能。
到了三楼,则是稍稍整洁干净了一点,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更是透露出微弱的光芒,与周遭的环境截然不同。
好几条粗细不一的麻绳上,用小夹子夹着一张又一张的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看也看不真切。
幽灵司机伸手指了指走廊尽头亮光之处,就不愿再挪动半下脚步。
就算黑百再怎么威逼,他也只是直挺挺地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坚决不肯再靠近半步。
都来到这鬼地方,不进去看看也不是个事儿,黑百无奈摇了摇头,撇下这家伙,大步走了过去。
临近麻绳的位置,黑百瞳孔一缩,眉头微皱,一张张纸上呈现的,赫然都是一个个幽灵网约车司机的照片。
不论男女、不论年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吓人的死人妆造,真正的望之不似人形。
在开头几张的照片中,黑百还看到了刚刚那司机,下面正写着“志强”两个字。
每一张照片的下面,都有一个有些像人名,但读起来感觉又怪怪的名字,加之一长串对应的身份证号码。
寒风一吹,麻绳上下摇晃,数之不尽的照片也在风中上下起伏,像极了一个个脑袋漂浮着,骇人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头皮有些发麻。
房间的窗户都沾满了防窥的涂纸,这些也难不倒黑百,伸出手指来轻轻一戳,玻璃连同涂纸都被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眼来,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低头看去,屋内几个小台灯从四面八方照耀着中间,一个面容枯槁的瘦弱男人正坐在电脑面前,不断地叫唤着什么,神色在兴奋之余,也有说之不尽的疲倦。
第234章 白日做梦
“第四十七个……第四十七个!”
“每一个申请补贴的,都能获得一千元的奖励,一千,一千!只要我继续下去,就能把这个池子薅得干干净净!”
“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司机,再经过我的AI调教,可以沿着特定的道路强制接单,我就可以源源不绝享受这批免费劳动力带来的羊毛,我白祚孟的好日子终于要来啦!”
兴奋地敲打着一旁的桌子,白祚孟的兴奋劲是掩藏不住的。
身旁还有好几台品相各异的机器,用处皆不相同,有的是调教AI用的,有的是合成照片训练模型用的,还有的是专门针对网约车平台攻击用的。
近些年来,网约车平台越做越大,几乎将传统出租车的份额侵占了大半。
发展一快,难免树大有枯枝,部门之间的协同能力和调配能力上会有疏漏,员工来来去去,许许多多早年的决策被废弃了都不知晓。
“只要攒够了钱,只要攒够了钱,我就可以逆天改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有了钱,有了钱,什么毛病都可以解决,如今科技日新月异,医学昌明,我一定能活下去,一定可以!”
撕心裂肺地狂吼出声,好在这一带荒废许久,杳无人烟,倒不用担心什么扰民的问题。
一口接着一口红中带黑的血渍喷洒,白祚孟整个人抽搐不已,胸膛不断起伏,颤颤巍巍得手赶忙拿来一个水杯接着。
“好浓郁的阴气和死气缠绕着,这人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死期将近?”
听不清对方的名字到底是什么,黑百也懒得动用接引人的权柄一个个去查,打算静观其变,先看看情况再说。
毛毛躁躁地出几张纸巾胡乱地抹了一下嘴巴,白祚孟随手将之丢在地上,与一地的纸团混为一体。
“我是天才,万中无一的天才,只要有了足够的钱,心坏了换心,头坏了换头,大不了从头到脚全部换一遍,只要我能活着,只要我能活着!”
再度癫狂地扑倒电脑前,白祚孟疯狂敲击着键盘,双眼吐出,眉心之间黑气萦绕,印堂发黑到与那些幽灵司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能死,黎明的前夕,我不能死,黎明的前夕。”
胡乱地喃喃自语中,又是一张有名有姓还有身份证号的照片被冲洗了出来,经过边上机器AI的调教测试,成功形成立体影像,通过了网约车平台所谓的司机审核。
一个早就被废弃了的政策,对应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资料库,由于网约车平台的人员、系统都换过了不止一轮,几乎没人留意到,偌大的伺服器机箱里,竟然还藏着一个隐秘的小区块。
这一切,黑百都不知道,也不了解,他只是从白祚孟的口中大概知晓了一些细节,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还越来越懵,疑问越来越多。
嘴唇、眼角涂得黑不溜秋,面目狰狞的问题,勉强得到了解答,老旧的审核入口对于人脸识别的功能还比较薄弱,需要一些独特的光线及夸张的动作才能通过。
黑百最是无法理解的,就在于明明不存在于凡间,甚至连阴界都没有的虚假人物,是如何变成真正的幽灵网约车司机,还能把人拐走的?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没必要一个劲钻牛角尖,不然的话,走进死胡同里面,本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黑百的耐心也不算太好,在窗外看了一阵子,就打算破窗而入,直接进去将始作俑者一举擒拿。
正要有所动作之际,一缕奇异的幽香浮过鼻息,黑百只觉得面前光线变转,一下子就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待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发生了变化。
金碧辉煌的奢华酒吧里,许许多多衣衫华贵的人,正手挽着手,一起跳着优雅的舞。
八人的小型交响乐队在舞台的两侧分成四人一组,声音再透过周围的音响多次扩散,立体声十足,氛围感更显浓郁。
悠扬的乐曲柔和华美,温润如水,让人忘却了忧愁,忘却了烦恼,只想要沉浸其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简直比乾坤城夜总会的幻影凶间还要来得更真一些,真实到连黑百自己都有些犯起了迷糊。
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黑风衣,高礼帽,白手套一应俱全,就连手杖都握在手里,支撑着身子,颇有一股绅士的派头。
目光向周遭一扫,黑百看到了许多熟人,有往昔的故友,也有近日的新友,各自有着伴侣在侧,相互依偎,别有一番美感。
光头佬、雷雨竟然都找到了舞伴,连汤子豪、汪云等也赫然在列,只是相隔甚远,不便打扰。
一股阴冷的感觉自心里涌出,黑百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熟人虽多,为何会齐聚于此?
这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却又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荒唐两个字,是黑百头昏眼花之后的第一反应。
“你怎么还一个人在这里坐着?”
“要不要来,跳上一支舞呢?”
轻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黑百闻到了一缕奇异的幽香,香气沁入鼻息,令得四肢百骸都有一种舒坦的感觉。
抬起头来,黑百正看到了一身红色小礼服打扮的房东小姐池瑶,笑靥如花,正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
不得不说,池瑶的气质,用天仙化人都不为过,几乎可以算是黑百所认识的人中气质最好的那一类。
红色小礼服相衬,柔美之中,也有几分深藏于暗处的气场在,叫人难以拒绝。
纤细的玉手就轻盈地放在面前,等着黑百上前抓住,明目张胆的暗示与邀约,几乎都要溢于言表了。
说不心动,那一定是假的。
黑百虽不是人类,捏制用以行走在凡间的肉身终归还是肉体凡胎,一颗心“噗通噗通”疯狂跳动,口干舌燥得很。
白手套不受控制地缓缓伸出,在房东小姐池瑶那双水汪汪到足以摄人心魄的双眸注视之下,两只手捏在了一起。
双手交织,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黑百只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电了一样,心底燃起了一团异样的火焰。
第235章 虚无幻海
“好啊!”
黑百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邪异的笑容,在熊熊燃烧的心火之下,一把握住了房东小姐那柔弱无骨的小手。
从五指紧握到十指相扣,黑百转变的非常自然,非常得心应手,就连池瑶都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池瑶忍不住发出惊呼:“黑百先生,你弄痛我了。”
然而房东小姐的尖叫,并没有让黑百停下手中的动作,反倒是越来越用力,很快就将小手捏得扭曲乃至于变形。
“你不说,我不问,一切就这么静谧地下去,让我享受一番美好,倒也不错。”
“偏偏你要开口,偏偏你要叫出‘黑百先生’这个称呼……你……或者你们,可曾知道,房东小姐,从来不会称呼我为先生。”
“她只会叫我,‘黑百老板’”。
白手套间的血肉崩碎,四散开来的血沫如同爆炸一样飞溅得到处都是。
血肉消散,白骨尚在。
紧紧捏着一手的骨头不放,黑百猛地甩动自己的手臂,将“房东小姐”摇得和滚筒洗衣机一样上下左右到处翻飞。
血肉之躯,哪能接受得了黑百如此生猛的操作,在一声声的尖叫中,“房东小姐”整个人炸得粉碎,也不知道是分散成了多少块,异常均匀地分散于宴会厅的各处角落。
不少血肉甚至还洒在了两旁交响乐团的脸上、身上、乐器上。
依照常理,正常人见到这等骇人听闻的一幕,怕是魂都要吓没了,怎么可能还稳如泰山,继续演奏乐器?
两旁共计八人的小型交响乐团依旧保持着坐在原地的姿态,对于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问,连一点惊诧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他们演奏的乐曲,曲风突然变得高亢,变得激昂,变得不再如先前那般悠扬迷人。
“幽香惑神、幻境迷魂、魔音贯耳、欲壑难消、邪火升腾……”
“一连串的动作,就为了把我拉进幻境梦境当中来,拖住我的步伐么?”
“手段倒是很齐全,可惜,多余的动作太多太多了,以至于破绽也跟着增加。”
甩了甩手,白手套上沾染的所有血渍都被甩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剩下。
方才还情意绵绵两相对望的一对璧人,一下子变作形单影只、凶神恶煞,终于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舞池里一个个跳着舞的人,从正常人的面向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面目可憎,皆是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前仆后继,要将黑百撕成碎片。
首当其冲的,就是汤家大公子汤子豪,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汤家上下老小一家。
别说是已被羁押的汤明柱父子,就连早就去世的汤老爷子汤国祥与汤明耀都悉数登场,场面异常热烈。
一个个无神的眼眸中看不到生命的气息,脸上的妆造倒是出奇得统一,皆是黑眼圈与黑嘴唇,与幽灵司机极为相似。
有那么一瞬,黑百大致猜到了幽灵司机的来路,只是眼下敌人当头,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只能幻化出我记忆中出现过的人,却无从分辨他们如今的处境,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真的活着,幻境的手段,未免也太过虚妄了一些。”
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掌,凌厉的掌风卷起无尽气浪,携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
汤家老小哪能抵受得了如此大力,一个个连靠近身旁一丈的距离都做不到,就被吹飞了老远老远,形消肉散,变作一地齑粉。
驱走了汤家一行人,汪云又带着儿子与准儿媳杀了过来,跟在身旁的,还有曾被黑百亲手诛灭的大德置业大老板,迫害汪云到几乎走投无路的郑自成。
“死者亦可随意苏生,还能化干戈为玉帛,怎么,你们难道还能比地藏阎君的手段更加高明不成?”
黑百冷笑不止,左手一记平铺直述的长拳轰出,拳劲形成拳罡,尽数落在四人的身上,将他们轰杀至渣,绝无侥幸。
舞池中的这些人,除了“房东小姐池瑶”之外,几乎都不会正正经经地说上两句话,动不动是嘶吼着,咆哮着,美感实在欠缺了几分。
应对些许平凡人,还用不着黑百花费什么太大的力气。
正值此时,一抹金灿灿的光芒照耀舞池穹顶,金光宣泄,浩瀚的伟力亦随之降临。
金钟佛光之下,夹杂着一抹晦涩难言的妖邪诡异之气,也令光头佬的眉宇之间,没了慈悲平和之感,多了狞恶肃杀之意。
“光头佬的金钟罩都能模仿得出来,倒是有些本事。”
黑百嗤笑一声,也不以为意,单手自下而上一托,阴气萦绕之下,已是将金光全数隔绝在外,未能有丝毫的寸进。
佛光于阴气而言有一种无形的克制之力,黑百却并未从“光头佬”的双拳之处感应到任何浩瀚宏大的伟力,反倒妖里妖气,绝非善类。
掌劲上扬,将“光头佬”震得倒飞了出去,高悬于舞池穹顶的金钟虚影也随之破碎,连带着整个舞厅的灯光,也尽数熄灭。
“徒有其表,空有其形,不外如是。”
“人家能做到罗汉金身,度尽凡尘,你们的小把戏,还是太违和了一些。”
真正的光头佬,哪可能逊色到这个程度,黑百对老朋友的认知,还是相当了解的。
“轰!”
“轰咔!”
“光头佬”才刚刚退走,身后数十道雷霆已飚射而至,至阳至刚的阳雷雷法,动手的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接引人“雷雨”。
雷霆轰鸣,若灵蛇吐信,咆哮而至,将黑百高瘦的身躯吞没。
湛蓝色的雷光中掺杂着一丝丝赤红色的火光,全都轰击在黑百的身上,没有一道雷光偏漏。
“至阳至刚,就你这三脚猫的雷光,还夹杂着驳杂不纯的邪火,给雷雨的雷法提鞋都不配!”
十根手指自雷池包裹中猛地探出,而后向着两旁稍稍用力。
有实无形的雷茧,竟然被撕开了一道从中分开的硕大豁口,在一声声爆炸的哀鸣之中,转瞬即逝,消失殆尽。
一位又一位的故人以别样的方式重现于黑百的面前,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欣喜,反倒令他心里的耐心几乎消磨到了极限。
为数不多的几位尚存的朋友,已是他心底最后的一丝丝暖意。
第236章 破妄归真
身上衣衫皆是冒着焦黑的烟气,看似严重得很,实则一点伤势都没有。
“雷雨”的雷法,本该是黑百都赞不绝口,要小心应对的,眼前这位,威力比之云生施展地灵雷剑引也强不了多少,还驳杂不纯,实在是难以相提并论。
耐心几乎已经消磨到了极限,黑百眯起了双眼,墨镜之下的眼神异常不善。
就在此时,整个舞厅的穹顶轰然碎裂,一片接着一片玻璃般的碎片不断地砸落,或是嵌入地板,或是砸出大洞,将整个充满美感的氛围都毁得一塌糊涂。
尚未靠近的“熟人”,连同两旁的共计八人的交响乐团一同化作星星点点,向着高空飘升而去,一并融入到一团金灿灿的光芒之中。
抬头望去,但见一尊少说百丈的金身高立天穹之上,背后轮盘徐徐转动,湛蓝雷霆、赤霞邪火等盘旋周遭,好生夺目。
金光耀世,“光头佬”盘膝而坐,双掌合十,面露疾苦之色,口中念念有词。
一时之间,天花乱坠,纷纷繁花飘零飘落,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须臾之内,地涌金莲,莲开并蒂争睛夺目,虚实相合,浩瀚恢弘。
“请得动佛陀法相,还算是有点看头!”
黑百终于是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敢假冒神佛,还装得似模似样,多少都该有些本事才对。
“就是不知道你们招来的这个大个子,能有真正佛陀的几成威能?”
伸手一抛,接引手杖触地反弹,被黑百抓住了手杖末端。
慈悲之色变作肃杀之相,只在一息之间。
“光头佬”口中念念有词,单掌向下一压,数百丈的佛陀金身便同时压下手掌。
雷火两力相交,齐齐灌注在手掌上,自上而下的佛陀巨掌范围越来越大,早已将整个舞厅完全覆盖了起来。
手心之处,一轮硕大的“万”字闪烁着金灿灿的佛光,势要将一切拦路妖邪尽数荡平。
高举接引手杖,黑百立于原地,周身阴气激荡,也不主动进攻,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佛陀巨掌与接引手杖甫一相交,至阴至纯的阴气就打蛇上棍,缠绕在掌纹之间,随即游走全身。
只是片刻的功夫,佛陀金身的大半边身躯,已被阴气染得漆黑一片。
“万字”金光消散,两者相交之处,崩开了大片大片的裂痕,内里金光不断透出之际,越来越多的诡谲妖邪的气息喷洒而出,令人作呕。
“果然,表面佛像,内里妖心,你们这群妖怪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不小。”
“可惜,也仅止于此了,破!”
裂痕一旦出现,就无法愈合,开裂的速度更是油门踩到底,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眨眼的功夫,数百丈的佛陀金身上已遍布裂纹,内里妖气暴现,喷涌而出,收都收不住。
“轰!”
巍峨浩瀚的佛陀金身炸成了粉碎,漫天飘扬洒落的金箔片当中,五个妖怪狼狈的模样一览无余,彻底显露。
“毫无意义的幻境梦境,就此破灭。”
“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强制拉来做梦了。”
乾坤城的幻影凶间,给了黑百并不怎么好的体验,到现在才过去了没几天的时间,记忆犹新,还没忘记。
再度被强制拉入梦境幻境,也让黑百心里说不出的厌恶与恶心。
双手握持,接引手杖狠狠地下压,点在舞厅为数不多保留得还算完好的地板上。
一圈又一圈的阴气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将这一片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虚妄幻境荡得歪七扭八。
人不成人,物不成物。
阴气涟漪自地面破土而出,不断上扬,笼罩一切,终令得幻境就此破灭,无数碎裂的裂痕崩坏,一切重归现实。
废弃的园区三楼,五只妖怪狼狈地躺在地上,与黑百还有着将近十米左右的距离。
妖相人形,黑百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就能辨别出他们的本体是什么。
看样子为了维系刚刚的幻境,令他完全沉沦其中,五只妖怪也做出了不少的努力,不得不显出本相来。
八脚蜘蛛、赤红蟾蜍、森蚺巨蟒、大个蘑菇,以及一个硕大的蚌壳,奇奇怪怪的组合,弄得黑百皱了皱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得不说,这五只妖怪的手段都不错,如非黑百拥有过强的心理素质和过硬的实力,怕是真的要沉沦其中,无法自拔了。
“你们,和里面的那人是一伙的么?”
“也就是说,幽灵网约车事件,就是你们炮制的咯?”
以一对五,尚且云淡风轻,几乎不费什么力气,放眼整个阴界那么多的接引人,只怕也没几个能做到了。
五妖之中,蚌精的法力最是强悍,刚刚的幻境,几乎都是由她所造就,另外四妖不过从旁辅助罢了。
可惜,术业有专攻,一旦幻境破灭,蚌精的优势也就近乎于无,再强的法力,也没有太过明显的优势。
“接引人?不对,绝无可能,阴界的接引人,不是都已经罢手不干了么?”
率先开口的正是蛇妖蛟蚺法王,以他的修为,若是真现了原形,整个走廊还不够他一人塞的。
“哦?你们知道的似乎还不少,看样子,阴界内部也有你们的人,对么?”
黑百眉毛一挑,从言外之意中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
“别那么多废话,大人交代了,此事不容有失,必须将此子拿下!”
蛤蟆精赤蟾法王伸出长长的舌头,邪火在身上不断燃起,眼神飘忽不定。
刚刚幻境中的雷光火光,便是此妖所为。
“废什么话,既然敢来京师闹事,就要做好伏诛的准备!”
“我管你是人是妖,先吃我一刀!”
身后传来嘹亮的声音,跟踪了许久的横飞,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了园区之中。
凌空拔地而起,居高而下,断刀握于手中,斩出一记绝世刀芒。
一刀既出,似有数刀相随,纯正的古武道内家真气加持之下,断刀锋芒暴涨,显露出数丈的光影,冲着五只妖怪当头而下。
见势不妙,蚌精蜃影法王连忙冲上前来,二话不说,将上下蚌壳一盖,整个身躯缩进其中。
刀芒狠狠劈在蚌壳上,霎时之间,火花四溅,金光四射,可怕的气浪,再度席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废弃工业园区。
第237章 人妖对峙
“护住那傻子,他还不能死!”
闭合的蚌壳里传来蜃影法王悠扬清脆的声线,与幻境当中的“房东小姐池瑶”异常相似。
余下几妖也知晓白祚孟的重要性,由身形最是庞大的蛟蚺法王及时扑上,显出了一小部分原型。
硕大的森蚺蚺身紧紧贴在薄弱的墙壁边上,阻挡汹涌袭来的气浪。
刀蚌相交,劲灌真气的断刀竟然斩之不入,横飞就已觉察到不妙。
上下蚌壳微微一张,一缕浑浊的幽光迸射而出,蚌身上的反震之力平添数倍不止,震得横飞向后倒飞了回去。
空中连着翻了三四个跟头,横飞根基也不差,一记鹞子翻身稳稳落地,只是手持断刀的左右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惊诧不已。
一人一妖就此离开一段距离,气浪也就此终结。
鹰组虽不善征战,横飞这个少有的古武道武者组长已是最高的战力,实力放眼整个总局行动处都排得上名号。
今日,竟然会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妖怪给震退了,还是当着援手的面,这让横飞多少都觉得有些面目无光。
“好厉害的反震之力,我全力一刀,竟然连她的蚌壳都破不开,简直匪夷所思。”
“我的刀,韩老哥也不敢硬接,难不成这蚌壳精,已达妖族明王之境?”
真气在体内自行流转,驱散一切的不适之感,横飞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何况对方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蚌壳精,剩下的四妖,看起来也颇不好对付,今日一战只怕是难以善了。
横飞却是不知道,能在蚌壳上留下一道白印,已算是难能可贵了。
此行前来的五大法王之中,修为当以蚌壳精蜃影法王最为高深,四千余年的修为,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渡过雷劫,成就明王之位。
精擅幻境妖术的蜃影法王在攻击方面几乎弱到惨不忍睹的地步,但守御能力却是强得可怕,只要将蚌壳一合上,就算是真的妖族明王来了,也未必奈何得了她多少。
“黑百先生,等一下我拖住他们,你先行撤退,回乾坤城找韩老哥求助!”
“事出突然,行动处能帮得上忙的不一定有机会出手,愿意出手的又不一定帮得上忙,来了也只是送死,唯有韩老哥能稳操胜券。”
“我为你创造机会,你速速离去,不能因为我们安全局的事情,把你也拖下水。”
来得晚了一些,又没有经历过幻境当中的种种变故,横飞可不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
在他想来,黑百再怎么深藏不露,终究还只是接引人的层面,就像他一样,可能很强,但也有个限度。
总不能为了安全局的事儿,把阴界也拖下水,到时候两界一旦扯皮起来,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白手套按住了横飞的肩膀,用力向后一拉,横飞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向后踉踉跄跄连退十数个大步,直到退到了楼梯口的位置,方才勉勉强强稳住脚步。
“横组长,你来的不是时候。”
“刚刚,他们五个,可是和我玩得正开心呢,你们说,对不对?”
扭头瞥向五妖,连同一马当先的蜃影法王都谨慎地后退了几步,刻意与黑百拉开距离。
幻境中,黑百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太大,隐隐已超过了他们能够应付的范畴。
“身怀阴气,非人非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蛟蚺法王从一开始就坚决不信黑百会是接引人,布满鳞片的嘴里吐出长长的蛇信子,恶狠狠地说道。
可惜,有了先前的动作,他所谓的恶狠狠,充其量只给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反倒有些滑稽。
“问我是谁,倒不如开诚布公些来得好。”
“如果你们识相、听话、懂事,说不准我会念在你们修行不易的份上,给你们一条活路。”
接引手杖再度出现在黑百的手心,黑百向前迈出一步,五妖就后退一步,不敢掠其锋芒。
横飞在后面看得下巴都快要惊掉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双目看到的就是事实。
自己连对付其中一妖都有些费劲,黑百竟能以一己之力压着五妖,那得有多么可怕?
突然间,横飞想到了他们新上任的总组长宫红。
听闻宫红曾挨了好一通教训,起初横飞还以为都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宫红手臂上的石膏,没准就是眼前这位的杰作。
“交出幽灵网约车案件的失踪者,何三名、辛巧巧,田风,而后把里面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交给我,你们可以直接扭头就走。”
“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看,来自于阴界的接引人,能否把妖族也接入阴界,往转世熔炉走上一遭。”
黑百的话冷冰冰的,实际上已经很给对方留出余地。
妖族修行不易,草木动物皆可成精,但吞吐日月精华的同时,还要防止同类相残,修行的速度与人族修士一比,更是惨不忍睹。
千年道行,没准还不如道门十几年的苦修,如此一看,妖族也着实可怜。
正因如此,妖族才会逐渐退出凡间界的大舞台,隐入深山老林的秘境之中,任由人类主宰凡尘。
“三人可以给你,但里面的白祚孟,乃是大人吩咐下来要看管的人,绝对不能交给你。”
正因在幻境当中简单地交过手,蜃影法王才比别人更加了解黑百的可怕。
幻境当中的佛陀金身,皆是由蚌壳所化,却连对方的随手一击都难以承受。
“没得商量?”
杵着拐杖,黑百又靠近了几步,语气轻描淡写,好似在讨价还价地商量与调笑,压根就不是在威逼。
“你,你这个死鬼少猖狂!”
“我们五妖联手,未必就会怕了你,何况要是大人来了,你只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怯生生地蛛蟊法王语气还有几分强硬,可身后八根长脚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早已出卖了她的内心。
先前幻境之中,左右两旁的共计八人的小型交响乐团,便是由她八只长脚所化。
“要是大人来了?”
“也就是说,你们口中的大人,不在这儿?”
黑百微微低头,眼眸中激荡出两缕精光,厉声喝道:“横组长,拿下里面的罪魁祸首,他们交给我!”
第238章 夺命黑气
“得令!”
横飞很是直截了当地大喝一声,非常快地就代入了自己下位者的身份。
震惊还没过去,横飞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断刀凌空切斩,三两下的功夫,就砍瓜切菜般将墙壁斩出了一个大洞。
欺身而上,横飞直接钻入了房内,直奔坐在中央的白祚孟而去。
“休要伤人!”
赤蟾法王一声大喝,双腿弹跳轻点,长长的舌头上妖火延绵,就要冲着横飞行径的方向而去。
从一个妖怪的嘴里听到“休要伤人”几个字,总能给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连黑百都有些绷不住了。
难绷归难绷,黑百还是将接引手杖轻轻一抛,而后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牢牢捏住了赤蟾法王的舌头。
妖火犹如打蛇上棍,从白手套的部位开始不断上延,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
把心一横,赤蟾法王拼命催动体内妖丹,妖气四溢,妖火大盛,炽热的赤色火光熊熊燃烧,与幻境中佛陀法相金身后背轮盘的火轮异常相似。
黑百一下子就被妖火包裹住,从头到脚,变做一个彻头彻尾的火人。
唯一叫人称奇的,就是黑百身上不论衣衫还是发梢,没有一点有真正着火的迹象,反倒更像是与妖火泾渭分明。
被耽搁了一下,横飞也顺利扑到了白祚孟的跟前。
看着这个虚弱到都没什么力气再反抗的嫌疑人,横飞并没有犹豫与手软,蕴藏真气的大手当即向着暴露在外的喉咙扣去。
就在手即将触摸到喉咙的刹那,一股不妙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多年的经验,时时刻刻在提醒横飞,他二话不说,连忙撤招后退。
双腿连点,向后滑步,可惜还是晚了一点点,一抹诡异的黑气已自白祚孟的身上渗出,沾染到了横飞的指尖。
生满老茧的手指一下子就被腐蚀了一层,若非指尖充盈着内家真气,只怕后果还要更加严重。
麻痹、刺痛、火灼等一系列的不适感齐齐涌上,吓得横飞赶忙将毕生功力都灌注于指尖,与黑气进行对抗。
只是片刻的功夫,额头上已被豆大的汗水给打湿,横飞豁尽全力,仍旧无法阻止黑气的蔓延与扩散,充其量只能尽量延缓黑气上升的趋势罢了。
“怎么可能,我横飞苦修多年,胜过不一只妖怪也就罢了,就连一团黑气都应付不了么?”
咬牙切齿的横飞,就连断刀都用上了,充盈的刀气一同抵在指尖受创的部位,试图黑气压制。
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分钟,黑气就会覆盖整只手掌,只怕一只左手将会就此报废。
屋外的赤蟾法王看似占了些许上风,实则只有身处旋涡核心的他,才最知道事情的不简单。
全力施为的妖火,竟然无法伤及眼前的接引人分毫,这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赤蟾法王的原形乃是赤火邪蟾,除了幻毒方面稍有建树之外,最为得意的,就是一手妖火邪法,同级较量,几乎到了无物不焚的境地。
身处于妖火之中,黑百非但没有被烧成灰烬,烧成焦炭,就连眉毛都没有烧掉一根,反倒是手越捏越紧,令得赤蟾法王的舌头都有些疼了起来。
“给脸不要脸,既然喜欢玩火,那就玩个够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五妖还是不愿退去,赤蟾法王更是纠缠不休,终于激起了黑百的怒火。
一身火焰自上而下倒卷而回,妖火之中更是夹杂着几缕阴气所化的阴寒火焰,冷热交替,一下子就把韧性极强的舌头给冻成了冰雕。
随着黑百用力一抽,整条舌头完全脱离了赤蟾法王的嘴巴,血盆大口里被抽出了长长的一条冰锥,随手抛在了地上。
腥臭的墨绿色血渍自嘴里飚射而出,喷涌地形成了一道血箭,赤蟾法王捂着自己的嘴巴,跌坐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当即昏死过去。
“啊!”
屋内传来横飞的惨叫,黑百微微皱眉,知道情况发生变化,也不敢怠慢,左手接引手杖向前方一挥。
浩瀚的气浪化作一股气墙袭来,将五妖迫得除了后退之外,再无别的路可以选择。
昏迷之中的赤蟾法王毫无还击之力,直接被吹飞了好远好远,不知道抛飞到了什么地方,只能听到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
撞破墙壁,黑百直挺挺冲进屋子里,正巧看到黑气已几乎将手掌部位完全覆盖了起来。
右手握着断刀,嘴唇都咬出了血渍,横飞双目睁得浑圆,似乎已是下定了决心,要壮士断腕,免得荼毒更深。
断刀划破长空,冲着左手手腕劈下,黑百毫不犹豫,屈指微弹,一枚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硬币即时脱手,完美无缺地命中了横飞右手的手指关节。
“啊!”
横飞发出一声惨嚎,吃痛之下,断刀脱手,向后翻腾了数十圈,大半没入了墙壁之中,在墙上留下了一道硕大的豁口。
把握时机,黑百立刻牢牢扣住了横飞左手的手腕,迫得他真气一窒。
没了内家真气的束缚与抵抗,源自白祚孟身上的黑气更是肆无忌惮地延展开来,顺势就要向着黑百的手套上蔓延而来。
“黑百先生,小心,这黑气有问题,碰不得,啊!”
各式各样的痛楚再现,疼得横飞牙关紧咬,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好熟悉的感觉,和汤家下方那印鉴有些相似之处,难道彼此之间多有关联?”
事态严重,不容细想,黑百索性扣着横飞的手腕不断向前,将黑气全都逼迫而出。
失去了寄体的黑气,唯一的方向就是钻进黑百的身躯之中,犹如一条长龙,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黑百的白手套上。
好好一只白手套,被染得通体乌黑,上面泛起的死气更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吓人地步。
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横飞还没来得及感激两句,就急忙将自己的断刀拔了出来,稍稍调息,横刀拦在黑百的身前。
救命之恩,非同小可,若是门外那五只妖怪趁机杀进来,后果实在不可想象。
黑气入得黑百的身躯,更是如鱼得水,肆意欢快地撒泼了起来,全然不知,自己已落入陷阱之中。
第239章 可怖钢叉
黑百的体内可不像横飞,还有真气流转,阻挡在黑气前行的道路上。
好不容易没了阻隔,黑气可不满足于只是待在手部的位置,在将整只白手套都染得墨水一般漆黑之后,就酝酿着要向上攀升,把黑百的全部身躯都给占据了。
“来都来了,还想走,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黑百冷笑,立即握紧了拳头。
至阴至寒的纯正阴气源源不绝地涌入右手,宛若江河倒灌,一下子就把黑气冲刷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为求自保,黑气缩小空间范围,自身压缩凝结,由黑气化作黑液,再由黑液凝聚成一枚微乎其微的黑珠。
就算退到了这个地步,阴气还没有要放过黑气的势头,依旧穷追猛打,在小黑珠的外围形成了一个厚厚的茧团封锁,方才罢休。
手套恢复如初,由黑转白,白光锃亮,一尘不染,所有污秽全数褪去。
如此还不算完,黑百稍稍用力,阴气茧就被逼出了体外,由三根手指轻巧地拿捏住。
屋外的还站着四妖本就被尚未消散的气浪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乍一听闻黑百刚刚的话,各个都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心中也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赤蟾法王的实力不弱,在黑百面前,竟然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就重伤昏迷。
实力最强的蜃影法王的幻境也奈何不了黑百,他们继续留在这里,除了枉送性命之外,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妖族修行不易,一旦通了灵智,几乎每一个妖怪都惜命得很,哪怕有着上头的命令,也少会做出视死如归那般壮烈的事情。
“该死的,不是说阴界的阴兵和接引人都退回去了么,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还有,这接引人是怎么回事,强得可怕,怕不是判官伪装的吧?”
四妖之间以传音秘法交头接耳,商量了好久,都莫衷一是,始终得不出一个该如何的结论。
“那白祚孟身上有着大人看中的秘密,决不能就这么落入人类的手中,但继续斗下去,我们都只会是死路一条,步赤蟾法王的后尘,究竟该怎么做?”
蚌壳张开,蜃影法王仗着强悍的防御力,硬是为其余三妖分担了绝大部分的威胁。
“动用那个吧,再把臭蛤蟆也带上,回去之后,我们一起扛,只能期望大人不要过分苛责。”
八只脚都紧紧刺入地砖中,蛛蟊法王的身子骨还是柔弱了些,算是几妖当中相对弱的一员,就算有蜃影法王的照拂都快要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真的要动用那个么?”
其余几妖面色一变,心中却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放松了不少。
“事已至此,负隅顽抗没有任何的意义,若动用了那个才能脱走,想来大人也该知晓事情的严重程度。”
说着,蛛蟊法王指尖微光流转,一根牙签大小的小叉子已浮现在手中。
气浪终于小了下去,四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缓一缓,黑百已从刚刚破开的墙壁洞口走了出来,正巧与四妖面对面。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状态恢复了不少的横飞,正紧紧握住断刀,眼里满是杀意。
险些阴沟里翻船,被迫割下自己的手掌,这份耻辱,对于武者而言,实在是有些难以忘怀。
“怎么样,四个小妖怪,做好准备了没有?”
“你们是打算乖乖把失踪者交出来呢,还是要我费一番功夫呢?”
手中还拿捏着那枚黑色的小珠子,黑百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妖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眼前的并非只是阴界区区一个接引人,而是在面见大人的时候,那种生死不受掌控的恐怖。
“你,你要如何?”
蜃影法王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的阴狠,悄悄接过蛛蟊法王递来的小叉子握在手心。
“如何?”
“话我都说到这么通俗易懂的份上,你们难道还听不明白么?”
“交人,活;不交人,死。”
黑百的声音突然拉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非常不善。
“那你就去死吧!”
藏在最后面的蘑菇精腐幻法王眼见时机成熟,也顾不得许多,一声大喝,飞也似的向后方逃窜而去。
“敕!”
随着蜃影法王的一声娇喝,流光溢彩的小叉子便从手里抛出,目标也并非是黑百两人,而是向上随手一抛。
小叉子迎风便长,才一个呼吸不到,就已经将三楼的天花板给捅了个穿,浩浩荡荡地妖气在周围翻飞,只是看着就非常吓人。
“一次性法器?”
黑百一时没注意,还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郑重其事地将一团阴气拍在横飞的手上。
“用这个保护好里面那病痨鬼的安全,剩下的,就靠你后面写报告了。”
“啊?”
虽然没有太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面对着已经数丈尺寸的钢叉,横飞也有些腿软。
可怕的妖气在空中作祟,竟然连横飞的真气都为之一窒,已是知道不好惹,赶忙拿了阴气团子就走进了屋内。
挥手一洒,阴气团子自行散开,形成一个球状的网罗护罩,将白祚孟连同身边的数台机器全都包裹了进去。
外头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横飞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会给黑百增添麻烦,索性跺了跺脚,也躲进了阴气护罩之内。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钢叉已长到了数十丈的可怕尺寸,再加上上面蕴藏不可估量的妖气,一旦真砸下来,莫说是这一片荒废的工业园区,恐怕方圆数里之内,都难以幸免。
“该死的,还当现在是几千几万年前么,胡乱扔法器,妄造杀孽,就不怕雷劫难过么?”
再不采取什么措施,造成的伤亡只怕还会加大,黑百倒是无所谓,可他也不愿见无辜生灵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丧命。
“岂有此理,真是麻烦,等日后再找你们这群妖孽算账!”
右腿狠踩地砖,黑百整个人高高跃起,一下子就穿破了重重云霄,直抵高空。
看着钢叉的形体还在节节攀升,黑百摇了摇头,彻底放开了所有力量,整个人如天降陨石那般猛地下坠。
流星划破长夜,那是最耀眼的一幕。
第240章 灾厄湮灭
身居高处,视线也更是广博,黑百甚至还能看清楚明晰地四强一弱的五道流光向着西北方向奔走。
“捅了大篓子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被摆了一道的黑白心中很不是滋味,五指向下一按,浑厚的阴气化作巨型掌印,狠狠冲着五妖逃窜的方向而去。
阴气源自自身,早就达到收放自如的境地,完全无需担心还会对周遭造成什么破坏与影响。
无形有实的掌印后发先至,狠狠拍在五道流光上,只听得数声惨嚎响起,而后则是一些难以听清辨明的碎裂声,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流星继续下落,此时的钢叉已约莫达到百丈有余的长度,庞然巨物的配上凌冽妖气的压迫,就连下方躲在阴气护罩当中的横飞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恐怖的东西,黑百先生刚刚说什么一次性法器……妖怪里的法器,有这么可怕么?”
面对擎天巨叉,横飞都生不起什么抵抗的心思,彼此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太大了。
好在此地空旷,又是夜晚深沉,倒不至于有太多的目击者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横飞敢肯定,安全总局的灵动仪,一定响到了关都关不掉的地步。
从天而降的黑白双脚踩在巨型钢叉的尾部,一股无可违逆的绝对力量下压,与钢叉内妖气不断抗衡。
不欲被就此压下,钢叉依旧努力保持着原先的态势,奈何后端不断下降,尾部几乎已临近地面。
此消彼长,尾部下降,钢叉的头部也高高抬起,倾斜向上对着天穹。
如有灵性一般,钢叉也知道有外力的介入,一抹红光自内部透出,很快就遍布了所有方位。
不稳定的因素正在不断增加,钢叉即将自行崩坏瓦解。
相比起直接砸在大地上,这可能是一件大好事儿,但谁都说不准,如此庞大的钢叉,在妖气的驱使下,会否迸发出更加恐怖的灾难?
“黑百先生!”
把一切细节都看在眼里,横飞急得是不可开交,只能来来回回在阴气护罩里面踱步,又不敢冲出去。
京师乃是国之重地,任何一点点的额小动静,都可能引发国际上不可估量的反响。
“安静一些,一切有我!”
见势头已差不多了,黑百纵身一跃,来到了钢叉末端的斜下方,瞅准了方位,深深吸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黑百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拿捏不定。
“蹴鞠这玩意儿我不懂啊,别等下踢歪了,就丢大人了。”
做足了心理准备,黑百面色决绝,向着就是一记史无前例的凌空飞踢。
万籁俱寂,一切的事物仿佛就此停歇。
一圈汹涌的气浪比台风更加猛烈,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震得方圆数里内树木倒拔,房屋倾塌。
“轰!”
巨型钢叉如火箭升空,被迫朝着黑暗天幕而去。
内里不断崩溃的妖气与外界强制压迫的巨力,再加上与大气的不断摩擦,令得钢叉周身越来越红,裂痕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穿过天幕,没入云端的刹那,整个钢叉一下子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碎微的炽热红点,从天穹上洒下。
缓缓落到一片废墟上的黑百,抬头看到了这一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天穹没破,不然的话,罪过就大了。”
“真是奇哉怪哉,一群妖怪,哪里来这么凶猛的一次性法器,难道他们的背后还有他人不成?”
“对了,他们口中的大人,究竟是何许人?”
对于自己的力量控制,黑百还是有足够的自信,敢打包票,基本上算是十拿九稳。
稀稀拉拉的火星如那绚烂多彩的烟花,倒是又一番别样的美感,可惜在夜深人静的时间节点,能够欣赏到的人已经不多了。
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莫说是安全总局,只怕别的有关部门都会被惊动。
躲在阴气护罩里尚未出来的横飞,已经能够预料到,等明天去上班的时候,会受到多么恐怖的压力。
“失踪的三人也没找到,不过好歹找到了始作俑者,倒也不算太亏,只是那人身上的死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瞥向引起护罩,看着里面已陷入昏迷状态的白祚孟,黑百双眉紧蹙,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死气的感觉与得自汤家租屋的印鉴、汪云赠予的木盒都很是相似,难不成妖族要护住此人,也和这事有关?
思来想去,黑百只觉得自己一个脑袋快要有两个大,索性左右摇了摇头,不再去烦恼。
自己只是一个接引人,又不是侦探,更不是警察,犯不上越俎代庖去插手他们的事儿。
“横组长,一切都安全了,出来吧。”
冲横飞挥了挥手,黑百同时将阴气收回了手中。
没了阴气护罩的保护,周遭勉力支撑的颓垣败瓦顿时落下,好在横飞眼疾手快,以手为刀,毫不犹豫地劈出一轮刀圈,这才护得白祚孟与那些机器的安全。
“黑百先生,刚刚那些个……”
正想问些细节,方便回去写报告,直到这个时候,横飞终于明白黑百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诶,此事不急,横组长你先将此人带回去再说,他是始作俑者,身上定然还藏着一些秘密。”
“他身上的黑气暂时不会胡来了,至于能否拷问些什么秘密,就看你们京师总局的了。”
被五妖给摆了一道,黑百心里还是有点火气在的,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的感觉。
再不回去好好休息,过不了多久,说不准天都要亮了,黑百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多少有些疲惫。
“如此,我就先行一步,有事情,自可来乾坤城夜总会找我!”
话音未落,在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声中,黑百的身影被一团漆黑的阴气所吞没。
横飞无奈,只得电话叫来了总局行动处还在值班的同僚,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机器连同白祚孟一同抬了回去。
真正意义上的人去楼空,整个废弃的工业园区,都成了破损的彻彻底底的废墟,几乎连拆除的工作都省了。
许久之后,黑夜尚未彻底过去,一只几乎透明的惨白手掌,慢慢从地下伸出,继而是第二只,第三只……
第241章 死气后遗
新一年的头几天,或许是安全总局近些年来过得最不舒服的年假。
悄无声息潜入京师的五位妖族法王,把虎组、蛇组全都弄得精神紧绷,几乎全数取消休假。
被剥夺了难得的假期的总局组员几乎将京师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将不稳定的因素给揪出来。
五位妖族法王的分量可不浅,若是无人管束的前提下,慢慢动手,将整个京师都拆了,也只是时间问题。
鹰组忙于收集情报与汇总信息,编撰报告,几乎经历了一切的横飞当然忙得焦头烂额,很多细节,他完全都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
直到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为何陵城分局上交与夺命电话有关的报告,全都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其中还有太多太多的传闻证供。
太多太多的用词都是报告中的大忌,比如“听闻”、“据说”、“似乎”、“可能”之类模棱两可的词汇,横飞第一次见的时候,还嗤之以鼻,觉得是陵城分局办事不力,能力有限。
轮到自己在亲身体会之后写报告,横飞才真正明白了陵城分局的为难之处,太多不可名状的东西,又涉及怪力乱神的说辞,下笔之处,许得字字斟酌,怎一个难字了得。
至于龟组也别想闲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不止一处工业园区沦为废墟,运输废料、重建部署等后勤工作,都需要他们来辅佐规划。
一杯冰咖啡入喉,横飞还是难以压抑身上的疲倦,上下眼皮子不断打架,距离要昏过去也没差多远了。
直到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章平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究竟是多大的一种折磨。
“哈~哈~哈欠!”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横飞看着只敲了一小半的报告,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寻着痕迹赶往现场的时间太晚,已错过了开头,又看不懂结尾,实在是难以落笔。
最头疼的就在于,黑百是如何找寻到幽灵网约车,又是如何跟着找到废弃工业园区,最后又是怎么破除黑气,对付五妖留下的后手。
太多太多的疑团困惑着横飞,他自知继续写去,在电脑前再憋上几个小时,也写不出多少字来,还是只能先行搁置,出去走走再说。
才刚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鹰组副组长凤雪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迎面而来。
“组长,你这样子,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你黑眼圈重得离谱,都快要和那些幽灵司机的照片一模一样了。”
凤雪递上文件的同时,差点被横飞的容貌给吓了一大跳。
照理说不该如此才对,习武之人,内家真气充盈,几天几夜不睡照样神清气爽,健步如飞,绝不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吓?有那么夸张么?”
“大概是差点断手断脚,连命都要搭进去的后遗症吧,没事,等过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恢复一下就好。”
引着凤雪进入办公室,横飞随手从办公桌上抽出几张湿巾,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强行打起几分精神。
“怎么样,那个白什么的身份查出来没有?可有供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三个失踪者下落有无音讯,还有那五位妖族法王……”
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横飞整个人不由得步履踉跄,险些没站稳,还好凤雪就在身旁,眼疾手快,一把将之扶稳。
“组长,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你这样子,我都担心你会昏厥过去。”
在风雪关切的眼神中,横飞眉宇之间的竟隐隐透露出一丝丝的黑气。
努力甩了甩头,内家真气游走全身,身后一只骄傲的银鹰虚影幻化张开双翼,发出啼鸣之声。
强撑着没有倒下,横飞自己也知道身体的情况已到了有些严峻的地步,也不敢多耽搁,而是双手扶在桌子边缘,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努力说道:“送我……送我去乾坤城夜总会,找……找黑百先生。”
话音未落,内家真气涣散,身后的银鹰虚影亦发出一声哀鸣,羽翼尽折,渐渐消散。
眼前一黑,横飞终于是撑不住了,一头栽倒了过去。
“组长!”
“组长!”
“横组长?醒醒,如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悠悠转醒的横飞,才发现自己躺在奢华的超大包间之内,面前除了熟悉的副组长凤雪那张坚毅的脸庞之外,还有好多熟人。
黑百、韩冰赫然在列,连恢复了不少的章平也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看样子应当没什么问题了,命保住了,武功也没废。”
“还是要恭喜横组长,如果不是你的这位属下先行将你给冰封起来,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我这儿,一旦错过最佳的救治机会,说不准命还是能保住,至于功夫嘛,就悬了。”
黑百伸出手指来,轻点在横飞的眉心之处,细细感应了一下,总算是笑出了声来。
凤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羞涩地低下了头来,这副情形,在铁娘子的身上,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在韩冰与凤雪的搀扶下,横飞缓缓支起了上半身,看着还在不断输液的左手,又取来镜子看了看面容,这才松了口气。
“黑百先生,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自从回到行动处之后,一直疲惫不堪,昏昏欲睡,精神差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自与黑百一同行动之后,横飞总算明白了江城陵城两处分局为何会对黑百如此推崇,再加上救命之恩,让他对黑百更是信任有加。
“当时太匆忙了,遗漏了一点点死气在你身体里,再加上你后续与屋里那始作俑者靠得又比较近,激发了死气的残留所导致的。”
“死气比之于阴气、煞气还要来得极端一些,当然本质也应当算是阴气的一类变种,你的生死平衡一旦被打破,后果就很是严重。”
横飞的为人处世,还算是比较对黑百的胃口,虽然鲁莽了一些,有事也真的愿意冲在第一线,而非宫红那种高高在上摆姿态。
“好了,问题解决,你就好好休息,临走的时候,记得和老提普先生结一下房间的费用。”
“此外,乾坤城的老板黑杰克先生特地重金请了私家医院的专家为你调养身子,这些费用,都走你的账,与我无关。”
“等你休息好,还有别的事情,就来章平的房间或者天台找我即可。”
说罢,响指声响,在一团黑气的包裹中,黑百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242章 难题未解
黑百走了,余下的人自然也不会过多逗留,打扰病人应有的休憩。
老提普留下几句公式化的劝慰之后,又将乾坤城夜总会的房间费用、客房服务费用及私家治疗费用以最为简短的方式口述了一遍,同时递上了一张盖有乾坤城集团有限公司红章的清单。
一脸茫然地接过清单,还没等横飞好好看清楚里面的内容,老提普就告了一声退,飞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眼神上下飘忽,横飞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急切地想要弄清楚到底该支付多少费用。
“凤雪,你说,你送我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望着清单最下方的汇总部位怔怔出神,横飞瞳孔放大,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要昏死过去。
“组长,我送你来到现在,满打满算应当有一天多的时间了吧?”
看了看手机,确认了时间之后,凤雪并未有所隐瞒,而是如实相告。
“一天多?天杀的乾坤城,算我四天的房费啊!!”
“再加上客房服务费、服务费、餐饮费、治疗费,收我大半年的收入?”
在确认了清单上的数字并没有错漏,横飞是真的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唉,又是一个黑杰克先生坑害了的可怜人。”
“看样子黑杰克先生这个年关,应该能赚上不少了。”
拄着拐杖,章平同韩冰打了个招呼,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好在他的房费都挂账在黑百的名下,还能享受到最低折扣,不然的话,他怕是也早就沦落到与横飞一致的下场。
“横老弟,你的事情都都听说了,看开些吧,能保住一条命,都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别心疼钱,换个角度想想,就当破财消灾不是么,没准问题解决了,上头给你把位置再向上挪一挪,失去的东西不就又回来了么?”
韩冰倒是看得开,他省吃俭用,住这儿也只是多付了一些房间费用,还是打了折之后的,开销可要比横飞少上太多太多了。
瞥了一眼四周,在确认房间里基本没有什么监控之后,韩冰才点了点头,附耳上前,悄声对着横飞与凤雪说道:“听老哥一句劝,乾坤城的幕后老板黑杰克不好惹,我也一样看不透。”
“而且,黑杰克与黑百先生似乎私交不错,能不得罪,就千万别得罪。”
“老哥我指的也并不是这一次,而是今后,但凡涉及到乾坤城的事儿,都谨慎一些。”
说罢,韩冰扭头转身,甚是飒然地大步走出了房门,只留下京师总局鹰组的组长与副组长滞留其中。
死气被去除得干干净净,横飞身上八九成的问题都已解决,余下不过是一些后续的调养,属于是水磨工夫。
阴阳失衡可不是一件小事,虽是恢复了过来,横飞的身子还是难免有些虚弱,战力不足全盛时期五成。
“啊!差点忘了,凤雪,那个白日做梦,怎么样了?查出了什么没有?”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横飞才想起幽灵网约车事件,只能说是暂且告一段落,还没有完完全全结案。
三个失踪者尚未找到,为祸人间的妖族也不知所踪,一切距离结束,还早得很。
“组长,你说的是白祚孟吧,他的状况很不好,躺在重症监护室当中,病恹恹的,怎么都不肯配合调查的工作。”
“他身上的生命体征早就在最低值之下,说是一口气吊着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体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维系着基础的平衡状态,这才是他得以生存至今的原因。”
“这些都是病理诊断上面说的,除此之外,白祚孟什么都不肯透露,我们也不敢下狠手,就怕一个不小心打破平衡,他可能直接就下去了。”
简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别说是凤雪,行动处的所有人几乎都拿白祚孟无可奈何。
瓷娃娃一样的状态,一碰说不准就碎了,到时候的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若真是如此,怕是还只能请黑百先生出面才能解决。”
经过废弃工业园区一役,横飞对于黑百可谓是有了百分之百的信赖,再也不会将他当成区区的黑色最低级别接引人来看待。
“你们的主要目标,还是要集中在五个妖怪的身上。”
“五妖当中,最少有一到二者深受重创,但他们的实力不俗,仅凭鹰组怕是吃不下来,去请动虎组与蛇组一同行动吧,他们算是一个相对有效的突破口了。”
仔仔细细研究着攥在手里的报告,横飞很快就做出了对应的判断。
“快回去吧,我去找一下黑百先生,看看能不能请他再帮个忙。”
自身的状态欠佳,还不适合回去办公,横飞也是心知肚明,是以赶紧把凤雪给赶了回去,一人举着吊瓶,慢悠悠地向着天台的方向前进。
明媚温暖的阳光洒满整个京师大地,与厚厚的积雪做出最为正面的对抗。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厚厚的积雪开始消融,阴冷与温热的交替感觉,更让人觉得有些难受。
“黑百先生,又在这儿看太阳呢?”
“不是说阴界的阴魂,对于阳光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与厌恶么,为何你会毫无反应,还相当享受其中?”
举着两个高脚杯,黑杰克悄然出现在黑百的身后,就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难以辨识。
“好清新的味道,黑杰克先生,该不会又是什么新鲜的果汁吧?”
回过头来,黑百脸上的怀念之色去得一干二净,又恢复到平日里那张普普通通的笑容。
“这个嘛,刚刚从羊国空运过来的奇异果果汁,味道酸涩之中带着一丁点儿的甜味,提神醒脑,很是不错。”
将其中一个高脚杯递了上去,黑杰克话里有话,并没有让黑百就这么简简单单蒙混过去。
“看样子黑百先生还乐在其中,果然与寻常的阴兵、接引人与众不同。”
“在东方生活了也有一段不小的时光,我还从来没见过大白天在太阳底下行走的接引人呢。”
轻轻晃动高脚杯,黑百知道黑杰克的一点点试探的小心思,也不以为意,轻笑着说道:“传闻中蝙蝠也喜欢再夜间出行,老提普先生不也是为你鞍前马后,到处奔波么?”
“这味道,哇,好酸!”
只是浅浅尝了一口果汁,黑百就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酸涩的感觉从舌尖一下子延伸到天灵盖,那种感觉,未免也太离谱了些。
第243章 再度邀约
高深莫测的观感,随着一声“好酸”当场瓦解,黑百皱着眉头,手中抖了一抖,差点就把整杯果汁都扔了出去。
老提普被看破了身份,这些早就在黑杰克的意料之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既然双方都不欲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缠,黑杰克也就嘿嘿一笑,把问题给略了过去。
“新鲜的水果,口感当然难免要酸涩一些,异国他乡的风味,倒是与东方本土的大有不同。”
“黑百先生若是接受得了,不妨再尝尝,对身体也算有营养。”
“营养?”
黑百哑然失笑道:“你我,当真需要这玩意儿么?”
两人几乎都是在同一时间笑出了声,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探究。
“上次去黑百先生的酒吧,看到两位东方道门的小朋友,看样子,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黑百先生闯荡江湖了?”
话锋一转,黑杰克直接调转枪头,似乎在为了什么做准备。
“算是吧,两个小赖皮皮球,就算想要踢都提不走。”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小皮球都算是好苗子,让他们跟着长长见识,打打下手,倒也不失为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不是么?”
一提到云生、华子群两个道门小年轻,黑百脸上就多了一层情真意切的笑容。
嘴里总是说着嫌弃嫌弃,实际上黑百还是挺喜欢两小只的,只是性格使然,再怎么觉得满意,表面上也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来。
“果真如此,看来,倒也算是他们的一番好际遇。”
“对了,黑百先生,再过一段时间,道门十年一届的演武仪典将会举办,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演武仪典?”
黑杰克的话,一下子就勾起了黑百的回忆。
许多许多年以前,究竟是多久以前,可能黑百自己也记不得了。
唯一还有印象的,便是漫天雷光剑影,龙吟虎啸,百家争鸣,热闹非凡。
“这玩意儿还在办呢?”
“我就记得好多年前的演武仪典,的确非同凡响,道门也会请阴界的一些代表进行观礼。”
“那时候,道门还辉煌得很,哪像现在,江河日下,日薄西山,一天不如一天了。”
摇了摇头,黑百发出由衷的感慨,那种缅怀往昔的感觉,顿时又涌上心头。
“哦?阴界代表,那看样子黑百先生能够被邀请观礼,应当是地位非凡才对。”
“别提了,我和几个朋友是偷偷摸摸跑去的,区区接引人,阴界打工仔罢了,哪有什么身份地位?”
白了黑杰克一眼,黑百没好气地说道。
“黑杰克先生,你既然提到了演武仪典,难不成也与你们乾坤城有关不成?”
黑杰克的品行,黑百也大致指导一二,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上得天台,绝不会仅仅只是送上一杯果汁这么简单。
“不才,本届道门演武仪典的最大赞助商就是乾坤城,届时黑百先生若有兴趣,可随时知会于我,我们都会为您留上最好的位置观礼。”
微微欠身,黑杰克也算是发出了正式的邀请,期望为自己多添上一张底牌。
“唔,到时候再看吧,若是两个小家伙要去,我就去看看也无不可。”
黑百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话题到此,似乎就有些冷场了。
目的既已达到,黑杰克也就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欣赏暖日阳光的余温。
“黑百先生!”
天台大门被打开,一手捏着吊瓶的横飞狼狈不堪地闯了进来。
回过头时,身旁已没了黑杰克的踪影,若不是厚厚的雪堆上还有两个明显的脚印,手中的依旧拿捏着高脚杯和喉咙间酸涩的感觉,恐怕黑百都要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幕,究竟是否属实。
“看样子横组长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怎么,找我有什么事么?”
轻轻将盛满金黄色果汁的高脚杯放在栏杆上,黑百微微一笑,并未拒人于千里之外。
吊瓶里的葡萄糖已然见底,横飞也不管不顾,直接伸手拔去了手背上的针头,动作之快,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皱半下眉头。
“呃,是这样的,黑百先生。”
将凤雪所说的情况结合文件档案中的部分细节用简短的方式再度描述了一遍,横飞言辞恳切地说道:“五位妖族,我们已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工作,相信晚一些就能有答案。”
“至于始作俑者白祚孟,我们撬不开他的嘴巴,也问不出任何的话来,投鼠忌器,此事,还是只能麻烦黑百先生了。”
“希望黑百先生送佛送到西,能够再不吝相助……”
“行了行了!”
黑百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做事情,哪会半途而废过,倒是你横组长,可千万不要忘了先前的承诺。”
“除此之外,若是你们有多的经费,多给一些当做补偿,我也绝对乐得笑纳。”
在横飞尴尬的笑容中,黑百慢慢走近,白手套上下翻飞,犹如蝴蝶翩翩起舞,看得横飞目不暇接。
“好快的速度!”
除断刀之外,横飞本就以身法速度着称,此时的他,竟然看不清黑百手上的动作,心中着实有些骇然。
“嗯,身上的死气几乎去除干净了,问题倒是不大,多吃点好的补品之类的,几天之内就足可恢复元气。”
“至于那个什么白祚孟,我对他身上的死气来源,也很是好奇,嘿,那就等你情况可以了,我们一同去看看便是。”
拍了拍横飞的肩膀,黑百突然灵机一动,将手中高脚杯递了上去,微笑着说道:“这杯是乾坤城的老板黑杰克送来的羊国特产果汁,飞机空运,新鲜送达,有营养。”
“像你这样身子骨虚弱的,就该多喝一点,补充补充,不够的话,等下我再去找他要一些,来来来,喝了它。”
“啊?哦哦,好!”
还没有弄清楚具体的情况,眼见高脚杯越来越近,横飞也就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喝下了金黄的果汁。
“嘿嘿,好,多喝点,才有营养!”
横飞只顾着张嘴,都没注意到黑百脸上少见的狡黠笑容。
“等等,这什么味道,好酸!”
几乎整整一杯奇异果汁下肚,后知后觉的横飞才觉察出不对劲,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嚎声。
第244章 牵桥搭线
“哈~欠!”
百无聊赖的华子群倚靠着朴实无华的扫把,竟是站着也快要睡着了。
“光头前辈一走就没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空气中还弥漫着崭新的木香味,一地的碎屑,都由华子群来打扫。
自年前闹出的事情之后,光头佬追寻着铁链消失的方向,一去就没了踪迹,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好好的酒吧破败得简直惨不忍睹,都已经到了坐在屋子里都要漏风的地步。
唯一得到稳妥保护的,也唯有平日里黑百身后的一面酒柜,上面好似被施展了魔法一样,无论动静闹得再怎么激烈,都不会影响到一丝一毫。
这等情况,若是等到黑百回来了,还不知道会发多大的脾气,两小只也是迫于无奈,只能求助于在这个城市唯一认识,又有能力帮助他们的赵松夫。
从狼藉又破败得抽屉里找出一叠名片来,两小只先是联系了赵松夫,又通过赵松夫的人脉找到了汤子豪,这才不吝重金请来荣祥集团下面的装修公司,加班加点,帮酒吧完成了近乎重建的工作。
自家大老板发话,给得钱又足够让人动心,方才能够在年关这个节点忙活个不停,到了现在,也是将近收尾的工作了。
“两位大可放心,光头大师能够与黑百先生平辈论交,一定也是了不得的神仙人物!”
推门而入的汤家大少爷,或者说当今荣祥集团的掌权人汤子豪正巧听到了华子群的担忧,当即笑了起来。
在陵城拍卖会的时候,汤子豪、汪云皆与光头佬有过一面之缘,对于这个神威凛凛几乎和罗汉下凡没什么区别的大汉印象非常深刻。
“咦,赵叔叔也在么?”
“一点点小事情,还用不着赵叔叔亲自前来督工吧,放心放心,荣祥的做事效率,还是可以放心的!”
刚刚关上门,汤子豪就又被坐在门后吧台处的秃头中年男子给吸引了过去,连忙笑着脸迎上去。
论规模,创生印染是比之于荣祥集团是差了不少,但于情于理,赵松夫都是老前辈,与汤子豪的父亲算是同一辈的人马。
刚刚接管荣祥没多久,一切都才趋于平稳状态,与生意场上的老前辈们打好关系,也是有必要的。
赵松夫只见过两小只与黑百,却没见过他们口中的光头前辈,当然听得都是一头雾水。
见汤子豪来了,也是笑脸相迎,双方握了握手,一同坐下。
“云师兄,那个气度不错的家伙,就是荣祥集团的大老板么?看起来好年轻啊!”
“听老板说起,当初你初出茅庐,就是在他家祖屋边上力斗邪修,没错吧?”
打量了一下汤子豪,又在看了看自己两人身上那股乳臭未干的感觉,华子群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羡慕,悄悄靠近云生说道。
“别提了别提了,华师兄,那次还真是丢人,我施展了灵雷剑引都斗不过对方,要不是黑百先生路过,怕是我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一想起当初的经历,云生就觉得有些羞于见人,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子豪啊,叔叔我就托大这么叫你,你不会介意的吧?”
女儿日渐开朗,赵松夫近日的心情也是挺不错的,拉着汤子豪坐下,就说个没完。
“应该的,应该的,赵叔叔是商界前辈,以后还要多多指点我们这些个晚辈才是。”
汤子豪没有丝毫纨绔子弟的习性,遭逢大难之后的他,一贯都把姿态放得很低,也更加平易近人。
“那就好,你们荣祥的装修与建设,还真不错,最近我们拍了块商业用地,打算建个写字楼当总部。”
“你也知道,我那厂房虽然够用,但今时今日,什么都要讲究包装,讲究场面,还得要个写字楼来撑一撑才是。”
“要不,建设这方面,就由你们荣祥来承办?我看就挺好的,不是么?”
赵松夫的眼里闪烁着精光,两家之前的交道并不算太多,能够接着黑百的这条线,与地方龙头企业多拉拢拉拢,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哦,那我就要多谢赵叔叔的心意了,恭喜赵叔叔,以后也可以俯瞰整个江城了,哈哈。”
在商言商,合则两利的事情,便宜了谁不是便宜?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眯着眼睛,不断地重复着握手的动作,脸上都是笑吟吟的,看得两小只心里发毛。
“他们为何笑得如此猥琐?窃窃私语,该不会在商量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的动作,华子群小声说着,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估计是一些商业上的密谋吧,看名片,赵大叔是大老板,这位汤子豪也是大老板,应该是一些我们都听不懂的东西。”
云生摇摇头,让他念诵道经典籍、绘画符箓丹青之类难不倒他,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他可是一窍不通,听都听不懂。
“哎呀哎呀,不管了,反正能够把酒吧修好,就万事大吉,不然的话,等到老板回来,我们指定要被扫地出门!”
两人都坐在崭新的桌椅上窃窃私语,时不时还环顾四周,看着焕然一新的整体风格,啧啧称奇。
荣祥装修的设计师还专门针对户型进行了别样的设计,将小小破旧的酒吧装修的更加合理,有更高的空间利用率等等。
“话说起来,这两位就是黑百先生收下的弟子么,看着好生年轻,朝气蓬勃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回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啊。”
“要不是我接下了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还真想像他们一样,拜入黑百先生的门下,体验一番与众不同的精彩人生。”
两小只在偷偷打量,殊不知赵松夫与汤子豪也是如此。
汤子豪对两人并不算太熟,好在有着赵松夫为他介绍,才算弄明白了很多东西。
“子豪你就说笑了,荣祥要是都算烂摊子,我创生直接这个地儿埋了算了。”
“他们嘛,是两位小天师,也手段不凡,用黑百先生的话说,是跟在边上学习的。”
如此,汤子豪才恍然大悟,不断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对了,黑百先生人呢?”
“听说是陪着安全局的章组长去京师了……”
看工程进度,估摸着最多再有三两天的工夫,酒吧就能够完全竣工,恐怕真等到黑百回来的时候,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家了。
第245章 东躲西藏
“这地方……究竟安不安全?”
清和柔美的声音当中还透露出几分虚弱无力,五妖之中的大姐头蜃影法王此刻正被蛛蟊法王搀扶着,缓步前行。
废弃工厂一役,五妖当中,就属蜃影法王与赤蟾法王伤得最重,已到了无法自主行动的地步。
为护住同伴,蜃影法王在最后以一身贝壳硬抗了黑百的隔空一掌,仗着自己的防御能力强悍,妄图护住同伴,倒还算是有情有义。
可惜她太过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相隔将近不止百丈的一掌,不止打得她贝壳尽碎,本体都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想要恢复状态,没有个几年光景的疗养,怕是都得带着一副伤病之躯。
“应当没事的,蜃姐姐,这是一处人类的废弃殡仪馆,也就是古时候的义庄,不会有人来的。”
“里三层外三层小妹都布下了蛛丝阵法,但凡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小妹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腐幻法王也在蛛网之前布下迷魂大阵,我等还是在此稍作休憩吧。”
搀扶着蜃影法王的蜘蛛精蛛蟊法王眼里只有这位大姐姐,语气也是心疼得很,背后八只蜘蛛脚小心翼翼地杵在地上,生怕伤到了对方。
“哼,真是岂有此理,臭蛤蟆也太不经打了,第一个冲上去,第一个躺下,还要本法王驮着他。”
“不是说各地的阴界城域早就沟通打点好了么,为什么还会有接引人来扫我们的场子?”
“那黑衣服的接引人实力强得也太可怕了一些,只怕都要能和大人比上一比了,还好我们走得够及时……”
从声声抱怨到忧心愁愁,森蚺法王的情绪转变何其之快。
也难怪,像他这般冷血动物成精,对于同伴之间的生死概念,可不怎么鲜明。
“森蚺,赤蟾都这样子了,还是少说两句吧你。”
“任务失利,还浪费了一件宝物,大人若是知道,我们只怕都要……”
无论是在年岁资历上还是在修为实力上,腐幻法王始终都是五妖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二把交椅。
活得够久,也善于利用人心缔造幻境的他,智谋在五妖当中也算是不俗。
被呵斥了一顿,森蚺法王眼里闪烁着恶狠狠的凶光,冷冰冰地瞪了腐幻法王许久,血红的长信子忽地吐出,终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硕大的蛇尾狠狠拍击在陈旧的地砖上,把年久失修的瓷砖一下拍出了好大好大的裂口。
背上还在昏迷的赤蟾法王轻呼了一声,险些一头栽倒下来。
“能不能安静一下,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不怕被人发现踪迹么?”
对森蚺法王的所作所为终于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腐幻法王再也按耐不住,大声咆哮了起来。
“速速变回人形态,你的蛇形几乎把这都快要填满了,等下房子塌了,引来外敌可如何是好!”
眼见腐幻法王真的要发怒了,森蚺法王方才再度吐着蛇信子,慢慢现出人型,令拥挤的屋子一下就空旷了不少。
这处殡仪馆名唤永宁殡仪馆,于二十多年前就已废弃,其中最大的一间屋子,不过就是一处三层楼高的老厂房,内部都拆得差不多了。
谁让森蚺法王的原形乃是森蚺,数千年道行的加持下,本体大得出奇可怕,稍稍动一动,都有把老房子给弄塌的风险。
“咚!”
谁曾料想,在森蚺法王变作最讨厌的人型之后,地面反倒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斑驳的天花板上,都跌落了许许多多的墙漆碎片。
还有清醒意识的四妖每一个的感知能力都非同小可,就连状态不佳的蜃影法王都能够明显感觉到震动,眼神难免出现了些许慌乱。
“怎么……回事?难道地震了么?”
蛛蟊法王的八只蜘蛛脚死死嵌入地面,身形也被带得花枝乱颤,惊恐地问道。
“不可能,京师地脉气候已成,龙气庇佑,怎可能会随随便便发生地震?”
腐幻法王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一下子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不好,有东西闯入了我的幻阵当中!”
刚刚还镇定自若的腐幻法王突然也变了脸色,满脸不可置信地样子。
大地还在继续震动,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废弃的殡仪馆墙体已爬满了裂痕,呈现出开裂的征兆。
再这么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殡仪馆就会直接塌陷,将五妖活埋在此。
五妖的实力雄厚,当然不可能被砖石土瓦掩埋就丧命于此,但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最难相处的森蚺法王都闭上了嘴巴。
“来者完全无视了我的腐幻毒菌,未曾受到任何的损害……”
布下的幻阵毫无建树,被强行突破,感受到一切的腐幻法王,心中震撼不已,再也没了先前的稳重。
“噗!”
蛛蟊法王突然口吐鲜血,蜘蛛脚疲软地摊在地上,饶是如此,她还是先行将蜃影法王小心翼翼地放在平地上,而后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布下的蛛丝尽断,来不及了。”
“轰!”
砖瓦抛飞,整面墙体破开了硕大的豁口,一尊硕大的黑影拦住天穹上的月光,把脑袋探了进来。
“罢了,拼吧,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一件大人赐下的宝贝,用了就用了!”
五大法王伤的伤,疲的疲,战力还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真要发生什么争斗,吃亏只会是必然的事情。
逼于无奈,腐幻法王也是把心一横,掌心暗暗捏住了一柄微小的钢叉,打算故技重施,再来一次。
“呼!”
两团硕大的浊气带着浓浓的恶臭味冲入屋内,冲天恶气,就连长年在肮脏环境下的五妖都有一种作呕的冲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死死盯着那颗巨型的头颅。
两颗比灯笼还要大上许多的眼睛骤然亮起,碧绿色的幽光闪烁,吓得五妖汗毛倒竖,狂吞口水不止。
仅仅只是一颗头颅,就少说两三丈,对方的整个身躯究竟有多大,没人能够估量。
森蚺法王的本体原形倒是尺寸也不小,但对方身上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压得五妖都有些无法喘息,连身子都有些站不直。
“大人!”
就在气氛被压抑到极点的时候,腐幻法王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欢喜之色,尖叫出声。
第246章 罚与赐
菌类生长的环境恶劣无比,比之被遮蔽了月光的现今还要昏暗到难以想象,腐幻法王能够得以成长,视力当然好得出奇。
左右两只硕大的犄角,再配上灯笼大小的一对碧绿色的巨眼,不是他们口中的大人又是何人?
“属下腐幻,参见大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腐幻法王当即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不敢有丝毫的逾越之处。
妖族本就是强者为尊,几妖本就是大人的下属,尊严什么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可没有 活下来来得更实在些。
“参见大人!”
腐幻法王一直都是五妖当中的智囊,他都发话了,定然不会看错。
除了伤到不省人事的赤蟾法王之外,就连蜃影法王都强忍着身上的痛楚与不适,缓缓蹲了下来。
巨大的头颅缓缓缩小到相对正常的尺寸,“大人”的整个身躯却还是有超出一丈的伟岸形体,简直比光头佬还要来得吓人一些。
虽是变作人形,头上的一对犄角并未藏着掖着,而是光明正大地露了出来,更有几分邪异的感觉。
“你们……为何在此?”
“本座交代你们的任务呢?”
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就已吓得四妖冷汗直冒,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浑厚的妖气宣泄弥漫开来,独属于明王境的可怕妖力压在几妖的心头,悬殊到无可违逆的差距,是永远无法避免的现实。
卒狱明王,疑似牛妖,纵使五妖都不知晓其真正的来历为何,但恐怖的手段,只是一登场,就压服了现存为数不多的妖族。
“腐幻,你说。”
目光在五妖的身上扫了一圈,几妖身上还沾染着浓浓的阴气,是骗不了人的。
被点了名号,腐幻战战兢兢赶忙开口,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回禀大人,我等五法王守在那白祚孟的身旁,尽力配合他的‘需求’以完成交易,结果有两者突然闯入,还大打出手。”
“其一似乎是凡间界的武者,无足轻重,另一人乃是阴界接引人,手段狠辣,不好对付。”
“赤蟾法王一个照面就生死不知,蜃影法王为掩护我等撤离,硬接隔空一掌,身负重创。”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卒狱明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腐幻法王才偷偷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白祚孟事关重大,定然不会命丧他处,我们这才紧急避险,先行撤离,所谓留得青山在……”
“所以,你们就动用了本座的六阴追魂叉,是么?”
比之寒冰还要冷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腐幻法王只感觉到手脚冰凉麻痹,不受控制,四千余年的法力修为在明王面前,形同虚设。
为确保任务的顺利,卒狱明王特赐下法宝六阴追魂叉,腐幻法王、蜃影法王的手里皆有一件,可发挥出惊天动地的可怕威力,比之明王境妖修的全力一击怕还要更胜一筹。
结果现在倒好,任务目标丢失,还白白浪费了一柄六阴追魂叉,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无怪卒狱明王震怒不已,白祚孟的身上,有着至关重要的线索与秘密,牵扯颇多,绝不容失。
六阴追魂叉则是卒狱明王自己趁手兵器分化出来的一截力量,每一柄都要在现有的基础上花费将近十年的光景方才能缔造,只要懂得口诀用法,莫说是法王来施展,就算刚刚开了灵智的小妖怪,都可以发挥出明王的可怕威力。
“大人恕罪,大人饶命!”
四妖伤疲交加,就连最是桀骜的森蚺法王都不敢违逆卒狱明王,低垂着脑袋,齐刷刷地乞求宽恕。
“哼!”
宽阔的鼻孔里吐出两道浑浊的恶气,腐幻法王如遭雷击,整个身子向后仰去,狂喷出一口墨绿色的血液来,倒了下去。
“如非眼下乃是用妖之际,本座也缺少跑腿的家伙,不然的话,你们都要死!”
丝毫不去理会腐幻法王伤得如何,卒狱明王蔑视地看着几妖,冷冰冰地说道:“继续说下去,阴界为何也会介入此事?”
“阴界各城域,应该早就打点好了才对,莫说是接引人,就连阴兵都不应该在凡间界逗留。”
区区古武道武者,不足为惧。
时移世易,当世古武道退化严重,有能耐的武者屈指可数,完全不被卒狱明王放在眼里。
倒是阴界,城域众多,判官的背后还有阎君代理,不可不防。
“回禀大人,我等也不知晓,只是听口音,似乎不像是京师本地城域的,而且行为举止很是怪异,手段也非同小可,我的贝壳,被他一击即碎。”
身子虽然还是虚弱得很,蜃影法王还是挣脱了蛛蟊法王的搀扶,强行站起了身子。
五妖以她马首是瞻,动用六阴追魂叉也是她的主意,万不能再让别妖来为她背锅受罚。
“能一击就破去你的贝壳?”
卒狱明王的声音稍稍低沉了些许,已是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蜃影法王的虚弱无法作伪,能有这份实力,动用六阴追魂叉倒也还在情理之中,并不能太过苛责。
面对强者,保全性命,已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罢了,事关阴界,不是你们能够招惹得起的,此次,本座便既往不咎。”
“三株凝月阴虚草,可助你们三妖伤势尽复,此外,本座再赐下一柄六阴追魂叉,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随意动用。”
先前嘴上凶神恶煞得可以,卒狱明王并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凶恶,行为上还是相当体恤下属的。
三株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灵草飘起,卒狱明王又虚空一握,一根小小的钢叉也顺势抛了过去。
“给本座好好跟踪白祚孟,一旦挖掘到他身上死气秘密所在,即刻禀告。”
“若再遇上阴界中人,先行传信,待本座命令再行动。”
话音才刚刚落下,周围已有新的动静传来,数辆汽车闪烁着明晃晃的灯光,向着永宁殡仪馆的方向行驶而来。
嘈杂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晚,最是惹人注意不过,前提是,在殡仪馆内的,都是人。
“灵动仪的探测不会错,哼,拿下一群妖孽,刚好给我洗刷罪名,也让高层知道,我宫红,绝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为首的越野车里,拆下了石膏板的宫红信心满满,眼里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第247章 包围突入
回国的这一年,荣升高位,反倒是宫红渡过最是难受的一个年关。
过往在花旗国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基地,日子虽是难熬,起码还有着回国之后的种种美好憧憬与念想。
待得实验成功之后,回归东方大国,的的确确升到了安全总局行动处总组长的高位,却因为并无实质性的功劳,无人肯服,四大组别一个成员都不愿意听从号令。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的头上,还被顶头上司喝骂了半天,早就让宫红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
“所有人听令,准备好武器,等下见到敌人,Shoot to KILL,格杀勿论!”
“再重复一次,等下不管敌人是何状态,是何身份,一律格杀勿论!”
抄起对讲机,宫红几次三番重复着近乎“杀无赦”的指令,双眼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随宫红而来的,都是行动处的普通成员,不入四大组,靠着扎实刻苦的训练与高科技的热兵器,同样拥有不俗的杀伤力。
尤其是安全局与道门联合协会出品的特制子弹,对于灵异类的敌人威力十足,让他们普通人在面对超自然力量的袭击时,也拥有了还击的能力。
“毫无意义的虫豸……”
“你们的行踪,暴露了。”
卒狱明王的语气平和了许多,挥了挥手,示意五妖就此离去。
“不过是一些杂碎,就由本座为他们超度,你们几个,赶紧找地方躲起来,速速恢复状态,别再破坏任务的进程。”
“不然的话,本座便将你们生吞活剥,把妖丹都剜出来捏成粉碎!”
尚有意识的四妖也感应到了外围的动静,千恩万谢之后,逃离了破败不堪的永宁殡仪馆,只留卒狱明王身在其中。
七辆汽车几乎在同一时间刹停,除了宫红之外,还有二十五个荷枪实弹的安全局成员一同下车,头戴灵体显形护目镜,手持特制子弹步枪、冲锋枪不等,腰间还拴着许多固态法力震爆手雷。
再加上一身防御力不俗的符箓纳米纤维作战服,无论是实体的攻击还是超自然力量的侵害,都能有效的阻挡,几乎可以说是全副武装到了牙齿。
若非宫红以总组长的身份出面找龟组调取,普通组员,一般来说还没这么高的权限可以穿戴如此昂贵的装备。
数十把枪齐齐瞄准了殡仪馆正大门的方向,宫红慢悠悠地走下车来,手中端着一个微型热量探查仪器。
小小的仪器屏幕上,清晰地反映出了殡仪馆破败建筑内的情况,一个明显的人型生物在远方站着,一动不动。
“奇怪,鹰组的情报不是说了有五个妖怪么,为何这里只有一个?”
情报与实际情况不相匹配乃是常有的事情,毕竟现场情况瞬息万变,盲目相信情报,只会错失很多机会。
“总组长,我们是包抄留守还是夹击前进?”
同车的一名小队长冲着身后的组员们比划了一个手势,扛着冲锋枪靠近宫红问询道。
双眉紧锁,宫红连嘴唇都扭成了一团,正在思索着,究竟该如何是好。
在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基地里,宫红早已把个人作战能力锻炼地炉火纯青,可领兵行动,算上围困乾坤城,都只是第二次,经验实在有些缺乏。
“对方只有一个,无需包抄留守,直接夹击前进,无需留活口,记住!”
大雪虽是停了,寒风依旧凛冽。
思虑再三,宫红还是打定了主意,直接强攻算了。
得到了长官的号令,小队长点了点头,向后再度比划了两下手势,二十四位组员分成左右两支各十二人,以人字形的缓步而入。
“灵动仪的波动,只有区区A级,换算成妖怪的水准,也有法王上下,错不了。”
“行动小队应付b级尚可,单凭装备,A级力有未逮,待到稍显颓势的时候,我再从天而降,将那妖孽一举击溃,收拢人心,斩获战功,一举两得!”
手腕上便携式灵动仪显示的数据不过尔尔,宫红更是有了自信,两条手臂负在身后,迈开大步就向着大门的方向前进。
两支小队前行数十步,已到了厂房边缘的地带,看着三楼位置破开的好大裂口,一个个心里泛起了嘀咕。
天空昏昏沉沉,厚厚的云层积压在头顶上,时不时还响起沉闷的雷声,也不知道何时会下雨,何时会下雪。
不知不觉间,雾气逐渐升腾,本就昏暗的视线也开始越发模糊不清,难以辨识。
好在有高科技的灵体显形护目镜,才不至于让诸人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殡仪馆自带的恐怖氛围,也让诸人心头发毛。
“震爆雷!”
随着小队长的一声大喝,共计六颗固态法力震爆手雷拉开了保险,整齐一划地向着裂口扔了进去。
“砰!”
“砰!”
六声沉闷的响声接连响起,殡仪馆内厂房内微光闪烁,一阵浓密的烟雾盖过了迷蒙的雾气,向外弥漫开来。
固态法力震爆的威力或许比不上实际的手榴弹,但对超自然的玩意儿有着别样的杀伤力。
“Go Go Go!”
借着烟雾的掩护,小队长也有理由相信,六枚震爆雷足以令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大手一挥,位于左侧的第一支小队就冲了进去。
从头武装到脚的组员们对于自己都有着足够的自信,为首之人一脚踹开大门,鱼贯而入。
淡定自若的宫红站在大门口的顶端,远眺看着发生的一切,心里冷笑不止。
什么高科技与道门联合协会的产物,不过就是一堆与笑话无异的废物罢了。
见识过基地里的各类神奇物件,宫红的眼界早就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就算是灵动仪之类的产物,在他眼里也太过淘汰落伍。
距离第一支小队进入殡仪馆厂房已过去了约莫五分钟的时间,自脚步声消失之后,外头就是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到。
小队长的心里不由涌现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赶忙抄起对讲机大喝道:“A队,A队,情况如何,请回答!”
“重复,A队,A队,情况如何,请回答。”
很快,对讲机也响起了机械般嘈杂的声音,总算是让小队长松了一口气,看样子A队的人尚在,不算什么大的问题。
“滋滋……滋滋……”
除了机械般的电流声外,对讲机里,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唯有静谧二字。
第248章 卒狱明王
没有枪声响起,也没有惨嚎痛呼,对讲机里,就连最基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留意到小队长打出的手势,再怎么镇定的宫红,也不由得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再度打开微型热量探查仪,对准殡仪馆厂房的方向一扫,宫红的脸部一颤,差点脚下一滑,从废弃大门顶上一头栽下。
原先疑似站着的人型生物已不知道去往何方,进去的十二人小队也看不到任何的踪迹,倒是大片大片尚未冷却的血液飘洒各处,在探查仪的显示下颇为明显。
“滴答!”
“滴答!”
小队长隐约听到了雨水打落的声音,起初还没怎么往心里去。
雨雪难分,大雪之前是大雨,在深冬时节,是在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可几滴在身上之后,感觉就有些不同了。
黏稠的“雨水”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温热感,与正常的雨天不尽相同。
“队长!”
一名组员抬头看去,差点吓得魂飞天外,一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一具具同伴的尸体,被长长的钢筋捅穿,从顶楼那个硕大又被忽略的裂口延伸出来,刚好挂在他们的头顶上。
滴滴洒落的,并不是暴雪之前的雨水,而是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许久的同伴的热血。
不多不少,刚刚十二根钢筋,刚刚十二具尸首,脸部朝下,动作僵硬而狰狞,可惜他们脸上都带着护目镜,看不到表情如何。
小队长与b队组员的动作都僵住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一些,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范围。
不远处的宫红也注意到了这些,除了微微皱眉之外,并未流露出别的情绪来。
在十二具尸首之上,还有一个看不清的人影,黑乎乎的,周身似乎缠绕着一团紫黑色的气息,朦朦胧胧。
“全体瞄准上方目标,Shoot to KILL!”
余光瞄到人影的小队长悲愤至极,大吼出声的同时,第一个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开始不断扫射。
经过朱砂、鸡血、狗血、糯米、符箓之法等杂糅在一起的特制子弹,几乎能对七八成超自然力量造成伤害,威力还不凡,并不会比被圣水洗礼、主教祝福过的银制子弹要差上多少。
b队组员们也及时反应了过来,各个抬起手中的枪支,就是一阵火力倾泻。
价值高昂的子弹如同不要钱一样疯狂打在了上方的人影上,甚至都顾及不到死去的同伴。
足足打了两分钟,连弹夹都换了好几轮,小队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稍稍松了一些。
知晓子弹厉害的他,绝不相信在他们交叉的火力网之下,对方还会有生还的可能性。
“不错的兵器,如果只是刚刚觉醒了灵智,可以化形没多久的小妖,说不准还真会被你们给射杀了。”
“可惜,你们面对的是本座。”
小队长的身后传来粗声粗气的浑厚声音,再加上两股浊气吐出,一时之间烟雾更是弥漫开来,就算有灵体显形护目镜都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已是觉察到不妙的小队长正要转身,就感觉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传来,一只比他两条臂膀加在一块儿还要粗不少的手臂穿胸而过,五指之间还夹杂着淋漓的鲜血与破碎的骨渣。
鲜活跳动的心脏被捏在手里,随着五根手指用力一捏,小队长彻底失去了呼吸,双眼闭合,浑身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不好!”
卒狱明王现身的太过突然,又太过蹊跷,就算宫红都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太迟了。
“震爆雷,射击掩护!”
没了小队长发号施令,b队一位组员高声大喝,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坚定的决绝。
其余组员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换上了新的弹夹,毫无顾忌地把火力都倾泻在卒狱明王的身上。
心脏都被捏碎,再要挽救小队长已是太迟,倒不如趁着这机会集中火力再说。
十一支枪齐刷刷地喷吐火舌,刚刚喊话的组员则是迈开了双腿扑上前去,同时不动声色地打开了身上震爆雷的链式反应开关。
面对来势汹汹的枪林弹雨,卒狱明王不闪不避,挥手就将已是一具尸体的小队长甩飞了老远。
胸膛大开的无心尸骸撞塌了好几面墙壁之后,早已落得个骨骼粉碎、血肉模糊的下场,连人型全尸都留不下。
b队余下的组员们都很有默契地给冲锋者留下了一个缺口,让他得以靠近卒狱明王的范围内。
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b队冲锋者才刚刚走进没几步,脖颈就被一只巨手遏住,而后一把强行提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高大魁梧的身形与一对尖尖的犄角,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人类。
“嘘!”
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卒狱明王露出了残忍又狰狞的微笑,而后左手猛地探出,如法炮制,依旧是开膛破肚,穿胸而过。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喷吐而出,b队冲锋者非但没有半点后悔与惋惜,反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嘀嘀!”
最后一颗震爆雷的保险在链式下解锁,十余颗固态法力震爆雷齐齐炸响。
一朵又一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卒狱明王的身旁绽放,就连环绕周身的紫黑色气息都被震得四散开去,无法继续维系。
千载难逢的机会,余下b队组员也顾不得为同伴的逝去而感到哀伤,纷纷掏出了身上剩下的震爆雷,接连不断地扔了出去。
雷霆、火花、冰晶、疾风等等流光溢彩的画面围绕着卒狱明王所在的位置闪烁个不停,爆发出来的威力,都快比得上云生施展地灵雷剑引。
每人配备的十多颗震爆雷都扔得差不多了,不敢松懈的组员们又再度抄起了枪械,继续扫射的动作。
哪怕把一切的弹药都消耗殆尽,只要能将敌人歼灭,队友的付出与牺牲,就都是有价值的。
唯有站在大门口的宫红,既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一直滞留在原地。
事情变化太快,已远远超出宫红的理解与认知,秉承着小心谨慎的原则,他的心里,都已萌生了退意。
第249章 转瞬即逝
再是绚丽的烟花,也终有熄灭消失的一瞬。
烟雾逐渐散去,紫黑色的气息依旧环绕在坑坑洼洼的大地上,经久不散。
丈余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原地,一步都未曾后退,身上到处都是浓密的烟火气,却闻不到半点焦肉的香味。
“倒是有几分手段,凡间界的安全局么?”
卒狱明王的话音还在空荡荡的殡仪馆内回响,一柄巨大的钢叉已然脱手,撕空而来,将三名组员撞成肉泥的同时,也把另外三名组员穿了个透心凉。
钢叉去势未曾停歇,在撞塌了殡仪馆外围的围墙之后,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也不知去往何方。
“妖孽,安敢放肆!”
再等下去,手底下的人都要死个干干净净,宫红终于按捺不住,凌空跃起,双手向下狠狠一压。
无形力量犹如巍峨大山,自上而下压在卒狱明王的肩头。
饶是高大威猛的身躯,一时之间也难以经受住此等巨力,被压得一个趔趄,宽大的脚掌已压迫石砖,陷入泥泞之中。
“哼,原来只是银枪蜡头,不外如是!”
一招见效,宫红的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喜色,双掌虚空一抬,再度狠命下压。
浩瀚的念动力可是卒狱明王从来没见识过的玩意儿,一时不察,身形已然再度下陷,大半个身子都被强行压入地下,只留出上半身还在挣扎。
“今日,本总组长就要亲手诛杀妖孽,以告慰我的战友同胞!”
一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宫红浑然忘了刚刚自己冷眼旁观,坐看组员被一一杀害的场面,还以为仅凭三言两语,就足以拉拢人心。
下压的双掌顺势向着左右荡开,宫红凌空虚立,五指张开,猛地向中央合拢。
上方的压迫力顿时去的无影无踪,还没等卒狱明王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两旁已莫名出现两块巨大的能量方块,向着他坐在的部位挤压而来。
巨大的胳膊及时左右撑开,妖气聚于双掌之间,卒狱明王险之又险地拦下了两个能量方块,免得在第一时间被挤成肉泥。
距离双手完全抱合还剩约莫一尺的距离,宫红也感觉到双手之间传来的抗拒之力,知晓对方并不好应付,连忙屏息凝神,不断催鼓念动力。
逃得一线生机的余下五名b队组员早已红了眼眶,见形势似乎有逆转的苗头,不顾一切地宣泄火力。
步枪的子弹已快要打空,几人又掏出了手枪,用为数不多的特制子弹继续进行输出。
蕴含微弱法力的子弹打在卒狱明王的身上,只是冒出点点的火星,连一点实质性的创伤都无法造成,挠痒都算不上。
双方都进入对峙的局面,宫红的双手已是越压越近,距离抱合只剩下最后的两三寸,他的脸上也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狂喜之色。
眼前的犄角牛头怪,与鹰组提供的情报完全不吻合,但毋庸置疑,绝对是强者之中的强者。
只要将其击杀当场,不管付出了多少代价,宫红都有把握将之变作功绩本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卒狱明王的双臂已开始有些弯曲,难以承受能量方块压迫下的巨力,连面目都开始扭曲起来。
手枪储备的弹夹更少,几个组员在打完了子弹之后,纷纷掏出道门加持的雷光匕首,要上去短兵相接。
几人才刚刚靠近卒狱明王,还没来得及挥舞匕首,就看到明显被压在下风的卒狱明王突然扭过头来,脸上哪有一丝半毫的痛苦之色,反倒是写满了戏谑与狞笑。
“过家家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人类的小白脸,还真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啊!”
首当其冲炸裂的,是卒狱明王下半身的碎砖与土地,浩瀚的妖气反复震荡,将他周身几丈之内的一切事物都化作齑粉。
倒霉的组员连做出反应都来不及,就一个个骨肉消融,从此在人间消失。
两个能量方块被妖气震飞了老远老远的距离,上面裂纹遍布,内里透出血红微光,似乎已是强弩之末,无以为继。
转瞬之间,裂纹继续放大,就算是念动力的加持,也无法继续维系能量方块的存续,就此轰然炸裂,化作许许多多细小的微粒随风飘散。
妖气继续反复膨胀,很快整个永宁殡仪馆的范围之内,皆尽崩塌,到处都是一片废墟狼藉,烟尘四起。
即将合十的双臂被震得向后倒退,宫红的脸上还没露出惊恐之色,脱臼的痛楚已然侵袭了他的大脑,令其无法集中注意力。
精神无法集中,念动力也就大打折扣,宫红只能眼睁睁看着卒狱明王拔地而起,巨大的脚掌狠狠踩在自己胸膛上。
“哇!”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吐而出,宫红再无任何还击的余力,被卒狱明王狠狠踩在脚下,重踹向下方跌去。
大半个身子都嵌入了巨坑之中,身上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宫红露在外头的脑袋上满是血痕,惨状比之于被黑百教训的时候还要凄惨许多。
健硕的身躯极速下坠,卒狱明王很快就来到了宫红的身旁,看着只剩下半口气的宫红,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还以为能让本座尽兴,想不到依旧不外如是。”
“烦人的苍蝇,就该……嗯?”
正南方位气息涌动,狂风呼啸,又有惊雷阵阵,延绵不绝,声势浩大,正向着殡仪馆废墟的方向疾驰而来。
两股气息虽然自不同的方向而来,目的却都相当的明确,显然是刚刚爆发的妖气惊动了对方。
即便是隔着大老远,卒狱明王也能够觉察到对方的不好惹,脸上戏谑的笑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变作罕见的凝重。
“两个家伙,不好对付,东西尚未得手,一旦被缠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出现。”
“还不到我等走上台面的时候,也罢。”
心中念头一转,卒狱明王也顾不上继续与将死的宫红戏耍,瞅准了相反的北方,迈开大步就跑了出去。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周遭已是见不到半点人影,唯有重伤垂危的宫红还嵌在巨坑之中,发出似有若无的微微哀嚎。
第250章 故地重游
“横组长,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坐在车上,黑百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象,总觉得某些景色异常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一般。
没了死气的困扰,横飞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说起话来也虎虎生风,再也不似先前那般疲乏无力。
“我们现在要去行动处的特别医疗部,并不在先前的行动处,而是在另一个地方。”
“特别医疗部都需许多伤员要静养,也不像我们行动处的主要部门需要随时随地出动,是以整个部门都安排在郊区,从乾坤城过去还有一点路。”
面对黑百的问询,横飞很是耐心地给出了详细的解答,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感觉。
阴界大范围停摆,在这种尤为关键的时候,还能得到一位高深莫测的接引人帮助,横飞只会感激。
“哦对了,去特别医疗部,最近最快的路,就是从东宁街穿过去,上次我们路过这儿,黑百先生应该还有印象才对。”
马路两旁的灯光昏暗得很,破旧不堪的楼房,与崭新的时代格格不入,最是好辨认不过。
正月里头,外面都还在走街串巷,到处拜访亲朋好友,东宁街一带却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清冷,连烟火气都看不到几丝。
没有怎么跟上时代的发展,除了一些思乡情结的恋家老一辈人,已很少有人愿意守在名副其实的老破小里头。
路两旁的积雪很深很深,因为没了烟火气的缘故,化雪的速度异常得慢。
再加上东宁街不怎么招人待见,又恰逢过年的关头,连铲雪的人都见不到。
如若不是横飞的车乃是底盘颇高的越野车,只怕连开都开不进来,只能绕路而行。
摇下车窗,感受着袭面而来的寒风,黑百把脑袋靠向窗边,细细欣赏着属于上个世纪的别样街景。
“前面的路段,稍稍开慢一些,有些不对劲。”
入眼之处,些许淡漠的阴气,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弥漫在街上,多少有些不对劲。
阴气的色泽与常见的截然不同,似虚似幻,更偏向于墨绿的色泽,说不出的诡异,连黑百都微微皱眉。
见识过黑百的手段,横飞对他可是相当信服,连忙把脚放在刹车上一阵连环轻点。
“可是有什么问题么,黑百先生?”
横飞向前看去,只见到前方空空荡荡,莫说是人影,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除了积雪之外,再无他物。
“嗯?你看不到么?”
“这阴气,不对劲,而且,现在是大白天,阳气正盛,怎会直接弥漫在街上?”
黑百微微一愣,虽然还没弄明白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事出反常必有妖,需得小心才是。
“你看不到也没事,我能看到,前方路口左转。”
“开慢一些,追寻着气息过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整蛊作怪。”
从未见过的阴气,有着一种古朴而厚重的感觉,哪怕稀薄得有些虚无缥缈,也比阴界里的还要浓郁不少,简直匪夷所思。
寻着阴气的痕迹一路追寻,大约过了三四个路口,就连横飞都感觉到不对劲。
一转过弯来,横飞就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心头狂跳不止,连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
他可是习武之人,一身武艺非同小可,就算是有伤在身,也不至于虚弱到这般地步。
“黑百先生,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一些绿色的气体在飘荡?”
将真气灌注于双目,横飞吓了一大跳,险些一脚油门直接轰了下去。
整辆汽车,几乎都被墨绿色的阴气给包裹住,行驶在绿雾的海洋之中,如若梦境那般。
“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是了。”
“连阴界判官堂的阴气,都不见得有此地浓郁,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京师域的判官、接引人与阴兵,都在吃屎不成?”
没好气地打开车门,黑百走下车来,一路喝骂就没有停过。
这种骂人的话,横飞可不敢随随便便搭腔,毕竟是阴界内部的事儿,还涉及阴界高层,他可不敢嚼舌根。
屈指一弹,一道再纯正不过的阴气黑符没入横飞的眉心,以护罩的方式保护住他的身躯免受侵害。
“下车吧,再往前去,估计你的车子就要抛锚失灵,闹出什么灵异事件了。”
“这种时候,还是两条腿来得更加可靠一些。”
如小鸡啄米般地不断点头,好好听黑百先生的话,在横飞看来,准没错。
“等下,你不要离开我太远的距离,此地有古怪,需要小心一些。”
“对了,趁着现在阴气还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你先和同事要一下此地的信息,包括房屋产权人、租客之类的。”
“你可是鹰组的组长,这点小事,应当难不倒你,方便我们等下排查问题。”
阴气出现的有些诡异,放任不管的话,用不了多久,整个东宁街的街区就会变成一片死域鬼城,继而更进一步影响到京师,那样的话,问题可就相当严重了。
若是没路过,没看到,黑百或许还懒得掺和,可既然亲眼所见,亲自体会,黑百就不可能置之不理,不管不顾。
横飞连忙点点头,掏出安全总局内部的手机,直接说了一大堆的指令。
等到命令下完,横飞才留意到,此地的信号,竟然只有区区两格,实在是差得可以。
要知道,他们总局行动处的中高层,为了方便沟通,所用的手机都是经过特别定制,信号好得出奇,走到再怎么偏僻的地方,都能维持在满格之间。
“搞定,黑百先生,最多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够调取好所有的数据,到时候我的同时会发到我手机上。”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黑百先生你比我更像是鹰组的组长,要不,你也来我鹰组挂个顾问的闲职吧?事儿少,有钱拿,绝对靠谱。”
从韩冰那儿听说了黑百爱钱如命的性格,横飞不由得心头一动,趁机撺掇了起来。
“别,免了,你们安全局,尤其是总局的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妙,弯弯绕绕太多,我可不喜欢被束缚着。”
“好了,别多说废话,跟着我的脚步,切记不可离开三丈的距离。”
第251章 东安永安
再三叮嘱,并非黑百故弄玄虚,无的放矢,而是这里的阴气浓郁到一定的程度,两人几乎像是身处在阴气海洋之中,诡谲莫名。
如此浓郁黏稠的感觉,黑百在凡间漂泊了许久,都未曾见到过,哪怕是阴界也不多见。
阴气一重,就容易发生种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横飞纵然有武功傍身,气血方刚,也难免出现什么意外。
悄然把断刀握在手心,横飞点了点头,神情肃穆,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两人一前一后地缓步前进,没走出几步路,就看到前方一块深绿色的路牌,斑驳的锈迹几乎已把上面的字迹都给腐蚀了大半,难以辨识。
凭借着对于京师本地的记忆,横飞还是大体推断出了上面的字,应当是“东安路”三个字。
“不是说这里是东宁街么?这东安路,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宁街就算再怎么荒废荒芜,市政建设也不至于差到这般地步,黑百不在这儿生活,委实有些难以理解。
“东宁街其实指的是这一带,也叫东宁街区,这一片区以东宁街最为出名,是以大家都这么称呼。”
“实际上,东宁街区由东宁街、东安路、东祥路等好几条四通八达的小路组成。”
谨慎地左顾右盼一阵,待得确认没有什么异样,横飞方才做出了上述解释。
“源头应当就在这条街上,跟我来。”
黑百点点头,也没有在这等细枝末节的地方过多的计较。
越是沿着东安路走,阴气就越是浓稠,都快要与瘴气没什么区别。
两人耳畔时不时地传来哼唱声、轻笑声、尖叫声、哭泣声,时时刻刻妄图影响两人的思绪。
好在两人都是意志坚定之辈,并不会因为区区的异象而分了心神。
两人离去未及片刻,都未曾注意到,斑驳的路牌上,最开头的那个“东”字,莫名其妙的字迹消失,在锈迹的侵蚀下,重新变作一个暗红色泽的“永”字。
京师的城建规划当中,可没有永安路这么一条路在,或许真如字面意思所述,永安,永远安眠于此。
老城区的楼宇高度本就有限,在那个年代,电梯都没怎么普及,大多都是六层高的楼房,很难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东宁街区一点老房子密密麻麻,也无法掩盖刺眼的阳光,只是走到东安路上,阳光却一点都看不到,更没有半分温暖的感觉。
抬起头来,一片雾蒙蒙的墨绿色将天穹完全掩遮挡,仿佛置身于穹顶之下,骇人得很。
最关键的一点,此地的地上,没有半点积雪存在,好像前几天连绵不绝的大雪纷飞,丝毫不能影响到不起眼的小路上。
东宁街的主路大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几缕烟火气息,虽是少之又少,起码还真的存在。
自打一走进东安路,连半缕灯光都瞧不见,阴沉沉、绿压压的一片,与走入异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右手紧紧握着赖以成名的断刀,横飞时时刻刻把功力提升到巅峰状态,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身为总局行动处的鹰组组长,曾经亲眼目睹过无数超自然事件,像这等光天化日之下的诡异,还是第一次遇到。
冷不防,一只手悄然搭在了横飞的肩膀上,横飞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手中刀势一转,就向后方劈去。
刀锋顿止,只因横飞回头刹那,余光瞄到了拍他肩膀的人,竟然是刚刚走在前方的黑百先生。
面无表情的黑百面对架在脖子上的断刀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道:“刚刚不是说了,紧跟着我,不要离开太远么?”
横飞心头微微一动,总觉得有些古怪,目光又朝前方看去,果不其然,前面早已空空如也,并未看到黑百先生先行一步的人影。
“黑百先生,你不是走在我的前面么?”
待得在回过头来的时候,身后哪有什么人在?
右手举着断刀,架在空气中,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寒意从心底冒出,一直冲到天灵盖,横飞心头狂跳不止,已是知道不对劲,说不准就是撞了邪,见了鬼。
顾不得许多,断刀环绕周身一圈,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刀气,横飞将之重重劈在地上,看着以自身为中心不断向四周蔓延开来的裂纹,心里方才稍稍好过了一些。
“喂,横组长,我说了,别离开我三丈,你在后面耍什么刀招?”
前方没好气地声音响起,少了几分清冷,却多了几分抱怨。
横飞只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毫无征兆地不断下坠,失重的感觉一闪而逝。
而后,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熟悉,抬头看去,正好看到黑百站在数丈之外,双手插兜等着自己。
有过先前的经历,横飞也是吃了教训,不敢随随便便相信对方,而是提着断刀,谨慎地问道:“你当真是黑百先生?刚刚你不是在我身后出现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直在前面带路,可没跑你的身后去。”
“阴气越来越浓郁,距离源头,应当不远了,怎么样,你的同事还没把这一带的情报给你么?”
稍稍一推测,黑百已是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计较横飞语气的不善。
有此一话,横飞心里稍稍舒坦了一些,眼前这位,应当是真的黑百先生没错。
快步上前,跟在黑百的身后,横飞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至此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打开手机看了看,只见鹰组成员的名称后面跟着“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受限于似有若无的信号,文件倒是跳出了一份,可惜网络差得有些离谱,想要打开,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快了快了,黑百先生,再等一下,应该就可以了,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在这等上一等?”
黑百却未有理会横飞的自言自语,只身向前走去,全然不顾身后的横飞大呼小叫。
“黑百先生,你等等我,黑百先生!”
眼看距离又要拉到三丈之外,心惊肉跳的横飞哪里还敢在原地耽搁,也顾不得许多,匆匆忙忙跑上前去。
慌乱之中,横飞也未有留意到,黑百那张苍白的脸庞,比之于平日更加惨白,几乎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有的面孔。
第252章 路分阴阳
“横组长,怎么样,你的组员们把此地的情况发给你了不?”
寻着阴气的踪迹,黑百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寻觅,生怕错过了什么线索。
自打走到东安路上,阴气的浓郁已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就算是黑百,都需要仔仔细细的辨认,方才能够分辨出究竟何处才是该前进的方位。
跟在身后的横飞默不作声,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与平日里的性格有些不尽相同。
“横组长?”
还以为是此地的风声有些大了,自己的声音不够洪亮,对方又有些耳背,黑百头也没回,只是将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噗呲!”
断刀入肉,正巧捅进了黑百的后心部位。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断刀刀身上的槽口沾染了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来,黑百只看到跟在身后的横飞面容凄厉,双眼流下两道血痕,动作僵硬,简直非常人所能拥有。
即便习武之人,骨骼惊奇,也不至于惊奇到此等地步才是。
还没等黑百问上两句,断刀再度朝着心坎的部位刺来,没入胸膛,狠狠扎了进去。
“唉。”
哀叹了一声,黑百摇了摇头,眼神开始逐渐变得冰冷,冰冷到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阻止我们靠近,未免太小瞧我了。”
伸手握住刀柄,黑百用力一拔,断刀就从胸前直挺挺地被拔了出来。
刀身倒口剐蹭,鲜血飚飞,大半都洒在了横飞的脸上,让本就有些吓人的他,看起来更是渗人无比。
区区刀伤,看似致命,实则连黑百的皮毛都未必能够伤到。
胸口与后背明晃晃的两个血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如初,皮肉完整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是可惜了好好的风衣和内衬,前后都破损,待得回去之后,不是缝缝补补,就是得换上一身新装。
相比之下,黑百中刀而不伤,极速恢复,反倒显得更加吓人一些,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能力。
横飞在笑,咧开一张大嘴,笑得很是诡异,那阴损的笑声,听在耳中,简直就是一种恶心的折磨。
笑声不过持续了几秒,就戛然而止,断刀自上而下,将横飞整个人劈成了两半,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两瓣肉身缓缓倒下,化作一地浓郁的阴气,慢慢与四周同化,再也看不到阵阵的去向。
连同被黑百抓在手里的断刀,也变作齑粉,洒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跟着我都还能走丢,真正的横飞,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环顾四周一阵,周围被墨绿色的阴气影响,能见度极低,压根就看不到横飞的身影。
“分化的一点小手段,倒是难不倒我,好在我早有准备。”
黑百自得地一笑,手指微微弯曲,作法印状,轻轻一喝,一块巴掌大的罗盘便轻轻漂浮在手心。
“还好刚刚留下了一缕阴气,想要找人,再是容易不过。”
“且让我来看看,这倒霉鬼究竟跑哪儿去了……嗯?”
罗盘上一根小小的指针连着转动了数十个圈,最终还是在左右摇摆当中,指向了西南方的方位。
指针长度还稍稍缩减了几分,预示着距离相当接近,几乎只有一点点的间隔罢了。
“怎么绕路到隔壁路口了?麻烦,罢了罢了,等会儿找根绳子把他拴着,唉,所以说,还是单人行动,来得更直接了当一些,带着外人,做起事情来,总会拖泥带水。”
叹了一口气,收回寻阴罗盘,黑百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向着西南方的方位快步走去。
走着走着,横飞也觉得有些古怪,心中虽有疑虑,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前面的黑百先生看似正常,实则也有几分不对劲,一股脑儿地将他往小弄堂里面带,还一句话都不说,显然与平日里絮絮叨叨的黑百先生有些不太相符。
将断刀紧紧攥在手心,横飞目光坚定,每迈出的一步间距都是一致,气息沉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自打进入东安路以来,诡异的事情一件又一件,横飞已经开始完全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位看似是真的黑百先生。
黑百走到一处角落,就站在墙壁边上,一动不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黝黑的墙壁上还能看到许许多多明显的污渍,角落显然是很久以前堆放过许许多多垃圾的地方,哪怕到了今时今日,都还能嗅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腐臭味道。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气氛越发的诡异,横飞谨慎地回头看去,却看到身后小巷的两旁竟然在不断向后延伸,并且越延越长,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知道自己怕是又撞了邪,横飞当下不再犹疑,气沉丹田,冲着前方大声喝道:“黑百先生!”
黑百缓缓回过神来,就在一瞬之间,黑色的长风衣变作素白色的长衫,一头乌黑的头发也花白得如同雪花那般难以直视。
最离谱的,就在于黑百的脸上,没有双眼,没有鼻子,只剩下了一张嘴巴,嘴里满是尖锐的獠牙与拉丝的涎水,散发出腥臭的腐味。
“黑先生不在,我是白先生!”
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先生一下子张开了血盆大口,少说也有一丈左右的宽度,妄图将横飞整个吞下。
“你大爷的,敢吓老子?”
“等得就是你!”
断刀横空,一记朴实无华的十字斩击,就将白先生分成了四份。
早已做好准备,横飞等的就是这一刻,断刀之内灌注全身真气,含恨出手。
散碎的血肉跌落在地,泼洒开来的腥臭血雨淋了横飞一身,黏黏糊糊,猝不及防,叫他好生难受。
“横组长,你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作甚?”
背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被一次又一次吓唬的横飞恶狠狠地回过身来,也不管身后究竟是谁,先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们够了,一次又一次,有完没完?要戏弄老子到什么时候?”
断刀也跟着舞动,斩出一轮连绵不绝的刀气,直奔黑百而来。
第253章 走入小巷
“等得就是你!”
断刀横空,一记朴实无华的十字斩击,就将白先生分成了四份。
早已做好准备,横飞等的就是这一刻,断刀之内灌注全身真气,含恨出手。
散碎的血肉跌落在地,泼洒开来的腥臭血雨淋了横飞一身,黏黏糊糊,猝不及防,叫他好生难受。
“横组长,你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作甚?”
背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被一次又一次吓唬的横飞恶狠狠地回过身来,也不管身后究竟是谁,先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们够了,一次又一次,有完没完?要戏弄老子到什么时候?”
断刀也跟着舞动,斩出一轮连绵不绝的刀气,直奔黑百而来。
“吓,横组长你疯了,砍我作甚?”
断刀之上附着着浑厚的真气,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争睛夺目,刺得人双目生疼。
黑百虽不惧刀伤,但平白无故被人砍上一刀,也完全没必要。
整个身躯向左微微一侧,以间不容发之势,险之又险地避过夺命一刀。
黑百五指如若蛟龙探海,横空一捏,已是将断刀紧紧捏住,无论横飞如何催鼓真气,也难以震脱。
“你……当真是黑百先生?”
横飞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信任,一连遇到两个冒牌货,再怎么心大,也不得不小心提防一些。
“我就一个小老板,一个接引人,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什么好假冒的?”
翻了个白眼,黑百把手一松,反倒是横飞仓促之下来不及卸力,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都踩出了好几个坑洞,放在止住退势。
“该不会,你也遇上冒牌货了吧?”
心神微动,黑百已是猜到了横飞的如此警惕的原因,大抵是一朝被蛇咬。
寻常的妖魔鬼怪,可没有黑百这份了不得的手段,横飞的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东安路说不出的诡异,两人明明一前一后老老实实地走着,还能够各自走上不同的路,遇上不同的鬼祟。
看了看手机,正在接收的文件尚余百分之七十左右,进度缓慢到和蜗牛爬步也没什么区别,横飞撇了撇嘴,叹了一口气。
“越是要阻挠我们靠近,也就说明里面问题越大。”
“横组长,你且抓紧这根红绳,千万不能松手,等下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有红绳在,你就能找到我的方位。”
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根细细的红绳,黑百将其中一段系在横飞的手腕处,郑重其事地打上好几个死结,方才罢休。
红绳精巧纤细,上面还隐隐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说不出的好闻。
横飞心下好奇,此物并不算稀罕,许许多多神鬼志怪的影视及小说中亦有记载,只是似乎并非是阴界的术法,而是道家法门才对。
“黑百先生,这……”
好奇的心,是藏匿不住的。
念头一起,横飞就按捺不住,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得,别说,别问,跟着走就对了。”
“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不应在这等细枝末节上刨根问底。”
伸出手来拦住了好奇宝宝横飞,黑百稍稍低头,利用小巷的阴影遮挡住脸颊上的些许情绪。
“黑百先生说的是,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身。”
经黑百一提醒,横飞也反应了过来,不再继续纠结于红绳的问题。
两人七绕八弯,再度回到了东宁路上,沿着刚刚的方位不断摸索向前。
越是往前走,就越是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墨绿色的阴气已浓郁到比瘴气还要夸张的地步,一呼一吸之间,都能够感觉到明显的不适。
黑百倒还好,不呼吸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横飞就不行了,赶忙运转内功,真气游走全身,勉强进入所谓的胎息之境,方才觉得稍稍好过了一些。
东安路两旁的街景画风越发复古,从六七层高的高层,逐渐向着平房的方向发展,到了最后,更是变作仅有一层的平房,到处都是又小又破的四合院。
“横组长,我倒是大开眼界,京师的老城区,还有这般地方?”
看着前方左右对开的红灯笼,幽幽火光在里头闪烁,黑百愁眉深锁,不由发问。
“这个……没道理,为何以前我不知晓有这样的一处地方?”
“城乡规划局、住建局他们的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横飞被问得一头雾水,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师人,东宁街区一带,小时候也没少来过,更没少听过,还真不知道小巷之内,竟会别有洞天。
墨绿色的阴气开始逐渐变得稀薄了些,已不再遮挡视线,两人遂得以看清路两旁的具体景象。
“东安路四百四十一号?这还真是在东安路上?”
场景的变幻,让横飞几乎怀疑自己走入了另一世界,直到看到木门边上老式的门牌号,方才确认自己还是在东宁街这一带。
“前方就是路的尽头,看样子所有的阴气,都是从里面逸散出来的。”
“走,我们上前去看看。”
小路的尽头,是一间规格稍稍大一些的合院,光是木门就有路两旁的那些两倍左右的宽度,多少也气派了些许。
两旁挂着的大红灯笼闪烁着幽暗的火光,随风摇曳,忽隐忽现,一看就知道里面是真正的蜡烛,而非现代的电灯式灯笼。
“黑百先生快看,这里也有门牌号,东安路四百四十四号……”
“我的天,连着三个四,好不吉利。”
四通死,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来说,还是相当避忌这些不好的语义。
注视着破败不堪的老门派,横飞倒吸一口凉气,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横组长,你的文件接收好了没有,不妨看看有没有这里的相关信息。”
目光在左右扫视,黑百仍旧不忘发出提醒。
“黑百先生说得在理!”
横飞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文件传输已经完成。
伸出手指直接点在屏幕上,将文件打开,太过急促,横飞却没注意到,手机右上方,信号格所在的位置,全都已经显示为一个硕大的叉号。
第254章 白家大宅
仔仔细细地将文件中的表单一一阅览,横飞盯得眼睛都有些疼了。
黑暗的环境下,闪烁着光芒的手机屏幕,竟然会这么刺眼,横飞都觉得有些始料未及。
“让我来看看,东安路四百四十四号,果然,东安路的的确确有四百多号!”
表单长得可怕,信号不好,不便于检索,唯有用眼睛一行一行审查过去,很是折腾。
“第四百四十三号,户主何伟堂;第四百四十四号,户主白懃……”
“上次申报日期,三十一年前?”
读到这儿,横飞已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此地的阴气不显于外相,并不表示真的就稀薄了许多,只要是阴气,对于凡人的身躯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影响。
“奇怪,我记得凡间界当局应当会有什么人口普查吧,怎么会时隔三十一年还没有进行下一轮申报?”
黑百有些无语,他的小酒吧都会有人上门的要求登记申报,被逼无奈他还只能使用一些小手段来应付过去。
按照古代的说法,东宁路可是真真正正的天子脚下,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不成?
“这个,这个,黑百先生见笑了,也许是这里藏得太过隐秘,后面的工作人员没有留意到吧?”
横飞自己也知道所谓的借口实在有些牵强,故而搪塞过去之后,也不在毫无意义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户主白懃,现年七十三岁,当时申报的时候有一个刚刚出生不满一岁的儿子,名叫……白祚孟?”
神色一变,乍见“白祚孟”三个字,横飞就知道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可是一手缔造出幽灵网约车的那人?奇怪,想不到两件事情,竟然能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串联在了一块儿。”
“如此看来,白祚孟身上阴气的源头,十有八九,就在这古宅当中。”
“啊?”
一点就通,横飞很快就明白了黑百的意思,心中的惊讶更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黑百先生,那我们需要找总部的人要支援么?仅凭我们两人,是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见识过越来越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妖魔鬼怪的登场之后,横飞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不足。
诚然,被安全局评定为勉强达到准S的横飞,放眼整个修行界都已是了不得的存在,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武者,在面对一些过于离谱的超自然力量的时候,终归还是有些吃亏。
“支援?连我们走到这儿来,都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波折,你觉得你们行动处的那些成员,能平安无事地到达四百四十四号么?”
对于横飞的建议,黑百不置可否。
光是弥漫在东安路上那近乎于瘴气的阴气,就足以把九成九的人拦在外头。
横飞点了点头,觉得黑百说得很有道理,完全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手心紧扣断刀中间的圆环,横飞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周遭静幽幽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个高挂于门墙上,正闪烁着微光的灯笼,究竟是何人所为?
“去叫门吧,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对不起我们刚刚那些经历?”
不知不觉间,横飞逐渐以黑百马首是瞻,明明他才是主事人,黑百只是来从旁协助的罢了。
强吞一口口水,强打起几分精神,横飞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伸手便去敲小巷尽头第四百四十四号老宅的大门。
就在手指距离木门仅有几寸距离之时,木门“嘎吱”一声细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一身向着金丝边的锦绣绸缎黑衣,胸口还用红黑色的绳子挂着块精雕玉琢的翡翠,老人佝偻着背部,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后,那双浑浊而无声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两人。
“深更半夜,你们是什么人,来此又是所为何事?”
木门只是错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老人似乎也担心来的是什么坏人,半边身子在后面抵着房门,不敢把口子开得太大。
一股阴冷阴冷的寒风自木门内吹出,饶是横飞有深厚的内功真气护体,也免不了打了一个寒颤,大感不好受。
“深更半夜?”
心中疑惑不止,横飞却没有直接宣之于口。
明明从乾坤城出发的时候还是大早上,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深更半夜了?
不过看周围的天色,黑灯瞎火,不见五指,照明全靠灯笼,说是深更半夜,倒也不算太过离谱。
“这位老丈切莫误会,我等乃是当差的,奉命追查一幢案子,途径此地,见天色昏暗,故而想要借宿一宿,还望谅解。”
“周遭的屋子拥挤狭窄,唯有老丈这儿门厅宽阔,屋舍俨然,我等冒昧打扰,还望老丈能够行个方便。”
说着,黑百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几张好几个版本之前的纸币,毫无避讳地递了上去。
老人上下打量了一阵两人,虽然穿得是新潮了一些,奇装异服总觉得怪里怪气,但眉宇之间也没什么邪气,就点了点头,从门缝里接过纸币,将木门彻底打开。
“借宿倒是没什么事,我家那小娃儿出去很久了,很少回来住,东边和西边的屋子都空着,你们可以住。”
“老头儿我呀,住在南面的屋子,至于北面的那间,就不要过去了,那地方不干净,总会有古古怪怪的事情出现。”
收了一笔还算丰厚的钱,老人也变得健谈了不少,语气并不像初见时那么警惕。
老人在前头引路,两人则是在后方紧紧的跟着,不愿放过难得的机会。
横飞趁机靠近黑百,附耳在旁小声说道:“说起来,当差的,也不算错,我们安全局,在俗世的眼里,与当差的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话说回来,黑百先生,你刚刚真的好入戏,那些钱,连我都只有小时候丁点儿的印象,究竟是从哪儿变出来的,该不会你随身都携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耸了耸肩,黑百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轻声回应道:“一些不起眼的小戏法而已,其实都是元宝蜡烛。”
“元宝蜡烛?!”
第255章 东厢小屋
“啊?”
横飞心里惊得险些尖叫出声,得亏他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方才没有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来。
元宝蜡烛,那可是给逝者的祭奠之物,用障眼法变作现金交给一位老者,未免太不尊重了一些。
横飞心底还在腹诽着,黑百已是猜到了他心里的所想,也不戳破。
“老朽姓白,这屋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客人来了。”
“天色已晚,两位官爷用过膳了没?若是还饿着肚子,老朽就去帮两位热热剩菜。”
“荒野之地,只得粗茶淡饭,还望官爷见谅才是。”
老人提着灯笼,步履轻盈得很,一点都不像是七老八十的年纪,唯一感觉奇怪的地方,便是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起路来有板有眼。
横飞也未多想,年纪大的人,腿脚不甚灵活,骨头僵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老丈,敢问北边的屋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白家大宅地势宽阔,怎么也不请个佣人伺候生活起居?”
紧跟在白老人的身后,黑百有意无意地问着,想要先行从白老人的嘴里探出些口风来。
“官爷说笑了,老朽一把年纪了,仅剩下这间老宅和一点微薄的棺材本,哪里还有多的闲钱去请佣人?”
“至于北边的那间屋子嘛,说来话就长咯,老人家话多,官爷还请见谅。”
白老人用力地咳嗽了两声,一口大粘痰吐在自家的小花坛里,这般行为举止,看得横飞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清了清嗓子,白老人说起话来,也利索了不少。
“北边的屋子,上一个住着的,还是我的祖爷爷,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反正都是老朽没出生时候的事儿。”
“后来,祖爷爷走了,那间屋子也就空着,改成逢年过节祭祀先祖的地方,去得少了,也就越发清冷。”
“直到我家那小娃儿八岁的时候去里头玩了一趟,哭着跑出来,连着病了七天七夜。”
“镇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还是老朽我三跪九叩,去青牛观求来了符水,才把小娃儿治好。”
“从此以后,小娃儿就经常往外头跑,不愿意住在我这老家里头,这里,也越来越冷清咯。”
白老人说得简简单单,可仔细想想,就能大致脑补出,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有多么的离谱。
孩子生病,不去医院,不求治疗,反倒问道鬼神,此番做法,简直丧德败行。
“青牛观?老丈,您说的,可是青牛观?”
横飞一愣,这名字他颇为耳熟,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是呀,在城外,有好几十里呢,香火鼎盛,据说拜得是青牛大仙,灵验得很。”
“这不,我家小娃儿喝了符水,没过几天,就生龙活虎,能跑能跳,只是那北边的房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了。”
“两位官爷,东边的屋子到了,您二位是住一块儿,还是一人一边?”
为东方的屋子添上烛火,白老人低头弯腰,显得很是谦卑。
“不必了,就住这儿吧,劳烦老丈帮我们准备些小酒小菜热茶之类的,吃剩下的也没事儿。”
黑百又是递上了一叠钱币,看得老丈眉飞色舞,很是开心地接了过去。
“得,老朽这就去准备。”
“两位官爷,柜子里有被褥和枕头,我家娃儿虽然不着家,很久没回来了,但每逢初一十五,老朽都会把他的衣服被子什么的都拿出来洗洗晒晒,您二位放心,都干净得很,没有一点霉味。”
说罢,白老人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些褶皱的钱币,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得白老人走得有些远了,黑百方才挥手,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东边的屋子算不得很大,靠墙摆放着一张小木床,还有几个平平无奇的木作柜子,就这么简单。
灯没有,插头没有,一切与现代化有关的东西,全部没有,倒是真正的古色古香,与众不同。
仔仔细细在屋子里头来回探查了好几圈,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横飞托着自己的下巴,沉声说道:“奇怪,就算是三十年前,东安路也称不上是很偏僻的地方才对,还在京师之内,没有电视什么的,我尚能理解,连插座开关都没有,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何况白家大宅里头,似乎还真没见到任何现代化的东西,连照明用的都是蜡烛,未免也太过陈旧了一些。”
黑百并未直接接话,而是伸出手来,在四四方方的桌子上轻轻一拂,而后抬起手来。
干净洁白的手套上,多了一层厚重的黑灰色沙泥,一看就知道有许久许久都没有打扫过。
自言自语的横飞走到柜子边上,双手用力一拉,两扇柜门倒是轻轻松松地被拉了开来,里头大片大片的灰尘直接洒了一脸。
猝不及防,也未运功护体,堂堂鹰组组长,被个木柜子搞得灰头土脸,连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狼狈不堪。
迎面而来的灰尘还只是其次,紧跟着的,则是扑鼻的霉臭味,恶心到令人作呕。
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横飞的双眼紧闭,挥出两记掌风,将柜门都给关了起来。
“呕……这味道……实在是不能忍,太……太恶心了!”
半跪在地上,横飞不断地干呕着,怕是连苦水都要吐出来了。
“什么情况?”
动静太大,把黑百也给引了过来,不明就里的黑白才走近没几步,就闻到恶臭的霉味。
火速后退的同时,黑百也不闲着赶忙挥了挥手,以一股无形的阴气将之震散。
“这……这特么就是白老头说的初一十五每每晾晒?我的天,起码闷了好几年,不好几十年!”
得黑百之助,横飞总算是稍稍缓过来了一些,也不敢随随便便再靠近那衣柜,而是谨慎地站在了黑百的身边。
没好气地瞥了横飞一眼,黑百直接挥手扫去了椅子上厚重的灰尘,轻巧地坐了下去。
“横组长,你胆子还真大,就没看出,这地方,很有古怪么?”
大大咧咧的横飞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黑百,想听听他的解释。
“古怪?什么古怪?”
“嘘!有人来了。”
第256章 热菜冷炙
“啊?”
惊慌失措的横飞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胡言乱语半个字。
跟在黑百的身边,给了他真正的安全感,是以横飞也愿意放下自己的架子,听从黑百的吩咐。
横飞心里只是觉得略微有些奇怪,如果真的有人靠近,以他的敏锐程度,应当不至于连脚步声都听不清楚。
“咚咚咚,咚咚咚!”
房门连敲六下之后,被轻轻推开,屋外头冷飕飕的寒风直挺挺地吹了进来,险些将屋内的烛火全数吹灭。
白老头端着好大一个托盘,费力地跨过门槛,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的菜也不算多,馒头大概两三个、青菜一碟、榨菜一碟,稀粥一碗,说是粗茶淡饭,倒也真不为过。
将托盘放在桌上,白老头又从腋下将夹着的一坛子酒摆上了桌,躬着身子赔笑说道:“两位官爷慢用,山间乡野,只得我一个老人家,实在也没什么东西。”
“有什么事情,两位官爷可以去南厢的小屋找老朽,天色已晚,老朽就不打扰两位官爷休息了。”
说罢,白老头自顾自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房门给带上,也算是知晓礼数。
热气腾腾的稀粥、馒头与小菜冒着热气,还真有些许香味飘逸散开。
“咕噜……”
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幻觉,横飞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弄得他满脸通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习武之人,胃口本就较之常人要大上不少,前些日子一直忙于工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也难怪横飞的五脏庙要抗议了。
如果不是碍于黑百就在身旁,需要注重一些形象,即便是粗茶淡饭,横飞怕是也按捺不住,要坐上前去大口吃喝。
“如何,横组长,可是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手套上的尘泥早就被抹去,黑百双手插兜,重新站了起来,语气倒是有几分冰冷。
“的确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横某不才,还望黑百先生帮我参详参详。”
好在横飞也还知道事有蹊跷,虽是饥肠辘辘,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横某的实力也不算弱,白老头一个普通老人,就算刻意敛息靠近,脚步声也绝对瞒不过我的双耳。”
“可是刚刚他推门而入,若非黑百先生先行提点,横某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就是问题所在。”
说着,横飞又伸手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白烟热气的稀粥馒头与小菜,冷声说道:“我们进入东屋,白老头去热菜,间隔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天寒地冻,生火加热尚且需要一段时候,怎么来得及?”
“再说外头冰冷寒冽,纵使是我也要以真气游走全身,方才能驱散寒意。”
“那白老头只得一袭锦绣单衣,却手脚不哆嗦,更是匪夷所思。”
一连说出了足足三个疑点,横飞皱着眉头问道:“黑百先生,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黑百微微颔首,挥手就是打出一道漆黑如墨的阴气。
阴气扩散开来,形成一方屏障,将东厢小屋完全包裹在内,内里黑气流转,反倒没了怪异的感觉。
有阴气屏障在,虽不敢说是万法不侵,起码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没办法侵入到东厢小屋当中,影响两人的谈话。
“大致的疑点,你都说得差不多了。”
“倒是还有一些小细节被忽略,也无伤大雅。”
“你既然好奇这些饭菜,不妨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究竟是些什么。”
白手套自桌上拂过,一道流光闪烁,馒头、稀粥、小菜都显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又大又蓬松又白的馒头上面遍布霉菌,几乎没有一处是正常的地方,风干的质感,也不知道堆放了多久,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青菜、榨菜两碟小菜,全都是枯枝枯叶,上面还有不少虫蛀的痕迹,色泽枯黄,早就失去了生命力。
至于稀稀薄薄的白粥,则是一条条爬行的蚯蚓,身上还沾染着黏黏糊糊的体液,看着就让人生出恶心反胃的冲动。
“这……这……”
刚刚的饥饿感霎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横飞只感到胃里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快要吐出来了。
好在刚刚没有被饥饿的欲念所驱使,不然的话,这些恶心的东西,岂不是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横组长你说的没错,就算真有残羹冷炙,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热好端过来。”
“至于白老头,你若是自己观察,就会发现他身上穿的,乃是一件寿衣。”
“寿衣?!”
横飞惊呼出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都是其次,本能的恐惧感,正深深侵袭着他。
自打进入东宁街区一带,就一直遇上光怪陆离的事情,本以为见得多了,也就没那么怕了。
真遇上死者苏生,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横飞还是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鬼怪之说,比之于妖怪还要更加吓人,遇上妖怪,横飞还敢提着刀上前拼命,但撞上鬼怪,从小到大环境熏陶,总让他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
心中已是有些猜测,横飞还是不确定,想要从黑百口中听个清楚明白。
“白老头,只怕就是你收到的文件里,所说的那个白懃,至于他口中的儿子,九成九就是被你们安全局抓获的白祚孟。”
“如无意外,在许久之前,白懃就已死了,只是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死,依旧守在白家大宅当中,等着儿子归来罢。”
沉吟片刻,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黑百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唯一我不能理解的,就是浓郁到离谱的阴气,究竟来自于何方,又如何能令已死之人完全颠倒生死,继续在此间生活。”
“这些秘密,恐怕得等我们仔细探查白家大宅,才能得到解答。”
“好了,横组长,今夜,就别休息了,白家大宅这么不干净,睡也睡不安稳,等晚些时候,我们一同出去吧。”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黑百直接将之整个抛给了横飞。
长夜漫漫,或许烟头那点微弱的火苗,才是整个白家大宅里唯一一点真正的光明。
第257章 夜探白府
窗外冷风呼啸,吹得呜呜作响,东厢小屋的房子倒还算是牢靠,一直未发出半点摇晃的动静。
两人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你看看我,你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纵使见惯了世面,两人还是很少会遇到如此稀罕的事儿。
“手机的信号,一直都没有。”
“黑百先生,我们就这么坐着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时日一久 ,刚刚话说得也不少,横飞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余光不由瞥向了桌上那坛酒,喉生津液,蠢蠢欲动。
“怎么,横组长莫不是看上了那坛子酒?”
“前车之鉴,就算口渴,你也还是先打开看看再说,切莫心急。”
看到横飞喉头耸动,黑百轻笑了两声,也没急着阻止。
桌上那几碟小菜,随着时间的推移,已不复真正的面貌,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只是升腾的热气较之刚来的时候少了几分。
“呃,这……”
一想起刚刚恶心的画面,所有的念头都消得干干净净。
就算如此,横飞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伸手抠破了酒坛子的封盖,定睛看去。
在打火机的微弱火光下,猩红浑浊的液体,近乎于黑色,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渗入鼻息。
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横飞整个人几乎都倚靠在门板上,浑身无力。
作呕的味道,令他真气都无法正常运转,肠胃翻江倒海的难受,瘫软在地。
“唉,不撞南墙不回头,倒也怪不得你,白家大宅里的阴气太重,迷惑心智,令你做出一些毫无逻辑的事情。”
随手抄起一张凳子倒扣在酒坛上,那恶心的味道总算是消停了一些,不再向外逸散,黑百看着狼狈的横飞,无奈地摇了摇头。
“黑……黑百先生,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北厢小屋查探?”
运功调息了片刻,所有的不适感总算去得干干净净,横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暗骂自己糊涂至极。
既然都知道了白家大宅和白老头有大问题,怎还会如此毫不设防?
“再等一会,按照凡间界的说法,下午两点,日照当空,乃是阳气最盛的时候,挑在这个时刻出去,会相对安全一些。”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再等等,不必着急。”
屋内的蜡烛早就烧干,黑百自顾自点上一根烟,成了东厢小屋里唯一的光明。
“阳气?黑百先生,你们阴界,也讲究玄学么?”
有阴气,自然就有阳气,只不过相对于实质存在,也被证实存在的阴气,阳气之说,就显得有些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哪知黑百摇了摇头,摆烂似地说道:“阴界不讲究这些,可我们不是不在阴界么?”
“况且这鬼地方谁知道什么情况,还有一点时间,你若真的好奇,也可以自行四处去看看,只是切记,千万别一个人往北厢小屋而去。”
“不不不,还是算了,我还是跟着黑百先生一起行动比较好。”
横飞闻言,连忙疯狂摆手,以示拒绝。
手机虽然没有半点信号,但显示时间这点基础的功能,还是没有出差错。
很快,就到了理论上的下午两点,东厢小屋外头还是一片漆黑,天色没有一丝一毫要亮起来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就是怒嚎不止的寒风莫名其妙地停止了,突如其来的寂静,静谧得反倒有些吓人。
“走吧,到点了,我们出去看看,白家大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阴气屏障就此解除,黑百一马当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黑百先生,等等我!”
横飞可不敢一人独自留在此地,连忙也起身跟了上去。
东厢小屋外面的路,都是刚刚白老头领着两人走过,一路挂满了灯笼,灯火通明。
可现在,所有的灯笼全数熄灭不说,上面还遍布蛛网与灰尘,不少灯笼都破得只剩竹骨,更显示出几分荒凉。
几处花坛,前不久途经的时候,还花草丛生,品相不差,可现在只剩一片荒地,偶尔有几根杂草冒头,也都枯黄了大半,凄凉不已。
走遍西厢、南厢小屋,都没有找到白老头的踪影,两边的屋子,都冷冷清清,遍布灰尘,没有半点生活的痕迹。
至于坐落于中间的小厅,倒是让两人寻到了一处棺材,就连棺盖都没有完全闭合。
小厅里头遍地都是泛黄的纸钱,还有稀稀拉拉的纸元宝,惨白的蜡烛摔在地上,有烧得差不多的,也有几乎没怎么烧过的。
一个硕大的“奠”字贴在小厅的墙壁上,向上看去,则是一幅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黑白照片,勉勉强强,能看出几分轮廓。
“白……白老头!”
横飞伸手指着墙上的照片,说话都有几分哆嗦的味道。
就算心里早早就有了猜测与计较,当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时候,还是难免生出一些恐惧来。
“如无意外,躺在棺材里的,应当就是白老头白懃本人了。”
“至于为什么灵堂弄到了一半,连下葬的事宜都被省略,还是问问他自己比较好。”
寻常人讲究道德伦常,黑百可不是寻常人,避忌不到这些。
一脚踹起,将尚未完全闭合的棺盖直接踢飞,黑百的脚后跟顺势勾在棺木底端,将其压得立了起来。
果不其然,棺材当中静静躺着的,正是两人刚见过不久的白老头,就连身上黑色的锦衣华服都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的变化。
双手的手心,还紧紧攥着几张天地银行的纸钱,正是黑百以变化之术给他的旧版现金纸币。
无论是脸部还是双手,裸露在外的皮肤,除了更加苍白,没有半点血色之外,全无腐烂的迹象,与刚刚他们见到的白老头形象几乎完全一致。
“黑百先生,白老头既然已死去这么久,他的尸身,为什么没有半点腐化?”
“按照常理,应该早就变成一具白骨才是。”
缓过神来,横飞打量着白老头的遗骸,心里的震撼,委实难以三言两语就说个清楚明白。
坐在鹰组组长的位置上,死去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尸首都不知道见过多少,还从未见过一具能保存得如白老头这般……栩栩如生。
第258章 招魂无果
肉身不腐,对于尸检工作就有了很大很大的考验,更难以通过相对常规的方式来确认死者的真实死亡时间。
“你在处理案件的时候,就没遇到过将尸首冰冻,或是放在冷气室里,以减缓腐烂的速度这类事情么?”
“白家大宅里也是差不多的逻辑,只是还要高明一些。”
“阴气本就阴寒,此地阴气浓郁,比之于阴界大多数环境也毫不逊色,肉身想要腐烂,才是一件难事。”
话虽如此,黑百对于白老头的境遇也相当的好奇,白家大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那不着家的儿子白祚孟身上又为何也有阴气缠绕,都是未解之谜。
“横组长,你稍稍退开一些。”
黑百发话,横飞不敢怠慢,紧握断刀,连忙退后几步,免得影响到对方。
伸出手掌,无名指尾指微微弯曲,黑百摘下自己的墨镜,漆黑的眼眸当中浮现一轮诡异的符文。
“阴司阳界,互通有无,前程未定,逝者未终。”
“熔炉不启,命缘不通,三魂七魄,东升西落。”
“接引黑百,以我之名,归去来兮,速速觐见!”
眼眸当中的符文骤然具象化,自瞳孔当中脱出,深深烙印在白老头那惨白的额头上。
黑百那对洁白的手套背部,也染上了一圈不断变化的墨纹,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幻样式,难以捉摸。
霎时之间,小厅之内风起云涌,狂风大作,地上元宝蜡烛都被吹得漫天飞舞,几近遮天蔽日。
厅外鬼哭神嚎,不知有多少哀怨游魂齐声嘶喊,发出凄厉的咆哮。
尖锐的叫声震得耳膜生疼,就算强如横飞,也不得不将真气灌注双耳,用以降低一些烦躁感。
如此怪异的氛围,持续了足足几分钟的时间,才被外力所打断。
“轰咔!”
一道震彻云霄的天雷划破苍穹,黑百稍稍一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动作也僵了一下。
烙印在白老头额头上的符文,如同被水打湿那般,散得到处都是,把他那张惨白的脸庞染得漆黑一片,好不诡异。
咒文一停,风声顿消,所有翻飞的纸钱与元宝都跌落在地,洋洋洒洒,更添几分诡异的感觉。
“黑百……先生?”
相识不是太久,黑百给横飞的感觉,始终都是智珠在握,还没遇到什么能够难倒他的事情。
想不到在老本行的事上,竟会失手。
横飞还是第一次在黑百的脸上,看到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迷茫。
“奇怪,奇怪,白老头的阴魂,不是就在白家大宅么,这么近,我怎么会招不过来?”
喃喃自语,黑百也觉得有些离谱,招个魂罢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自己架势都摆足了,怎会空手而归?
“难道是太久没试过,出了岔子?”
“不行,再来一次,总不能丢人吧!”
心中如此寻思着,横飞还在边上看着呢,黑百毫不犹豫,依葫芦画瓢,又故技重施了一回。
狂风再度掀起,不消多时,又被一声雷霆给打断,依旧还是毫无建树。
黑百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是认命了,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横组长,劳烦你帮我看看,这白老头白懃的生辰,无需八字,基础的年月日和出生地就行,他的身份信息上应该都有吧?”
一计不成,黑百又生一计,阴气涌动,黑光乍现,古朴厚重的生死簿·仿投影已出现在他的手心。
“有的有的,黑百先生还请稍待。”
横飞不敢怠慢,赶忙掏出手机,细细查看了白懃的各项基础信息,一一报了过去。
有了基础信息,想要从生死簿·仿的投影中找出白懃来,就没那么麻烦。
然则事实与期望,经常是反着来。
来来往往翻阅了数十次,黑百都没有找到与白懃任何有关的记录。
不仅仅只是白懃,就连白懃的儿子白祚孟,也未在生死簿·仿上有任何的记载。
一门父子,皆是逃过了生死簿·仿的记录,这类事情,甚少发生,用匪夷所思来形容都不为过。
“奇哉怪哉,不符合逻辑,还是说,白家大宅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存在,连阴界至宝的力量,都可以抵御?”
黑百的脸色难看得有些过分,接二连三的失败,横飞虽没说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丢人现眼。
“黑百先生?”
看黑百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横飞也不敢太过大声,只得小心翼翼地问询。
“罢了,老马失蹄,唉,走吧,我们去北厢小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地方古怪,不能以常理度量,横组长,等下你小心些,该出手时,无需任何顾忌。”
“保命最是重要,别的都是假的。”
桩桩件件都有些超出自己的认知,连黑百都不得不谨慎起来,再三语重心长地嘱托与交代。
“放心,黑百先生,横某再怎么说也能勉强被评入准S级别,真要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也绝不让它有好果子吃!”
断刀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辉,横飞目光炯炯,不显几分怯弱。
小厅之内除了白老头的尸首与画像之外,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两人也就不再逗留,从厅门而出,绕路去北厢。
有别于剩下三个方位,北厢的范围一走进去,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便是黑百,都有一种心事重重的错觉,好像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沉甸甸地压着。
不知不觉间,比之于寻常阴气更加可怕的死气已攀上了两人的身躯,萦绕在左右。
如果说东西南三个方位的小屋还能用荒芜来形容,那么北厢这一片,除了鬼蜮两个字外,已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
远远看去,北厢小屋的规格,比之于余下三个方位至少大了不止一倍。
整个小屋如若殿堂那般阔气,也难怪如白老头所说,成了白家后来的祭祀之地。
屋外假山雕塑也有不少,足以看得出白家祖上,定然是阔气的大户人家,非同凡响。
黑灯瞎火,没有光影,只凭肉眼远眺,那些假山雕塑,就如同一尊尊鬼影,守卫着北厢小屋。
第259章 北厢初探
“黑百先生,这些假山,是否是什么阵法,我们需不需要小心应对?”
白家大宅古怪的事情不少,横飞也没了往日的冲动,站在路口,踟蹰不前。
“应当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投石问路即可。”
说罢,黑百屈指一弹,一缕指风激射而出,正巧命中其中一座假假山。
“咔咔咔咔……”
好好一座精雕细琢的假山,裂痕遍布,当场就沦为一地的石屑,碎得彻彻底底。
“看,没什么事情发生,应当无关痛痒。”
伸手指了指,黑百依法炮制,未免夜长梦多,将其余的假山也全都变作石屑。
“呃,这样真的好么?”
横飞挠了挠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北厢小屋的门刚刚推开,浓郁到近乎黏稠的阴气就直截了当地冲了出来,两人即便做足了准备,也未料到会有此变故。
先前东安路上的阴气,与北厢小屋一比,小巫见大巫都不为过,浓密程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到处都是墨绿色的雾气萦绕,两人视线受阻,难以看清周围的情况,唯有站得近一些,靠着红线的牵引,方才能够勉强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横飞试图劈出几道刀气,可数丈的刀芒,在阴气海洋当中,全然起不到任何的效果,如若泥牛入海,连波澜涟漪都难以溅起些许,更遑论将阴气破开。
“看样子,白祚孟身上的阴气死气,源头就在于此。”
“结合白老头说的故事,定然是他小时候在此地沾染,受惊之后逃离,这才没有立竿见影的发作。”
“只是长年累月,阴气死气无法驱逐,终究是祸害,虽给了他一些意想不到的能力,也令他性命堪虞。”
黑百心下已是将事情的经过推演了个大概,唯独北厢小屋究竟为何会有浓郁到如此离谱的阴气,还是未解之谜。
“黑百先生,这里阴气太多,我们目不能视,该如何是好?”
好在有着黑百提前打入的一道至阴至纯的阴气在,周遭诡谲的阴气死气才无法渗入身躯,横飞左右挥动着手掌,尽力驱赶眼前的雾障,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人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不舒服的难受感,终归还是难以免除。
“阴气太多?等等,阴气?”
横飞只怕也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言,竟然启发了黑百,让他想起了一些早就被抛在脑后的事儿。
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个小木盒,正是汪云交托而来的神秘之物,黑百将之握在手心,高高举起。
木盒神秘莫测,也不知内里究竟藏有什么宝贝,单看木盒六面雕琢,已可知晓其非同凡响。
光是木盒外表,就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先前连云生与华子群多看一眼,都要迷失自我,陷入幻境之中。
包裹在木盒上的黑色茧丝已稀薄无比,可见木盒对于阴气的吞吃能力强得可怕。
刚到手的时候,木盒就和一个藏在暗处的吸血鬼一样,一直在偷吃黑百身上的阴气,弄得黑百昏昏欲睡,精神疲乏。
“你不是喜欢吃阴气么,嘿,这里头大把大把的阴气,就让你吃个够!”
将木盒向上轻轻一抛,黑百嘿嘿一笑,后退两步,又将横飞拉到身边来,打算静观其变。
“黑百先生,这……”
“嘘,不要说,不要问,就静静地看着便可。”
果不其然,木盒一升空,就开始大发神威,没有让黑百失望。
以木盒为中心,一个小小的旋涡就此显现,不断吞吃着周围的阴气、死气,管它气息再怎么浓郁,也是兼收并蓄,一点都不放过。
旋涡不断转动,外围不断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速度之快,比之于天罚宗的引灵符阵效率高了何止百倍千倍。
都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北厢小屋内的能见度已然提升了好几个层级,虽然还是雾蒙蒙的一片,起码能隐约看到一些东西的轮廓,不再如刚进来时那般。
两人的正前方,一尊比之于常人稍稍大上一些的雕塑坐在高台上,尚且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隔着雾障,也能感觉到无形的威慑力存在,叫人倍感难受。
木盒外围的雕塑,已又被一层浓浓的黑色茧丝所覆盖,看样子距离达到极限,也不差多远。
此地阴气浓郁,已有些超出想象,黑百心中讶然,若不是先行祭出木盒,而是动用接引幡,怕是接引幡吸到报废,都吸不干净这些碍眼的玩意儿。
无声无息,北厢小屋外头,多了一道人影,悄然站在了横飞的身后。
猝不及防,两只惨白的手掌死死掐住了横飞的脖子,双手用力,掐得横飞青筋暴起,真气一窒。
好在横飞早有戒备,断刀中心圆环在指尖一转,握刀已成反手之势,向后倒劈回去。
中刀之处,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全无入肉之感。
好在终究起到了些许作用,劈得对方手臂不稳,横飞得了喘息的机会,重提一口真气,侧身一脚踢出,借反震之力,略显狼狈地退到了黑百的身旁。
“白老头?”
映入眼帘的偷袭之人,赫然便是刚刚躺在中间小厅棺材里的白老头白懃。
此时的白懃,站得笔挺笔挺,全无半点初见时老态龙钟的样子,动作僵硬挺直,活脱脱的一副僵尸形象。
“偷袭暗算,算什么本事,有种就与我好好较量一番!”
鬼神之说,怕就怕在一个未知上。
既然已知晓白老头的情况,横飞心中的恐惧之心去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好战两个字而已。
自打进入东安路以来,横飞始终心有愧意,没起到什么作用,难得对方亮出血条,哪有不放手一搏的道理?
背后银鹰虚影显现,横飞握紧断刀,凌空而起,一跃便出了北厢小屋,居高临下,分化出三道虚影,当头便是一阵狂劈猛斩。
白老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既不闪躲,也不招架,任由断刀劈在身上。
锦衣华服的寿衣都被劈出了好几条鲜明的豁口,苍白干瘪的身躯上也只是留下几条浅浅的白印子,沉重的刀招,似乎并未伤到他分毫。
一抹阴气悄然自北厢小屋而出,没入白老头的身躯之中。
干瘪的身躯,一下子有了精神,无神而浑浊的双目中渗出骇人的光芒,白老头的手,终于又有了动作。
第260章 力斗双僵
“刀枪不入,铜皮铁骨?”
对于自己的断刀,横飞一直都有着相当的自信。
断刀并非凡品,横飞的功力也不俗,竟是斩之不入,多少也有些意外。
僵直的手臂变得灵活有度,反手便抓向断刀刀身,好在横飞机警过人,应变够快,及时撤手,以刀背拍击白老头的胸口,趁势飘退数丈,拉开距离。
“白老头已成僵尸,还是难以用常理估量的那种,横组长,你自己小心。”
“屋里的事我需得看着,就有劳你帮忙拖一阵时间。”
无论是小木盒还是北厢小屋,都不是简简单单的玩意儿,即便黑百都得小心应对,以防发生异变,实在也是腾不出手来帮忙。
“寻常的僵尸身上都有尸毒,阴损至极,横组长切勿让其近身。”
“尸毒入体,非同小可,比之于阴气还要难以驱除。”
无需黑百提醒,横飞也知道白老头的不好惹。
十根手指上又黑又尖的指甲,还冒着渗人的黑气,看着就很是唬人。
面对前所未见的敌手,横飞也不敢掉以轻心,唯有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一柄断刀舞得虎虎生风,严阵以待。
且说北厢小屋内,得木盒之助,阴气的浓度已降低了足足六七成,再不是刚进来时那般云雾缭绕的景象。
端坐在高台上的那具人像,单看面容轮廓,与白老头倒是有七八分相近,只是整体要大了一圈不止。
源源不绝的阴气,似乎正是从这具人像内倾泻而出,这才将白家大宅如此好的合院变作一处森罗鬼蜮。
“蜡油浇筑,肉身不腐?”
“白老头的祖爷爷,到底因何暴毙,尸身又为什么不下葬,还得在此塑像?”
小木盒吸收阴气的速度越来越慢,外头包裹的黑色茧丝几乎已将之变作一个硕大的圆球,吞吐似乎达到了极限。
无奈之下,黑百只得将之先行收了回来,心下感慨万千。
如若在陵城拍卖会的时候,能够将另一个相似但又较大一些的木盒也买下,两个木盒齐齐出动,说不准就能将北厢小屋内的阴气吸个一干二净,也就免了后续自己还要费一番手脚。
当然,已成事实的事儿,也只能想想罢了,黑百还不至于为了一点点便利夺人所好,从他人手里把东西给硬抢过来。
“既然如此,老伙计,又到你登场的时候了。”
收回小木盒,黑百目光冷厉,手中黑光一闪而逝,接引手杖已然被捏在手心。
手杖杖底重重敲击地面,一圈紧跟着一圈的涟漪便以接引手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至阴至纯的正宗阴气荡漾,尽力抓捕一切可疑的存在。
倏忽之间,无尽阴气翻江倒海,倒卷而回,如惊涛骇浪,源源不绝地涌入接引手杖之中,将其本就黯淡的黑色光芒越撑越亮,。
就在此时,黑影一闪,高台上的那尊人像,已然失去了踪影。
连黑百都没有留意,一只毫无人色的巨手,牢牢抓在了接引手杖的下方。
“岂有此理,敢抢我的东西?”
阴气一窒,黑百便知道有人要整蛊作怪,当即怒骂出声。
右手紧紧抓着接引手杖的顶端,左脚马丁靴狠狠踢出,正巧踢在蜡塑人像的面门上。
莫看黑百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一身力量,就连光头佬都要为之赞叹。
无可抵御的巨力来袭,尚未抓紧的手掌一松,白老祖那庞大的身躯朝着上方飞起,重重砸在屋顶横梁上。
也不知北厢小屋是否有神秘力量加持,房梁受此一击,只是微微弯曲,并没有当场爆碎。
反倒是白老祖的一颗头颅,蜡塑被踢得寸寸剥离,碎了一地,如今头小身子大,看起来异常的诡异。
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打,白老祖的脸上也与白老头一样,没有半点腐烂的迹象。
“又一具僵尸?奇了怪了,捅了僵尸窝不成?”
“都什么年代了,凡间界,哪还有那么多的养尸之地?”
抽回接引手杖,黑百目视着白老头从房梁重重摔在地上,再直挺挺地弹了起来,两条眉头越锁越紧。
浑浊的双目迸射出两束光芒,可惜的是,无论白老头还是白老祖,都空有一身的力量,却无半点神智可言,从他们身上,可问不出半点想要的答案。
将接引手杖转出了一圈杖花,黑百一声冷笑,也不避忌尸气的存在,悍然上前。
手杖若狂风暴雨般,在空中荡出一圈又一圈的虚影,狠狠敲击在白老祖那蜡塑身躯上。
惨嚎连连,僵尸虽没有痛楚,但巨力来袭,仅存的本能依旧会驱使他们趋吉避凶,尽力闪躲。
可黑百的手杖,几乎封锁了一切可以招架、闪避的范围,想躲,又能躲得到什么地方去?
脖子以下的所有蜡塑,一片一片被强行敲落,露出白老祖僵硬尸化的身躯,就连寿衣的规格都相差无几,还真不愧是一脉相承。
如若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手杖的去势可不会因为蜡塑都碎了而停歇。
黑百毫不留手,继续施为,沉闷的杖击声连绵不绝,如若闷雷那般无止无休。
再看屋子外头的小院,一样是“乒乒乓乓”打得难解难分,好不热闹。
断刀与鹰爪接连不断地进攻,在白老头的身上都只能留下浅之又浅的白印,连伤都伤不到对方。
反倒是横飞,受制于尸气的威胁,狼狈不堪,只能四处招架闪避,凭借着轻身功法的优势,到处游走。
“混账玩意儿,攻击全无效果,这还怎么打?”
“哪怕是局里真正的S级强者,都不敢不闪不避硬接我的断刀,僵尸真有这么难对付么?”
心里疯狂吐槽就没有听过,看到迎面而来的穿心一爪,横飞双腿连点,凌空跃起,一记鹞子翻身,避过开膛破肚之厄。
断刀蓄势许久,毫不保留地连环劈砍在白老头后颈部位。
后颈脆弱,即便僵尸也不例外,白老头终于是被力大砖飞的一刀劈得一阵趔趄,狗吃屎般摔倒在地。
断刀入肉,也只得半分而已,勉强破防,已是迄今为止最不错的成绩。
第261章 黑山老妖?
僵硬的身体刚刚触及到地面,就猛地弹射而起,站得笔挺笔挺。
后颈受到些许轻微的伤势,丝毫不影响白老头的行动,反倒令其更加疯狂,攻击更加狂躁。
“奇怪,似乎并非是我的刀招起到效果,而是对方的防御,比之先前要弱了一些。”
连着后退数步,得势不贪招,横飞再度拉开距离,以求安稳。
“他当然不只是普通的僵尸,连他的祖爷爷,也都不是普通僵尸。”
“得了此地阴气的援助,他们才有超出常理的力量,寻常自然蕴养的僵尸,几十年上百年,哪有此等本领?”
身后黑百的声音传来,横飞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浑身骨骼都错位到目不忍视的地步,白老祖就如炮弹一样直挺挺撞在白老头的身上。
只听得“咔哒”声连着响起,白老头的骨骼也被强制打断,偏移了应有的位置,浑身无力,瘫软地倒在地上。
两僵尸的身上骨骼都碎了大半,再也不复刚刚登场时那般武勇,身上尸气还是不断涌现,却已成了无牙老虎,没了威慑的能力。
一手杵着接引手杖,黑百自北厢小屋里缓步走出,身上一尘不染,比之于狼狈逃窜的横飞要好太多太多。
“黑百先生!”
横飞喜出望外,如果不是有黑百一同跟着来,他一人,怕是早就折在白家大宅当中,怎么死都不知道。
北厢小屋里头的雾瘴已降至冰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存在。
屋内的一应事物一览无余,至此,本该能够瞧出些许端倪来,可黑百还是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放心,有我在,没什么大的问题。”
接引手杖在地上轻点,阴气形成一道反向屏障,将两只僵尸困在其中。
就算他们身上的骨骼恢复如初,也再度拥有了行动能力,想要破开阴气屏障,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北厢小屋里也看不出什么问题,难道说……”
话音未落,轰然巨响已在两人耳畔响起,整间北厢小屋拔地而起。
小屋连着的墙壁齐根自地面升起,如若手臂那般灵活晃动,高高举起,而后狠狠向下砸来。
“哗!黑山老妖?!”
光怪陆离的事情见得不少,房子变成怪物攻击人这样的事情,还真只在电视电影当中才会出现。
好在墙壁巨手下落的速度实在有些缓慢,横飞脚下步履不停,向左侧腾挪闪避,总算是躲过了被压的命运。
黑百倒有些托大,不闪也不避,有心一试墙壁巨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接引手杖高高横举,纤细的手杖力抗万钧之势,霎时之间尘泥四溅,飞沙走石,什么都看不清楚。
“黑百先生!”
横飞不明就里,见黑百被击中,心里焦急不已,也顾不得许多,强提一口真气,身后银鹰虚影再度浮现。
银光一闪而逝,完全敛入断刀当中,横飞一声大喝,断刀刀身迸发出十余丈银白色的刀芒,欲要狠劈在北厢小屋本体上。
就在此时,一截枯枝自泥地里忽地冒起,枝杈瞬间就长得茂盛无比,以一个诡异绝伦的角度,刺中横飞的腹部。
腹部有真气护体,枯枝尖锐不足,刺而不入,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起到了效果。
横飞整个人被枯枝撞得偏移了应有的角度,蓄势许久的刀芒斜着向上划破夜空,脱手而去,仅仅只是削去了几片砖瓦,并未伤到北厢小屋本体分毫。
枯枝一上身,就有如打蛇上棍,不断缠绕在横飞的身躯上,将其手脚都捆了起来。
断刀在枯枝上拼命削斩,一道深邃的黝黑的光芒却将力量抵御了大半。
断刀斩之不断,只能眼睁睁看着枯枝越缠越紧。
两旁的墙壁巨手不断抬起,又不断落下,完完全全将黑百当成了活靶子,一个劲儿死命下砸。
就算大地也难以负荷这股庞然巨力,黑百踩在地上的双脚被硬生生压得嵌入地下,只剩膝盖以上还保留在外。
“好大的力气,竟然可以截取地脉之力为己用,难怪。”
“在我黑百面前,还想作恶,未免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小半截身体都在地下,黑百的脸上并未有半点疲惫之色,反倒有些兴奋。
接引手杖的顶部散发出微微黑光,至阴至纯的阴气骤然暴涨,将其中一条墙壁巨手撞成了粉碎。
大片大片的碎砖掉落,黑百将手杖向下一按,借力双脚抽离地面,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北厢小屋的对立面。
小屋中央高台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小木盒,正漂浮于白老祖先前所坐的位置上。
目光一凝,黑百已注意到小木盒外侧,不少雕刻都显露出被腐蚀过的迹象。
千手观音手臂不清不楚,怒目金刚双目浑浊不堪,探爪神龙爪尖锋芒已失……
木盒外侧刻画的图样,皆是失去了原本的神髓,也难怪无法镇压住里面的玩意儿。
“咦?又是木盒?”
最近这段时间,黑百已与木盒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
暗中,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对于木盒也很有想法,不止想从他手里抢夺,也想从黑杰克的手里争取。
“看样子等此间事了,得好好研究一些,木盒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正思忖间,嘈杂的惨叫声打破了黑百的沉思。
“黑百先生,救我呀!”
不远处的横飞,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整个人已快要被枯枝包裹了起来。
手腕被缠住,断刀连力气都用不上,不消多时已跌落在地,枯枝越缠越紧,几乎要将横飞完全包裹住,变作一个活生生的茧人。
届时,再以阴气尸气死气不断蕴养,说不准过个数年,横飞就将变作一具远胜于白老头、白老祖的可怕僵尸,为祸人间。
只剩一个脑袋还露在外头,枯枝还在不断生长,不断包裹,眼看着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留下。
“还真是麻烦,唉。”
黑百摇摇头,身形一晃,已是赶到了横飞的身旁,接引手杖劈头盖脸地就往枯枝砸了上去。
第262章 童子拜佛
枯枝一被接引手杖砸中,就冒出浓浓的黑烟,焦臭的味道亦随之扑鼻而来。
三两下功夫,断成数截的枯枝残枝就缩回了地下,连头都不敢冒。
没了源源不绝的枯枝根部支援,缠在横飞身上的枯枝就只是无根浮萍,随意拉扯几下,全都被撕得粉碎。
一落地,横飞就忙不迭将断刀捡起,紧紧握在手中,方才又有了一些安全感。
“既然已经知道问题的源头,那么只要把那小木盒处理了,白家大宅的问题,应当也能解决了吧?”
向北厢小屋投去了目光,黑百已是打定主意,要将其拿到手中。
放任不管,谁知道白家大宅的惨状,会否波及到整个京师?
北厢小屋还欲要负隅顽抗,断开的墙壁巨手刺入地下,整个白家大宅顿时地动山摇。
无数尖锐的地刺自地下穿刺而出,妄图将两人穿个透心凉。
横飞轻功卓绝,双臂展开,若大鹏展翅,早早便已凌空跃起。
黑百则是不管不顾,但凡有靠近他数尺的地刺,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为粉末,休想伤到他分毫。
“横组长,我把屋子拆了,该不会住建局之类的,到时候会秋后算账,来找我的麻烦吧?”
一边向着北厢小屋走去,黑百还不忘问上一句。
“不会,不会,真有什么事,行动处鹰组为你一力承担,黑百先生,你放一万个心,放手施为即可!”
惊魂未定,横飞可不想再白家大宅这鬼地方继续逗留,能够早点把问题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甚好!”
黑百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划过一丝微笑,走路的速度快了几分,做事的劲道也好了不少。
拔地而起的北厢小屋,约莫十余丈的高度,居高临下,对于常人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每向前迈出一步,黑百身后漆黑如墨的阴气迎风便长,很快便化作一尊高大威猛的巨人形态。
金灿灿的光芒自内里渗出,黑色阴气瞬间转为金色,金光灿灿的一尊数十丈金身罗汉,就此显现。
金身罗汉所过之处,梵音阵阵,禅唱连连,金色莲花从天而降,如若下雨下雪,开得遍地都是。
“我的天!”
横飞惊得是连什么有效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舌头就此打了结,颤得不能自已。
在他的印象当中,黑百先生强则强矣,所行所为,也都还勉强符合一名阴界接引人的手段风格。
可这尊金身罗汉,是怎么一回事?
怕是佛门大德高僧亲临,也未必能够做到此等恢宏的场面吧?
注意力都被金身罗汉的奇景所吸引,横飞没有注意到,在金色佛光的外围,依旧挂着一圈深邃又漆黑的阴气轮廓,只是隐藏在黑夜当中,看不真切罢了。
一切奇观异象,皆是以阴气为基底造就,黑百可不是光头佬,还真做不到驱使佛光。
双臂高举于面前,黑百做出什么动作,背后的金身罗汉虚影也跟着做出一样的动作。
提膝抬肘,掌心相对,掌指向上,而后狠狠握拳下压,这一式,正是罗汉拳当中的“童子拜佛”。
金身罗汉的双拳轰然下坠,北厢小屋的屋顶如何能够负荷得了此等庞然巨力,当即被砸得粉碎。
无数粉尘就此炸裂,断梁断柱向周遭抛飞出去,只是一击,就令北厢小屋溃不成形。
感应到威胁的降临,屋内小木盒再度释放出浓烈的阴气,一时之间,阴气弥漫开来,勉勉强强维系着小屋的残躯没有崩毁。
数十根枯枝藤蔓自泥泞之地破土而出,发疯似的涌向北厢小屋。
受到了小木盒内阴气的感召,它们舍生忘死,以自身填补小屋破损的部位,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将所有损失完全恢复。
“好强的恢复能力,如此这般,究竟要怎样才能将之歼灭?”
枯枝藤蔓取代了墙壁巨手与瓦砖屋顶,少了几分沉重,却多了几分灵动。
知道威胁尚在,北厢小屋挥舞着枯枝巨手,妄图将金身罗汉牢牢困住,以绝后患。
枯枝荡过金身罗汉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却意想不到地扫了个空。
阴气本就无形无相,就算具象化做金身罗汉,终究只是虚影罢了,怎能捆得住?
北厢小屋本无灵智,终究只是小木盒驱使的傀儡罢了,一步错,步步错。
黑百嘿嘿一笑,梅开二度,又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童子拜佛”。
这次,黑百可没有半点留手,童子拜佛完了之后,又是一招童子拜佛,来来回回,也不知道童子究竟拜了多少回,怕是要把脑袋都给磕破了。
双拳抬起又砸下,砸下又抬起,循环往复,莫说是北厢小屋,整个白家大宅连同周边几个合院,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北厢小屋原先所在的位置,更是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别说是小屋,连地下枯枝藤蔓全都给扬了。
被画地为牢的阴气屏障反向束缚的白老头与白老祖,浑身骨骼错位,动弹不得,也不能幸免,被金身罗汉捶打的余波扫中,化为灰灰,就此消散于人间。
唯有横飞及时凌空飞起,方才侥幸避过一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好恐怖的力量……阴界的强大……恐怖如斯!”
缓缓落回到地面,横飞看着已成荒芜的废墟,凉气吸个不停。
“难怪黑百先生刚刚要征询我的意见,这毁灭般的破坏力,不去拆迁办,还真的是太可惜了一些。”
白家大宅连同北厢小屋都被毁得干干净净,深不见底的坑洞当中,尚且漂浮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并未沉入洞底。
说来也奇怪,也不知道木盒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如此恐怖的毁灭力量,都难以损伤其外围分毫,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黑百擦了擦汗,身后那尊数十丈的金身罗汉虚影也重新变作黑色的阴气,就此消散于夜空之中。
伸手一探,一股吸力倒卷而出,将小木盒子深坑当中给吸了上来。
“这都不坏,还真有些名堂,需得找个机会好好研究研究。”
木盒入手,分量比之于在汤家祖屋得到的还要稍沉一些,黑百心下诧异。
第263章 入局破局
“咦?”
小木盒才刚刚入手,一股无从抵御的吸力就蔓延了开来。
许许多多黑色的触手从小木盒上长出,迅速攀爬到了黑百的手臂上,而后打蛇上棍,攀爬至全身。
一时不察,猝不及防,黑百整个人都无法动弹,身躯之内的阴气被源源不绝地吸出,倒灌入小木盒当中。
“这……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小木盒上的吸力,比之汤家祖屋下方那个还要大上许多许多,黑百就算想要将之甩脱,也没那么容易。
完全没想到一件死物,竟还能有这般诡计,黑百浑身僵直,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上的气息疯狂减弱,连横飞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提着断刀就要冲上前来。
“黑百先生!”
“别过来,一旦靠近,这些阴气,足以要你的命!”
一声大吼阻止横飞的靠近,黑百强行挥动另一只手,拍出一道气墙,将横飞隔绝在外。
小木盒的吸力可怕至极,横飞一旦靠近,怕是浑身上下的精血都要被抽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生命力都不会留下,彻底沦为一具干尸。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黑百的这具肉身也难以负荷,迅速衰老。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也遍布花白之色,褶皱的纹理遍布全身,看起来都很是骇人。
接引人的肉身并非本体,只是捏制而成,可那种骇人的惨状无论谁见了,都会心惊肉跳。
“黑百先生!”
气墙一堵,将横飞前进的路线完全斩断,急得他狂吼大叫,却什么都办不到。
明知道黑百不让他靠近,乃是为了他的好,横飞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步入绝境。
运转内功,银白色的真气尽数灌注于断刀之上,迸发出耀眼的银芒,横飞目光坚毅,连续劈斩,凌冽的刀气不断斩击在气墙上。
就算只是黑百随手施为的气墙,十数丈的刀芒想要将之斩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横飞锲而不舍的含怒攻击之下,气墙上阴气的色泽逐渐变淡,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终会有崩坏的那一刻。
“以身入局,故意诱我过来,想得倒是挺美!”
“可惜,你已不是第一个用出这般手段的!”
“以我接引人黑百敕令,阴界之门,开!”
左手手套手背符文黑光暴涨,手指以微小的幅度,划开一个直径不足一尺的小圆圈。
身躯受制,黑百也没太多的精力,能够强行打开阴界之门,已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吸么,好,我就让你吸个够!”
眼眸当中难得露出几丝凶狠又夹杂着戾气的光芒,随着两手指屈指一引,大股大股浓郁到完全没办法想象的阴气就自不足一尺的阴界之门中涌出。
美味当前,小木盒哪里还能忍受得了?
所有的黑色触手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黑百的身躯,转而投向了阴界之门。
阴界的寻常地带的阴气,的确不怎么浓郁,与小木盒自身逸散出来的残余都无法相提并论。
不过黑百打开的阴界之门,又岂会如此简单?
就如江河倒灌进溪流,只是几个呼吸,褪色的木雕周遭,已开始呈现出茧丝那般的痕迹,虽然不算太明显,起码也说明小木盒的吸取之力,终究有个极限。
许许多多的黑色触手都开始颤抖,有了要向后退去的迹象。
就像饿久了的人一样,偶尔吃顿好的固然不错,要强撑十分饱乃至十二分、十五分,只会把肚皮都给撑炸了。
触手刚刚伸出来得有多快,现在就退得有多迅速。
“想停下?输打赢要,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来都来了,不吃饱就走,岂非是在说我黑百不懂得待客之道?”
又恢复了充足的行动力,黑百冷笑不止,双手一撕,将狭小的阴界之门至少扯大了两三倍不止。
浩浩荡荡最是纯正不过的阴气如堤坝崩毁,直冲而下,不由分说,一股脑儿全挤进小木盒里头。
木雕外头的茧丝色泽愈发浓郁,一圈接着一圈,很快就将其完全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和个小皮球没什么区别。
为阴气封印,起码能够安生上十天半个月乃至更久,对于这点,黑百有着充足的经验。
知道小木盒气数已尽,暂时无力作恶,黑百这才双手合十,将阴界之门完全关闭,免得引起外泄,又酿一祸。
“咔!”
银白色的刀芒破入气墙,努力许久,横飞终于是破壁而入,来到了黑百跟前。
“黑百先生!”
也顾不得此地是否还有危机,横飞走近几步,关切地打量着黑百,眼神当中充满了担忧。
“无妨,问题已经解决了。”
“瞧,这玩意儿翻不出什么风浪,倒是此地善后工作,只怕有些……”
刻意指了指抓在手心的黑色小皮球,黑百的话音还未落下,周遭突然异变又生。
蒙蒙烟雾与拨云见日无异,不断逸散出去。
已成一片废墟荒地的白家大宅,竟是又变了模样。
假山、花园、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小屋乃至中间小厅一应俱全,唯独北厢这边,小屋不再。
一片枯木丛林之中,许许多多的坟地暴露在阳光之下,阴风徐徐,叫人发冷。
凝神细看去,大大小小的每一处墓碑上,为首都刻着“白”字,显然是白家大宅的埋骨之地。
最左边第二块不怎么起眼的墓碑上,“白懃”的名字赫然在上,可惜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风吹雨打,描边的字样都有些变了颜色。
至于白懃之墓的左边,也就是最左侧的小墓碑上,空无一物,很有可能,便是为白家最后一位子嗣白祚孟所留。
所有墓碑的正前方,一处小小的石台上,刚巧有一个空槽,里面已是空无一物,想来先前小木盒,便是放在其中。
“这……我们先前经历的一切,难道都是黄粱一梦不成?”
左顾右盼,除了北厢与记忆之中的完全不同外,其余走过的路过的地方,都没有半点区别,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是,也不是,阴气太过浓郁的地方,本就容易致幻,产生幻觉。”
“何况这东西还在,起码能说明我们经历的一切,并非完全虚妄。”
黑百所指的,当然是捏在手中黑色的“小皮球”。
“好了,没了这折腾的玩意儿,横组长你可以让你的同事们来这儿探查探查,把这些年落下的工作好好补足补足。”
“最大的隐患没了,东宁街,东安路,也总算能对得起安宁两个字。”
第264章 何处不逢
等到重新找到停在路边的车,再驱车赶到安全总局行动处的特别医疗部,竟然已是一天一夜之后的事情。
两人皆是不知晓,在白家大宅当中,到底度过了多少时光,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那略带惊悚的一场临时旅行,并非虚妄的梦境,而是真正存在的事实。
车辆才刚刚经过检查,放行进入园区,就被一阵快要哑了的嗓子给喊停了下来。
刚刚经历过大风大浪,横飞还有些疲惫,只觉得声音多少有些耳熟,一时又没想起来究竟是谁。
晕头转向地把车给停好,就看到满脸焦急的鹰组副组长铁娘子凤雪站在车前,拼命拍打着车窗。
被突如其来的凤雪吓了一大跳,横飞还没有完全从白家大宅的经历里解脱出来,整个车门都差点被一脚给蹬烂。
“组长,你昨天都跑哪儿去了,为何电话都不接?”
“白祚孟的生命体征,从今天开始,就急转直下,几乎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界了!”
狠狠拍打着车窗,凤雪实在是急得不得了,电话打不通,定位定位不到,连车辆的定位都失去了效果。
如果不是提前询问过海关及入境处,凤雪都要担心横飞是否潜逃出国了。
“什么?只是耽搁了一会儿,怎会这么严重?”
横飞瞪大了双眼,完全无法相信,只是错开了一天时间,事情怎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白祚孟的身上,还牵扯好几条人命,那些误入幽灵网约车失踪的人,至今都找不到任何的下落。
当下共有两个突破口,一者在逃亡的妖怪身上,一者则是在白祚孟的身上,只要能够撬开其中一方的嘴巴,就能将失踪者全都营救出来。
“是今天凌晨开始,白祚孟就开始出现异变,连镣铐都锁不住他,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同事。”
“正当我们以为他要狂性大发,打算寻求支援的时候,白祚孟的身上逸散出大量黑气,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而后如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经过检测,他的状况比之刚刚从进特别医疗部的时候更差了,我们动用了各种手段,连维持生命体征都不太能够做到。”
“实在没办法,我也只能将他先行冰封起来,满打满算还能再坚持两到三天的样子。”
凤雪心里那个焦急,此事由鹰组全权负责,真出了什么岔子,如何向那些失踪者的家属去交代?
“还等什么?你快带路,黑百先生,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按照时间推算,指不定就和白家大宅里发生的事情有关。”
横飞还是经验老到,无需往深处思考,已是猜到了当中可能存在的关联。
黑百也跟着下了车,两人就在凤雪的带领下,向着特别医疗处的内部走去。
“都闪开,都闪开!”
十数个身着蓝色医疗服的医护推着担架床,一路自停车场狂奔而来,气势汹汹,无人可挡。
为首的那张担架床上还能勉强看到模样,正是行动处新任总组长宫红,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部位。
早已凝固的血痂明显又有再度崩裂的征兆,仪器上不管是心率还是体征,也都几近临界值。
至于后面几张担架床上,则是盖满了白布,以遮面孔,也就意味着这些人,都已命丧黄泉,无力回天。
“喂,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出突然,横飞一把拉住走在后面的一位医护,焦急地问道。
再怎么与宫红不对付,对方也是行动处的总组长,也是同僚,该有的关切还是得有的。
“别挡着道啊,十万火急……啊?是横组长,抱歉抱歉,刚刚太过于专注了一些,没有看到您。”
胳膊被拉,起先医护还怒气冲冲,看到横飞与凤雪都在,脸色一下就好转了许多,也赔上了一张笑脸。
“宫组长领着行动处特别武装部的人去找幽灵网约车事件里走失的妖怪的麻烦,似乎撞上了铁板,就变成现在这情况了。”
“我们也是接到了总局的命令,前去救援,可惜到的时候,就只剩下宫组长一人还活着,特别武装部的人,一个都……唉。”
“横组长,不说了,我就先去忙了。”
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情况,医护就头也不回,匆匆忙忙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
“宫红的本事不弱,特别武装部的人也都装备精良,怎么会……”
知晓宫红究竟有几斤几两的横飞与凤雪皆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宫红为人是阴损刻薄跋扈了一些,手底下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
最起码,横飞能够笃定,若要分个高下生死,自己还真不见得会是宫红的敌手。
“那些妖怪,明明已经伤了不少,怎会还有如此力量,难不成还有同伙么?”
横飞心下思索着,两条眉毛越拧越紧,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喂喂喂,宫红那蠢货的事情,应该不劳烦你们俩去忧心吧,我们还是快些去看看那白祚孟究竟如何。”
“把问题都搞定,我还想回去度假呢,难得来一趟京师,总不能又是到处奔波才是。”
黑百对宫红本身就没什么好印象,拍了拍手,把两失魂落魄的两人唤醒。
又经过了好几道筛查工作,三人方才来到白祚孟的房间里。
硕大的房间整体以素白色的温馨基调为主,只是墙壁上还有许多隐隐的血渍,并未清理干净。
病床上安置着一块硕大的坚冰,对外散发着渗人的寒气,而白祚孟,正被封印在坚冰当中,神色僵直,一动不动。
手脚部位,还戴着全新的电子镣铐,用以束缚他的行动,可惜效果甚微。
“黑百先生,是否需要让凤雪先行将冰封解除?”
经过白家大宅一役,横飞已习惯了以黑百马首是瞻,事事都先问询一下对方的意见。
事实也证明,黑百的判断,几乎就没什么错漏的地方,都准得有些离谱。
“无妨,你们等下站得远一些,尽量不要靠近就好。”
孤身一人走上前来,黑百伸手便抚向那厚实的坚冰,白手套所过之处,坚冰化水,迅速消融。
第265章 拔除旧疾
消融的水汽很快又化作一个个细小的水泡,被一道道肉眼难以观测的黑气牵引着,聚拢于黑百的另一只手中。
“组长,黑百先生,确定不是超能力者么,他的手段,简直……”
凤雪本来还对自己的冰封相当有自信,见得黑百如此简单就破解了手段,脸色也是微微一红,颇为不自在。
“黑百先生的手段莫测,并非我等所能想象。”
“你是不是认识江城的那个胖子章平?和他打好交道,将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直以来,横飞都不太喜欢通过人情关系之类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武者自有武者的骄傲。
就算鹰组很多时候做事情都需要讲人情卖面子,那也是因为职务的关系,而非本身。
横飞愿意好生嘱托凤雪,也是真将她当做了自己人,方才会有苦口婆心的教诲。
“呃,横组长,我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你对江城来的这位接引人嗤之以鼻,似乎没什么好感,怎么一同行动了两次,变化这么大?”
压低了声音,刻意贴到横飞耳边,凤雪用着好奇的口吻,轻声说道:“该不会,是你们两次行动,擦出了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吧?”
“嘘!小声些,黑百先生的耳朵灵着呢,别胡言乱语。”
面色肃然地咳嗽了几声,横飞一本正经地说着,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可告诉你,这位可不是什么江湖术士之流能够比拟的,是真的有大神通,大手段,他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命。”
“有空的时候就多锻炼自己的超能力,别整天煲电视粥磕cp,人都快磕傻了。”
“再要胡言乱语,今年的休假,全部作废!”
见状,外人面前的铁娘子也收起了难得俏皮的一面,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冰封的状态刚一解除,白祚孟身上的阴气就有些压抑不住,开始再度升腾了起来。
一缕黑烟自心坎部位萌生,而后很快就游走在四肢百骸,白祚孟依旧处在昏迷状态之中,面色痛苦不堪。
脸上、脖颈、手脚等裸露在外的部位皆是青筋暴起,比之于静脉曲张还要可怕几分。
束缚着手脚的电子镣铐开始“铮铮”作响,似乎随时都有发作压抑目标的迹象。
“快按下暂停,静观其变,千万别打扰黑百先生!”
知道电子镣铐的厉害,横飞连忙说道。
“好好好!”
一旁的凤雪一把抓过遥控器,按下硕大又醒目的红色按钮,也没啥特别好的语气。
将右手凝聚的水球随意甩出去,黑百一手按在白祚孟的心坎部位,亲身感受着阴气的侵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黑烟刚要接触到黑百的白手套,就被手套背部黑色的符文给吸收了,没有半点能够伤到他。
“果不其然,和白家大宅北厢小屋的阴气质素一模一样,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小木盒的产物。”
“十几二十年,饱受阴气摧残,白祚孟还能活着,已经是一种奇迹,他的求生意志,定然强得可怕。”
潇洒地撤掌,大片大片的阴气已被黑百拔出体外,所有暴起的青筋全数平静了下来,白祚孟的挣扎幅度也减弱了不少。
不消多时,白祚孟的眼皮微微颤动,手指也弯曲了几下,明显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好在当初他接触到阴气的时间估计不长,身体里还有两股驳杂不纯的力量起到了作用,再加上他那死倔死倔的求生意志,这才勉强活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遇上我们,最多再有个半年左右,他的状况才会真正急剧恶化,到时候肉身溃烂,生死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一旦到了最坏的状况,别说是我,就算是大罗神仙,地藏阎君亲自降临凡尘,怕是都没得救!”
对于阴气的了解,凡间界没有几人能够比黑百更有发言权,他的话,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么严重?那黑百先生的意思,是白祚孟现在还有得救?”
凤雪不是蠢人,自然听出了黑百话里的意思,如果真没得救,也没必要再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呼……噜噜……呼……噜噜……”
不合时宜的呼噜声突然响起,病房之内并无第五人,正是白祚孟,已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还舒服得打起了呼噜来。
三人不禁哑然失笑,横飞与凤雪也算是明白,白祚孟的状态是真正好了起来。
“黑百先生,你刚刚说还有两股驳杂不纯的力量,该不会就是他爹白老头所说,三跪九叩从青牛观求来的符水吧?”
“这种下九流的骗局真的有效?不对,那也只是其中之一,另一股力量,又是什么?”
横飞的记性不差,白老头说过的片言只语,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无意外,应当是妖气,也就是当初我们碰上的那五个妖怪所为。”
“可惜,他们只不过是法王,妖力有限,想要救白祚孟,还做不到,只能勉强压制一下,换做明王的话,可能又不一样了。”
挥了挥手,黑百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不岔开话题,你们把我请来,是需要我怎么做?”
“白祚孟身上的问题已经解除了大半,但如果你们想要彻底根除他身上的隐患,则会有性命之忧,就连我都不敢说百分百能够保证,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治病救人,并非黑百所擅长,错非白祚孟身上的病情与阴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只能说一句无能为力。
“现在的他,身子只是很虚弱,估摸着因为长年阴气缠身,寿命会大打折扣,你们若要问什么,自可以等他清醒之后再问。”
“至于突发恶疾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估摸着是不会再有了。”
横飞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多谢黑百先生相助,如此,已是够了,接下来,就等他苏醒过后,让他自己选择吧。”
“希望他能够做出聪明一些的选择,不然的话,为了那几个失踪者,我们也不得不动用一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了。”
“停停停,你们要做什么,怎么做,不用当着我的面说,我又不是你们京师总局的人。”
黑百直截了当打断了横飞的发言,懒洋洋地打了个硕大的哈欠,疲倦地说道:“有没有空的房间,劳碌了一宿,我也得眯一会,记得帮我准备点好吃的。”
一听到“劳碌了一宿”,凤雪那对八卦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里还闪烁着古怪的光芒。
第266章 木盒探秘
在京师总局的特别医疗部里稍微吃喝了一阵,黑百还是谢绝了横飞陪伴的好意,毅然独自离开,来到京师郊外的一处荒山野岭。
本是想借机在特别医疗部再好好休息一会,转念一想,倘若闹出太大的动静来,实在是有些不妥。
两个小木盒都非同小可,一旦真出了什么意外,特别医疗部要不了多久就会变作闹鬼医院,反倒害了无辜的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将一前一后两个小木盒都取了出来,木盒上都还有着明显的包裹痕迹,层层叠叠的茧丝覆盖其上,遮掩住其真正的面貌。
尚未动手之际,黑百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似乎是敲定了什么,自行点了点头之后,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漆黑如墨的阴气自掌心涌现,老搭档接引手杖便被握在手中。
手杖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底部狠狠戳在杂草地上,阴气便由此荡漾开来,形成一圈涟漪,向着周遭蔓延开去。
约莫到方圆十丈左右的范畴,阴气自行升起,形成一轮灰黑色的屏障,把一切事物都阻拦在内。
“啪啪啪啪!”
为自己的机智拍了好几下手,黑百得意地笑道:“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闹出什么大动静,从而害了他人。”
“免了后顾之忧,就省了后续麻烦,还真是聪明,嘿嘿。”
“如此一来,有了屏障的隔绝,想必安全局的灵动仪也无法轻易探查到,不用和那群麻烦的家伙打交道,真好。”
自夸完毕,黑百也收起了轻佻欢快的情绪,整个人气质突变,一下子肃穆了起来。
摘下墨镜,露出两只深邃的眼眸,错综复杂的白色符文在瞳孔内忽闪忽闪,根本看不出半点逻辑来。
“还是一个个来吧,先从小的开始,稳妥一些,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心念一转,白家大宅里得到的较大木盒又被收了起来,黑百走上前去,一手握住小木盒。
包裹着木盒的黑色茧丝一条一条被抽取,化作纯正的阴气,纳入黑百的身躯之中。
阴气于常人而言,是恶魔般的毒药,于阴灵而言,却是绝佳的补品。
封印小木盒的阴气茧丝不在少数,吸纳了之后,黑百整个人的身上都泛着一圈晦涩难明的黑光,甚是骇人。
精致小木盒再度显露出原本的外表,六个雕刻精美的木饰面上流光溢彩淌动不息,看上一眼就知道绝非凡品。
仔仔细细地将每个面都端详了一阵,六个面分别篆刻着六道众生相、观音千手相、神龙探爪相、金刚怒目相、佛陀拈花相、囚笼锁天相。
每一个面,乍眼一看,都拥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奇异感觉,木饰刻面明明不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却能观之入微,栩栩如生,一切景象活灵活现地再现眼前,如若自己真个身处其中。
当初华子群只是不经意间瞅了一眼,就堕入难以自拔的幻境苦海当中,泥足深陷,无法自救。
黑百实力高深莫测,自然不是刚出茅庐的华子群可以比拟,又早有准备,幻境无法将其拉入其中。
就算如此,黑百也还是免不了轻微的头晕目眩,不得不皱了几下眉头,来消除不适的感觉。
“仅仅只是盒子,就有非同凡响的功效,里面藏着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心下好奇得很,黑百是想到就做到,直接上手拆解,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木盒质地极佳,严丝缝合,牢牢相扣,黑百将其转了几十个圈,来来回回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甚至都上手去试着拆解,也没有半点进展。
没有明锁,没有暗扣,每一面都严严实实地与另外四面完全融合在一起,浑然天成,根本找不到半点突破口。
“奇了怪了,难不成真的要暴力拆解?可是这样一来,会否对里面的物件造成损坏?”
“还是说,回一趟安全局,看能不能借来一台x射线机器照上一照?”
常规手段有点搞不定,黑百犯了难,挠了挠自己的礼帽,都开始思索科学破解的方式。
用x射线机器拍个照,虽不能达到拆解的目的,起码也能先行知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心里好提前有个准备。
就在此时,木盒似乎也感应到了威胁,自行从转动,从黑百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转速越来越快,锋锐的边角还将黑百的白手套都划破了一个明显的口子,流出的鲜血,看得黑百一愣一愣的。
没过几秒,血液就止住了,伤口愈合如初,就连白手套破损的部位都神奇地恢复正常。
小木盒越转越快,一脱离黑百的掌控,就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砰!”
没飞出多远,阴气屏障上就荡起一圈涟漪,将小木盒的去路彻底拦截。
小木盒不断旋转,疯狂挣扎,奈何阴气屏障就如同蜘蛛网那般,越缠越紧,完全没有一点点要破损的迹象。
“想跑?”
“想的倒是挺美,拿来吧你!”
大手一把抓过,黑百冷笑一声,五根手指齐齐扣在小木盒的外围,欲要将之抓回。
深邃的寒意,自指尖升起,不断蔓延,瞬息之间,已袭遍全身。
黑百只感到自己如堕冰窖,整个人被黑暗吞噬、包围,失重的感觉越发明显,似乎在不断下坠。
许久,许久,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周遭一片黑暗,几乎都快要达到目不能视的地步。
高大威猛严的身躯,少说也有数丈的高度,短脸阔口,头戴古冠,珠帘垂挂,身着与这个时代完全不相称的长袍,手捧长笏,气度不凡,威严不可直视,大有王者风范。
浓郁到离谱的阴气缠绕在他的四周,比之在白家大宅所见,更加可怕。
黑百也见识过阴界各城域的判官,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位能够与之相媲美。
身躯的大半边已碎裂,并不完整,也令得整体气息大打折扣,达不到巅峰高度。
此人的眼眸放大,闪烁着绝望的光芒,在一片渗人的暗红色光晕下,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第267章 神秘印鉴
几如神明般的身躯片片剥离,化作寸碎,衣衫头冠无一幸免,护卫在周身的阴气也返本还源,变作齑粉。
灭绝一切的可怕力量,将黑百从幻境之中直挺挺地给震了出来,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的距离。
浑身上下冷汗遍布,连手都在微微发抖,游历人间不知道多少载岁月,黑百还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可怕的景象。
小木盒依旧紧紧贴在阴气屏障上,努力地想要钻出一个口子,逃出生天。
六个暴露在外的木饰面色泽都变得更加黯淡,失去了应有的神髓。
篆刻着囚笼锁天相的那一面自行打开,一小巧玲珑的物件自内部自行漂浮而出,落入黑百的手中。
此乃一方小小的印鉴,上面还有明显的破损迹象,大概只有完整的三分之一左右。
印鉴的最下方,还有模模糊糊的字迹,可惜就算黑百将之拿远一些,并且眯起了眼睛,还是看得不清不楚。
所有的东西,都犹如镜中花水中月,难以辨识出真切的含义。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残缺的印鉴,的的确确非同小可。
大片大片古朴浓郁的阴气环绕在印鉴上,简直与幻境中残破之人的身躯一模一样。
外泄开来的阴气以浓雾浓烟的形势向周围扩散开来,却被黑百提前布下的阴气屏障所阻拦,一点都无法逃出去。
将之握在手心,黑百甚至感觉到自己在冥冥之中拥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权柄,仿佛其本身就拥有着无可估量的力量。
握着的时间稍稍一长,黑百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沉浸在权柄当中固然不错,可岁月带来的腐朽感亦随之侵袭而来,种种不适的感觉遍袭全身,黑百虽然不惧,也不喜欢。
思虑许久,黑百还是果断选择了抗拒,将之再度放回小木盒之中。
印鉴一归位,外泄的阴气全数自行倒卷而回,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只是三两下的功夫,就把刚刚宣泄开来的所有阴气全部吞吃了回去。
篆刻囚笼锁天相那一木饰面无需动作,立时自行合上,仿佛要将印鉴永远困死在其中。
随着黑百指尖轻轻划过,方才吸取而来的阴气回流至小木盒上,不消多时,已再度将其包裹成皮球般的大小,黑色茧团把六个木饰面牢牢锁住,一点都渗透不出来。
阴气轻轻一震,身上所有的冷汗都被震散了开去,黑百将小木盒收好,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搞明白印鉴的来路,亦不明白其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这玩意儿的来头肯定非同凡响,而且威能不凡,一旦落入有心人的手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是不敢想象。
“汪云给的小木盒尚且如此,白家大宅那木盒明显还要更大上一圈,十有八九会是完整的印鉴。”
“黑衣白衣的两个怪人,似乎一直都对这玩意儿虎视眈眈,说不准那老婆婆也是。”
一想起两度遇见,连底细都探不清楚的老婆婆,黑百就没由来地一阵头疼。
老婆婆的手段,明显还在一黑一白两个怪人之上,加之神出鬼没,实在是不可小觑。
“也罢,既然知晓了里面会是什么,就先不去招惹,只要我好生保管着,应当没人有这个本事从我手底下强抢。”
“倒是黑杰克,他手里也有一件,得自陵城拍卖会……是否需要提醒他小心谨慎一些呢?”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险些把礼帽都拍落在地,黑百暗骂自己一声糊涂。
“印鉴,当初汤家祖屋里头那印鉴,似乎与之颇为相似?”
“难不成,两者之间,还存在什么关联不成?”
屈指微点,被茧丝包裹着的残破印鉴已漂浮在手心,果不其然,与刚刚看到的那枚颇有相似之处,只是在体积上,还要稍稍小那么一点点。
依葫芦画瓢,将小木盒再度取出,以阴气为引,勾出其中的印鉴。
两块残破之印,就静静漂浮在半空中,上下浮动,颇为诡异。
霎时间,两块印鉴的周身,同时伸出了细细长长的黑色触手,犹如活物那般,想要将对方拉扯到身旁。
触手甫一交汇,就迸发出绝强的吸力,试图将另一半直接吸扯过来。
忽而平地狂风起,明明还在阴气屏障之内,绝无外力可以侵扰,两块残破之印仅靠彼此关联,已然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威力。
几乎是在吸力诞生的同一时间,两股斥力同时出现,向外排开,妄图将黑百这个“外物”驱离出去。
斥力掠过黑百的身躯,黑百面无表情,浑然未觉。
片刻之后,汤家祖屋那块较小的印鉴,终于抵受不住,被迫吸附在木盒内的印鉴上,合二为一,变得更大、更完整了一些。
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两者中间的裂痕边缘,并不完全相符,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如此看来,印鉴当中缺失的部分,应当是至关重要的中间位置。
饶是如此,合并后的印鉴如干冰那般,开始不断泛起黑雾,恶臭难闻的感觉,便是习惯了阴气的黑百,都觉得相当恶心难受。
一只又一只漆黑的鬼手自印鉴上伸出,修长到难以理解的手臂以印鉴为中心,不断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就触及到了阴气屏障的边界。
看似纤细,鬼手上蕴藏的力量,却强得可怕,强行压迫屏障,将原本半球状态的屏障都给拉扯得扭曲、变形。
随手施为的阴气屏障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黑百已意识到不妙,狠狠压下接引手杖。
身前升起的纯正阴气挡开了正面袭来的数十只鬼手,还不断加持着外围阴气屏障。
薄如蝉翼的屏障一下子变得有如城墙那么厚,彻底杜绝鬼手破门而出的可能性。
逃走的希望被斩断,印鉴似乎也有所察觉,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越来越多的带着邪秽的阴气自其中涌出,欲要再度作祟。
天穹之上,绵密的云层不知何时开始渐渐聚集,轰鸣又沉闷的雷声隐隐作响。
仿佛上苍也在郑重其事地告诫着,不让这等邪异之物再现人间。
“哼,想要造反不成?”
见势不妙,黑百将接引手杖直截了当地插在地上,身形疾驰向前,一手一边,紧紧捏在残破之印上。
双手用力,黑百难得动了些真格,硬是凭借肉身之力,将紧紧贴合的印鉴再度撕扯成了两份。
好不容易将之分开,黑色的触手还在试图交织融合,黑百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十根手指内探,再度用力。
相距太远,藕断丝连的触手终于无以为继,彻底失去关联,无可奈何地回缩进印鉴之中。
信手一甩,将其中一块归于小木盒当中,又以阴气将另一块封存,黑百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感应到雷声逐渐减弱,黑百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若真的任凭两块印鉴自行胡闹下去,会发生什么后果,谁都不敢料想。
第268章 犟骨头
在确认没有什么大的隐患之后,黑百方才点了点头,接引手杖轻点地面,加厚的阴气屏障自行消散,化作一缕青烟,重新投入手杖顶部的怀抱当中。
月光如水般,平静地洒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清冷又带着一丝丝温润的感觉,叫人倍感舒适。
夜风阵阵,吹得林间树影沙沙作响,直到这时,黑百方才反应过来,距离自己到来此地,已是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咦?天都暗了,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么?”
“唉,年纪大了,都没什么时间观念了。”
撇了撇嘴,摇了摇头,黑百长叹一口气,收回了接引手杖。
伴随着一记清脆又嘹亮的响指声,高瘦的身躯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于原地,重新回到了安全总局特别医疗处的独立包间里。
走得有些匆忙,夜色又是最好的遮掩,连黑百都没有注意到,地上残存的积雪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品相怪异非常。
本就枯黄而杂草丛生的地面,仿佛被吸去了所有的生命力,进入枯死状态,连肥沃丰厚的土壤都干瘪龟裂。
回到屋里小憩了片刻,房门就响起清晰而急促的敲门声。
黑百都不需要去分辨,已然可以确定,来人,定是那位铁娘子凤雪。
“进来吧,大家都不是第一次碰面了,无需拘谨。”
手指向上轻轻一划,在阴气的牵引下,门锁自行打开,露出凤雪那风尘仆仆又略带笑容的脸庞。
“黑百先生,不知有没有打扰你的休息?”
一走进包间,气温瞬间下降,冷得连凤雪这位冰系超能力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黑百正半坐在沙发椅上,不咸不淡地说道:“无妨。”
“怎么,可是审讯有了什么突破?”
“是的,黑百先生,那白祚孟愿意与我们配合,把一切都说出来,只是他也提出了要求,要先解决隐患。”
说到这个,凤雪那张脸上就忍不住多了一层寒霜,语气也变得气愤了许多。
“嘿,想得倒是挺好,那么,失踪的那几人究竟去往何方,可曾向你们先行说明?”
“就因为这个,才更让人生气!”
凤雪狠狠一拍桌子,桌子上都铺满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冰晶,可见她的的确确是被气到了。
“那厮说了,在治好他之前,什么都不会说,我们怎么问都撬不开他的嘴巴。”
“稍稍踩线一些,他就弄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无赖,惫懒,着实可恨!”
黑百也是冷笑了一声,为白祚孟天真的想法给逗笑了。
这人的名字还真没取错,白祚孟,白日做梦,成天在想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既要又要,世上怎么可能会存在只有得到而没有付出的馅饼?
“走,横飞既然让你过来找我,那我们就去看看,白日做梦,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在风雪的带路下,两人七绕八弯,经过好几道审查之后,终于来到了审讯室。
隔着厚厚的一面玻璃,就看到恢复如初的白祚孟孤身一人坐在审讯的椅子上,上方空调口“呜呜”地吹着冷气,鲜明的冷白色气体喷吐而出,令他瑟瑟发抖。
衣服上还能看到明显的汗渍,被冷气变作小小的冰晶,凝而不散,更加冻人。
四五盏加大力道的灯齐刷刷地对准了白祚孟的头部,灯光经过特殊处理,只亮不热,全然不给他半点取暖的机会。
“黑百先生!”
看到黑百到来,横飞连忙起身迎接,脸上也有了明显的喜色。
白祚孟,实在是个硬骨头,不上点手段,嘴巴里都撬不出一句话来。
“这厮实在不好对付,本来我们也不欲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但为了那些失踪者的安危,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生怕黑百心里因此产生误会,横飞连忙手忙脚乱地解释一番。
“应该的,换我,怕是也会这么做。”
黑百抬了抬手,示意横飞无需多礼,也无需多费唇舌为自己解释。
“古语有云,断指存完,利中取其大,害中取其小,我等也非拘泥不变,墨守成规之人,不是么?”
“好了,同我说说情况吧。”
三人一并坐下,横飞恶狠狠地瞪了玻璃前方白祚孟一眼,向黑百递去厚厚一沓审讯笔录。
“黑百先生,您先看看刚刚的情况,我接着审。”
面前一沓笔录,起码有几十页那么厚,绝大部分都是横飞与凤雪在问询,白祚孟总要过上许久许久的时间,方才“嗯”、“啊”,异常敷衍地应付几声了事。
随意扫了几眼,黑百就有些头大,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强行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已经过了大半天了,给我们的白日做梦送杯咖啡过去,免得他等下昏昏欲睡,借故装死。”
“黑百先生可是说过,他的隐患未除不错,旧疾已然拔除,想要再赖皮装成瓷娃娃,可行不通了。”
看着睡眼惺忪,脑袋和小鸡啄米一样一上一下的白祚孟,横飞咬牙切齿地冲着凤雪说道。
凤雪点了点头,很快就安排下属送上一杯常温的意式咖啡。
“咦,横组长,行家啊,咖啡这玩意儿,热的和冰的都挺好喝,唯独常温,真的是狗都不喝!”
“看样子,你们这套路,还有几分手段。”
厚厚的笔录已翻阅了大半,即便大多都是走马观花,也让黑百了解到了一些实际的情况。
“嘿嘿,黑百先生见笑了。”
饥渴交加,又冷得哆嗦不断的白祚孟乍一闻到咖啡的香味,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手脚并用,欲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奈何手脚皆有镣铐,小幅度的活动还勉强,想要做出些大运动,想都别想。
这时候,白祚孟多希望,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一杯下肚,可以带来涓涓暖流,驱散寒意。
可咖啡一入口,白祚孟的表情就僵在了那儿,神情也变得异常古怪,狰狞、别扭等诸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全都汇聚在脸上,一起开了花似的。
“什么情况?”
留意到不寻常的动静,黑百也是来了兴趣,心里有些好奇。
“对付这样冥顽不灵的家伙,就得给点教训。”
“我们的伙计早就买了周边各式各样价格低廉到有些离谱的咖啡,大概一百来种,亲自试验之后,评定出最难喝的几款,用来孝敬坐在里头的大爷。”
“试想一下,当冷到快要僵硬的时候,有一杯咖啡放在面前,当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咖啡上的时候,它却是常温的,难喝之中,还带着几分臭味,那会是什么感觉?”
“什么底线,什么防御,都很容易在那一刹那,被破得干干净净……”
第269章 交易与代价
“这些嘛,都是我们和一个主管反贪的部门学习来的,手段的的确确是卑劣了一些,用起来的确行之有效。”
横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浑然没有察觉到黑百已开始有些隐隐作呕的冲动。
一想到常温咖啡,还是带着臭味最难喝的那种,黑百也绷不住了,喉头不断耸动,不由自主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好说歹说,总算是没有生理性的反胃,黑百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捶了捶桌子,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你们就没有想过,动用一些别的手段么?”
“别告诉我偌大一个安全局,都没有一个涉及精神力的超能力者吧?”
粗浅又实用的手段,对付寻常人,自然是轻轻松松,不在话下,要不了多久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对面的白祚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寻常人,被白家大宅北厢小屋那木盒里邪秽的阴气缠身许多年,还能拼死顽抗,一直坚持,意志力绝非常人可以比拟。
“呃,黑百先生,有倒是也有,只是异能者本就数量不算很多,有实战能力的异能者更是少之又少,至于精神力相关的异能者,我们鹰组,是一个都没有。”
“听闻新来的总组长宫红倒是懂得一点点皮毛,可惜现在的他,能否熬过今晚都是两说。”
凤雪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出此下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蠢货伤得这么重?”
“算了,不提那家伙,好了,送佛送到西,来都来了,这事情交给我。”
“我倒是有办法,让他开口,只不过……”
黑百的话还没说完,横飞连忙点头说道:“黑百先生放心,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安全局一力承担,绝无虚言。”
“如此,甚好。”
在横飞的安排下,黑百孤身一人进了审讯间,慢悠悠地走到白祚孟的面前。
正了正衣领,黑百随手拉来一把椅子坐下,一脚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你……你是什么人……?”
“你……来干什么,我说过,不答应我的要求,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地上到处都是褐色的咖啡渍,还有不少没有完全被冲泡开来的咖啡粉末,焦臭味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白祚孟的意志,倒也让他在寒冷当中,稍稍清醒了一些。
“利用网站漏洞,套取网约车平台资金池合计三百九十万三千余元。”
“采取非法手段,盗用殡仪馆逝者入殓照共计一千两百七十三张。”
“妄用智能系统,合成虚假身份证造成大面积恐慌……”
“这些,都与我无关,我也不管。”
话锋一转,黑百的语气,倒是与那些审讯人员完全不同,白祚孟听得奇怪,强打起几分精神来,努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你叫白祚孟,对么?”
甩了甩脑袋,黑百慢慢摘下墨镜,露出那对深邃到不似活人该有的眼眸。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一抹白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白祚孟自诩坚毅的意志力瞬间崩塌,神情呆滞,眼神涣散,默然凝视着黑百,不言不语。
“你是否说过,在治好你身上的隐患之后,就愿意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包括那些失踪之人的去向?”
“是。”
白祚孟的回答很是木讷,但并非是受人影响,而是真正出自真情实感。
辛辛苦苦坚持了这么多年,能够拥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又有真的能够做到视死如归呢?
“很好,那么,交易,达成。”
白色的符文倒映在白祚孟的眼眸之中,他整个人不断地哆嗦、抖动,仿佛溺水之人,本能地在挣扎求生。
不知何时,黑百的腿上,已再度出现古朴厚重的生死簿·仿,非是投影,而是真正以大神通与手段,将之从阎君殿里悄无声息地给“借”了出来。
随意翻开其中一页,心念一动,空白的纸张上已出现了白祚孟的生辰八字、生平事迹,洋洋洒洒大片文字,连着向后翻了好几页都没有完全写下。
没了邪秽阴气在身,白祚孟的行迹,也无法逃脱生死簿·仿的捕捉,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全都记载在了上面。
“寿数:三十七载,正寝而亡。”
“看样子,即便是治好了他的旧疾,阴气缠身太久,损耗精气神,终归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寿数。”
“不然的话,以现代医学昌明的大环境,没有什么意外,又不得什么大病,不至于亡于三七。”
端详着页眉处的特别标注,黑百抿了抿嘴唇,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逆天改命,添加寿数,看起来比还阳简单,但想要不惊动……着实不容易啊!”
“也罢,无后顾之忧的方法的确有不少,就是太过繁琐,真一套搞定,那些失踪的人,怕是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还需争分夺秒。”
“是我自己要介入这事儿,就当是我的因果吧,反正,我又不畏惧死亡。”
黑百眼前闪过一抹精光,已是打定了主意。
右手托着沉重的生死簿·仿,左手凌空探出,对着面前不远处的白祚孟勾了勾手指。
至阴至纯的阴气迅速缠上身躯,包裹在白祚孟的身旁,自鼻息、眼眸、耳孔、嘴角的七窍渗入,深深探入这具残缺腐坏的身躯当中。
泥泞的经络里到处都是腥臭的病灶,阴气以玄之又玄的手段,小心翼翼地将之拔出,而后大半回归到黑百的身上。
想要不沾染上自身,黑百其实也能做到。
但在许久许久之前,他就试过此类操作,结果反倒导致完全无辜的人深受其害,牵连其中。
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安排,一切皆有守恒的定律,不可能存在没由来的好,也不可能出现没由来的坏。
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百胸口一阵松动,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险些吐出一口淤血。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气,黑百再度翻阅生死簿·仿,一看到上面标注的寿数,足足提升了二十年之多,达到五十七载。
“多活二十年,也算不错了,放在古时候,五十多岁,已是了不得的高寿,该知足了。”
合上厚重的古籍,黑百的手中出现接引手杖,在手杖的辅佐之下,踉踉跄跄走到白祚孟的跟前,手指轻点在他的眉心。
“现在,说出一切。”
第270章 疲惫倦意
“组长,按照规矩,审讯的时候是必须开着监控的。”
“我知道黑百先生很厉害,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该如何向上头交代,又如何向失踪者的家属交代?”
特别医疗部审讯室外的一处阳台上,凤雪沿着门口来回踱步,多多少少有些心绪难安。
如果只是一些小的案件,破格也就破格了,问题不算太大,真要出了什么事儿,顶多就是被上头训斥几句的事儿。
偏偏白祚孟的身上,还牵连好几起失踪案件,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容易造成极大的反响。
倚靠在阳台栏杆上,横飞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了好一阵子,将烟头径直掐灭,方才回过身来。
“的确是违规了,不过我信得过他。”
“连我这条命,都被他救过不止一次,他如果要害我们,用不着等到现在。”
“而且,黑百先生神通广大,只怕有些手段,不太方便让外人知晓。”
横飞对于黑百,倒是百分百的信任,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有他出手,再大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放心吧。”
“现在,我倒是有些羡慕江城分局,据说他们与黑百先生达成了长期战略合作的协议,真是好生让人嫉妒啊。”
横飞与章平不算太熟悉,对江城分局的局长韩冰可是再了解不过,不禁为这位老朋友领先一步的目光而钦佩。
凤雪难以掩饰心里的好奇,走上前来两步,狡黠地说道:“组长,记得一开始和你汇报这个人的时候,你可是很不以为然的。”
“反正现在有空,要不你和我详细说说呗,你们消失的那晚上,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
“闭嘴!”
审讯室的门骤然打开,黑百拄着接引手杖,步履蹒跚地慢慢走了出来。
邪秽阴气带来的后遗症七八成都转移到了他的身躯上,的确不会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一时半会儿的不适应,还是难免的。
想要完全将之消化,少说也得过上一段时间才行。
右手拄着充当拐杖的接引手杖,左手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石,丝丝阴气缠绕其上,黑百的面容有些疲惫,脸上却难掩笑意。
“黑百先生!”
“你……没事吧?”
进审讯室之前和出来之后,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精气神,横飞心里一紧,担心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凤雪心里也是好奇不已,却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搀扶黑百。
手才刚刚碰到黑百的胳膊,阴冷到极点的感觉就顺着之间冲上大脑,吓得凤雪险些尖叫出声。
胳膊轻轻一震,以一股无形之力,挣脱了凤雪的手,黑百勉强笑了一笑,说道:“无妨,就是现在我身上都是病灶,凤组长还是少接触为好,免得引火烧身。”
说着,黑百又伸出手来,那枚小巧玲珑的晶石便在阴气的牵引之下,飞向横飞的身前。
“此物你们稍稍用力,将之捏碎,即可将白祚孟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展现在眼前。”
“当然,温馨提示,这是一次性的玩意儿,我建议你们多准备一台手机或者录像机在边上,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再去仔仔细细分析其中的细节。”
话才刚说完,黑百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黑百先生!”
凤雪尖叫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病灶不病灶,传染不传染,赶忙一手探出托住黑百的身躯,免得他昏厥过去。
入手之处,阴冷的感觉更是将凤雪全部包裹了起来。
身为罕见的冰系超能力者,凤雪竟然还是感觉到锥心的冷冽,手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就算是这样,凤雪也还是咬紧牙关,未曾有一点半点退缩,发狠将黑百强行支撑了起来。
“不妨事的,我回乾坤城去休息一阵即可,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们来完成了。”
咳嗽了两声,喷出一阵黑气来,黑百略显尴尬地笑了两声,冲两人挥了挥手。
“后续有什么事情,你们再联系黑杰克、韩冰、章平都行,就先这样吧。”
在一记响指声中,黑百整个人被烟气所包裹,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色的烟气在乾坤城夜总会弥漫,凝聚,融合,化作黑百高瘦的身躯。
在接引手杖的帮助下,黑百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翻身躺了上去。
区区白祚孟身上的病灶隐患,还不至于让他虚弱到这个地步,问题的由来,应当还是在不知名的印鉴身上。
“倒是差点了忘了,印鉴会偷偷吸取阴气,定然是先前接触的刹那,被偷走了不少。”
“还真是贪得无厌,比吸血鬼还要来得吸血鬼,唉,想不到我黑百也有老猫烧须的一天,还好发现得及时。”
虚弱地躺在床上,黑百左手手指轻轻一划,一个歪歪扭扭的近乎于圆形的黑色纹路便形成了小型的两界之门。
阴界纯正的阴气源源不绝地自两界之门内流出,全被黑百的身躯所接纳吸收。
持续了约莫几分钟的时间,黑百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饱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五指并拢,将两界之门强行合拢关闭。
“想不到世间竟然还藏着这么厉害的玩意儿,只得三分之二左右的印鉴,已有如此力量,连我都差点中了招。”
“白家大宅下面的那个木盒,里面藏着的究竟是什么,只怕更难想象,更加恐怖。”
“到底……该不该稍稍给自己解开一点点枷锁呢?”
静坐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黑百静静思索着,始终未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印鉴即将融合的刹那,记得天雷都快要到来,似乎上天也在警告,这玩意儿不能合在一起。”
“又或者说……这玩意儿已经超出了上天所能容许的范围,或者说临界值?”
“唉,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反正两个小木盒与印鉴都在我的手上,那群魑魅魍魉想要有什么动作,也并非容易的事情。”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黑百直觉的困意不断上涌,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都没有停下,眼皮子越发沉重。
衣裳也未脱去,就倚靠在床上,陷入沉沉的梦乡之中。
第271章 入眠盒子
睡了究竟有多久?
黑百只怕是自己也不知道。
大冬天沉沉的睡眠,真的能够让人忘却一切忧愁与烦恼,仿佛回到了最为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一切的繁杂,一切的纷扰,都与自己再无相关,再无瓜葛,只需要沉浸其中便好。
迷迷糊糊之间,一阵清幽而长远的轻音乐在耳边萦绕,温婉可人的节拍一点都没有嘈杂的感觉,仿佛直指内心,用音律抒发出了最真挚的情感。
沉浸在音乐的怀抱中,黑百发出呢喃的呼唤,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细开一条眼缝,正巧看到一张圆滚滚,有烧饼那么大的脸庞。
“我了个……何方妖孽!”
所有美好的感觉去得一干二净,黑百被惊得险些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左手手刀受本能驱使,劈在对方的脖颈上。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黑百总算是看清了,眼前之人,正是章平,这才及时悬崖勒马,收住力气。
如若不然,一手刀下去,只怕章平好大一颗头颅得当场飞起,血溅整个房间。
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章平挠了挠头,憨笑道:“黑百先生,您终于醒了么?”
“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睡过去,打算就此冬眠了呢。”
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身边也没有拐杖的依靠,显然章平已恢复得八九不离十,精气神相当饱满。
“呸呸呸,什么冬眠,你当我是狗熊还是蛇虫鼠蚁呢!”
黑百没好气地淬了一口,只感觉身体疲软,浑身乏力,口干舌燥得很。
手指虚空一引,一杯红酒就犹如变戏法那般出现在手上,黑百浅浅喝了一口,微微的苦涩感直冲脑门,这才感觉到稍稍舒适了一些。
轻柔的音乐还在继续,与睡梦中听到的颇有相似之处,黑百微微皱眉,心下疑惑,也不知音乐从何而来。
“什么声音,为何一直在响?”
左顾右盼了一阵,黑百的目光锁定在床头柜的一个小小摆件上。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四周的角圆润光滑,没有半点棱角的锋锐,上头还闪烁着微弱的灯光,表明其正处在开启状态。
“哦,黑百先生你说这个啊,这是最近刚刚火起来的人工智能八音盒,说是能够根据使用者的心情状况,自行调整,播放出适合的音乐。”
留意到黑百的目光,章平很快就会过意来,将八音盒端了起来,有些得意地说道。
“眠眠!”
【我在呢!】
八音盒的音乐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温婉柔弱的女声,听着就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关机!”
【好的,主人!】
被称之为“眠眠”的八音盒上闪烁的微光很快就消失不见,继而周遭的一切,全都安静了下来。
“眠眠?这又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我到底睡了多久?”
黑百只觉得奇奇怪怪,为何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与认知中完全不一样了。
“嘿,黑百先生,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踏实的,足足睡了七天七夜,我的天!”
“要不是知晓你天赋异禀,与众不同,我真的都要以为……呃……嗨!”
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章平嘿嘿憨笑道:“黑杰克先生临走之前,还特地请来私立医院的专家团队为你做过全方位的检查,结果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才放心离开。”
“离开?黑杰克跑哪儿去了?”
黑百微微一愣,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黑杰克就这么走了?
“具体的细节嘛,我这个外人就不知道了,不过还是托黑百先生的福,黑杰克先生这么大的老板,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和善的哈哈。”
“听闻好像有个什么隆盛集团,一个劲儿在找他的麻烦,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是以黑杰克先生拖家带口,连西娅小姐和那个精干巴瘦的熊国佬阿纳托利都带上,一并往青城去了。”
搀扶着黑百站起来,章平在边上,不厌其烦地为他解释。
不是第一次得蒙黑百搭救,章平的心里自然是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这玩意儿又是怎么回事?刚刚我在梦里,隐隐约约都能听到音乐的声音。”
“人工智能八音盒,叫什么‘眠眠’,真有这么神奇么?”
伸手指向眠眠,黑百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完完全全被解开,只是音乐中断,心里头宗萦绕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奇怪感觉。
一把抓过八音盒,章平将之放到黑百的面前,感慨着说道:“是啊,‘眠眠’是内置的人工智能,能够通过收集使用者的脑电波、生物信息素之类的来分析和判断,从而从曲库中筛选,或是记性创作出一首最契合的曲子。”
“目前最为恰当的用途,就是安抚心情与助眠用,颇有奇效,还得到了国家研究院的大力推荐,上了电视!”
“所以啊,黑杰克先生临走之前,特地订购了一批‘入眠盒子’,每个房间都安置了一个。”
“不只是黑杰克先生,要知道,现在绝大部分的人生活要么焦虑十足,要么夜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是以入眠盒子的销量好得不得了,一上市就卖爆了,过年工厂都没有停下来,加班加点地在运作呢!”
说着说着,章平都忍不住夸了起来,脸上还带上几分难以言喻的笑意。
“要不是早就认识你,我都要怀疑你这家伙收了盒子厂家的好处,这么卖力夸,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
上下打量了入眠盒子许久,黑百还是没看出什么玄乎的地方。
高科技之类的东西,他实在是一窍不通,能勉强会用,都算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实不相瞒,靠着眠眠,我最近,又梦到了……我的家人,所以,是真心喜欢这玩意儿。”
“黑百先生,您现在的身体,好一些了么?”
随手将盒子放回床头柜,章平跟着黑百来到阳台边上,满脸关切地问道。
“放心,好多了。”
“算算日子,来京师已有一段时间了,你述职的事情,还要继续么?”
敞开阳台门,放任冷飕飕的空气吹进屋子,将沉闷的气息吹得一干二净,看着屋外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黑百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第272章 再度启程
年关将近远赴京师,述职之余,还要帮助协调解决几件棘手的案子,章平与黑百都早就是无依无靠无家可归之人,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不曾料想到京师的第一天,章平就被人毒打到近乎半死的状态,好说歹说,才保住了一条命。
感慨于生命的无常,章平反倒洒脱地笑了笑,接过黑百递来的烟。
“不用再述职了,该说的事情,韩局都已经帮我沟通好了。”
“江城还有要事,就在前几天,韩局已经急匆匆地赶回去了,临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谢谢你。”
“哦对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说着,章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交到黑百的手上。
“卡的名字就是你,当然,用的是我们为你安排的身份证办理的,密码写在了后面的贴纸上。”
“有几笔款项已经打进去了,不算多,韩局说了,和黑杰克先生阔气的手笔肯定是没得比,就当是辛苦费吧。”
接过银行卡,黑百的脸色也更加好看了几分,对于韩冰的印象更是好了不少。
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到处都是开销,再不想办法挣点外快,还养着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dEAth·bAR早晚关门歇业。
“替我好好谢谢他,韩局长倒是个不错的人,他这个朋友,我认了,嘿。”
黑百心里,对韩冰的评价有提升了不少,办事雷厉风行,为人知道进退,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说到做到,真的给钱,值得大大的夸赞。
将银行卡塞进风衣口袋里,黑百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新鲜空气的清凉与冰霜,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那我们呢,是不是可以回江城了?”
“京师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重大到需要我们继续留下来的事情了吧?”
比起江城,京师更加广袤,更加繁华,几乎都可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乾坤城夜总会也豪华非常,就算只是一个房间,估摸着都比黑百在江城开的小酒吧要大上不少。
不知为何,黑百的心里,还是更喜欢生活在自己近乎于家徒四壁的小酒吧里,金窝银窝,终究还是不如自己破破烂烂的小狗窝。
“说起这个!”
“两个小家伙这些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打不通后,又打到我这儿,一直在问。”
“比如‘哎呀,黑百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老板再不回来,我们都快要饿死啦!’诸如此类。”
捏着鼻子,把嗓音抬高了几度,章平刻意学着两小只那稚气未脱的声音,倒也似模似样,叫人忍俊不禁。
“这两个小鬼……唉。”
黑百是又气又笑,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两小只的身上,或多或少,也感觉到了别样的生命力,倒是为清冷孤僻的酒吧,带来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那么,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找我么?”
再度浅浅喝了一口酒,黑百背靠在阳台上,享受着凉风垂在后背的感觉。
天气再冷,也比不上阴界阴气及体,反倒令黑百觉得暖洋洋的。
“当然有了,从你睡着的第三天开始,京师总局行动处鹰组的横飞组长就打来好几个电话,想要和你取得联系。”
“大致的意思,多亏了你留下的什么晶石,几名失踪者已经解救了出来,他们的精神状况都不是特别好,起码命算是保住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几个涉案的妖怪至今还流落在外,没有任何的消息,当然这些事情他们京师总局会自行处理,就不劳烦你。”
“只是……只是……”
前面说的话还很是流畅,突然间就变得卡壳非常,欲言又止,听着就让人颇为难受。
“说啊,你我之间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吞吞吐吐,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不说的?”
黑百冲章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抿了抿嘴,章平心里似乎极不情愿,但还是说了出来。
“横组长说起,京师总局的秦局长,希望你能再留下一会会,帮忙给另外一起案件提供些线索。”
“横组长已经很努力的去回绝了,只是秦局长的地位,应当比韩局还要高出不少,横组长的拒绝也没什么用,所以……”
“黑百先生,你若是不愿,我们直接回去就行,不用在此受这个鸟气。”
狠狠拍了好几下栏杆,把铁栏杆拍得摇摇晃晃,铮铮作响,显然章平对于京师总局的各种处理方式,也是相当的不满。
自己差点被活活打死的这笔账,可还没和京师总局清算呢。
走上前去,拍了拍章平的肩膀,黑百淡淡地说道:“行了行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别自己内耗了。”
“东方有一句老话,叫来都来了,不是么?”
“对了,欺负你的那个大傻子被我教训过一顿后,又被黑杰克教训了一顿,听说后面又被一群妖怪狠狠毒打了一通,也算是变相帮你出气。”
“睡了足足七天,也算是睡够了,走吧,早点把问题解决,早点回去。”
“这才离开了都没一个月,都开始有点想家。”
“来,你开车,一路上,与我好好说道说道,又是什么狗屁的案子,该不会是我上次在广播里头听到的什么幽灵巴士吧?”
两人一并下了楼,沿途遇上的服务员全都弯腰鞠躬,提供了良好的情绪价值。
其实绝大部分的来此暂住的贵客也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各个都是豪爽大方,一掷千金,哪会在意些许细节?
何况,黑杰克对自己人一向不薄,服务员们都甘之若饴,开心得很。
来到停车场,章平引着黑百向一辆光鲜亮丽的豪车走去,看得黑百都一愣一愣的。
自己只不过睡了一觉,满打满算都只有区区七天而已,章平都鸟枪换炮,可以开上百万的豪车了?
随着豪华轿车的车灯闪烁,章平回过头来,看到黑百在风中凌乱,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道:“黑百先生别误会,这车是黑杰克先生的,他刻意留下了几个钥匙,方便我们出行。”
“你看,这辆,这辆,还有这些,都是黑杰克先生留下的,说起来,黑杰克先生,对你还真好!”
第273章 消失的巴士
豪华轿车不愧是豪华轿车,比章平先前行动处提供的吉普车好上太多太多,乘坐起来舒适感都要好上不少。
“我们这是要去哪,行动处么?怎么感觉路径不太对?”
黑百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章平聊着,两道锐利的眼神始终留意着窗外的景象,未曾有丝毫的懈怠。
“是安全局特别医疗处,黑百先生你说的不错,的确是与巴士有关,不过并非是幽灵巴士。”
“先前电台听信谣言,以讹传讹,把幽灵网约车和消失的巴士混为一谈,纯粹是瞎胡闹。”
聚精会神地开着车,章平同样把大致情况同黑百简述了一下。
一辆编号为411的公交车,在年前深夜离奇失踪,大晚上开进白鹤山隧道之后,就没了下文。
路政、交警动用了一切的手段,都没有找到411公交车去往何方,不得已之下,将情况上报给了安全局。
京师总局接到警讯之后,高度重视,连忙勒令鹰组、蛇组、龟组共同成立专案部门,共同协查此事。
监控丢失,定位无效,如果仅仅是一辆公交车找不到,问题还算不上太大。
偏偏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有足足十一名乘客,他们的手机信号,也完全探究不到。
最后留下的记录,全都停白鹤山隧道的正中间,自此之后,信号中断,再无半点音讯可言。
今时不同往日,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要让一个人原地失踪,音讯全无,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道路上到处都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监控与摄像头,想要做到天衣无缝的犯案,越来越困难。
正如西方一位犯罪学家曾提到过,“两个物体凡有过接触,必定会留下痕迹”。
而偏偏,偌大的一辆公交车,再加上司机在内的十二个人,全体失踪,事情实在是出现得太过诡异。
白鹤山隧道,已可被列入特长隧道的范畴,足足将近六公里的长度就是最好的说明。
其本就地处偏僻的郊区,就算是在大白天,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可称得上少之又少。
到了深夜,整条隧道一辆车都没有,或者只剩一辆车,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由于修建的年代过于久远,隧道并没有进行来去双向分流,也就是两个隧道口,而是早期的并为一处,内部灯光昏暗,车道又小又窄,仅有双车道而已。
来去加在一起的双车道,实在是小得有些可怜,比之新修建的单边隧道都要远远不如。
前几年,京师城建与路政方面本来有心好好翻修一下,起码也不能堕了京师的名头。
然而匡算一下成本与车流量之后,他们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只是简简单单地定期维护一下,确保不要因为年久失修而出现岔子就行。
年前本就是返程的高峰期,就算安全总局的人手也相当紧张。
鹰组、蛇组、龟组好不容易协调出来了人手,深入探查了几天却全无头绪,除了一丁点儿似是而非,几乎没有实际用途的蛛丝马迹之外,什么都找不到。
适逢阴界接引人与阴兵气体消失,完全没有对接的可能,道门联合协会驻京师办事处又推脱搪塞,磨磨唧唧,整个411专案组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又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可奈何之下,411专案组唯有暂且搁置,集中火力先行处理那些线索齐全、相对好解决的案子。
实在也不能说是京师总局不作为,而是他们努力作为了,也起不到任何效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京师总局希望我能够帮忙,群策群力,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的线索么?”
从乾坤城到特别医疗部需要开好长好长的一段路,章平洋洋洒洒说了许久,总算是把大致的情况给介绍了一下。
仔细聆听了许久,黑百总算是弄清楚了前因后果,摇下车窗,点了点头。
“只要有乘坐公交车的失踪者身份信息,应当都能查得到相应的记录,前提是,他们的记录,并未被人提前做过手脚。”
最近已经遇上好几次,哪怕劳心劳力付出代价,也无法从生死簿·仿上得到有用的记录,黑百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倒不是黑百不想追根溯源,而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追根究底,黑百只是一位品级不算怎么高的接引人,不是判官,更不是高高在上的阎君代理,这类事情,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何况,天底下有太多太多的因素可以影响生死簿·仿,这件仿品虽然妙用无穷,终归不是真正的生死簿,没有天地认可,无法做到真正巨细无遗的记载所有事迹。
“呃,其实……黑百先生……”
说了许久,章平早就口干舌燥,有心想要再找补两句,话都才开了个头,就被黑百给打断。
“放心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早点解决,早点回去休息。”
“我都开始怀念我的小酒吧了,唉,希望我的镇店小宝贝别被两个小崽子给霍霍了。”
途经熟悉的东宁街一带,时隔不过几天而已,故地重游,已再无半点阴气外泄的痕迹。
老旧的街道上还是静悄悄、冷飕飕,好歹多了几分人气。
“不,不是的,黑百先生,起初,我也以为是你想的那样。”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抽空看了看安全局行动处内网的记录,这才知道,整个案子,有了全新的突破!”
“消失的411路公交车,于五天前的一大早,出现在南沙湾公园边上。”
“车上到处都是干涸到发黑的血痕,还有一名昏厥过去的女士,经过身份核查的对比,的的确确是当时的失踪者之一。”
伸出窗外的手僵住了,连撞到路牌,撞得手指险些翻着都没顾上,黑百张大了嘴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自己的预料,竟然全都错了,黑百多少也觉得有些尴尬,狼狈地把手收回车里。
忙着开车的章平可没有注意到这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唉,细节太多,疑点更多,有用的线索依旧没有多少。”
“算了算了,还是等我们到了特别医疗部,让横组长给你仔细讲讲吧。”
第274章 再临医疗处
没了白家大宅的从中作祟,这一趟的行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已临近目的地。
本茨豪华车才刚刚开到特别医疗部的门口,就因为车牌的问题被强制拦了下来。
在章平出示了安全局分局证件与通行凭证之后,方才在门卫嘀嘀咕咕声中得以放行进去。
“还真是奇了怪了,小地方的分局都这么阔气了不成,开得起这么名贵的车了?”
摇上车窗,两耳不闻,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章平一路上开车也都小心翼翼,生怕难得一次狐假虎威还出现了不必要的擦碰。
车主黑杰克或许不会计较,章平自个儿的心里,可说不过去。
“胖子,这里,这里!”
凤雪早早便候在停车场里,冲着章平不断招手,边上还跟着一位火红头发的帅小伙,身着一身单薄到不能再单薄的唐装,厚厚沉沉的金丝眼镜加链条挂在脸上,透露出一股学究的味道。
小伙的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本就不算特别大的眼睛愣是挤成了眯眯眼,叫人一眼看去,也生不出什么恶感来。
“等你们好久,总算是来了!”
“黑百先生,好久不见!”
凤雪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来,一把将章平那一处的车门拉开,没有半点见外,笑得可开心了。
“胖子,得罪了你的家伙,可是还在重症加强护理病房躺着,还没过危险期,怎么样,也该消气一些了吧?”
“哟,看你的身子骨,又壮实了不少,怎么,因祸得福,看起来这段时间伙食不错嘛?”
调笑也就罢了,凤雪还直接上手,狠狠掐了一把章平后背的肉,丝毫没有边界感。
被凤雪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章平赶忙下车,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憨笑道:“大姐头,那啥,还有人在,就别开小弟玩笑了。”
冲黑百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黑百早知两人的关系,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把凤雪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凤组长,不妨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有意无意的目光瞥在红发帅小伙的身上,搞得他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凤雪这才反应过来。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总局行动处龟组的副组长赤芍,也是411专案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别看是红头发,就把他当成是精神小伙,实际上他可腼腆得很,性格多少有些内向。”
“红发的原因,还是因为从小在药材铺里摸爬滚打,受了影响导致的,嘿嘿。”
赤芍被说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想要阻止凤雪继续说下去,又不太好意思开口,毕竟不是谁都拥有铁娘子那般奔放外向的性格。
“安啦安啦,黑百先生在江城分局挂了职,某种意义上也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走,外头天冷,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先把事情推进起来。”
四人加快脚步进了特别医疗部,很快就向着411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横组长正在处理幽灵网约车的后续事宜,有了黑百先生你的帮助,那白祚孟又什么都招了,我们也算是有收获,把失踪的人都救回来了。”
“等他忙完手头的事儿,应当就会来同你打个招呼。”
一路上,凤雪都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没有把黑百当成外人。
赤芍的一对双眼时不时就打量在黑百的身上,露出好奇的目光。
“喂喂喂,胖子,别走,你直接进来就行。”
眼看章平站在办公室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凤雪也不含糊,直接一把将其给拉了进来。
“这……不太好吧,你们都是411专案组的,我甚至都不是总局的组员,在此,不妥,不妥。”
“没事儿,你们聊你们的,我去楼下买杯咖啡就行。”
章平还是很懂规矩,怎么说总局的规矩要更严苛一些,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就犯下什么过错。
“行了行了,哪儿的话,来都来了,再把你赶走,我还是人么?”
“都是鹰组的人,就算不是一个分局,也不必如此生分吧?”
“正好我们也没头绪,多一个人,群策群力,你要咖啡,等会我让人送上来就成!”
凤雪再三坚持,章平也不好一昧推让,就老老实实找了个把椅子,乖巧地坐下。
消失的公交车事件,截至目前只找到一个生还者,其余的十一人不知所踪,其中大部分极有可能遇害。
安全总局对此也是颇为重视,这才会成立411专案组,来专门侦破。
“黑百先生,坐,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
“蛇组的第一小队的队长本来也是负责人之一,不过他有别的工作要忙,暂时抽不开身,是以我们讨论起来,等到有新的线索,给他抄送过去一份也不迟。”
“相信在来的路上,胖子应该把大致的情况同你介绍了一些,前期提要,我这儿就不说了。”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教鞭,一身西装的凤雪站在大屏面前,连着敲了好几下,颇有种干练老师的气质。
“二月十三日的早上六点十三分,也就是五天前的早上,南沙湾派出所接到报警,说是看到一辆锈迹斑驳的公交车停靠在公园附近。”
“报警人是一位大爷,叫陈吉,六十三岁,京师本地人,有早起晨练的习惯,就住在南山湾公园边上的水湾山庄,距离”公园的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
“根据大爷当时的报警记录,以及后续的笔录,他在晨练去买早点的途中,看到了停靠在公园边上的公交车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教鞭轻轻敲击了两下大屏幕,几乎比整个黑板还要大一些的屏幕上即刻出现了陈吉、南沙湾公园与公交车的照片,同时还有一幅标注了时间节点、行动途径的地图。
一通操作,看得有些与时代脱轨的黑百目瞪口呆,不断点头。
“南沙湾公园门口的确有一个公交车停靠站,不过并不在这个位置,距离发现的地点,少说也有三百米的距离。”
“再加上车身锈迹斑驳,本就相当可疑,是以就引起了陈吉的注意。”
第275章 离奇线索
教鞭点在公交车的照片上,凤雪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些,神情逐渐变得郑重。
“陈吉走进公交车,闻到刺鼻的腥味,也听到了低声的啜泣,是以他果断报警,我们才得以知晓至关重要的线索出现。”
“嗯?不应该,南沙湾公园我是没去过,不过既然地处京师,应当也有许多监控吧。”
“可有监控拍摄到,411公交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整体的逻辑上勉强能够说得通,但细细考究,字句琢磨起来,总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黑百仔细凝视着地图上的几处坐标,实在不能相信,一个早上晨练遛弯的老大爷,竟能比安全局与警方更早发现411公交车的出现。
“黑百先生问得不错,警方接到报案的时候,就同步着人调查监控,可惜,周围的监控全都莫名其妙地格式化了本体的硬盘,与云端的链接又中断,所以……什么都没有拍到。”
凤雪只能尽力解释着,究竟为什么会导致这类情况的发生,他们到现在也没得出个结论来。
安全局信息技术部的人也特地去各处监控器械上仔细研究过,并没有什么人为动手脚的痕迹。
南沙湾公园一带的出问题的监控不在少数,想要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全部做手脚,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此,411公交车找到,我们也在车上找到了目前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她。”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眼妆都有些哭花了,眼眶处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整个人缩成一团。
凌乱的头发,苍白的嘴唇,也还是难以掩饰她本身清丽脱俗的气质。
只是这张脸庞,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黑百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是她?”
余下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都紧紧盯在黑百的身上,被他的惊呼声给吸引了过来。
“黑百先生,你认识这位幸存者?”
“根据我们的核实,她名叫池瑶,并非是本地人士,祖籍玉城,今年二十七岁,工作不明,物产颇丰,似乎有不少物业。”
在照片的边上,详细罗列出了安全局能够查证到的信息,非常精细,远比凤雪口中简述要来得详尽。
“的确……认识,说起来,她还是我的房东,我在江城的小酒吧,租的便是她的商铺。”
“严格来说,我俩只有一面之缘,我只知道她家产颇丰,是一位小说家,我那酒吧所在的街上,大多都是她的产业。”
黑百摊了摊手,努力想要去回忆些什么,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对于池瑶的认识也浅薄得很,还不如安全局查得详细。
“那,她现在如何了?”
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黑百还是有些牵绊在,好奇多问了一嘴。
“不太好,精神涣散,似乎受到了不少惊吓,又因为长期没有进食进水,虚弱得有些离谱。”
“如若不是一股很强的求生欲念一直在坚持着她,恐怕当警方到场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赤芍从小就与各式各样的药材打交道,对于最基本的望闻问切也精通得很,自然是轻易就判断出了池瑶的情况。
“池瑶目前还在病房接受治疗,等到我们这儿结束,黑百先生也可以去探望一下。”
“有熟人在,对病人的恢复,或许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明显是察觉到了黑百语气之中的变化,赤芍在一旁补充说道。
“好,现在说回411公交车,就目前已知的情况看,整辆公交车上除了池瑶之外,余下的十一人依旧没有音讯。”
“车上油箱几乎见底,只剩下最后一丝丝,轮胎、轮毂、车身等都有明显的碰撞与磨损痕迹,显然是经过了不轻的折腾。”
“至于车上,有着完全干涸凝固的血渍,根据化验部的分析,并非一人的血液残留,起码有好几个。”
大屏幕上画面再变,每一张都是411公交车上现场拍摄的照片,实在是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近乎于发黑的血渍到处都是,其中大部分都已凝固,只剩小部分还处在黏稠的状态。
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的碎肉残渣、枯黄的骨骼等,接受能力若是差上一些,多看一眼,指不定就会反胃作呕。
好在章平、黑百两人都见多了大场面,还能够保持住平静。
“好可怕,我说一个最坏的打算,很有可能,除了幸存者池瑶之外,其余的十一人,都……”
倒吸一口凉气,章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还是有些无法相信,这类离谱的恶性案件,竟然会发生在京师重地,古之天子脚下。
“等等,不是说411公交车是在白鹤山隧道失踪的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南沙湾公园?”
“白鹤山在京师北面郊区,南沙湾在京师西南方向,风马牛不相及,就算不考虑蜿蜒曲折的路线,光是直线距离,就有将近两百公里……”
“一路沿途,整个京师,难道就没有一个监控拍到公交车的穿行么?”
章平不愧在江城分局任鹰组副组长多年,一开口就指出了端倪所在。
“很遗憾,我们这些天在京师刚刚组建城市大脑里查询过,除了411路正常行驶的路线外,没有一点与失踪公交车有关的记录。”
“为防万一,我们在411路公交车的路线上安排了便衣进行摸底,但是到现在,还是没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好不容易有了送上门的线索,太多的痕迹都莫名其妙,且充满着诡异又不可确定的因素。
唯一很有可能目击一切的人,现在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411专案组也是头疼不已,无可奈何。
“纸质资料有没有,包括其余411失踪巴士乘客名单,或者电子版也行,给我一份。”
“我一边看着,然后我们去找找池瑶,看能否稳定住她的状态,从她嘴里获取一些新的线索。”
光靠已有的情报,实在没有办法直接取得什么突破的进展,黑百也不想在专案办公室里继续浪费时间,敲了敲桌子,直接起身。
第276章 可怜池瑶
“黑百先生,池瑶小姐就在这个病房里,要不,还是你自己进去吧。”
“我们就不进去了,她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太好,稍稍一点风吹草动,都很容易影响到她。”
四人一路下行,回到二楼接近阳台的一处房间口,才停住了脚步。
向门口的安保人员出示证件之后,凤雪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最后的那扇门。
“是这样的,黑百先生,我们费了好大得劲,总算才将池瑶小姐的情绪相对安抚下来,但她现在相当敏感,我们并不适合进去探望。”
赤芍也在边上帮腔说道,他们也很是无奈。
无论是现代化的科学仪器还是心理治疗,都无法让池瑶恢复正常,也只能以镇静剂配合着针灸,暂时缓解症状。
只是这般下去,也非长久之计。
长时间使用镇静剂会有依赖性与成瘾性,且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唯一的生还者都出了问题,想要从她口中探听到经过,就更是难上加难。
“也好,那你们要不先去忙,等下我再去找你们,如何?”
撂下一句话,黑百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直接走进了特制的病房。
病房里头干净整洁,四周都是简单的素白色基调,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板,都用有隔音的材质,同时有棉皮包边,避免病人在发狂挣扎的时候,做出砸墙、撞头之类的举动,从而伤害到自己。
病房里的大件东西不多,一张床,两张椅子,一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仅此而已。
所有边角相对锋锐的地方都做了防撞处理,也是怕病人在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意外的发生,永远都只在一瞬之间。
仪器约莫每隔几秒,都会发出“嘀嘀”的声响,间隔很是稳定,不快一秒,不慢一秒。
有节奏的音律,哪怕是如此的简单,也能带来一些心灵上的平复。
池瑶痴痴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浑然没有发现有人进入房间,双手托着下巴,目光也失去了昔日的神采。
一身条纹状最普通不过的病号服,左手手背上的滞留针也没摘下。
平静的外表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微微抖动的身躯,很明显,池瑶依旧没能从受惊当中走出来,依旧沉浸在无休止的恐惧之中。
轻声将椅子挪动了一下,黑百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而后方才缓缓坐下。
“房东小姐?”
“房东小姐?”
“房东小姐?”
一连三声,三声唤魂,木讷的池瑶方才有所察觉,情绪一下子有了变化。
瞳孔微缩,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池瑶仿佛见鬼一般,拼命嘶吼,放声大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不要!”
双手环抱在胸前,十根手指紧紧掐住自己的胳膊,已掐出红红的印记,再这么用力下去,很快就会见血受伤。
尖叫的声音越来越响,清脆伶俐如泉水那般的嗓音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沙哑,也就说明在这之前,池瑶已嘶喊了无数遍。
“唉,果不其然,没有理想得那么简单。”
曾经风度翩翩,只需一个眼神就能令华子群为之倾倒的房东小姐不复存在。
黑百无奈地摘下眼镜,双手按在池瑶的肩膀上,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池瑶,看着我的眼睛。”
淡淡的白色符文在眼眸之中闪烁,孱弱又纯正的阴气顺着双手引导至池瑶的身上,免得她因为受惊过度,弄伤了自己。
起先,池瑶依旧置若罔闻,尖叫也未曾停息,只是动作幅度逐渐小了下来。
毕竟阴气阴冷森寒,也有麻痹手脚的功效,令池瑶无法再做出激烈的动作。
病房外头,赤芍微微皱眉,心里头也是焦急不已。
病房特制,外头的声音很难传到里头,里面的动静,却能巨细无遗地在外头获知。
医者仁心,赤芍一听到尖叫声的响起,心里依旧犹如万千根针在不断地扎那般,简直比池瑶还要难受。
“三位领导,需要我们增加镇定剂的剂量么?”
门口的守卫同时看着按钮,一旦遇到不对劲的情况,就要立刻按下,会有少量镇静剂先行注射进池瑶的身上,为医生的赶来赢得喘息的机会。
“不必,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凤雪拍了拍赤芍的后背,安抚说道:“放心吧,黑百先生神通广大,不会有事的。”
“你救不了她,并不是你的医术不够,而是术业有专攻罢了,这不是你的错。”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房间里的尖叫声就渐渐平复了下来,屋外的几人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在笑,屋里的黑百可笑不出来,而是面容凝重,神色严峻。
池瑶已重新归于平静,双手安安稳稳地放在大腿上,就如同听话的小孩那般,一动不动。
痴痴呆呆的神情上,没有一点情绪与色彩,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再无关联。
透过玻璃与监控,外头的几人看不到的东西,却逃不过黑百的双眼。
眼眸之中淡白色的符文微微闪烁,一层流光光幕在眼前浮现。
清冷寂静的屋里头,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一、二、三……怎么,只剩下了一魂二魄?”
屋内,除开坐在椅子上的黑白与池瑶外,竟然凭空又冒出了三个池瑶,分别痴痴地呆在一处,不言不语,不声不响。
新出现的三个池瑶身体被一层微弱的蓝黑色光芒所覆盖,且身躯呈明显的虚化状态,仅凭一双肉眼,根本看不到分毫。
“只剩下了天魂与灵慧、气魄……”
“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在肉身几乎完好的情况下,令一个人失去二魂五魄?”
将一丝阴气暂且留在池瑶的身上,护住她的心脉,黑百沉思良久,还是决定先与凤雪等人沟通,再做打算。
“放心,房东小姐,相识一场,能救的话,我会尽力而为。”
悄悄站起身子,黑百露出了一丝歉意的表情,开门而出。
第277章 抉择与否
重新回到411专案办公室,余下三人看着黑百一脸愁容,都谨言慎行,不敢随随便便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赤芍也就罢了,章平与凤雪多少都见识过黑百的手段,知道黑百是真的近乎于神通广大,有求必应。
连黑百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
四人分别坐下,黑百这才凝重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目前的池瑶小姐状态很是不好,想要从她嘴里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字,难。”
“她的身体早就几乎恢复得与常人无异,这一点,想必是赤组长的功劳,对吧?”
赤芍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又连忙摇头,惋惜地说道:“可惜我的水平还不到家,没办法根治她的病患。”
“根据典籍上的记载,我已使尽手段,连不少家传的禁忌之法都用了,可池瑶小姐依旧浑浑噩噩,精神状况没有半分的好转。”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三魂七魄不见了二魂五魄,哪怕是天下有数的大国手来了,都未见的能够有什么建树。”
黑百摆了摆手,也算是安抚了一下赤芍。
“两位,现在问题摆在面前,我的确可以如对付白祚孟那般,提取池瑶小姐的记忆,但此事有一个前提,就是需要他的三魂七魄完整归位。”
“强行为之,我也能做到,结果就是得到的记忆支离破碎,驳杂不纯不说,她也将彻底沦为一个活死人,肉身犹在,灵魂破灭,连投入转世熔炉的机会都没有。”
“紊乱而破碎的记忆,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稍稍停顿了一下,黑百轻轻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音,才幽幽说道:“两位才是411专案组的负责人,所以该怎么做,还需要你们来抉择才是。”
凤雪与赤芍面面相觑,对望了不止一眼,心中乱如麻绳,始终难以做出有效的决断。
两人一个是超能力者,一个是国手大师,在各自的领域都耕耘许久,很少会遇到涉及灵魂的案件。
灵魂之说,玄之又玄,就算是相对了解的道门,也语焉不详,知之甚少。
真要说哪一方对灵魂最是了解不过,恐怕也唯有来自阴界的接引人了。
能越早破案,当然是越好的事情,关键就在于现在的形势,实在是急不得,就算上头再怎么施加压力,也没办法。
“黑百先生,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在这方面,估计整个安全局上下,都没有人能够比你更加了解。”
“你既然会有这么一问,定然心里也有打算了吧?”
还是章平与黑百接触得最久,已是大致猜到了他心里的打算。
“不错,黑百先生,既然大家都坐在411办公室,也就是同属一份子,自当勠力同心,同舟共济。”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但说无妨。”
凤雪也是眼前一亮,赶忙顺着章平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说了。”
“我可以用些手段,尽力唤回池瑶小姐的二魂五魄,唯有三魂七魄完整,记忆才会是最为齐全的,前提是,她的记忆,并没有经过有心之人的恶意篡改。”
“当然,我需要帮手,章平,帮我给云生那小家伙打个电话,让他……算了,两个小鬼都来一趟,劳烦你们安全局准备两张机票,速度越快越好,应当没什么大问题吧?”
“天罚宗的高徒,在符箓之道上还是有些造诣,应当能帮衬到一些。”
黑百也不含糊,事关房东小姐的生死存亡,需得争分夺秒才是。
“没问题,他们两个盼星星盼月亮,就期望你能够回去,他们过来,也是一样。”
“区区两张机票而已,不需担心,来回机票都算在我的身上,就算江城分局不批报销,到时候我自掏腰包!”
满不在乎地拍着胸口,章平大大咧咧地大包大揽。
“那……黑百先生,我们两个,有什么需要做的,或者需要准备的?”
赤芍的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与落差,憋了许久,总算是大着胆子问道。
“赤组长,听闻你精通医理对么,这段时间,我需要你想尽办法,在不动用镇静剂的前提下,尽量保证池瑶小姐的身躯处在最佳的状态之下。”
“届时魂归肉身,倘若肉身过于孱弱,很可能令得魂无所归,后果就很严重了。”
“所以,你的作用,也至关重要。”
被黑百捧了一句,赤芍的脸上也泛起了和他头发一样的色泽,多少有些害羞与不好意思,却还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论年纪,赤芍也就比云生等人大不了多少,大致与池瑶相当,能够坐上总局龟组副组长的位置,足以说明他的医术水平绝对不差,所欠缺的,只是自信罢了。
“黑百先生,那别的还需要我去做什么准备,我来做准备。”
“除了虎组的人没办法调动以外,鹰组、蛇组、龟组的人,都可以听你的号令。”
凤雪也在一旁正色说道,并无半点玩笑的意味。
相比起幽灵网约车,消失的公交车的影响并不算太大,安全局也算是及时把舆情给压了下来。
但十余人的生死,终究是悬而未决的事,他们的背后,也都有着各自的家庭。
“这样吧,等下我罗列一些清单,就劳烦凤组长帮我去准备一下,里面的东西可能有些奇怪,到时候无需质疑,帮我准备便是。”
黑百不断翻阅着纸质的证据材料,两条眉头越皱越紧,几乎都快皱成了川字型。
“章平,两个小鬼,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再去一趟公交车那儿,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只看这些,还是不够,有的东西,需要现场看过,才能知道确切的情况。”
章平也明白事情的严峻程度,黑百的语气难得会这么急促,当下急忙说道:“最迟最迟今晚十二点前,两个小家伙一定能够赶到特别医疗部。”
“好,事不宜迟,那稍等一下,我写一下清单,等下我们就出发!”
接过纸笔,黑百埋下头来,奋笔疾书,龙飞凤舞,洋洋洒洒一连写了好多好多的东西,方才停笔。
第278章 奇怪清单
黑百笔走龙蛇,沉浸在清单罗列的工作当中,章平则是抄起手机电话打个不停,一张絮絮叨叨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知道自己也有重任在身,赤芍对着凤雪小声说道:“既然黑百先生有任务交托于我,那我便先去病房候着,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帮我和黑百先生说一声,请他放心,我赤芍便是豁尽一切手段,也必会保池瑶小姐的安宁,在他回来做法唤魂之前,无有任何差池!”
说罢,赤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专案办公室,一路直奔病房而去。
不消多时,黑百从聚精会神的状态里退了出来,呼出一口气,将黑笔放在一旁。
凤雪接过清单,上面写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有许多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与认知范畴,总觉得古里古怪。
“黑狗血一桶、公鸡血三大碗、黄纸十沓、朱砂二两、蜡烛二十根、清香一百根、元宝蜡烛若干……”
第一张纸上洋洋洒洒列出了数十行,明显有着古色古香韵味的需求。
这些都还在凤雪能够理解的范围,寻常影视作品当中,开坛做法,的的确确需要其中不少的物件,只是分量比想象中都要多出许多许多。
“矿泉水两箱、眼药水一瓶、润喉糖两盒、香烟一条、热水壶一个,泡面若干……”
第二张纸上的内容,就着实令凤雪有些看不懂了。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物资,看起来更像是社畜加班的储备粮,奇奇怪怪。
好在凤雪还记得刚刚黑百的交代,也没有多问,而是将之交给了龟组一名成员,让他赶紧去准备,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把一切的东西都采购齐全。
“好,既然都开始做准备工作,我们就抓紧时间,去看一下411公交车的现场情况,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涉事公交车现在就停在特别医疗部么?”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黑百也站起了身子,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打算直接走出去。
“不,黑百先生,为了防止有线索遗在转运的途中遗漏,公交车现在还在南沙湾公园的门口,只不过我们派去的鉴证部将场地封锁了起来。”
好在最近这段时间都还在正月期间,外出走动的人比较少,封锁了公园的一角,倒并不会引起太大的恐慌。
随随便便以修整道路、维护管道或是监控的名义拉出警戒线,在安置几个无尘消毒棚,就能简单地把好事之人拦在外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章平,就有劳你了。”
三人一同出发,依旧是由章平开车,驾驶着本茨豪华轿车,火速向西南方赶去。
南沙湾公园距离特别医疗部还是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车开得再快,过去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估摸着还没等到回来,是天都要黑了。
遥远的江城,焕然一新的dEAth·bAR里,华子群与云生两人的脸上都挂上了满意的笑容。
酒吧的场地受限于建筑面积,没办法有什么直截了当的提升,不过随着设计师的介入,内部风格环境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黑百经营的场地,不过是个破破烂烂的小茅屋,那现在的dEAth·bAR,就是金碧辉煌的精致小阁楼,空间利用率提高之余,美观程度也提升了不少。
“终于,我们也能去京师了!”
“老板果然没有忘记我们俩,哈哈哈哈!”
抄起扫把,华子群将之舞得密不透风,用以宣泄心中的兴奋,畅快不已。
在此待了将近一个月的光景,闲来无事的两小只又不知该做什么,唯有苦苦修行,相互竞争。
长此以往,两人的实力不说突飞猛进,起码也向前迈出了扎扎实实的一步,算得上有所收获。
扫把所过之处,一朵朵小巧玲珑的剑花应运而生,绚烂绽放后,方才缓缓消散。
两根手指之间划过一丝丝的雷光,云生缓慢睁开双眼,迸射出两道微弱的火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打坐的状态。
天罚宗精擅天雷天火,其中绝大部分弟子都专修其中一路,能够掌控一道都已算是难能可贵。
云生不愧为天罚宗地佼佼者,雷火皆有涉猎,天赋直追掌教宗主妙玄准天君。
“黑百先生神通广大,要我们过去,只怕并不是遇到了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而是顺带着给我们一个实践的机会。”
“华师兄,我们可要好好努力,千万不要枉费黑百先生的一番好意。”
云生从小便被悉心栽培,心智较之跳脱的华子群要更加成熟一些,一下就洞穿了本质。
“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就出门吧,章组长说,会派车来送我们去机场。”
“好嘞,那我留张字条,万一光头大师回来,或者那几位大老板找过来,起码也能知晓情况,不至于几次三番都走了个空。”
华子群为人粗中有细,跟着黑百的这段时间,也算是进步了不少,早就改了初时的骄纵与跋扈。
自年三十一别之后,光头佬就杳无音讯,一去不复还。
两人倒也不担心光头佬会出什么状况,光头佬的实力远在他俩之上,倘若真遇到了光头佬都应对不了的局面,他们就算凑上前去,也是白白送死。
两人都没有什么过多的行礼,道门也有一些了不得的储物秘法,区区几分钟时间,已足够他们准备得妥妥当当。
“对了,赵大叔给的古怪玩意儿,切莫忘了带上。”
“那东西古里古怪,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连我靠近了,都感觉阴森恐怖,汗毛倒竖。”
“相信老板能够分辨得出,究竟是何玩意儿。”
两人又从吧台的柜子里,将黑色油纸袋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一并塞入背包当中,这才放松身心,一并走出了大门。
夕阳西下,汽车的回环往复的轰鸣声在青云路上响起,荡起浓浓的烟尘,向着机场方向前进。
天色逐渐昏暗,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双睁得透亮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酒吧,虎视眈眈,凶光阵阵,一刻也未曾松懈。
第279章 涉事现场
汽车到达南沙湾公园的时候,天色还有一丝丝的微微亮,算不得太黑。
公园倒是没怎么受到封锁的影响,依旧广开大门,只是天寒地冻,加之时间的关系,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许多,都不足一两成。
隔着大老远,就能够看到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密密麻麻地划出了很大一圈空间。
汽车停在远处,三人步行而入,还没走近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前方封锁,不得靠近,请绕道而行。”
几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士兵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示意几人就此离开。
凤雪面无表情地出示了安全局的证件,对方接过之后,满脸疑惑地打量三人,总有些不相信。
三人的衣着风格古怪的很,不一致也就算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全局出来的领导层人物。
“队长,呼叫队长,这里有点情况,麻烦你来一趟。”
士兵掏出对讲机,呼喝几声,手指依旧紧紧扣在扳机上,一时一刻也未敢松懈。
半分钟都没到,小队长就走了出来,接过证件,仅仅只是打量了一眼,就已判断出证件的真伪。
“长官,实在不好意思。”
小队长敬了个礼,将证件奉还之后,喝令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路。
留意到这些士兵的身上,都残存着一丝似有若无的阴气,黑百微微蹙眉,悄悄对凤雪说了几句。
凤雪冰雪聪明,心领神会,一下就明白了黑百的意思。
任由两人先行进去,凤雪先行留下,与小队长小声说道:“我说几件事,你听着,等下轮岗结束,严格执行,明白么?”
“是,长官!”
小队长神情肃穆,双脚立正,站得笔挺,大声喝道。
“回去之后,你们都好好洗个热水澡,找几个中午,好好晒一晒太阳。”
“不用问为什么,如果你们的上级有疑虑,直接让他电话安全局行动处找我就行。”
不明就里,但既然是上头的指示,小队长也照单全收,甘之若饴。
走进消毒棚,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穿着一身白白的防护服,以免有些不知晓的细菌病毒,在不经意间外流了出去。
鉴证部的组员们好歹还认得凤雪,一个个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鹰组与鉴证部之间的来往比较密切,凤雪点头微笑示意,就领着两人走进涉事公交车。
“凤组长,需不需要我们准备几套防护服,里面的味道,实在有些难以忍受。”
鉴证部的同事上前关切地问询,他们一直在此勘察,对于现场的情况,自然是更加了解一些。
有没有尚未知晓的细菌病毒暂且不提,光是涉事公交车内那股依旧弥漫,尚未散去的恶臭味道,就足以叫人连着吐上许久,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多谢,这个倒是不必。”
黑百婉言谢绝,伸出手指,在章平与凤雪的肩头轻轻一点,阴气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护罩,将他们三人全都笼罩其中。
锈迹斑驳的公交车,光看外表,都离谱到有些难以用言语来描述。
外表的车漆几乎已完全剥落,到处都是厚重的锈痕,些许部位还有浓浓的黏稠感,也不知是经历了怎样的遭遇,才能在区区几天之内,变作如此夸张的模样。
走进车里,方向盘、座椅等比较大的物件,尚能明显看得出原来是个什么情况,至于精细的仪表盘,早就破损得一塌糊涂。
有着阴气护罩的隔绝,三人脚下才不至于沾染上那些恶心又黏糊的胶状物体,但作呕与反胃,就算闻不到气味,也还是避免不了。
“我的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哪怕被硫酸泼得到处都是,都不至于损坏到这般田地吧?”
章平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打量目光所能触及的每一处角落。
“那边的位置,尚显干净,应当便是你们发现池瑶小姐时,她坐着的吧?”
黑百伸手一指,指向的便是相对靠后一些的一个靠窗座位。
座位上虽然也覆盖着明显的灰尘,也有不少污渍,却比周围要好上不少,大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黑百先生目光如炬,不错,当时陈吉报警的时候,池瑶小姐的确就坐在此处,瑟瑟发抖。”
凤雪点了点头,这地方她已不止来过一次,但每来一次,还是忍不住要为之震憾。
身为安全局鹰组的成员,他们常常要去各种案发现场,对于恶劣的环境,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就算这样,能够恶劣到像涉事公交车这般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毫不避忌地蹲下身来,伸手触摸了一下地上黏黏糊糊的液体,黑百将之放到面前端详了一阵,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样,黑百先生,可是有什么发现?”
自从与黑百一同行动,章平已开始习惯不怎么转动脑子,问就成了。
光怪陆离的凶案,极难以常理去推论,自己的那点经验,还不如黑百的随口一句来得更加精准。
“很浓的血腥残留,以及崩坏到有些离谱的死气。”
“至少有好几条性命,就是在这辆车上逝去。”
某种意义上,死气也是阴气的一种,只是更加极端,更加危险。
既然是阴气,便逃不过黑百的法眼感知,洞悉无疑。
“黑百先生,不知能否动用你的神通手段,再现这辆车发生的情形?”
“如果我们能够知晓发生什么事,想要推敲出为何会如此,究竟是何人所为,是否更加轻易一些?”
曾见识过黑百将白祚孟的经历记忆化作晶石,凤雪对黑百事推崇备至,颇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黑着一张脸,黑百冲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还真当我是神仙不成?”
“公交车只是死物一件,又非活生生的生灵,怎么读取记忆,再现过往?”
“你说的那些,即便大罗神仙下凡,估计都做不到。”
说着,黑百把手一撇,接引手杖便化虚为实,被握在手心。
手杖底部轻轻敲击在地上,一抹浓郁的阴气忽地浮现,缠绕牵引,很快就把死气给牵引了出来。
阴气与死气不断纠缠,形成微弱的黑光,向着一处方向指引而去。
第280章 诡谲死气
黑百聚精会神动手,无暇顾及身后的两人。
一股森寒的感觉,竟然在无声无息之间,越过了阴气屏障,不断侵袭着章平与凤雪的意识。
也许是两人本身偏向阴寒的超能力作祟,相互牵引之下,这才引得异香出现。
恍惚之间,两人神情迷惘,意识涣散,仿佛置身于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一连串从未见过的画面,不断浮现在两人面前。
画面支离破碎,没有一点连贯的感觉,却无一例外都是充满血腥、恐惧,只要看上一眼,都能够令两腿发软。
在绝望的海洋中挣扎求生,凤雪硬实力要稍稍强上一丝丝,比章平更早恢复了意识,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也顾不得周遭环境的肮脏与污秽,直接一手按在椅子靠背上,用以支撑。
大口大口喘息,凤雪依旧没有任何舒适的感觉,似乎鼻息咽喉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给遏制住,可怕的溺水窒息感,还是没有消除。
章平就更不堪了,浑身抽搐,双目无神泛白,两条手臂甚至完全不受控制,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不断用力。
额头之上青筋暴起,章平的状况,显然更加恶劣,更加不堪。
伸出手来,凤雪有心想要去阻止章平继续自虐的行径,奈何她自身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脚发力,能够站稳都算是难能可贵。
“显出端倪了,走,我们赶紧出去看看。”
转过身来,黑百才留意到两人的不对劲,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抽。
意随心动,接引手杖毫不保留,顶端重重敲击在两人的眉心之处。
随着两声沉闷如惊雷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丝丝腥臭的黑气自两人七窍中逸散而出,被阴气牵引,向着车外飘出。
至此,两人方才算是完全恢复了自由,贪婪地呼吸着本就不算新鲜的空气,汗水在不经意间已打湿了衣衫。
“黑百先生……刚刚……”
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庆幸,章平还没完全从后劲当中恢复过来,说话都哆哆嗦嗦,语句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黑百伸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好好缓缓再说。
待得所有死黑之气完全不见踪影,黑百才收回接引手杖,缓缓开口说道:“想不到这地方的死气竟然重到这个地步,你们有阴气屏障护体,一样躲不过去。”
“死气已暂时被我拔除,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死灰复燃,短时间内,你们尽量把警戒线扩得再远一些。”
“驻守此地的士兵们,也尽量撤远一些吧,安全第一。”
接引手杖仔仔细细扫过车上每一处的角落,尽量确保死气都已被完全驱除之后,黑百方才狠狠捏了一把汗。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这车也别要了,一把火烧了干净些,不然的话,随便扔在什么地方,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了,别的不说了,我们出去看看,死气被缠住,暂时难有什么作为。”
“寻根溯源,或许这就是我们找出为何公交车可以翻山越岭来到此地的机会。”
领着两人离开公交车,车外无论是鉴证部的组员还是负责把守的士兵们,都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一点。
就在前不久,公交车发生异变,浓浓的黑气自里头冒出,还隐隐有狰狞恐怖的鬼影藏于其中。
他们不知道究竟有多么可怕,却也知晓事出反常必有妖,早早放下手头的事情向外围退去,这才侥幸避过一劫,没有被牵扯其中。
“凤组长,你们没事吧?”
身着厚厚的防护服,依旧躲得远远地,刚刚提议要给三人防护服的那位鉴证部组员放声大喝。
由于离得实在太远,又有防护服的隔音,不敢大声些,对面实在是听不清楚。
凤雪伸手摆了摆,示意自己等人无事,而后又做了好几个动作,要求他们向外围再退出去一些。
阴气混杂着死气,在公交车的车顶形成明显的光束,向着东北方向蔓延过去。
“那是……”
“死气逃窜的痕迹,顺着路线找过去,应当就能探查到源头所在,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我先行一步,你们自己跟上,切记不要触碰!”
话音未落,黑百已一跃而起,双腿踩在虚空之中,脚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如同踩在水潭里那般,荡出波纹。
只是几步迈出,黑百就已飞出老远老远,背影变得极其渺小,几乎都要见不到踪影。
两人呆立当场,全然没有料到还有如此变故,都望着黑百远去的方位,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们俩都是拥有超能力的异能者不假,但能力有限的他们,既不像古武道修行者那般可以施展轻身功法腾挪跳跃,也不似道门修行者那般可以飞天遁地。
除了极个别之外,绝大多数的异能者的身体素质都并不见佳,甚至未必能比普通人好上太多。
上天为他们在一切与众不同的地方打开了门,也必然会悄然关上一扇窗户。
还是章平率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拉上凤雪的手就往外头跑去。
两人火急火燎地上了车,发动机传来激烈的轰鸣声,循着黑光遁去的方位,两人也不甘落后,火速前进。
“你也没和我说,黑百先生的手段高到这般地步,飞天都能做到,太夸张了吧。”
章平全神贯注地把控着方向盘,留意周围的会车情况,凤雪则是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吐槽。
“你也没问,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脾气差得很呢!”
两人都是老相识,说话之间,当然没有半点隔阂,相互揭短,嬉笑怒骂,都是常有的事情。
“你……唉,刚刚好恐怖,等之后有机会,你帮我好好谢谢他吧。”
“现在,我总算明白横组长说的话了,黑百先生,的确了不起。”
忙着注意路面情况的章平可没闲工夫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车速越来越快,章平的语气也越来越急。
“喂喂喂,别挡着我的后视镜,我都要看不到了!”
“还有,有说闲话的功夫,麻烦你打个电话给交警队,让他们别把这车的违章算进去,天色再黑一些,线索就看不到了,我只能超速了!”
右脚一踩到底,油门发出爆裂般的轰鸣声,本茨豪车“嗖”的一声向前飚去,留下一道道残影。
第281章 前功尽弃
一路飙车,左右突袭,好在正月十五尚未到来,南沙湾公园又地处偏远,周围人烟稀少,这才不至于酿成什么车祸。
连着撞坏了好几处栏杆,又压倒了几棵树,好好的一辆本茨豪华车早已遍体鳞伤,满目疮痍。
身为司机的章平,已顾不得那么多,天色越来越昏暗,再继续下去,越发黯淡的黑色流光很容易与黑夜融为一体,越来越难以辨认。
凤雪除了紧系安全带之外,右手还牢牢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看着两旁的景象飞速闪逝,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一向老成持重的章平,想不到也有如此狂野彪悍的一幕,发起狠来,近乎连命都不要。
“你这是什么开车法……我都要晕车了……”
担心自己一松手就要飞出去,凤雪的身上已遍布薄薄的一层冰晶甲胄,紧握着扶手的部位也被冰层覆盖,生怕一不小心就撒手。
“别吵,应当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在拐几个弯就能到!”
章平的脑袋左摇右晃,一直在留意流光的动向,眼看已出现了尽头,心里更是焦急。
狂猛的推背力在一脚油门后迸发出了全部的力量,汽车如火箭那般冲上了一个小小的土坡,在月亮升起前的最后刹那,滑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轰!”
漂亮的甩尾与漂移,汽车侧停在一处悬崖边上,轮胎距离悬空只剩下最后几十米的距离。
呼啸的山风声在耳畔吹响,凤雪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飙车经历,比与敌人奋战几百回合都要来得刺激。
“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
也不知是死气的黑色流光到此就没了痕迹,还是痕迹已融入深邃的夜空当中,仅凭一双肉眼,实在是难以辨认出后续的走向。
再要向前,就是数百米宽的悬崖,章平就算对自己的车技再有自信,也不可能直接翻越横渡过去。
推开车门,第一缕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看着周围荒芜一片的环境,章平只感觉到了无尽的气馁。
“还是……没能追上么?”
哀叹一声,章平默然坐倒在地,显得有些疲惫。
高度精神集中之后,带来的负面效果,也在此刻倾数爆发,令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手提摞着腋下,黑百轻轻使劲,就将胖嘟嘟的身子给提了起来,依靠在车门上。
“不是你的问题,你们赶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是线索到了这里,直接中断,再没任何的迹象可言。”
不知何时,黑百悄然出现在车旁,仿佛他在静谧的悬崖边上,早已待了许久许久,与环境彻彻底底融为了一体。
“黑百先生,你追寻到此,可有什么发现?”
另一边的凤雪也开门下车,骤停的晕眩感直冲脑门,叫她不得不扶着车身,方才稍稍好过一些。
“毫无察觉,只有一些并不怎么恰当的推断。”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许许多多紊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头乱做一堆麻绳,黑百一时半会也没法用语言详尽地将之整理出来。
“车还能开不,还能的话,我们就先行回去。”
章平的脸上失望之色逐渐消退,在深深呼吸了几口真正的新鲜空气之后,还是听从黑百的话,绕着车身,好好检查了一圈。
好好的一辆豪华车,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伤痕,一看就经历过了不止一次的冲撞。
好在外表虽然折损严重,连左右两侧的玻璃上都有明显的裂痕,内部倒并没什么问题,也不影响驾驶,除了油箱内的油已不足三成,需得尽快加油。
三人上车,这次,凤雪说什么也不让章平来当司机,自告奋勇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
“凤组长,有劳在特别医疗部的附近帮我与两个小家伙找个住处,最好要僻静一些。”
“不是说你们特别医疗部不好,而是我们在筹备的时候,需要一些小小的试验,可能会闹出一些动静来。”
“届时若是影响了其他的伤患,就不太好了。”
“可能我描述的意思不太准确,不知你明白了么?”
双手握紧颤抖不休的方向盘,凤雪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明白了。
“哦对,此外,那些罗列出的清单与物资,也有劳凤组长到时候找人帮我们送过来即可。”
说完这些,黑百也安心坐在后排,闭上双目,把头脑思绪先行放空,在从头开始,缓缓梳理起离奇古怪的“消失的公交车”事件。
没有亲身经历过整个事件,仅凭遗留下来的少许线索,想要推敲出整个事件的经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黑百从来不怕遇上什么困难的疑团,反倒不喜欢不能入局的疑团。
换句话说,若是敌人亮出血条,那没啥好怕,管你是什么来头,大不了干就是了。
偏偏这次的事件,无论是暗藏在涉事公交车上的死气,还是种种经历,都很诡异地并未对黑白动手,也就是并未对他亮出血条,这就有些难办了。
“想要破局,还是只能从池瑶小姐的记忆入手,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稳定地脉阴气,招来二魂五魄,令魂魄完全归一,方才能补足我们尚不知晓的秘闻。”
“再与已有的线索相互印证,从而更好地推断出整件事情的经过。”
“唉!”
忽然的一声哀叹,把坐在前排的两人都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为什么我就答应了要来趟这趟浑水,早早滚回江城睡大觉,岂不美哉?”
“呃,事情牵连到房东小姐,好像完全撒手不管,也说不过去。”
“只是……为何她会牵连其中,又为什么,她会是唯一侥幸的生还者……”
一处问题尚未解决,沿着问题继续思索下去,又会冒出一大堆新的问题来。
思来想去,黑百的脑瓜子越来越乱,连礼帽都被揉得皱痕遍布,被怒气冲冲地扔在一旁。
时间过去得很快很快,自江城而来的飞机,也正在天穹之上盘旋,很快便要降落。
万里晴空逐渐消失,密布的阴云,即将再度将京师这片重地包裹。
第282章 再抵京师
“这里,就是天下闻名的京师了么?”
灯红酒绿的街景,就算是夜晚,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非入夜极深。
在两旁不断飞掠而过的景象,的的确确比江城这芝麻大小的偏远城市要宏大太多太多,也给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少年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柳暗花明霁雪天,画楼歌管月如烟。春风十里香车马,翠袖红妆忘连年。”
“华师兄,我也只是在典籍上读到过,与京师相关的词句,心中虽有向往,却是从未来过。”
两人都坐在后排,左右眺望,欢快愉悦的气氛,活脱脱像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赞不绝口。
“是啊,我也是从小就拜入宗门,一直待在令剑九峰山,如此繁华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到。”
“遥想当初,刚下山的第一站便是江城,已让我觉得震撼不已,想不到京师的恢弘大气,更在江城之上。”
华子群手里抱着奇奇怪怪的长扫把,深深沉醉于美好的景象。
“我也是,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在天罚宗里头,京师,光是听名字,就觉得了不得。”
云生也是感慨不已,纸醉金迷的气息,都还没开始沉迷其中,就已能清晰地感受到。
“哈哈,两位小仙长说笑了,生活在京师这儿,可没想象中的美好。”
“你们年纪轻轻已然超凡脱俗,哪像我等碌碌众生,日出而作,日落亦不得休憩,还要忙死忙活,就为了挣那么点儿辛苦钱。”
开车的司机是总局行动处鹰组麾下的组员乔阿三,也肩负着招待迎接两人的工作。
乔阿三可是知晓,两个貌不惊人的少年郎都是在安全局挂职的道门顾问,地位等同于分局副组长,非同小可,不敢怠慢。
“要知道,京师别的都好,就是房价高,物价高,唉,我们在这儿讨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叔,听你的意思,京师也并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么美好么?”
华子群把头探过去,有些不可置信。
最起码,呈现在表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叫人流连忘返,如痴如醉。
“是啊,这位前辈,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云生则是态度端正,身子坐得笔挺,抱拳拱手,完全尽到了该有的礼数。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什么前辈大叔的,我叫乔阿三,年纪稍稍大了那么一点点,唤我一声三哥便成。”
“倒不是说京师不好,而是太好了,发展得太快了,是以有利也有弊。”
“美好的景象下面,则是被掩盖的更多残酷的现实,实在不足道也。”
华子群咋咋呼呼,听得云里雾里,反倒云生少年老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三哥的意思,大概就和我们道门类似,京师,就好比是道门三宗,是道门当中的翘楚,个中竞争,也尤为激烈,暗中波谲云诡,对么?”
一席话说得乔阿三眼前一亮,对后排这位沉着稳重的少年郎,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那我可算是听懂了,嘿。”
“管他呢,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别去想那么多。”
翘着二郎腿,华子群则是大大咧咧,一点都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越野车不急不缓地行过一条条街区,两旁的景象由热闹繁华逐渐变得清冷孤寂,人烟越发稀少。
不知不觉间,汽车已途经东宁街区一带,穿过之后,差不多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一方热闹一方凉,实在是想不到,京师竟然还会有如此荒凉的地方,这感觉,比之于江城都还要有些不如。”
两旁的街景陈旧破败,与刚刚所见截然不同,两人头一次见到,都诧异得很。
“真的很难想象,只是间隔了没多久的车程,竟然变化如此。”
“那个……三哥,这里真的还是京师么?”
要不是秉承着对于安全局的信任,两人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已离开了京师的范围。
“那是自然,这里,是时代的眼泪,唉,说来话长。”
但凡是在京师土生土长的人,途经东宁街区一带,都难免生出类似的感慨。
距离特别医疗部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有一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酒店。
按照凤雪的说话,这一带本来不至于荒凉如斯,而是相对热闹的花鸟市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随着花鸟市场的整体搬迁,再加上特别医疗部的设立,此地也就逐渐冷清了下来,从门庭若市变作门可罗雀。
大片的简易门市部与厂房被拆除,剩下的,也唯有这间充满年代感气息的玫瑰酒店。
不知是酒店后台颇有能量,还是宁死不拆,反正玫瑰酒店就一直营业到了今天,哪怕并没有多少客人,也会时不时添置一些新玩意儿。
看着一屋子满满当当,几乎都要堆成山的物资,黑百挠了挠头,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罗列清单的时候,只顾着想哪些东西是需要的,至于数量,随手填的罢了,没考虑那么多。
好在玫瑰酒店足够宽敞,凤雪又财大气粗地大手一挥,一口气开了四个大房间。
一间给黑百,一间给章平,一间给两小只,最后那间,则是单纯用来放囤积的物资。
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客户,前台那位连牙齿都快要没了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躬身言谢。
玫瑰酒店外立面的设施的确陈旧了些许,毕竟翻新整个外立面,要花费的代价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用败絮其外,金玉其中来形容玫瑰酒店也不为过,房间里头应有尽有,无线网络、液晶大电视、空调、暖气等一应俱全,窗帘都是电动遥控的,倒是有些出乎黑百的意料。
最离谱的便在于,连刚刚问世没多久,就火遍大江南北的人工智能八音盒“眠眠”,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个。
没有在意堆积如山的物资带来的压迫感,黑百静坐其中,继续整理着线索当中的蛛丝马迹。
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大门“轰”的一声被推开,两个熟悉的身影已在门口出现。
“黑百先生!”
“老板!”
第283章 画符
阔别不足一个月,两人却觉得已经间隔了数个春秋那般,甩开乱七八糟的行李,欢快活泼地冲了上来。
就连相对稳重一些的云生,也卸下了包袱,如孩童那般,钻入了黑百的怀抱之中。
“好好好,没事没事,我在。”
黑百很是无奈地被两小只环抱着,心中竟然也有了些许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好像看着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那般,多了一种所谓亲情,又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帮忙拎着行李的乔阿三在门口看得不明就里,也不愿打扰看似美好又温馨的场合,悄然放下手中的行李,与章平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转身离去。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不过一小段时间没见罢了,怎么如此热情?”
“看样子,是之前还没被骂舒服不成?”
将两小只推开了些许,黑百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沉声问道:“我那酒吧还好吧,该不会被你俩折腾得啥都没剩下吧?”
云生与华子群对望一眼,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总不能明着说,酒吧早已今非昔比,环境大变摸样,等到回去都认不出来之类的话吧?
看两人窘迫的样子,黑百的心里已是猜到了大概,凉了半截,又不好直接呵斥,唯有在心底哀叹不已。
“行了行了,你俩是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么?”
“你们房间就在隔壁303,等放下行李,梳洗完毕之后,都给我来304集合!”
无形之力的牵引,令两人被迫扭转了身形,而后屁股上都挨了黑百重重的一脚,直接给踹出了房门。
“咦,胖子你也在啊?”
“章组长好!”
跌跌撞撞被赶出了门,两人才注意到一直站在门口的章平,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招呼。
冲两人翻了个白眼,章平打了个哈哈,也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411专案组其实与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关联,他也帮不上多少忙,还不如回屋里头睡大觉,养精蓄锐再说。
约莫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收拾梳洗完毕,重新回到304房间,就看到黑百一人坐在椅子上。
黑百先是简单把案情与已有的线索用相对简单的方式与两人讲述了一遍,而后就沉默不语,想要听听两人的意见。
“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房东池瑶小姐的三魂七魄仅仅只剩下了一魂二魄,想要通过招魂的方式,把她散失的魂魄全部召回来?”
“招魂之说,宗门典籍《归魂秘术》中亦有不少记载,我曾拜读过,可惜至关重要的地方,语焉不详,我也没有多少把握。”
“您也知道,我们天罚宗主杀伐之力,雷火两道擅长不假,符箓秘术之说,还是龙虎宗更加精通一些。”
云生看着摆放一地的黄纸、朱砂、狗血之类的玩意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面露难色。
倒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实在力有未逮,云生年龄不过弱冠上下之年,能够把雷火两道的术法都修成个大概,已算是难能可贵。
“老板,是这样的,我们令剑宗在这方面,估计更加不如一些。”
华子群大大咧咧,倒是对于自家的短板直言不讳。
“我一直都觉得,令剑宗不像是道门,反倒更偏向古武道的感觉。”
“云师兄说得不错,道门三宗之间彼此竞争不假,龙虎宗始终执牛耳,必有他的道理。”
“最关键的一点,天罚宗与令剑宗传承时间尚短,加在一起,很可能都比不上龙虎宗,些许古之秘术的缺失,也在情理之中。”
两人对于招魂之说的逻辑还是相当认可,可是究竟该怎么做,还是一头雾水。
轻轻咳嗽了两声,黑百白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找你俩过来,除了给你们一个观摩的机会之外,是让你们来打打下手的。”
“谁说要靠你们的手段施为?真要出了岔子,怎么和房东小姐交代?”
两人面面相觑,都未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好了,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才当了几年的人,有什么好气馁的?”
“等下我会先把明天要布置的手段准备好,你们两个,届时就听我的吩咐,明白么?”
“京师这里,人生地不熟,能够信得过的人不多,而且鱼龙混杂,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事不宜迟,黑百轻挥一掌,房门为阴气所控,自行关闭。
抓砚,推盏,磨砂,红染一片,动作浑然天成,一气呵成,就好像练习了无数年一样。
两小只还在震惊于黑百的动作之快,颗粒朱砂已被研磨成红墨般的液状,在砚台内来回晃动。
屈指一弹,两缕气劲激荡而出,黑狗血与公鸡血的密封盖就被弹开。
在阴气的牵引下,暗红色渐趋凝固的血块也被牵引了过来,融入到一尺有余的硕大砚台当中,与朱砂液融为一体。
鲜红与暗红相结合,逐渐变作更为瑰丽的玫红色泽,看上一眼,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在其中。
“小云子,你要看好我的符箓笔迹,共计十三种,到时候我抽不开身,若有问题,需要你立时描绘,自行决断!”
毛笔沾红砂,落墨纸绒花。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一张符箓已完成了大半,墨迹之处灵光流转,只差最后的点睛之笔。
食指点出,微弱又纯正的阴气附着其上,黄纸便散发着氤氲宝光,就此变成一道可堪一用的符箓。
“我的天,老板还真是神通广大,他不是阴界的接引人么,怎么连鬼画符的把戏都会?”
“该不会他没死的时候,是江湖游方术士,到处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门路招摇撞骗吧?”
华子群看得是一头雾水,云里雾里,本能觉得符箓中蕴藏着不俗的力量,不可小觑,是以小声嘀咕。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小小年纪已足以施展引灵符阵的云生,对于符箓之道虽不精通,起码也知晓一二,怕是更胜过令剑宗绝大部分的人。
“华师兄噤声,别影响黑百先生,这绝对是最为正统的符法,比我们天罚宗流传下来的还要……除了最后的……”
云生扯了扯华子群地衣袖,示意他不要多嘴。
只是最后一幕,云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通。
第284章 符箓之忆
“符箓之法,不是在画符完成的刹那,就已符成生效么?”
“明明当时已有灵光流转,最后那一指,究竟是何用意,又为何还能再起波澜?”
云生心中疑惑不解,却不敢随随便便宣之于口。
天罚宗内流传的画符之法,关键节点都在材料与画符的步骤上,几乎没有一本文献曾记载过最后还有一步离奇的动作。
材料用得越是纯正稀缺,画符的步骤越是晦涩繁琐,最后施展起来的功效就越是强大,这几乎成了天罚宗从上到下,包括掌教宗主妙玄道人在内的共识。
光是刚刚画符的繁密步骤,就让他的头脑有些发麻,只能勉强记住了个大概。
觉察出云生的细微动静,黑百轻吐一口气,吹在符箓上,将之放在一旁,沉声说道:“此乃荡灵符,面对阴灵群起围攻之时,最是好用不过。”
“最后一步,本该以精血、法力点睛,令其焕发新生,可惜这些我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阴气了。”
“小云子,你且记住,画符之道,步骤固然至关重要,最后的点睛之法,也必不可少。”
“你到时候可自行试验,究竟该以何种方式来点睛,得到的效果,也都有不同。”
朱红烙印,金光内敛,也就意味着符箓已成,黑百将之从案板上拈起,交于云生的手中。
“你好生观摩细节,依葫芦画瓢即可,时间仓促,无需知其然。”
“顺带一提,最后以法力点睛的,当你引动符箓之际,也以法力,能得到共鸣的加持,功效更盛。”
将这张荡灵符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目不转睛的仔细凝望着,越是看下去,云生就越是感觉到里面蕴含着种种难以理解的奥秘。
浩如烟海,讳莫如深,简直比宗门内的典籍高深十倍还不止。
撇下云生,黑百又开始书写第二道符箓,此符名为“灵光不灭符”,乃是截取天地之间虚无缥缈的神力加持自身,提升力量。
第三道符箓名为“定影锁魂符”,专克阴魂鬼怪,妙用无穷,可将之定身原地,画地为牢,不得动弹。
第四道符箓名为“劫雷符”,乃是模拟天劫雷劫的符箓雷法,对于妖魔鬼怪之流杀伤力极强。
黑百说得头头是道,云生在边上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道门第一宗龙虎宗封山已有许多年,与天罚宗之间的交流近乎于零。
云生就算有心自学些许符箓之道傍身,也是无处问询,难得遇上黑百这位愿意倾囊相授的先生,自然好生听讲,绝不放过点滴细节。
倒是华子群,盘膝坐在一旁,一颗脑袋如小鸡啄米般抬起又低下,低下又抬起,循环往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一心精于剑道的他,对于符箓之法毫无半点兴趣不说,最关键就在于完全一窍不通。
华子群会惊叹于云生曾施展地引灵符与引灵符阵的妙用,可真要让他去学,还是算了。
昏昏欲睡到几次与周公会面,终于在黑百的一声呵斥下,猛然惊醒。
“小华子!”
“在!我在!”
“敌人在何处,我去斩了他!”
就算在睡梦当中,华子群地双手还是紧紧抓住了吃饭的家伙,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自床垫上一跃而起,脑袋险些撞在天花板上,华子群看着身旁厚厚的好几叠符箓,张大了嘴巴。
“就知道睡觉偷懒,真遇上厉害的妖魔鬼怪,我看你是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说话的语气虽然冷峻了几分,黑百的重视却不是假的。
云生已在角落的书桌上,尝试着观摩黑百的符箓来“拓印”,手忙脚乱。
五指探出,轻盈一吸,庞然吸力倒卷而出,将华子群紧紧抓在手中的扫把给吸了古来。
为扫把也书写了好几道符箓之后,黑百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倒靠在床上。
“给你的扫把加了金刚符、大力符,神威符、灵火符,灵雷符、凝冰符等等,你也不用管他们之间的原理与关系,反正都能运作便是。”
“只要你以法力牵引,便能启动,持续时间有限,切莫随便乱用。”
“到时候你的施展出来的剑法会变得五光十色,眼花缭乱,自己可别先被晃瞎了眼。”
交代完毕,黑百伸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懒腰,又打了一个老长老长的哈欠,久违的困意又涌上了心头。
已经又许久许久,久远到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再动用过这些符箓之法。
黑百的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了那个意气风发,倒骑着小毛驴的小道士。
背着一个酒葫芦,嘴里总是喃喃自语,念念有词,就算迷迷糊糊睡着了,双手也会不由自主地凌空画着什么。
“黑百兄,那龙虎宗号称天下第一,符箓之道,更是无出其右。”
“呵呵,我就不信,真有这么了不起。”
“眼下正值道门演武仪典,还是由龙虎宗举办,我左丘羲便要去闯上已闯,也好印证一番自己所学。”
离别之际,自称左丘羲的小道士与黑百挥手告别,眼里满是不舍。
“天下之大,妖魔又肆虐横行,左丘兄你何必与龙虎宗争一日之长短,自己开宗立派,广纳门徒,造福众生,岂不美哉?”
湖畔亭台,黑百还是一袭黑衣,除了衣着风格稍有迥异之外,与今时今日,并无什么迥异的地方。
左丘羲笑而摇头,痛饮了好一大一口酒,豪爽地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嘴巴。
“降妖除魔,只要见到,我自会亲手为之。”
“我亦欲将符法传下,却遭道门联合协会阻挠,龙虎宗更是发来号令,不许我任何所为。”
“此番前去,不为虚名,不为高下,只为讨个说法。”
“天下苍苍,他龙虎宗何为只知偏居一隅,不愿光开山门,搭救世间。”
小驴儿撒开了蹄子,准备要迈足狂奔,左丘羲也再度摇手,飒然一笑道:“此去不知何日归,黑百兄,珍重。”
“珍重!”
目送左丘离去,黑百心中默念,端坐原地,望之渐行渐远。
杳杳天地苍茫,自此之后,再无左丘羲的音讯,唯有一手精妙独到的符箓之法,深埋黑百心底。
第285章 浑噩一夜
教授完云生符箓之法,又为华子群的扫把“附魔”之后,黑百就变得兴致缺缺。
也许是不怎么好的回忆难以彻底忘怀,黑百叹了一口气,嘱托完两人好生休憩,不要操劳太晚之后,就自行回到了301房间。
才刚刚走进房间,人工智能八音盒就开始自行闪烁着灯光,开始了属于它的运作。
【亲爱的主人,欢迎回家。】
【感应到现在的时间点与您的脑电波相吻合,是否需要为您自行生成助眠氛围?】
若有所思地瞥视了被称为“眠眠”的八音盒一眼,黑百并未有所在意。
太多太多疑惑与谜团都在心头,再加上刚刚被回忆牵动的情绪,令他的思绪如乱麻那般,很难好好好梳理。
没有理会眠眠的提问,黑百自顾自地关好房门,直接靠倒在了床头,和衣而卧。
自两小只出现开始,不知为何,黑百右眼的眼皮就一个劲儿跳动,还有些不怎么受控制的那种。
神神叨叨的玄学之说,在黑百这类连真正的人都算不上的接引人,还真不怎么看得上。
可事出突然,绝非无因,一时之间,太多太多的事情困扰着黑百,叫他不得安心。
【主人并未答复,检测到主人心绪闷烦,将自动关闭室内存在光源,屏蔽外界光源。】
【氛围营造开始,请稍候,请稍候。】
【环境生成,即将为您播放助眠音乐,愿主人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柔和悠扬的轻音乐响起,在似有若无的韵律之中,黑百索性随波逐流,彻底放空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脑,进入了睡眠当中。
黑暗之中,只得一束微弱的亮光,自上而下照射,照在女子的脸上。
孤身一人坐在简陋的椅子上,双手仿佛都被束缚在椅子的后背,显得她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无助。
没了往昔的神采与气质,房东小姐池瑶的脸上,除了凄苦两个字之外,似乎在没有别的情绪可言。
不断地挣扎着,反抗着,在牢牢的麻绳下,一切努力除了让自己的手腕更加红肿之外,都是徒劳。
“救我!”
或许是惨叫的求援声已发出了太多太多次,声嘶力竭的嗓音有些沙哑不说,连声音都小到近乎于听不到的地步。
只剩空洞的嘴型,还能勉强分辨出她说了些什么,依旧在不断呐喊。
黑百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向前扑去,去拯救这位勉强称得上相熟之人。
如若不是与左丘羲的脾气臭味相投,黑百也不会与之成为知己良朋。
看不见乃至完全不相关的事情也就罢了,既然见到了,那说不得就得管上一管,帮上一帮。
可无论黑百怎么前进,怎么伸手,两人之间,仿佛都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又或是屏障,令他们无法靠近。
【检测到主人的脑电波高速活跃,正处于情绪不稳定状态,眠眠将自行开启深度助眠模式。】
【请主人不要抵抗,全身放松,想象自己正处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
【海潮随着微风起伏,一浪起,一浪落,轻柔温暖的海风轻拂脸颊,所有的烦心事,在此都可以放下。】
【#¥%#¥!@*&】
一串错综复杂的嘈杂声,很是轻微,可逃不过黑百敏锐的双耳。
猛地支起身子,黑百自噩梦之中惊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心神恍惚,难以置信。
遮盖得再怎么严严实实的窗帘,也无法完全将东升的阳光完全遮蔽,还是有微弱的光芒透进了房间。
一缕微光,已足以令无尽的黑暗心生退意。
不远处的床头柜上,眠眠顶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明明同样是光,红色当中,却没有丝毫的温和与明媚,在黑暗的大环境当中,反倒有几份渗人的味道。
【检测到主人的脑电波趋于活跃,疑似已经苏醒,是否需要完整的唤醒服务?】
不得不说,眠眠所谓的人工智能还是有几分与众不同,并没有传统电视电影中出现的那些类似机器人般生硬的语气与语调,更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浑然天成,让人生不出什么反感。
“不必了,关机吧。”
熟悉的声音,高度相似某些真正熟知的老友,黑百的心里,其实反倒别扭得有些不悦。
【好的,正在进入自我待机状态,主人如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呼叫眠眠。】
闪烁的红光逐渐黯淡,心里那股闷烦的感觉方才逐渐消退。
掏出手机一看,方才刚刚六点左右,黑百撇了撇嘴,反正四下无人,也毫无避忌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翻身而起。
掀起窗帘,推开房门,黑百走了出去,来到304号房间的门口。
响亮的鼾声混杂着古里古怪低沉音乐在房间内回荡,就算隔着门墙都能够隐约听到。
“两个小鬼,唉,罢了。”
“昨日奔波准备不易,就让他们好生在休息一会,毕竟等下,会有一场硬仗。”
刚转过身来,就看到一张褶皱遍布的老脸突脸,饶是黑百见惯了凶神恶鬼,也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只见前台老婆婆披头散发,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一身黑衣素服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客人起得这么早啊?”
“需不需要老婆子我去准备早餐?”
并没有在老婆婆的身上觉察到什么不对劲的气息,黑百摇了摇头,示意不需要。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老婆婆似乎有些失望,转身就打算离去。
就在刚转身的片刻,黑百却突然叫住了她,有些突兀地问道:“老婆婆,酒店生意怎么样?”
“生意啊,不行,不行。”
“昨天,就你们几个人,今天,连个预定的人都没有。”
“要我老婆子看啊,玫瑰酒店,早晚要倒闭咯。”
老婆婆倒也很乐观,嘴上说着丧气话,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步履轻盈,更是连声音都没怎么发出。
“这么惨淡?”
黑百喃喃自语,自行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想了一会。
犹豫再三,黑百还是掏出手机,给凤雪发了个消息,让她与赤芍一起,把池瑶接到玫瑰酒店来,免得唤魂仪式动静闹得太大,影响了特别医疗部里的其他伤患。
第286章 情况恶化
太阳逐渐升起,驱散了覆盖在大地上的寒意。
阳光笼罩之下,黑夜终将无处遁形,彻底退散。
可能眠眠只是处于待机的状态,并未真正关机,窗帘未有人拉扯,自行向两旁散开,令得屋内明媚耀眼,暖意升腾。
打开房门,华子群与云生已是全副武装站在门口,虽然还有些睡眼惺忪,好歹是做足了准备。
“老板!”
“黑百先生!”
大包小包在身,两人难掩心中的兴奋,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两人都听说过在隔壁陵城的还阳仪式,心中充满了好奇,可惜当时没能亲眼所见。
想来,唤魂与还阳,应当原理都大差不差,对增广见闻大有裨益。
“醒了么?”
“那好,我们直接去楼上吧,但愿凤组长她们已将房东小姐带了过来。”
该收拾的东西两人都已扛在身上,黑百也就不必再多费手脚,揣上两包烟,领着两小只直奔四楼而去。
玫瑰酒店建成的年代挺早,规模是很宏大,层高却受限于当时的规制,只有四层楼而已。
四楼有一处颇为宽阔的多功能厅,在那个年代,多功能厅刚刚兴起,既可以开大会办仪式,又可以大宴宾客亲朋,颇受周边市场大小老板的喜爱。
时过境迁,周边花鸟市场不再,多功能厅也被逐渐遗忘,封尘多年。
厚实的大门上挂着沉重的锁链,就连偶尔到来的清洁人员,也会自行略过此处。
如今锁链被扔在一旁,大门眯开一条缝,显然是已有人先进去了。
推开大门,就看到宽阔的大厅当中,仅有冷冷清清的区区四道人影而已。
凤雪、章平两人戴着口罩,手里抓着扫把与拖把,正奋力干着保洁的基本工作。
灰尘、蜘蛛网到处都是,几乎遍布每一处角落,让人实在很难与当初盛极一时的鼎沸场面联想在一起。
大厅中间,房东小姐池瑶双眼紧闭,安详的躺在多功能电动病床上,还能勉强看得到起伏的胸腹,呼吸已是相当的微弱。
苍白的脸庞较之于昨天,又消瘦了不少,急得边上的赤芍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黑百先生,你来啦!”
冲着三人挥挥手,章平高举起手中的扫把,小声呼叫。
点头示意,并报以友好的微笑,黑百拾级而下,来到赤芍的身旁,悄声问道:“怎么样,池瑶小姐还好么?”
云生并未见过房东小姐,倒是听华子群不止一次讲起过他心目中魂牵梦萦的女神。
如今真人就在面前,却是这般模样,真叫人惋惜。
赤芍神色复杂地望了躺在病床上的池瑶,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个……房东小姐该不会……”
女神在前,手里挚爱的扫把也没那么香了,华子群紧张地扯住了赤芍的衣袖,喋喋不休地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自昨天你们走后,池瑶小姐的病情就一直在恶化,就算是镇静剂也有些无法再压制她的躁狂。”
“与之而来的,则是精气神的进一步衰竭,我们已经很努力给她补充了各种营养,并以家传秘法刺激,奈何收效甚微。”
“她的心脉,在进一步衰竭中,我只能减缓,却做不到有效的遏制,如非有一股古怪的力量缠在心脉周围,恐怕她早就……”
尚有几根银针插在池瑶的面颊上,针尖部位都散发着死黑之气,侵染得连银针都变得乌黑了起来。
“这么严重了么?”
黑百脸色当即一沉,顺手抓起池瑶的手腕一搭。
阴气沿着脉络探入池瑶的身躯之中,不探不知道,一探之下,黑百脸色又是一变,眼睛都眯了起来。
“果然,恶化的速度超出预想的范围,应当是外在的二魂五魄受了刺激,牵连肉身导致的。”
“赤组长无需自责,如果不是你的努力,只怕后果更加可怕。”
被黑百安慰了一句,赤芍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愧疚的感觉并未完全消除。
“老板,那还等什么?”
“再下去,房东小姐恐怕真的要一命呜呼了,按你的说法,魂魄不齐,莫说是转世投胎,连沦为孤魂野鬼的机会都没有。”
华子群有些急了,哪能亲眼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女神香消玉殒,拉着黑百的手就喊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纤瘦的手臂重新放回病床上,黑百环顾四周,朗声道:“凤组长,章平,也别打扫了,既然事已至此,耽搁不得,我们就直接开始!”
一记响指,多功能厅四周所有的窗帘仿佛同时受到了感召,齐齐自行拉拢,把所有的阳光都隔绝在外。
“本是想等着阴阳交泰的黄昏,在开始唤魂仪式,现在看来,等不得了!”
“赤组长,有劳你继续稳定池瑶小姐的心脉,不能有一丝松懈,到时候仪式开始,我将撤去心脉中的阴气,能否保住她的生机,就全靠你了!”
得了黑百的指令,赤芍先是错愕一愣,而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一卷旧布摊开,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银针,根根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黑百先生放心,赤芍必定不辱使命!”
“凤组长、章平,你们俩都是冰属性的超能力者,等下我需要你们尽量将室内的温度控制得低一些,并且维持在一个稳定线上,不可太高,也不可太低,如若有需求,我会开口,明白么?”
“明白!”
两人齐刷刷的开口,都是老相识,当年联手配合行动也不止一次,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云生,华子群,你们两个就按照昨晚我说的那么做。”
“是,老板(黑百先生)!”
难得被叫全名,两人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早就做好了准备,打上一场硬仗。
桃木剑、扫把都被捏在手中,两人站得稍稍错开了些,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既然如此……”
深吸一口气,黑百自口袋里摸出了烟盒,两根手指轻取其中一根,将之叼在嘴上。
响指一响,指尖便冒起一团黑色的火焰,将烟头部位点燃。
几个呼吸之间,黑百的身旁已烟雾缭绕,到处都是弥漫的烟气。
第287章 仓促开始
烟气被阴气牵引缠绕,环聚在黑百身旁,周围的人恍若未觉,不曾受到半点影响。
随着一个烟圈吐出,黑百猛地探出右手,一把将之抓在手心。
左手不急不缓地摘下墨镜,毫无避忌地扔在一旁,黑百眼中幽光闪烁,惨白的符文亦随时浮现。
手中烟圈受到影响自行排列成古怪符文的形状,而后在黑百的一声大喝之下,狠狠拍进池瑶的胸膛。
霎时间,玫瑰酒店外头,狂风大作,阴风四起,呼啸的风声如鬼哭神嚎那般不断逼近,简直比台风登陆还要夸张许多倍。
晴朗的天空不复存在,自四面八方涌来乌云越堆越厚,不过片刻就已遮天蔽日,将这一带完全覆盖。
沉闷的雷鸣声由远及近,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是上天对此有违人伦的行径做出再三告诫。
“哼,上次给那么多人还阳,你不来管,这次我就给一个人唤魂,反倒来惹我?”
感应到了外界的动荡,黑百冷哼一声,用只有自己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烛台!”
“是!”
云生听到吩咐,连忙脚踏七星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烛台在病床的四周摆满,一支支红彤彤的蜡烛摆在上面,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圈。
烛台之上,每两根蜡烛之间,都整整齐齐地放好了三炷清香。
一缕黑火自黑百的指尖飘出,忽高忽低,飞速环绕一周,将所有蜡烛与清香全都点燃。
至此,明晃晃的烛光,便成了多功能厅内唯一的光源所在。
正要有所动作之际,黑百突然一愣,而后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突然大喝道:“凤组长,速去楼下,将前台老婆婆带走。”
“云生,给凤组长两张灵光不灭符,别把无辜之人牵连其中!”
千算万算,竟然漏了楼下那位神出鬼没的老婆婆,黑百暗自懊悔,怎地百密一疏,反倒忘了刚刚见过的人。
玫瑰酒店周围的早就没有半点人迹,偏生就是灯下黑,忘了酒店里头,还有一个值守的提灯老婆婆。
凤雪明白轻重,迅速接过两张递来的符箓之后,先行开门下楼,向着楼下拔足狂奔而去。
黑烟升腾,屋内的烟气越来越重,一双肉眼能够看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少,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到处都弥漫着光怪陆离的画面,先前能够一眼望得到头的多功能厅,仿佛变成了沉沦诡异的黑暗地狱,叫人不寒而栗。
风雷交杂,声音震得双耳升腾,屋内的温度也开始向着不可捉摸的方式转变,忽高忽低,搅得章平手忙脚乱,想要维系恒定的温度并非易事。
一道道阴魂似乎是受到了唤魂仪式的感召,或自深土之下,或自山林之中,或自阴沟水潭,纷扰繁杂,林林总总,一眼都难以望到尽头。
阴魂化作狂风海浪,将玫瑰酒店团团围住,连一处可以逃出去的缝隙都找不到。
“古怪,这地方怎会有如此多的阴魂驻留在凡间?”
“阴界京师域的判官堂与接引人们,都是吃白饭的不成?竟然会有这么多漏网之鱼!”
转世熔炉的确可以自行牵引阴魂通向往生之路,但转生熔炉虽有灵性,终究还是一件死物,且要管束偌大的东方凡间界,不可能巨细无遗地看管每一处角落。
只需稍稍使些手段,或是有外力相助,便可轻而易举躲过转世熔炉的牵引之力。
身处旋涡的最中间,黑百为之气结,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
可惜身旁没有什么可以拍的,不然含怒一掌,威力指定不同凡响。
阴冷的感觉爬遍全身,感应到池瑶的身子发生了异变,黑气正一点一点自心脉部位抽离,赤芍也不含糊,手指拈花般连点,指尖已拈起数根银针。
几缕火光同时在针尖燃起,赤芍眼中火光一灼,五指压下,将银针约莫三分之一的压入池瑶的脑袋上。
感应到周遭有残缺不全的魂魄与新鲜的肉身,一群阴魂早就急红了眼,个别性子最急的凶魂更是毫无顾忌,显露虚形,直接冲了上来。
“轰!”
桃木剑划过,一道雷光自掌心浮现,将相对孱弱的凶魂直接返本还源,化作原始的阴气。
云生心里略微一喜,想不到“劫雷符”的力量竟如此恐怖,将他掌心雷的威力足足提升了数倍不止。
凶魂非同小可,再怎么萎靡不振,虚弱不堪,换算成道门修士也可与筑基相提并论,不施展绝招灵雷剑引,万难伤其分毫。
扫把原地画圈,冰火风雷等诸多异象皆附着于其上,相互反应,将大片阴魂当场打得魂飞魄散。
华子群手捏剑诀,目光坚定,信心满满。
黑百曾交代过,想要趁着唤魂仪式鸠占鹊巢的阴魂都非善类,除之亦无不可。
是以两人下起手来狠辣至极,丝毫没有半点负罪感可言。
一左一右,两人联手,将大部分的阴魂海潮都隔绝在外,不让它们靠近烛台三丈之内。
静静站在池瑶的身旁,黑百左顾右盼,眼眸当中的符文不断闪烁着微弱的白光,很是努力地在寻找着剩下的二魂五魄。
以仅有的一魂二魄为饵,想要将目标引出来,可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二魂五魄不知流散于何处,毫无目标可言,黑百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扩大搜索范围。
得亏他并非寻常接引人,一身阴气浑厚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探查的范围从数十里很快就扩大到了上百里,乃至数百里。
越是向着外围扩张搜索范围,阴气的消耗也就如流水那般不断逝去,比之于封锁不知名的印鉴与木盒都要来得惊人一些。
搜索的范围一大,自然也就惊动了更多藏在暗处的凶魂厉鬼,闻着味儿就扑了上来,给唤魂的难度又提升了好几个层级。
提前准备好的符箓消耗的速度也开始提升,为了应对汹涌而至的凶魂阴魂,云生、华子群都不得不把各式各样的符咒全贴在自己的身上,完全不计代价地引动。
霎时之间,流光溢彩取代了潮水般的黑暗,总算是为玫瑰酒店,又重现了几分光明。
第288章 地魂牵引
“我……是谁?”
“我……在哪?”
年久失修的白鹤山隧道内,忽闪忽闪的顶灯集体陷入了黯淡与沉寂。
来往的车辆本就稀少得很,全靠偶尔路过的公交车带动生机,此时,恰巧髌骨一辆车在隧道里头。
纤瘦的人影落寞地站在一处边角,痴痴地看着墙壁,怔怔出神。
老旧的石壁上,除了岁月的斑驳与事故的划痕之外,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都留下。
“归去来兮,魂魄所依,人名池瑶,当此归期。”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萦绕,池瑶错愕地看着自己的身躯,喃喃不敢相信。
“为什么我的手,看起来会是透明的?”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到底……又是谁?”
茫然抬起头来,看向南方的洞口,遥远的隧道尽头,一缕微弱的光芒还在挣扎,仿佛是最后的生路。
呆呆地站了许久许久,池瑶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作眼下这般模样。
直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涟漪那般不断扩散而至,牵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向着南方飘去。
如此情形,不只是在白鹤山隧道里发生,许许多多不得人知的角落,同样出现了类似的情形。
只是白鹤山隧道的这位池瑶,起码还有一些独立自主的意识,懂得疑惑,会有自己的想法,剩下的几个,木讷得与木头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总算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西南方一个……北方一个……西北方一个……有的实在太远,听不清楚!”
礼帽已被扔在一旁,黑百瘫坐在多功能病床的边上,身旁一地的烟头堆得和小山一样。
黑百的感知手段,像极了神话故事当中的天视地听法,威能莫测,付出的代价,也绝对不小。
主要也是因为池瑶的二魂五魄并不是丢在特定的部位,而是散碎的七零八落,想要将之一一找寻,几乎就等同于是大海捞针。
阴气比流水逝去还要快上许许多多,那速度简直就与开闸泄洪没什么区别。
错非施术者乃是黑百,此情此景,换做任何一位接引人在此,只怕都要撑不住,被代价抽干了本源,与外头那些前赴后继的阴魂一样被化作散碎。
“黑百先生,你没事吧?”
“需不需要我……”
赤芍在边上看得心急火燎,有意想要上前搀扶,还没靠近几尺,就被一股阴寒到难以言说的气息险些冻伤了手臂。
要知道,赤芍自小在药材铺摸爬滚打,体内药力旺盛,火气灼灼,便是天寒地冻,也不会皱半点眉头。
“不必,你看好池瑶,别的事情,我自能处理。”
精神恍惚又疲惫,黑百吸入一口烟气,强打起几分精神,左手画圆,于虚空之中硬是破开了一个小巧玲珑的两界通道,自阴界深处吸纳纯正的阴气,补足不足。
得阴气之助,黑百那惨白到比冰雪还要煞白的脸色一下子红润了几分,人也来了精神,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那般虎虎生风。
“云生,华子群,我要加把劲了,你们守住,千万莫要让无关的阴魂侵入!”
“池瑶的头顶会有一个明显的黑色箭头,那是我做的标记,你们千万不要看走了眼。”
“一旦把她的魂魄打散,我们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精神好了些许,黑百立时一声大喝,右手不停地摆弄着各式各样的动作,手速之快,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外围阴魂形成的浪潮已是愈演愈烈,大有一浪盖过一浪的势头。
两小只自身的修为有限,毕竟年纪尚轻,连散人之境都不足,只得筑基而已,要不是有符箓的加持,早就被阴魂给吞没。
到时候人还没救出来,自己就先魂飞魄散,身死魂灭,烟消云尽。
好在云生的悟性不错,昨晚又抄写到了很晚,足足准备了好几叠符箓,此刻正不要钱一样,随随便便以一丝法力引燃之后,信手抛出。
电闪雷轰、火雨连绵、冰石乱坠、卷地风沙轮番作响,可怜的玫瑰酒店,若非有阴气的保护,早就变得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惨不忍睹。
华子群以扫把代剑,到处都是残留的剑影,所过之处,阴魂皆尽哀嚎不止,化作原始阴气回馈到黑白的身旁,也算是起到了不少的用处。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一人守在外围的章平,连着喝下了好几瓶饮料能量,也缓解不了精神上的疲惫。
阴魂袭来,气温便骤降下来,为了不影响内部的施法,章平只得将先前铺设的冰墙一一瓦解,碎冰之际,冒出大量热气用以对冲。
待得势头稍稍好过一些,章平又不得不再度铸造冰墙进行降温,免得阳气过盛,又影响了唤魂仪式。
一来一去,无论是凝冰还是碎冰,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章平气喘吁吁,手中抓着高浓度的能量饮料,都有些疲态显露。
形势越来越向着不利的方向发展,黑百心里头焦急不已,也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堂堂京师重地,竟然还能藏污纳垢到此等境地,会有这么多凶魂阴魂藏匿人世。
随着一个明显又硕大的箭头出现,第一道魂魄已是受到牵引与感召,飘然而至。
来者,正是在白鹤山隧道内发呆许久的池瑶地魂。
三魂七魄不全,只得一道地魂,连沦为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完全无法摆脱阴气的掌控,距离烛台已是越来越近。
给华子群地后背贴上一张灵光不灭符,云生一脚踹在他的身后,手上的动作也未曾有一刻休憩,又是打出数张定影锁魂符,把靠近池瑶地魂的那些图谋不轨的阴魂全数锁住。
一道毫无反抗之力的地魂,在那些凶神恶煞的孤魂野鬼眼里,本就是最好的补品!
“滚开!”
华子群借势上前,扫把荡起一圈雷光,轻而易举将那些被定住的阴魂尽数剿灭,为池瑶地魂的靠近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诛灭了一群,还没等华子群落地,更多的阴魂再度围上,反倒令华子群陷入了包围之中,形势岌岌可危。
第289章 双魄再归
来不及去考虑华子群的安危,黑百见到池瑶地魂的到来,屈指一引,一缕至阴至纯的阴气便悄然将之笼罩了起来。
在阴气的牵引下,地魂前进的速度更加迅捷,倏忽提升了数倍不止,很快便穿过重重阻碍,进入了烛台的区域之内。
地魂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左支右拙,试图想要逃离此地,奈何黑百在侧,费尽千辛万苦,岂容她说走就走?
五指一抓一放,不由分说,地魂就被强行拍进了池瑶的身躯之中。
三魂七魄归位二魂二魄,池瑶的肉身发出明显的变化,手脚不听使唤地不断挣扎震颤,似乎是想要挣脱镣铐的束缚。
丝丝腥臭难闻的诡异黑气在面部盘旋,把池瑶的脸色晕染得难看至极。
赤芍识得厉害,伸手便在池瑶的百会穴上轻轻一拍。
赤焰掌劲自七窍中将黑气一缕一缕地拔除,连带着数根通体乌黑的银针也自行弹射飞起,划出一道歪七扭八的抛物线后,跌落在地上。
来不及去心疼自己的家传银针受到污染,赤芍紧咬牙冠,左手再作拈花状,轻取数根崭新银针,瞅准位置,再度刺入。
丝丝药性混杂着火劲入体,总算是勉强将池瑶的异相给压了下来。
被阴魂重重包围,所幸还有灵光不灭符的加持,阴魂的冲撞令华子群只痛不伤,还不至于横死当场。
明亮的灵光在几轮冲撞之下已是衰弱了不少,符箓威力大幅度衰减,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
扫把一圈荡出,借篆刻在扫把上的符箓之力,迫退了那些阴魂,华子群把心一横,咬破舌尖,洒出一道炽热的血气。
血染扫把,扫把光芒大盛,直挺挺地刺在地板上。
剑气自虚空之中迸发而出,爆射出无尽华光,杀伐之力纵横交错,将敢于围合的阴魂斩杀殆尽。
霎时之间,华子群地身旁出现了一片近乎于真空的地带,也为他赢得了足够的喘息时间。
压箱底绝招断情绝义极为耗费法力,以华子群如今的修为实力,可一不可再,需要回气一阵方可再行施为。
趁此良机,华子群连跪带爬地回到云生的边上,自行抓取了一张纳阴理气符,感受着法力快速回复,脸色这才好过了些许。
“怎么样,没事吧?”
云生桃木剑与掌心雷交错使用,一刻都未曾停下来过,双臂挥舞得大汗淋漓,已有酸麻之感。
就算是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过片刻,而是始终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不断击退源源不绝来犯的阴魂。
身旁临摹照抄的符箓已用了一半左右,再继续下去,形势岌岌可危。
“撑得住,让我缓一缓便是!”
“已经看到希望的曙光,可不能就此懈怠!”
极远极远的地方,又有两道明显的箭头出现,也给两人带来了几分期望。
“好,你我携手,一并荡平这些搅人清梦的牛鬼蛇神!”
一把抓起好几张符箓,云生也顾不得节约,法力喷出,将之全数点燃。
黄纸烧起,符箓之力顿时涌现,雷水风火之力自行蔓延开来,再度诛灭了好大一圈阴魂。
三魂七魄当中已有二魂二魄归位,刚刚出现的两道,正是七魄当中的力魄与英魄。
七魄魂力本就要逊色于三魂,力魄与英魄虽还能勉强维持类似于人的形体,却并不像地魂那般还有一些自我意识。
如同提线木偶那般,受到感召,木讷向前,周遭则是大群孤魂野鬼虎视眈眈,欲要将之吞吃殆尽。
“你们两个先行休息片刻,这次让我来!”
正当阴魂海潮再度涌上之际,伤疲交加的两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两人的脸上皆是一喜,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一道硕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擎天巨手,以两人的眼光,尚且无法辨识出它究竟有多么宽广,就算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巨手当中蕴藏着的可怕力量。
“轰!”
漆黑大手自九天之上震散云层,悍然下压,完全无视有实质形体的玫瑰酒店与几人,以病床烛台为中心,爆发出惊天声响。
阵阵雷声也难掩其锋芒,被黯然盖过,暂且向着外围退却。
一掌之下,数之不尽的孤魂野鬼皆尽化作齑粉,就此消散。
方圆数十丈之内,一下子被清空得干干净净,再无任何的阴魂可以作祟。
“好……好可怕!”
两小只的心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样的感慨,震撼得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自己等人累死累活,也不过只是勉强死守阵线罢了,黑百只是随意出手,威势之强,已把他们俩甩出几十条街都不止。
“归去来兮,魂魄所依,人名池瑶,当此归期。”
“迷途的魂魄,以我接引人黑百之名,速速归来!”
黑百一声大喝,再度探出指尖,阴气迅速蔓延开去,形成两道似有若无的黑线,将力魄与英魄同时包裹了起来。
如若钓鱼那般,黑百抬起手指,两魄本就没有什么自主意识,被强行牵引至烛台附近,再度按入池瑶的身躯之中。
三魂七魄归位二魂四魄,整体的进程已完成了将近大半,池瑶的挣扎,也比上次一魂回归更加强烈。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量,就连铐住手腕的镣铐都被挣扎得有些变形扭曲,越来越多的黑气自七窍排出,弄得池瑶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与骷髅也没什么分别。
“长时间魂魄离体,还是四分五裂的那种,魂魄得不到肉身的滋养,虚弱不堪!”
“赤组长,接下来,你需要更加小心,不可用力过猛!”
黑百的提醒,赤芍句句谨记,额头上逐渐渗出豆大的汗珠,下手也变得更加小心。
先是以药力蕴养池瑶肉身,再以火劲驱除缠绕黏连魂魄邪秽,赤芍自学成医术之后,还从未遇上过如此艰巨的挑战。
“快看,那边,是不是又有箭头了?”
趁着难得的空闲,华子群已恢复了七八成的状态,将法力凝聚于双目,一下就看到了远处了不得的动静。
“好像……还真的,一口气来了三个,如此一来,岂不是只差最后一道魂魄了?”
云生也大差不差,凝神细视之下,脸上泛起了欣喜之色。
第290章 高度警报
“嗡嗡嗡!嗡嗡嗡!”
整个京师,无论是安全局的管理处还是行动处,灵动仪的警报都闪烁个不停。
耀眼的光影,刺耳的声响,时时刻刻挑动着整个安全局上下的神经线。
京师也算得上是天子脚下,于大国而言至关重要,配备的灵动仪也是最高规格,足足可以探测到S级的灵力波动。
而现在,管理处与行动处的警报齐齐出现,某种意义上也就说明了,异常并未被提前预知与侦测到的风暴,正在不断逼近。
“喂,我是管理处秦百川,你们行动处立刻查证核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所有的细节,包括时间、地点、原因。”
“此外,立刻准备好危机通报的预备工作,紧急联络信号运营商、电视台、几个最大的SNS平台,要求他们做好准备,随时推送风险告知!”
挂完电话,秦局长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作痛,望着阴云密布的窗外,脸上也是布满了阴霾。
时不时响起的雷声,与深冬这个季节完全不相符合,再加上天色异变,着实诡异,秦局长的心里,已有几分不太好的预感。
思索了一番,正准备再打一个电话的时候,房门连敲都没敲,就被“砰”的一声撞了开来。
“老秦!老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工夫站在窗户边发呆?”
来人也是总局管理处的一位局长,两人同为局长,分管的内容不同而已。
秦局长主管行动处的实际运作,项局长更多的则是政法工作,包括与其余部门直接的沟通协调。
“国家安全部那边的仪器也侦测到了不对劲,正来找我要个说法!”
“打你电话,你又一直占线,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自己跑来找你。”
项局长也是急得不行,被国家安全部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些有用的话来。
安全局的全称是国家安全及超自然力量管控局,面向的自然是超脱常理的超自然力量,也受到国家安全部的管控。
至于项局长,从来没有在一线工作过,又是由别的部门调任而来,对于许多细节,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你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听项局长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不外乎就是抱怨与推卸责任的意思,秦局长也懒得同他一般见识,挥了挥手就打断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抄起座机听筒,秦局长按了几个按键后,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喂,我是管理处秦百川,宫红还没恢复么?”
“可能会出大事情,你们特别医疗部无论如何,都要将他赶紧弄醒,需要他来配合。”
“同时,特别医疗部也需要做好准备,事发突然,很可能会存在极大的风险。”
挂完电话,项局长急得就和热锅上的蚂蚁,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刚想要开口,又被强行堵了回去。
“喂,我管理处秦百川,对,通知能联系上的总局长老与他们一同待命,如果等下有我的命令,即可行动。”
“S级别的警报非同小可,一旦真的有风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风险压到最低。”
“啪”的一声,挂完电话,秦局长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警报声并未有半点消停的意思,头疼得实在有些说不出话来。
急急忙忙地做出部署,秦局长早就口干舌燥,随手抄起杯子来喝了一大口参茶,方才觉得喉头好过一些。
“喂,老秦,你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国家安全部那边,还在等着我的回应,你可不能顾左右耳言他,把皮球都踢给我!”
被冷落在一旁,项局长的脸上多多少少也有些挂不住了,忍不住拍起了桌子,大声吼了起来。
项局长自己也清楚,安全局的人对他多有排挤,就因为他从来没上过一线,莫说是秦局长,就连总部扫地倒垃圾的清洁大婶,看他的眼神都有几分古怪。
“叮铃!叮铃!”
电话适时响起,秦局长也懒得理会一旁发脾气的项局长,再度抄起电话。
“喂,什么?行动处鹰组的横飞知道原因?好,你把他的电话接过来!”
眼前突然一亮,秦局长心中紧张,不知不觉间换了一只手握紧听筒,微微颤抖。
很快,电话里的声音已转变成低沉稳重的男声,正是横飞的声音。
“喂,横组长,你说,我听,以最简短的方式告诉我情况。”
有意无意地瞥了暴跳如雷又伸长了耳朵的项局长一眼,秦局长故意不打开免提,以左边肩膀夹着听筒,左手拿纸,右手取笔,依照着横飞提供的消息,一点一点梳理脉络。
“嗯嗯,好,然后呢,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的灵动仪警报,是与前段时间消失的公交车事件有关?”
“行动处鹰组与龟组都有参与其中,同时还有阴界的接引人牵扯在内?”
“你的意见是,我们无需理会?不行,事出突然,上头给到了压力,我们也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这样,既然你知道事情的大体内容,行动处的沟通与调配,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危机应对还是要继续,不能松懈,上头那边我自会应付。”
“好,结束之后,你要给我交一份详细的行动报告,还有,以后办这类大事情之前,一定要先经过审批,绝对不能自作主张,明白么?”
挂完电话,秦局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捏了好大的一把汗。
横飞的为人,秦局长素来知晓,说一不二,做事也脚踏实地,他说的话,几乎就是事实。
有了他的线报,很多担忧,总算可以暂且宽心,无需太过提心吊胆。
“砰!”
又是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项局长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勃然大怒道:“秦百川你够了,我给你面子,才亲自跑过来问你!”
“你倒好,推三推四,故意藏着掖着,就为了看我笑话是吧?”
“你可别忘了,是上头来问话,不是我要对你刻意刁难,你到底明不明白?”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项局长自认为已经足够放低姿态,没想到秦局长完全视他于无物,这才是身居高位者最忌讳的。
“你烦够了没有,一把年纪,风风火火,就不能脚踏实地一些?”
好好的一支钢笔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桌子上,“啪”的一下摔成了两截,飞溅开来的墨水洒了一桌子,到处都是。
第291章 重任托付
一向都是一副好好先生待人的秦局长,还是很少很少真的露出一副震怒的样子,一下子把项局长给震慑住了。
“上头我自会去分说,安全局内部的运作,你也少来插手。”
“只知道要交代,要答案,你项成明有没有自己的付出,自己的担当?”
“要当吉祥物,你就好好当,别来影响我们安全局的正常工作!”
伸手指了指敞开的门口,秦局长怒目而视,大声斥责道:“没事了么?”
“没事的话,就给我出去!”
被怼得哑口无言,项局长有意想要反驳两句,可思来想去,都找不出什么能反驳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伸手指了指秦局长的鼻子,连点好几下,项局长重重哼了一声,这才摔门而去。
总算是清静了一些,秦局长瘫倒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看着灵动仪那耀眼刺目的红光依旧闪烁不休,心头的不安并没有减缓太多。
沉吟了片刻,秦局长还是又拿起了电话,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方才开口。
“喂,我管理处秦百川,对,你和行动处鹰组横飞组长说一下,就算平安度过,也要求他务必通知各平台准备好声明,就此突发事件做出一个科学又合理的解释。”
“要着重强调科学两个字,不能让民众产生恐慌,也不能生出谣言,遇到敢于造谣生事的,第一时间抓住源头,予以惩戒。”
挂完电话,看着落地玻璃窗外,黑压压的一片雷云,将白昼几乎都要变作黑夜,秦局长那狂跳不止的心头,还是没办法完全安下来。
有那么一刻,虚弱、无力、疲惫的感觉侵袭,秦局长有些脱力地考下,双目几乎都累得快要阖上。
至此,他总算是明白,自己已经老了,再也不像年轻的时候,拥有无穷旺盛的精力。
一场唤魂仪式,几乎已波及到了整个京师。
寻常人还觉察不出什么大的问题,充其量就是觉得天色突变,必有异象,多想了一些后,还是该干嘛就去干嘛。
滚滚黑云,几乎压得所有人都心头沉甸甸的,做事也提不起劲来,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身处风暴核心,玫瑰酒店的周围更是被阴魂呼啸的海潮所包裹着,骇人的场面远胜过所谓的百鬼夜行。
“尚余一道魂魄下落不明,我已覆盖几乎整个京师,究竟会在哪里?”
三个黑色的箭头由远及近飘然而至,吸引周围许许多多的阴魂虎视眈眈。
碍于黑百阴气的包裹护持,这些孤魂野鬼也唯有在周围张牙舞爪,没有一个真有胆子上前捋一捋虎须。
身旁的香烟屁股堆得和小山一样高,黑百只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失去知觉了,两眼犯困,昏昏欲睡。
左手贴在地板上,阴气自破开的两界之门中源源不绝涌出,纳入黑百的身躯当中,再自掌心倾泻而出,化作环形涟漪扩散开来。
黑百的心里也是疑惑不解,不在京师范围之内,难不成剩下的最后一道魂魄,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不成。
如果只是周边城池,那也就罢了,不外乎就是把动静闹得再大一些,早晚能够找寻得到。
可若是最后一道魂魄被困在某个不属于凡间的地方,问题就变得有些大条了。
“这三道魂魄靠你们了,我要加大探索的区域,尽力把最后一道魂魄找出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黑百并未开口,他的声音,直接传达在两小只的心里,令他们浑身一颤。
抄写了许久的符箓只剩下最后几张,以及黑百亲手书写的十余张范本,面对比先前更加澎湃的阴魂浪潮,两人的压力,简直比一座山还要巨大。
“云师兄,你还撑得住不?”
就算早已习惯时时刻刻双手紧握扫把,华子群的两条胳膊也酸麻肿胀,抬起一下都有些费力。
身上的符箓光华尚未散尽,力气的加持还在,身躯的酸麻也只能咬牙接受。
“等下还是老样子,我杀上前,你在后头给我支援,行不?”
整个人几乎都倚靠在扫把上,华子群还是未曾动过一丝放弃的念头,眼眶里闪烁着斗争到底的坚毅光芒。
“问题不大,你坚持住!”
桃木剑已变得漆黑一片,被太多太多的阴气污秽侵染,暂时没了辟邪驱凶的功效,云生不得已又掏出一柄铜钱剑。
先前的斩妖除魔,就算是把在山门内的对拆经验加在一块儿,都不见得能比得上今日,两人皆是受益匪浅,可疲惫也是真的。
“你们可别说了,倒是快点啊。”
“我的肚子,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呕!”
幽幽的声音从边上传来,章平已是坐倒在地上,一手朝天,一手贴地,一手凝冰,一手碎冰,一遍又一遍机械般重复着两个动作。
能量饮料的空罐头堆积如山,一肚子饮料喝得章平时时刻刻都有反胃的冲动,实在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回眸瞥了一眼,华子群哈哈大笑,扫把使劲向后一甩,整个人借力冲进了阴魂的浪潮之中。
刚一进来,华子群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阴魂浪潮里头的阴冷程度,更胜从前,就算他身上的灵光不灭符尚未熄灭,也感觉到遍体生寒,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一双利爪悄然从黑暗之中冒头,冲着华子群的脖子直掐而来。
好在华子群反应足有迅敏,拇指轻轻一搭,扫把已横在身前,刚好拦下了致命一击。
阴冷的寒气与扫把上炽热的火劲不断相冲,华子群还没来得及运劲,已觉察到了不妙。
镌刻于扫把上的符箓之力似乎已走到了尽头,正在逐渐衰退,火焰愈发微弱,被寒冰所吞没。
“咔咔咔咔!”
寒气将扫把上都覆上了一层白霜,见势不妙,华子群连忙迫发出数十道剑气,将利爪给逼退。
黑色的雾气散去一些,露出一尊狰狞扭曲的面容,少说也有数十张怪异的脸庞汇聚在一起,强烈的违和感与恶心,令华子群也反胃到差点吐了出来。
“这……是少说数百年道行的凶魂!”
后方的云生也感觉到了不妙,慌慌张张打出数道掌心雷,将靠得近一些的阴魂打碎之余,再度抓起一把符纸,向着华子群所在的方位抛去。
第292章 凶魂恶鬼
凶魂乃的本质,也是阴魂的一种,只是比之寻常的阴魂怨魂之流,更加凶恶,兼具又拥有极强的报复心理,伤害性极强,无论阴界还是凡间,都容不得他们存留于世。
与妖怪、人类修士相近,凶魂也有道行这种概念,只是三者在某些程度上,又有着极大的区别。
相较之下,人类修士的道行最是精纯,数十年乃至百载光阴,已足够天赋强盛之人比肩千多年道行的妖怪。
至于凶魂的道行观念,最是模糊不清,只需要不断吞吃阴魂同类,亦或是不断造成杀戮,就可以不断提升自身的道行。
五百年左右道行的凶魂,闻所未闻,按照宗门内典籍的说法,单以实力而论大概足以与较强的妖族法王相提并论。
抄录的符纸刚刚被法力点燃,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烧尽发挥力量,就被尖锐的利爪凌空拍落。
附着于利爪之上的阴寒之气侵袭而至,令符箓的焚烧就此陷入寂静,完全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糟!”
见此情形,云生心里暗道一声不妙,想要上前再施以援手,为时已晚。
奋战至今,他也未曾料想,符箓竟然还可以被这么轻描淡写的破解,简直大跌眼镜。
数十道剑气,若非夹杂着微弱的雷水风火之力,连凶魂的皮毛都没能伤到。
逼退凶魂,还未来得及缓上一缓,又有两道气势不善的气息自左右迫近,论威势,也仅仅只是稍逊色于第一尊凶魂而已。
“又……又是两只数百年道行的凶魂……”
“难道说,这些阴魂相互厮杀,竟然还可以连同彼此的本源一并吞吃么?”
“那……”
身在战圈外围,云生能够看到的局势明显要比华子群更广袤一些,自然也注意到了又有两尊凶魂靠近。
一想到周围还有数之不尽的阴魂浪潮,云生就感觉到头皮发麻,连动作都有些打颤。
如若不加以制止,万一某个凶魂将阴魂海潮全都吞吃殆尽,岂不是可以直上九天,成为恐怖到完全无法理解的凶魂鬼王?
正欲上前,助华子群一臂之力,云生才刚刚先前踏出一两步,就被大群大群的阴魂团团围住。
滞留在人间的阴魂,大多都非善类,想要好好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把心一横,云生双目一凝,脚踏八卦步法,手捏法诀,将残存的法力皆尽灌注于铜钱剑上。
得法力相助,铜钱剑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璀璨生辉,光芒夺目。
铜钱红绳,皆有辟邪功效,一缕雷光在铜钱剑上不断弹射,红绳寸寸崩裂,铜钱剑再难维系原本的形状,骤然四分五裂。
纷飞的微小铜钱就好像带有自动追踪功能的暗器,不断追寻着周遭阴魂进行攻击。
金光所过之处,寻常阴魂难撼其锋芒,当即被打得粉碎,散作纯粹的阴气。
被一耽搁,华子群已被三尊凶魂团团围住,身上多处挂彩,形势岌岌可危。
灵光不灭符的功效已被彻底打散,华子群口吐鲜血不止,阴秽之力已逐渐侵入身躯,搅得他心绪不宁,险些连手中扫把都握不稳了。
舞动扫把迫退两尊凶魂,华子群招式已老,速度稍显放慢,冷不防被一条鲜红的触手刺穿了左臂。
淋漓的鲜血自手臂上不断喷涌而出,连带着行动都受到牵连,左右为难。
刚刚被迫退的两尊凶魂去而复返,再度围合上来,丝毫不给华子群半点喘息的机会。
咬紧牙关,华子群鼓足力气,强行斩断了那条触手,可断开的触手末端牢牢扎根于手臂上,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的血液,没有半点掉下来的迹象。
三道漆黑的箭头所指引的魂魄已不断靠近,华子群把心一横,狠狠咬破舌尖,热血泼洒在扫把上,令这柄性命交修的兵器再度焕发出生机。
“想要我的命?”
“有本事,你们就来拿吧!”
扫把头点地,一圈迷蒙的剑光在华子群的身侧凝聚,而后,大放异彩。
如那黑夜中突然升起的绚烂烟花,虚空生剑,剑气开花,携热血阳气,荡碎了成片成片的阴魂。
万千剑气加身,每一剑的威力固然弱小的可以,但蚁多尚能咬死象,两尊凶魂身上焦黑的烟气四散,再度被逼退了几丈的距离。
“轰!”
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狂放的气浪扑面而来,压得华子群气息一窒,险些背过气去。
滚滚热浪来袭,让一直身处寒冰地狱般的华子群心神恍惚,怀疑自己是否都在做梦。
“这……”
眼前数十丈的范围内,除了多功能室破败的墙壁之外,几乎空无一物,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纯粹阴气弥漫,与刚刚孤魂野鬼齐聚一堂的画风大相径庭。
云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错愕了片刻,方才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储备的临摹符箓早已消耗得一干二净,刚刚云生一时不察,随手拿起来的,竟然是黑百亲自抄写的“荡灵符”。
“好可怕的威力,黑百先生随手一写,还是用我的那所剩无几的法力引燃,竟然会有此等威力。”
“若是黑百先生能够腾出机会出手,这些乌合之众,又岂能在此耀武扬威?”
两者之间的差距,并没打击到云生的信心,反倒让他对于黑百,对于符箓之道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既然如此,反正也是最后关头,拼就拼一把!”
趁着难得的间隙,云生一把抄起残存的符箓,直接快步冲上前去。
以血为引,燃起“灵光不灭符”,将灵光之威,加持于华子群的身上。
灿烂的烟花一闪而逝,随即又将归于黑暗。
正当华子群精疲力竭,双目即将闭阖之际,一股暖光涌入身躯,从上到下刺激着每一处的神经。
疲惫的酸麻肿胀开始消退,手脚都仿佛多出了一股使不完的力气,就如吃了十全大补丸那般生龙活虎。
利爪当头而下,华子群猛地探出左手,剑指凌空虚点。
十余丈的剑气破空而出,将凶魂利爪当即绞成了齑粉。
可怕的威力,连华子群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看着自己的左手,五根手指抽搐似的扭动了几下。
第293章 二魂七魄
“好夸张的力量,我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尚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华子群却不是食古不化的愚昧之辈,既然有了力量,此时不好好利用,更待何时?
凶魂发出凄厉的哀怨声不断迫近,华子群抬腿一踢,扫把已重新落回到手臂上。
就连深深烙在手臂里的血肉触手都被符箓的力量给震散,焕然一新,华子群重拾信心,再无畏惧可言。
扫把即剑,一剑横扫,横空剑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一举将正前方的两尊凶魂劈飞了老远老远。
剑光所及之处,寻常的游魂野鬼更是连抵御的能力都没有,直接沦为青烟阴气,就此消散。
得益于黑百亲手书写的符箓威力,两小只一下子大发神威,为三道魂魄的到来赢得了充足的时间。
“是三魄,奇怪,最后的人魂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黑百蹲坐在病床边上,双眉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闲游世间多年,也未曾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黑百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阴气的探究已几乎到达了极限,黑百要再加把力也未尝不可,但真要这么做,整个京师怕是都会被阴气给真正影响到,沦为一片森罗鬼狱。
唤魂仪式的最开头,上苍就曾有过一些浅显的警告。
真要做到那一步,说不定会弄到天怒人怨的地步,再也无法收拾残局。
“罢了,先将三魄归位,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黑百叹了一口气,右手再度自弥漫的烟气当中探出,虚空一引。
三魄飞行的速度再度提升了好几倍,很快便掠过了两小只,来到了烛台的附近。
“进去吧!”
不给三魄任何脱走的机会,黑百手心冒出黑色的气息,将三魄包裹在内,而后依葫芦画瓢,将之按入池瑶的身躯之中。
三魂七魄已归位了二魂七魄,就剩下至关重要的一道人魂,可惜事与愿违,费尽千辛万苦,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九成魂魄归体,池瑶的身躯挣扎得更加激烈,远远胜过先前的几次。
固定她身躯的镣铐已完全扭曲变形,链接口都断了,池瑶脸上的死黑之气更是盘旋滞留,难以清除。
脑袋上还插着几十根银针,赤芍已是豁尽一切,双掌按在池瑶的太阳穴上,将体内积蓄的药力与炽热火劲尽数渡入对方的身躯之中,以求尽量达到阴阳平衡的地步。
火红如玫瑰的头发开始不断褪色,已由根部的少许部分蜕变为最为原始的黑色。
就算如此,赤芍也没有忘了自己的使命,始终坚守岗位,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状态。
“唉,罢了。”
“尘归尘,土归土,尔等本就不该长留于世,何苦要坚持?”
“生死轮回,不过一场幻梦,因果循环,强求亦是无用。”
“以我接引人黑百之名,转世之路,启!”
天穹之上,厚实的黑云云层瞬间溃散,一道黑金色的巨大光束从天而降,将玫瑰酒店及方圆数百丈完全笼罩其中。
黑金光束的尽头,是一扇古朴、沉重、厚实的大门,在黑百念念有词之下,缓缓打开。
可怕的吸力狂卷而来,一道道阴魂,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黑金光束吸了上去,投入大门之中。
在转世熔炉的转世之门面前,无论现在再怎么逞凶的阴魂凶魂,皆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鼠。
阴魂海潮的密度迅速减少,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密度已大不如前,就连周遭的气温,也因此回升不少。
黑金色的光束范围逐渐缩小,终于在大门完全闭阖之前,将所有不该存在于人世的阴魂全数拉入转世熔炉当中。
乌云消散,风声渐熄,万事万物,仿佛都在此归于平静。
“轰隆!”
最后一声惊雷划破天穹,似乎也在诉说着唤魂仪式的终结。
“得……得救了啊!”
章平累得瘫在地上,僵硬的身子连多动一下的力气都欠奉。
精神力过度消耗,章平早就累得眼皮子都快要搭上了,偏偏还又喝了太多的能量饮料,肚子胀得实在难受。
“有没有人,能来扶我一下,我……我要去厕所……”
近乎于惨叫的声音环绕着他幽幽回荡,可惜都传不了多远,更没什么人能在这时伸出援手。
云生与华子群身上的符箓光华还有微弱的余辉,即便应对如千军万马的阴魂海潮,有了黑百符箓的支援,也能游刃有余。
“若不是黑百先生留下的那几张符箓,我们,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
劫后余生,也不妨碍两人心有余悸,实在是太过凶险了些许。
“走,我们快回去看看,老板需不需要帮忙。”
尚有几分余力,两人立马掉头,回到中间烛台的边上。
好好一个玫瑰酒店四楼多功能厅,除了地板算是勉强保住之外,四面漏风,坑坑洼洼的破洞到处都是。
就这,都还是在两人施展的手段尽量避开实物,纯以剑气、法力来针对阴魂才保留住的。
一圈圆形的烛台,蜡烛已烧得差不多了,烛油洒了一地,又混杂着到处都是的香灰,形成了红黑色渗人的圆圈。
转世之门关闭的刹那,挣扎当中的池瑶也渐渐趋于平静,手脚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倒是让赤芍得了一丝缓和的时机。
“黑百先生(老板),你没事吧?”
两小只完全没留意到不远处的章平正苦苦哀嚎,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急匆匆地跑到黑百身旁,两人蹲下,一人探脉搏,一人测鼻息,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喂喂喂,你们在干嘛,真当我是个活人不成?”
“我当然没事,不过动静闹得稍微大了一些而已,算不得什么。”
背靠在病床侧面,黑百努力撑起身子,强笑道:“你们俩,有这闲工夫担心我,还不如去看看章平和凤组长那边会不会出状况。”
“快去吧,此时的他们,说不定更需要你们的援手。”
把两人支开了一段距离,黑百轻轻尬笑一声,终于按捺不住,身形激烈地晃动,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黑百先生,你……你没事吧?”
池瑶的状况已趋于稳定平复,赤芍总算是松了口气,还没等他坐下来缓缓,就又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嘿,无妨,事情做得有点多了,被老天爷给教训了。”
第294章 终告段落
“咳咳……这老天也真是的,人家作恶多端管也不管,我好心好意却……”
“轰隆!”
黑百还待吐槽些什么,上苍仿佛有所感应,明明已恢复到晴空万里的景象,又是一声闷雷炸响。
脸上的尴尬之色愈发明显,黑百硬是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嘟哝些什么。
“可是,黑百先生,你的情况,似乎并不怎么好啊,真的不需要我帮你看看么?”
黑血如不要本钱那般不断喷吐而出,看得赤芍多少都有些心疼。
一个正常人的身上也就五千毫升左右的血量,黑百连着喷血,少说失血都快有一半了,是个正常人都得殒命当场。
“怕什么,不过是佛家口中的一具臭皮囊罢了,用坏了再捏一个,问题不大。”
左手轻轻一拍,一抹黑气旋转一周,联通阴界的两界通道就此关闭,黑百方才搀扶着病床,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
仔仔细细打量了已陷入沉眠之中的池瑶,黑百微微皱眉,脸色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然。
赤芍心里一紧,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连忙问道:“黑百先生,该不会是我刚刚……”
初见面的时候,赤芍对于这位所谓的阴界接引人还有些不以为然。
见识过了黑百那真的近乎于鬼神的手段后,赤芍对于黑百的疑虑尽消,转而只剩下了崇敬之心。
“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别说我,你自己的身子应该也虚了不少,回去该好好补上一补,不然的话,功亏一篑,岂不是枉费你家长辈的一番苦心?”
虽不知道赤芍的家族背景是什么,但小小年纪,精通医理,体内又有如此多的药力积蓄,只怕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家族子嗣。
如今的赤芍,一头火焰般的红头发已有大半都变作原始的黑色,神情也憔悴了不少,明显是真的下了苦功,乃至拼了命的那种。
“这……”
赤芍尴尬一笑,直接将这个问题给略了过去,似乎不太想在家世的问题上过多纠缠。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黑百也是懂得审时度势之人,对方不想提及,自己不提也罢。
“池瑶小姐的三魂七魄只归位了二魂七魄,其中至关重要的人魂不得而知,会否影响她的记忆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安全起见,我建议暂且不要挪动,如果条件允许,你们就在此照看她一阵,等明天正午时分,我们再来看看,能否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可好?”
一场唤魂仪式,简直比当初在陵城搞出来的还阳仪式还要来得折腾。
稍稍缓过来了一些,黑百也是哈欠连天,疲惫不堪,最起码今天,是懒得再多费手脚了。
赤芍伸手探了探池瑶的脉搏,点了点头道:“问题不大,黑百先生,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把相应的设备仪器先搬到这儿来。”
“你先放心去休息,这里有我和凤组长在,应当没什么大事。”
黑百点点头,伸了好大好大的一个懒腰,强打起几分精神,暂且离开了多功能厅。
好好的一个玫瑰酒店,整个四楼几乎都变得千疮百孔,就这都还是在法术刻意不针对实物的前提下。
如果不是有意留力,莫说是区区一个四楼的多功能厅,整个玫瑰酒店,连带着周围方圆几里乃至十几里估摸着都会被毁得一干二净。
在华子群的搀扶下,起码喝了几十罐能量饮料的章平先行前往洗手间去释放一番,独留云生一人前去寻找凤组长等人。
事出突然,仪式开始之后众人又无暇他顾,也不知道凤雪与前台老婆婆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只能乞求她们平安无事。
上上下下找了几十趟,都没见到凤雪与老婆婆的踪影,云生心里焦急,已是萌生了些许不太好的预感。
迫不得已,又无黄纸墨宝在侧,也来不及回房间再取,云生心头一狠,咬破食指指尖,以热血凌空书写引灵符。
有了抄写符箓的经验,这一道引灵符甫一生成,就散发出氤氲血光,继而化作一团缓慢浮动的光球,开始了它的工作。
“若是没有遇上太多作祟的阴魂,指不定凤组长的身上应当还残留着灵光不灭符的气息,引灵符应当能够将之寻觅到。”
心中如是想着,云生紧紧跟随着引灵符指引的方位,总算在酒店前台的正下方,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暗格。
打开暗格,云生一把抓过放在前台上的煤油灯拾级而下,在黑黢黢的地下室里,总算是找到了两人的踪影。
老婆婆坐在椅子上,傻呵呵的笑着,仿佛外头发生再怎么夸张离奇的事情,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操心。
凤雪则是满脸倦意地背靠在墙壁上,直到见到了云生的出现,脸上的警惕之色方才稍稍少了一些。
“云顾问,敢问黑百先生的唤魂仪式成功了么?”
地下室的墙壁上还有许许多多尚未融化的晶状痕迹,很明显就是刚刚凤雪施展能力做造成的。
看样子,就算是躲在地下室里,又有着灵光不灭符的加持,也很难完全躲过阴魂海潮的围堵。
好在唤魂仪式与源源不绝的阴气,才是阴魂最好的诱饵,它们可不会舍本逐末,放着饕餮美味不去品尝,转而去啃噬难咬的骨头,这才让两人侥幸躲过一劫。
“我也不太清楚,听黑百先生的意思,多少有些遗憾。”
先是摆了摆手,“云”顾问这个称呼,云生自己听了也觉得多少有几分不自在。
见识得越发广博,才能体会到自己有多么的渺小,云生再也不像初出茅庐的时候,有着那种骨子里的傲气。
“凤组长,我们先上去吧,有什么细节,你还是自行向黑百先生发问。”
左右双手同时开弓,扶起凤雪与老婆婆,云生只感到入手之处冰凉得很,与直接摸在冷冷的寒冰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早知凤雪人如其名,与章平一样是少见的冰系超能力者,云生也未曾多想什么,搀扶着两人一并先回到了大厅,在做打算。
第295章 复盘休憩
在赤芍的安排下,安全局行动处龟组派人从特别医疗部取来了不少的仪器,齐齐堆放在三楼的一处行政套房内。
尚在昏迷当中的池瑶也暂居于此,龟组特别调派了几人专职看守,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若要论及实战能力,虎、鹰、蛇、龟四组当中,龟组的能力无疑是最弱的一组,不少组员说不准还比不上经过特别军事化训练的人。
但在后勤这方面,尤其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能效性方面,其余三组便是拍马也赶不上龟组。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从大白天直接到了晚上,天色终于开始真正的进入黑暗状态。
二楼大厅里,灯火通明,此次行动的几人聚于一块儿,正你一句我一句复盘今日的行动。
黑百、凤雪、赤芍、章平、云生与华子群都围着大圆桌坐成一圈,谁都缺胳膊少腿。
除此之外,横飞也急匆匆地从行动处赶了过来,面前摆了个笔记本,正噼里啪啦地不断敲击着键盘,忙得不可开交。
整个411专案组的负责人,唯有蛇组的那位第一小队队长,正忙于别的案件腾不出手来,该来的人,算是全都到齐了。
“所以,我们这一次的行动,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呃,黑百先生,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针对你,只是上头给了很大的压力,我也是真的没办法。”
横飞苦着一张脸,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每一个人诉说的经历,等到完了之后,还得回去慢慢分析,自行推演出一个完整又合情合理的过程。
最麻烦的就在于,这报告得准备两份,一份是真实的过往记录,要交于上头了解实情,另一份则是所谓科学又合理的解释,则是给普罗大众的解释。
“明白,明白,唉,我们阴界何尝不是如此?”
“好的不学,偏偏把这些坏习惯都学去了,真是麻烦。”
黑百摇摇头,联想到阴界最近的行事作风也出奇的离谱,也是感同身受。
什么责任,什么使命,统统都不重要,说撤就撤,结果就搞得凡间界一团糟,哪哪都出大问题。
京师也就算了,比较发达,又有安全总局镇守,出了问题起码还有个解决的人手。
换做江城、陵城之流的偏远地区,真出了什么岔子,谁来担这个责?
“如果硬要说是否成功的话,我只能说一句,疑似成功了,但还没完全成功。”
“就如我刚才所言,池瑶小姐的魂魄,仅仅只归位了二魂七魄,听起来好像还行,百分之九十的魂魄归位了。”
“可三魂较之七魄更为关键,池瑶小姐缺失的又是三魂当中的人魂,会否对记忆与行动造成影响,还有待商榷。”
“是以,一切的结果,也只能等明天正午时分,看能否探查到些有用的记忆,方能作准。”
黑百叹了一口气,神情多多少少有些沮丧。
孑然一身行走在凡间界已不知道多少年,黑百还是第一次遇上真正意义上的挫折,事情没办得体体面面不说,还挨了一顿教训。
虽然这点小伤对他而言压根算不上什么,但那种憋屈的感觉,还是相当不舒服。
说着,黑百冲着横飞抱拳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未曾想过,只是区区的一个唤魂仪式,会弄至如斯地步,可仪式一开始,寻觅不到池瑶小姐的魂魄便很难就此停下。”
“骑虎难下,乃至愈演愈烈,实在非我本意。”
“横组长,害得你要加班加点,还要为我的莽撞多熬好多个通宵,实在抱歉。”
横飞苦笑两声,也不敢受黑百一礼,连忙也抱拳说道:“忙活一些都是小事,无妨,无妨,能够把问题解决最好。”
诸人又各自分享了一些经过,横飞也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案,直到聊到了很晚,方才罢休。
自打入座以来,凤雪就坐在边上,沉默寡言,所有人说的话,就属她最少,与平日里铁娘子的性格大相径庭。
“凤雪,你没事吧?”
“说起来,你去找那前台的老婆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刚你只说你们躲入地下室,后面云顾问就找来了,期间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横飞与凤雪搭班许久,当然知道凤雪的性格绝非沉默寡言,心里头一直有些奇怪,直到憋到了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一对双目呆呆地望着正前方,凤雪木讷地回应道:“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游魂野鬼撞见了我们,想要过来罢了。”
“还好有符咒护身,他们也没能得逞,就这样一直撑到了最后。”
平淡的声音,仿佛在述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那般。
“事后我本想安排老婆婆去特别医疗部看看有没有哪里有问题,但她坚决不愿意去,表示要留在玫瑰酒店看店,我也只能作罢。”
注意到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凤雪这才强颜欢笑,眼神与表情也稍稍变得灵动了些许。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横飞还是都照实记录了下来,一字一句都未曾遗漏。
天色已晚,大家也都忙活了一宿,除了横飞急匆匆地要赶回行动处加班之外,其余的人也都商量好了,在玫瑰酒店继续住宿一宿。
临别之际,黑百悄悄拉住了横飞的胳膊,小声说道:“横组长,你的铁娘子有些不对劲,回去后多留意一下。”
“别刻意去看,免得打草惊蛇,但愿这只是我的错觉。”
横飞心里一惊,刚刚一直忙着敲键盘,也未好生注意这位同僚,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的确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下方三层的玫瑰酒店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连水电都完好无损。
同其余几人简单地说了几句晚安道别之后,黑百就自行回了301号房间。
房门一打开,困意就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伸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懒腰,黑百“咻”的一声窜上了床,毫不顾忌形象,四仰八叉地躺在了上头。
【亲爱的主人,欢迎回家。】
【检测到天色已晚,您的脑电波异常疲累,是否需要为您自行生成助眠氛围?】
第296章 迷惘一夜
困得双眼都有些睁不开了,在迷迷糊糊当中,听到了眠眠的声音,黑百也没怎么当一回事。
已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黑百心里早有准备。
正好忙了一整天,疲惫不堪,听一些助眠的音乐,也是不错的享受。
【检测到主人的精神状态已达到极限,将尽快为您关闭室内光源,屏蔽室外光源。】
【营造氛围开始,请稍候,请稍候。】
【检索当前乐库中并无完全匹配的曲目,将根据您的状况自行生成全新曲目,请稍候。】
【全新曲目生成完毕,环境营造开始,即将为你播放助眠音乐,愿主人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全然没有去搭理眠眠究竟说了些什么,黑百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今日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再度呈现于眼前。
夜幕彻底降下,许许多多的人也都忘了白天的风起云涌,天象异变。
大面积的冬日惊雷,就算追溯过往,都是少之又少,很难能见得到。
在气象局与各大新闻媒体的联合造势之下,以一种相对科学又合理的角度,总算是给了大众一个交代。
为此,安全局也付出了很大很大的努力,从中沟通协调,方才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值得庆幸的事,阴魂海潮虽然的的确确显露于凡间界,但并未造成大面积的恐慌,甚至除了玫瑰酒店一带以外,都没有多少人亲眼见到过。
仅仅只是阴云密布,雷声阵阵,还不至于真让民众陷入不可自拔的恐慌之中。
毕竟,活着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
混沌寂灭的黑暗之中,一束光芒从天而降,直挺挺地照在惨白的脸庞上。
与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庞有几分相近之处,细微的地方又不尽相同,黑百迷迷糊糊,摘下了自己的墨镜,揉了揉眼睛。
睡眼惺忪的样子,浑浑噩噩,的的确确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黑百努力分辨,方才确认那被灯光定格的女子,并非是她,而是相识不久的房东小姐。
还是和先前那般,从她的脸上,看不到自信的气度与神采,取而代之的是迷惘、恐惧、失魂落魄与孤独痛苦。
双臂紧紧环绕着自己,仿佛这,就是她能为自己找到的最后一丝丝安全感。
“救我!”
感应到了似乎有人靠近,房东小姐发出轻声的呐喊,声音是那么微弱,那么沙哑。
显然在此之前,她已重复喊了无数遍,早已不剩下多少力气。
黑百微微皱眉,总觉得一切似曾相识,有一种朦胧有熟悉的感觉。
不管怎样,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也算是相识一场,怎么也不能眼看着她继续被痛苦折磨。
黑百欲要上前,可是无论他如何挪动脚步,两人之间,似乎总有着一段无法跨越的间隔。
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天堑一般,将两人永远隔绝。
声嘶力竭地呐喊声越发的微弱,黑百狠下心来,双手狠狠按住那道无形的屏障,开始撕扯,开始用力。
漆黑的阴气在指尖盘旋,屏障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难以承受这股不属于凡间的力量,即将崩溃瓦解。
【检测到主人的脑电波处于异常不稳定状态,眠眠将自动开启深度助眠模式。】
【请主人不要抵抗,放松身心,想象自己翱翔于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
【天空中的风,是那么轻柔,那么温暖,拂面而过,就好像挚爱的手心,托扶着脸颊。】
【感受着风的韵律,感受着风的温度,直到自己,也融入风中。】
【¥%#¥%……%#@&*】
一串错综复杂的机械嘈杂声响起,藏匿于微风之中,很是微小,却逃不过黑百的双耳。
猛地睁开双目,自浑浑噩噩的怪梦当中惊醒过来,黑百不可置信地支起身子来,总觉得奇怪的梦境,似曾相识,仿佛在何处见到过一样。
双手指缝间,隐隐还有残余的阴气缠绕,似乎也在对黑百诉说着,刚刚的梦境,并非完全的虚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因为没能唤回池瑶的人魂而产生的内疚么?”
“奇怪,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有人的情绪了?”
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怪梦,很多明明印象深刻的记忆,就在几个呼吸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尚能被勉强追忆起来的,就只剩下一些残存的点滴,越发模糊。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一缕微光透过窗帘,令黑乎乎的屋内不再目不能视。
黑暗当中,只需一缕微光,也可映照四方。
不远处的床头柜上,眠眠头顶的微弱红光时不时地自行闪烁,散发出渗人的味道。
同为光源,屋外的阳光就是明媚与温暖的象征,微弱的红光,更容易让人联想到血腥与恐怖,大为不同。
【检测到主人的脑电波趋于活跃状态,疑似已经苏醒,是否需要提供完整的唤醒服务?】
红光越闪越快,都还没等黑百伸手去按下关机键,眠眠就再度发出了如老友那般如沐春风的声音。
说不出哪儿不对劲,但黑百总觉得怪怪的,脑袋里也昏昏沉沉,思绪没办法高度集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小木盒与印鉴偷吃了许多阴气之后的后遗症那般,明明难受,又不太说得清楚。
“啪!”
懒得开口,黑百直接一巴掌拍在眠眠的头顶上,正好将关机键给按了下去。
【正在进入自我待机状态,主人如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呼叫眠眠。】
红光闪烁的速度越发缓慢,终于在将近十秒钟后趋近于终止。
没了干扰,心里头的厌烦感也少了一些,黑百下床站起,双手后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身疲惫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随手掀起窗帘,在暖色的朝阳下,密密麻麻的颗粒状灰尘飞扬于屋内,翻飞舞动。
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推开窗户,黑百顺手看了看手机,不过才刚刚六点出头的样子,还早得很。
“最近这是怎么了,总是起得这么早?”
“难不成真的年纪大了,习惯性早起?”
随随便便扭动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咔咔”作响,黑百撇嘴笑了笑,推开房门,就打算去往304房间。
第297章 迷惑继续
响彻寰宇的呼噜声,就算门房都关得紧紧得,依旧清晰可闻。
除此之外,还有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轻音乐飘扬,由于鼾声太响,完全将轻音乐压制住,听得不怎么真切。
不用多想,定然又是那人工智能八音盒眠眠的手笔。
“两只小猪,这么能睡么?”
“我一把年纪都早早醒了过来,你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没好气地嘟哝了两句,黑百转念一想,两个小家伙也忙活了一整天,就算有符箓之助,也不轻松。
在夹杂着少许凶魂的阴魂海潮里头,以区区筑基的修为,能活下来,都算是件幸运的事情。
一念至此,黑百的心里也就柔和了些许,不再过多苛责。
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张布满了褶皱的老脸紧紧贴在自己的面前,苍白又杂乱的头发,鸡皮遍布,骨瘦如柴,不自觉就有几分渗人的感觉。
老婆婆的手里还提着一盏忽闪忽闪的煤油灯,正露出自认为很是和善的微笑。
从头到脚的一身黑色素服,颇有几分旧时代的感觉,从某些角度看去,更像是寿衣那般,充满了古怪的气氛。
“客人,起得这么早啊?”
“需不需要老婆子我去准备点早餐什么的?”
老婆婆关切地问着,嘴里没剩几颗的牙说话还有些漏风,当然,黑百此时已没有闲工夫去理会表象。
除非自己真的进入到了深度昏迷的状态,不然不至于被人靠近到此等地步,还毫无察觉。
老婆婆的动作僵硬缓慢,完全看不出会轻功之类的手段,身上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就是如此,才更让黑百的心里生出了些许疑惑的感觉。
就在此时,一股没由来的晕眩感突然侵入脑海,黑百只觉得天旋地转,上下颠倒,仿佛整个身躯都已超脱控制之外。
狠狠摇了摇头,将这股不适的感觉勉强甩开,看到老婆婆还站在自己面前,黑百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缕阴气在不经意间悄然探去。
果不其然,在阴气的探查下,还是看不到任何不对劲的线索,黑百也无可奈何。
“倒是不必了,我还不饿。”
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打算就此下楼离开。
临近楼梯口,黑百却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很是突兀地问道:“老婆婆,最近酒店的生意怎么样,我看周遭只有你们玫瑰酒店一家,应该不错吧?”
“生意?不行,不行。”
“酒店太旧了,就和我老婆子一样,都快要入土了。”
“昨天就你们几个人,今儿个,连个预定的人都没有。”
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老婆婆叹息道:“玫瑰酒店,就和我老婆子一样,半只脚踏进棺材里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咯。”
感慨的劲儿一过,老婆婆的脸上就又换上了笑容,提着那盏去哪儿都不曾落下的煤油灯,轻手轻脚地下楼。
扭头的刹那,老婆婆的嘴角突然上浮,中正平和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莫名让黑百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很快,阴森幽暗的走廊就被阳光侵入,寒意尽数褪去,只有暖洋洋的感觉环绕身旁。
反正时间还早,距离正午还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黑百也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未有任何的动作与吩咐,窗帘自行向着两旁推开,驱散屋内的一切黑暗。
回到窗前,看着窗外荒芜的一片,黑百总有一种恍惚与不真实的错觉,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那般。
呆呆地站了一会,掏出手机来,黑百正想发个消息给赤芍,看看池瑶的情况是否出现进一步的恶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动作打断。
“砰砰砰!”
“叮咚!叮咚!”
又是敲门,又是按门铃,可想而知站在门口的人,是有多么的心急。
暂且放下手中的动作,黑百回到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云生与华子群两人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大包小包背满了东西。
脸上的困意还未完全消除,眼眸当中的兴奋劲儿却掩藏不住。
得见黑百,两人欣喜非常,一齐激动地喊道:“黑百先生!”
“老板!”
一宿的功夫,就把整日的疲惫消除了七七八八,黑百莞尔而笑,不得不感慨,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朝气蓬勃,比自己这等暮气沉沉的老鬼要好上太多太多。
“怎么,睡够了么?”
“当然够了,嘿,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唤魂仪式,绝对不能错过!”
“就是,听章平那胖子说,老板你先前还弄过一次还阳仪式,可惜当时我不在边上,无法亲眼得见。”
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恨不得马上就能够亲眼目睹唤魂仪式的壮烈画面。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两人只顾着说话,全然没注意到,黑百眼眸当中的迷惘越来越深,不对劲的感觉也越发鲜明。
直到这时,黑百方才注意到,两人都背着厚厚的几沓符箓,尤其是云生手里抓着地几张,更是他亲笔书写,不容作伪。
可当中好几张符箓,诸如灵光不灭符之流,不是昨天就已用了么?
“你们这是做什么?”
伸手指了指那些符箓,黑百心中已逐渐萌生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再联想到刚刚前台老婆婆莫名其妙又既视感颇重的举动,一个大胆的推测,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这些啊,都是云师兄昨夜照着老板的模板临摹抄写的仿照品,我们已试过,功效不俗,嘿嘿!”
华子群还在嬉皮笑脸,黑百是已经铁青了脸。
再度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想要看一看屏幕上的日期,动作才刚刚做到一半,就被华子群给抓住了手。
“老板,别站这儿了,我们快动身吧,三魂七魄很重要,宗门典籍里可是写着,一旦离开肉身太久,很容易枯竭消亡的。”
“房东小姐可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啊,她能不能安全,老板,全靠你了!”
华子群不由分说,拉起黑百就向楼梯口冲去。
第298章 梦与循环
被两人强行拉上了四楼,黑百心中奇怪的感觉越发鲜明,脑袋里“嗡嗡嗡”地乱作一团,想要集中精神,却发现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干扰自己的意识。
头疼,这两个字,黑百可以说从未真正的体会过。
要么就是阴气流失过多,耗力过度未来得及补充,疲惫不堪直接昏过去,黑百还从来没有像人一样,真正体会过头疼的感觉。
本该被毁得破破烂烂,几乎只剩下一层地皮的四楼,此刻完好无损,连一条明显的裂痕都没有。
除了因为长年累月罕有人至,到处都堆砌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
“老板,别磨磨蹭蹭的了,快来!”
见黑百犹犹豫豫,动作迟缓,华子群也是有些急了,脚步都加快了些许,还罕见地说出了催促的话。
厚重老旧的大门缓缓打开,熟悉的多功能室再度出现在眼前。
章平、凤雪、赤芍以及躺在最中间病床上的池瑶一个不少,黑百深吸一口气,总算是大概明白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
“老板?”
伸手用力一拉,却没能拉动黑百,华子群皱了皱眉头,心里头有些不能理解。
黑百倒是神色淡然,先前能够被华子群给拉着走,那是自己的心里并没有抵触的情绪。
若真的不愿挪动脚步,莫说是区区一个华子群,就算是道门掌教,天皇老子来了,都不见得能有用。
“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唤魂仪式已经举行过,阴魂海潮的到来,与二魂七魄的归位都是我亲眼所见,亲手所为,绝不可能会出差错……”
完全无视周围众人奇怪的目光,黑百撇下众人,独自一人走出了多功能厅,七绕八弯,来到了一处偏僻又不起眼的露台。
通向露台的铁门依旧被又长又沉的铁锁链给牢牢锁住,没有钥匙,就算是电锯在手,不锯上好长一段时间,只怕都难以将之切断。
铁链上同样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还有到处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蜘蛛网。
可惜活着的蜘蛛一只都见不到,地上倒是躺着许许多多的老鼠、蜘蛛,尸体早已风干,就连恶臭味都闻不到半点。
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厚重的铁链便“咔嚓”一声断开,尘封多年的门,也得以再度履行打开的使命。
站在露台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与从天而降的阳光,黑百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随着思考的加深,无法解释的细节漏洞出现了越来越多,似乎无论哪一种,都无法完全符合当下的情况。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黑百打了个响指,食指上便升起一团微小的黑色阴火。
以阴火点烟,只怕在接引人当中也不多见。
“好奇怪的晕眩感,似乎想要阻挠我细细思考,不行,借着这功夫,我必须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唤魂仪式应当是发生过,发生的一切至今历历在目,绝对不似作伪。”
“那么,现在的一切,究竟是我依旧身处在梦境之中,还是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循环与轮回?”
此类情形,并不少见,甚至在阴气弥漫的地带,知觉、感官都容易变得更加复杂与扭曲,许许多多平日里见不到的光怪陆离画面,都很容易诞生。
就像在乾坤城夜总会里,那个出了名的1408号房间,就曾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试图把黑百困在原地,让他永远无法脱离一场又一场残酷而血淋淋的梦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无论是梦境还是循环、轮回,究竟是只有我一人的感受,还是所有人,皆是如此?”
“是所有人都在同一场梦中,还是所有人都沉眠于各自的梦?”
“是所有人都陷入了同一个循环与轮回,还是所有人的循环、轮回各不相同?”
“更或者,昨日的唤魂仪式,其实才是一场亦真亦幻的梦,而今日发生的一切,才是所谓的真实?”
越是努力去思索,思绪就变得越是复杂,一股寒意从背脊之处升起,很快就爬满了全身,就算黑百见识过太多太多诡异的事情,也不由得感觉到头皮发麻。
太多太多的可能性,令黑百无从判断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局势之下。
一根烟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黑百环顾四周,荒芜又广袤的大地上,一眼都望不到什么边界。
这一带,除了玫瑰酒店,都已被拆得干干净净,就算想要找寻一些什么蛛丝马迹,也不容易。
“梦境之中,会有痛楚么?”
突然想到了一个由来已久的问题,黑百先是一愣,而后伸出手来,狠狠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待到五指抽离之际,心房的位置已多了五个深深的窟窿,还在不断向外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这副肉身只是黑百随手捏制,赖以行走凡间界,也会伤,也会痛,并不像光头佬那般,铁打不破,火烧不化,乃是真真正正的金刚不坏之身。
痛楚清晰地传递到脑海当中,黑百尴尬地笑了几声,很明显的感觉,似乎对于追寻答案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如果手段真的足够高明,缔造出拥有痛楚的梦境,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宰几个家伙试试?”
“或者把他们打倒半死,反正我有把握吊住他们一口气,维持最后的生死平衡……”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之中,很快就又被黑百自己给否决了。
“道理上问题不大,但这么做未免也太……”
“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岂不是意味着我黑百能力不足,无法自行破局?”
“不行不行,该死的晕眩感,为何总要在我思考的时候出现?”
狠狠砸了好几下脑袋,胸口的伤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黑百也冷静了下来,抿起了嘴,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倘若昨天是一场虚妄梦境,今日才是真实的现实,继续耽搁下去,岂非会影响房东小姐的唤魂仪式?”
“唉,为何要想得太多,越是想,越是烦。”
“也罢,就等唤魂仪式结束,在自行好好复盘一番,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问题。”
黑百的心里,已隐隐有了一些计较,有些小小的细节,明明在昨天与今天并不相同,结果却出了奇的一致,必有古怪。
第299章 头痛医头
刚要动身,连脚步都迈出了些许,黑百转念一想,又悬停在了半空当中,没有真个踩落下去。
“不行,如果现在的一切才是虚妄,我在这儿浪费的时间,岂不是令现实当中的一切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左右为难,无论怎么抉择,似乎都说不上是真正正确,都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狠狠揉了揉太阳穴,黑百的眼眸突然迸射出两缕精光,大呼自己愚蠢。
“既然是头晕与头疼影响了我的意识与判断,那么,把脑袋给砸了,岂不是问题就解决了?”
想到就做到,黑百冷笑两声,戴着洁白手套的右手缓缓摊开,而后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砰!”
浑厚的巨力在血肉之躯上爆发,整个脑袋瞬时炸成了粉碎,大片大片的血沫泼洒开来,几乎沾染了露台的每一处角落。
漆黑的风衣与洁白的手套上自行生成了一层阴气屏障,将一切血污都隔绝在外。
好大一颗头颅就此报销,黑百就此变成了一具无头尸首,呆呆立在寒风当中。
阴气自头颅断裂的豁口缓缓上升,形成崭新头颅的雏形,只不过区区几秒钟的时间,就恢复了个大概。
崭新生成的脑袋,与黑百原先的模样别无二致,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什么不同的地方。
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凉的新鲜空气,黑百嘿嘿一笑,脑海中困扰着的不适感一扫而空,最起码暂时是把问题给解决了。
顺手一抄,把跌落在地的礼帽与墨镜重新捡起带上,黑百只感觉神清气爽,脑袋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连紊乱的思绪也得以畅行无阻。
“果不其然,我猜得没错,哪里有问题,解决哪里就行,完全不用浪费时间。”
“那么接下来,就该……”
没了不利因素的影响,黑百的露出一抹怪笑,正要有所行动之际,远方的声音飘然而至,依稀还能听得出,那是华子群的声音。
“老板,你在哪,老板?”
“房东小姐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赤组长说要尽快进行唤魂仪式,迟则生变!”
焦急地左右叫唤着,华子群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接近露台的方位。
“小家伙自作主张得有些过于明显了,这么急于表现,可不是你该有的风格。”
心里嘀咕了一句,黑百已是有些了然。
明明处处都是破绽,却用一种相对巧妙的方式或者手段,把破绽都掩盖了过去。
只要没有多的心力去思考破绽的问题,所谓的破绽,也就不复存在。
“倒是好手段,可惜对我的效果有限。”
黑百大步上前,身形忽隐忽现,如若鬼魅那般,突然出现在华子群的面前。
“啊!”
本就深幽的环境里突然冒出一道人影,饶是华子群心里早有准备,也免不了吓了一大跳。
“老板,我……”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戴着白手套的一只手已按在了华子群的百会穴上。
手背上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阴气下探入身躯,阴冷的感觉侵袭全身,叫华子群莫说动弹一下,连打个哆嗦都做不到。
两人的差距,就是这么离谱。
三魂七魄自肉身被连根拔起,化作星星点点的小小光团,全都被握于黑百的手心里头,连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五指摊开,三魂上升,七魄下降,完完整整,的确不似作伪。
黑百只是看了两眼,就冷笑出声,而后将之骤然塞回到华子群的肉身躯壳当中。
“三魂七魄齐全倒是不假,只是究竟是不是华子群的三魂七魄,就不得而知。”
“想要糊弄我,哪有这么容易得事情。”
轻拂华子群的头顶,一抹黑气飘过,三魂七魄即时归位,他也算是恢复了神志,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
“我……怎么在这儿?”
华子群懵懵懂懂,憨憨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才浑身瑟瑟发抖,好像刚刚从冰池里头探出来,浑身都冻得难受至极。
“走吧,你不是来喊我去干活么?”
“小崽子,皮痒了是吧,看样子是几天没教训你,都学会使唤老板了?”
伸手轻轻一拍华子群的肩膀,他整个人就和陀螺似的在原地转了几十个圈,直到方向对准了露台门的方位,方才缓缓停下。
不知不觉间,一缕至阴至纯的阴气已悄然打入华子群的躯壳之内。
华子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欢快地在前面蹦跶着,后面慢悠悠走路的黑白眼神更是冰冷,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眼前这个“华子群”的体内,毫无半点阴气残留的迹象。
曾不止一次,黑百在华子群的体内留有阴气的后手,就算保命的底牌已被意外给用去,起码还会有一些残留的痕迹在。
可眼前这位性格异常跳脱的“华子群”,体内干干净净,除了刚刚打入的那道阴气之外,再无半点痕迹可言。
“终于自己跳出来了么?”
“是就一个,还是所有的都有问题?”
黑百不动声色跟在华子群的身后,朝着多功能厅的方向而去。
露台之上,抽剩下的烟屁股悄然散碎,化作一地微小的齑粉,而后瞬间升腾,燃起熊熊火焰。
阴火燃起,无声无息,周遭的一切痕迹,连同血沫气息,一并化作虚无。
一回到多功能厅,除了赤芍要看守在池瑶身旁,片刻都不敢离开之外,风雪、章平与云生齐刷刷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一通好说。
耳畔叽叽喳喳地响个不停,黑百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听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伸出手来,在他们的肩膀上都拍了一拍。
不拍还好,一拍之下,果然都露出了马脚。
三人当中,唯有风雪与黑百的接触不多,身上没有阴气的残留,勉强都算是说得过去。
偏偏章平与云生,都曾因得到阴气之助而保住性命,断无可能找不到半点痕迹。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想再说些什么,黑百已自行撇下三人,径直向着中间病床的位置走去。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连同华子群在内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有的,只剩下茫然与疑惑,都不敢再说些什么。
第300章 拖延时间
“黑百先生,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你嘱托我好生照看池瑶小姐,可是自从昨晚开始,她的情况就极速恶化,就算我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稳定住如今的局面。”
“她身体的各项机能与指标急转直下,可发作的时候,却力大无穷,就算动用了超剂量的镇静剂,也很难控制住她。”
“紧跟而来的,是她的心脉进一步衰竭,我……”
赤芍面色紧张,很是努力地在同黑百解释着早已知晓的事实。
“我真的已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包括家族里一些一直被施展禁止的禁法,可还是无力回天,如果不是……”
真挚赤诚的态度与焦躁不安的表情,乍眼一看,的确不似作伪,不过黑百可不会被显露在外的表象所迷惑。
“如果不是有一道奇怪的力量始终潜藏在心脉附近,坚守最后一道防线,恐怕现在摆在这儿的,已是一具死尸了,对么”
“赤组长,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黑百拍了拍赤芍的肩膀,平静地说道:“放心,一切由我,我既然来了,就不必再有顾虑。”
阴气顺着手掌,探入赤芍的心脉,悄无声息地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当中。
寻常的接引人也能借助阴气来达成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想要做到黑百这般如指臂使,还有各种奇异功效,则是万万不能。
“三魂七魄皆在?应当不是阴魂假冒作祟,何况如果真的是阴魂,应当逃不出我的双眼观测才是。”
心中寻思着,黑百的脸上不动声色,故意露出了几分紧张的表情。
扭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池瑶,黑百脸色微微一变,伸手便拂上她的额前,阴气已探入池瑶的身躯当中。
果不其然,赤芍所说,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房东小姐池瑶的这副身体,的确已恶化到了极致,且有过明显的强行拯救痕迹。
生机惨淡,死气盖过生机,如非拥有一缕阴气护住心脉,怕是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躺在病床上的这个池瑶,只剩下一魂二魄。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她的心脉周围,的确有阴气游走过的痕迹。
魂魄之说,玄之又玄,就算古往今来最为博学者,怕是也难以弄清楚里面的奥秘。
倒不是说魂魄不能作假,而是在魂魄的细节上作假,还要瞒过黑百这位行家,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难道说……唯有躺在病床上的房东小姐货真价实,其余的几人,皆是虚妄?”
“不对,赤芍身上,也没有明显的破绽,何况他……等等,赤芍,只怕更加的不对劲,他们,应当是一伙才对。”
黑百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缓缓瞥向身旁的赤芍。
被无情的双眼凝视,赤芍恍若未闻,还在病床边上左右踱步,急得与热锅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依稀记得,今日醒来之后,黑百也曾有掏出手机的动作,却还没来得及给赤芍与凤雪发消息,要他们将池瑶转移至此,免得闹出动静太大,惊扰了特别医疗部的其他伤员。
正是因为昨日有了这个动作,赤芍与凤雪才会将池瑶转移至此,是以才会在相对空旷的玫瑰酒店四楼多功能厅进行唤魂仪式。
可今天大早上,黑百明明没有做出过发消息的举动,他们怎会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带着病人到此?
更离奇的,便是比平日里还要生性跳脱的华子群,竟然能够未卜先知,提前拉着自己的手来到四楼多功能厅,仿佛早就知晓赤芍等人会在此等候。
“哼,一个个都有问题,还以为我被晕眩与头疼影响,什么都无法分辨么?”
在心底冷笑好几声,黑百双眉微皱,至关重要的关键节点,还是没能得到解惑。
诚然,包括赤芍在内的几人都有很大很大,大到机会实锤的嫌疑,但躺在病床上,行将就木的池瑶,一魂二魄很难作假。
拿捏不定主意,黑百踟躇不决。
“黑百先生?”
“黑百先生?”
见黑百站在病床边上一有一小会儿的功夫,整个人如木鸡一样呆立,赤芍有些无法理解,又不敢随随便便上前叨扰,唯有小声呼唤着黑百。
“何事?”
思绪被打断,黑百面色不善,语气也没有平日里的平易近人。
“呃,我是想问问,你说的唤魂仪式,我们是现在开始么?”
“迟则生变,再拖下去,我真的担心池瑶小姐会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变故,而我手头又缺乏抢救的仪器。”
“要知道,池瑶小姐目前是411消失的公交车一案唯一的生还者与目击证人,若连她都撒手人寰,411案只怕……”
赤芍絮絮叨叨地说着,理是这么个理,换做头昏脑涨的黑百,一时不察,指不定就给他说服了。
装模作样地摊开手掌,拇指在各个关节处按了几下,与掐算的动作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黑百故作郑重其事地咳嗽了几声,见得指尖阴气缠绕盘旋,汇聚成一个向下的肩头,方才开口说道:“不急,有我的保命之法,就算只得一魂二魄,她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适才我推衍一番,今日不易开坛做法,极易招来凶神恶鬼。”
“若是几位明日无事的话,不如就明日再进行唤魂仪式,如何?”
对于自己给出的一道阴气,黑百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想要完全越过这道阴气要人性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待几人有什么回应,也压根不给几人思索的时间,黑百双手插兜,潇洒自如地离开了多功能室,也未同任何一人打招呼。
错愕到极致的几人面面相觑了许久,直到黑百马丁靴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他们的脸上,方才露出凶恶到近乎要吃人的表情,那种狰狞的神态,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够做得出来。
重新回到三楼301的房间,黑百刷卡走了进去,而后把门锁紧,一人静静坐在床榻上,细细思索与复盘着今日的各种不对劲事项。
事情的发展,已开始超出初始的预估,远比在乾坤城夜总会遇到的,要更加棘手。
第301章 夜之幻境
301房间内,昏昏沉沉的灯光也基本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好在黑百本来也无需有光源的环境。
窗帘以外,明明还亮着的天空骤然落幕,从夕阳余晖过渡到深邃幽夜,不过瞬息而已。
【检测到主人归来,眠眠正处在待机状态,是否需要为您开启助眠模式?】
黑百懒得和一个机器去计较,还在思索之中,也无心搭理。
【主人未响应,眠眠无法做出判断,将依照程序设定,为您自主进入轻度助眠模式。】
在一阵旋律的调试之中,悠扬的轻音乐再度响起。
如若置身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漫天星空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华光。
风声呼啸,草地起伏不定,如若浪潮,带来阵阵幽香。
一缕缕青烟自眠眠顶端的喷口放出,拟造草木香气,舒缓心头郁结。
“要不直接掀桌子算了?”
“管他是幻境还是轮回还是梦魇,应当无法抵挡我全力发挥。”
“唔,实在不行,只解开一道束缚,应当不至于招惹老天爷发怒。”
一门心思都在考虑今日种种诡异的事情上,黑百无暇理会眠眠的动作,双眉紧蹙,正不断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以力破巧,问题不大,关键在于,我也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只有我一人深陷其中,还是所有人都被拉入了相似的境地?”
“何况,我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一手托着下巴,黑百怔怔出神,心头疑惑难解,左思右想之下,始终莫衷一是。
反正这鬼地方无论如何都有古怪,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绝对不是真实的凡间界,黑百的顾虑也就稍稍少了一些。
屈指一弹,一缕漆黑的指风激荡而出,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屋顶的烟感器,将其打的支离破碎,遍地残骸。
几根手指轻盈地一翻,手指之间便多了一根纯正的进口雪茄,乃是黑杰克先生所赠。
以响指打火,以指尖阴火点烟,黑百就坐在床头,继续思索着症结所在。
动脑,本就是一件很疲累的事情。
越是努力去思索,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线索就越如麻绳一般,纠葛缠绕,完全梳理不清。
沉浸在推演之中,黑百的思绪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渐渐随着音律的带动,来到了苍苍茫茫的荒原上。
坐在一处高山山崖,看着天上密布的繁星,星辰闪烁,那是一缕缕照耀在黑夜之中的微光。
正因有了皓月星辰作伴,纯粹的夜空,才会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如此静谧的美好持续了许久许久,一点火光闪烁,星夜变作红霞,遮天盖地。
并非日升月落,而是火光冲天,赤云盖顶,骤变的环境,令人猝不及防,无所适从。
直到指尖传来微微的烧灼感,黑百方才如梦初醒,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之中,重新回归到了所谓的“现实”。
右手两根手指夹着的雪茄已烧至末端,足见已过去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白皙的手套上多了两处焦黑的印记,明显是刚刚星火上攀所致。
好在手套质地不俗,沾染了火星也未曾带来明显的灼痛感,更没有就此焚尽,还刚巧将黑百从梦境中带了出来。
整个屋子里头烟雾缭绕,雪茄香混杂着草木的清新,杂糅在一块儿,多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沉闷的难受感再度来袭,脑海之中仿佛被套上一条条铁索,狠狠勾勒,勒得痛不欲生。
胀痛与刺痛的感觉时时刻刻在侵扰着意识,便是黑百精神力足够强劲,也大感不好受。
“又来这一出?”
“真以为同样的事情上,能让我栽两次不成?”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沙包大的拳头直抵面门,好大的一颗头颅当即炸得血花飞溅。
不管是屋顶还是床榻、墙壁,无一幸免,场面变得血腥至极。
漆黑的阴气向上攀升,不消多时,又是一颗崭新的脑袋出现,与先前并无半点区别。
摇头晃脑了一阵活动筋骨,黑百点了点头,露出了两排白白净净的牙齿,很是自得。
所有的不适感觉全都被驱除得一干二净,崭新的脑袋,就是要好用一些。
【检测到主人刚刚失去联系,疑似遭到袭击,可能有生命危险,是否需要眠眠自行报警。】
【等待中,未曾得到回应,继续等待,十秒之后,若无回应,眠眠将自行启动危机管理程式。】
【重新检测到主人的意识,危机管理程式自动关闭。】
【检测到主人活跃的脑电波,是否需要……】
眠眠的话还没讲完,重重的一拳已敲击在它的头上,连带着将整个床头柜都轰成了齑粉。
“聒噪不堪,令人生厌。”
抛下一句话,黑百自满是雪茄灰烬的床榻上一跃而起,目光瞥向地上零零散散的碎片与零件,若有所思。
“倒是忘了,这突如其来的机器,很可能也有问题。”
“助眠,说得轻巧,如我这般,除了阴气流逝,哪有可能随随便便进入梦乡,定然有古怪。”
说来也是奇怪,没了悠扬的轻音乐环绕,没了草木香气的助眠香氛,寂静的房间,一下变得清冷了不少。
窗外微光透入,为窗帘拦截了大半,只剩下少许能够照入房间,令狼藉的屋内变得更加不堪。
“来,让我猜猜,现在的时间,是否又是六点出头的样子?”
很是自信地自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时间与前两日早起时并无任何的分别。
就连手机右上方的电量,都没有半点衰减与消耗,似乎定格在了某一处。
“好大的破绽,看样子幕后黑手厉害归厉害,对于现代科技的细节还是不够了解,做不到尽善尽美。”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来看看,到底还会发生什么离奇古怪、荒诞不羁的事情。”
双手用力一拉,窗帘自行向着两旁排开,重重砸在墙壁上,带起大片大片的灰尘。
在洒入的阳光照射下,颗粒大小不一的灰尘上下翻飞起舞,令画面更加诡异。
咧嘴大笑,黑百舒缓了一下筋骨,直接按下手机的关机键,而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301的房门上。
第302章 鬼魅婆婆
房门只是普通木板所造,如何经得住如此沉重的一脚,被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屑飘飞到整个走廊上,令本就陈旧的玫瑰酒店更是杂乱不堪。
“我的耐心有限,只希望你们,别将我的耐心消耗殆尽。”
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黑百好好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将礼帽戴好,这才大步踏出房间。
一如昨天,隔着老远,就能够听到304房里头传来的如雷鼾声,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动。
柔和而平静的轻音乐还在房内回荡,必然又是所谓的眠眠在作祟。
没有直截了当地踹门而入,黑百突然间抬起了他的左臂,黑气弥漫之下,接引手杖被直接握在掌心,随臂平举。
“既然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老婆婆,悄悄靠近,可不是好的习惯。”
明明走廊的窗外就有明媚的朝阳,走廊里头还是大部分被黑暗所笼罩,阴森恐怖。
微弱的光源,自前台老婆婆手中的煤油提灯处发出,也没有半分热量外泄,有的,只是冷冽。
不知是何时靠近,也不知是如何靠近,总之,这老婆婆又一次悄然逼近了黑百。
只是不同于前两次的贴脸惊吓,在有了准备之后,老婆婆的眉心,距离接引手杖的顶端,只有一寸都不太到的距离。
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在配上一头杂乱无章的白发,与近乎寿衣的黑色素服搭配,怎样都只能以渗人两个字来形容。
一次两次,黑百还可以用自己头昏脑涨,意识不清晰来自我安慰。
这次明明做了充足的准备,还是被悄无声息地逼近,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这老家伙,绝对不简单。”
眼角闪过一丝精光,黑百也并未直接戳穿对方,而是想要看看对方还能怎么演下去。
“客人,起得这么早啊?”
“需不需要老婆子去准备点早餐,给各位客人享用?”
单是形象,已足够吓人了,老婆婆还露出自认为和善的笑容,那种伪善的感觉,更让人心里产生一种抗拒和抵触的情绪。
正想要说些什么,毫无因由的晕眩感如海潮那般再度袭来,欲要将黑百这颗脑袋再度占据、吞没。
老婆婆还在笑,只是那笑容,已从表面上看还是和蔼和善,深藏在内里的内核,已变作狰狞与恐怖,乃至癫狂。
“嘿!”
黑百也是怪笑一声,露出两排大白牙,而后毫不避忌,毫不保留,用着自己的右手,给了脑袋再度一拳。
就连潜藏在身上的阴气,都无法阻挡莫名其妙的晕眩与难受降临,黑百也没有半点要担心的样子。
时不时给自己来上一记爆头,等到脑袋“刷新”,又是神清气爽的精神面貌。
“咔哒!”
“咔哒!”
晃动着自己这颗新头,黑百再无半分难受的感觉,与老婆婆一样,笑得何其诡异。
接引手杖向前点去,老婆婆身形未动,身体却向后飘退数尺,堪堪避过一击。
“既然客人不需要老婆子准备早餐,那老婆子就先行告退了。”
如若鬼魅那般,老婆婆提着那盏煤油灯,已飘至拐角口,向着楼下而去。
收回接引手杖,黑百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对老婆婆,更是有些看不清,猜不透。
接引手杖乃是接引幡幻化而来,对于阴魂妖邪,都有不俗的克制功效。
这等功效,乃是先天带来的,是地藏阎君赋予接引人的权柄,并非随随便便就能以一些花巧的招式伎俩抵挡。
老婆婆能够完全无视接引手杖,只怕本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说不准更有可能便是布下一切的幕后黑手。
“想走?”
黑百冷笑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也追到了拐角口,欲要跟着下去。
阔气的楼梯只有一个回环,向下前行数步,也并未看到老婆婆的踪影,反倒又见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嗯?”
黑百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暂且停下了脚步。
玫瑰酒店的三楼与二楼,在格局上并不能说是完全相同。
三楼几乎完全都是客房,而二楼,起码有一半左右被用作宴会厅与独立小包间,是以在楼梯口就能看出区别。
明明已自三楼下到二楼,看到的画面,还是与在三楼时见到的大差不差。
“又来这一套?”
“鬼打墙的小把戏,真以为能糊弄一次又一次么?”
嗤笑一声,黑百收回接引手杖,阴气劲灌双脚,高高的马丁靴狠狠一跺。
“噼里啪啦!”
区区钢筋混凝土铸造的楼梯,怎能经得住黑百的法力,脚下顿时破开了硕大的坑洞。
劲力破开楼梯,不断向下蔓延,一直连着发出了几十下声响,方才逐渐停息。
将礼帽扶了扶正,黑百纵身一跃,身形飞速下落。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飞速上浮,三楼,三楼,三楼,还是三楼。
每一层楼道之间,都是一条狭长幽邃的走廊,完全看不到什么不同的地方。
双脚缓缓踩在将碎未碎的楼梯上,黑百的脸色已变得有些难看,墨镜之下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冰冷。
“向下起码几十层,就算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也都要被洞穿了。”
“现在的鬼蜮手段,都与时俱进,知道该怎么防备破解了么?”
黑百有些无奈,以力破巧,力大砖飞,往往是破解幻境的绝佳方式与手段。
缔造幻境者,不论是什么妖魔鬼怪,终归不是真正的神仙大能,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在极速场景的变幻下,想要一直将幻境维系,难免会出现一些细节上的纰漏。
“老虔婆的手段,估计比江城、陵城作祟的那俩更高明一些。”
“也罢,既然你非要我留在这儿,就让我看看,到底……嗯?”
自楼梯口踏出,黑百正打算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整个人突然愣了一愣。
走廊之上,除了陈旧一些,灰尘与污渍多了些之外,连半点碎木木屑都没有看到。
向前多走了几步,301房间的房门完好无损,严丝缝合,一点都看不到有任何破损过的痕迹。
“有趣,有趣,破绽这不就来了?”
似曾相识的轻音乐,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够清楚地听到,黑百心头微微一动,伸出手来,轻轻贴在301的门板上。
第303章 辨伪存真
掌劲轻轻一吐,整个门板顿时碎作一地的木屑。
极具破坏性的力量,非但将房门拍了个粉碎,连同周遭的墙壁都破裂的大半。
反正都不是真正的凡间界,对于一些死物的毁坏,黑百也是毫不介意。
漆黑色的阴气如潮水一般自301房间里头涌出,内里暗藏的古朴、浩瀚、厚重的感觉,比之阴界真正纯正的阴气,还要来得玄乎一些。
阴气化作触手、利爪、鬼魅等,妄图靠近黑百的身躯,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三尺之外。
还未触及的身躯,就被向外头送去,一点都影响不到黑百本身。
屋内的音乐戛然而止,黑百伸手一引,大股大股阴气被排了开去,显出这个301房内原本的面貌。
人工智能八音盒眠眠并无受到任何损伤,静静伫立在床头柜上,只剩头顶的红色灯光光源闪烁,于漆黑之中,甚是骇人。
明明刚刚已是朝阳升起,黑暗褪去之际,屋内窗帘缝隙之间,竟无半点阳光映入,死气沉沉,充满了腐朽的恶臭。
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背靠在床头板上,一腿平伸,一腿微曲,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从外形上看,分明就是另一个黑百,连风衣、礼帽、墨镜都完美复刻,几乎找不到半点不同的地方。
“呵。”
墨镜都难以挡住真正黑百眼里迸射出的冷光,一声冷厉的呼喝自嘴里吐出。
接引手杖凭空出现,自上而下狠狠砸在冒牌货的头顶上。
伴随着手杖顶端的黑气喷涌而出,冒牌货黑百的肉身被阴气风化、腐蚀,很快就只剩下白骨一具。
肉身消散,白骨亦难抵御侵蚀,被消磨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一个完全虚假的我,意义是什么?”
“还是说,这个‘我’的存在,是为了迷惑别的人?”
灵光一闪,黑百大体已是猜到了缘由。
“看样子,应当还有别人沉迷在幻境之中,的确不止我一个。”
“不然的话,那老虔婆完全没必要再布置这么多手段,比如缔造出一个徒有躯壳的我。”
“也不知道究竟还有几人身在此间,不先将他们找到,强行破碎这一切,难免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砰!”
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砸得整个墙壁布满裂痕,大有四分五裂,随时坍塌之势。
投鼠忌器,是最难受的一件事情。
明刀明枪的亮出血条,大家打上一架,直截了当地把问题解决不好么,非得整一些弯弯绕绕的手段,令人作呕。
“该死的,也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将我们困在这里么?”
“还是说……”
敌暗我明,已获取的信息完全不足,黑百收回拳头,心底的火气不断升起。
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试图挑衅自己的存在了。
“要玩是么,好,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就看你们能不能承担得起最后的代价。”
眼眸之中两个漆黑如墨的符文一闪而逝,黑百身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懒散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日出东方,朝阳渐升,就有窗帘的遮蔽,黑暗也被清除了一小部分。
急匆匆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还带着两声明显的错愕。
“黑百先生!”
“老板!”
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用多想,定然是云生与华子群又来招呼自己了。
“老板,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房门,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看着一地的碎屑,华子群微微皱眉,左右环顾一阵,右手已抓在了扫把上,严阵以待。
“该不会是有什么妖邪来袭击吧,嘿,总算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话音未落,接引手杖就从天而降,猛地砸在华子群的百会穴上。
黑百的手段高深莫测,华子群想要提防纯粹是痴心妄想,毫无可能。
阴气下沉,几乎将华子群全身给包裹了起来,在他惊恐的眼神之中,身躯被完全吞噬。
“此人……为真!”
感受到了滞留在华子群体内的那道阴气,黑百暗自点头。
心念一动,阴气随即上扬,将华子群体内种种不适的气息全数包裹,而后一并拔除。
丝丝黑气自七窍之中渗出,而后被吸纳进接引手杖当中,点滴不剩。
看似漫长的步骤,实则不过瞬息而已,华子群至此才算是缓过神来,仓惶后退了好几步,拍着自己的胸口,喘息说道:“老板你作甚?”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要毒打我一顿。”
性命交修的寒锋剑碎画面历历在目,华子群被吓得大汗淋漓,浑身都在发抖。
“你过关。”
黑百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华子群听得是云里雾里,也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了盘踞在体内的异种气息,华子群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康泰,连力气似乎都要大了几分。
接引手杖刻不容缓,向着左边一撇,依葫芦画瓢,砸在了云生的眉心之处。
“老板,你……”
“闭嘴!”
制止了华子群的喧哗,黑百的心思一沉,阴气已反馈出了大概的情况。
云生的体内,的确也有着一道阴气,却并非黑百所留下的那股。
“果然,又是一具空壳,哼,倒还真是好手段。”
下沉的阴气骤然收拢,全数聚合回归接引手杖顶端。
好好的一具肉身,立时化作粉末,散碎一地,连同背着的沉重包裹、木剑在内,皆无幸免。
“老板,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杀了云师兄?”
华子群心下大骇,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肉身崩毁的惨状就在眼前,一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吓得连话都有些说不清。
相处好一段时间,两人虽非真正的师兄弟,生死之间建立起来的友谊情谊,却比远在令剑九峰上那些所谓的同门来得更加亲昵。
“愚蠢,这压根就不是云生,还执迷不悟呢?”
撤回手杖,黑百屈指一引,那缕似是而非的阴气便缠绕在掌心,弥留不散。
自己留下的阴气,黑百当然认得出来,想要伪装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先前太过粗心,忽略了这点,才让“昨日”的几人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有着云生外表的一具躯壳,哼,也想要糊弄是非,想得倒是挺美。”
五指狠狠一捏,伪造的阴气便犹如实质那般被捏得粉碎,只剩一股腥臭的恶气,久久不散。
第304章 旅程再行
“呕!”
恶臭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猝不及防之下,华子群吸入了少许。
五脏六腑如同吃了陈年豆汁那般不断汹涌翻腾,抽搐的感觉令他几乎难以自持,连当作随身佩剑的扫把都不要了,直接扑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呕吐了起来。
偏偏胃里空空,又没吃什么东西,干呕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方才勉强舒缓了一些。
借着扫把勉强撑起身子,华子群浑身瘫软,力气早已没了大半,精神状态也未见得能有多好。
“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师兄他,怎么就……”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在面前变作齑粉,骨肉消融,尸骨不存,那种震撼,对于华子群来说,委实难以形容。
尤其还是与自己并肩作战了许久的云生,多少都让华子群有些难以接受。
“怎么,还没觉察出不对劲么?”
“现在好好冷静一下你的脑袋,回想一下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华子群可没有断肢再生的能力,黑百也不可能冲着他脑袋来上一拳,帮他清醒清醒。
想要恢复判断力,还只能靠他自己。
体内邪秽都已被阴气连带着拔除,华子群也不复先前的恍惚,细细思量之下,已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背靠墙壁,沉思许久,华子群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对剑眉紧锁。
握着扫把的手骨印清晰,青筋暴起,明显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怒意。
“老板,我们在这儿,究竟已经过了几天?”
总算是缓过神来,华子群疯狂地摇头,依旧无法完全挣脱束缚的梦魇,完全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
“几天?你几天,我可不知道。”
“我应当是过到了第三天,觉得问题太大了,这才杀出来,找到了你。”
黑百心里微微诧异,难不成不同的人所处的幻境还不尽相同么?
想来也对,自己所在的三楼早已阳光明媚,而华子群所在的三楼,朝阳才刚升起并没有多说,说不准时间流速完全不一致。
“我……我不知道。”
“我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多事情就像一场大梦。”
“刚醒来的时候,明明还记得清清楚楚,可一旦细细去深究,所有的痕迹都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我再也想不起来的地步。”
痛苦地闭上双眼,那种不适的感觉方才勉强好过一些。
轻抚着自己的胸口,就算面对再多的妖魔鬼怪,华子群都未曾露出过惊慌失措的表情,但现在,他实在压抑不了。
“唉,此事,倒也怨不得你。”
黑百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忍住了。
就连自己都在不经意间找了幕后黑手的道儿,华子群与云生这点道行,哪有轻易摆脱的可能?
“行了,再给你休息一会儿,接下来,还得把云生那小子给找到。”
“能够找到你,都是误打误撞,经此一役,幕后之人定然会更加谨慎,想要找到云生,只怕更加困难。”
拍了拍华子群的肩膀,渡入一股精纯的阴气,黑百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一缕气息为引,届时就算两人再度因为不可抗力而分离,也能凭借着气息追寻而至。
稍作休憩,华子群总算是勉强梳理顺了逻辑,精神状态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两人一并走出房间,看着深邃幽长的走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然不语。
气温不知不觉间降低了不少,似乎比之先前更冷了一些,连华子群都不得不运起法力来护住身躯。
“老板,听你的意思,是我们都在不同的幻境之中?”
“这一处幻境有我了,也印证了这里的你与云师兄都是假的,那我们该怎么去另一处幻境?”
自己说起来都有一些拗口,还好黑百也算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要是知道,直接就去了,还用得着站在这儿?”
黑百自己也没什么头绪,语气也是相当的无奈。
“现在这个时间点,依照先前的情形推算,那些伪人应当齐聚在四楼多功能厅等着我们,而向下,则是疑似幕后黑手的老虔婆……”
“去楼上,也不成。”
章平也就罢了,体内留有阴气,易于辨认,可凤雪与赤芍相识未久,关系也没密切到那个地步,没了阴气这个信标,想要分辨出是真是假,着实不易。
“小华子,跟紧我,我们先下楼看看!”
打定主意,黑百也不犹豫,径直向着楼梯拐角处走去。
他才刚刚前行几步,华子群就感应到一股莫名其妙的阴冷感自后方传来。
回头看去,那狭长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末端越来越幽暗,好似有什么鬼怪在不断逼近。
“无量天尊!”
被吓得汗毛倒竖,华子群罕见地大吼了一声道号,脚底抹油跟上黑百,再也不敢有半点惫懒。
行至拐角处,玫瑰酒店外的阳光已被黑暗彻底覆盖。
阴森的走廊里不见天日,昏暗老旧的吊灯摇摇晃晃,忽闪忽闪,还在勉强发挥着照明的功效。
灯泡内小飞虫来来往往,令本就没什么光源的走廊更是阴影弥补,晃得都看不清脚下的踪迹。
楼道两端的老式音响还孜孜不倦地放着完全符合气氛的惊悚音乐,实在是多走几步,就多害怕几分。
“老板,我们来的时候,酒店似乎还不至于破败到这个地步吧?”
紧紧跟在黑百的身后,华子群是一刻也不敢再远离,心中总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令剑宗出身的他,正面搏杀的杀伐绝对是一把好手,可在面对难以捉摸的鬼怪之时,实在是差得有些远,远不如龙虎宗、天罚宗弟子来得更加优胜。
“有么?”
幽幽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华子群一直留意着后方,紧紧握着扫把,一刻也不敢松懈。
听到黑百的回应,兴奋地转过头去,却看到一张七窍流血的苍白面孔,正对着自己。
“鬼呀!”
被吓得真的瞳孔地震,华子群高高跃起,抄起扫把就要当场刺下。
“啪!”
白手套一巴掌甩过,苍白鬼脸被拍得灰飞烟灭,点滴不剩,弥漫的阴气向着两旁排开,不知去往何方。
第305章 离奇二楼
“集中注意力,不要分散。”
“我早说了,这地方不对劲,一旦疏忽大意,很容易被他们趁虚而入。”
白皙的手套再度搭在了华子群的肩膀上,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令他倍感凉爽。
反应过来的华子群不敢再耽搁与迟疑,赶忙快步跟上了黑百的脚步。
一手紧扣着扫把,华子群心里默念道德心经,终于明白了这地方的厉害。
穿过楼梯狭间,两人顺利来到了二楼,就连黑百都未曾想到,今次竟然无比顺利。
楼梯并没有再玩起鬼打墙之类的烂俗桥段,宽敞开阔的二楼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如此一来,反倒是弄得黑百有些不知所措,摸不准该继续向下,还是在此地先行探索一番。
二楼的色调相当阴暗,与刚入住时见到的完全不同。
腐朽的墙壁上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发黑发臭的墙布脱落得到处都是,露出内里被水汽浸湿犯潮的白墙。
白墙的墙漆亦是大面积地脱落,哪有半点曾经的辉煌形象?
灯光忽闪忽闪,频率比之在楼梯上更加迅速,微弱的灯光,几乎就是二楼唯一的光源所在。
二楼走廊较之三楼,的确要宽广了许多,向左转去,是硕大的宴会厅与诸多独立小包间,向右则是整整齐齐的两排客房,以楼梯口、电梯口为分界,泾渭分明。
“老板,明明有电梯,我们为什么不乘坐电梯?”
“直接走下来,不是更容易遇见脏东西么?”
刚刚惊魂一幕尚未完全缓过去,华子群一见到顶部还亮着灯光的电梯,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呵,你小子,不信,大可以去试试。”
黑百没好气地说道,密闭于狭小的空间之内,才是最缺乏安全感的。
谁都不知道,电梯开门的刹那,到底是通往想要的目的地,还是通往不想到达的彼岸。
壮着胆子,不信邪地华子群伸手按了按向下的按键,电梯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顶端的数字没有变化也就罢了,连老旧机器的轰鸣声都听不到半点声响。
年轻人年少气盛,明明经验不足,却勇于尝试与探索,是好事,也是坏事。
黑百并未直接阻拦,反倒目光在周遭一扫,心里更觉得有几分奇怪。
二楼走廊上还亮着的灯并不多,甚至有些稀少,反观窗外本该有的炽热太阳光源,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了,一点都照不到屋内。
就连贴在走廊下方的“安全通道”标识,都不再散发出绿色的指引光源,黑百也实在无法理解,为何灯还能继续闪烁。
通往客房的路上,几乎是一片晦暗,目之所及,黑色几乎占据了所有色调,吞噬了一切。
至于去往宴会厅的方向,尚且还有微弱的光明,能够勉强看到周遭的情况。
地上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东西,盘子、碗碟、筷子之类,完整的,破碎的,比比皆是。
一丝丝微弱的腐臭自宴会厅的方向飘来,倒是成了目前唯一的线索。
“别在这儿玩电梯了,走,去看看!”
一把将有些较真的华子群给扯了过来,黑百手中黑光一闪,接引手杖已然握在手心。
随着手掌凌空一点,几缕金芒汇聚成拳头大小的光球,漂浮在两人的身前,充当照明器物。
“老板,这是?”
华子群看得有些好奇,既非符箓,又非道法,偏生还如此神妙,光球还散发出微微热量,提供了几分暖意。
“从一个朋友身上学来的,可惜虚有其表,只能当当照明工具罢了,眼下好巧合用。”
“我那朋友要是在,这点小问题,只怕用不着担心。”
黑百说的,正是陵城首屈一指的接引人光头佬。
他的佛光,乃是一切污秽邪祟的克星,对于阴气,同样有着不俗的克制效果,想要破局,自然轻松得多。
华子群与光头佬只有一面之缘,算不得太熟,也就没有往他身上去想,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话。
有了金灿灿的光球开路,视线就变得异常明晰,完全无需适应忽暗忽亮的难受环境灯。
穿过一众包厢,黑百的飘忽不定的眼神已捕捉到许许多多细节。
除了极个别的包厢里头干净整洁,并无一丝使用痕迹之外,绝大部分的包厢里头,都摆满的碗筷餐盘,连椅子都七扭八歪。
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太久,餐桌上的食物早就腐烂到没剩下多少,被分解的只剩最后一小部分。
先前微弱的腐臭味,估摸着来源便是如此。
屏住呼吸,华子群小心翼翼跟在黑百身后,一柄扫把上早就灌注了不少法力,但凡有妖魔鬼怪敢来靠近,必然先得挨上他狠狠一击。
“老板,这地方,有些古怪。”
“就算这个酒肆倒闭了,也不至于走得这么匆忙,连餐盘什么都不收拾吧?”
“该不会,另有隐情?”
华子群的无心猜度,反倒说到了黑百的心坎里,令他本就有了框架的猜测,更是确认了几分。
“走,我们去宴会厅看看,是否与包厢的情况相同。”
“若真的如此,只怕事情,比想象当中的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走到走廊尽头,宴会厅的大门虚掩着,只留出一道狭小的缝隙。
站在这里,能够闻到的气味,已比在楼梯口要浓了许多,里头的情况,很明显更加不对劲。
黑百也懒得讲究什么不必要的繁文缛节,抄起接引手杖,凌空便挥舞了一下。
破空之声响起,接引手杖划过一道虚影,而后浑厚的气劲狠狠砸在宴会厅的大门上,将沉重的大门震了个粉碎。
一股幽风自里头吹出,裹挟着浓浓的臭味扑面而来。
好在华子群早有准备,单手狂转扫把,速度之快,比之电风扇都不逊色多少,将臭味完全隔绝在外,不让半点靠近两人。
金色光球缓缓飘入其中,两人方才知晓,宴会厅的尺寸与规模,绝不逊色顶楼的多功能厅,摆下个四五十桌酒席,都绰绰有余。
如今,四十多张桌子正完全守序地摆在宴会厅中,倒是椅子的朝向错综复杂,或紧贴,或相隔甚远,完全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样的桌上摆满了餐碟,还有不少酒瓶、酒杯,唯独少了人。
第306章 阴影宴厅
宴会厅明显经过了精心的布置,一条长长的中间通道又梯台的布局,两旁都摆满了色泽一致的花瓶。
花瓶内的鲜花早已枯萎得点滴不剩,就连枝杈都干涸得没了生机,耷拉在其中。
向上看去,除了最前方的舞台经过极其明显的装饰之外,还有吊顶垂饰等诸多相得益彰的设计。
如无意外,在此之前,宴会厅里,定然在正举行着隆重的仪式,可能是婚礼现场,也可能是公司晚宴,谁都说不准。
然则人去楼空,偌大的宴会厅里冷冷清清,没有半点生气可言。
桌上的堆叠的碗盘预示着餐食的丰盛,可一盘盘发黑带着腐臭味道的东西,再无半点食欲可言。
“老板,这里,很不对劲!”
实在想不出什么言语能够形容眼前的景象,华子群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宴会厅里同样没有灯光,就连应急灯都早已失去了作用,只剩下光球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将一切细节都收入眼底。
“我也能看得到,还用你说么?”
黑百没好气地说着,眼神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不敢松懈。
寂静,无声,是眼下最好的写照。
一片死寂之下,没有半点生机,就算是久历沧桑的黑百,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事情,才会弄至如此场面。
“这些与会的宾客,走得也太过匆忙了一些,难不成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酒店倒闭应该也不是在一夜之间,真是奇怪,完全不能理解。”
有了照明的光源,基本的视物不再是什么问题,华子群的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
“凤组长她们同我介绍过玫瑰酒店的经历,只提到本来周边一片繁华,似乎是因为拆迁的缘故,久而久之,只剩了酒店存在。”
“随着时间推移,经营不善倒闭,的确存在可能性,但与眼前的事实不符。”
两人走进其中,诡异的氛围越发有些离奇,就算是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似乎依旧还能感觉到当日宴会之际,人声鼎沸的气氛。
明明在场只有他们两人,但似乎,还有许多人在喧嚣,在呐喊,在欢呼。
“还有一种可能!”
黑百神色一凛,似乎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那是一个遥远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远到黑百都有些淡忘了。
“那些宾客,并没有离开,而是还在这里。”
“还在这里?”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涌现,背脊生寒已不足以形容华子群如今的状态,连握着扫把的手,都开始瑟瑟发抖。
环顾四周,鸦雀无声,除了空荡荡的桌椅之外,似乎再也看不到什么别的东西,更别提人了。
“老板,别吓我,这里,就我们俩吧,难不成还有别的‘好兄弟’?”
扫把贴近了几分,只有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才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吧。”
黑百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挥,光球上下起伏,向着墙壁的方向漂浮而去。
一圈游荡下来,光球又回到了两人的身旁,一动不动,只剩微光逸散。
“果然!”
便是黑百,也倒吸一口凉气,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黑影,全都是人的烙印。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太多,黑影重叠在一起,只能看到无数只手向上伸出,发出无声的呐喊。
唯有在拐角口相对空旷一些的地方,才能勉强看到完整的影子,或站或坐,或跑或爬。
“他们全都在这,一个都没有离开。”
“只怕,刚刚路过的包厢里头,也是如此。”
黑百嘴唇微动,已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误打误撞,竟然又发现了如此可怕之事,最无法理解的,便是安全总局,对此恍若未闻。
“此事……牵连甚广,只怕涉及更大的事件,与我们如今要做的并无太大的关系。”
“走,耽搁不得,还是先找到小云子再说!”
一把扯住华子群的衣袖,黑百向着宴会厅门口拔足狂奔,一路而行。
“砰!”
刚刚粉碎了的宴会厅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恢复如初,完整的两扇大门,没有半丝破损的迹象。
在一声巨响中,大门紧紧闭合,门外还有锁链滑动之声,似乎在将大门锁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不要在这里,放我出去!】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救我,救我!】
无数个声音在耳畔呐喊,环回立体,齐声低语。
曾几何时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现今只剩一道黑影,是生是死也不知晓,只剩下最后的呢喃。
魔音贯耳,绕梁不绝,明明都还是求生的意志,已成为此地最为恐惧的一种梦魇。
“老板!”
盲目挥舞着扫把,华子群惊慌失措,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暗侵袭,张牙舞爪地笼罩而来,妄图将两人也吞噬其中。
曾经无法逃出的苦难人,如今已沦为黑暗的爪牙,一个个不断逼近。
常年得困苦,早已剥夺了他们的求生意志,渴求的,只剩下令更多的人步上后尘的邪恶念想。
光球的亮度与尺寸也被压得弱了几分,委屈地飘在黑百身边,守护最后一小块净土。
“不来招惹你们,你们偏偏来惹我?”
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宴会厅大门口,厚实的实木大门都被踢得有些扭曲变形,外头的锁链依旧牢牢锁住两扇门,坚决不让两人离去。
腿脚二次发力,由踢改为踹,庞然巨力尽数灌注于木门上,爆发出的黑色光气瞬间吞没了一切。
大门连同锁链再度沦为齑粉,黑百二话不说,抓起华子群踏出门厅。
身后无数阴魂飘然皆尽,失神的目光似乎只剩下失神的本能。
接引手杖连着转了几十个圈,向后一扫而过。
黑光一扫而过,接引人的权柄之下,寻常阴魂哪敢靠近半分。
来时有多快,退走就有多快,纷纷溜回了属于自己的墙壁上,瑟瑟发抖,不敢妄动。
走廊上闪烁的灯光已越来越少,尽头更是被黑暗所吞没,连看都看不到多少。
一走出宴会厅,里面的一切景象就开始随风而逝,不断消散,如同后方有一个巨大的磨坊,将一切事物全都研磨殆尽。
第307章 鬼影忽现
黑暗的环境不利于视物,好在有光球散发出的微弱金光,才总算稍好一些。
两人迅速冲回到楼梯口,走廊两端已皆被黑色的虚无吞噬。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旋涡,将所有的事物全都卷入其中,谁都无法逃脱。
留在两人面前的,就只剩下最后三条可选的路。
上楼,回到可能是无尽循环的三楼。
下楼,去找寻一楼那神秘莫测疑似幕后黑手的老婆婆。
亦或是乘坐完全不可知的电梯,感受完全未知的神秘惊喜。
黑百深吸一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判断。
能够找寻到的线索,实在是太少太少,少到有些离谱的地步。
想要凭借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来推敲,还真有些难为他的脑袋。
尤其是刚刚,莫名其妙还多牵扯进了一桩很可能许多年前的大案,偏生与今次发生的又没什么直接的关联。
“唉,还真是麻烦,幕后之人设计了这么一出,把我们几人都困在这儿,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消失的公交车到现在,究竟是有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黑百可不会单纯的相信,能够布局如此周密的幻境或是轮回,乃是自然生成,定然是有暗中作祟者。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就算易地而处,黑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想这么多干嘛,越想越头疼。”
站在楼梯口,黑百掏出一根烟来冷静冷静,也不忘了递给华子群一根。
在这之前,他可不会主动给这初出茅庐的小朋友递烟。
涉世未深的小家伙,还是不易接触这类不怎么好的玩意儿。
至于现在嘛,没看到华子群的脑门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尚未完全走出惊恐的阴影呢。
凭借外物来压压惊,放松放松心情,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华子群早就偷偷摸摸试过这玩意儿,再度深吸一口,还是免不了被呛得难受的命运。
跺着脚咳嗽了好几声,好歹是转移了注意力,人也变得又活跃了起来。
“小华子,如果是你的话,三条路里头,会选择哪一条?”
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黑百索性将问题抛了出来,看看能否收获有用的建议。
有些畏惧地探了探头,华子群又瞥视了一下完全没有动静的电梯,苦笑道:“老板,这问题,你还是别问我了,抓鬼这种事情,真不适合我,还是更适合云师兄。”
“哦对了,老板,来得时候太过匆忙,完全忘记说了。”
“这玩意儿,是江城赵老板给我的。”
“当时我与云师兄都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是哪里古怪,就先藏了起来。”
说着,陈青从行囊里头摸索出一个小袋子,再由里头抓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
木盒的外面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纸,一看便知是云生的手笔。
彼时的云生未得黑百教授,符箓之法也只能说是略懂略懂,微弱的法力流转在黄纸之间,勉强能够起到几分封印镇压的功效。
既然单张符箓的功效有限,云生就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贴了几十张不止,令木盒的尺寸都大了好几圈。
木盒刚刚出现,就有一阵阴风吹过,华子群尚未将之递交给黑百,就感觉瑟瑟发抖,五根手指似乎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黑百及时伸手去接,却又一只漆黑的鬼爪,以更快的速度,抢先将木盒抓住。
覆盖在木盒上的黄纸符箓发出微微亮光,法力流转之下,试图抵御外界的不祥之力。
然则纵然几十丈符箓齐齐发威,火花四溅,也不过支撑了须臾而已,就被鬼手完全掐灭,连同黄纸一并烧成了飞灰。
鬼影并未作任何的停留,直接拐进楼梯,向下方掠去,速度之快,简直超出常理。
“想走?”
抓东西慢了一拍,黑百的反应可并不慢,接引手杖顶端迸射出一缕阴气,以利箭之势,直奔鬼影而去。
阴气箭矢后发先至,没入鬼影后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又缓缓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还愣着干什么,屏息跟我走!”
再度拉上尚未反应过来的华子群,黑百撒开大步,向着楼下冲去。
两旁的景象飞速向后退却,华子群有史以来还未体会过如此之快的移动,只感到头晕目眩,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那般,难以平息。
一逃,二追,在杳无尽头的楼梯间追逐了许久,拐角处骤然破开一道裂缝,空间乱流肆意席卷而来,如利刃刀锋,将楼梯间为数不多的物件损毁得面目全非。
借着空间乱流的掩护,鬼手迅速遁入其中,裂缝立时自行愈合,越缩越小。
数之不尽的鬼手自尚未完全愈合的虚空裂缝中探出,欲要阻挠黑百两人前进的脚步。
“滚开!”
一声大喝,接引手杖向前方荡去,数百鬼手哪能抵挡接引手杖的权柄威能,被震得烟消云散。
接引手杖横向一撑,顶端、底部各自喷薄出浓郁的阴气,强行将虚空裂缝给撑了起来,以免它继续愈合。
信手一抛,先是将华子群给扔了进去,黑百也毫不顾忌,收回手杖紧紧跟上,完全没有落后半分。
周遭的景象瞬息万变,自破旧的楼梯间,已然变幻至玫瑰酒店一楼大厅的位置。
空旷开阔的大厅,四周都挂着幽幽的绿色灯笼,与这个时代没有半点相称的感觉。
“老板,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这里,似乎还没这么多绿灯笼吧?”
缩了缩脑袋,紧紧箍住黑百的一条臂膀,华子群贼眉鼠眼地环视四周,小声说着。
刚刚的鬼手,如果目标不是小木盒,而是他,只怕早已得手。
现在想来,华子群还是有些后怕,恼羞成怒之余,又多添了几分气怒。
长长的白布挂得到处都是,酒店大堂没有半分酒店大堂的样子,更像是中西合璧的诡异灵堂,叫人心底生出恐惧的感觉。
酒店大堂的前台上干干净净,仅有一炉、一台而已。
炉上三柱清香,两短一长,星星火光外,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台上两根长长白蜡烛,烛火杳杳,随风摇曳。
再向上看去,则是一幅相框,挂于顶端,相框之内,仅有黑白两色,正是前台老婆婆的照片。
第308章 厅堂灵堂
“整蛊作怪。”
黑百淡然地吐出四个字,并没有因为眼前惊悚的画面而受到半点惊吓。
俗话说“人最忌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
香炉上两边凸起,中间略低的三柱清香,已是很明显的说明了大有问题。
大堂变灵堂,才见过没多久的人竟是一具死尸,视觉上的冲击,于常人而言,的确有些夸张了。
好在两人皆非常人,黑百更是见惯了生死,才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环境因素而产生波澜。
酒店大门紧闭,内里却阴风阵阵。
不知风从何来,更不知风从何往。
仅凭自身法力流转已无法抵御阴风的侵袭,华子群浑身发抖,依靠传统的抖动来取暖。
以黑百为中心,一团阴气向着四周扩散开来,足足方圆一丈左右的距离,形成阴气屏障,方才将阴风完全隔绝在外。
“别藏着了,我知道你就在前面。”
“中了记号,想躲过我的眼睛,哪有这么容易得事?”
黑百冷笑着凝视前台,在他注目之下,阴风向着相框下方汇聚而来,不断凝聚,逐渐形成人的形体。
阴绿色的气息自绿色灯笼中漂出,缓缓纳入人型黑影之中,令形态更加完备。
绿气勾勒出五官、容貌,与相框上的老婆婆并无二致,还带着几分渗人的笑意。
一手提着标志性的煤油灯,另一只手的手上,赫然便是方才华子群遗失地小木盒。
没了黄纸符箓的封印,小木盒上时不时渗透出几丝古朴浩瀚的阴气,与黑百曾经接触过的几乎完全一致。
“莫非这小木盒里,是余下三分之一的印鉴?”
几乎是在第一时间,黑百就想起了手里两个神秘的玩意儿,仅仅只是拼合了三分之二,似乎就已拥有了莫大的威能。
当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更是引得上苍震怒,老天爷险些降下惩戒,足可见印鉴的不凡。
三分之二的印鉴,已可怕至极,黑百也无法估量,一旦印鉴状态完好无缺,到底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
老婆婆嗅了嗅小木盒上外泄的阴气,非但没有半点畏惧与害怕,还贪婪地将之吸入口鼻之中。
“久违的感觉,不错。”
舔了舔舌头,老婆婆轻轻将煤油灯放在了前台,幽幽的绿光映照在脸上,露出分外诡异的笑容。
正要再有行动,一道黑光闪过,接引手杖横空飞出,轻易洞穿了小木盒,将之牢牢钉在后方的墙壁上。
大片大片的裂纹在墙上不断扩散,很快却又随着波纹的流转,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损伤。
只此一点,便足以看出,眼前所谓的酒店大厅,依旧还是幻境中的一环,并非真实的凡间界。
“不告而取,是为贼也。”
“老虔婆,就没人告诉过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随便乱碰么?”
黑百丝毫不为诡谲的气氛而动摇,而是大步走上前来,浑身煞气满满,眼神也相当不善。
被困在这鬼地方许久,泥人也有三分火,何况黑百,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
有黑百撑腰,华子群也是多了几分胆气,壮着胆子大喝道:“老妖婆,少装模作样,快将我们放出去,不然的话,休怪我等不客气!”
被符箓之力加持的扫把也适时举起,以壮声威。
奈何附加于扫把上的雷水风火之力,似乎为周遭的阴气所压制,完全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异彩只在扫把外围一寸左右闪烁,看不出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咯咯咯咯,老身奉劝两位,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
“在往生镜中,没有老身的许可,没有人能够走得出去。”
一点都没有被黑百来势汹汹的气势给吓到,老婆婆抬起胳膊,遍布褶皱的手指在接引手杖上轻轻一点。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激烈的反应,接引手杖剧烈震荡了不足半个呼吸的时间,很快就倒飞回到黑百的手中。
一抹黑火流遍全身,接引手杖的形态又蜕变回原始的小型接引幡,如若遭到了重创,连形态都难以继续维持。
轻巧地将木盒之中的印鉴抓在手心,老婆婆的眼眸中浮现出幽绿色的微光,默然点了点头。
“没人?”
“能够?”
“走得出去?”
收回接引幡,两只白手套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按在前台大桌子上,偌大的石台裂痕遍布,转瞬发出轰然巨响,而后变作一地的石屑。
连带着那盏似乎从不离手的煤油灯摔了个粉碎,也没有引起老婆婆的注意。
黑百的语气很是低沉,忍耐早已到了极限。
如若不是顾及到尚有他人还未救出,黑百直接当场发飙,将眼前的老虔婆撕成粉碎都大有可能。
“年轻人,太容易动怒,并不是一件好事。”
“面对既定的事实,你们能做的,只有接受,并没有别的选择。”
老婆婆的口气很大,摆出一副十足十的老前辈架势,说教的感觉,令人浑身不自在。
莫说华子群这等年少气盛之辈,黑百活了多少岁,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称呼他为年轻人?
“动怒,亦是于事无补,黑百,若是老身了解的没错,年轻人你,应当是这个名字,对么?”
“你该好好想想,是否还有同伴在此,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他们所处的环境。”
一手托着神秘的印鉴,老婆婆左手地五根手指一一摊开,每一根手指的之间,都漂浮起一团微弱的小光球。
在华子群看来,就是一个微微发亮,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小光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常年与阴魂打交道,黑百对于这些门路再是熟悉不过,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其中两个光球上的气息异常熟悉,正是小道士云生与胖子章平的三魂七魄。
余下三个光球,其中一者色泽冰蓝,散发着微微的寒光,一者炽烈如火,透出少许焰芒,如无意外,应当是凤雪与赤芍的三魂七魄。
至于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小的那个,不用多说,当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属于房东小姐池瑶的人魂。
三魂七魄仅有一魂,池瑶又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是以光球体积最小,也不足为奇。
第309章 往生婆婆
“看到了么,老身的指尖之物,年轻人与小朋友。”
“他们,是否是你的同伴呢?”
“在动手、动怒之前,还请先好好想想,想想清楚,自己是否拥有左右谈判的筹码。”
老婆婆笑了,笑得很是得意,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快要堆积成一朵花,尚不自觉。
那张貌似慈祥实则阴狠的脸庞,多看上几眼,都会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错觉。
“混账,老东西,你做了什么?”
华子群的眼力不够,看不出光球的底细,却不妨碍他有一些基本的判断。
熟悉的感觉是最无法作假的,华子群能够清晰感觉到其中的两团光球上有着相熟的气息。
一把拦下了冲动的华子群,黑百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下来,沉声问道:“既然是谈判,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表明,未免也太不尊重了吧?”
“何况……”
双手微抬,两个黑色的茧球就飘在手心,黑百冷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何况,你有你的筹码,我自然也有我的底牌。”
“如无意外,这两玩意儿,应该就是你处心积虑谋求的吧?”
黑茧甫一出现,就开始剧烈震荡,明显是感知到了另外部分的存在,急于合为一处,恢复完整的存在。
黑百手中的两个黑茧球还算好,在浓郁阴气的包裹之下,被封得死死的,想要抽丝剥茧将外部封印解除,没有一时半会儿绝对做不到。
反倒是老婆婆手中的那枚印鉴,势孤力弱,动荡的幅度还要大上不少,险些要脱出掌控,倒飞向黑百那方。
“江城、陵城到处作乱的一黑一白两个怪物,应当是你的同伙,对么?”
“现在,说出你的名讳,不然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我能否在第一时间,将这两个破烂货化为齑粉。”
“又或者,它们足够坚硬,那又如何,我大可以将它们扔进虚空之内,皆是浩瀚星海渺渺,看你如何寻找。”
反将一军,黑百的举动,完全出乎了老婆婆的意料,弄得她一时三刻有些下不来台。
五颗光球很快被收回,老婆婆也非是易与之辈,能做到如此地步,岂会是能轻易对付之人?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以为靠着两件死物,就能拿捏老身么?”
“咯咯咯咯,小黑和小白都说你不好对付,老身看来,也不过如此。”
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在三香两烛的白烟之中,老婆婆的形象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一身近乎寿衣的黑色长衫变作雍容华贵的长袍,杂乱无章的头发变得丝滑柔顺,虽然还是花白一片,却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神性,让人望而生畏。
“既然年轻人你想知道老身的名讳,老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识得老身的人,都唤老身为往生婆婆,不知道这个名字,年轻人你是否满意?”
改头换面完毕,往生婆婆一改先前幽幽的语气,倒是变得好说话了些许。
可谁都知道,看似平静的沟通之下,明显正酝酿着一场更大、更惊人的滔天波澜。
“往生婆婆?”
黑百嘀咕了一声,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就连语气都尽显疑惑之色。
这名字,他连听都没有听过。
江城陵城作乱的两个家伙自称范无救与谢必安,黑百还以为他们的同伙会以孟婆自居,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新名号。
“我管你往生婆婆还是去死公公,老妖怪,识相的就束手就擒!”
“我看你是真的不懂老板的厉害!”
自老婆婆化身为往生婆婆开始,便有一股厚重的压迫感始终压在华子群的胸口与心头,压得他连喘息都有些困难。
就算法力流遍全身,就算心中一刻不停默念道德心经,也还是难以将这股不适的感觉压下。
不吼出一嗓子来,实在难以宣泄难受的苦楚。
没有理会小朋友的狐假虎威,往生婆婆也不再伛偻着身子,缓缓挺直了腰板,幽幽道:“其实,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年轻人。”
“能够觉察到老身,真的很意外,不过,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次?”
黑百再度皱眉,稍加思索,总算是想起了前两次究竟在什么地方。
陵城地下拍卖会,曾悄然出现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让他与光头佬都诧异如若被偷走了一段时光。
江城天月名座泳池边,悄然洒下渡魂花种子的神秘老婆婆,一手将郁依缔造成凶魂的幕后黑手。
连窥探郁依的记忆这种极其隐秘的事情都能被她发现,并加以反制,也以说明往生婆婆的手段,早已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
“原来是你,看样子,果然是老朋友了。”
黑百微微颔首,算上今次,可不就是三次么?
“只是老朋友又如何,我黑百亲手送走的老朋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老家伙,你就不怕自己是下一个么?”
尚有两块残缺的印鉴在手,黑百丝毫不惧往生婆婆的威胁。
在他面前倚老卖老的者,还没几个会有好的下场,几乎早已成为了一个奇妙的规律。
“怕?”
“年轻人,你真的认为,靠他们身上那两道阴气,就足以保证他们魂魄存续,不入阴界么?”
往生婆婆完全不为所动,言语中所指的,自然便是云生与章平。
两人身上都有黑百留下的阴气痕迹,就算受到了极重极重乃至致命的伤势,都可暂保性命无忧。
“老身对生死轮回的研究,可不比阴界少多少。”
“那两个家伙,要他们身死道消,固然有几分难度,但要他们魂魄皆丧,变作活死人,还是有足够的把握。”
“三魂七魄湮灭,便是你神通再了得,便是你是传说中的阴界之主地藏阎君,也没办法逆转既定的事实,对么?”
一言不合,直接上威胁,往生婆婆的脸上还泛着丝丝微笑,哪有半点慈祥之色?
“老东西,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黑百脸色一变,想不到连两道阴气印记的作用都被识破,如此一来,手中的筹码,等于又少了些许。
这笑容满面的老东西,实在令人恼恨,就连黑百都有些忌惮。
第310章 往生茶汤
五个光球再度浮现,缓缓漂浮在往生婆婆的身旁,此起彼伏。
隐隐的,还能听到五个不同声音的呐喊与嚎哭,似在求救,似在诉苦,似在哭诉,似在怒喊。
“情之一字,永远都是人的软肋。”
“接引人曾经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摆脱不了情之一字的束缚。”
“友情也好,一面之缘也罢,都可列入情之一字之中。”
“摆脱不了的束缚的你,也只能在这场本就不算谈判的谈判中,先机尽失。”
往生婆婆一眼就看穿了黑百心中所想,很是得意地刻意将五道魂魄彰显在黑百面前,更进一步刺激着他。
与往生婆婆的所作所为刚好相反,黑百收回了两个黑茧,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所以,你意欲何为?”
不明白印鉴的来头,亦不明白印鉴到底有多大能量,这不重要,关键在于,黑百也清楚,决不能让对方得到印鉴,并将之兵合一处。
现在的往生婆婆手段已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再让她得了此等邪物,又有几人还能制住她?
以这群家伙的一贯作风,只怕整个凡间界乃至阴界,都会逐渐沦为般若地狱,于伤痕与苦难之中浮沉。
“意欲何为?”
往生婆婆也不怕黑百有什么小动作,人都在他的往生镜里头,说破了天,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不成?
“年轻人,现在不是老身意欲何为,而是你们还能够做些什么。”
“莫要忘了,你们自己都身在囹圄之中,又有什么条件与资格,与老身来谈判?”
五个光球自指尖飘出,一一静置在虚空之中。
往生婆婆的手心突然多了一根朴实无华的拐杖,杖底轻轻一点。
化作齑粉的前台石台犹如时光回溯那般,自行修复完整,就像初见那般,什么损伤都没有。
就连烛台、香台也一并再现,看起来并非只是简单的修复,更可能涉及到了时间的回溯。
“年轻人,你在乎的朋友们就在这里,要取来,很简单。”
“将另外两枚印鉴交出,老身可以做主,让你们平安离开往生镜。”
“往生婆婆不送人去往生,古往今来也是头一遭,年轻人,机会,就在你的面前,看你如何抉择。”
几乎早已笃定黑百的投鼠忌器,往生婆婆这才敢大放厥词,言语之间尽显傲慢之色。
“天真。”
“老家伙,你若真有本事,又何须布下如此之多的手段,再将我骗入劳什子往生镜之中?”
“两枚印鉴,想都不要想。”
黑百嗤之以鼻,不为所动。
这是一个摆在面前的电车难题,无论怎么抉择,都避无可避地会有些许负罪感。
黑百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反倒镇定自若地说道:“若你有正面拿下我的手段,也不必惺惺作态,装模作样。”
“除此之外,开出的你的条件,若可许诺,我自会认可。”
拍了拍有些按捺不住的华子群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黑百继续沉声说道。
“你等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事情,想必印鉴对你们来说很是重要。”
“你也不希望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功亏一篑吧?”
反将一军,黑百的话,的确令往生婆婆有些触动。
谋求了许久的宝贝,已得手三分之一,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印鉴尚在,天长地久,早晚有一日能够将之补全完整。
可若被毁去,亦或是使了些手段流放于虚空之中,想要在补齐印鉴,都不知要何年何月方能做到。
迟疑许久,烛台炉台上的白烛清香都已焚烧殆尽,只留一地蜡油香灰。
阴风呼啸而至,若山岳怒号,吹得白布绿灯笼四下翻飞,两排鬼影飘然而至,宽宽的扁担上还扛着一大坛子疑似酒缸的玩意儿。
六个酒盏凭空漂浮于石台上,刚巧就在五团光球的前方一小段距离。
鬼影飘忽上前,取下酒坛子封口,内里浑浊的酒水犹如水龙卷般倒吸而出,将一个又一个酒盏斟满。
“年轻人,你不欲鱼死网破,老身亦不欲弄至毫无余地的地步。”
“这儿有六碗往生茶汤,你把他们喝了,老身便将五人的灵魂归还与你。”
“两枚印鉴,就暂且寄放在你身上,容后再议,此事就此先行揭过,如何?”
摆出一副好大的架势,语气上反倒弱了几分,往生婆婆的心里想的究竟是些什么,着实让人猜不透。
“老身知道,年轻人你本事高,发起疯来,往生镜也未必能拦得住你离去。”
“你大可一走了之,可余下之人,就只能在往生镜中永世沉沦,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一碗茶汤,换一人份的灵魂,再划算不过,不是么?”
未等黑百开口,华子群已是忍不住心里的怒气,大怒喝道:“老妖婆别痴心妄想,哼,就算一人一碗,为什么是六碗茶汤?”
“你当真以为凡间界没人能治你不成?”
年少气盛,华子群的养气功夫还是欠缺了一些,活脱脱地像个爆竹,一点就燃。
“道门的小朋友,第六碗茶汤,买的自然是你的灵魂。”
“该不会以为老身的往生镜,连你这位小朋友都可以来去自如吧?”
往生婆婆看着暴怒的华子群,也不以为忤,反倒哑然失笑。
“老身没有狂妄到这等地步,只是你还没有上桌谈判的资格,或许,你令剑宗的掌教宗主亲临,能给老身一点点压力。”
“那么,年轻人,选择与否,就在……”
絮絮叨叨的大放厥词还没有说完,黑百已抄起第一碗茶汤,直接灌下了肚子。
酸涩、阴凉、苦楚,个中滋味,百转千回,只是张嘴的刹那,舌头就已失去的知觉。
“老板!”
华子群心里大惊,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何况黑百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他人能够左右的。
一碗,两碗,三碗……
黑百的肚子就像是无底洞,将诡异的往生茶汤不断下灌,不单单嘴巴早已麻木,连人都变得冰凉至极。
阴寒的茶汤,不但能麻痹神经,就连灵魂,一样可以冻结。
“喝吧,喝吧,喝下去,忘却一切苦楚,忘却一切烦恼。”
“喝下去,过往的种种,都将与你无关……”
第311章 忆海浮沉
记忆,与夜空无异。
深邃,浩渺,潜藏着太多已知与未知。
当夜幕笼罩,无星的天空,便如幽暗的深海,一望无际。
【我注意他,已有许久了。】
【能够在第一次相见就捕捉到我的存在,他不是第一个。】
【就在那时,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香喷喷的糖炒栗子气息弥漫,令人食指大动,往生婆婆微笑着,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环形走廊之中,提螺着小竹篮子。
到处都是喧嚣的人烟与叫卖的呼喝声,似他那般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存在,还真是少之又少。
或许,还要加上身旁那高大个儿,只是他的味道,并不好闻。
【他的身上,有明显的印鉴残留气息,并不微弱。】
【小黑与小白说的,应当是他无疑。】
【可惜,现在并不是出手的时候,这里也不是我的主场,所以,我忍住了。】
往生婆婆在微笑,卖出糖炒栗子的那一刻,她笑得很是开心,仿佛种下了一粒最最心爱的种子。
然则种子并未生根发芽,而是被贫瘠的土壤埋没,至此,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春去秋来,无数个寒暑,早就在寂静之中无声渡过。
往生婆婆不知已等候了多少个春秋,自是不会为了一次失利而气馁,何况,她还未真的出手。
【人生何处不相逢,无心插柳树荫浓。】
【往昔的一点涟漪,竟能够由近及远,倒衍过往。】
【那份无足轻重的记忆中,我又看到了他,那是我们第二次相见。】
【我从不会奢求没有意义的重逢,或许,唯有他,是个例外。】
二度退却,就算对方身上印鉴的气息更加鲜明,更加无法遮蔽,往生婆婆还是没有选择了退却。
从来都是送人往生的她,又一次看着猎物远去,放弃了许久之前的一些小布置。
【能让两个小家伙一次次吃瘪,这样的人物,已不多见。】
【阴界的接引人,敢于违背判官的敕令依旧滞留人间,他究竟是谁?】
【往生镜中,照不出他的过往,亦看不出前世,想要洞悉一切,唯有亲自入手。】
【也是时候收网,将印鉴收回来了,就算这枚印鉴,本不该由我插手。】
孤身北上,用一件件琐碎细小之事,织成蛛丝罗网,只等请君入瓮。
引人入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往生婆婆着实费了不小的力气,串联起一切,终于引得鱼儿上钩。
纵使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同样有友情,有责任心,便是这些,将他牢牢束缚了起来,越走越近。
【一面之缘的神秘女子,还真不好找,如果不是有了几次三番的窥探,还真不方便还原。】
【惶恐、焦虑、害怕、畏惧、悲伤、忧郁,我的伪装,天衣无缝,果不其然,他进入了局中。】
【天地唤灵,竟可达至如斯地步,我还是小觑了这个接引人,不过,无妨。】
【本就没有真正三魂七魄的“人”,哪来人魂可以回归?】
化身前台老婆婆,在玫瑰酒店一宿又一宿地守候,为此不惜耗费元气,冒着上苍震怒的风险动用往生镜,往生婆婆还是乐在其中。
【六碗往生茶汤,足矣,便是天君在世,亦无法阻挡。】
【每个人都会说谎,唯有记忆不会。】
【有的人只能回眸记忆,有的人妄图篡改记忆,唯有我,一览无余。】
【所以,我出手了。】
当最后一碗茶汤见底的刹那,轻声的低语在耳旁响起,一切仿佛就此定格。
烛火、清香、灯笼、阴风,全都静止不动,连心脏的跳动,似乎都停息了。
本就身处往生镜的幻境之中,呼吸与否,心跳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往生婆婆的身躯化作一缕白烟,飘然缠绕在黑百的身旁,缓缓渗入七窍之中。
【就让我来好好看看,你的记忆,究竟有些什么吧。】
【掌握了你所有的记忆,也就意味着,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墨镜自鼻梁滑落,黑百那苍白又消瘦的面孔微微动容,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一抹白色的异样符文缓缓浮现。
“你真的要看么?”
“那,就好好看清楚吧。”
低声的呢喃,没有人能听到。
站在身旁的华子群不能,进入记忆之中的往生婆婆不能,就连黑百自己,同样听不见。
徘徊在记忆的长河之中,往生婆婆逆流而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两度出现,看到了小小江城在岁月之中的变迁。
两枚印鉴藏于何处,已被彻底掌握,往生婆婆尚不满足,还想要看得更多,知晓得更多。
毕竟,这是一个有趣的灵魂,让早已心如止水、古井不波的她,重新提起了兴趣的灵魂。
两旁的景象飞速前进,记忆湍流极速奔行,速度之快,已到了目不能接的地步。
须臾之间,黑暗降临。
无尽的黑暗,唯有黑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尚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往生婆婆只看到了一片血红,到处都是尸山血海,生灵涂炭。
血液化作海洋,掀起惊涛骇浪,淹没头顶。
数之不尽的尸骸在血海中起落沉浮,没有半点生机可言,一切,皆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那种静谧的程度,连见惯了逝者的往生婆婆,都要为之心惊胆寒。
比之太阳还要巨大无数倍的一只眼睛,毫无征兆地自漆黑天穹中显现,死死盯着她。
无数过往与记忆交织成画卷,在眼前浮现,犹如走马灯那般,一一掠过。
真正死亡的气息缠绕在往生婆婆的身旁,如在品尝着美食,爱不释手。
这,也是往生婆婆真正意义上,品尝到了往生的滋味。
眼前的一切以更快的速度倒退,来时有多么自信,此时便有多么狼狈。
慌不择路地逃亡,只要迟疑片刻,死亡的气息便会将往生婆婆彻底笼罩,令其成为往生的婆婆。
白烟夺路而逃,自七窍之中逸散出来,重新归一,化作老妇人的形象。
冰凉的手脚,被定格当场,那股气息并未完全摆脱,依旧如梦魇般存在,挥之不去。
捡起地上的墨镜,重新戴好,黑百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如何,我的记忆,有趣么?”
第312章 逃之夭夭
足足喝下六大碗往生茶汤,黑百就如同无事发生那般。
只是身形微微一抖,异样的气息自行从灵魂深处被隔绝,而后再由毛孔排出体外。
与其说是着了往生婆婆的道儿,被她侵入记忆,倒不如说是黑百请君入瓮,故意放任对方进入忆海深处去查探。
自以为得手了的往生婆婆果然再无顾虑,毫无顾忌地冲入了黑百的忆海之中。
“如何,我这个年轻人的记忆,还算有趣么?”
“应该,还能让您老人家满意吧?”
黑百毫不客气地揶揄着,语气嘲讽至极,与适才处处受制的憋屈感完全不同。
“老板!”
“你没事吧?”
惊呆了的华子群连忙赶上前来,看着摆在面前的六个空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算天赋再怎么卓尔不群,出类拔萃,华子群的年纪摆在这儿,还只是筑基境界的小修士。
实力是硬资本,实力不济,自然也就难逃被定格的命运。
刚刚发生了什么,华子群全然不知,全然不晓。
一想起六个空碗当中,竟然有一个是替自己受的折磨与苦难,华子群的心里就难受得很,不知该如何自处。
“无妨,你的老板什么时候出过事情?”
“该担心的,是她才对。”
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往生婆婆,黑百也不忘拍了拍华子群的肩膀,示意他无需紧张。
六碗茶汤,无论里头掺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进了黑百的肚子里,就与水没什么区别。
除了多了那么一丁点儿饱腹感之外,黑百还未有任何的不适。
被巨眼的死亡气息锁定,往生婆婆莫说是有所动作,就连动动嘴皮子都难以做到。
阴气、死气形成镣铐与枷锁,将往生婆婆的身躯完全锁定,黑百这才慢悠悠走上前来,肆意挥手,将六个酒盏全都打翻在地。
清脆嘹亮的支离破碎声,伴随着闯入的鬼影烟消云散而响起,黑百摇摇头,看着眼前高傲中带着几分惶恐的往生婆婆,有些想笑。
伸出手指轻轻一勾,四个光球便已摆脱了往生婆婆的掌控,自行飘入黑百的手心。
至于余下那道所谓的遍寻不获的人魂,则是自行湮灭瓦解,消失于无形。
“讲道理,若你老人家及时收手,我投鼠忌器,不敢随便乱来,没准还真让你把东西给带走了。”
“可现在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是否好受?”
“辛苦布置的一切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玩笑,老人家,你的感觉,又如何呢?”
又是一缕阴气飘出,如触手那般沾染在残缺不全的印鉴上,将之也卷到了身旁。
至关重要的印鉴入手尚不足一个时辰就失之交臂,极大的落差感,搁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靠近往生婆婆那张苍老又苍白的脸庞,黑百收回了嬉笑调笑的表情,正色肃然。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窥探记忆,老人家,你活了大半辈子,难道连这点基础的常识都不知晓么?”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做事都做到这等地步,就让我看看你的记忆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素色洁白的手套伸出,手背上浮现出奇形怪状的符文,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幻,若墨迹测试,难辨纹路。
手指点在往生婆婆的眉心,如同点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夜幕之下,星空无限,黑暗的天穹,便是永恒的象征。
宽阔无比的长河边,一人静静地坐着,衣衫不是如今的衣衫,容貌也并非当下的容貌。
外表可以变化,气息与灵魂却无法轻易作伪,这的确是往生婆婆无疑。
长河之水,已无法用清澈与浑浊来简单形容,黏稠的浪花上下起伏,内里还有数之不尽的空骸枯骨,也是阴沉莫名。
一道道阴魂被上了镣铐与枷锁,老老实实排着队伍缓缓前行,队伍整整齐齐,看不出有半点凌乱的地方。
队伍左右,各有鬼气森森的冥司鬼差看守,身上还都缠绕着浓郁的阴气,倒是与接引人颇有相似之处。
偶尔还有个别刺头阴魂妄图反抗挣扎,亦或是逃离队伍。
还没等他们的举动行之有效,便有哭丧棒、追魂幡、夺命索、断气勾往身上招呼。
这些奇形怪状的兵刃与接引幡、判官笔也颇有相似之处,自有权柄,于阴魂而言,威力无穷,足可要他们魂飞魄散。
长河岸边,唯有往生婆婆一人端坐,另有石碑一块,上有古文篆刻,仔细辨识,不难认出其为“忘川”二字。
阴魂飘然上前,木讷地喝下一碗与往生茶汤高度相似的玩意儿,而后乘坐孤舟一叶,去往长河深处。
小舟越行越远,达至长河尽头,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而后无影无踪,再无迹象。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忆海中的一切,犹如被完全定格了那般,处于绝对静止状态。
无论飘忽不定的阴魂,无论起起伏伏的长河黏水,皆是如此。
无数裂痕悄然涌现,继而崩裂,瓦解,如玻璃那般彻底碎裂,只剩一片虚无。
自往生婆婆的忆海之中退出,黑百方才留意到,眼前的这具躯壳,早已风干沙化,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本就一具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身躯,终于是走到了尽头。
大把大把的沙子跌落,只是几个呼吸间,沙人塑像连个人的形态都无法维系,只剩黄沙一堆。
“跑得倒是挺快的,壮士断腕,还真有胆识。”
“就算只是一具分身,失去了一道如此强大的灵魂,必然有所损伤,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出来作乱了吧?”
“这么害怕我继续窥探下去,是担心被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么?”
黑百冷笑不止,收回手指的同时,又随意地挥了挥手。
以他为圆心,四周的景象不断向外围蜕变,从阴森恐怖的灵堂,逐步演变还原成了普普通通的酒店大堂。
白纱、灯笼、烛台、香台之类的东西,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现代化的各种装修与装饰。
往生婆婆那张骇人的照片也了无影踪,整体观感与氛围上,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第313章 屋外无物
“老板,若是我看得没错,刚刚,你是不是把房东小姐的人魂给毁了?”
“我们辛辛苦苦这么久,好不容易得手,你为何……”
来不及为往生婆婆的离去而震撼,华子群再是聪慧,也理解不了黑百刚刚的举动。
五道当做筹码的魂魄只取其四,实在不明白其中有什么深意。
“呵,你小子,告诉你也无妨。”
“那根本不是房东池瑶小姐的人魂,而是那往生婆婆自己捏出来的假象罢了。”
“只是她对于灵魂之道的造诣很高,高到比寻常阴界判官还要高出不少的地步,足以以假乱真。”
“是以先前,就连我都被她糊弄了过去。”
嘴上是这么说的,黑百心里还轻轻嘀咕了一句,“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怎么相信过,毕竟还有一个绝对离谱的破绽摆在眼前。”
听得是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华子群歪着脑袋,听了答案和没听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嗅嗅!”
深深吸了几口气,华子群总觉得大厅里的空气似乎清新的不少,不再如之前那般沉闷,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压抑。
“老板,你要不闻闻看,这地方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应当不是我的错觉吧?”
由灵堂变回大厅,将近九成的恐怖元素已经被瓦解,虽然还是空无一人,寂静无声,但已不再吓人。
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来,华子群又算恢复了几分跳脱的心性,还壮着胆子扯了扯黑百的衣袖,壮着胆子问道。
“废话。”
看着这家伙,黑百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正主儿溜了,这劳什子往生镜里的布置就算还在,功效也只剩下两三成。”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我们,想要离开,只怕会更加容易。”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黑百心中已是猜测了个大概。
懒得与后生小辈插科打诨,黑百自行点了点头,心里倒是如明镜一般,清楚得很。
自称为往生婆婆的家伙,绝非凡俗之辈,单看她记忆之中的片段,都能够判断此人大有来头,非同小可。
听她的口吻,与先前自称范无救与谢必安的两人大有关联,说不定隶属于同一个团伙。
再加上搞出蓝冰荼毒事件的神秘黑袍人,他们的目标皆是印鉴。
为了得到印鉴,这群人不惜搅风搅雨,为祸众生,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性命葬送于他们的手中。
“黑衣服的家伙实力最弱,不值一哂。”
“黑白两个怪物手段层出不穷,倒是不可小觑。”
“往生婆婆最是棘手,一时不察,我都差点着了她的道儿,再加上来头不小,在团伙当中,身份应当不低才是。”
云生、章平等人的三魂七魄俱在手中,黑百也不再忧心忡忡。
没了拿捏的本钱,离开往生镜,重新回归凡间界,也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沉下心来细细思量着,黑百正把握刚刚窥探到的记忆,尽量在第一时间推衍与推敲。
“这不知名的团伙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行事作风与手段,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惜命。”
“一个个都只敢以分魂、分身示人,从来不露出真面目。”
“而且极其懂得壮士断腕,一有不对宁可毁去分魂与分身,就算此举毁伤到本体也在所不惜,倒真是狠角色。”
心里明知道印鉴绝非凡品,危险至极,黑百也不得不找个机会,试着将三者合而为一,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三块残缺的印鉴,差不多勉勉强强刚好能组成一份完整的,既然这群家伙如此重视印鉴,定然有着莫大的意义。
见黑百独自一人陷入沉思,也不搭理自己,华子群自是不敢随随便便打扰。
此类事情,在dEAth·bAR里发生过无数回,无一不是华子群自讨苦吃,事后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现在想来,还觉得身上痒痒的,多少有些隐隐作痛。
“那面相不善的老虔婆既然已经走了,老板也说此地的威能只剩两三成,想必要出去,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老板既然叫我们来,总不能完全不出力,次次都等着老板搭救。”
“区区两三成,应当难不倒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令剑宗年轻一辈的翘楚,何况我的这柄剑上,还有老板给的符箓之力。”
将被称作剑的扫把扛在肩膀上,雷水风火四色符箓的光辉还在不断闪烁,更是给了华子群信心。
“往生镜?幻境,我倒要试试看,若是走出该死的玫瑰酒店,是否就能够逃出生天!”
心动便要行动,一念至此,华子群也不耽搁。
反正黑百的安危,似乎从来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快步向着门口走去,华子群的脚步越来越快,不知不觉间已踩起了令剑宗的轻身功法云渺步。
法力流转周身,扫把握于手心,以剑带人,华子群画出一道耀眼的剑芒,一式平铺直述的“令剑西来”直取厚实木门。
极具破坏力的四种符箓力量同时在扫把尖闪烁,撕空有声,一路将大厅两旁的造物尽数毁去。
剑光尚未触及木门,挂在门把手上的锁链已自行断裂,悄然落到了地上。
将近一尺宽的大门被剑光绞杀,瞬息便成了一地的碎屑,飘洒得到处都是,若雪花翻飞,柳絮风起。
乱物遮眼,华子群也未料到,没了往生婆婆坐镇的玫瑰酒店竟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去势太猛,想要收力则是为时已晚,华子群大半个身子已冲出门外,看着一切皆无的黑暗虚空怔怔出神。
玫瑰酒店的大门之外,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是一片黑黢黢的虚无。
深邃的黑暗犹如一张张开的巨口,将一切跌落的物件吞噬得点滴不剩。
身体的本能犹在,就算大脑停止了思考,也不会就此改变。
扫把尖向下一点,使尽最后的力气,施展出“断情绝意”,强行抵住地板的边缘所在。
扫把无锋,剑气有锋。
扫把刺入数寸,总算多了个着力点,令华子群不是立刻掉下去,当然形势还是岌岌可危。
“老板,救我啊!”
鼓足力气与勇气,扯开嗓子,华子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第314章 噩梦破碎
玫瑰酒店漂浮于虚空之中,正下方是一望无尽的永夜黑暗。
黑暗之内,虚无之间,则仿佛有着一张无形巨口,张大了嘴巴,欲要吞噬一切存在。
磅礴的吸力倒卷而来,就算用法力护住全身,也难以起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华子群心下大骇,至今方才明白,往生婆婆与往生镜的可怕,究竟到达了何种程度。
哪怕只剩下区区两三成的力量,也不是如今的他可以随意企及。
吸力不断加剧,莫说法力迅速流逝,就连附着在扫把上的雷水风火符箓之力,也被剥丝抽茧般地逐渐抽离。
四色灵光被逼出了扫把的躯壳之中,于虚空之中摇摆晃荡,而后化作流光,向着下方投去。
漆黑的涟漪荡起,吞没无数光影,无形巨口犹不满足,根本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得亏扫把经过长时间的蕴养,早已到了性命交修的地步,虽无半点锋刃可言,本质已不逊色当初的寒锋剑多少,总算还能再坚持一小会。
扫把是能够勉强坚持,华子群的肉身已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一身精壮的肌肉都开始变得游离松散,向着下方堕去,要不了多久,也要落下一个骨肉分离的可悲下场。
就在危急之时,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从天而降,牢牢扣住华子群的手腕。
反斥的力量莫名涌来,下方无形的吸力不再是问题,华子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后眼冒金星,整个人被抛飞至空中,连着转了十几轮圈圈,而后重重砸在地上。
白手套凌空一甩,浑厚的阴气汇聚成一堵厚实的门墙,取代了原先酒店木门的存在。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小子倒好,就几分钟的功夫,还能给我捅出大篓子来。”
黑百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收留了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在酒吧。
相较之下,同为道门后生小辈的云生,明显要更加懂分寸、有教养、知进退。
两人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老板老板,我……唉,我这不是想帮点忙么,看看能不能打破困境。”
憨憨似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华子群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踏出令剑九峰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认为自己既为天之骄子,卓绝之辈,行走世间当是游戏红尘,毫无忧虑。
一次次的打击,方才让他清楚明白,所谓的道门天骄,头衔也只限于道门之内。
广袤世间,危机重重,可不会因为这虚无缥缈的身份与头衔而有所优待。
“打破困境?”
“你的意思,是你老板我,到不了这里的困境?”
“啪!”
一记狠狠的爆栗敲在脑门上,敲得脑壳上都多出了一个肿肿的大包,华子群吃痛之下,从地上一跃而起,向后飞着连退了好几步,又踉跄坐下。
“你小子,一开始要不是担心你们的安危,早就强行撕破劳什子往生镜了。”
“真以为你老板我是被困在这儿?笑话!”
黑百摇摇头,面对华子群这个混小子,实在是没什么好脾气与好耐心。
“如今云生、章平、凤雪与赤芍的魂魄皆在我手,也没什么好在左右为难的,直接杀出去即可。”
想了一会儿,黑百也算是想明白了。
一群本就无法无天无、无所不为的混账玩意儿,去猜度他们的心思,毫无意义。
只要三块残缺的印鉴还在自己的手中,除非他们放弃所谓的计划,不然早晚有一天,会再次相会。
“呃?”
“老板,你只说了四个,那房东小姐呢?”
“刚刚你可是说了,那往生婆婆手中的房东小姐人魂,是假的。”
“一旦离开往生镜,我们又该去哪里找遗失的最后一道灵魂?”
“啪!”
不知何时,黑百的身形已悄然出现在华子群的面前,毫无征兆的又是一记爆栗,再度敲在尚显肿胀之处。
“呜哇!”
“老板手下留情,疼疼疼!”
抱着自己的脑袋,华子群疼得眼泪直流,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疼?”
“我看你是还没疼够,还没长记性。”
“继续为女色所迷吧,哼,还对这儿流连忘返了是吧,你不想走,那就留下。”
“相信那老怪物,也很希望能有个细皮嫩肉的小伙子作伴。”
一席话语,把华子群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往生婆婆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忙不迭吞了好大一口口水,连忙摆手道:“不必了,老板我知错了,不必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听进去了没有,黑百无奈地说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莫说是人魂,就连我们第一天招来的魂魄,全都是假的。”
“是那老怪物一手炮制出来的高仿赝品,甚至于唤魂仪式的主体,那个房东小姐,也是假的。”
说到这个黑百就有些来气,假人能够被做到这等以假乱真、鱼目混珠的地步,的确是有些高明。
“假的?”
个中因由错综复杂,以华子群那小小的脑瓜及有限的阅历,实在是难以理解,参悟不透。
当然,黑百也懒得理会这些。
“行了,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来来回回都是一亩三分地,也足以叫人生厌了。”
冷笑一声,黑百抬头挺胸,一把扯起华子群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而后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惊天动地。
大面积的裂痕以马丁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并不断向上攀爬,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深邃的漆黑在脚底下凝聚,一团小小的圆球骤而膨胀,绽放出难以直视的异芒。
异芒所过之处,玫瑰酒店大厅之内,无论是桌椅摆设还是电器工具,都被剥夺了应有的光泽与色彩,所剩下的,唯有黑白两色而已。
万事万物自此腐朽,自此崩塌,自此瓦解。
地动山摇,天塌地陷,已不足以形容玫瑰酒店此时的景象,便是用世界末日来形容,都不为过。
偌大的一间酒楼就此湮灭,只剩下毫无意义的齑粉,为下方无尽那张巨口所吞噬,完全消失。
玫瑰酒店的消亡,并未让漆黑的异芒就此停下扩张的脚步。
不等多时,膨胀的异芒已充盈了整个往生镜内部的空间,势头还未停息。
“咔咔!”
“咔咔!”
与玻璃碎裂相似的清脆声不断回响在此方空间内,经久不息。
第315章 重归现世
轻盈的海风吹拂在脸庞上,疲惫的身躯随着一叶小小的木筏起起伏伏。
平静的海面上,碧光粼粼,还带着微弱的阳光,照得身上暖洋洋的。
一人平静地漂浮在无垠的海面上,也不知道漂浮了许久,以至于手脚都有些疲惫酸麻,懒得动弹。
厚重高挑的大礼帽盖在脸上,将阳光遮掩了大半,正是休憩的最好时光。
懒懒散散地伸了一个硕大的懒腰,黑百吧砸吧砸了嘴巴,大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耳畔响起了轻微的呢喃,记忆之中某个似有若无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哀伤与衷肠。
“该起床了。”
乌黑的双眸猛然睁开,黑百自孤舟上坐起,看着毫无尽头的海面,怔怔出神。
“好熟悉的声音,是她么?”
“不,应当不是,只是我长年累月的记忆出了岔子,产生了混淆罢了。”
黑百喃喃自语,环视了一周,不动声色地冷笑了几声。
霎时之间,风云色变,平静的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呼啸而来的浪潮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丈的高度,几乎遮天蔽日,将阳光盖得严严实实。
平静轻盈又带着一丝丝暖意的微风也变了模样,腥臭难闻的狂风席卷而来,吹得风衣沙沙作响,连礼帽都差点被吹飞了出去。
碧波荡漾的海水变作漆黑无比,黏稠流淌的感觉,与其说是水,更不如说是某种可怕的液体,望山一眼,便会叫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昏暗的天空,除了寂静之外,就连风声都听不到,宛若混沌绝域,只剩无穷无尽的绝望。
“漫长的梦,该醒了。”
随着黑百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周遭环境,再度如玻璃般遍布裂痕,继而全数崩碎炸裂。
重新从床上惊醒,看着萦绕在指尖的几团微弱光球,黑百不由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轻轻一口气吹在手上,孤独的灵魂便自行飘飞了出去,穿过墙壁阻碍,归往该去之所。
再看床头柜上,精致小巧被称作“眠眠”的人工智能八音盒,已碎裂作一堆齑粉,安安静静地,不再作妖。
种种熟悉的知觉一一回归躯壳,黑百明白,总算是回到了真正的现实之中,再也没有继续轮回于那该死的噩梦里头。
左手虚空一握,变戏法似的将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抓在手中。
空无一物的杯中红酒自行上浮,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方才缓缓停下。
右手五根手指上下翻飞,醇香的雪茄已夹在指尖。
随着左眼眼眸黑色的符文闪烁,一道黑火燃于雪茄之尖。
惬意地半躺在床头,一杯红酒,一根雪茄,黑百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消多时,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跟着巨响来袭,整张门板受到巨力袭击,四分五裂。
破碎的木板倒飞回了房间内,狠狠嵌入墙壁内。
“老板!”
“黑百先生!”
华子群、云生连两小只连同安全局的凤雪、章平、赤芍三人,齐刷刷地聚在门口。
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尚未完全干涸,还有着明显的汗渍与汗味,熏得人有些难受。
华子群还摆着踹出一脚的姿势,看样子刚刚的大动静,就是他做的。
“怎么,都聚到一起了?”
感觉到五人的精神状态都相当不好,明显浓郁的黑眼圈几乎都快要将整个眼眶黑占据了,黑百不由地调笑了起来。
相较之下,也就赤芍的脸上还微微透着红光,许是从小在药材铺里摸爬滚打,身子骨根基更硬朗一些,不至于被透支消耗得太过彻底。
五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少有些好笑。
黑百也不以为意,招了招手,呼唤他们先进房来再说。
“你们的神情都不太对劲,似乎都很急着想说什么……”
“嗯,云生,华子群,你们俩先来。”
掐灭雪茄,黑百右手轻轻一挥,五道肉眼难辨的阴气便自掌心飘出,悄然没入五人头顶百会穴中。
一阵清凉的感觉自背脊涌现,如若冰水当头浇下,把所有的不适一扫而空。
“老板,我们俩是不是睡过头了,起来一看,已经足足过了两天……”
“我记得房东小姐还有一魂尚未找到,是我们耽搁了行动,对不起。”
华子群与云生脸上皆有羞愧之色,自己也觉得相当不好意思。
黑百请他们长途跋涉于此,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托付,而他们却在梦乡之中沉沉睡去,一睡就睡了足足两天,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黑百:“???”
如此一来,反倒弄得黑百满脑子都是疑惑,一点都没听懂两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掏出手机来,想看看时间究竟几点了,黑百才无奈地发现,手机的电量早已消耗得干干净净,屏幕连亮都不亮一下。
“行行行,你们俩先在一旁待着。”
“章平,你来……呃,算了,你也不是主要的负责人,看你两眼迷惘的样子,和他俩一起过去呆着。”
阴气一引,章平便不由自主地挪动了脚步,走到了云生与华子群的边上。
三个老熟人对望了一眼,耸了耸肩,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投向了赤芍,黑百不禁点了点头。
赤芍的战力或许是几人中最弱的,状态却反倒是几人中最好的,说不准能够说出些名堂来。
“黑百先生,是这样的。”
“唤魂仪式结束,我一直在388号行政套房里看守着池瑶小姐,也通过仪器来判断和评估她的状态。”
“期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感觉到疲惫来袭,整个人越来越困。”
“困意一旦涌来,就完全无法阻挡,就算我用银针扎自己的穴道刺激,也没起到半点功效。”
说着,赤芍挽起了袖子,果不其然,手臂上有好几个针眼,伤口处还有明显的血痂,一看便知是近几日造成的伤口。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只知道似乎是睡了一觉,但醒来之后,却发现池瑶小姐不见了。”
“仪器上的数据记录也被清空,完全无从追查和知晓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
赤芍的脸上有明显羞愧之色,于他而言,这本就是分内之事,结果却做砸了,还是砸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第316章 人有问题
整个消失的公交车案件本就毫无头绪,除了空无一人的公交车外,也就只剩下池瑶一个目击证人。
离奇消失又诡异出现的公交车上,至今都难以找到有效的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全在池瑶一人身上。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消失的公交车一案再难有任何的进展,这么多天来的努力,全都彻底白费。
加入安全局至今,赤芍还从未捅过如此之大的篓子,他实在无法想象,该如何给出一个能让上头满意又合理的交代。
“人没了?”
这点,黑百倒是并没有太多的疑惑。
最后的记忆里,已是明确知晓了所谓的“池瑶”,乃是往生婆婆假扮的,连费尽手段唤回的魂魄也都是拟造,并非真实。
“不急,赤组长,劳烦你也去一边。”
“等我把凤组长也问完了,再作定夺也不迟。”
挥了挥手,以一股阴柔的劲儿将赤芍扫到章平等人身旁,黑百转过头来,看着一向性格外向的凤雪。
与平日里不太相同,能言善辩的凤雪却低垂着脑袋,话也明显要少了许多,叫人多少有些不太适应的感觉。
赤芍与章平只道是她受惊过度,还未完全从百鬼夜行的梦魇之中恢复过来,也未作他想。
“凤组长?”
“凤组长?”
连着呼唤了好几声,才总算是把凤雪的魂儿给叫了回来。
迷惘地抬起头来,凤雪木讷的表情,完全就像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黑百先生,怎么了,你叫我么?”
凤雪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于什么事情都不太提得起兴致来。
环绕凤雪走了好几圈,黑百罕见地捏着自己的下巴,皱眉说道:“他们几人都说了自己的情况,那你呢?”
“应当是过去了两天,对吧,这两晚,你休息得可好?”
“还是说,你也和他们一样,昏昏沉沉睡了足足两天,才聚到一块儿的?”
话里有话,明眼人都能看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黑百为人面冷心热,不是极端情况,基本不会对人进行冷嘲热讽,更遑论是熟识之人。
怎么说也算是交情颇深,章平连忙跑上前来,欲要打圆场。
“黑百先生,这个,大姐头也许是受惊过度了,就不要太过苛责了。”
“她就靠着几张符箓,要面对游离在外的孤魂野鬼,怎么说也是有些吓人。”
好话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章平就被黑百狠狠瞪了一眼。
锐利的目光犹如两道尖针,狠狠刺入章平的双眸之中,刺得他双目生疼,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向后退去。
好在云生与华子群及时出手拦了一拦,才免得他跌倒在地。
“安静一些,没问你!”
眼见黑百似乎动了真怒,章平也意识到了不妙,赶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一个字也不敢再吐出来。
没了干扰,黑百再度直面凤雪,冰冷的眼神犹如月光那般清冷,仿佛要将凤雪的底细看个清楚明白。
作为冰属性的异能者,凤雪对于寒冷的抵受能力本该极强才是,可就是这一眼,看得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嘴角不断抽动。
“你究竟是说呢,还是要继续藏着呢?”
“刚刚和你打过交道,你那腐朽的恶臭味,可还没那么容易忘记。”
“你说,是也不是,往生婆婆?”
被叫破了名字,“凤雪”的身躯一颤,继而冷笑了起来。
明明就是凤雪的声音,笑时的语气与神态,都与平日里的她大相径庭,全然不似同一个人。
“黑百,接引人黑百,老身还真是小觑了你。”
“凤雪”的身后,阴冷的阴气凝结具象,化形成一手握拐杖、一手捏提篮的躬身老妪。
褶皱的肌肤,惨白的头发,再加上脸上萦绕的死黑之气,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生灵。
刚刚还帮忙说上几句好话的章平“呀”的一声怪叫出声,总觉得眼前的老婆婆,似乎在什么地方曾见到过。
“什么人!”
两小只早非吴下阿蒙,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的准备。
华子群手提扫把,剑诀已捏,只要稍有不对,便会即时出手。
三张纸符捏在指尖,云生更是口中默念灵雷剑引的口诀,打算随时来上一票大的。
“既然已被看破了踪迹,那么就让老身再自我介绍一次。”
“老身名唤往生婆婆,顾名思义,便是送人往生,去往极乐之地。”
“黑百,失去了‘池瑶’这个人质,老身的手里,可还有着这位‘凤雪’,不知道,够不够与你谈一谈条件呢?”
往生婆婆的虚影轻轻抬起手来,“凤雪”也跟着照做,角度、力度、速度分毫不差,没有半点区别。
仿佛这副身躯,已沦为对方的木偶,予取予求。
“谈?嘿嘿,该不会到了现在,你还想要那印鉴吧?”
“想得倒是挺美,不过长得着实令人作呕,一把年纪也不知道休养生息,天天出来惹是生非,真是神憎鬼厌!”
面对这群总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家伙,黑百从来都没什么好的态度。
对待江城陵城那一黑一白的两个怪物如是,对待往生婆婆同样也如是。
“我……”
“我想起来了!”
“你是在陵城地下拍卖会,想要毒害我的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章平双目瞪得浑圆,指着往生婆婆的虚影大吼大叫。
此话一出,顿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莫说黑百,便是往生婆婆那张老脸上,都出现了些许诧异与疑惑之色。
“奇怪,你这小胖子,怎会还记得老身?”
“你的记忆,早就该被抹得干干净净才是……”
往生婆婆也是犯起了嘀咕,近些时日的布置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出现纰漏,难道真的是流年不利么?
“废话少说,老东西,你是从凤雪的身上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把你请出去?”
“你要是自己滚,没准还能多活一些时日,要是我来把你揪出来,嘿……”
随手将高脚杯扔在地上,任由玻璃碎了一地,没喝完的红酒洒得到处都是,黑百一步一步靠近,完全不为之所动。
对于这群怪物的忍耐,黑百几乎已到了极限,不想再和他们继续玩下去了。
第317章 鱼死网破
明刀明枪的亮家伙,比拳头,黑百无限度欢迎,就算对方抱有敌意,也能够很轻易地把问题解决。
不外乎就是看看谁的拳头更结实,谁的身子骨更硬朗,一切都简单直白,直来直往。
偏偏这群藏在暗处的家伙,永远都只会使用一些下三滥的卑鄙手段来达到目的,还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越弄越复杂,就更让黑百不悦。
突如其来吼了一大嗓子,连附身于凤雪身上的往生婆婆都有些被惊到了,老婆婆的虚影悄然退后了一步,一双老眼紧盯着黑百的一切动作。
“黑百先生,小心啊,大姐头还在她手上!”
章平心中慌张不已,他与凤雪关系相当好,自然对其异常关心。
黑百的行事,可不会因为章平的意愿发生任何改变。
左手白手套五指握紧,洒在地上的红酒液瞬间抽离,悬浮于半空之中。
晶莹剔透的液体上下流转,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牢笼,将“凤雪”连同往生婆婆一并困在其中。
阴气串联每一道红酒柱,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大网,不单单只是四面八方,连同上下都没有放过。
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瞪了章平一眼,黑百淡然说道:“放心,现在,是这老怪物在我的手上!”
空气中还飘散着淡淡的酒香,往生婆婆却已没有闲心来欣赏这等上好的美酒。
红酒牢笼仅仅只是向内收紧了一寸左右的直径,已令内部的气息变得逐渐浑浊起来。
受到压迫的阴气不断扭曲,往生婆婆虚影的形象也跟着左右摇摆,想要继续维持人的形态,似乎并不容易。
“黑百,你要干什么?”
“你这么做,就不怕老身对这女娃儿痛下杀手么?”
往生婆婆也是急了,说出的话都有些气喘吁吁,低沉的嗓音也不见了,反倒有些尖锐刺耳。
在她意念的驱使之下,“凤雪”的双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也在随着红酒牢笼的收紧而不断用力。
一个人掐自己,当然是掐不死的。
人拥有着自我保护的机智,当身躯感应到真的要喘不过气来时,会自然而然地松开双手。
人自己不能做到,往生婆婆却能够操控着“凤雪”的身躯做到。
十根手指关节紧绷,不断用力,脖子上已多出了十个殷红的血痕,指甲破开皮肉,渗入肌肤之中。
“啪!”
剩下大半截的雪茄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巧击中了两只白白净净的手背。
雪茄之上蕴藏着黑百的力量,何其浑厚,凤雪只是超能力者,肉身孱弱,委实难以抵挡。
只消一击,两只手掌乃至两条胳膊已出现轻微的骨裂,无力地耷拉下来,再无作妖的本事。
“老东西,你大可以试试。”
“你现在作得越凶,你老子我就收拾得你越有劲。”
还以颜色的威胁,叫往生婆婆气愤不已,偏偏人为刀俎,她失了先机,一点法子也没有。
“岂有此理,老身,老身与你拼了!”
舍了提篮,双手紧紧抄起拐杖,往生婆婆便要往凤雪的身上打去,欲要行那一拍两散之举。
手中的拐杖也是虚影不假,往生婆婆的这道神念,也有几分神通与法力,绝不是普通人的灵魂能够承受的。
一杖打结实了,就算凤雪的肉身侥幸得以保全,三魂七魄也注定散作一地阴气,彻底灰飞烟灭,连唤魂归体,转世投胎的机会也不会有。
“冥顽不灵!”
眼见往生婆婆还敢继续作妖,黑百双眸寒光迸射,也不由分说,伸手便探入红酒牢笼之中,一把抓住了凤雪的肩膀,将之强行自牢笼之中拖了出来。
红酒牢笼为黑百操控,变化全在心念,自然不会伤到凤雪分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到往生婆婆的拐杖砸落之际,面前已是人去楼空,再无半点痕迹可言。
“看好她,赤芍,交给你了!”
将昏迷中的凤雪一把丢向不远处的赤芍,黑百的手指再度握紧。
红酒牢笼有所感应,即时缩小了一半左右,可供往生婆婆继续挪动的空间范围越来越小。
人型虚影已被拉扯折磨得完全不成人样,往生婆婆心中发狠,索性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向着牢笼的壁障冲撞而去。
只是一下,就撞得红酒牢笼泛起了难以休止的涟漪。
涟漪可不止在牢笼上出现,还向外不断扩散,房间的木质地面,乃至整个玫瑰酒店都开始剧烈震荡。
一下……两下……三下……
流光还在不断撞击着红酒壁障,黑百却老神在在地双手环抱于胸前,没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墙壁出现大面积的开裂,木质的地板更是难堪负荷,到处都是断木木刺翘起,看着甚是骇人。
外头“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已有大面积的塌陷。
流光的色泽越来越暗,撞击牢笼的速度也在大幅衰减。
“再来打我和我身边人的主意,后果可不会只是如此简单。”
“你这一缕分魂,就留下吧!”
“谁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两只白手套猛地拍在一块,就好像在打一只烦人到极点的蚊子那样。
已缩小到不足方圆三尺的牢笼突然向内坍塌,化作一切皆无的小型奇点,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隐没。
上下拍了拍手,算是收拾整理,黑百自行点了点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先是以阴气查探了周遭的情况,在确认真没了往生婆婆的半点痕迹之后,黑百才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婆子着实难缠,比另外两个难缠多了,对付她之余,还得小心她会否留下后手,实在是头疼得很。
“黑百先生,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什么往生婆婆,怎会和楼下前台的老婆婆是同一人,又怎么会在大姐头的身上?”
“还有,我这两天,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赤芍照看凤雪,倒也算是万无一失。
看到风波总算落下帷幕,章平方才有胆子走上前来,把心里的疑惑都给说了出来。
非但是他,云生、赤芍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两个字,唯有华子群一人双眉紧皱,似有所悟。
第318章 打捞记忆
“你们的意识与记忆,该是遭了那往生婆婆的侵入与篡改,是以有如迷雾障眼,就像那镜中花,水中月,看不真切。”
“静下心来,好好思索,好好回忆。”
“记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可以被某种手段覆盖你们的认知,但很难完全篡改最为底层的存在。”
“当你真的用心去感悟,去回忆,只要你真的经历过,定然能找寻到其存在。”
与其煞费苦心大动干戈地潜入几人的忆海深处去打捞,去探寻,倒不如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他们自己来得更为轻松,也更为妥当。
自赤芍的手上再度接回凤雪,黑百分出一缕纯正的阴气,探入其心坎之中。
至阴至纯的阴气颇为不凡,妙用无穷,护住她孱弱的心脉之余,还有稳定三魂七魄的功效。
被往生婆婆附身许久,阳气衰弱到极致,阴阳失调,极有可能引至肉身崩溃,魂魄消散,意念湮灭。
以纯正阴气入体,阴极生阳,反向达到平衡,也是黑百的惯用手段。
几人早就以黑百马首是瞻,听得黑百如此要求,哪敢当做耳旁风?
就算是啥都不懂的章平,也学着云生、华子群与赤芍三人的动作,盘膝而坐,沉下心来。
趁着他们回忆的功夫,黑百也以阴气探查过凤雪的魂魄,在确认了往生婆婆没有什么藏着的手段之后,方才是松了一口气。
连自己都在不知不觉间差点着了道儿,足见老家伙的手段之厉害,实在是生平仅见。
四人步入入定的状态,自己都没察觉到,身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于漆黑又深邃的夜里,没有了任何灯光的照明,他们身上的光芒,就显得尤为耀眼。
华子群身上是灰白色的流光,锋锐之余,杀伐之气大盛,光芒最是耀眼夺目不过。
许是他曾在幻梦之中得黑百无意之间的搭救,意识最是清醒不过,尚有不少记忆未曾被覆盖,只是记得不太真切。
赤芍身上的炽烈火光则是排在第二位,也不知是否因为从小在药材铺中摸爬滚打惯了,药性十足。
有了足够的药性打底,再加上人如其名,身上炽热的火劲几乎快要透体而出,比之云生身上的光芒还要浓郁半分。
将一切尽收眼底,黑百暗自点头。
以他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阅历而言,赤芍此人,的的确确是一个好苗子,若能得到适合的培养,未来的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奈何对于医术药理,黑百说是一知半解都不为过,就更别提火相术法,是一点都不会。
如此,也只能说是两人缘分有尽,终究没有师徒之谊。
半身蔚蓝,半身赤红,云生的脸上隐隐浮现出痛苦之色。
蔚蓝半身闪烁着雷霆电弧,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反倒赤红火劲的半边被压抑得有些抬不起头来,越来越溃不成军。
潜入忆海深处,似乎反倒让云生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神情越发不对劲,牙关紧咬,满头大汗。
“嗯?”
“天罚宗分雷道火道,正常弟子理论上都是根据自身情况,择一而修,就算偶有涉猎另一道,也不过只是皮毛罢了。”
“听闻当代只有他们的什么掌教妙玄,才敢同时兼修雷火双道,还隐隐被誉为什么道门当代第一人……”
“云生小家伙,该不会是那劳什子妙玄的私生子吧?”
怀着一肚子古怪的古里古怪的心思思索着,黑百的手也没闲着。
任由云生继续下去,只怕还没将该打捞的记忆打捞起来,自己便要先沉沦忆海梦泡,永远无法超脱。
“不省心的小家伙,罢了,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嘴里喃喃自语,黑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云生的眉心之处。
孱弱的阴气源源不绝地自指尖飘出,不断涌入赤红色的半边身躯之中。
不同于纯正的本源阴气,这些零碎散乱的寻常阴气只会沦为火劲的养分,助火光逐渐旺盛,从而达到与雷霆相媲美的地步。
雷强则火愈旺,雷弱则火暂熄,两边的光芒在黑百的刻意为之之下,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不再一边倒。
雷火相争,你争我夺,终难以分出个胜负来。
两色光芒趋于稳定,化作浩浩荡荡的法力,自七窍之中没入云生的躯壳。
也算是因祸得福,云生因此法力大有进境,已可说是完完整整跨过了筑基的行列,半只脚踏足散人境,成了名副其实的准散人。
至于最后的章平,则是周身凝结出了冰块,将胖嘟嘟的整个身躯都掩盖其中。
平日里章平表现得玩世不恭,实则内心强大到了极点,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力,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约莫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黑百无聊地伸了个懒腰,来来回回在屋子里踱步了许久。
四人逐一睁开双眼,似乎都有所明悟,在过去的两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百先生……”
章平刚要开口,就被黑百伸手拦了下来。
“得,行,都别说,大家都累了好久,还是先缓缓再说。”
“玫瑰酒店早就不该存在于俗世,要不是我一人撑着,估计刚刚就要倒塌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找个安全一些的地方不迟,赤组长你应该也要同上级汇报一下这两天的情况吧,先通报个大概,剩下的等我们复盘完毕再说。”
自顾自地走出房门,看着已经塌陷了大半的走廊,黑百仰天长啸一声,重新将礼帽戴好,又拍了拍身上的风衣,整理仪容。
安全局行动处的副组长职级不低,一下子失去音讯了足足三人之多,高层也无法得以安寝。
章平与赤芍也知道事情的严峻程度,各自掏出手机烂,一边招呼手下前来接应,一边先给上头简单的汇报一下,以安他们的心。
“云师兄,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有点不对劲……”
“好明显的法力波动,你……该不会已经突破到散人境了吧?”
华子群的感知相当敏锐,只是几个呼吸就察觉到了云生的异样。
刚刚吸收了大量法力,还没来得及掩藏力量的波动,自身也不太适应新获得的力量,难免会出点洋相。
“这……我也不知,刚刚醒来,突然就这样了。”
“难道是……黑百先生?”
唯一的线索,都指向了黑百,云生也没留意到,华子群的眼里,满是羡慕与期待。
第319章 保命木牌
无尽黑暗之中,不可知域之内。
不知在何处,也不知在何时,一盏残破的煤油灯突然遍布裂痕,继而轰然炸裂。
崩碎的灯壳还没落到地下,已逐渐湮灭消散,只剩原始齑粉。
火光若飞火流萤,未扑腾出几丈的距离,也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幽黑之中,唯有此处有光,且不止一束。
细细看去,未曾碎裂的煤油灯,足足还有十几盏之多。
制式倒是大体统一,唯有细微之处与新旧程度稍有区别。
苍老的身躯坐在一处硕大的蒲团中间,微弱的咳嗽声时不时的响起,尤其以近段时间最为激烈。
“赔了夫人又折兵,呵呵,老身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了呢。”
“黑百,好一个黑百,想不到阴界之中,竟还有如此接引人存在。”
往生婆婆的声音,比之于在梦魇幻境、在玫瑰酒店里头还要苍老与晦涩,岁月的气息附着其上,更显得神秘而不可知。
拐杖杵在地上,往生婆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借力的手上,满是褶皱的鸡皮,几乎与逝者无异。
“小黑和小白说得果然没错,黑百,不好对付。”
“想不到阴界的当今主事之人如此有眼无珠,高堂之上的判官尽是酒囊饭袋之辈,反倒低贱劳苦的接引人,人才辈出。”
“呵呵,如此也好,只是一个黑百,还影响不了大的形势。”
往生婆婆那伛偻的身形微微晃荡,似乎碎了一盏魂灯,于她而言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
好在魂灯尚有十余盏,损失的分魂,花费一些时间,亦足以恢复如初。
“那一方的王印,就且寄放在你那,等老身有了空闲,在亲自来拿。”
拐杖轻轻举起,又重重砸在地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紫黑色的邪异阴气。
阴气涟漪扩散至数丈之外的魂灯上,顿时把魂灯晕染得一片绚烂,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于虚空浮现。
继而,黑暗降临,将一切都掩埋其中,再无痕迹。
特别医疗部的一处独立包间内,众人各自站在角落,各行其是,忙得不可开交。
中间的病床上,凤雪双目紧闭,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有了仪器的协助,在确认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的前提下,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致的情形就是如此,组长放心,稍后我会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
“嗯,我明白,报告要给上头看,我会尽量用他们能够看懂的方式去写,好,那就先这样,等复盘完成,细节确认之后,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赤芍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京师总局龟组的那位组长,比之赤芍还要来得更加术业有专攻一些,偏科相当严重。
像是报告之类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由赤芍来完成,组长只需要签个字即可,全不过问。
“怎么,楚组长又窝在他的工作室里头搞发明?”
“把一切的难题,全都抛给你了么?”
凤雪出了事,横飞这个上司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病房,在确认凤雪无恙之后,脸色也好了许多,都能开起玩笑了。
“这个……横组长你就莫要打趣了,楚组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只喜欢发明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唉。”
“听说上头给他打去了上百个电话催问情况,吓得他都不敢开手机,刚刚我都还是打了工作室的座机,才联系到他。”
赤芍也很无奈,领着副组长的薪水,还得操着组长的心,实在是有些疲累。
一旁的章平还紧紧抓着电话,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作为江城分局鹰组代理组长的他,可直接向韩冰汇报工作,故而他的语气也还算正常。
“放心,事情也差不多忙完了,韩局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呃对对对,就是这样,黑百先生么,他应该也是吧,好的好的,我明白,好。”
说了好一会儿,说得都口干舌燥,好在是电话挂了。
随手抓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章平这才擦擦嘴巴,感觉舒服了一些。
“怎么样,该说的都说完了么?”
自顾走到病床边上,黑百“啪叽”打了一个清脆嘹亮的响指,阴气在指尖泛滥,而后化作一张大网,将凤雪给网在其中。
阴气网罗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忽闪忽闪,而后慢慢淡去,几乎到了看不见的地步。
“地方有点小,免得等会的讨论惊扰了凤组长的休息。”
“现在的她,最需要好好睡上一觉,把先前的噩梦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那么接下来,你们都收好了!”
话音未落,四枚小巧玲珑的木质挂饰,分别落入章平、云生、华子群与赤芍的面前。
约莫刚好拇指的大小,木作的色泽倒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到过的。
“老板,这是什么?”
华子群率先接过挂饰,捏在手心把玩了起来。
入手之处,冰凉通透,寒意阵阵,将身上的燥热与不安全都驱散了出去。
“没什么,近几个月,你们就先把这玩意儿戴在身上,以防万一。”
“谁都说不准那老虔婆会不会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手段,有了这东西的庇护,起码能够在关键时刻,保住你们的性命。”
对于往生婆婆的评价,黑百给出得还是相当高。
讨厌归讨厌,手段厉害,还是得承认。
几次三番的扫描与探查,黑百自己都不敢说把对方所有的后手都拔除了,也只能多留个心眼。
“能保命?好东西啊!”
最是惜命不过的章平一把便将挂饰抱在怀里,感受着冰凉的触觉,爱不释手。
“还有这等功效?!”
横飞尖叫一声,看得眼热眼馋得很,一双眼睛在四枚挂饰之间来回飘荡,始终不愿挪开。
天天过着近乎刀口舔血的日子,横飞心里热切地也想要上一个。
只是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太好开口,黑百的秉性,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是知道的。
就在横飞纠结扭捏之际,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呃,就是颜色,怎么有些眼熟?”
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章平不由得问出了声。
没好气地给他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黑百冷笑了一声,说道:“用的是玫瑰酒店的地板临时做的,怎么,因为材质差,就要嫌弃么?”
第320章 复盘开始
“嫌弃?嫌弃个屁,这种宝贝玩意儿,要是能给我一个该多好?”
心里头如是吐槽着,横飞看得心痒难耐,只是碍于脸面,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相求。
那热切的眼神与扭扭捏捏的态度,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
似乎是看出了横飞心中所想,黑百平淡地说道:“当时你们都在回忆,就地取材也就图个方便罢了。”
“所谓的保命,也只能防一防那老虔婆在你们身上留了后门,就像是对凤组长那样。”
“万一事发之际我不在身旁,靠着小木牌,还能帮你们吊着一口气多拖上一阵。”
黑百亲手送出的东西,莫说还有别的功效,就算只是块一无是处的小玩意儿,这几人也不会嫌弃,定当珍而重之。
无人来到阳台边,铺开桌椅分别坐下,开始进行此次行动的复盘工作。
唯一的线索都断了,411专案组几乎等同于名存实亡,也没必要特地再跑回专案办公室去大操大办。
横飞尚有别的案件需要忙碌,未曾亲身参与到唤魂仪式当中来,是以什么都不清楚,只能乖乖巧巧地坐在一旁,老实当一个听众。
云生、章平、赤芍、华子群等先行将唤魂仪式之后的种种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几乎每个人都是在渡过了唤魂仪式与第一日的复盘之后,回到房间,伴随着轻盈悠扬的音乐,进入了梦乡之中。
梦中的情形,几乎与第一日大体相同,除了细微之处稍有差异。
潜意识的作祟,也令几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明明已经经历过相同的流程,还在不辞辛劳地一遍又一遍轮回。
当晚,拖着一身疲惫又晕眩地回到房间,大脑彻底放空的众人再度随着柔和唯美的音乐入眠,睡得昏天黑地。
如此如此,循环往复,众人也知道究竟在轮回之中泥足深陷了多少次,更不知晓自己到底已被拉扯进了第几重的梦境中。
每一次的醒来,除了更加疲累酸痛的身躯之外,先前的经历,几乎又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人中,也唯有华子群的经历稍稍有些不同。
黑百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因循守旧的刻板循环,也算是破局契机的到来。
除了黑百与横飞,剩下四人都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场面与气氛,也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率先开口,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丝丝的忌惮与不信任。
在经历了种种轮回梦境之后,谁又敢说,谁又能说,当下发生的一切,不是另一场梦呢?
更没人敢笃定,自己现在所在的,便是真实的世界。
“好可怕……简直比我与黑百先生在白家老宅的经历还要凶险好几倍。”
“若我也身处其中,只怕就算反应过来还在梦境之中,也没有逃出梦魇轮回的能力。”
倒吸一口凉气,光是听听,横飞就觉得脊背生寒,浑身汗毛倒竖。
面对凶恶强大的敌人,横大组长都不会有半点畏惧与害怕,哪怕实力差距真的悬殊,他也敢抄起那柄断刀上前以命搏命。
偏生这等完全超出自然常识,又不能以常理推论的灵异事件,是他最不擅长,也最无能为力的。
“黑百先生,这次破局,多亏了有你的存在。”
“不知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一边问询,一边两只手不断地在笔记本上敲击着,赤芍肩负着撰写报告的重要责任,各处细节都不能有所疏漏。
手指轻轻一扬,阳台的玻璃门便关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缝隙。
黑百再度变出烟酒,冷笑着说道:“不对劲?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相信过。”
“一开始?”
不明就里的云生与华子群也就算了,三位安全局组长级的人物皆是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初在专案办公室里头,我记得你们说过,唯一的生还者,池瑶小姐,物产颇丰,对么?”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
稍作停顿,黑百以红酒润了润嘴唇,方才继续开口说道:“我与池瑶小姐也仅有过一面之缘,也知道她的身家,绝对不是颇丰可以简单描述。”
“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江城青云路几乎一整条街,都是她的产业。”
“我就当她的话有些夸大,砍去一半,只有五成好了,也是了不得的固定资产。”
“就算江城的房价地价远不如京师,各位可以想上一想,她多有钱?”
放下红酒杯,十根手指一一抬起,毫不犹豫地达到了第九根。
“如此有钱的富家小姐,你告诉我她坐公车,还是这等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公车,我是不太愿意相信。”
华子群与云生刚下山没有多久,一直过着隐修枯燥生活的他们,对于俗世的有钱并没什么太过直观的概念与感受。
倒是赤芍等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所谓的“物产颇丰”,指的乃是物业与产业真的多到吓人的地步。
“呃,容我稍稍打断一下,黑百先生,仅仅因为她有钱,就认定她不会坐公交车,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会不会是她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所以才会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还有,我记得她的职业是作家,会否乘坐公交车是为了灵感与取材呢?”
横飞不愧是京师总局行动处鹰组的组长,一下就发现了反驳的逻辑中存在错漏,当即提出。
既然是复盘,就需要大家群策群力,各抒己见,决不能因为固有的偏见而造成结论的偏差。
黑百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沉声回道:“这倒是不太可能,初见那次,她可是开着小跑车来的,足以说明她会开车,应当是有驾照。”
“那,会否当时她的小跑车刚巧出了事故,送去维修了?”
横飞还是觉得没那么多的巧合,想要先行排除一切可能。
“除此之外,拥有最少几十上百间商铺的人,会只有一辆车么?”
“这个问题,我想你们只要在系统里面多查一下,就能够知道了。”
黑百丝毫不为所动,经她认定,几乎已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横飞、章平与赤芍三人对望一眼,同时用手机、笔记本电脑等连入了安全局的内网,试图调取池瑶的信息。
第321章 疑点所在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三人的脸色都阴晴不定,仿佛天气那般多姿多彩。
“这个池瑶,究竟是什么人……”
三人的心里,不约而同皆是萌生出了如此的一句话。
名下不动产果真如黑百所说,多得数不胜数,换页按到手酸都查不过来。
汽车也是如此,光是不同品牌的跑车就有许多,分别还挂着各个城市的车牌。
三人某种意义上都是吃皇粮的,拿的工资有限,实在是羡慕不已。
如此巨富之人,偏生听都没听过,就连许多档案,也是语焉不详,就更容易让人心生疑窦。
“从小到大的履历也太过完美了一些,名下这么多车,却连一张罚单的记录都没有,连违章停车都没……”
“奇怪,看不到她的学校,也看不到现居地,只有一个籍贯,在玖余省,这么偏僻?”
安全局的内部档案固然有难以推敲的奇怪地方,也变相佐证了黑百的说法。
赤芍也不再犹豫,切出文档的页面,十根手指一刻也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噼里啪啦”地疯狂打字。
“从你们说出唯一的生还者身份的时候,这份怀疑,就在我心底藏着。”
“而当亲眼见到失魂落魄的‘池瑶’时,更是让我对自己的猜测笃定了几分。”
“然则就算再怎么笃定,我也不敢随随便便拿人命来开玩笑。”
黑百的语气逐渐郑重了起来,神情也越发肃穆,毕竟在讲述的,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事关十余条性命的要案。
“私底下,我也偷偷调用了生死簿·仿来查阅,但与你们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不管是真的池瑶,还是在特别医疗部的那个,都被一层迷雾覆盖,看不到里面具体的内容。”
“既然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是以,也就有了后续发生的事情。”
至此,前因已陈述完毕,黑百又紧跟着将玫瑰酒店内后续发生的一切一一说来。
个中涉及到自身的一些细节,全被黑百忽略了过去,几人也未曾留意。
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才总算说到轮回破碎的一刻,黑百也是有些乏了,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断揉捏,双目也微微闭阖。
赤芍的文档里,一字不漏地将黑百所说的所有话全都记录了下来,洋洋洒洒已有将万余字。
“黑百先生,请容我冒昧的问一声,那个什么往生婆婆,究竟是什么人?”
“听你的意思,她处心积虑布置出一切,为的,就是你手中的什么印鉴?”
“那印鉴,究竟是什么?”
不愧是鹰组的组长,每次的问问题总能问到一些关键的节点。
这下,连一旁云生与华子群都竖起了两只耳朵,显得相当好奇。
“停停停,你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你机关枪么?”
伸手制止了横飞继续追问,黑百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回道。
自知稍稍有些失态,横飞也是微微低头,以表歉意。
谁让他的得力助手现在还躺在里头,尚未苏醒,横飞的心里,实在是充满了火气。
赔罪地递上一根烟来,黑百随手接过,微微点头,在确认了阳台门玻璃门紧紧关上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第一,往生婆婆是谁,我不知道。”
“我不是第一次见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和章平一起,这点,你可以向他求证。”
“第二,她的确是为了印鉴而来,印鉴也的确有不俗的力量,这也不假,但究竟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手中的印鉴都不完整,一共有三份,都是最近得到的。”
“其中一份,还是小华子在梦魇轮回里给我,才让我凑齐的。”
一听自己被提及,华子群连忙点头不止,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也觉得自己出了几分力。
“是我,是我,这东西是江城赵大叔给的。”
“哦对,就是那个什么印染公司的大老板,房子有脏东西,女儿中了煞魂花的那位。”
生怕黑百人多事忙,把赵松夫给忘了,华子群连忙还补上了说明。
说着说着,黑百也发现了问题,觉察出了有一个不对劲的破绽。
“原来是他?”
当时在梦魇之中,太过匆忙,黑百都没听清楚华子群说了什么,还是现在才知道。
“既然如此,那么当初他们家遭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又被设计,也算说得通了……等等!”
语气没由来变得急促,黑百神色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当时我们进入的,究竟是轮回,是梦境,还是幻境?”
“如果只是梦境,老虔婆抢东西又是意欲何为?难不成梦中抢走印鉴,现实中也能得到手不成?”
“还是说……”
大致已想通了些什么,黑百没有做丝毫的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掠去。
看他的去向,应当是向着玫瑰酒店所在的方位奔驰而去。
“呃?刚刚,黑百先生嘀嘀咕咕都说了些啥?”
听得一头雾水的赤芍打字打了一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看身边突然少了一人,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清楚。
只是,他的这个提问,却没人能够为他解答。
余下四人,也都有着相同或者相近的疑惑,完全不明白突然间黑百到底怎么了。
玫瑰酒店周遭阴气紊乱不堪,阴阳极度失调,已形成了逆乱颠倒的格局。
不然的话,在留下过记号的地方,黑百也只需要简简单单地一记响指,便能轻易挪移而来,完全不必撒腿而跑。
好好的一间玫瑰酒店,早就沦为了一地的废墟。
又或者说,整个玫瑰酒店,早就在当初这一带拆迁的时候,就变作断壁残垣才对。
“此地气机紊乱到极点,就算发生了什么怪事,也足以瞒天过海,免得老天爷动不动就发脾气。”
“如此,就让我来看看,第三部分的印鉴,是否在我这儿。”
五指探入虚空,黑百轻轻一握,将一个小巧的物件抓了出来。
果不其然,第三部分缺失的印鉴,已落入了自己的手中,见到这个情形,黑百也是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还是没能完全解开。
就在这时,印鉴上的黑气犹如触手一般打蛇上棍,完全缠上了黑百的手臂,欲要将黑百整个人吸得干干净净。
第322章 还有后招
被紧紧握住的印鉴开始剧烈震荡,左右摇晃,似乎不欲受到束缚,妄图强行挣脱黑百的大手。
黑气触手缠缠绵绵,黏黏糊糊,甩又甩不开,抖也抖不散,实在是难受得很。
“一个套路,来来回回还想折腾几次?”
“你们不烦,我都嫌烦了。”
被印鉴缠身也不是第一次,黑百早就见怪不怪了。
手臂用力一震,浑厚的力量已将邪异的黑气触手震得溃不成军,完全不成形体。
黑气飘飞好远,还不死心,欲要再度凝聚成形,张牙舞爪地向着黑百扑来。
难得滋补的美味放在眼前,饿了许久的印鉴,怎能按耐得住?
“拿你出来,只是看看你是否安在,可不是让你趁机作乱的。”
“既然你不听话,就老老实实去盒子里头待着吧!”
黑百可不会给这三分之一印鉴什么好的脸色,任由它继续耀武扬威。
就算现在身处荒无人烟的野外,邪物作祟,也能造成不小的影响,可不是黑百乐意见到的。
“起!”
屈指一引,玫瑰酒店的碎砖破瓦纷纷凌空倒卷而起,形成风卷残云之势,将印鉴完全包裹了起来。
黑气被困于其中,左支右拙,妄图冲出重围,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所阻碍,越发躁动不安。
砖瓦之上,皆有黑百的力量附着,端得是非同小可。
大半栋楼的废墟都被黑百的力量所操控,不断旋转徘徊,几乎还原出了当初玫瑰酒店尚在时的样式,充其量只是稍小了一些罢了。
“凝!”
向前探出的五指握拳,小型玫瑰酒店不断向着内部坍塌压缩,石块钢筋之间相互研磨挤压,以齑粉的形式再度凝结。
所有的黑气都被困在一方狭小到极点的空间之内,发出声声狼嚎鬼哭,骇人听闻。
不消多时,又是一个小木盒悬浮于玫瑰酒店的旧址上,安安静静,不再作妖。
木盒乃是黑百仿照另外几个木盒的饰面雕刻,六面各有不同,或神龙探爪,或金刚怒目,或观音千手,或如来紫气。
每一面皆有不同形象的造物压制,令得黑气难以有一丝脱离的机会。
缔造木盒的材料虽然普通了一些,但经过几次三番毫无限制的不断压缩,坚固程度已远胜于寻常精铁,也有不俗的功效。
唯一美中不足的,估计就是黑百的雕工手艺实在有些欠佳,六面画卷,就和儿戏一样,有些不忍直视。
神龙探爪雕得如胖胖四脚蛇,憨态可掬;金刚怒目本该神威凛凛,配上浑圆脸颊毫无威慑力可言。
慈眉善目的千手观音由于笔力有限,只剩简约线条,画风奇特,令人发笑。
远看还好一些,走近两步,连黑百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你们要是合在一起,说不定还难对付一些。”
“只得一小部分,还真以为自己很有能耐呢!”
重新戴好礼帽,黑百伸出手去,就要将小盒子给重新接回来。
“确认了东西到手,就该封起来,免得夜长梦多才对。”
“让我先看看,该用什么符法封印好呢?”
镇印邪物,本该以阳罡雷法或是金光佛法来得更是有效,奈何黑百对这两种法门一窍不通,只会一点皮毛,实在用不上。
好在左丘羲当年留下的符箓之法尚且可堪一用,用以救急,倒是说得过去。
就在手指之间即将触及到木盒的刹那,一缕灰光自盒子内部透出,完全无视了外围的雕饰封锁,飘至盒子上端。
一点微弱的灰芒烛火,在漆黑夜空之中不断放大,化作碧磷火光,内里更是隐隐有着一张人状的面孔。
墨镜之下,黑百的眼眸迸射出两道精光,对突如其来的事情并不意外。
“果然,又是你。”
“知道我要暂时封印这玩意儿,终于藏不住露出马脚了,对么?”
“往生婆婆?”
碧磷火光当中,那张脸庞扭扭捏捏,不清不楚,看不真切,黑百却有十足的把握,这突然冒出来的怪家伙,定然就是那老虔婆无疑。
往生婆婆也不答话,眼神之中闪烁着浓浓的忌惮之色。
就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接引人,害得她刚刚损失了一道分魂,连同贮存分魂的魂灯都碎得彻彻底底。
“很好奇我怎么会猜到这上面还留有你的后手,对么?”
“我倒也想弄明白,梦魇之中,你死乞白赖地要抢走印鉴,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算让你真弄到手,现实之中,印鉴都还在我们身上才对,抢也抢不走。”
“除非,梦魇并非完完全全的一场幻梦,而是介于真实与虚妄之间,正如最终我抢回了印鉴,而印鉴也确确实实在我手里,对么?”
面对着只有一缕幽光的往生婆婆,黑百并没好言相对,反倒不断说着嘲讽的话,拨动对方的情绪。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应当没错,而你这老家伙,也在上面留下了印记作为后手,可以随时追踪到我们的方位,方便进行下一次的抢夺。”
“要不是我打算将印鉴暂且封印,你这老鬼的分魂,还真不打算出来,要藏一辈子,对么?”
狞笑的黑百,比之于往生婆婆,反倒更像是恶魔那般,让人产生畏惧之心。
碧磷火光上下漂浮,忽闪忽闪,往生婆婆终究还是开口了。
“这并非老身的分魂,只是一点意识的投影,你就算有什么动作,也伤不到老身的分毫。”
“只是,黑百,你我之间,真的有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么绝的地步么?”
眼看硬的手段已完全失效,往生婆婆也换了思路,打算采取嘴炮话疗的攻势,妄图分化黑百。
黑百不好对付,这一点往生婆婆已然知晓,并不是夸大其词。
连分魂都不是敌手,一点残留的意识投影而已,更别想与之抗衡。
“停停停,你们的什么宏图大计,我完全不想听!”
“你们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影响我的生活,还不许我给出一丁点儿的反击么?”
“从江城到陵城,再到京师,哪里有问题,哪里就有你们,你们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黑百最烦的便是找麻烦的人,尤其是讨厌擅自制造麻烦的家伙。
往生婆婆与那自称范无救谢必安的黑白两个家伙,摆明了就是同一条道上的,一直在对印鉴虎视眈眈。
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这些人还真不会就此轻易收手,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变本加厉。
第323章 威胁恐吓
“我们之间,真的就没有可以继续沟通的机会么?”
眼见黑百油盐不进,往生婆婆去意已然萌生,也不打算在此过多停留。
左右只是一道小小的投影,就算折在这儿,于本体也无伤大雅,更不至于有多大的损失,往生婆婆也就没了顾忌。
“机会,没有。”
“要怪,就怪你们先开了个坏的头!”
“阴元寂魂,干戈寥落,起!”
于虚空之中,数以百计的符箓凭空显现,皆是散发着淡淡的黑红色光芒,悄然贴近盒子。
符箓无符纸为媒,本该如风中浮萍,无处借力,可有黑百在,便不愁借力的问题!
几乎能随时随地从阴界调取力量,黑百的手段,比之不少判官还要来得难以估量。
再无拘束,数百道大小不一的符箓齐刷刷落在盒子的六个面上,除了前后左右,上下亦不曾放过。
密密麻麻的符印缠绕困锁在雕塑的外围,为封印再添一重助力。
以阴气为引的寂灭封魂符,正是当年左丘羲与黑百共同参悟出来的一门怪招。
盒子里头的冲撞声渐渐压低,随着越来越多的寂灭封魂符贴上,黑气似乎也趋于祥和静谧的状态,不再挣扎。
封印了盒子,黑百还不罢休,尚有数十道符箓之力瞄准了碧磷火焰而去,欲要将往生婆婆所谓的意识投影也当场拿下,以儆效尤。
“你!”
往生婆婆为之气结,残余的一点微弱力量裹挟着意识投影飞速闪躲,想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就算损失了也无伤大雅,但能不损失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意识投影就算不如分魂来得珍贵,也需要自本源意识当中割舍出来,并不容易。
奈何黑百既然出了手,怎会给她机会再度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脱?
寂灭封魂符凭空显现,自四面八方而来,将碧磷火焰周围的空间完全封锁,并且逐渐收拢,越收越紧。
无论往生婆婆想要逃往哪个方向,去路都被挡得严严实实,毫无缝隙。
稍有不慎触及到了符箓的边缘,狞邪的黑火便喷涌而出,烧得碧磷火焰这等虚无之躯也哀嚎不已。
“黑百,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么?”
“这世上,真就没有你在乎之人么?”
眼看退路无门,往生婆婆变得有些气急败坏了起来,高高在上的逼格一下子掉得干干净净。
“你什么意思?”
寂灭封魂符的符网收拢之势为之一窒,黑百的语气不善,也很想听听,狗嘴里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你或许不怕,但与你亲近之人呢,你就不怕我们真的找到那个小丫头么?”
往生婆婆所指的小丫头,自然便是房东小姐池瑶,黑百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们大可以试一试……”
“温馨提醒一句,做出什么决定,自然也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语气由不善变作冷厉,黑百很明显是动了真怒,微微眯起的双眼,散发着渗人的寒意。
死亡的压迫逼近,就算没有形体可言,往生婆婆也感觉到后背发凉,不由想起在忆海深处看到的画面。
虚无、黑暗、混沌、死寂,那等灭绝一切的晦暗,犹在眼前。
眼看符网要再度收紧,顿时将往生婆婆从错愕之中惊醒了过来,连忙大吼道:“黑百,你可以不在乎别人,雷雨两个字,你总还记得吧?”
“嗯?”
黑百的动作缓上一缓,正是这两个字,让他冰冷又坚硬的心有所触动。
雷雨,阴界青色级别接引人,在众多接引人之中排名第一,名次犹在光头佬之上。
倒不是说雷雨一定就比光头佬要厉害,而是他一手阳雷之法,实在太过出名,对于各式各样的阴魂妖邪都有着堪称恐怖的杀伤力。
雷雨、黑百、光头佬乃是至交好友,时不时就在一块儿喝酒吃肉,谈天论地,好不潇洒自在。
然则自从一年多以前,雷雨的踪迹与音讯就全断了。
黑百曾拜托凡间界的安全局与阴界阴兵调查其行踪,到现在也没查出半点痕迹。
“你再说一次?”
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狠厉的许多,黑百心里的杀意,史无前例地放大了无数倍。
“雷雨,这个名字,你应当还有印象吧?”
“一手阳雷之法出神入化,实在了得,我们这边足足出动了四人,方才勉强将其拿下,押入死域黑牢之中。”
“天可怜见,雷雨意识濒临昏厥的前夕,嘴里还在不断呢喃念叨着两个名字。”
自觉抓住了黑百的软肋,往生婆婆甚是得意,笑声连连之余,连声音都忘了往苍老的方向去塑造,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一字一句,比在伤口上撒盐还要来得过分,几乎等同于是将血淋淋的伤疤再度撕扯开来,令模糊的血肉得以重见天日。
默然点了点头,黑百只吐出了两个字。
“很好。”
“嗯?”
本以为黑百的反应会是惶恐,会是不安,会是担心与紧张,往生婆婆从未想过,对方听到消息之后,竟然还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无波无浪。
有那么一瞬间,往生婆婆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真的大了,耳朵背了,连听都听错了。
“既然知道他在哪,我也就放心了。”
“还要多谢你,为我解答了困惑许久的问题。”
“那么,作为答谢,就让我送你这道意识投影上路吧!”
话音未落,戴着白手套的五根手指发狠似的捏紧,手背上变幻莫测的水墨符文辗转许久,最终定格在简简单单的一个“叉”式字样上。
寂灭封魂符的符网再不耽搁,直接收拢,巨大的压迫之力,摧枯拉朽般,将碧磷火焰压成了虚无。
就连飘零落下的散碎火苗,都逃不过黑火的围堵追截,全军覆没,湮灭殆尽。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寰宇,继而,是永恒的宁静。
无尽黑暗之中,好不容易安生片刻的往生婆婆再度睁开了双眼,脸上多了一丝丝诧异的情绪。
“被发现了么?”
“果然,是一位了不得的对手啊。”
老朽的眼睑再度下垂,往生婆婆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唯有一声长叹,来回荡漾,久久不息。
第324章 善意建议
收拾完残局,黑百也没有急于一时,将三枚印鉴合成完整的部分。
印鉴纵然一分为三,也各自具备不俗的力量,且拥有一些难以理解的自主意识。
仅仅是上次,将两枚印鉴合一,已险些引来上苍震怒,降下雷霆灾劫。
黑百无法确定,一旦三者合一,是否会发生一些无法掌握的意外。
截止目前,黑百手中已有接近两块完整的印鉴。
其中相对完整的大块,得自白家老宅,也由木盒封印着。
是以该块印鉴虽然入手分量较重,在木盒封印瓦解之前,暂没有什么威胁,气息也被掩盖得很好。
就连那往生婆婆,都未能察觉到黑百身上尚有此一物。
至于在江城的三块,可能是因为曾碎裂的缘故,就算拼合在一起,也难免有些缺漏,威能势必会大不如前。
就在此时,黑百不由得想起陵城地下拍卖会那次,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相似的木盒。
当时黑杰克已高价将之拍到手,后又遭到了两个怪物的袭杀。
“黑杰克身份、背景、手段皆是不明,也不知今后将会如何。”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的为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人何以待我,我何以待人,一向都是黑百行事准则之一。
黑杰克对黑百可谓是相当优厚,黑百自然也还以笑颜,不希望这位金主出事。
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残局,在确认此地再无残留的阴气痕迹之后,黑百很是干净利落地打了一记响指。
黑烟自地下冒出,将黑百整个人吞噬,再不见踪影。
一步踏出,黑百重新回到了特别医疗部某包间的阳台上。
不出意外,横飞、华子群等几人依旧坐在阳台上,交头接耳,说个不停。
从过往经历讲到争斗的生死之间,从天南地北讲到山川日月的秀丽风光,四人聊得兴起,完全沉浸在了畅谈的氛围之中。
唯有赤芍一人,十根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个不停,时而托着下巴,思索词句该如何应用,时而怒拍桌子,发出一声声无奈又悲哀的低嚎。
“都还在么?”
不动声色地出现在了几人身后,黑百声音响起之际,几人都是吓了好大一跳。
就算早有准备,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不小,横飞也被吓得够呛,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黑百先生!”
在黑百那熟悉的面容之后,横飞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之余,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如若来的是敌人,现在的他,已经死了。
“老板,刚刚看你急匆匆地走了,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不成?”
一见到黑百归来,华子群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很快跑到了边上问道。
“唔,也算吧,猜测了一些事情,去试验了一下,结果果真如我所料。”
“此事暂且不谈,赤组长,至于复盘的详细经过,包括后续该如何行动,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留意到赤芍还在奋笔疾书,黑百也是撇了撇嘴,刻意与他说个清楚。
“呃?等等,黑百先生,您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赤芍也用上了敬辞。
“此案的大体经过,通过我们几人的口述,你应该也能推演出个大概。”
“至于动机与目的,则是幕后那位自称往生婆婆的家伙,想要谋夺我身上的一些东西,从而设下全套险境,在一个相对恰当的时间点,等着我们跳进去。”
“手段高明,计划周详,以至于连你们安全局,都成了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一份子。”
黑百的话,不啻于晴天霹雳,重重劈在了安全局几人的身上。
并非京师总局的章平也就罢了,赤芍、横飞的第一反应皆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双耳听到的内容。
能够被委以重任,成为组长级别的人,无论赤芍还是横飞,都有着真才实学与丰富的办案经验,当然可以透过外层表象,洞见内在真知。
将黑百的细细品味咀嚼,在结合已有的证据相互印证,得出的结论,还真就是如此。
堂堂国之重器,安全局竟变作阴谋中的区区一枚棋子,这样的答案,两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那……不知黑百先生的意思是?”
就算已是有了计较,横飞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自己的下属正躺在里头,只是刚刚脱离了危险,而整个411案件中,无辜丧命的人更达到十余人。
这十余人,也都是有家庭,有亲人,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么?
双目瞪得通红,血丝都遍布眼眶,横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颤抖的音调。
“我明白你们的不甘,但既然我在江城安全局也挂了一个顾问的头衔,就不得不做出一个站在你们角度,为你们考虑的建议。”
“放弃追查411大案,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以有效避免造成更多无谓的损失。”
“不可能!”
如若说话的不是黑百,依着横飞的脾气,早就一巴掌怼过去了,哪里还会听他把整句话讲完?
也顾不得压抑自己内心的怒火,更顾不得此地乃是与医院相似的特别医疗部,横飞怒气上涌,狠狠一掌拍在桌上。
雄浑有力的内家真气将整张桌子震得四分五裂,得亏赤芍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电脑,这才免得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报告付诸东流。
刚想说些什么的赤芍,被一旁的章平拉住,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
“就因为他们有背景,就因为他们难对付,我们安全局就要畏首畏尾么?”
“不可能,也绝对不可以!”
这股怒气,并非是冲着黑百而来,而是冲着那群制造了整个凶案,还藏在后面的狂徒爆发。
黑百也清楚,近段时间以来,太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发生,令安全局行动处忙得不可开交,连好好休息都做不到,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状态。
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横飞也自知有些失态,但正在气头上的他,想要消停下来,也非一时半会就能够做到。
“我们安全局的全称,便是国家安全及超自然力量管控局!”
“是一个个的活生生的人,方才组成了整个国家,我们安全局若是连自家百姓都保护不了,若是连自家百姓的仇都不能报,我们还活着干什么?”
第325章 不惧不愿
“十几条人命!”
“要我视若罔闻,当做没事发生,怎么可能!”
前所未有的动怒,就算是在面对生死危机之时,横飞也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撕扯的嗓音,就连黑百都有些被惊到了。
“黑百先生,还请见谅,横组长他自小便失去双亲,由安全局救济部抚养长大。”
“他的父母,也是为作恶的邪术术士所害,是以他对于这些,感受极深。”
悄悄走到黑百的身旁,章平负耳上前,说了如是一番话。
黑百暗自点了点头,对于横飞的心情激荡,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咚咚咚!”
病房房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紧跟着进来了好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神色紧张地对准了阳台上。
嗓门不小,又闹出桌毁的动静,也难怪特别医疗部的人会紧张,安排人来查看情况。
“这里没你们的事,出去吧。”
“顺带通知内务,等晚些时候再来一趟,将阳台上的杂物清理一下。”
推开玻璃门,面对几支黑洞洞的枪口,赤芍一手捏着笔记本电脑,没有丝毫的畏惧,侃侃而谈。
特别医疗部来来往往的都是安全局的人,卫兵们也是在看到赤芍胸前挂着的工牌,这才肃然起敬。
行动处龟组与特别医疗部来往本就密切,卫兵们敬了一个礼,一同抬起枪械,齐声说道:“是,长官!”
几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临别之际还不忘了把门关好。
“横组长,别激动,别激动,也先听听黑百先生怎么说,让他把话说完嘛。”
拦在横飞与黑百中间,章平又当起了和事佬。
因为凤雪的关系,章平与横飞多多少少也有过接触,知道他为人不坏,只是脾气稍稍直了一些。
一旦矛盾恶化,不管是谁出了事儿,都不是他章平想要看到的。
章平的手上,也有着阴冷寒霜的特性,好歹让横飞的火气稍稍降低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我始终无法认同,给411案件销案,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背景,有什么身份,他们杀了人,就该受到应有的制裁。”
“或许倾尽我们鹰组之力,乃至于整个行动处之力都不是对手,那又如何,我们还可以联合道门,亦或是上报更高层。”
“实在不行,只要知晓了他们存在的地点,我们也可以申请出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横飞的想法,多少还是有点偏激,认为绝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在有限的规则里进行操作。
他却没弄明白,缔造一系列危险事件的那群家伙,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被称之为人的存在,根本难以用善恶是非等正常的逻辑去套用。
往难听一点的方向说,他们就是一群极端的无政府主义者,完全无法以常理猜度。
“横组长!”
黑百的语气稍稍重了一些,本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还是又变得轻声细语了一些。
“你莫要忘了,刚刚我说过,我也在安全局的江城分局挂了个顾问的虚职。”
“追查凶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几次三番惹到我的头上,还真以为我能够好声好气地与他们沟通不成?”
话里隐隐有几分杀意,便是横飞听了,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火气又被浇灭了几分。
“至于对内,安全局还是将411的案子消了,或者暂且束之高阁吧。”
“对于受害者的家属,该怎么赔怎么赔,该怎么照顾怎么照顾,你们看着办就行。”
“不让你们参与,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黑百摇了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抬头望向天上那一轮惨白惨白的残月。
“主事之人,非同小可,即便安全局找到了对方,就算能胜过对方,只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倒不是我小看能人辈出的安全局,而是他们的手段太多了,多到连我这个老骨头都有些眼花缭乱的地步。”
“收了你们的钱,我就是半个自己人,岂有看着自己人扑向火坑而熟视无睹的道理?”
倒不是黑百要看不起安全局,实在是往生婆婆一行人表现出来的水准,远远超过了当世认知的平均范畴。
且不说交过手的往生婆婆、自称范无救谢必安的一黑一白,单单就说在江城搞出蓝冰之事的黑衣人首领,手段就相当了不得。
等够借助阴气将人拉入梦境,自身还拥有几近道门真人的境界修为。
除非安全局愿意出动最最精锐的那支部队,且不惜一切代价,不然想要诛灭对方,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这样么?”
横飞突然呆立在当场,满脸涨得通红,整个人不断颤抖着。
同理心上头的他,刚刚的表现的确有些过激了。
好在在场都是自己人,并没有对此计较什么。
饶是如此,误会了的横飞也是面红耳赤,脸上烫得都快冒出白烟来,羞愧到恨不到找个地洞钻进去。
“是我刚刚鲁莽了,对不住,黑百先生,我……”
横飞还想着要道歉,哪知道黑百回过身之际,手中已是多了一杯崭新的红酒。
“你以为我畏首畏尾,又想要推卸责任,所以干脆劝你们关闭案卷,一了百了?”
“笑话,我黑百只是怕麻烦,并不畏惧麻烦。”
“横组长此言,未免也太过看轻我黑百了。”
将酒杯递了上去,黑白那张惨白的脸上并未见到一丝愠怒,反倒挂起了一分微笑的表情。
“喝了它,消消气吧,而后该干嘛干嘛去。”
“别的事情,就有劳几位组长多多费神了。”
眼见横飞接过酒杯,毫无顾虑地一饮而尽,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黑百更是放声大笑了起来,一点都没有为形象上的包袱。
“好,横组长够爽快,代价你们已经支付了,那么收拾那群杂碎的买卖,我们dEAth·bAR接下了!”
“当然,时间嘛,暂且定为无固定期限,这群家伙神出鬼没,想找可不容易。”
“只要我的手中,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自投罗网!”
强打一个打哈欠,黑百伸了个懒腰,冲着章平使了个眼色。
“天色已晚,胖子,就有劳你送我和两个小家伙回乾坤城暂住一宿如何,等过两天,我们就先回江城!”
第326章 死乞白赖
孤身一人站在乾坤城的豪华套房的阳台上,黑百抬起头来,感受着尚未回暖的叶枫,默然不语。
万千思绪游荡在心头,黑百很是想找个能够倾诉的人,好好说说话。
奈何身边,可以感同身受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许许多多人,能够说的上的人是有,勉强能够被称之为朋友的亦又不少,可惜终归不是一路人。
无论是云生、华子群,还是横飞、章平他们,于黑百而言,都还太过年轻,年轻到他们的寿命再加一块儿,没准都只是黑百渡过的弹指一瞬罢了。
一念至此,黑百的脸上又染上了一层阴霾。
联想到好友雷雨的失踪,迄今为止唯一听闻的消息,还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黑百的心就又沉了下去。
“如横飞这般地血气男儿要是多一些,阴界,凡间,何至于此?”
“可惜,也对,我阴界皆是阴魂之身,哪来什么血气?”
“嘿,也对,一堆孤魂野鬼,连块真正属于自己的血肉都没有,也难怪散漫不堪,让一群酒囊饭袋窃据高位。”
也有许久未回阴界述职,黑百反倒突然有些怀念与伤感了起来。
怀念与伤感的,实际上也并非是当下的阴界,而是许久许久之前,久远到许多接引人乃至判官都不曾知晓的年代。
高脚杯就放在黑百身旁的栏杆上,乾坤城有的是红酒,也有的是好酒,完全不需要动用黑百自己的库存,喝起来别样美味,也更有动力。
恍惚之间,黑百挪动身子,不经意间将高脚杯碰了一下。
酒杯迅速自栏杆跌落,内里松露与焦油融汇的微香气息逸散开来,看得黑百肉疼无比。
就算浪费得不是自己的钱,眼看上好的红酒泼洒出去,也难免会有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阴气化作无形大手,飞速将泼洒开来的酒滴收拢,如一条殷红的珍珠挂链,回落酒杯之中。
高高的马丁靴轻轻向前一抵,就将高脚杯的底座托住,紧跟着红酒像变戏法一样全数落入酒杯,未有一滴半滴散落在外。
脚尖轻轻用力,高脚杯便向上升起,重新被黑百抓在手中。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香醇之气,黑百脸上,只剩下心旷神怡的陶醉,再无忧愁与烦恼可言。
“老板!”
房门被重重地推开,冒冒失失不请自来的,除了华子群外,也没有别人了。
“这地方还真是……”
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华子群突然抬起头来,正巧看到黑百如同掉帧一样缓慢地转身,那充满寒意的目光如两道利剑映照而来,吓得他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后退了好几步,临别还不忘把房门给合上。
“咚咚咚!”
听到手指轻叩三声,黑百方才没好气地说道:“进来吧。”
得了准许,华子群方才屁颠屁颠地跑进了房间,脸上还挂着恭维的笑意。
“其实,房间是有门铃的,就在门口右手边的位置。”
“算了,这等地方,莫说是你,就连你老板我,也有些住不惯。”
“舒服归舒服,就是不属于我,着实太可惜了些。”
看似是在对着华子群训话,实则声音轻得如呢喃那般微不可察,连黑百自己,都听得有些不清不楚。
压根就没听到黑百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华子群三步并作两步跑至阳台,笑着说道:“老板,这里就是黑杰克先生的产业么,好阔气啊!”
“我的房间,比在玫瑰酒店的那个小小的标间足足大了四五倍不止,实在是难以想象!”
华子群的心里,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也不好意思说。
就算是玫瑰酒店,也比江城dEAth·bAR的待遇要好上太多了,起码不用睡沙发,相比之下,已算得上是不错的享受了。
人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便是这个道理。
“吵吵闹闹地过来,就为了这点事情么?”
白了他一眼,黑百没好气地说道。
自从混得熟了一些,这小子越发没了分寸感,也该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叫其收敛收敛心性。
“有空来找我闲聊扯谈,怎么不在房间里好好打坐练功?”
“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习性,还道门天骄呢,道门垃圾还差不多。”
端起酒杯来,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浓香在唇齿之间回荡,由舌尖蔓延至舌根,那种感觉,绝对是一种相当不错的享受。
“呃……这……”
华子群挠了挠头,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本想来黑百这儿看看,能否找些突破修为的捷径与法门,好快些追上云生的步伐,谁曾料想连开口都没开口,就被狠狠数落了一通。
一想到云生正在房间里苦苦炼气,稳固根基,华子群的脸上又不自觉地多了两块绯红,自己都觉得所作所为太过分了一些。
“你这混小子,准是看到云生稍有突破,眼馋了是不?”
“啪!”
一记响亮的毛栗敲在华子群的脑门,敲得他七荤八素,连站稳原地都做不到,步履虚浮,整个人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到处打转。
“下盘不稳,根基不牢,连基本功都没练扎实,就整天想着贪功冒进。”
“境界修为,修为境界,你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有没有想过好好打磨一下你的剑法?”
“唉。”
怒其不争,黑百的心里也是微微有几分火气,恼怒这小子不思进取。
想想多年前的道门天骄,横空出世的左丘羲何等意气风发,同样二十出头的年纪,一手符箓之法已然震惊修行界。
一气吞天符可聚纳天地之气,加速修行;百灵成丹符可令灵丹产量小幅提升,品质亦有长进;九宫降妖符更是可诛灭妖邪,威能无穷。
这些符法,还都是左丘羲异想天开,自创出来,足见其惊才艳艳,天赋卓绝。
再看看现在的所谓道门天骄,死皮赖脸贴着自己求机缘,两相对比,黑百心里只剩滑稽与悲哀这四个字。
“唉,云生的突破,也是机缘巧合,险些走火入魔,我才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祸福相依,于他而言,也是有利有弊。”
“倒是你小子,好生谨记这个道理,快滚回去好好睡觉,等到回到江城,有你好果子吃!”
未等华子群反应,黑百的身形已如鬼魅一样飘至他的身后,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下盘本就虚浮不稳,又挨了一脚偷袭,华子群连滚带爬地被踹出了房间,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满的神情。
第327章 忘却的消息
“对了,老板,过年期间,有位光头大师曾来过酒吧,应当就是你曾提及的好友光头佬前辈。”
“当时有些好些个妖族闯入酒吧,看他们的意思,似乎对对赵大叔给的印鉴志在必得。”
人都已经走出了房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些遗漏的事,纠结再三,华子群咬了咬牙,还是回到了房间。
“如果我记得没错,共计四妖,每一个都相当厉害。”
“我与云师兄联手,各自施展绝招,都未见的能奈何得了其中一个。”
“如若不是光头大师在,酒吧估计早就被拆了,我俩必死无疑,印鉴也注定被夺走。”
现在回想起那一段惊心动魄过往,华子群还是有些胆寒。
还在令剑九峰修行,未曾下山之际,华子群并不是没和妖族打过交道。
九座山峰上那些连化形都有些勉强的小妖,压根就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妖族便是如此孱弱,不堪一击。
直到亲自见识到了四妖的可怕,方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等一下!”
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大,黑百也不得不暂且搁下欣赏夜景的心情,转而先行了解详情。
“你是说,有妖怪在酒吧捣乱?”
“那我的酒吧呢?!”
将酒杯放在一旁,黑百一个闪身就到了华子群的面前,神色罕见地急促了起来。
第一个关注点,当然便是dEAth·bAR本身,当下黑百唯一栖身之所,也承载着他许许多多的回忆。
“呃,酒吧,在打斗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破碎……”
华子群当然不敢说连“屋顶都被掀了,整个夷为平地”之类的实话,依着黑百的性子,听了这话,还不当场爆炸?
“不过没关系,赵大叔与汤大哥联手将老板你的酒吧翻新了一下。”
“放心,等到你回去,一定可以有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眼睑黑百的耐心越发稀少,华子群连忙补上两句补丁,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赵大叔是赵松夫,那汤大哥,该不会是汤子豪吧?我的天,我的宝贝珍藏啊……”
“算了算了,此事暂且不谈。”
本来还想问两句怎地将汤子豪也牵扯在内,黑百想想还是算了,一茬接一茬,再问下去,只怕永无尽头,还是先找要紧的事儿说。
“你刚刚说,四个妖怪?”
“每一个都能以一敌二应付你和云生?”
“也就是说,对付我的一个小酒吧,足足出动了四个妖族法王?”
黑百越想越是觉得奇怪,怎么也想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向安守本分,也不到处惹是生非,是何时招惹了妖族?”
“如今妖族势微,能一口气出动四个法王,势力应当不弱才是,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况,抢印鉴?印鉴是宝物没错,但一看就知道与阴界有某种关联,又与妖族有什么关系?奇哉怪哉!”
想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儿,黑百也很是郁闷,简简单单的事情怎地开始向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
随手扯来两把椅子,示意华子群先行坐下,黑百一手托着下巴,大脑正飞速运转。
能有机会暂且不走,于华子群而言,自然是一万个乐意。
见黑百陷入沉思,华子群也不敢先行打扰,只是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紧张得很。
“明明先前都没人知道,几个印鉴的原主人自己都不知晓,还把它们当做烫手山芋给了我,消息究竟是如何走漏的?”
“罢了,想不通,不想了。”
“既然他们有谋求之心,早晚能再度相见,到时候抓住一个个严刑拷打,就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思来想去,有限的信息与情报实在少得可怜,黑百也懒得浪费力气。
大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将房门紧闭,黑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略显郑重地说道:“刚刚你小子还说到了光头佬,对么?”
“当时,他也来酒吧了?”
华子群连忙点头说道:“是的,根据光头前辈的说法,每到年关,他总会来酒吧叙旧喝酒,用他的话说,是蹭饭。”
“蹭饭?”
突然一声冷笑,吓了华子群一大跳。
黑百没好气地说道:“他那哪叫蹭饭?真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每次带点熟食卤菜来,骗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好一手猪肝钓甲鱼,哼!”
话虽如此,黑百的脸上,并没有半点恼怒之色,反倒多了一重怀念的感觉。
大人之间的彼此吐槽,华子群这等后生小辈可不敢随便掺和,尤其光头佬还对他们不错,为他们洗筋伐髓,也算有莫大的恩情。
“接着说下去,我不问,你就别停。”
也觉察到了自己稍稍有几分失态,黑百微微咳嗽了两声,示意华子群继续下去。
见状,华子群也不再扭捏,而是继续说道。
“还是光头大师敏锐,先行察觉到了有妖怪潜伏,不然我们早就着了他们的道儿。”
“光头大师出手,自然非同小可,一举震慑了四个妖怪,还把他们都差不多打趴下了。”
“可就在光头大师即将降妖伏魔的时候,一条铁链突然杀到,瞬息就分化成了十几条,将四个妖怪全部卷走。”
“光头大师也是动了真怒,与那铁链斗在了一块,接着又追了出去,自此之后就……”
说到最后,华子群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都快要听不到了。
“最后如何了?”
语气一变,自然说明异变横生,黑百也听出了其中的蹊跷,心里难免紧张了起来。
在目光的凝视之下,华子群压力倍增,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光头大师追出去之后,就未再回来过。”
“直到我与云师兄来到京师之前,都未再见过他一面。”
“老板,光头大师他,该不会被……”
光头佬为人直爽豪迈,若真的追了上去把问题解决了,亦或是没解决跟丢了,起码也会回来打个招呼。
连着过去了十几天都没动静,也难怪华子群的心里,会生出别样的担忧。
“你在担心光头佬?”
黑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俯后仰,完全没了形象。
“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呢,没准你哪天寿终正寝,魂归九泉,这夯货还好好的。”
第328章 活着就好
笑着笑着,黑百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雷雨的失踪犹在眼前,黑百那爽朗的笑声也逐渐冰冷了下来。
“刚刚你说了‘锁链’两个字,对么?”
“对方只亮出了兵刃,并没有现出真身?”
冷静下来,黑百留意到刚刚字里行间的细节,沉声问道。
“老板目光如炬,不错,的确是如此,我甚至还怀疑,那锁链的主人,与江城暗杀四位组长的凶手有关。”
毕竟也过去了十几天的现实时间,又在梦魇之中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多久,记忆难免有些疏漏。
稍稍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细节,华子群凝重地将心里的推测说了出来。
赵松夫在九重院的屋子出事当日,安全局江城分局行动处的四位组长几乎在同一天夜里遇害。
江城分局的规模比不上京师总局,那是必然的。
四位组长中,两人是A级评级的超能力者,两人为武道宗师,皆是了不得的人物。
就算换算至人才辈出的道门,也基本上与散人、准散人的境界相当,几乎与三宗九门三十六道中后十八道的门主级并驾齐驱。
三宗九门的说法由来已久,至于后面是十八道还是三十六道,则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
华子群一边回忆着当夜的细节,一边巨细无遗,一字一句把所有的经过全都给黑百再复述了一遍。
至于双方交手的破坏力造成的损害,华子群很是机敏地一笔带过,草草了之,并没有多加赘述。
一颗心都在担忧光头佬的安危上,对于酒吧的损益,黑百也自行忽略了不少细节,并没有对此大做文章。
“如若那些妖族与老虔婆是一伙的,很多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但妖族一向自视甚高,连道门人族都不怎么看得上,竟会和游魂野鬼联手?”
“雷雨的一手阳雷之法独步阴界,尚且身陷囹圄,那光头佬岂不是……”
黑百忧心忡忡,能真称得上自己至交的也就区区数人而已,若是一个个都为对方所困,届时自己岂非落入被动的局面?
“不对,应当是不至于。”
“光头佬与雷雨不同,雷雨攻强守弱,一旦陷入重重围困,的确会捉襟见肘。”
“光头佬可不一样,金钟罩天下无双,就算打消耗战,普天之下都没几人能耗得过他,明显的防高攻低,再加上佛光对于妖邪的克制作用,没问题的。”
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这等自我否定、自相矛盾的场面,很少会在黑百的身上出现。
一直以来黑百表现出来的都是智珠在握的感觉,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几乎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与黑百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哪怕再大的凶险到来,黑百都能够反手将之覆灭。
是以华子群与云生一直都将黑百当做了最大的依靠,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
“老板,光头前辈他,该不会……”
华子群知道光头佬很厉害,能与黑百平辈论交的,怎么可能会是孱弱之辈?
只是那锁链的主人,同样不遑多让,手段之厉害,简直超出想象。
伸手制止了华子群继续说下去的话,黑百自风衣里头掏出手机来,说道:“应该不至于。”
“你且慢着,我试试打个电话给他。”
长安手机上的“1”键,自动跳转到了光头佬的号码,黑百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话键。
“呃……老板,都过去了这么多天,光头大师的手机,估摸着也该没电了吧?”
下山许久,华子群也再不是那个懵懂不知的愚昧少年,对于一些新生代的高科技产品当然也有了一定的认知与了解。
就算是宣传得再夸张的超长待机行动手机,都难以支撑这么久的时间,华子群总觉得黑百的做法,只在做无用功。
“嘘,你不懂,光头佬的佛光妙用无穷,治病救人、度化往生只是等闲功效,连给手机充电都不在话下。”
将免提的声音开到最大,听着扬声器里发出有规律有节奏的“嘟嘟”声,黑百的心里,的确还有些忐忑与不安。
华子群:“???”
有那么一瞬间,华子群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黑百疯了。
佛门的佛光还能充电,照这个逻辑岂不是意味着道门的雷法还能发电?
从小经受令剑宗的传统教育,华子群只觉得自己的逻辑与三观都要被几句话给彻底颠覆。
“嘟嘟嘟”连着响了几十声,就听到机械般的声音播放着毫无情感的话术。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不信邪的黑百果断按下了挂机键,并再度重拨了回去,期间没有半点迟滞。
眼角余光瞥见华子群那将信将疑的眼神,黑百没好气地说道:“莫慌,没人接,不是关机,也就说明手机是开着的。”
无人接听……挂断……重拨……无人接听……
如此循环往复了十几次,黑百的一双眼神已是越来越冰冷,房间里的气氛也降至冰点,寒意顿生。
突然间“嘟嘟”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头佬那熟悉的声音。
有些沙哑,有些含糊不清,但无数年的老相识,黑百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的嗓音?
“光头佬,你在何处?”
“说个大概,我立刻赶来!”
紧紧抓着手机,黑百激动得手都微微有些颤动。
“喂?听得到么?喂?”
“去他娘亲的,什么狗屁信号,还和我说这是高贵的钛金手机?垃圾!”
声音断断续续,其中还夹杂着雪花般的杂音,以及时不时突然冒出来的鬼哭之声,听在耳中,甚是骇人。
“老小子是你么?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这地方信号差成狗了!”
“一群王八蛋把老子骗到这鬼地方,具体在哪,老子也说不上来,反正他娘亲的岂有此理!”
“你等着,老子回去了,定要和你再好好喝上个三天三夜……”
话还没说完,信号突然中断,扬声器里响起的,又是毫无意义的“嘟嘟”声。
“看,我就说这夯货还活着吧,无须担心。”
这话是在安抚华子群,也是在安抚黑百自己,能够再度听到老友的声音,就足够安心。
“至于别的事情,等回到了江城,我们在慢慢和那群妖孽们清算!”
第329章 完全焕新
翌日入夜,在章平的安排下,黑百等几人总算是乘上了回归江城的航班。
411专案组果然也如黑百建议的那般,工作暂且进入搁置状态。
在赤芍提交了一份既符合科学常识,又具备风险提示的报告之后,加之横飞对于秦百川局长的详尽汇报,上头总算也不打算追究此事。
案件虽然搁置了,并不表示事情到此结束。
凤雪依旧还躺在特别医疗部中,被往生婆婆上身一段时日的她,灵魂极度衰弱,唯有慢慢蕴养,方能恢复。
临别之际,横飞与赤芍都特地抽出时间,奔赴京师机场相送。
依依不舍的离别情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几十年的至交老友即将分别。
天穹之上,窗外的风景依旧,可惜黑百已没有来的时候那般闲情雅致,到处欣赏着东方华国的大好河山。
忧心忡忡的他,连闭眼小憩一会都有些难以做到,心中始终在思索盘算,无法彻底将细节脉络梳理清楚。
黑百都一言不发,余下三人自是不敢随随便便活跃气氛,这点基本的常识,就连生性跳脱的华子群都再清楚不过。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足足瞪了一路,直到飞机降落,回到江陵机场为止。
出了机场,自然还是老样子,暂且由章平充当司机,开上了那辆老式吉普车,轰轰隆隆地向着江城的方向开去。
自机场到酒吧,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坐在后排的黑百,才刚刚觉得有几分困倦之意,打算稍稍小憩一下,就感觉到车身猛地刹停。
“呃?黑百先生,我应当没来错地方吧?”
在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章平慢慢悠悠摇下车窗,把脑袋探到了副驾的位置,仔仔细细打量着路边的街景。
“青云路没错,73号、75号、77号,是dEAth·bAR没错啊,为什么和我记忆之中的不太一样?
左右看了看,别的商铺还与记忆之中的相差仿佛,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唯独黑边的那间破破烂烂小酒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唉,怎么回事?”
强伸了一个懒腰,黑百也没注意发生了什么,打着哈哈的同时推开车门,优哉游哉地走下车。
“啪嗒!”
手中的接引手杖跌落在地,发出清脆又嘹亮的声响。
黑百的嘴巴张得浑圆浑圆,连着塞下好几个鸡蛋只怕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足足三间门面,绝对新颖时尚又符合设计观的装修风格,与之前破败老旧的清吧大相径庭。
唯一还能看得出相似的,也就门面上偌大的招牌,的的确确写着“dEAth·bAR”的字样。
黑百依稀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家里似乎还不是这个样子。
“咔哒……咔哒……”
机械般地将脑袋转过足足九十度,黑百凝视着华子群与云生两个小家伙,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酒吧,变成了这副样子?”
没人会嫌弃屋子大,然则老旧的dEAth·bAR已不知道陪伴了黑百多少岁月,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这个嘛……还是让云师兄来说吧。”
昨夜华子群就含糊其辞,一提到酒吧的损毁情况,就意图搪塞过去。
正因为他跟着黑百的时间相对更长一些,非常明白这位老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怀旧情结。
云生也已知晓华子群与黑百说过个大概得情况,故而点了点头,将光头佬离去后,赵松夫与汤子豪找上门的事情再度复述了一遍。
“黑百先生,当时酒吧被争斗波及,几乎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屋顶没了不说,连两边的商铺也遭到了牵连。”
“还好赵大叔与汤大哥出现,赔偿了两旁商户的损失,也免得事情越闹越大。。”
“他们都觉得黑百先生的能力与地位,不应该屈居于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酒吧,所以就干脆趁此机会将两边的商铺也租了过来,而后重新装修,整合一处。”
“得亏汤大哥交游广阔,这才能够及时完工。”
云生倒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浑然没注意到他越是说下去,黑百的脸色就越是发黑,黑得和他的名字一样。
“咦?原来不是我开错路了,我就说嘛!”
“几十年的老司机,这条路也开了无数次,怎么可能会错?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活动了一下筋骨,章平也跟着下车,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酒吧,飘忽不定的眼神仿佛在啧啧称奇。
铁青着脸推开酒吧的大门,看着完全陌生的内部,黑百的眼神第一个就瞥向了他宝贝的柜子。
小小的酒柜里头,摆满了他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珍藏的上好美酒。
此时此刻,新吧台之处,酒柜的位置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表面的油漆明显被重新刷过,边上还加了好几组风格相近的置物架。
“还好,还好,倒是东西都还在,我的宝贝们啊!”
一把扯开酒柜的柜门,看着里面摆放着满满当当的玩意儿,黑百的脸上笑容又逐渐回归,不过,好歹也是笑了。
“黑百先生,当初装修设计的时候,这酒柜就好像和有魔力一样,搬也搬不走,抬也抬不动,就只能继续放在这儿了。”
“汤大哥请来的设计师说风格不太搭,但既然没办法挪开,就只能重新设计了一下外表,再加了一些搭配,就变作现在这样了。”
“说起来,这个酒柜还真是奇怪,争斗的余波连房子都基本上夷为平地,反倒是它还能完好无损。”
云生紧紧跟在身后,继续补充说明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为人耿直的他,阅历终究还是少了一些,对于察言观色方面,还有的是学习的空间。
“废话!”
黑百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喝道:“这可是我珍藏的宝贝,不下点小手段,怕是早就被光头佬他们给喝得干干净净了。”
“别说是争斗的余波,没我的许可,便是整条街都被夷平了,也别想伤它一分一毫!”
话是这么说,在检查完酒柜里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之后,黑百又关上了柜门,转而在新酒吧里到处走动,仔仔细细地视察审阅每一处角落。
第330章 有客到访
酒吧足足比先前大了两倍不止,再加上设计师一些相对合理的规划与设计,让原本一眼望得到头的空间变得宽阔了许多。
相比起乾坤城那等上了规模的大型夜总会,dEAth·bAR还是有些小的不值一提,起码不再是山寨小破店的感觉了。
“我……”
“唉……”
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多种奇妙的情绪同时挂在黑百的脸上,好不精彩。
“算了,终有一日,也会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相信过上个十天半个月,也能习惯。”
就连原本小到连转个身都有些麻烦的卫生间也被扩大成了男女分厕,黑百深吸一口气,已是有些接受了命运。
“怎么样,老板,还算不错吧?”
“嘿,看在我们也出了些力气的份儿上,要不,你也帮我提升一下法力?”
还没打消心里的念头,华子群凑了上来,舔着脸再度求起了福利。
回应他的,是一记朴实无华的毛栗,不偏不倚,正好敲在脑门上。
就算早有准备,华子群已是试图尽力脚踩步法,做出了最大的躲闪动作,想不到还是一点都没躲过。
微曲的手指,如影随形,无论他躲往何处,都能精准无误地命中脑门上。
“啊!疼疼疼!”
脑袋上肿起了一个小小的红包,华子群抱着自己的脑袋,连着跳出了两三步之外,痛呼个不停。
“黑百先生,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局里报到了。”
“这一趟京师之行,还是多亏了黑百先生的帮助,不然我这二百来斤的肉,只怕是要交代在京师了。”
一别大半个月,江城分局也必然积压的许多工作,正等着章平回去处理。
在上头新的任命还未下来之前,章平这个临时的代理组长,想要摸鱼,怕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黑百点点头,报以笑容道:“去吧,这趟也因为我的缘故,差点害了你,反倒是我的不是。”
“回头碰到了你们韩局长,替我向他问声好。”
对于韩冰,黑百无论是初见的印象还是后续的沟通交流,都有不错的感觉,身上的官僚气息也不重,是个值得结识的朋友。
尤其是韩冰还代表着江城分局抛来了橄榄枝,官家的案子,渠道最是繁多。
依着韩冰的许诺,每个案子的收费肯定要比单干少许多,但架不住蚊子再小也是肉,金山银山,也都是一分一厘累积起来的。
就在章平即将踩下油门动身之际,黑百那飘忽不定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吉普车的正前方,着实又将章平给吓了好大一跳。
“黑百先生,呃,是还有什么指示么?”
章平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看着对方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儿。
“指示倒是没有,章组长莫忘了抽空与韩局长提上一嘴,就说前几期的工钱,也该付了。”
说罢,黑烟消散,黑百的身影消失于无形,只留章平一人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吓得魂不附体。
江城市中心,高达三十三楼的荣祥大厦次顶楼金碧辉煌的会客室内。
汤子豪与汪云两位地方富豪,竟然齐聚于此,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看两人神态,都有些郁郁寡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两位家财万贯的富豪。
“汪老哥,江城欲要开发江陵机场周边的旅游度假区,这个消息,就连我们也只是刚刚才知晓没多久。”
“本次开发的规模之大,比之先前一小块一小块拿地,大有不同,江城区域内,应该没有几家能够有把握吃得下。”
“你们大德与我们荣祥联手的事,都还只是在商谈之中,并未落地到实处,隆盛控股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五根手指在会议桌上轮番敲击,汤子豪的一个脑袋都快要比过去三四个还要大。
真的掌管了整个荣祥集团,他方才明白爷爷的不容易,如此庞大的集团公司,随随便便的一点动静,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还要考虑各方面的造成的影响,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我也不明白。”
“隆盛的规格不小,如果来得仅仅只是旗下的隆盛控股,我们联手,未尝不能试试。”
“可若是整个隆盛倾巢出动,我怕与之相比,我们也不过是蚍蜉而已。”
汪云的脸上写满了愁容,而他的担忧,也并非是无的放矢。
隆盛集团很大,大到旗下子公司遍布大江南北,伸出的手也在各个行业扎根许久。
大德置业与荣祥集团在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算是老牌豪强,与真正的顶天大佬相比,还是有着很大很大的差距。
哪怕他们把创生印染的赵松夫也拉上,同样是无济于事,悬殊过大。
“江陵度假新城首期开发,约莫在五千至七千亩左右,我们两家联合,再加上我们能够借用、调动的财力,想要拿下也不容易。”
“可只要拿下首期,并且干得漂亮一些,后续就完全不用愁,根据我在规划局内部的消息,二期、三期加在一起,应当有接近两万亩!”
汤老爷子的人脉网络遍布整个江城,就算身故,也能为汤子豪带来不小的助力。
当汤子豪把消息说出来的时候,汪云整个人都快要惊呆了。
“就算按照五千亩算,再加上部分城建道路、公共设施配套等会相对拉低均价,对我们来说也是伤筋动骨,不得不把老底都给压上。”
“老哥相信隆盛就算再厉害,也未见的能够一口气拿的出这么多的流动资金来。”
汪云较之汤子豪要年长许多,经验阅历更是充足,一下就分析出了其中症结所在。
“是么?!”
会客厅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向两边打开,一身着青红相间的蓄须中年男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与之并驾齐驱的,还有一位年岁相仿的妇人,打扮雍容华贵,眼里却不乏冷厉之气,看得两人心头不由得一紧。
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一个全身被斗篷给罩着的矮小之人,倒是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门外,荣祥与大德的保镖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还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第331章 上门恐吓
“谁说,我们隆盛拿不出这笔钱来了?”
男子的声线极之放浪,张狂至极,完全没有将江城两大富豪看在眼里的感觉。
需知强龙还不压地头蛇,看着倒了一地的保镖,无论是汤子豪还是汪云,都难以压住心里的那口闷气。
“你是隆盛的人?”
“不请自来,隆盛集团,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吧?”
悄悄给边上的秘书使了个眼色,汪云有些忌惮地凝望着突然到来的三人,总觉得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秘书识趣,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打算拨打报警电话来求助。
对方一行人明显来者不善,就连从中星保安公司聘请来的的几位高大魁梧的保镖都被放倒在地,仅仅依靠写字楼的那些个寻常保安可没什么用处。
“嗯?”
低矮的斗篷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微小的举动,只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一团黑气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秘书只觉得手上麻麻痒痒,定睛看去,方才发现手上竟匍匐缠绕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黑蛇。
黑蛇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鳞甲,尖尖的脑袋极具威慑力不说,还吐着蜿蜒狭长的蛇信子,甚是骇人。
“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秘书慌不择路地将手中之物甩飞了出去,而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断向后倒爬。
一物脱手而出,砸在远处的椅子扶手上,正巧磕得四分五裂,不是他的手机又是什么?
“嘿嘿,想通风报信,动作幅度,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斗篷人怪笑几声,言语之间,竟是嘲讽的意味。
“魏先生好手段,有劳,有劳!”
蓄须男子适时回过身来,冲着斗篷人魏先生拱了拱手,礼节也算是颇为周到。
汤子豪、汪云与两位秘书已被吓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面对邪门妖法,他们这些个普通人,哪有还手的余地?
“该死,要是黑百先生在这里,哪里会有他们放肆的机会?!”
两人对望了一眼,皆是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眼神之中,尽是苦涩的感觉。
“来都来了,就让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蓄须男子与中年妇人齐刷刷地走上前来,两双瞳孔皆是闪烁着微弱的华光,看起来就知道他俩也并非寻常人。
“隆盛地产封青宸、封青澹,见过大德置业、荣祥集团的两位。”
“我二人屈驾于此,只为一件事。”
“江陵度假新城项目的投标,你们无需参与了。”
蓄须男子为封青宸,语气大得吓人,一开口就用命令式的口吻,直接要求两位江城巨富,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汤子豪也就罢了,汪云纵横商场几十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几句话就给吓住?
一巴掌狠拍桌子,汪云丝毫没给对方好脸色,凛然喝道:“隆盛好大的面子,封家好大的面子!”
隆盛集团相当厉害,旗下的各个子公司在各行业内都有一定的实力。
汪云也有自知之明,大德置业与荣祥集团终究只是地方小势力,难以与真正的强龙硬撼,但对方的语气和态度,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你隆盛地产也只是隆盛控股麾下的子公司,地产业只是隆盛的副业罢了,你们凭什么就觉得,能够压过我们?”
“何况,也别忘了,这儿是江城,是东方华国的江城,不是你们隆盛的江城!”
当初被大德置业的大股东迫害到险些家破人亡,汪云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过是几句言语上的威胁,有何好怕?
汪云就不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隆盛地产的人,真的有胆子在荣祥集团的大本营动手。
双方冲突的事情一旦宣扬了出去,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依着地方政府的一贯作风,维稳的前提下各打五十大板,无论是隆盛还是荣祥大德,全都别指望还能再入围江陵度假新城的项目。
除非隆盛来的人真的手眼通天到了一定程度,能够将整个荣祥大厦里头所有的人乃至监控录像全都销毁,还能杜绝一切谣言的诞生。
若隆盛真的已经可怕到这个地步,他们也就不至于还亲自派人上门来威胁了。
“呵呵。”
“大德置业,荣祥集团,很了不起么?”
华贵妇人封青澹伸出手来,轻轻按压在会议桌上。
只听得“咔哒、咔哒”的怪声响起,十余米长的石材会议桌就裂痕遍布,继而轰然崩塌,变作一地七零八落的碎石。
“我们两人来此,只是为了通知你们,并非真的要与你们商量。”
“隆盛要解决你们,和按死两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完全不讲道理,也完全不给颜面,封青宸、封青澹两人放声大笑了一阵,扬长而去。
倒是那个魏先生反倒走上前来,露出斗篷下遍布疤痕的半张脸,狞笑道:“老板说了,希望你们能够识相一些,他们不希望看到你们两家出现在竞标的现场。”
“不然的话,我也不介意对你们的家人、亲友做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裹着绷带的枯瘦手臂自斗篷下伸出,轻轻按在一张椅子上。
黑气自手臂上渗出,很快就将整张椅子完全化作一摊腥臭难闻的黑水。
“你们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收回手臂,魏先生也未作过多的逗留,而是快步跑出门,跟上了封家二人的脚步。
汪云、汤子豪皆是被气得不轻,时而脸色煞白,时而面色通红,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三人离去许久之后,汪云才猛地站起身来,怒骂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们,为了个项目,竟敢做出有违规则的事情,岂有此理!”
早年被迫害得太惨,汪云已只剩儿子与儿媳两个亲人,对于敢威胁家人的隆盛,自然是怒不可遏。
唯一的亲人,自然也就是最后的逆鳞,绝对不许任何人触碰。
何况商界也有商界的规矩,真要抢项目,争投标,那也得用商界的手段,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威胁与恐吓。
嘴角向下,汤子豪也一直在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与愤恨。
真正意义上只剩孤家寡人的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叔叔汤明柱谋夺家产的过程,心情更是差到了极致。
“汪老哥,走,我们去dEAth·bAR,去找黑百先生!”
“我就不信,黑百先生会治不了那些个王八蛋!”
第332章 变本加厉
不仅仅是荣祥集团与大德置业被上门亲切问候,江城知名的本土四大地产商另外两位,同样没逃过隆盛的登门造访。
日曜地产的一位董事被当众掌掴,下颚都被那位魏先生当场扇爆,流了一地的鲜血。
华坤控股董事长的合院也没挡住隆盛的脚步,停在院子里的两辆豪车全数报废,破铜烂铁到处都是。
隆盛在江城的业务并不算多,只有隆盛实业旗下的一间制药公司而已。
江城四大地产商,乃至整个江城的商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为隆盛丧心病狂的所作所为而震怒。
串标围标也就算了,上门打砸恐吓,这等行径,哪里还是商界该有的手段,与黑恶势力都没什么区别。
四大地产商联名上书,要求江城政府出面,禁止隆盛在江陵度假新城的一切投资行动,并且也采取了报警措施。
然则江城地方的态度相当暧昧,草草安抚了四大地产商几句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还将主要的任务推托给了安全局的江城分局。
警方倒是出面了一趟,将封青宸、封青澹兄妹带回了警局,然则不到两个小时,两人又春光满面地走了出来,恍若无事发生。
至于做出打人砸车,毁坏器物的那位魏先生,则是连影子都没看到。
在自己的规则圈子里待久了,四大地产商乃至江城的商界似乎早就忘了商战的本质就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后,四大地产商非但没有得到半分安宁,反而遭到了更为凶猛的打击与报复。
隆盛一方的人似乎也知晓了先前的所作所为太过明目张胆,难免留下线索与话柄,故而这次报复的行动进行得更加周详缜密。
先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破坏了各处的监控探头,再对四大地产商的总部大楼进行打砸行动。
仅仅只是一夜之间,相隔甚远的四大地产商总部大楼都遭到了不小的损毁,内里的装修被破坏的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好在下手之人似乎还有几分良心,并没有对整个写字楼的框架进行破坏性的动作,不然的话,造成的损失与后果,只怕还要严重。
与此同时,几位地产商的大股东家里,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开灯变成了关灯,关灯变成了开灯,电视机里会出现面容恐怖的鬼面狞笑,窗外时不时就会探出一个惨白的头颅。
过道、走廊、楼梯等位置,就算没人,也会有黑影来回走动;打开的水龙头里喷出的全是黏稠的血渍,种种触目惊心的画面,吓得这群富豪们有家都不敢回,只能在外面开房间住酒店。
早早便听闻隆盛做事,不择手段,四大地产商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能不择手段到此等丧心病狂的地步。
是日,满眼血丝的汤子豪终于忍无可忍,与汪云再度碰面,打算商量一下去找黑百的事情。
第一次被隆盛找上门的时候,汤子豪就有过类似的提议,但被汪云暂且拒绝了。
黑百于他俩而言,都有着救命之恩,汪云也是想着不要动不动就去麻烦黑百,免得他日遭到厌恶与嫌弃,平白恶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随着事情越发的恶化,汤子豪也无法忍受继续这样下去,何况他也相信,这个提议,汪云一定也会同意。
“汪老哥!”
孤身一人站在荣祥大厦的顶层天台上,眺望江城大好风光,脸上却满是愁容,哀叹不已。
汪云终于是来了,头上好些突兀地白发更是难掩脸庞的憔悴,整个人仿佛老了许多。
“汪老哥,你……?”
短短几天的功夫,竟然将这位意气风发的商界前辈折腾到这个地步,汤子豪也不敢想象,汪家到底遭到了怎样的苦楚。
汤家在先前的内斗之中消耗得差不多了,老爷子汤国祥驾鹤西去之后,汤子豪除了远房亲属之外,只剩自己一个,可谓是孤家寡人,一人不愁。
汪云就不一样,还有子嗣尚在,他们的安危,更是令其牵挂担忧。
“汤老弟,昨日我回到大德·江城公馆的住处,书房的桌子上,就摆着一封血书。”
“上面写了,若是我们大德还是不识抬举,我的儿子、儿媳将会……”
深吸一口气,汪云有些难以启齿,更难以掩饰眼神当中的恨意。
就算是那位害他家破人亡的老东家,在动手的时候,都要先行布局下套,再慢慢以各种阴谋诡计来暗算,哪会像隆盛的人一样,明晃晃的直接用亲人来威胁?
人到中年,儿子儿媳已成了他唯一的软肋,是以一夜忧愁,一夜白头。
“汤老哥,别犹豫了,我们去找黑百先生吧。”
“相信以他的本事,定可以解决如今的困局!”
忍无可忍,自然就到了无需再忍的地步。
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江陵度假新城开发权的问题,隆盛的所作所为,已威胁到了江城许许多多人的生计。
四大地产商可不仅仅只扎根于地产项目,在方方面面的行业中,同样都有所涉猎,地产,只是他们起家的老本行罢了。
若然四大地产商同时垮台,江城也不知会有多少员工失去养家糊口的工作。
“滴嘟滴嘟!”
就在此时,两人同时收到了一条虚拟号码发来的消息,短信的内容大体相同。
内容言明,将于三日后的夜晚,设宴于江城老牌五星级酒店江城大厦,希望收到短信之人能够亲身赴宴。
估计是因为字数的限制,后续还跟着一条附加内容,表明了每一位赴宴者最多只能同时携带两位跟随者,且入场之前,要经过安检测试,同时上交手机、传呼机等一切通讯设备。
“鸿门宴!”
“这是在请君入瓮,真的与我们摊开来说了。”
两人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双目都快要喷出火来。
说一句欺人太甚,怕是绝对不为过。
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还不止两人,日曜地产、华坤控股的负责人,乃至周边大大小小对于江陵度假新城有兴趣的资本豪强,同样都没逃过一劫。
“走吧,别犹豫了,此事已到了不是我们说罢手就真的能停的地步。”
“来江城横插一脚只是第一步,再往后,隆盛必将介入江城大大小小的一切行业,把我们这些个本地企业挤压到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步。”
走到天台边缘,紧握栏杆,眺望远处,汪云摇了摇头,嘴唇抖动,终是憋出了一句话:“我们踩着时代的变革而成就,也该守护养育我们的江城了。”
第333章 算命盲人
“哈秋!”
“哪个混蛋在背后呼唤我?”
冷不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黑百皱了皱眉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以他的身体素质与状态,该不至于会发生冻感冒之类的事情。
“嘿,老板,说不定你的老相好正在想你呢?”
站在边上的华子群趁机嘲笑了两句,结果迎上黑百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唉,华师兄,活着不好么?”
接触久了,云生的性格也变得外向了许多,都开始会调笑华子群自嘲没趣地举动。
“呸呸呸,我那不是好奇么?”
被震慑了的华子群怏怏地站在角落,尬笑了几声后,就不再言语。
“都把嘴闭上,张大师算命的时候,容不得分心!”
三人此刻正站在一处破旧的小巷子里头,面对着的乃是一名盲人老者。
都说上天若是关上了门,总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子。
老张便是如此,打一出生起便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
生来的缺陷,也为他带来另一重能力,老张的感知能力尤为敏锐,还能掐会算,无师自通,简直如陆地神仙一样,令人钦佩不已。
周边就有许许多多人经由盲人张的指点,摆脱了当时的困境,发财的发财,晋升的晋升,解困的解困,各个都有美好的前程与未来。
盲人张的名号,由此打响,他却并没有借此大肆敛财,反倒开始对前来看相的客户挑三拣四,诸多推搪。
放着大房子不住,盲人张也始终守在几条破破烂烂的街头巷尾到处摆摊,还美其名曰不能忘本。
黑百与盲人张相识于十余年前,起初也并不信这些个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当时有些好奇又有些怀疑的黑百途经此地,百无聊赖之下,就坐到盲人张那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摊位对面。
彼时的盲人张已是四十出头将近五十的年龄,人到中年却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就比同龄人要苍老许多许多。
“老丈……”
“你走,我不做你生意,你走!”
黑百的屁股才刚刚碰到椅子上,对面的盲人张就火急火燎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就如同触电了一样,充满了抗拒与不愿。
如此一来,反倒令黑百来了兴趣。
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无论是算命先生还是算命师太,逢人便夸上一句“额有朝天骨,眼中有灵光”,要么便是“乌云盖顶,黑气蒙面”,两句几乎是标准式的开场白,用来引人入胜,骗得行人驻足留下。
“老丈,先别紧张,你若不说个清楚明白,我又岂会轻易离去?”
黑百还真就坐在椅子上,就是不愿离开。
“你……唉。”
“和你多说两句,总有一种要我老命的错觉。”
“但你既然都找上了门,那说不准就是我的孽缘,想躲也躲不过。”
一辈子都在和算命打交道,盲人张似乎也是知道了命理不可违,孽缘上门乃是天注定。
“罢了,小哥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盲人张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黑百点点头,继续问道:“老丈,你不妨先说说,为何一见到我反应就如此过激,我倒也很是好奇。”
“以往在别的算命摊位上,可是从来都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啪!”
痕迹斑驳的惊堂木重重敲在小桌板上,发出响亮的一声,盲人张的鼻孔呼出两道浊气,显得很是不满。
“哼,要么是那群废物没那个能力,整天就知道糊弄骗钱!”
“要么就是他们不知死活,敢测你的命,那不是嫌命长了么?”
对于黑百,盲人张还是相当忌惮,可黑百友善的态度,还是赢得了他的不少好感。
“行了,我就不卖关子,你身上有一股很古老,很古老的气味,还很厚重,很可怕,很深邃,总之,我书读得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没有双眼,看不到你的面貌,但我明白,我那所剩不多的感知力多感知你一秒,都会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黑百哑然失笑,随即将身上本就没剩下多少的阴气藏得更严实了一些。
若有若无的阴气全数收回躯壳之内,黑百微笑地看向盲人张,方才说道:“那么现在,老丈的感觉又当如何?”
“咦?”
“是我的错觉么?那种感觉,消失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没法用双眼去看这个世界,盲人张只能伸出手来,试图去用摸索来感知。
只可惜,当他的手掌几乎要触摸到黑百的刹那,一轮又一轮的涟漪荡漾而起,并不断向外扩散。
那等情形,就如同猴子捞月一样,始终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感受得到,却又触摸不着。
话虽如此,盲人张也算是放下了芥蒂,与黑百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以上种种,便是两人初见相识的场景,也算是一场缘分。
“唉,还真是孽缘缠身,年轻人,你靠近时的感觉,老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盲人张的摊位还是在老地方,黑百都不用刻意去找,都能够寻得到。
“想不到一别十余载,老朽已经行将就木,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年轻人你却还是这么年轻,那股吓死人的气息,是一点都没有变。”
头顶只剩稀稀疏疏的几根头发,身上的鸡皮褶皱多到吓死人,实在难以相信,盲人张的年纪,也就堪堪六十而已。
“老朽看不到人,却能感知到,你的身边,有两道更加年轻的气息,应该就是你的子孙后辈吧?”
“他们倒好,身上朝气蓬勃,灵光迸发,未来成就,只怕是不可限量。”
“而且,也没沾染你身上那可怕的气息,好,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阔别多年,哪怕只是见过一面的朋友,也未曾减弱半分情谊。
所谓君子之交,平淡若水,大概便是如此道理。
黑百终于是笑出了声,装模作样伸手捋了捋完全不存在的胡子,笑着说道:“老丈,你终于看走眼了一次。”
“这两人是我的后辈,却并非我的子孙,他们身上,自然不会沾染我半点气息。”
“来,华子群,云生,上来见过张前辈!”
第334章 唯有试试
虽然从盲人张的身上,感应不到半点力量的波动,两人还是一头雾水,这也不妨碍他们尊敬师长的态度。
有一个结论,基本是正确的,那就是黑百不会害他们。
“天罚宗后辈云生,拜见张前辈!”
“令剑宗后辈华子群,拜见张前辈!”
云生、华子群也是老老实实地走上前来,以后辈之礼鞠了一个躬,行了一个大礼。
“道门高徒?”
盲人张闻言一怔,整个人差点如最初那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腿脚利索,一点都看不出上了年纪的苍老感。
“使不得,使不得呀,老朽就是一个自学摸索的算命先生罢了,连游方术士都称不上,哪敢当道门高徒的大礼?”
出道几十年,在市井之地摸爬滚打,多多少少也见过些妖魔鬼怪,更听闻过道门那遥不可及的传说。
盲人张当然清楚明白,天罚、令剑两宗在道门之中,拥有何等了不得的地位。
“诶,老丈勿要惊慌,老丈的术数算卦也相当了不得,你也年长,不过一礼而已,当得起,当得起。”
将盲人张重新按回椅子上,黑百方才面容变得严肃起来,正色说道:“老丈,此次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我有两位朋友失踪了,一位完全没了踪迹,已是失踪许久,另一位还勉强能联系上,但含糊不清。”
“此番冒昧前来叨扰,就是希望老丈能相助一二。”
黑百所说的两位朋友,自然便是光头佬与雷雨两位接引人。
光头佬还能勉强联系得上,再加上他那一身守御能力极强的金钟罩,基本用不着为他担心。
黑百更想知道的,是雷雨究竟身陷何方。
盲人张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剩下几根的头发,有些为难道:“年轻人,道不是老朽不想帮你,实在是并不见得帮得上。”
“老朽双目早盲,目不能视,无缘得见你那两位朋友的容貌画像,只能凭借生辰八字来勉强推算,不知你可否有两位朋友的生辰八字?”
“这个……生辰八字?”
黑百被问的怔怔出神,嘴里嘟哝着四个字,不知该作何回答。
身后云生、华子群也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俩别的不知道,光头佬还是有所接触的,隐隐也知道对方接引人的身份。
接引人的本质乃是阴界阴魂,问一个阴魂的生辰八字,不免有些古怪的感觉。
“呃?生辰八字,也没有么?”
“那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出生年月日也未尝不可。”
“实在不行,名字加上性别加上出生之年,也能勉强一试。”
盲人张看不到对面三人的表情与动作,可仅凭对方的语气,也能猜到个大概。
生活水平日新月异,许许多多的老旧风俗习惯都已被完全扔回历史的长河之中。
生辰八字这等冷门偏门的信息,除了自身与血脉至亲之外,又有几人真的会刻意去记?
也正是因为许许多多古时常识的失却,盲人张才不得不开发出了一些别样的,与现代社会更贴切的测算方式。
手段是奇怪了一些,准确度也有所下降,起码还能糊弄得过去。
就在黑百有些为难之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本就杂乱无章的思绪。
“老丈还请稍等,我先接个电话。”
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声,在注意到来电是汤家大少这位大金主的时候,黑百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换上一张营业性的笑脸。
“喂?汤大公子,怎么有闲情雅致给我打电话了?”
“还要多谢你们帮忙的重建与装修,虽然风格嘛,多多少少有些……怎么说呢,还是感谢。”
“这样吧,以后如果再有合作,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如何?”
dEAth·bAR的变化有些猝不及防,好歹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黑百还是秉持着一颗感恩的心。
“黑百先生,出大事了,你在店里么?”
“我和汪老哥处理一下手上的事后,就一起来找你,大概四个小时之后到酒吧,怎么样?”
开门见山,也不藏着掖着,根据黑百对汤子豪的了解,定然是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电话那头的汤子豪语气颇为急促,听筒里还能听到明显的狂风呼啸之声。
“这么严重?”
“行,我在外头,不过回去也快的,那我们就四个小时后在酒吧碰面。”
“先别着急,只要不是天大的事情,有我在,当然,老规矩你该知道的哈。”
挂完电话,黑百略显歉意地看向盲人张,而后才反应过来对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尴尬一笑。
“老丈,实在抱歉,不管是生辰八字还是出生年月日我都不知道,甚至于名字,也可能只是一个虚名。”
从没有规定要求阴魂必须沿用生前的名字,就像光头佬,也只是他自嘲的称呼罢了。
更有很多阴魂乃是阴气汇聚,天然而成,甚至都没了前生,又何来名字?
“啊?”
盲人张也是有些迷糊了,哪有人前来算命寻人,却连所要算的人基本信息都不知道的?
要不是多年前建立了还算不俗的友谊,盲人张也知道黑百这个所谓的“年轻人”来头不小,怕是都要觉得这家伙在戏弄调侃自己。
“这样吧老丈,我把两只手给你,手上有着一些我模拟出来的他们的气息与记忆,你可以感知一下。”
“若是能依此找到点蛛丝马迹自然最好,若是实在没办法也无妨。”
“该给的问路钱,一点也不会少,老丈你看可以不?”
难得摘下两只洁白的手套,黑百缓缓伸出双手,向着盲人张的身前放去。
左手金光四射,辉宏浩大,途经之处花香阵阵,隐隐中有梵唱相随,端的是不可直视。
右手焱炎炙热,雷光乍现,内里隐隐爆谷之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叫人望之而生畏。
也唯有双目不能视物的盲人张,完全看不到眼前的东西,自然不会为显露在外的表象所吓到。
点了点头,盲人张同样伸出双手来,试图凭借着他超人一等的感应,来探知失踪两人身上的点点微薄痕迹。
第335章 火烧眉毛
刚刚回到葵芎工业大厦的章平,都还没来得及缓上一缓,就火急火燎地重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来。
过年期间,本该是家家户户共聚天伦、放松身心、阖家团圆的日子,到处都洋溢着喜悦欢快的气息。
这份美好,却基本不属于安全局上上下下的每一人,更加不属于他章平。
积压了将近一个月的工作本就令他忙得焦头烂额,一刻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忙碌之余,偏偏又遇上了棘手的事。
“什么?隆盛地产打算插手江城的事儿了?”
“还去骚扰了江城当地的企业?”
“三天之后,还搞出了一场鸿门宴,要红红脸,出出汗,宣示江陵度假新城的开发主权?他们疯了么?”
死死抓着座机电话,章平的脑门汗水都渗出了不少,后背更是感觉凉飕飕的。
电话那头,局长韩冰的声音不苟言笑,听不出有半点在开玩笑的感觉。
韩冰也很是气闷,如此重大的事情,江城的安全分局竟然还是后知后觉,直到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方才知晓。
如此看来,年前行动处四大组长同时遇害,的的确确给江城分局带来了很大的隐患。
鹰组临时组长出差月余,虎组临时组长又被关了禁闭接受处罚,江城分局实在是人手匮乏,捉襟见肘。
“行,好的局长,事情我大概知道了,隆盛的背后是有道门世家的背景,仅凭我们鹰组,到时候未必能够有效的控制局面。”
“鉴于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影响的层面辐射又比较广泛,我提议申请临时调配权。”
鹰组消息最是灵通不过,章平当然清楚明白,隆盛的背后有着多么可怕的力量,绝对不能把三日后的鸿门宴当成是一场儿戏来看待。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的韩冰方才给出了答案。
“可以。”
仅仅两个字,也宣告了章平暂且获得了临时调配权,足以凭借这个权柄,暂时调动行动处四组的所有人。
挂了电话,章平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渍,顺手抄起边上的冰咖啡“咕咚咕咚”灌下了许多许多,这才感觉到稍稍好受了一些。
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几份报告,章平只觉得一个脑袋好几个那么大,还是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隆盛的背后是封家,道门之中曾经名声显赫的四大世家之一,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胖乎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封青宸、封青澹乃至那位魏先生的照片、信息等,都巨细无遗地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封青宸,男,四十三岁,封家旁系成员,隆盛地产董事会董事,凝气十二重天,天赋有限,为人狂妄自大,难以沟通。”
“封青澹,女,三十九岁,封家旁系成员,隆盛地产董事会董事,凝气十二重天,天赋有限,为人阴狠睚眦,锱铢必较。”
“魏安生,男,四十岁,道门控鬼门弃徒,十一年前控鬼门内斗失败被驱逐,被驱逐时散人境修为,现今实力不明,暂定危险程度评级A+,需要谨慎对待。”
隆盛地产此行为首的三人情报信息全都出现在了电脑大屏幕上,就连那位自认为藏得很深的魏先生也没有逃过天眼的捕捉。
“组长,区区两个凝气境界的修士而已,也就和顶尖的c级组员相当。”
“唯有一个魏安生需要多加留意,申请临时调配权,会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身后的鹰组成员江靖也看到了三人的信息,不由得嘀咕出声来。
“你懂什么?”
回过头来,章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喝道:“光是一个魏安生,就值得我们多加提防。”
“道门九门之中,控鬼门的手段最是诡异难测,他又被控鬼门驱逐而修为不损,只怕没有情报上的那么简单。”
“何况,你们真的就认为封家两人,只有表现出来的这么低等么?”
“看事情不要光看表面,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身为组长,便要有组长的权威,章平在鹰组从事多年,论经验与阅历,当然远远胜过小年轻太多太多。
“你打开关联报告的第三百二十五页,看看上面说的是什么?”
江靖缩了缩脑袋,有些畏惧地听话如实输入了页码,面前的电脑即刻跳转到了指定的页数。
自三百二十五页开始,详细罗列了隆盛地产背后的隆盛控股,乃至隆盛控股再往后的隆盛集团拥有的可怕背景与实力。
隆盛,不单单在商界拥有着恐怖的力量,掌管隆盛的封家,还是道门屈指可数的隐世大家族。
“嘶!”
眼花缭乱的文字与关系网络,看得江靖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轻蔑完全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明显的惶恐与不安。
“封家不简单,就算没有隐世的时候,都拥有将近与三宗相媲美的实力。”
“这么多年来凭借着在商界赚取的钱财供养世家子弟,提升修行,他们如今的整体,很可能已凌驾于天罚宗或是令剑宗之上。”
年轻人对于一些野史典故了解的并不算太多,章平也不介意在适合的时候稍作提点,让他们有所学习进步。
“我的天!”
“浮出水面的就这么点,藏在深处的却有如此之多,要是隆盛铁了心要来江城掺和一脚,岂不是我们整个江城分局绑一块,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江靖身边,另一名同样年轻的组员也是惊叹不已。
谁都没法想象,一家企业的背后,竟然会有如此庞大的能量。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立刻通知虎组、蛇组、龟组待命的成员去整备室集合!”
“三日之后的宴会,但凡出了点点差错,整个江城都会有很大的震荡!”
也顾不得许多,章平直接下达了命令,鹰组成员们各个领命,忙着去干活。
回头继续打量着三人的情报,章平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气得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江城这群政界高层究竟在想些什么,招商引资也没必要把老虎给招进来,还愚蠢到做出得罪本地企业的事情,唉。”
“此事牵连甚广,要不,和黑百先生通个气,看他有没有空来帮个忙?”
第336章 各自下落
“好神奇,这个年轻人,果然不是凡俗人物!”
双掌刚刚触及到黑百的双手,先天失明的盲人张脑海中,便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从未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的盲人张也不知该怎么去形容与描述,但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之余,也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另类的方式,来感知这个世界。
不再是简简单单地触摸,也不是闻、听,而是用那早已无用的双眼,“看见”了两人的影像。
“老丈,此事就有劳你了。”
声音在盲人张心底回荡,并非在耳畔响起,也就意味着黑百并不是简单地用嘴说话,而是用了某种常人不该有的手段。
本就知道黑百不是寻常人,如此一来,盲人张更加不敢怠慢,连忙动用自己的特殊感知能力去一探究竟。
无形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云生、华子群两位小朋友浑然未觉,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微妙的波动也逃不过黑百的感知,他微微皱眉,感应了许久,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对于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黑百还是会表现的相当谦逊。
“形体单薄之人的气息,在很遥远的地方,很遥远,太模糊了。”
“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在阻拦老朽,不,绝对不止一重,层层叠叠。”
“老朽实在是看不清,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他反馈过来的感受,似乎很痛苦,很难受。”
“在那地方,并非是他自己的意愿,可他没办法,离不开,走不脱。”
盲人张的的确确有几分本事,不消多时,嘴里已是念念叨叨地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喂,云师兄,这位张前辈该不是在诓人捆风吧?”
“好像说了一大堆,却又和什么都没说一样,完全意义不明。”
华子群看得云里雾里,完全没看懂个中玄机,悄咪咪地传音给云生。
“嘘,华师兄你莫忘了,我们就算传音,也逃不过黑百先生的感知。”
“还是莫要乱说,静观其变的好。”
云生一样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但他生来就更稳重一些,就算心中有些话,也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讨了个没趣,华子群撇了撇嘴,索性也闭嘴不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黑百虽然不懂得什么算命术法,阴气寻人等相近的法门也有不少,所谓触类旁通,大抵便是如此。
区区几句话,已让他明白了雷雨如今的处境并不妙,心里虽是焦急,也只能暂且按住不表。
“高大魁梧之人,气息稍稍有些紊乱,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他倒没那么远,就是嗓音洪亮,更兼脾气不是太好,嘴里骂出来的脏话,就连老朽这个久居市井之人,都觉得有些惭愧。”
“奇哉怪哉,他距离也有些远,中间还是隔着许许多多的阻碍,但起码比先前那人要近许多。”
盲人张三两句话,就将光头佬的形象形容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光头佬,黑百展示给他的,也只不过是外在表象罢了。
盲人张连语气态度都能描绘得近乎完全相同,的的确确是有几分真本事。
“不行,不行,再下去,老朽这把老骨头,实在是要坚持不住了。”
自行松开了黑百的双手,盲人张半瘫在桌上,气喘吁吁,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追根溯源,寻人查物,最是耗费精力不过,盲人张虽有不俗的天赋,能够做到此等地步,已算是难能可贵。
“年轻人,老朽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实在抱歉。”
“你所问询的两人,应当都还生还,可若要问方位,老朽也只能勉强感应到那魁梧之人,大概在那个方向。”
“至于消瘦痛苦之人,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
身无半分灵力法力,以一介凡俗天缺之身,能人所不能,黑百由衷敬佩。
“老丈莫要多虑,你提供的消息,足够了。”
“此物你拿着,日夜贴身相伴,或可为你减缓几分苦楚。”
将一块玲珑剔透的石头交予盲人张那略显发抖的手中,黑百探出头来,小声说道;“老丈你终日窥探天机,虽都只是鸡毛小事,也会惹得天怒反噬,苦果缠身。”
“此物可拔除你体内部分隐疾,只是日后还需谨慎,小窥尚可,大势则勿要再理会。”
一缕缕若游丝一般的黑气自盲人张的身上渗出,继而注入石头之中,消失不见。
盲人张只感到手中石块冰凉冰凉,身上又隐隐发热,已然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当下将之攥得紧紧的,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至于黄白之物,和上次一样,我已放在你身边的那个小铁盒里头。”
“想不到老丈也是个恋旧之人,士别十余年,铁盒还是那个铁盒,什么都没有变。”
黑百的声音渐行渐远,领着云生与华子群悄然离去。
许久许久,盲人张方才回过神来,茫茫然伸出手来,想要再摸索些什么,可惜摸了个空。
打开铁盒,取出里面几叠厚厚的钱来,盲人张虽然看不见,通过触摸也能分辨出个大概来。
咀嚼着黑百离去前留下的几句话,盲人张就算再怎么久经人世,也不由得鼻头一酸,多了几分苦楚。
才从小巷子走出来没多久,黑百的电话就响了个不停。
掏出手机来仔细一看,上面多了十余个未接来电,基本上全是章平一人打的。
“又是这货,唉,准又没什么好事。”
“罢了,看在江城分局的那位局长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就搭理他一下吧。”
按下回拨按钮,黑百一人走在前头,云生与华子群皆是跟在身后,并肩而行。
“云师兄,你说老板会不会去营救光头前辈?”
胳膊肘轻轻敲了一下云生,华子群负耳上前,小声说道。
“听刚刚那位算命张前辈的说法,光头前辈该是被宵小之徒给困住了,依着黑百先生的脾性,应该是会的。”
“华师兄,我劝你也别想着跟去。”
两人如今的关系,比之同门师兄弟还要好上几分,自然是无话不谈。
“为何?”
“难得有机会去见见世面,这样的大场面,一定能令我们受用无穷才对!”
先是伸长了脖子远眺了一眼,在确认黑百没有回头看之后,华子群这才有些疑惑地问出了声。
第337章 束缚压制
“唉,华师兄,你啊,就是有些静不下心来。”
“你想,光头大师何许人也,那是一拳就可以结果我们俩的顶尖强者,我估摸着应当比妙尘师叔都要厉害三分。”
“连他都被困于其中,足见他的对手非同小可,起码也是同等水准。”
“你我若是前去,一个不注意,只需要少许争斗的余波,都足以要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境界有所提升,连眼界都有所长进,云生的语气,一如他的性格,求稳。
“可是……有老板在,有什么好怕的?”
“你可莫要忘了,我俩初见之时,我令剑宗的松风真人陈万松师叔也不够老板几拳头挥的,他的战力,只怕直追我宗的掌教宗主了。”
好在华子群还是明白口舌招尤这个道理,不敢太过看轻自家掌教。
不然这话一旦传了出去,再经过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添油加醋,保不定就落了个叛上作乱,欺师灭祖的罪名,被逐出师门说不准都是轻的。
“你俩在后面嘀嘀咕咕干什么呢?”
“速速回酒吧,等下有客人要来!”
前方的黑百一声大吼,吓得两人一激灵,赶紧站得笔挺,快步跟了上去。
至于一些相对遥远的念想,还是暂且放一放吧。
“嘟嘟嘟……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已经反复回拨了好几次,章平的电话始终都是忙音的占线状态,怎么都打不通。
黑百倒也还算体恤他,明白他的工作岗位与身份相对特殊,忙得不可开交都是常态。
以章平的性子,只怕是真遇上了什么难对付的事情,才会想到自己。
终于,再回拨了第六个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的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黑百先生?哦,谢天谢地,你终于接通了!”
“要是再不接通,我都打算直接杀去你的酒吧找你了。”
急促的语气当中的确有着几分激动,黑百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太正常的气息。
“怎么了,胖子,才分别几天的功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话我说在前头,来酒吧可以,欢迎,但是要消费,可不能光来坐坐,还等着我请客。”
得知了光头佬与雷雨的下落,起码知道了他们尚未魂飞魄散,已是一件喜事。
黑百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好,都有心思与章平调笑两句。
“呃,那好,大概三个小时后,我和江靖一起过来,我们在dEAth·bAR不见不散!”
没头没尾地挂了电话,刚刚黑百只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不少尖锐的争论声,可惜都听不太清楚。
“没头没尾,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也好让我有所准备才是。”
嘟哝了两句,黑百整个人突然一顿,双眉慢慢拧在了一处。
“今儿个究竟是什么日子,汤大公子和汪云要来,章平也要来。”
“该不会,他们来的目的,大差不差吧?”
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小只一脸严肃地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黑百便点了点头,心中暗笑不止。
“罢了,多想无益,反正等下都会知道,还不如等回去后让他们自己说。”
“算算时间,两边来人,应当是前脚后脚的区别,正好趁此机会……”
小巷距离青云路尚有一些距离,三人回到酒吧,也过了些许时间。
青云路地处偏僻郊区,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没有几个,简直冷清得有些凄凉。
虽说酒吧的生意大都集中在夜里,下午并未真正的营业时间节点,但下午人就少得可怜,哪还能指望晚上有多少客人?
黑百当初将酒吧的选址定在这偏僻的鬼地方,结局和下场似乎早已注定。
两小只乖乖打开大门之后,习惯性的打算去拿拖把、抹布,做一些清扫的日常工作。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酒吧变大了好几倍,于他们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酒吧的空间大了许多,还因为设计师的所谓“合理”规划,格局也变得不同了,想要打扫起来,更是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两人对望一眼,皆是吞了一口口水,有一种给自己挖空的错觉。
当初重建dEAth·bAR的时候,两人可是开心的很,只觉得能够免于被惩处教训的灾厄,怎么样都比一堆废墟要来得好。
为此,两人还提出了种种奇奇怪怪的意见给汤子豪等人,如今恶果自招,也算是合情合理。
看两人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作为两人的老板,黑百哪能猜不到两人心中所想?
“你们两个,我这才刚刚回来,就能看到你们偷懒。”
“实在难以想象,我不在的那些时日,你们到底能够惫懒到什么地步。”
推了推自己有些下滑的墨镜,黑百眼前一亮,怪笑一声道:“既然你们放着宗门的天骄之子不当,要来我这儿训练,那么就要好好听我的吩咐。”
“去!”
两根手指向前一甩,两团黑气自行漂浮而出,分别没入华子群、云生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之内。
黑气入体,瞬息便游走在四肢百骸,继而沉入丹田气海之中,盘旋沉寂。
初时两人还没觉察到什么不妥,可刚要有所动作,不对劲的地方就出现了。
手中的扫把、拖把如有千钧重,而两人的力气似乎也被压制在一定的程度,就算是咬紧牙关,想要多用出一份力气都难以做到。
妄图调动体内的法力前来助拳,更是令得丹田气海隐隐作痛。
如臂使指的法力无论如何也不肯流淌于经络之间,更无法得到正常的驱使,反倒安安静静盘旋在其中。
“不用紧张,一点点小的束缚手段罢了。”
“不给你们点压力,还真以为来我这儿是度假的?想得美哦!”
“老板我一视同仁,暂且将你们的法力都压制在凝气境的十二重天,至于身体素质吗,也就比常人稍稍强了一点点。”
“等到你们习惯了之后,这份束缚还会继续加码,可不会让你们有多少松懈的机会。”
狡黠地笑了笑,在两人满是怨怼的眼神中,黑百怡然自得地开了一听啤酒,咕咚咕咚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下去。
“厚积而薄发,你们俩的天资的确还过得去,就是盲目追求进境,根基难免不够牢靠。”
“看你们体内隐隐冒出的佛光,想必在光头佬来的时候也蹭到了不少好处。”
“正好,就让我这个当老板的给你们再添一把助力!”
一双大脚高高抬起,黑百半躺在吧台上,惬意地说道:“好了,闲话就不多说,该干嘛干嘛去,等一下,我还要见到屋子里头一尘不染!”
第338章 不约而同
“我打你个小人头,打得你今生今世无法出头!”
“我打你个小人眼,打得你成日出门都得见鬼!”
“我打你个小人嘴,打得你吃饭喝水都吐黄水!”
“我打你个小人手,打得你哆嗦颤抖没的钱收!”
双手很是努力地举着被法力蕴养过的扫把,华子群苦着一张脸,如黑炭一样骂骂咧咧,自打黑百眯上双眼之后,就没怎么听过。
“华师兄,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怎么这些话听着很是连贯流畅,我却一句都没听过?”
“难不成是什么令剑宗的神功口诀么?”
擦桌子擦到一半的云生听到了好兄弟的嘀嘀咕咕,也是有些好奇,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旁,好奇地问道。
“神功口诀?”
“不不不,这是打小人的口诀!”
“老板……啊呸,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是真的坏,给我们下咒,弄得我们束手束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卯足了劲儿,方才将扫把举了起来,只见扫把上黑气流转,宝光黯淡,显然也是遭到了黑百的毒手。
“云师兄,你看到那边的小虫儿了没?”
“换在以往,我只需轻轻一抬扫把,一缕剑气便可将之轻易钉杀在墙上,都无需第二下。”
“可现在,我抬个扫把都费劲儿,更遑论施展剑气了。”
“要是真遇上妖魔鬼怪,岂不是等同于推我们去死?”
气上心头,华子群努力抬起扫把,后又因脱力而重重砸落在地,扬起大片的灰尘。
“我打你个小人心,打得你心慌意乱哭哭唧唧!”
“我打你个小人腿,打得你双腿残废走路不成!”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华子群也懒得理会共情力不足的云生,继续喝骂个不停。
“呃,华师兄,这些奇奇怪怪的……打小人口诀,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黑百先生似睡非睡,指不定并未进入梦乡,要不,你的声音还是小一些吧?”
偷偷瞄了一眼在吧台上,以礼帽遮面的黑百,云生还是好心劝慰几句。
“这些啊?都是还在令剑九峰的时候,师兄师弟受了门里长老执事的气,自己念叨的。”
“我听着觉得有趣,就学来了,想不到还真让我用上了,哼!”
“云师兄,你也莫要劝我,你心里就没半点不舒服么?”
“黑扒皮,没良心,我们工钱也没领,还把我们如此使唤,简直……”
扫把扫来扫去,几乎都在打扫同一个地方,华子群犹自骂骂咧咧,耳旁冷不丁响起了黑百的声音。
“继续打,我可是都听着。”
动作僵在一处,好大好大的一滴冷汗自下颌滑落,华子群手脚发抖,脑袋都不敢抬起一下。
这些小动静,云生可不知道,还在边上好生劝谏。
“华师兄,你也别往心里去,黑百先生的所作所为,应当是要我们夯实好基础,这样才能更为境界突破做准备。”
“你想想,若是在现在这等情况,你都能够轻易施展剑气,击毙蚊虫,那当你解开束缚,恢复状态的时候,岂非可以剑气冲霄,横行天下?”
“唉,不说了,那边还有好几张桌子,还有两间厕所,我先去擦拭……”
拍了拍华子群的肩膀,云生只留下了个你自便的眼神,就走得远远地。
未过多久,酒吧外连着响起了好几波汽车的轰鸣声。
“咦,章组长,竟然是你?”
“你也来找黑百先生么?”
下车的汪云与汤子豪皆是一愣,眼前这胖嘟嘟的身躯,不正是在陵城地下拍卖会时曾见过的章平么?
不约而同地赶到dEAth·bAR,两边的人都有几分震惊。
“汤大少?汪总?呃,幸会幸会,两位来此,该不会是与三日后隆盛的宴请有关吧?”
章平不愧是鹰组的代理组长,一下子就参悟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章组长猜得不错,的确如此,隆盛地产的人欺人太甚,还祸及家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们先后找了江城的各处政要,他们全都支支吾吾,始终不肯给出个准信,报警亦是无用,不得已之下,我们也只能来找黑百先生寻求帮助了。”
汪云的话里多多少少都夹杂着几分怨气,而且都到了溢于言表的地步。
在他看来,章平这位安全局的组长,应当也是与那些政要同穿一条裤子,故而也没什么太好的脸色。
“对啊,不光光是我们俩,还有日曜与华坤,再加上别的地方企业,我们为了江城的发展做了多少的事情。”
“说句难听些的话,为了江城的发展,多少光彩不光彩的事情,我们都做了,也都扛了。”
“哪一个成名的地方企业,没有为地方当局背负过一些不怎么好的历史,现在盘子做大做强了,想着要对外招商引资发展扩建了,就打算将我们一脚踢开了?”
汤子豪也是年少气盛,还不太懂的隐忍两个字究竟该怎么写。
难得有一个宣泄的机会,就啥都不顾,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汤老弟说的不错,现在问题的关键,已不仅仅局限于一个江陵度假新城开发权的问题,而是隆盛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江城当局默许的么?”
“今日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度假新城的开发权来威胁我们的家人,来日他们就可以在别的行业也做出这般下三滥的勾当。”
“当局若是再没有作为,长此以往,江城干脆改个名字,叫隆盛城或者封城算了!”
只剩最后一对亲人的汪云,最是不能忍受儿子与儿媳受到威胁与恐吓。
先前阴阳宴会的事情已让他如坐针毡,不然也不会远赴陵城,进入地下拍卖会去找些傍身的小玩意儿。
“两位大老板,还请稍安勿躁。”
“我只是安全局江城分局区区一个组长,还是代理的临时组长,就算我再怎么体谅你们的难处,你们和我说,也没用。”
“上头的决定,并不是我们这些个小人物的义愤填膺就能够更改的,唉。”
无奈的章平唯有打断两人继续抱怨的话语,做出双掌向下压的动作。
事实上就算是他,对于江城一些政要的所作所为,也是相当不满,可就如他所说,真的是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这样吧,我们先进去找黑百先生,相信以黑百先生的手段,保管能让隆盛的人不战而降!”
第339章 生意上门
敞亮的大门向两边自行打开,终于不再是破旧木门那般,还要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一想到酒吧房门的悲惨遭遇,黑百自己都有些忍俊不禁。
也不知一扇门是犯了什么天条,几次三番遭到损毁,到了最后干脆连整个酒吧都毁于一旦。
“你们倒是时间掐的挺准,一起来了。”
“既然如此,就先点单吧,看看想喝些什么,等下咱们边喝边聊。”
留意到汪云与汤子豪的脸上都有着明显尚未退去的怒意,章平则是带着明显的歉意,黑百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了一点点小事去查阅生死簿·仿,实在是有些犯不上。
生死簿·仿,无论是正本还是投影,都有着不俗的功效,一旦养成了依赖,生活便少了太多太多的乐趣。
何况查阅秘宝,也不是人人都能够随便做到,最起码那些个排名靠后的接引人,调阅一次卷宗,就得休养生息个把年,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无妨,黑百先生看着办即可,心烦意乱,我们也不知道该喝些什么。”
“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得,而且我和汤老弟一人一份,保管不会让您吃亏!”
相识已久,黑百的脾气,汪云也算是知晓一些,只要有钱,在不违背他的准则前提下,什么都可以谈。
汪云言语之间,丝毫没有为章平两人一并买单的意思,可见他心底里,已是真正对江城的部分政要产生了怨气,连带着也牵连到了章平的头上。
“好!汪总快人快语,那么,章组长你呢?”
清冷的目光落到章平的身上,吓得他一阵激灵,脑海里自然而然便浮现出了不少与黑百有关的传说。
自己腰包里头那点儿棺材本,怕不是还不够在这儿喝几杯酒的。
“组长,没事吧,怎么突然打冷颤了?”
“不就是喝杯酒么,你平时待我们弟兄不薄,今儿个让我来请客算了。”
江靖加入江城分局的时间算不得太长,许许多多只有老一辈才知道的秘密自然也是知之甚少。
不知该夸他年轻气盛好,还是该赞他年少无知。
没等章平阻拦,江靖就一把夺过摆放在吧台上的酒水单,打算率先点起来。
“咦,酒水单上,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甚至将酒水单高高举起,放在灯光下映照,都没看到上面有半个字。
江靖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再三确认之后,依旧还是同样的答案。
汪云与汤子豪在一旁则是冷笑不止,他们可是知晓黑百刚刚自京师回来才没几天的功夫。
连整个酒吧的翻新工作都是荣祥集团旗下的建筑与装修公司负责的,刚刚赶着完工没多久,许许多多零碎细节,哪有机会完善?
“要不,你再眨眨眼,看看清楚?”
黑百倒是借此瞧出了两边人马似乎有所嫌隙,也不以为意,反倒抛出了几根烟,懒洋洋的说道。
江靖与黑百之间只有很少的照面,也不清楚这位被组长推崇备至之人究竟有多少手段。
好说歹说,还是又眨巴了几下眼睛。
只见灯光下,薄薄的做旧灰黄卡纸上,突然浮现出了大片的文字。
漆黑的字迹,就和印刷体一样,几乎找不到任何的差别,唯有尚未风干的墨迹与墨香,仿佛在诉说着纸上的字迹,分明是刚刚写上去的。
酒水清单的背后,紧跟着的当然是数字价格,江靖只是稍稍看了几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脑壳欲裂。
章平见出了端倪,伸手接过酒水单,凝神细视之下,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酒水单最上面的部分倒也不算太过离谱,与寻常豪华酒吧的价格大差不差。
唯有最后的一行红墨字样,分外鲜明,全都是一些看不懂的话术拼凑而成,价格也出奇的昂贵。
仅仅只是描述最直白的“一杯酒”价格已达到了百万之巨,看得章平都差点背过气去。
“呃,黑百先生,我只需干马提尼就行,我的这位同事,就给他来个简单的长岛冰茶吧。”
“等下回分局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实在是不能喝太多。”
紧巴巴地从钱包里摸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再对比汤子豪、汪云各自扔到吧台上的两个满满当当的小袋子,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
“好,那四位还请稍等片刻!”
说罢,黑百就开始了他的调酒工作,双手迅速挪动,很快就将各种原材料全都摆在了吧台内侧。
手臂晃动的速度之快,都产生了残影,看得四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片刻之余,干马提尼与长岛冰茶已摆放在了安全局两人的面前。
至于汤子豪与汪云,则是如初见那般,变戏法般地凭空变出了高脚杯,杯中浅浅的一层液体,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有过第一次的经历,两人也就见怪不怪,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高脚杯,果断一口喝下。
感受着酸涩在喉咙间回荡,两人焦躁不安的内心反倒安生了些许。
或许是知道,有了黑百出马,再大的问题,基本上都能迎刃而解。
“行了,既然酒都喝了,那么就由你们两位先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何?”
“章组长,两位大客户我总得先好好维护,你们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将两个小行李袋收好之余,也没忘了把两张红钞票放进抽屉里,同时还抓出几个钢镚来还给章平。
有求于人,章平哪敢说个“不”字?
只能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黑百与两大富豪先行攀扯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由汪云先行阐述,汤子豪适当时介入补充,长话短说,总算是将隆盛地产打算介入江城的事情,原原本本给说了个清楚明白。
两位安全局的成员在旁侧耳静听,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方才知晓隆盛在江城的所作所为,已到了何等罄竹难书的地步。
同理,他们也总算是知晓了两大富豪为何脸色不善,怒气还能牵连到他们的身上。
双唇紧抿,章平与江靖皆是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第340章 委屈无奈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黑百先生。”
“现在他们设下宴会,邀我们于三日后的晚上,在江城大厦顶楼宴会厅一叙。”
“如我与汤老弟所料不差,宴无好宴,必然是鸿门宴无疑,而那晚,也将是最后通牒。”
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汪云纵横商界多年,还未在商战之中有过如此无力的一刻。
非是资金、手段、谋略等输于对方,而是在商战之外被不应出现的手段压制,委实太过憋屈。
“先前封家两人都敢直接对我们公司和家人下手,我实在无法想象,若是三日之后我们拒绝,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我一把年纪,也活得差不多了,见识过大风大浪,疾风骤雨,死了也不可惜。”
“可我的儿子与儿媳人生才刚刚展开,大德置业也有千多名员工要吃饭,江城的营商环境,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毁了!”
说到最后,汪云已是老泪纵横,情真意切的言辞,连初入社会的华子群与云生都感同身受。
“汪老哥说得不错,今日他隆盛能为了一个度假新城的开发权来威胁恐吓我们这些个竞标者,明日说不准就敢直接与江城政要狮子大开口。”
“我等后退一步,换来的只会是他们隆盛的变本加厉,章组长,你们这些个高居庙堂之上的朽木,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想到江城官方的一些护短行为,汤子豪气就不打一处来,几乎是指着章平的鼻子在骂了。
“我?庙堂?”
“我就一分局的组长,还是个顶班的,地位低得很,关我什么事?”
一肚子的委屈与无奈无处诉说,章平唯有嘟着嘴,苦着脸,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下去。
江靖就更不用说了,他这刚加入不久的c级组员,更是连高官的边角都搭不上。
“行行行,你们俩个的事儿我大抵知道了。”
“反正距离宴会尚有准备的时日,不妨让我先听听章组长怎么说,可好?”
“看他那小表情,只怕是也有许多不吐不快的话吧?”
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继续控诉,黑百也想听听另一边是怎样个说法。
缓缓收回砸得有些疼痛的拳头,汪云神情肃穆的说道:“一切都听黑百先生的。”
终于有了个开口说话的机会,章平也不含糊,把握时机,将自己已知的一切全都娓娓道来。
安全局对于超自然力量的突发事件并非视若无睹,而是地方政要有意掩藏,加之灵动仪似乎受到了干扰与影响,没有起到该有的功效。
故而就连耳目甚广的鹰组,都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乃至被蒙在鼓里。
等到章平获悉此事,事态已向着严重的方向发展,而鸿门宴的时间既已定下,这三天,正好又是隆盛偃旗息鼓、休养生息的日子,想要蹲点抓把柄都有些难度。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章平也是憋屈得很,不单单是他,几乎整个江城分局都被当成傻子一样戏弄与玩耍。
为表达自己的诚意,章平还特地泄露了一些与隆盛有关的情报,包括但不限于隆盛地产来江城的三人具体身份信息,以及隆盛背后的封家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到了这里,黑百总算是听明白了个大概。
两边诉苦的内容合在一块,拼拼凑凑,再稍加一点自己的推敲,基本上就能还原事情的经过。
“四位都先消消火,莫要剑拔弩张,还不到时候。”
“不如听一听我的分析,权当放松一下,可好?”
“来,一人给你们一杯免费的椰林飘香,那边的两个小家伙,别偷窥了,你们也有份儿!”
双手上下舞动,残影就此显现,神乎其技地做完了六杯椰林飘香之后,黑百也给自己再开了一听冰镇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一半下去。
听了许久,正想说话,才发现已经听得口干舌燥,还是冰镇的喝下去,最是畅快不过。
有了黑百从中调停,两边的心态都稍稍好了一些,在白朗姆混合着凤梨与柠檬的香味之间,一缕阴气从头冲刷到脚底,将他们身上的燥热去除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猜得没错,事情的起因应当是这样的。”
“江陵度假新城,是本来就在计划之中的事情,由谁来取得开发权,对于江城官方而言,其实无所谓。”
“只要竞得开发权的企业有足够的资本和能力,能够在规定时间把事情做好就行。”
“偏偏高层之中可能出现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卖个人情给隆盛……”
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章平,黑百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位高层的存在,警局才会大开方便之门,而对你们安全局的江城分局,也做到了守口如瓶。”
“你们不是说隆盛的背后是封家么?我这把老骨头倒是听说过许许多多封家的故事,曾几何时被誉为道门四大世家之首的青龙世家,嘿,想不到竟然沦落到了这等地步,实在丢人。”
“青龙世家?”
坐在远处的云生小声重复了一句,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道门三宗九门,至于之后是十八道还是三十六道则没有公论,但四大世家,曾几何时也是道门支柱,诚如章组长所言,鼎盛之时,绝不逊色于三宗。”
“与三宗九门不同,四大世家更注重血脉传承而非师徒传承,是以在某个时刻,由盛转衰,逐渐淡出了道门的视线范围。”
汪云越听越不对劲,无论是章平还是黑百,都把隆盛背后的封家说得相当厉害。
什么青龙世家,听起来就很了不起的样子,如此一来,自己等人岂不是只能白白受到折辱,眼睁睁看着对方骑在头上?
“黑百先生,我……”
汪云也知道黑百的手段很了不得,可听他的语气,就怕黑百与封家之间也有关联,到时候对此事撒手不管,那就彻底完蛋了。
整个人都从吧台上站了起来,汪云刚想要说什么,黑百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看,又急。”
“稍等片刻,让我把话说完也不迟。”
“放心,若真要推脱,第一时间我就会平铺直叙,哪会拐弯抹角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废话,还给你们做科普?”
右手虚空下压,汪云的双肩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着他不断向下,最终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第341章 相互利用
“江城这位高层政要,就算没有收隆盛的好处,也图一个建功立业的虚名。”
“听你们的描述,来得还只是隆盛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隆盛地产,对么?”
“呵呵,招商引资,能找到一个巨头级别的企业,又能把一座规划中的新城弄得体体面面,可不就是好的政绩么?”
目光于两边人马身上一瞄,黑百打趣着说道:“不论是你们安全局,还是你们江城本地的企业,都是那位高层政要与隆盛眼里的绊脚石。”
“此时不给你们使绊子,下阴招,更待何时?”
除了远处两小只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之外,就连刚刚入行没多久的江靖都能听个似懂非懂。
四人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也算是勉强弄清楚了其中的关隘。
“可是,黑百先生,隆盛的口碑一直都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恶劣!”
脉络是理清楚了,能不能接受,则又是另一回事。
汪云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愤懑,再度打断了黑百的说话。
“就我知道最多的,早些年在一些沿海城市,隆盛地产就用海沙盖楼,导致许许多多的小区变作危房危楼,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家庭为他们负重前行。”
“还有几年前的隆盛医药,曾曝出过以次充好的负面新闻,用干姜取代白术,用沙参替换人参,害得许多人病症加重,乃至命丧黄泉。”
“隆盛要是拿下了江陵度假新城,还不知道会怎么偷工减料,搞得整个江城都乌烟瘴气!”
桩桩件件,皆是隆盛曾几何时做下的恶行,章平年纪与汪云相仿,也在新闻中留意过不少,心里也是气愤得很。
“汪总莫要生气,你担心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连混杂着阴气的椰林飘香都浇灭不了汪云心中的怒火,黑百也算是明白了,他们是真的被气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怒火难息。
“事情不管做不做得成,先揽下来再说,而后不断向外分包,层层回扣,再往后资金实在不足,就偷工减料,鱼目混珠。”
“到了最后还是搞不定,很简单,那就停工延期,再不行就烂尾,弄个子公司出来当替死鬼破产,一了百了。”
“反正想要捞的钱都进了口袋,至于牺牲个别的倒霉蛋,对于隆盛这个体量的巨头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给足了安家费,一切都好说。”
黑百如连环炮一样,轰了汪云一个措手不及,他都没想到,黑百对于商界的一些下三滥手段,竟会如此了解。
章平则是乖乖伸起了他胖嘟嘟的右手,如同小学生提问一样,令人忍俊不禁。
“呃,黑百先生,恕我斗胆问一句。”
“隆盛能够得到好处还能全身而退,我能理解,可与隆盛勾结的高官政要,真出了事儿,又该如何应对?”
“他,或者他们,难道就没想过退路么?”
章平不理解,也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他的职位还不够高,又始终身体力行在一线,很多东西,都没法看得更透彻。
“政要那边,就更简单不过了。”
黑百一记响指,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江陵度假新城,根据你们两位地产界大佬的预估,周期起码要多久?”
荣祥集团与大德置业皆是以地产起家,这个问题问他们,最是合适不过。
沉吟片刻,还是汤子豪年少气盛,先行开口说道:“江陵度假新城的体量不小,就算按照一路绿灯来匡算,银行、政府方面的审批全都放行,保守估计也要五年,才能出现一个雏形。”
汪云的态度则更要消极一些,他没有汤子豪那般天真,觉得什么事情都能够按照常理来推算。
盘算了许久,汪云皱着眉头说道:“按照大德置业的历史的估算,七到八年,是一个起步点。”
“除非能够拉倒别的地产商联合开发,不然的话,再怎么压缩,也不可能达到五年之内。”
地方政府很少会把如此庞大的项目给同一个开发商,是以就算荣祥与大德的开发经验相当充沛,也不敢说句十拿九稳。
黑百点点头,也算是知道了个大概,心中更是有数。
“如此一来,答案就迎刃而解了,最少五年,中间稍稍耽搁一下,八年到十年亦非不可能之事。”
“等到度假新城暴雷,当初引狼入室的政要是否还在原地呢?”
“如此庞大的政绩,早就够他升向更高的位置,到时候东窗事发,只需要把矛头都推给隆盛,推给替死鬼,再不济也能保个平安。”
双手一摊,黑百一边叹气一边说道:“好处早就都进到口袋里去,风险还主要由别人来顶着,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那些政要能不给你们两边使手段,下绊子么?”
拳掌相交,章平愤愤不平的怒骂一声,大喝道:“我x,说得真特么的有道理!”
四人听得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除了惊愕与感慨之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推理虽不能说是天衣无缝,起码也做到了两全其美,至少对于收益双方而言。
至于被推出来的倒霉鬼与被威胁恐吓的江城地方企业,谁又会在乎呢?
莫说是身处旋涡之中的四人,就连华子群与云生也有些被吓到了。
一直以来,众人都以为黑百的有能耐只体现在应付凶神恶鬼这方面,也就是能打而已。
谁都没想到他竟然在推论方面,还有如此了不得的天赋。
“黑……黑百先生,你怎会懂得这么多?”
还是汤子豪,在又喝了一口鸡尾酒壮壮胆后,方才鼓起勇气问了这么一句话。
“多?不不不,只是常识罢了,一个人活了……不对,我这不算是活着,唉,不管了。”
“反正我在世间漂泊了许久许久,起码比你们几个小朋友的年纪加起来都要大,隆盛这点事,都只能算得上是小伎俩罢了。”
“尔虞我诈,相互利用,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都屡见不鲜。”
感慨完毕,黑百收回那一双靠在吧台上的马丁靴,也自知话有些多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儿。
稍稍咳嗽了几声来缓解尴尬,黑百正色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dEAth·bAR打开门做生意的初衷。”
“那么,问题来了。”
“两位金主老板,你们希望我怎么做?”
第342章 好戏开幕
三日的时间,说慢不慢,说快不快,如流水一样逝去。
在确定了光头佬与雷雨依旧生还的前提下,黑百也没有那着急前去搭救。
雷雨所在的位置太过虚无缥缈,连盲人张都探察不到具体的细节,去了也是两眼一黑,完全不知从何处开始。
至于光头佬,就更不必担心了。
守御能力强过进攻的他,几乎没有魂飞魄散的可能性,比万年老王八还能活,指不定还能将敌人活活熬死。
没准哪天,光头佬突然从角落里头冒出来,都在黑百的预料之内。
再加上时间紧凑,要在区区三日之内出远门,黑百也不敢说会不会耽搁了大事,一应事宜,还是等解决完隆盛的问题再说。
是日下午,烈日炎炎,黑百三人已与汤子豪、汪云兵合一处。
为策万全,黑百还是先行解开了两人身上一部分的束缚,令他们能够发挥出部分的力量,以防万一。
如今,黑百坐在汪云的麦莎锐越野车上,华子群与云生则是紧跟着汤家大公子,坐在迈巴赫上,共同驶往曾盛名一时的江城大厦。
江城大厦,曾几何时也是江城久负盛名的地标性建筑。
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以城市命名的江城大厦,高耸入云端,是江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无论是宴请还是招待,唯一指定的地点,基本上非江城大厦莫属。
汤家已故的老爷子汤国祥与汪云,都曾无数次来过此地,指点江山,谈笑风生。
就连汤子豪在年幼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经常来此的记忆。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市在发展,社会在进步。
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各式各样新的写字楼逐渐占据了主旋律,江城大厦,也开始慢慢退出高端的舞台。
今时今日,已很少能再见到昔日富商在江城大厦里一杯香茶畅谈的画面。
“龟组回应,龟组回应!”
握着对讲机的章平站在消控室里头,双目死死盯着密密麻麻一大片的屏幕,一刻也不敢松懈。
“龟组已进驻,后厨、茶水间人手已安排。”
“到岗十三人,集合完毕,等候指示。”
对讲机的那头传来的声音,也让章平稍稍有些心安。
相对来说龟组是最好沟通的,与每一组的关系都不算差。
“蛇组回应,蛇组回应!”
确认完龟组的情况,章平半点都没有松懈,径直找上了擅长潜伏与刺探的蛇组。
事关重大,为此特地申请来的临时调配权,就有着暂时支配各组的功效。
“蛇组已进驻,替换关键位置服务岗位,必要时候可假冒水电、燃气、新风等维修工进场。”
“蛇组身份特殊,人数暂且不便透露,集合已完毕,确认无误,等候指示。”
对接完蛇组,自然轮到最是麻烦不过的虎组。
虎组能征善战,大多是直面战场的存在,也最是难驾驭不过。
老组长尸骨未寒,新任的临时组长又还在关禁闭,总算才不至于让章平的调配权失去效力。
“虎组回应,虎组回应!”
“虎组已进驻,安保共计六人,集合完毕,等候指示。”
虎组倒是快人快语,没有多的废话,唯一不足的便是人数较少。
由于经常冲锋陷阵在最前前线,虎组的减员率也相当高,能够临时调配出一支六人小队都相当难得。
章平稍稍有些奇怪,单单觉得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相当耳熟。
“方罗,是你么方罗?你出院了?”
方罗,古武道外家宗师,正是在江城·大德公馆外被一击打成重伤的虎组成员。
“嘿,可不正是我么,宗组长被关了禁闭,现在我是临时的临时组长,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便是!”
“事成之后,可莫要忘了请我们的兄弟大吃一顿,上次的大餐都还没吃上,这次,我要最好的和牛!”
刚从江城分局医疗部出来,方罗还没忘了当年的承诺,始终心心念念。
“没问题,此间事了,我章平做东,请各组成员就在这江城大厦好好饱餐一顿!”
放下对讲机,章平脸上可谓是既喜又忧。
江城大厦辉煌不再,价格可没有半点折扣可言,就算是自助餐,几十人的份量,也抵得上他不止一个月的工资了。
“组长,等下行动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和韩局报备一声?”
“就如黑百先生所言,事情牵涉得有些广,提前报备,总好过事后问责。”
江靖也在消控室内,几番跟随下来,也变作章平的心腹。
他的超能力是稍稍弱了一些,只有c级的评价,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却相当不错,还懂得审时度势,这才是鹰组组员的必备条件。
“你说的有道理!”
拍了拍江靖的肩膀以资鼓励,章平连忙又掏出手机来,拨通了韩冰的电话。
先是将大体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又简述了一下黑百的看法,章平做事也算是相当谨慎,滴水不漏。
“韩局,我们分局这次的主要行动,以安保为主,就算冲突无法避免,也要尽力让争端避免波及到普通人身上。”
“但是宴会的主要内容我们不易介入过多,也无法把控方向,该如何是好?”
“毕竟,涉及到江城的发展规划,还有政要高官牵涉其中,我们是不是应当……”
说到后面,章平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同于是将这个问题的烫手山芋抛给了韩冰来对待。
若真捅了大篓子,韩冰背得起这个锅,身后也有人能扛得动这锅,他章平区区一个组长,可背不动,也扛不起。
“笑话,我们做职责分内的事情,谁可以指摘?”
“我们江城分局,是受到京师总局管理处的直接管辖,与地方高官政要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该怎么做怎么做,必要的时候,你自己拿主意,当然,也不要忽视了黑百先生的意见。”
无形之中被摆了一道,韩冰的不客气倒也在情理之中。
三两句话,也给足了章平底气,让他明白,等下行动,可以完全放开手脚,不用担心受到条条框框的束缚。
“如此一来,就等着好戏开幕了。”
深吸一口气,看着顶楼宴会厅门口西装笔挺的几位保镖,章平的嘴角,也划过一丝丝不经意的笑容。
第343章 黄昏将至
金碧辉煌到奢华的顶层宴会厅,内里的装修设计起码有三十余年未曾发生过改变。
到了现在,昔日的盛大已有些落入俗套,除了暴发户的土气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整整齐齐的红木桌椅,无不在诉说着曾几何时,江城大厦的高贵与别致。
宴会厅内,隆盛地产的主心骨封家两兄妹已在此恭候多时。
封青宸、封青澹在此,魏先生魏安生自然也不会不守候在左右。
如若鬼魅一样的魏安生还是一身怪异的斗篷打扮,让本就矮小的他更是显得与常人格格不入。
除开三人之外,盛隆地产还来了十数人,几乎是一字排开。
不论男女,这些人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仪容气质皆是上佳,正襟危坐于三人背后。
日影稍斜,距离晚宴定下的时间尚有将近两个小时的空闲,身为东道主的他们早已做足了准备。
“怎么样,你觉得他们会来么?”
“我说的,是江城地方的那些个硬骨头。”
高冷冰凉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自然是华贵妇人封青澹。
在隆盛这座大庙里头,见过了太多太多的巨头级人物,封青澹压根就江城这瞧不上等小城市里所谓的富豪。
莫说是年纪轻轻的汤子豪,就算一力打下荣祥这座江山的汤国祥老爷子在世,也只会被他们嫌弃与鄙夷。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自以为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实际上出了江城,连根毛都算不上。”
“一群乐色,还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实在是不知所谓。”
封青宸冷哼了几声,也同样不将宴请的宾客们放在眼里。
如若不是上头有规定,一定要礼节先行,先礼后兵,他们兄妹俩才懒得与一对不知所谓的凡夫俗子胡乱攀扯。
两人只知道封家树大好遮荫,隆盛威名显赫,冠绝大江南北,却不曾念及自己也是在前人的庇荫之下,方能走到今时今日。
与江城这些一砖一瓦打拼至今的创一代二代富豪相比,能力上究竟孰强孰弱,恐怕还是未知之数。
“他们若是有这个胆子来,也就罢了。”
“依着主家那位老爷子的意思,现在是和平年代,不能打打杀杀,舞刀弄枪,能不动手尽量不要动手。”
“反正我只要他们亲自签下自愿放弃的名字,至于他们的态度如何,关我屁事?”
封青宸看着偌大的会议桌上摆着的一份份文件,嗤笑连连。
“对了,若是他们到时候推三推四,魏先生,这点小事,就有劳你出马了。”
回过神来,封青宸对于这位手段莫测的魏先生,还是不敢太过怠慢。
自家兄妹就是因为修炼的天赋实在有限,才被下放到隆盛这个庞然大物里头负责一些凡尘俗物的工作。
真正的封家高层,哪还需要管这管那,都躲在深山老林之中,享受着源源不绝的财富带来的好处。
有了钱,就能买到绝大部分辅佐修行的器物、药材之类,这也是封家遥遥领先于其余三大世家的主要原因。
面对真正的修士,两兄妹的心底难免还是会生出向往,渴望那超凡脱俗的能力与生活。
“好说,好说,封兄不必多礼。”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魏某既然接受了封兄的厚赠,自当尽心竭力。”
“区区几个普通人罢了,他们乖乖签字也就罢了,若是不肯,魏某只需动动手指,施展惑心幻神之法,保管他们俯首称臣,乖乖遵从。”
斗篷微微抖动,都能听得到里面那丑陋之人的怪笑声。
“中了惑心幻神之法,就算你让他们当场杀了骨肉至亲,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怪笑声回荡在宴会厅中,令隆盛的同路人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邪门的术法。
封家兄妹对魏先生推崇备至,只因自小心里的一点缺憾,被迫自高天降临凡尘。
身在局中,他们却是忘了,强如魏先生,也要为了钱财动容卖命,修行之路,真的有这么令人向往么?
缓缓走到硕大的落地玻璃面前,封青宸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很是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一把胡子。
这年头,除了文人与搞艺术的之外,蓄须留胡的其实并不算太多,封青宸反倒对自己的胡子相当自豪,觉得也算是保留了几分修士的儒雅气质。
“小妹,至于刚刚你说,他们若是不来……”
“嘿嘿嘿,也就代表他们是做好了准备,要与我们隆盛正面抗衡。”
“敌明我暗,该害怕的,只会是他们。”
猛地转身回头,双手摊开,整个人若十字架一样敞开怀抱,封青宸朗声道:“这群乌合之众的根基在江城,而我们随时都能撤走,又随时都能再杀个回马枪。”
“这场仗,根本就没开始打,他们就已经输定了,哈哈哈哈哈!”
“大哥说得好,那就预祝我们旗开得胜,为隆盛再下一城!”
端着两个香槟杯一摇一摆地走上前来,封青澹很是得意地将之递给了长兄。
两人相视一笑,在西斜的阳光下,轻轻碰杯。
时间走得飞快,晚宴的时间点,也差不多快要到了。
日曜地产、华坤控股乃至七家本地稍有名气的地产商已依次赶到了江城大厦。
进入宴会厅之前,还经历了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身与仪器检测,又被限制了随从人数,导致这些个城中富豪各个阴沉着脸。
他们纵横商场多年,何时受到过如此明目张胆的侮辱,偏偏又因为前车之鉴,不敢直接反抗,唯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煞神魏先生坐镇场中,在场绝大部分的富豪都蹭见过他大发凶威的模样,自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交头接耳都不太敢,更遑论一些明显的动作。
众人心中都没了谱,谁都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事到如今,只剩下荣祥集团与大德置业的代表尚未到达宴会厅。
“老王,等到六点,六点再不出现,我就当剩下那俩自动弃权了。”
天色逐渐昏暗,站在落地窗前的封青宸,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
看着空荡荡的两张红木太师椅,封青宸对着带来的人直接吩咐,那略显怒意的语气,任谁都能够明显听出来。
第344章 宴无好宴
被强制性地没收了手机,各大地方企业的代表只剩手表与摆钟能够观测时间,在听到了封青宸放出的狠话之后,也不知该庆幸还是无奈。
大德置业也就罢了,汪云掌权以来更加稳妥守成一些,没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
倒是曾经四大地产商的无形龙头荣祥集团,自打汤老爷子过世之后,其余诸人也隐隐有些看笑话的心态。
一个不足而立之年的毛头小子懂得些什么?
老爷子尚在,诸如日曜地产、华坤控股还会勉强敬他三分。
至于执掌荣祥的汤子豪,,不过是继承祖辈荫庇的二世祖罢了,不外如是。
“滴答…”
“滴答……”
机械指针不急不缓地转动着,时间的流逝,从不会因为某人的心念而随随便便发生变化。
“荣祥与大德的人,该不会不来了吧?”
“两个缩头乌龟,真的是无胆匪类……”
“想得倒是挺美,让我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倒好,在后面坐收渔翁?”
华坤控股的董事长沈融坤已是将近七十的高龄,一头银发还精神奕奕,倒是半点不显老。
纯以辈分而论,这位沈老板介于汤家第一代与第二代之间,也算得上是老资历的前辈。
至于日曜地产乃是江城四大地产商中崛起得最晚的一位,老板也没有亲自到访,反倒派出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董事前来。
“沈董,消消火吧,您也一把年纪了,没必要与那群后生小辈计较什么。”
日曜地产的这位女董事姓胡名琳,据传乃是日曜的老板重金自陵城挖来的高管之一,于公司财政方面,几乎掌握了生杀大权,也同样不可小视。
“等下你们华坤怎么做,我们日曜就以你马首是瞻。”
“相信剩下的几家企业也是同样的意思,您老的意见,就是我们的意见。”
刻意压低了些许声音,免得被人听到,胡琳还是不忘趁势拍了一下沈老爷子的马屁,拍得他晕头转向,有些忘乎所以。
感应到封家的人似乎目光瞥向了这里,胡琳连忙又摆出一副笑脸迎人的姿态,正襟危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距离六点只差最后几分钟,封青宸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
天色已有些晚了,也差不多时候快到饭点,再不开始会谈,只怕等谈完之后,一群人的肚子都要呃得扁扁的。
抬起手来看了看时间,封青宸冷笑一声,喝道:“老王,关门,再有人来,一律全都轰出去。”
“真当我们隆盛设宴,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么?”
“不识抬举之人,也没必要出现在这。”
厚实的大门缓缓闭合,发出因年久失修的“吱嘎吱嘎”的声响。
包括日曜、华坤在内,江城地方企业代表们心里皆是五味杂陈,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就在大门将要关得严严实实的刹那,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在门后硬生生托住了闭势。
“慢着!”
“还剩两分钟,哪个混蛋说时间要过了?”
洪亮的嗓音,不用多想,必然是华子群无疑。
解开了大部分阴气枷锁束缚的他,重新得回了八九成的力量,法力灌注于右掌之间,轻而易举将大门反推了回去。
几个隆盛的保镖还试图上前阻挠,但见云生身如柳絮,衣袖左右一甩,轻而易举将保镖们都放倒在地。
在两人的护卫下,汤子豪身着礼服,深深吸了一口气,与汪云一并走进了宴会厅。
“看,是汤家大公子!”
“好大的派头,哼,就不怕闪了风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只知道耀武扬威,等下惹怒了隆盛的人,只怕连我们一并清算,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地方企业代表中有与荣祥关系不错的,自然也有深恶痛绝的。
这不,就连隆盛的封家两兄妹都还没有发话,已有狗腿子先跳出来针锋相对。
小小年纪接管了偌大的企业,汤子豪的风头自然是盖过了汪云,这点汪云倒也不以为意,几十岁的人了,若还要和年轻人争风吃醋,未免也太丢份儿。
黑百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汪云身后,宽大的风衣外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阴气笼罩之下,在场绝大多数人,几乎都忽略了他这个“跟班随从”的存在。
一左一右在会议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汤子豪与汪云对望一眼,眼神之中再无当初的慌乱,有的只是无比的镇定。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从过江龙摇身一变成为东道主的封青宸终于是慢慢走到了众人身旁。
细细看去,他的眼睑,都因为过于愤怒而不由自主的抖动了起来。
“很好,很好。”
“人终于是到齐了,虽然荣祥集团与大德置业的两位代表悄悄晚了一点点,不过也并不影响我们今天的安排。”
一掌拍在会议桌上,拍得偌大的实木桌子震颤不休。
除开老神在在的汪云与汤子豪外,其余企业代表皆是心头一惊,顶着碌碌饥肠,强打起几分精神,就连沈融坤与胡琳亦不例外。
很是满意于这一掌的震慑,封青宸洋洋得意的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方才开口说话。
“江陵度假新城的第一期开发工程,想必各位老板都已经听说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不再过多赘述。”
眼见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的态度,封青宸心里也觉得好笑。
“第一期的开发的面积,大概在六千三百亩左右,不是一个小数字。”
“根据我们隆盛对各位的了解,各位应当还没有这个胃口吃得下去。”
“刚好江城当地也找到我们隆盛,希望我们能够在江城多多投资,大力发展江城的经济。”
“既然如此,我们隆盛就当仁不让,将这块难啃的骨头咬下,还望各位老板能够行个方便,高抬贵手,如何?”
话说到这,封青宸突然顿住,而后邪魅一笑。
“各位的面前,都放着一式三份的自愿放弃承诺书,想必各位都已经看到了吧?”
“只要在今日之内,各位能够将这份文件签了,并且把公章也给我盖了,那么各位就是我隆盛在江城的好朋友。”
“他日如有什么用得着我封某的地方,但说无妨,我们隆盛封家,自当鼎力相助!”
说罢,封青宸把手一挥,自有随行之人递上一支支钢笔,示意各企业代表速速签字。
第345章 耻辱条约
桌上的文件,来得早一些的九家企业代表早已阅览过一二。
里面的文字,的的确确与江陵度假新城的开发权有莫大的关联,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了,就算该企业及关联企业赢得竞标,也要无条件将开发权转交给隆盛地产之类的条款。
若将一方大企业看做是一个国度,此等文件,当真称得上是丧权辱国的耻辱条约。
十一名高大威猛的壮汉就直挺挺地立在身后,一刻也不停地紧盯着面前的人,那种莫名的压迫感,更是迫使着众位代表提起钢笔,签下憋屈侮辱的名字。
“这个……封总,我能问一句么?”
盛翔置地的代表左顾右盼了一阵,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
在这等极具压迫的氛围下,连说话大声一点,似乎都成了罪过。
“哦?是盛翔置地的章总么,有什么事,请说。”
心里头默默念叨着本家老太爷交代的“先礼后兵”四个字,封青宸强行压下几分不耐烦的情绪,挤出一张难看的笑脸。
连吞好几口口水,章总拿着钢笔的手都有些发抖,硬着头皮说道:“那个,封总,签字倒不是什么大事情,只是公章的话,我们盛翔置地正在兰城与国企谈一个项目,公章带过去了,一日之内,只怕不方便来回。”
签字事小,盖章事大。
鬼画符一样的签字,还可以用胁迫、恐吓或是醉酒、嗑药等说法搪塞过去,但公章一旦盖下,此事就算是盖棺论定,再无转圜余地。
章总也是个聪明人,想用这个方法来糊弄过去。
可惜,他的那点小心思,谁人都能猜得到,又怎能瞒得过精明的封家两兄妹?
“啧啧啧,章总啊章总,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好,还是愚笨好。”
一开口就直接嘲讽,封青宸还真是丝毫不留情面,直接说的那章总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隆盛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与各大国企之间的交情也相当好。”
“兰城对么,只要我们说一句,你期待的合作项目,很可能就此泡汤。”
“别给我玩什么心眼,公章来不了不要紧,合同章、法人章,全都可以。”
“至于你,最好老实一些,不然的话,你们盛翔置地,恐怕明天就要变作狗屎置地!”
至此,已是完全不留任何情面,几乎等同于直接撕破脸。
章总就算再怎么憋屈,再怎么隐忍,也有几分脾气,被激得怒不可遏。
正当他要站起身来与封青宸对喷之际,壮汉的大手已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压回了座位。
回看跟着自己来的秘书,已被撂倒在地,脸上一片淤青,昏了过去。
消控室内,对讲机响起了急促的声音。
“章组长,里头有动手的声音,我们需不需要现在冲进去稳住局势?”
说话的,自然是伪装成服务员徘徊在顶楼的蛇组成员,他们被要求不得进入宴会厅,也无法悉知内部的具体情况,只能干着急。
“莫慌,先等等再说。”
“黑百先生还没动静,事情显然还没有到最高峰,我们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搅乱了整个计划!”
“你们继续游荡,不要露出破绽。”
罢了,章平又赶忙联系虎组的组员,迅速说道:“大龙凤已经开始,你们迅速前往次顶楼与天台做准备。”
“等我的命令,必要时刻,破窗而入!”
安排完人手,章平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感到说不出的疲惫。
以往当个副组长,只要策应一些小事就行,现在得掌控大局,劳心劳力,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好了,盛翔置地的章总应该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那么接下来,各位,你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来,让我看看!”
大大咧咧地抬起手表,封青宸瞥视了一眼,冷笑道:“现在时间是六点一刻左右,我再给各位一刻钟的时间。”
“先把字给我签了,而后你们可以出门领取自己的手机,要求公司里的人将公章送来。”
“我再重复一次,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你们不好好把握,今天之后,就会是我们隆盛的敌人。”
谁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隆盛,就是那条真正的强龙,将一众地方企业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明目张胆的威胁与恐吓,是个人都忍不了,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把年纪的沈融坤戴着老花镜,反复扫视着面前的这份文件,越看越是触目惊心,一只手都抓着自己不断揪着的心脏,咳嗽连连。
人人都想反驳,人人都不敢反驳。
人的名,树的影,隆盛威名在外,还真就不是他们这个小地方的本土企业能够招惹得起的。
最为关键的,便是江城地方政要,似乎都站在了隆盛的那一方。
失去了地方的保护,一旦真打起商战来,隆盛绝对能以摧枯拉朽的势态,摧毁他们这些个企业。
不少代表的心里已产生了动摇,握着钢笔的手摇摇欲坠,就差把名字给签上去了。
“慢着!”
略显年轻的嗓音,在这间宴会厅里,着实有些突兀。
能够出席本次宴会的代表,年纪少说也是四十出头,很难能找到一个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年轻人。
“汤家大公子!”
“是荣祥集团,他们终于要坐不住了么?”
昔日江城四大地产商之首的荣祥集团,几乎承载了他们所有的期望。
看到汤子豪发声的那一刻,紧紧握着的好几支笔,都又松开了几分。
“嗯?”
封青宸眉毛一皱,好不容易酝酿得差不多的气氛又被打断,令他相当不满。
不善的眼神瞄向汤子豪,封青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又轻蔑的神情。
“不过是一个靠着家族内斗上位的毛头小鬼罢了,享受了祖辈的荫庇,才能坐在这儿。”
“这等一无是处的三代,有什么本事?”
心中是这么想的,嘴上可不会说得太过明显,封青宸狞笑几声,径直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汤子豪的身旁。
“若是我所料不差,你就是继承了汤国祥老爷子的衣钵,现在荣祥集团董事局的主席汤子豪,对么?”
“那么,我们年轻的汤主席,你说的慢,究竟是什么意思?”
两张脸越贴越紧,语气也越来越不善,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更是肉眼可见地浓郁了起来。
第346章 正面冲突
“什么意思?”
“不,我没什么意思,在座诸位都是我汤子豪的长辈,我怎么敢有什么意思呢?”
“只不过各位长辈不方便开口,唯有我这个年轻人年少无知,倒是想问问封总一个问题。”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汤子豪脸不红气不喘,甚至都没露出多少慌乱的神情。
光是这一点,已在无形之中赢得了不少企业代表的心中认可。
就连沈融坤与胡琳,都暗自点头,觉得此子器宇不凡,不输当年汤老爷子多少,比他那不成气候的父亲汤明耀强上太多太多了。
“问题?”
“汤大公子问就是了,既然是封某邀请诸位来的晚宴,自然没有只问不答的道理,我们要和和气气的嘛!”
重音落在了最后“和和气气”四个字上,封青宸已是有些气笑了,想不到关键时候,还有人来横插一脚。
“那好。”
汤子豪点点头,直视面前之人,针锋相对,气势上一点都不落下风。
“敢问封总,刚刚你曾说过,只要我们这些人签署了这份文件,隆盛就会将我们视作朋友,对么?”
“那么封总,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做出这个保证?”
“你口口声声的隆盛,究竟是整个隆盛集团,还是你的母公司隆盛控股,亦或只是你们隆盛地产呢?”
“此外,你给的保证,又能否如我们一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且盖下你们隆盛的公章?”
如机关枪一样的连环子弹打在封青宸的身上,弄得他一时手足无措,险些没背过气去。
刚刚所谓的保证,充其量只是口头上说说的一点安慰罢了,哪可能真的落在实地上?
狰狞的笑容僵在一处,继而很快变作冷漠与厌恶,封青宸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的毛头小子,当场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好小子!”
“虽然于事无补,但老汤的孙子,不是孬种!”
沈融坤那揪着的心也舒坦了不少,看向汤子豪的眼神更是多了好几分欣赏。
硕大的巴掌高高举起,封青宸凝视着面前那张坚毅的面庞,冷冰冰地说道:“不好意思,汤大公子,我年纪有些大了,耳朵也背了。”
“刚刚有些没听清,还请你再说一遍!”
只要汤子豪再敢开口,再敢重复,裹挟着凝气境十二重天法力的一巴掌,将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脸上。
一掌下去,不说脑袋开花,起码几年之内,汤子豪都将沦为浑浑噩噩的植物人,再也无法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之中。
“敢问封总……”
汤子豪没有一丝怯场的意思,反倒抬头挺胸,打算再度开始直面灵魂的连环提问。
巴掌上青光大盛,迅速落下,破空有声。
不少企业代表都不忍心地闭上了双眼,不想看到这残忍的一幕。
气血方刚归气血方刚,敬佩归敬佩,他们也不想看到血染宴会的可怕一幕。
大手去势顿止,堪堪停在汤子豪脸庞几公分的位置。
只因,又另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封青宸的手腕,令其动弹不得,更遑论继续逞凶。
“喂,老鬼,都是生意人,打打杀杀可不是生意人该做的事情。”
“看你也是修行中人,怎么,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都没好好学过么?”
说话的,自然是紧紧跟在汤子豪身旁的令剑宗高徒华子群。
五根手指只是稍稍用力,已掐得封青宸手腕变形,隐隐痛呼出声来。
所谓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指的便是身怀法力之人,不得随随便便对凡俗之人动手。
法力修来不易,也拥有莫大威能,一个不慎,便能造成不俗的破坏力。
历朝历代,基本上都遵循着这条公约,哪怕是到了现代,也有安全局会出面管控。
“你……你是什么人?”
“放……放手!”
身上青光大冒,可不足两个呼吸,整片青光都溃散得不成样子。
封青宸单膝跪倒在地上,一只手还被死死拿捏住,与刚刚盛气凌人的形象,形成了极之鲜明的反差。
企业代表们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明明是一场鸿门宴,怎地突然之间就变作全武行大龙凤了?
“听到了没,我命令你松手!”
“断了,再下去要断了……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出自封青宸的嘴里,怎么看都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哼,老东西,刚刚你一巴掌要是打严实了,恐怕汤公子的下场比你还要惨上十倍百倍。”
“小爷我不过是还施彼身,小惩大诫罢了。”
华子群可不会给封青宸什么好脸色,筑基境界的法力转瞬就冲破了对方的防线,搅和得他体内乱做麻绳。
“撤手!”
眼见兄长当众受辱,封青澹也顾不得什么贵妇的仪容仪态,左手五指探出,利爪如电,呈绞杀之势袭来。
常人眼中快若惊鸿的一击,在华子群的眼里,着实不值一哂。
莫说是历经多次险死还生的华子群,就算是当初刚刚下山,涉世未深的他,都不会被一爪给击中。
余下空闲的手掌摊开,手背反手拍在利爪的腕部,拍得爪风当即散去。
封青澹未料到有此一招,被拍得浑身酸麻无力,招式溃散不说,整个人踉跄落地,摔了个嘴啃泥,狗吃屎。
封家两兄妹连着出丑,反倒让企业代表们看了个痛快,刚刚的憋屈一扫而空,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悔改。”
华子群冷哼了一声,内心却笑开了花。
好不容易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魏……魏先生,杀,杀了他!”
一条手臂被提摞着,封青宸只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已裂开,痛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唯有扯开嗓子,呼喊援兵帮忙。
斗篷“呼”地一声,已是到了两人身旁,一根手指凌空点出,正瞅准华子群的心坎而来。
虽无半分凌厉的气势,华子群却能感应到斗篷人身上的危险,也顾不得许多,撤掌还指,以剑指顷刻对点。
双指对一指,蓝黑两色的法力对冲,将实木桌子震成了齑粉,不少靠得近一些的人都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第347章 力斗魏先生
斗篷“呼”地一声,已是到了两人身旁,一根手指凌空点出,正瞅准华子群的心坎而来。
虽无半分凌厉的气势,华子群却能感应到斗篷人身上的危险,也顾不得许多,撤掌还指,以剑指顷刻对点。
双指对一指,蓝黑两色的法力对冲,将实木桌子震成了齑粉,不少靠得近一些的人都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几位代表倒是运气不错,有红木太师椅坐着,起码不至于太过难看。
能够处变不惊的,也唯有汤子豪与汪云而已。
云生与黑百分别护持在两人的左右,区区气浪余波,还影响不到他们分毫。
一拼之下,高下立叛,法力之间亦有高下,强弱悬殊,华子群被迫退了好几个大步,硬是背靠在一根圆柱上,才勉强停下脚步。
整条右臂酸麻难当不说,体内还气血翻涌,被震得五内如焚。
错非对方太过轻敌,一指并未用上全力,华子群都不敢说这条臂膀能否保得住。
“好纯正的法力,你是什么人?”
“速速报上名来,免得自误!”
锋锐的剑气还残留在指尖,魏先生不动声色的甩了一下手指,也仅仅是有些诧异而已。
对方年纪轻轻,看起来,比之那汤家公子还要年轻许多,怎会拥有如此精纯的法力?
所谓战前通名,也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修行者之间一旦动手,威力不俗,随随便便都可以造成极大的伤亡。
先行告知身份来历,没准能因为背景或是关系,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好说了,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令剑宗弟子华子群是也!”
“你这老鬼的法力鬼气森森,该不会是控鬼门溜出来的叛徒吧?”
早在章平那儿已得知了魏先生的身份,面对散人境的弃徒,还是口出妄言,决不饶人。
“原来是令剑宗的高徒,难怪剑气如此锐利。”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我的身份说出来。”
两道黑气飘入封青宸与封青澹的体内,助他们迅速恢复元气,魏先生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的气势顿时拔高了三成不止。
凛冽的气势如刀锋一般袭面而来,刮得华子群脸上都出现了微微的血痕,裸露在表面的肌肤,皆是火辣辣地疼痛。
封青宸、封青澹皆是站了起来,看向华子群的神情,也由畏惧变成了讥讽。
“令剑宗,道门三宗?”
“道门三宗又如何,你今日死在这里,没人能够向外泄露半个字!”
“魏先生,杀了他,给你的礼金加倍!”
“有我们封家在,令剑宗也奈何不了你!”
痛楚消除了七八分,不等于伤势好了七八分,手臂的骨裂想要愈合可没那么快,封青宸是恨极了华子群,势要将他诛杀当场。
被叫破了身份,魏先生的心里本就有了几分杀意,再听到封青宸许诺的厚礼,心里更是喜不自禁。
脑袋几乎一百八十度地扭转了过来,光是这一幕就看得在场不少人心惊肉跳,像沈融坤这样年纪大一些的,更是被吓得当场背过气去。
“老板,刚刚你说的加一倍的钱,可是当真?”
自知实力与对方相去甚远,若不拿下华子群,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罢甘休,封青宸虽然有些肉疼,也还是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
魏先生的目光环视一圈,声音变得愈发残忍。
“剩下的这些个废物,还不配让魏某出手,你们要将他们解决,以绝后患。”
“不然的话,走漏了风声,魏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五指伸出斗篷,漆黑的爪指之间幻化成一个凶恶的骷髅形象,魏先生身形疾驰向前,再度看准了华子群胸膛拍去。
这一击快若雷霆,更兼不再留手,周遭鬼气森森,尚未近身,已让华子群感到压力倍增,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想要小爷的命?”
“妄想!”
袖袍一抖,储物袋内将性命交修的扫把已甩出大半的身影,即时被握在手中。
剑诀一捏,华子群神情坚毅,出剑之间再无顾虑,荡起一圈又一圈的虚影。
这一剑,乃是华子群有意在模仿当初黑百依附在他身上时施展的剑招,一剑藏·锁。
扫把所过之处,虚影层层叠叠,继而全都汇聚于一堂,将滞留的威力聚于一点。
仓促之下,压根来不及施展前摇太久的断情绝义剑,以点破面,已是眼下的华子群能想到的唯一杀招。
剑爪相交,僵持了区区几个呼吸,数十道扫把虚影汇聚的剑芒已然崩坏为寸碎。
两人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就算动用黑百教授的剑法,也无法弥补天堑一般的差距。
虎口崩裂,扫把脱手,华子群被邪劲鬼气抛飞了出去,甚至是砸破好远好远的落地玻璃,上演了一幕空中飞人。
突然而来的巨响,也吓得守在天台与次顶楼的虎组成员们心头一惊,再看到有人跌落,赶忙拿起对讲机问询是否该出手。
然则对讲机里的回应,依旧是“静观其变”四个大字。
一招得手,魏先生还不满足,爪劲二度向前,欲要趁此机会,直接取了华子群的性命。
形势急转直下,哪怕明知道还有黑百这位大靠山在,汪云与汤子豪的脸色也难免染上了一层阴郁,多了几分焦躁。
“嗯?”
骷髅虚影刚要破窗追杀上去,去路就被拦了下来。
雷光乍现,轰鸣之声宛若晴天霹雳,震得整个宴会厅的落地玻璃全裂痕遍布,继而轰然爆碎。
好在章平有先见之明,早早对江城大厦的楼下进行的清场与封锁工作,不然光是这一下,指不定就会有无辜之人被从天而降的玻璃碎片伤及性命。
湛蓝色的雷光缠绕在双掌之间,正是云生在危急关头,以双重掌心雷拦下了夺命一击。
雷火之法,至阳至刚,皆是邪秽克星。
二度运劲,骷髅虚影力量先天不足,又有克制之力加持,终于被彻底净化。
饶是如此,反冲的力量,也令得云生向后飘退,一脚踏空,大半个身子已在宴会厅之外。
第348章 纷乱开始
一步踏空,却并未落下,反倒身轻如燕,荡出一个回环再度回到了方才的位置。
站稳脚步的同时,一抹剑光划破长空,华子群脚踩着扫把,也稳稳落回到不复存在的落地玻璃窗前。
“好一个轻身功法,好一个御剑神通!”
“小子,你又是谁?”
明明自己的个子比云生与华子群都还要矮上大半个头,还要仰起脑袋,骄傲地吼出一声“小子”,这种奇怪的反差感,思之令人发笑。
“天罚宗弟子云生,见过前辈!”
口称前辈,心中却没有半点放松,云生凝神戒备,腰间揣着的数张符纸已开始微微泛起光芒。
此地并非平原之类的宽阔地带,并不适合施展灵雷剑引,不然的话引得天雷劈向大厦,造成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天罚宗?”
五指之间雷劲尚存,魏先生的手指发麻,已是知晓这个天罚宗的小辈比之令剑宗的小辈还要厉害些许,法力更加高深一些。
道门三宗名声在外,威名赫赫,术法手段之高,不少时候都足以弥补境界上的差异。
“怎么,知道怕了么?”
“既然知道我俩的身份,还敢为那狗屁封家强出头?”
“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噗嗤”一声,吐出好大一口黑血块,华子群强忍着身体地不适,连点身上数处穴道,以法力镇压身上的邪秽。
适才对撼的一击,虽是成功挡下了对方的夺命杀招,可难免为邪秽之气侵入身躯之中。
想要将邪气驱除干净,非得好生调息一段时间不可。
魏先生都无需多看上一眼,仅仅依靠对方身上飘散出似有若无的黑气,就能猜出个一二。
“道门三宗又如何?”
“今日,你们若是死在这里,师门长辈,又有几人会知道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魏先生固然有为自己行踪的考量,但既然拿了好处,就该做该做的事情。
“老板,又多了一个道门三宗的弟子,厚礼再加一倍!”
“加钱,我给你把他们都杀了,不留后患!”
就算又多了一名修士,在魏先生的眼里,依旧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只要自己愿意,杀光眼前的这些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名道门三宗的弟子已让封青宸有些难办,如今又多了一个,价格还又翻了一倍,让他着实有些为难。
说到底,他们这些个封家旁支,不过是扯着虎皮的走狗罢了,要说手里头掌握多少权势,还真没有。
有权有势的,是整个盛隆集团,是整个隐世世家封家,而非他封青宸。
“加,魏先生,将他们都杀了!”
“杀,一个都不要留下!”
封青宸还在为自己的钱包心疼,有些没缓过来,一旁面部红肿的封青澹伸出手来,恶狠狠地嘶吼着。
方才的一记狗吃屎,摔得她那张美丽的脸庞鼻子都塌了,气得封青澹已再也听不进别的任何话。
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那小贼除之而后快。
“上!”
云生与华子群使了个眼色,双方心领神会。
多次同生共死,对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再是清楚不过。
挺着扫把悍然杀上,华子群剑光阵阵,先声夺人,要给云生留出足够的时间。
五雷符、赤火符、引灵符等轮番上阵,符法之道的好处在这一刻得以彰显。
只要提前准备好符箓,在紧要关头,只需以一点法力为引,便可发挥出绝大的力量。
没啥前摇,亦不用脚踩步伐念咒,就能驱使符箓之威,引得雷火夹击,大大克制了邪秽的力量。
逸散出来的鬼气尚未完全成型,又遭到引灵符的拉扯,收入其中。
一时之间,魏先生的实力虽然要高出不少,也难免有些手忙脚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另一厢边,在胡琳不断掐人中之下,沈融坤总算是从惊厥之中恢复了过来。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画面,沈融坤小声说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姜到底是老的辣,见过了太多的大场面,也看惯了生离死别,沈融坤完全没有为修士之间的争斗而感到慌张,反倒伸手指向了大门那一处。
此刻看守着大门的只剩下两个保镖,而他们企业代表一方,算上秘书保镖,足足有十几人之多,想要逃出去,并非是痴心妄想。
留在此地,随时都有命丧黄泉的可能,只要能出去,便是天高任鸟飞。
沈融坤就不相信,他华坤控股紧守江城的一亩三分地,隆盛还能用什么手段将他们一网打尽。
乌压压的一群人朝着门口一拥而去,与两名保镖打得乱七八糟。
从地上爬起来的隆盛带来的人,则又从后面赶上包抄,欲要将他们都留在此地。
乌压压的几十号人就聚在门口胡乱打斗,拳打脚踢,无所不用其极。
“宴会厅内乱成一团,申请支援,申请支援!”
连续几次好大的动静,留守在天台与次顶楼的虎组们也再也蹲守不下去,以方罗为首,呼喊着章平快些下达指令。
“龟组控制电梯,迅速达到顶楼,并派人前往楼梯口,做好疏散工作。”
“蛇组瓦解宴会厅外的安保,从外部将门打开,阻拦隆盛的人,别让他们逃脱。”
“鹰组迅速清空大厦大厅的人流,确认现场环境,屏蔽一切信号!”
“虎组全体听令,自上下突入,首要目标擒拿封家两兄妹!”
“行动!”
苦苦等候了许久,还是没等到黑百给的提示,章平也没办法,再这样子下去,是要出大麻烦的。
江城那些个企业代表要是出了什么人命,估摸着整个江城都要发生地震,如此大事,他区区一个组长可担待不起。
得了号令,行动处四组即刻出动,配合无间。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大群争执之中的人挤了出来,期间还不断扭打在一处。
看情形,企业代表一方明显处于弱势,仅有的几个保镖都被隆盛带来的人围着殴打,鼻青脸肿都是往轻了说的。
蛇组善潜不善斗,可应付普通保镖壮汉还是绰绰有余,三两下功夫就将人群区分了开来,把企业代表一行人领到了电梯与楼梯口。
至于自上下方突入的虎组成员,则是摩拳擦掌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大发神威,岂能错过?
第349章 邪功逞威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隆盛带来的那些人就全都被老老实实地按在地上,双手也上了镣铐,动弹不得。
普通人中身手不错的壮汉保镖,与古武道、异能者一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被轻松捏,连悬念都不存在。
解决完小卡拉米,虎组的矛头便直指封家两兄妹与魏先生,他们三人,才是此行的罪魁祸首。
远近结合的攻势,持续了并没有太久,就被当场破坏。
深受其害的魏先生似乎也动了真怒,一把扯碎了身上的斗篷,露出那丑陋狰狞的面貌。
凸起的脑袋上没有半根头发,到处都是鼓起的犄角,一条条血痕青筋几乎爬遍了整张肌肤。
再加上怪异的身形与骨骼,说他是个正常的人型都有些过分,就连黑百看了,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逸散的鬼气突然浓稠了许多,引灵符就算聚合成为引灵符阵,也难以将之彻底吸纳干净。
地上散落着数十张乌漆嘛黑的黄纸,遍布恶臭难闻的味道,足以证明此刻的魏先生是动了真格。
鬼气护持在周身,比之阴界的阴气更邪魅鬼秽几分,雷火之力纵有克制功效,滴水也难灭火海。
剑掌相交,一掌将华子群震退了数个大步的距离,拍得他浑身气血不振,连提起法力都有些难以做到。
“一个筑基境,一个准散人境,两个小鬼,能与我纠缠这么久,足以自傲了。”
“是你们逼我下狠手,那就怪不得我了!”
魏先生的声音还在宴会厅中回荡,身形已然欺入云生的三丈之内。
云生识得厉害,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拍出数道掌心雷,欲要借雷霆之威击溃对方的攻势。
雷光乍现,轰鸣不断,不曾料想却连魏先生的护身鬼气都破除不了,雷弧自行弹射开去,反倒将整个宴会厅雷得一片焦黑。
骷髅虚影张开巨大的嘴巴,狠狠咬在云生的身上,待得反应过来的时候,五根手指的指尖已刺入胸膛之内。
此时此刻,只需再稍稍运劲云生便会被当场开膛破肚,不死也要落个半残的下场。
“看剑!”
扫把头点地,危急关头,华子群也顾不得藏拙,豁尽仅存的法力,施展断情绝义剑。
虚空生剑,剑开花莲。
毫无防备之下,一道道细小的剑气刺破了魏先生的皮肉,留下区区几分的微小伤势。
一朵剑莲,更是悄然盛放于魏先生右手手肘的关节处,纷飞的剑气猛击其脆弱部分。
为此一挡,云生总算抓住片刻的喘息,后退躲过了致命杀招,但胸膛五个明晃晃的血洞还在不断向外飙血,场面甚是骇人。
断情绝义剑强则强矣,可惜华子群的功力根基实在是相去甚远,剑气聚于关节脆弱部位,都令魏先生只痛不伤。
吃痛之下,魏先生回手一记掌风,将敢于阻挠他好事的华子群再度扇飞了好远的距离。
仓促之间,聚劲不足,未能毕其功于一役,不然的话,此时华子群焉有命在?
捂着胸口,背靠在巨大的石柱上,云生连忙服下几枚丹药,脸色才稍稍好过了一些。
胸口的血已暂且止住,但体内乱窜的法力受到邪秽的侵扰,想要恢复战力也非一时半会儿之事。
“他的气息……还在提升!”
“不对,这魏安生,绝对不是章组长所说的散人境界的修为!”
对方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一刻也不曾停下,早已远远超出了他能对付的范畴。
在黑百的帮助下,云生领先华子群一步,率先踏足雷火共鸣的准散人境界,本以为行走世间也尚算不错了。
这才没过去几天的时间,就遇上了自己完全不是对手的可怕存在。
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发生异变与扭曲,森黑的鬼气浓郁到近乎于实质,绝对不是寻常的修士可以轻易做到。
矮小的身躯已恢复到常人水准,除了扭曲在外的躯壳形体之外,魏先生的身形还在不断拔高,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势头。
“国家安全及超自然力量管控局,束手就擒,双手放在身后!”
虎组两名成员尚不知晓魏先生的厉害,大喊一声口号,便一左一右,齐齐飞扑而上。
两人配合由来已久,左右夹击,总能令敌人捉襟见肘,疲于应对。
“安全局?”
“碎料!”
头都懒得左右回看,两道漆黑的掌印分别印在两名虎组成员的胸膛,将两人抛飞了出去。
信心满满的两人转眼就沦为断线风筝,浑身上下黑气大冒,咯血不止。
一只只小鬼缠遍全身,欲要破体而出,令两人苦不堪言,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个评级只有c的组员,能够留的一条性命,还是因为魏先生想要留下力气来应对云生与华子群,才没有用上多少力气。
两缕阴气一左一右缠住虎组成员肉身,将他们兵合一处。
双手各自贴于后背,黑百掌劲微吐,阴气便贯穿全身,轻易将邪秽鬼气给排出体外。
惊魂未定的两人回过头来,看到一张隐隐有些熟悉的脸庞,不由得都有些愕然。
“你,是黑百先生?”
黑百成为顾问的事儿,在江城分局里头已不算什么大秘密。
毕竟虎组的临时组长还因为得罪了黑百,被关了禁闭,到现在都没出来。
对于黑百,这些虎组成员的心里有着很复杂的感受,既有抗拒,又有期盼。
“行了,这儿没你们的事,去对付封家兄妹吧。”
伸手指了指所在墙角,正被四名虎组成员围攻的封青宸与封青澹,黑百的态度倒是挺随和的,丝毫不以为忤。
魏先生闹出的动静太大,那不断扩散的气浪,已到了有些惊人的地步,就连黑百都要为之侧目。
云生打出的掌心雷,不再被邪劲偏折弹射出去,反倒为魏先生纳为己用,源源不绝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准真人?不对,半只脚已经迈进了道门真人的行列,如此人物,怎么可能只是控鬼门的一个弃徒?”
飘摇世间多年,黑百的眼光最是毒辣不过,一眼便看出了魏安生如今的状况。
在邪门功法的加持之下,他的实力再创新高,已远远超过了两小只能够应付的范畴,甚至比蓝冰案幕后黑手的那黑衣人首领还要厉害几分。
第350章 命在旦夕
当世之势,修行界大不如前,莫说是道门,就算妖魔鬼怪,皆是如此。
天君杳无音讯,道门三宗的宗主以其准天君的修为,几乎可称当世第一。
如此一来,真人境,几乎就是九成九的修士能一眼望到头的修行终点,也是当世一等一的存在。
三宗九门之中,九门的门主基本上都是真人境修为的大修士,无出其右。
正因如此,黑百也是相当奇怪,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控鬼门的门主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放任如此一位高手流落在外,成为弃徒。
邪法一出,魏安生非但形体大变,就连境界修为也远胜从前,纵横世间,几乎是不在话下。
适才还能勉强过上几招的华子群与云生,接上个一招半式,都有种与死亡四目相对的错觉。
双方又交手了不过几个回合,华子群与云生已是遍体鳞伤,身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伤口。
向外流淌着的血水还有着明显的恶臭,若不及时治疗,必然留下后患。
反观魏先生,最初争斗之时身上留下的伤势,在鬼气的帮助下已逐渐愈合,除了多了一些蠕动的肉芽之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汤子豪与汪云两人,还安守本分地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强自装出些许镇定的模样。
信心的来源,便是一直站在身旁的黑百,若非如此,他两人早就先一步夺门而出,哪里还有胆子坐在此处?
“黑百先生,他们都走了,我们……是不是也……”
“是啊,黑百先生,这鸿门宴我看是鸿不下去,此地凶险,要不我们也先走为妙?”
汤子豪倒是知道两小只也有些本事,而且本领不俗。
可现在的局面,明显是一边倒,魏先生的手段似乎更加高明,稳稳当当押着两小只胖揍,他们心里头也怕得很。
“急什么?”
一个闪身,黑百搭救完两个虎组成员,又回到了两人身旁,可谓是给足了他们安全感。
“你们看,封家两兄妹不还在么,等到他们束手就擒了,尘埃落定了,再走也不迟。”
“别人都是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你们等到最后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岂不是更有面子?”
两人闻言心中苦涩无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性命攸关的时候,面子能值几个钱?
要不是知道黑百本领高强,定然能够摆平一切问题,他俩也早就和沈融坤等人一样抹油开溜了。
感受到体内的法力越来越膨胀,体型已堪比光头佬的魏先生终于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久违的力量流淌在身躯之中,为了修炼邪功,藏头露尾,抱头鼠窜了许久,终于又能够重见天日。
“道门三宗不愧是道门三宗,区区两个后生小辈,已有如此手段。”
“我控鬼门位列九门之中,倒还真是情有可原。”
“可惜,你们已没了成长起来的机会!”
双手同时伸长了无数倍,几乎在同一时间破开了雷霆与剑光的防护,死死捏住两人的喉咙。
只一触碰的瞬间,鬼气便冲入躯壳之中,完全破开了两人的护身法力,要将两人化作尸骸傀儡,纳为己用。
控鬼门的手段大多偏向阴损邪门,对于控鬼役鬼,一直都有着严格的要求。
像魏安生这般,将活人炼化作尸骸傀儡,就算是在控鬼门里头,也是被明令禁止,万万不能的。
两人的脸色由苍白变作黝黑,双手双脚皆是不受控制地不断抖动着,连符箓与扫把都有些拿捏不住,跌落在地。
鬼气入体,一旦靠近心坎的部位,便会生根发芽,逐渐将整个躯壳同化为尸骸傀儡。
届时,两人将完全失去自我的意识,彻底沦为只知道茹毛饮血,毫无感情的杀人工具。
“尽情挣扎吧!”
“尽情沉沦吧!”
“就从你们两个开始,奠定魏某重登控鬼门门主的宝座!”
巨大的脸盘上凶相毕露,魏安生立定当场,鬼气以双手为媒介,源源不绝地注入两人的身躯之中。
“小朋友,你高兴得似乎太早了一些。”
冷不丁耳旁响起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魏安生心头一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微微偏过头来,就看到黑百倚着太师椅的后背,正笑吟吟得看着自己。
弥漫的鬼气海洋中,一点黑光透亮,继而异彩大放。
如江河倒灌,黑光反倒开始不断吞吃着周围的鬼气,贪婪,疯狂,一点都不曾落下。
徘徊在两人心坎之间的那缕阴气,终于等到了起效的那天,焕发出新的生机。
都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阴气已占据了两人的身躯,将不知死活的鬼气全数吞没殆尽,一点渣滓都不曾剩下。
只是如此还不算完,以扼住脖子的双手为媒介,阴气如江河倒灌,反冲入魏安生那庞大的身躯。
适才威风八面的魏安生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阴气海浪以汹涌而来,摧枯拉朽地将他苦练数十年的邪功根基毁得干干净净。
“不!不!不!”
处心积虑几十年,方才在体内种下数颗邪种,刚到了要发芽盛放的阶段,就被阴气给冲毁。
高大威猛的身躯开始寸寸缩小,逐渐回归到了最开始的小矮人形态。
非但如此,就连恐怖的气势浪潮也逐渐褪去,回归到最初仅有散人境的实力。
“就是现在!”
手中无剑,以剑指为剑!
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华子群剑指点出,刚好点在魏安生丹田气海的部位。
与此同时,云生五指张开,每根手指皆是打出一道掌心雷,齐刷刷地轰在膻中穴的附近。
残存的法力还在与阴气做着最后的抗争,魏安生无暇他顾,根本料不到两个小辈还能做出锤死反扑。
剑气透体而过,雷光也萦绕在剑气外围,内外夹攻,将魏安生刺了个千疮百孔,雷了个外焦里嫩。
阵阵烤肉香气逸散开来的时候,魏安生的双目已失去了应有的神采,矮小的身躯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不是剑伤,就是焦痕。
“砰!”
轰然倒下的身躯,也在宣告着这位弃徒的命运,似乎走到了终点。
第351章 垂死反扑
“这就……结束了么?”
倒在地上的魏先生,肉身已然彻底碳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两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阴气逐渐退散,又变作一缕最初的纯正,悄然驻留于两人心坎的部位,并未如那鬼气一样喧宾夺主。
遍布的伤痕并未愈合,还是有些严重,两人的脸上,却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与喜悦。
部分魏安生体内的法力为阴气吞吃,此刻沦为无主力量,游荡在两人的身躯之中。
这份力量虽然十不存一,于两人而言,也算是大补之物,相信只要沉下心来稍加炼化,必能让两人夯实根基,乃至更进一步。
“人家都变成这样了,还不结束,真以为他是神仙不成?”
“可惜呀可惜,这魏安生竟然将自己的灵魂分成几份,避免被一网打尽,想法倒是不错,奈何人蠢了一些。”
怡然自得的黑白慢悠悠走上前来,伸手盖在黑乎乎一片的脸上探查了一番,得出如此结论。
“呃?老板,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死透?”
“这么难对付的玩意儿,也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华子群是真的有些怕了。
如若没有黑百先前留下的后手,如若没有黑百在现场压阵,他与云生十之八九就得交代当场。
彼此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太大,就算是再怎么呼喊“友情、羁绊”之类的话,再怎么爆种,也弥补不了天堑一样的差别。
“啊不不不,是我没把话讲清楚。”
“这货是死了,而且死的还是个本体,倒是有分身尚存于世上。”
“本体都湮灭了,分身那点点微弱的灵魂,就算不当场变成毫无灵智的白痴,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脚踢在魏安生的尸骸上,将这坨黑炭踢得四分五裂,黑百冷笑几声,也没往心里去。
闻言,两小只总算是好过了一些,脸上露出了相当勉强的笑容来。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原地盘膝而坐,吞服了几颗丹药之后,开始运功调息,先将伤势稳定再说。
不远处的角落里,六名虎组成员还在与封家两兄妹斗得难解难分。
其中五人只能在外围打打下手,时不时找准空隙上前骚扰一下,主力输出,全靠方罗一人而已。
纯以实力论,方罗身为古武道外家功夫宗师,要拿下封青宸与封青澹,一人就足矣。
两人说说天赋不济,那也只是在家大业大的封家里头。
能修炼到凝气境十二重天,本身就说明他们具备不俗的毅力。
再加上各式各样重金购买来的法宝护身,方罗本领虽高,想要不付出些代价拿下两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拳震得封青宸咯血飞退,方罗毫不犹豫,回首就是飞起一脚,回旋侧踢,猛踹封青澹的脸颊。
什么打人不打脸,什么好男不与女斗,这些个歪理,在虎组的行事规则中,全都不成立。
铁腿来势汹汹,封青澹方寸大乱,压根就来不及闪躲,唯有拼命举起双手护住面门,妄图将之挡下。
外家功夫可不像内家功夫那般精华内敛,反倒锋芒毕露。
腿臂相交,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封青澹尖叫一声,披头散发地被踹飞了好几米的距离,重重砸在了墙壁上,连墙布墙砖都被砸落了不少。
“连你们的帮凶都已伏诛,你们还冥顽不灵?”
“你们封家,真的要与安全局对抗到底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两人还是视死如归,坚决不肯束手就擒,让方罗多少有些恼怒。
想他堂堂安全局b+评级的古武道宗师,短时间内竟拿不下两个评级不过c+的小贼,多多少少有些丢了颜面。
明明形势已到了无可逆转的地步,封家两兄妹还是牙关紧咬,就是不肯放弃抵抗。
他俩也清楚明白,一旦真的落到了安全局的手里头,一切的布局都将沦为梦幻泡影不说,就连抛出橄榄枝的那些个地方政要们,也绝对会落井下石,舍他们而去。
至于被他们当做参天大树的封家,更是会将两个始作俑者当做皮球一样一脚踢出去,充当替罪羔羊。
唯有逃出生天,不被抓捕于当场,方有一线生机。
届时只要买通新闻媒体,稍加运作,布置得当,不愁没有将黑锅甩出,卷土重来的机会。
“敕!”
封青宸不愿答话,只是趁此空隙,先狂炫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丹药,继而从腰间掏出一物,拼命晃动不休。
流光溢彩的灵力光芒在他身上喷涌而出,不同的药力交织混杂,爆发出惊人的威力,瞬间就将濒临枯竭的法力补足。
非但如此,借助药性的虚火,封青宸周身气势如虹,暴涨数倍不止,已是暂且冲破了筑基的关卡,可发挥出更加生猛的实力。
小小的铃铛迎风便长,铃声清脆幽怨之余,更有摄人心魄的功效。
封青澹识得这宝物的厉害,也顾不得双手臂骨的疼痛,强行捂住耳朵,免得魔音灌耳,反受其害。
习武之人,自是耳聪目明,方罗第一个听到了铃声,眼皮一抽,整个人的动作已迟缓了三四分。
明明心有所想,手脚上却使不出多少力气,出拳舞动,仿佛舞在棉花之间,缠缠绵绵,难受得不得了。
五名虎组成员的实力更加不济,受到铃声侵扰之初,就双目一翻,当即瘫倒在地,口吐白沫,面露痴呆之色。
“啥玩意儿?”
眼见铃声厉害,黑百自己倒是不怕,不过汤、汪二人尚在宴会厅中,两小只也身负重创,毫无反抗余地。
无奈之下,黑百唯有先行挥手,打出四道阴气,形成凝实的壁障,轻易将铃声阻隔在外。
“似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功效,这等法宝,在刚刚那魏安生的手上还合理一些,怎会在封家的小辈手中?”
“呃,看那魏安生一穷二白,手无长物,实力都接近真人境,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瞅见,该不会全上供给金主了吧?”
任由魔音在耳畔回荡不止,黑百非但没有一丝一毫受到影响,反倒沉浸其中,大有几分赏析音律、品头论足的味道。
第352章 慌不择路
心神全被方罗这个大敌给牵绊着,封青宸无暇他顾,只知道拼命向铃铛里头灌注法力。
来自丹药的法力就和不要本钱一样,往日里冷静的封青宸已被药性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已不堪负荷的经络脉搏,也要将这最大的威胁给去除。
荡魂铃乃是得自魏安生的一大杀器,据说是自控鬼门的禁地偷取而出,曾为跟随过数位真人境前辈高人,威能不凡。
“叮铃……叮铃……”
魔音萦绕,无孔不入,一旦被铃声针对,就算强行盖住双耳,闭住五识,也难以抵御入侵。
一切,盖因荡魂铃连灵魂都能激扬涤荡,又怎是肉体凡胎可以轻易防备?
就算没有刻意被针对的封青澹,都缩在角落里,眼神迷惘,瑟瑟发抖,就更别提首当其冲的方罗了。
身躯疲软无力只是第一步,在方罗的错愕与惊恐之中,双手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自己的胸膛、脑袋乃至下体轰去。
一拳一掌,毫无章法可言,偏偏力道十足,没有半分留手。
身躯意识受到控制,令得肉身完全放弃抵御,再无半分护身之力,仅凭肉身硬抗。
错非方罗乃是外家功夫练就的宗师,不然早已抵受不住,被自己给活活打死。
饶是如此,方罗依旧口喷鲜血,感觉到痛彻心扉,苦不堪言。
越是疼痛,身体就越是发狂,力量就更加沉重,如此循环往复,压根连半点生还的希望都见不到。
“嘿……嘿嘿……”
方罗已开始意识模糊,始作俑者封青宸竟然也亦复如是,同样逃离不了被荡魂的命运。
爬满鲜血的双眼意识开始涣散,只知痴痴地傻笑,封青宸还不罢休,继续拼了命摇动荡魂铃。
在周而复始的“叮铃”声中,一点诡异的灵光自荡魂铃内飘出,偷偷摸摸钻入了封青宸的眉心。
“嘿嘿,我就说不对劲,原来藏在这儿了。”
黑百的神情逐渐变得冷厉,目光自荡魂铃挪到了封青宸那颗脑袋上,冷笑不止。
紧闭双眼,而后突然睁开,眼内的血丝全无,完全被充盈的白色所占据。
封青宸狂笑不止,一脚踹在方罗的身上,将几乎已无还手之力的他踹出去好几米远。
顾不得在场尚有他人,封青宸一把将荡魂铃抓在手中,双脚连点,便要施展轻身功法离开此地。
“大哥,别丢下我!”
并未收到荡魂铃的主要针对,封青澹倒在地上,伸出手来,死死抓住封青宸的衣角,欲要一并逃离。
“该死的贱人,就是你们,害了我的大事!”
喝骂一声,封青宸丝毫不念及血脉亲情,反倒是回首一巴掌,将封青澹扇飞了好远,连着砸破了几堵隔断墙之后,当场昏死过去。
连亲妹都能舍下,封青宸已走到没了落地玻璃的窗前,看着下方足足几十楼的高度,并未有半点怯意。
回望宴会厅内,目光一扫,看到尚有两位企业代表坐在原地之时,眼眸中多了几丝疑惑与不解,可当他又看到坐在不远处调息的云生与华子群时,眼底便生出了更多的恨意。
至于黑百,则是全身都被阴气笼罩着,存在感极之低下,被自行忽略了过去。
想要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脚步停滞,封青宸的手不由自主在抽动着,内心的冲动,压抑着理性,令他陷入纠结之中。
“要不要先杀了这两个小畜生……”
“若是是他们,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斯田地,不杀他们,难消我心头之恨!”
心中如是想着,复仇的邪念欲火逐渐升腾,封青宸的五指骤然并和,似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喂,上了人家的身,就得对人家负点责任,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就不害怕么?”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封青宸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记巨大的耳光便抽了过来。
以双脚为基点,封青宸整个人被抽得和陀螺一样不断旋转,一点灵光再也无法占据身躯的主导,被强行甩了出来。
魂兮无所依,没了躯壳,灵光左右摇摆,慌慌张张地想要再找一个归宿。
仓促之间,周围又没有其余的人选,灵光也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都说身死道消,就你们控鬼门天天没事找事,给我们阴界惹出一堆麻烦。”
“老老实实地待着,日后再同你好好清算!”
阴气化作一张大网,将灵光牢牢束缚住,任由其在里头左右冲撞,也无法逃出去。
灵光还妄图挣扎,黑百五指握拳,阴气收拢,把所有的豁口完全封死。
至此,这道魏安生的一缕分魂,再无任何侥幸的机会。
龟组成员们匆匆忙忙地奔赴顶楼,开始为受伤的虎组成员做出相对简单的治疗。
浑浑噩噩的封青宸、昏迷晕厥的封青澹,皆是被赶来的蛇组成员上了特制镣铐。
镣铐上科技与术法的加持,对于法力、超能力、真气之流,皆有抑制的作用。
两位自以为能够呼风唤雨的大佬,终于被安全局给带走,暂且看押于葵芎工业大厦里头。
闹剧一样的鸿门宴,也算是就此草草收场。
走出江城大厦的时候,汤子豪与汪云两人的腿都还有些发软,无法很好地缓过神来。
再度亲眼目睹修行界残酷的争斗,也让两人更是明白,世上的凶险,有的时候,就算有了钱与地位,同样难以避免。
大门才刚刚被工作人员推开,就有一大堆地方媒体、自媒体的记者冲上前来,手机、相机、摄录机拍了个不停。
闪光灯“咔嚓咔嚓”不断作响,一时的异变,让两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听闻在江城大厦发生了一场决定江城发展的会谈,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汤主席,您被誉为江城最年轻也是最杰出的企业家,不知今天的这场会谈,出发点究竟是什么,能否透露一下!”
“汪董,听闻您与汤主席过从甚密,大德置业如今蒸蒸日上,能否说说今天与会的企业还有哪些?”
“汤大公子,请和我们说两句吧!”
“汪董,麻烦透露一下吧!”
黑压压的一大堆话筒不由分说递到了面前,两人都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是一点点小手段,你们随随便便说几句糊弄过去就行。”
“这些都是我找来的,如此一来,事情闹大了,地方政要迫于压力,也不会多说什么。”
尘埃落定之后,章平才乐乐呵呵地站在两人身后,悄悄说了如此一番话。
第353章 尘埃落定
事情虽了,距离完完全全的尘埃落定,尚有一段时日。
江城分局被摆了一道,自然要硬气回击,章平的一些做法,也都提前找韩局长进行报备,得到了批复,方才敢将之付诸行动。
声势浩大的记者围堵加上采访,再加上江城大厦顶楼落地玻璃爆裂与大张旗鼓疏散人群的事宣扬出去,也为一场鸿门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再加上盛隆的人都还在江城分局老老实实地关着,地方政要就算想要借机发难,都得考虑到影响。
话又说回来,盛隆方面,吃了如此大的一个亏,竟然偃旗息鼓,并没有半点要来找回场子的意思。
余下未到场盛隆地产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江城,也未打声招呼。
为策万全,在章平的建议下,安全局调派了部分人手,对与会企业进行的驻点察看工作。
名为察看,实则是保护,谁都无法肯定,在江城吃了瘪的隆盛与封家,会否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亦或是掀起一场新的风浪来。
没有外部势力的胡乱干扰,江陵度假新城的开发权竞标也如期举行。
期间,的确也还有不少外地企业前来竞争,但开出的价码,都差些意思。
到了最后,开发权反倒被一家当地名不见经传的房企新联地产拿下,如此结果,反倒出乎绝大部分人的意料。
江城四大地产商及不少知名地方企业对此并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也称得上是一桩怪事。
直至数日之后,有媒体披露,所谓的新联地产,实际上是由荣祥集团的汤子豪主席与大德置业的汪董事长在年前成立的一家新公司。
而在名声大噪的江城大厦鸿门宴之后,新联地产的股东数量从两人拓展到了足足十一人。
此后不久,新联地产郑重召开发布会,披露了不少细节。
至此,公众方才明白,所谓的名不见经传的新兴房企,背后竟然是江城四大地产商联手牵头,外加七家知名企业联合运作。
“江陵度假新城这个项目不小,就算没了隆盛的干扰,我们任何一家单独要抢下来,都必须停下手上的一切工作,还未必能够做好。”
“既然这样,倒不如大家一起联手,我们齐心协力,将圆仔汤给搓好。”
“如此一来,我们既不必停下手上的已有的工程项目,彼此之间也不用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伤了和气。”
“此外,就算地方政要追究起隆盛之事,我们也可形成同盟,共同进退,岂不美哉?”
事发不久,汤子豪、汪云以私人名义,单独约见了那些个参加鸿门宴的企业代表,再度抛出了一份合作协议书。
与卑躬屈膝、受尽屈辱的上一份自愿放弃承诺书相比,这份合作协议书就显得太过真诚与优渥。
真诚,永远都是最有用的必杀技。
而在鸿门宴上力顶封青宸的汤子豪,也因此获得了商界众多叔父前辈们的认可。
新联地产走上台面,也标志着江城地方企业为联合进行了一次破天荒的尝试。
倘若在不久的将来,再有隆盛类似的事情发生,绝对的利益也会牢牢将这些企业捆绑在一起,共同进退。
是日下午,风和日丽,天迎面吹拂来的风都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寒冷的严冬终将过去,春暖花开,也只是迟早的事。
怡然自得地坐在吧台后方,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两大袋现金,黑百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相较之下,江城分局送来的小小黑色塑料袋,就显得相当没有诚意了。
“罢了,江城分局一穷二白,还得治疗伤患,又要打点应酬那些个记者,就算有经费,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了。”
“细水长流,倒是不能一把薅干净。”
将三袋现金摆在吧台上欣赏了足足一个小时,黑百方才心满意足地将之又塞回了下方的柜子里头,末了还不忘加上一把锁。
“还是得找个机会把钱也给存了,不然这买卖再做几次,柜子都要放不下了。”
“看着本钱一点点变多,还真是一种幸福的事儿。”
“唉,为什么我就不早点开始接私帮生意呢,早他个几百年,说不准累积的财富,比起黑杰克那家伙,也不遑多让吧?”
想到黑杰克那数也数不清的产业,黑百就不由得撇撇嘴,好不容易得来的喜悦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自己辛辛苦苦了许久,又是抓鬼又是搏命,估摸着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不如。
摇摇头,把荒唐的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黑百打量着全新的dEAth·bAR,转而欣赏着眼前的一切。
旧的酒吧固然值得缅怀与纪念,新的酒吧实在是又大又好。
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适应下来,黑百已深深爱上了这里。
近段日子以来,无论白天晚上,都没太多的生意,也算是乐得清闲。
黑百也觉得,指不定是前段时间忙活得太多,把那些牛鬼蛇神都给吓跑了,这才换来段太平的时光。
自江城大厦归来之后,云生与华子群两人就主动提出要重新添加阴气枷锁的束缚。
与魏安生的交手,终于让他们充分意识到了实力的不足。
想要追赶乃至超过修行界的前辈,除了付出更多的努力之外,实在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此时,两人刚刚打扫完酒吧没多久,正盘膝坐在两处角落,炼气打坐。
当时阴气曾反噬魏安生的鬼气,从他身上吸纳来了不少法力,如今还残存在两人的四肢百骸之内。
污秽不堪的法力当然不能直接纳为己用,但慢慢炼化,去污除秽,返本还源之后,便能得到精纯的法力,成为最好的补品。
“两个小家伙倒是还挺用功的,不错。”
“若没了我的阴气护住心坎,你俩早就变作尸骸傀儡了,知耻而后勇,是好事。”
“等你们两个小家伙成长起来,我也能清闲一些,不用事必躬亲……到时候躺着收钱,坐等天上掉钱下来,岂不美哉?”
越是想下去,黑百脸上的笑意就越是浓郁,想着想着,黑百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险些把礼帽都给拍飞了出去。
“我倒是忘了,还有一个家伙没处理!”
第354章 灵光分魂
风衣衣袖一卷,一个拳头大小的阴气团子滴溜溜滚到了吧台上。
相隔一段距离,隐隐还能感知到内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挣扎与波动,只是碍于阴气包裹得严严实实,想要有所动静,并不容易。
“咚咚咚!”
“咚咚咚!”
微弱的力量拉扯着阴气,让小团子上下蹦跶,像极了一个圆卜隆冬的小皮球。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在阴气团子上,至阳至刚的太阳之力刺得小团子动静愈发的大,跳动频率也要高上不少。
挥手打出一缕屏障,免得动静太大,惊扰了正在锤炼法力的两人,黑百又屈指一弹,在门窗的部位也留下薄薄的一层黑雾。
“小子,真不知该说你是聪明好还是愚笨好。”
“人家都是本体藏着掖着,让分身出去胡作非为。”
“你倒好,非要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让本体在外头浪,这下浪过头了吧?”
一记响指,阴气小团团若抽丝剥茧般剥离开来,只留下一团指甲大小的灵光,孤零零地漂浮在吧台的正前方。
茫茫然的灵光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左右飘荡,想要逃离此地。
到处都有阴气遮盖,没黑百的许可,莫说灵光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分魂,就算是魏安生的本体在这儿,也只有吃瘪的一条路。
灵光也不死心,上下左右前后,三百六十度的方位几乎都试了个遍,撞得自身光芒晦暗,连体积都小了一两成之后,方才有些明白自己的处境。
犹自不愿认输的灵光,在逃生无门之后,又发狠地向着黑百冲来,欲要夺取这唯一能够够得到的血肉之躯。
“冥顽不灵!”
不愿好好沟通,态度又相当恶劣,黑百的耐心也逐渐逝去,神情变得有些冷峻。
黑光乍现,一精致小巧之物,已出现在黑百的左手手心。
“叮铃……叮铃……”
魔音贯耳,萦绕不绝。
没有双耳的灵光分魂,魔音更是毫无保留地深入内心,直抵灵魂深处。
扭曲、变形、撕裂、崩毁,荡魂铃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灵光发出惨烈的嚎叫声,尖锐有余,几乎都能与魔音相媲美。
封青宸被江城分局带走,荡魂铃也被黑百顺手牵羊偷偷摸走,此刻正好发挥出应有的功效。
很是好奇地甩弄着手中的铃铛,阴气化作法力,借由荡魂铃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荡得灵光摇曳不止,连形体都快要凝聚不了。
“别摇了,别摇了,再摇真要死了!”
灵光终于是忍受不了荡魂铃的威力,自被抓以来,首度开口。
声线与魏安生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语气多了太多的憋屈、委屈、痛苦与无奈。
一把捏住荡魂铃,铃声顿时戛然而止,灵光总算又重新凝聚,变作拇指大小的一个小圆球。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荡魂铃上,明明有设下禁制,你为何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魏安生是真的有些怕了,荡魂铃专克魂灵,要他这点分魂魂飞魄散,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有些话他虽然说了,却还藏着掖着,并未详实尽述。
叛出控鬼门之际,魏安生在宗门禁地里头搜刮了一大圈,拿取了好些个宝贝,荡魂铃便是其中之一。
荡魂铃上的禁制,并非他所布置,而是控鬼门历代先辈们为防万一,逐一设下。
这类自古流传下来的法宝,威力不俗,绝不仅仅只是表面看到的这般简单。
历代真人前辈们也是担忧后世子孙胡作非为,方才在法宝上设下禁制,没有对应的口令法诀,只能动用与施展其一小部分的威能。
若非如此,在江城大厦的时候,就算封青宸自身孱弱不堪,实力不济,祭出荡魂铃的刹那,在场除却黑百之外,必然不留半个活口。
而作为使用者的封青宸,也定然会被抽干法力、精血、灵魂为祭,死不超生。
“禁制?”
提摞着荡魂铃的顶端,左看看,右看看,黑百有些好奇地说道:“你说的禁制,该不会就是里头的几层薄网吧?”
“随便甩甩就干净了,就这也算禁制?”
黑百倒也没有半点夸大其词,说得都是事实。
真人布下的禁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终有磨损淡去的一天。
毕竟就连真人自身都会陨落,会有寿元耗尽、天人五衰的那一天,真人也非仙神,终无法做到万古长存,亘古不灭。
一道道禁制如层峦叠嶂,固然存在,没有对应口令法诀,就只能以力破巧,强行将之破除。
偏生遇到了黑百这个怪物,可以随时自阴界调取阴气,源源不绝地冲刷禁制,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魏安生沉默了,被对面凡尔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盗取荡魂铃足足十几年,费尽千辛万苦,甚至连家底都用得差不多了,才勉强松动了表层的第一重禁制,只能发挥其皮毛而已。
凭借松动的禁制,魏安生成功在其中留下了一缕分魂,便是盘算着万一有一日本尊归西,也能凭借荡魂铃卷土重来。
事实上,他的谋划也的确是成功了,完全占据了封青宸的肉身,压得封青宸的灵魂龟缩于一处。
倘若再给他一些时日,难保魏安生不能将分魂重塑,真正做到再世为人。
“你……是不是当时宴会中其中一人的跟班随从?”
“明明这么强大,为什么却甘愿跟在一个凡俗之人的身后,默默无闻,俯首称臣?”
“你究竟,是什么人?”
直到此刻,魏安生方才留意到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仔细想想,才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回忆起了一小部分。
记忆中的黑白,完全被忽视,除了最后,几乎都未曾露过正脸。
“忘了是自己是怎么死的么?”
“那好,我也不介意,帮你回想起来。”
“你的问题挺多的,恰好我现在有些闲心,也不介意与你多聊上一聊。”
伸手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那张苍白但又不至于惨白的脸庞,黑百把头凑上前去,漆黑的瞳孔之中闪烁着晦涩难懂的符文。
“我是……阴界接引人!”
第355章 悲催弃徒
“接引人?”
“你……你是阴界的阴魂?”
明明只剩下了一个灵光小球,黑百还是能感觉到魏安生的表情异常丰富与精彩。
阴界与控鬼门的关系,可谈不上多好,彼此之间的嫌隙,远远胜过其余道门太多太多。
控鬼门通过秘法役使的那些个所谓的鬼,基本也就是阴魂为主,这与阴界体系本身就产生了一定的矛盾。
道门中人嘛,一向都自命不凡,什么路见不平,什么降妖除魔,都当做本分。
若只是那些个游魂野鬼、凶魂恶鬼被控鬼门奴役也就罢了,阴界就当省了一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所谓。
偏偏偶有不守规矩之辈,总会有个别自命不凡、天赋异禀之辈,想着推陈出新,剑走偏锋。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就有不少出格的控鬼门弟子,将阴界的阴兵乃至接引人,通过某些手段诱骗出来,而后予以奴役。
阴兵、接引人都经由阴界训练调教后方能上岗,手段不凡,自是比寻常的游野阴魂厉害许多。
更过分的一次,控鬼门曾出过一个所谓的惊才艳艳之辈,连一座城域的判官都诱骗到手。
这等大事,在整个阴界的历史上,也可称得上是头一次。
自那之后,阴界就在没给过控鬼门任何好脸色,彼此之间偶有碰面,也是水火不容,几乎到了直接拔剑相向的地步。
“怎么?我是接引人,让你很惊讶么?”
“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别岔开话题,小子,先弄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么?”
黑百撇了撇嘴,两根手指夹起荡魂铃,作势便要摇晃起来。
一个假动作,就把魏安生吓得够呛,鬼火灵光摇曳不止,忽明忽暗。
“明白,明白,好死不如赖活着!”
“阴界上官有何吩咐,小人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望上官能够大发慈悲,莫要将小人的魂魄投入转世熔炉之中。”
本体的魂魄都灭了,于魏安生而言,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指望那些个不知道藏在何处的分魂?还是别妄想了。
“奇怪,阴界接引人,怎会有如此的能耐?我的本事,换算起来,应该都能等同于阴界的判官才对……”
“没道理啊,难道是运气不好,撞上了那几个排名在最前面的怪物接引人?”
心里嘀嘀咕咕个没完,魏安生就算有再多的好奇,也得将最好的态度都摆到台面上,以求得一线生机。
对方愿意给自己一个对话的机会,起码还说明生机是在的,不然直接把自己送去阴界,哪还用得着多费唇舌?
身为控鬼门曾经杰出的天才,魏安生对于老对头阴界的制式与规格也知之甚详,当然也清楚接引人中,存在着极为个别的怪物。
这群怪物就赖在接引人的职位上不肯往上升,实力却强得可怕,比之于不少判官还要厉害。
控鬼门传承的这千百年来,也不止一次在怪物接引人的手里吃过瘪,也巨细无遗地都记载在宗门典籍之中。
轻轻晃荡了一下荡魂铃,微弱的铃声响起,灵光鬼火的光芒更是熄灭了几分,隐约还能听到魏安生的哀嚎与惨呼。
“什么上官下官的,胡说八道!”
“岂有此理,被你打岔了一下,我连找你出来干嘛都忘了。”
黑百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收了荡魂铃,屈指一点,一束阴气笼罩在灵光鬼火之上,令魏安生的魂魄也逐渐稳固了下来。
“算了,反正你现在也是阶下囚了,在我的手里,你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趁着现在还算是空档,你就好好说说,和那封家之间的合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百有着足够的自信,只要有自己在,百分百能够镇住这家伙。
莫说自己,两小只恢复状态之后,要应对只剩灵魂的魏安生,也是轻而易举,花不了太多的力气。
黑百只是有些好奇,也很想知道,封家之事,究竟有没有那群藏于暗处之人的参与。
最近这段时间,几乎冒出的每一件事,都少不了往生婆婆等一伙人的手笔。
这群人本事不小,手段也不少,连生死簿·仿的记录都能够遮掩混淆过去,绝对不简单。
每一次偷偷借用生死簿·仿,消耗还是其次,万一被如今执掌阴界的阎君代理发现,也不是一桩小事。
“小子,可别忘了,现在你的身份和处境,我能分别出你的真伪,莫要胡言乱语,妄图混淆过关。”
“不然的话,荡魂铃可有得你受!”
略带威胁的口吻,吓得灵光鬼火惴惴不安,赶忙求饶不止。
荡魂铃的可怕,没人比他魏安生更懂。
且说魏安生十余年前叛离了控鬼门,还从宗门禁地里头摸出了好几件了不得的宝贝,气得门主直接下达了极高规格的道门追杀令。
道门容不下魏安生,有头有脸的宗门没一个敢接纳背负恶名的他,生怕惹得九门之一的控鬼门报复。
修行界混不下去,魏安生也不气馁,只觉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只要去到俗世,必能闯出一番新的天地。
满心欢喜的来到滚滚红尘之中,魏安生却被灯红酒绿的世界给迷了眼。
世界改变的太快,快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山上苦修多年,出世已是沧海桑田。
身无分文的魏安生也不懂得任何的为人处世,还没打出半点名堂,就碰了一鼻子的灰。
心中震怒之余,魏安生恰逢安全局京师总局的一次高规格行动,方才知晓俗世也并非一片肥沃乐土,任自己予取予求。
既要隐姓埋名,躲避道门的追截,又想要有一番作为,名扬四海,两者本就相互矛盾,很难同时达成。
无可奈何的魏安生,唯有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在俗世之中求生。
自命不凡的他,心底还是秉持着道门的一些基本逻辑与理念,不太想对凡人动用术法。
作恶作得不够彻底,除了略显邪门的法术以外又一窍不通,也活该魏安生十几年来一直东躲西藏,过得颠沛流离的日子。
约莫一年之前,魏安生终于是忍无可忍,再也受不了这等生活,打算放下所谓的底线,干他一票大的。
也就是在这时,机缘巧合之下,魏安生遇上了封青宸与封青澹两兄妹。
第356章 原委如此
封家两兄妹,在人前风光无限,是隆盛地产董事会的董事、高管,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无数人簇拥。
然则在封家这个真正的道门隐世世家里,封青宸与封青澹两兄妹,不过只是旁支家系的成员,连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道门世家,终归还是以道行、境界、实力为追求,俗世得到的一切权力与财富,不过都是为真正的本家家系提供养分而已。
人到中年都被困在凝气境,连踏足筑基的希望都极之渺茫,两人只能靠着在俗世获得的成就,来为空虚的自我增添几分满足感。
魏安生与封家两兄妹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相见,几乎可以说是王八对绿豆,直接看对了眼。
封家两兄妹受困于凝气境多年,想要更进一步,又不想放弃俗世得到的一切,刚巧出现了魏安生这么一个身怀宝库的打手,自然坚决不肯放手。
魏安生则是终于碰上了个有钱又不吝啬钱的主儿,同样满心欢喜。
两方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合作,各取所需,互补不足。
这次搞出莫大动静的“江陵度假新城”,已不是三人之间的第一次携手。
在此之前,隆盛地产仗着自己财雄势大,以近似的手段,已拿下了附近城市的好几块新地。
威胁、恐吓还是其次,遇到不识抬举的地方开发商,封家两兄妹及自己派系内的人不方便动手,就由魏安生出面。
地方安全局对于隆盛地产的一行人都颇有微词,奈何封家在道门联合协会里也有人,还时不时给道门联合协会举办的活动冠名赞助。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着道门联合协会对于京师总局的施压,一些算不上太大的事情也就被压了下来。
好巧不巧,一直无往而不利的手段,在江城却栽了个大跟头。
除了江城安全分局的局长韩冰头特别铁,吃了瘪之后不愿意往肚子里咽之外,三人也未料到,还有别的高人会在俗世里头行走。
“这个……阴界的上官,大致就是这样了。”
“小人一句都没有妄言,字字都真得不能再真了,还望上官明鉴。”
肉身没了,还可以夺舍他人,再不济还能转修阴魂,继续游荡人间,总比去转世熔炉走一遭,忘却前尘要来得好。
小命都被捏在对方的手上,魏安生就算再是自负,也还是有那么点儿脑子的。
“什么嘛,说了半天,没有半点和那群人有关的消息。”
黑百有些无语,听来听去,一点都没听到与往生婆婆一伙人有关的蛛丝马迹,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对了,小子,你们控鬼门叛徒很多么?”
“先前江城冒出过两个控鬼门的家伙为非作歹,一个也姓魏,不过没掀起什么风浪来就挂了,好像叫魏松山来着,是你什么人?”
当初觊觎汤家祖宅下面宝物的控鬼门弃徒,黑百还勉强有些印象。
吸收了汤家祖屋下面的诡谲阴气,变得如同怪物一样,连云生拿手的灵雷剑引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呃?是您说的,是魏松山?”
“严格来说,应该算是远亲吧,魏氏一脉在控鬼门还算有些话语权,他算是我的子侄辈,可惜接触不多,只记得他天赋似乎不怎么样……”
“他……也被赶出了控鬼门么?”
魏安生不敢问魏松山的下场如何,撞在黑百的手里,还有活路么?
连自己都是这等下场,自己的子侄辈,结局可见一斑。
黑百耸了耸肩膀,没好气地说道:“说不准是被你给连累了呢?”
一句话,差点把魏安生给噎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仔细想想,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指不定魏氏一脉从上到下都被他魏安生给连累得不轻。
如荡魂铃这般的好宝贝,整个控鬼门都只有没几件。
“行了行了,还有一人,我也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控鬼门的,但看施展的术法和手段很是相似。”
“江城前不久盛行的蓝冰案,就和他有莫大的关联。”
说着,黑百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蓝冰案件的始末,又将那黑袍人能够借由蓝冰拉人入梦等诸多手段一一说了出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魏安生老老实实地听完了黑百的阐述,若有所思了好一阵,方才缓缓开口。
“大人您若是描绘的没什么错漏之处,此人应当的确是我控鬼门出来的无异。”
“那拉人入梦的手段,桃代李僵的手段,名唤引神入梦篇,乃是真人境方能修行的秘术,就连小人也只在藏书阁的名册简介上见过一次。”
“至于您说的他的一道分身,照样拥有准真人的实力,足可证明他的本体绝对不弱,起码不可能比分身还要弱。”
越说越是疑惑,魏安生自己的语气都充满着犹疑与不确定。
“哦?看样子控鬼门还挺厉害的么?真人境界不少?”
瞥了一眼酒吧里头,云生与华子群两人行功即将圆满,头顶白烟升腾,眼看突破在即,黑百满意地点点头,心情也稍稍好了一些,揶揄道。
“呃……大人说笑了,小人也奇怪,总觉得有些蹊跷与不对劲。”
“控鬼门只是九门而已,比不得道门三宗,小人离开控鬼门的时候,能够跻身真人的只有门主一人而已,断不会……等等……”
“嗯?”
黑百都不用多想,就能够确认魏安生必然是知道些什么,就看他愿不愿意说而已。
“大人,小人若是都说出来,能否网开一面,莫要将小人送去那转生熔炉?”
“阴界阴冷凄苦,到处都是酷刑折磨,小人在人间苦熬厮混多年,已是吃尽了苦头,实在不想……”
从小到大都听着阴界的传说与故事长大,魏安生是打心眼里害怕自己的魂魄落到阴界的手里头。
彼此本就不怎么对付,再加上人为刀俎,下场如何,不想可知。
“还和我讨价还价起来了?”
“那些个被你伤着害着的无辜人,又能找谁求饶与诉苦?”
“老实交代,还可以看你后面的表现如何,不然的话,你也不想好好品尝,完全解除封印的荡魂铃,究竟有怎样的魅力吧?”
再度掏出荡魂铃,黑百也懒得和魏安生讨价还价,真的不愿意说,大不了大刑伺候。
自己有的是办法,从一道灵光鬼火之中获取想要的记忆。
第357章 魏家前辈
“唉,好吧,小人也知道所行诸恶,终有恶报。”
“只是未曾料到上苍法眼如炬,因果循环,来得如此之快。”
早年的魏安生,还真是安守本分,自离开控鬼门之后,宁愿挨饿受冻,也不肯动用道门术法,为自己谋求便利。
以控鬼门种种独门秘法,惑人心神,做些坑蒙拐骗的事情绝对不在话下。
魏安生偏偏还秉持着毫无意义的道门底线,又自视甚高,坚决不愿与那些道门败类同流合污。
也是在经历了十余年的颠沛流离之后,魏安生终于不再安生,不再坚守自己毫无意义的底线。
黑百没有当场将他送去转世熔炉,或是将之打得魂飞魄散,也是因为魏安生的魂魄上,虽有罪孽纠缠,手上却并没有真正的人命。
换言之,作为打手的他,对付人充其量也就是伤而不杀,并没有真正要人的性命。
并不是说魏安生的所行所为就有多么正直,为他所害之人一样不在少数,他也因此肉身湮灭,险些魂飞魄散,当可算得上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一番话,倒是让黑百对他的印象稍稍有些改观,当然,充其量只是稍稍而已。
“道门真人,那几乎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古往今来控鬼门能够达至此等境地的,基本上也只有历代门主而已。”
“控鬼门的门主,几乎都把持在方氏一脉手中,是以门主之位,等同于从不外传。”
“直到很久很久之前,呃,大概在小人只有几岁的时候,曾听闻过我魏氏也出过一名惊才艳艳之辈!”
说着说着,灵光鬼火光芒一闪,似乎完全忘了自己阶下囚的处境,又亢奋骄傲了起来。
“哦?”
“有多惊才艳艳?来来来,好好说道说道,我洗耳恭听。”
闲来无事,黑百自是百无聊赖,纵然兴致缺缺,听听故事也是不错。
长存于世不知道多少年,黑百早已见过太多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天骄,眼界已然相当得高。
且不说许久之前,少年成名就敢与天下第一道门叫板对垒的符箓天才左丘羲,就说接引人中的雷雨与光头佬,都可称得上是了不得的人物。
黑百也很好奇,魏安生所谓的“惊才艳艳”,究竟能有多么了不起。
屈指一点,一股阴气自指尖涌出,落在魏安生的上头。
灵光鬼火的闪烁频率渐渐趋于稳定,慢慢扩散到一个人型的虚影。
比记忆中矮小丑陋的形体要稍稍正常几分,说不准,这才是魏安生真正的面貌。
“当时小人还年纪尚幼,就听闻魏氏一脉出了个天赋卓绝之辈,按照辈分推算,我应当称呼他为堂叔。”
“此人名唤魏有天,竟通过自己的认知,复现了我控鬼门昔日的禁制秘术还阳禁咒,一举引得门内上下动荡。”
“还阳禁咒?”
本来还有些不怎么上心的黑百,听到这四个大字,顿时肃然起敬,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还阳禁咒的分量极重,就连他都有所耳闻。
生与死,都遵循着冥冥之中的一些规则与逻辑,除了极少数能够摆脱两者之外,妄图改变规则,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黑百也曾听闻过,施展还阳禁咒,需要付出极之苛刻的条件与代价,却还从未真的亲眼见识过。
自阴界开辟以来,生死循环已逐渐趋于正常稳定,遵循冥冥之中定下的规矩。
还阳禁咒的存在,等同于是直接从阴界的手中将逝者抢走,必然要遭到整个阴界的敌对。
更何况逝者一旦投入转世熔炉,也意味着已经踏上了新生的旅程,过往的一切,已然不复存在。
还阳禁咒却又能逆转因果,将逝者再度强行唤出,个中匪夷所思的逻辑,黑百也想不透,想不明白。
毫无疑问,第一个创造出还阳禁咒的,的确是了不得的天才人物。
而当还阳禁咒已失传无数年之后,还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之复现,这个所谓的魏有天,也的的确确是个人才。
对于黑百知晓还阳禁咒之事,魏安生并不感到意外。
这门秘法毕竟要从阴界手里头抢人,阴界又岂有不知的道理?
“此事还说来话长,听闻我那位堂叔魏有天有一挚爱,两人早已立下婚约,即将举行婚礼。”
“就在婚礼的前一日,准堂嫂却意外身故,等到堂叔赶到的时候,尸身早已冰凉。”
“他不甘心,先是将前来接引亡魂的阴兵与接引人全数打退,而后又施展分魂妙法,将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一一分化封装,带回山门小心蕴养。”
“我控鬼门也有养魂养鬼之法,或许反了大人的忌讳,但还望大人见谅。”
偷偷窥探了黑百一眼,魏安生似乎还没留意到自己的灵光鬼火已恢复成人状,所有的表情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无妨,你控鬼门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不是第一天出现了,继续说。”
“为了挚爱,竟敢对阴兵和接引人动手,这个魏有天,倒还算是个情种。”
黑百挥了挥手,也很想把故事继续听下去。
“堂叔不惜动用一切资源,只为能够让不断衰弱的分魂重新壮大,继而归一。”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分魂不断衰弱,每一道分魂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消耗物资之巨,已超过了他能够调度动用的极限,堂叔还不肯作罢,竟然盯上了宗门宝库。”
“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多久,此事败露,终为门主所知,念在堂叔并非大奸大恶之辈,门主也只是将之关了紧闭,并没有过多为难。”
魏安生感慨着,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自己也懵懵懂懂,与魏有天的接触又不多,很多细枝末节,都还是事后别的长辈转述得知。
当中,难免有些添油加醋,亦或是春秋笔法的地方,这点,魏安生也没办法避免。
“眼看准堂嫂的几道分魂已衰弱到极限,即将消散,堂叔终于是忍无可忍,开始不顾一切的钻研被宗门封禁的秘术,还阳禁咒。”
“听闻他足足钻研了三个月有余,从藏书阁走出来的刹那,明明已臻至道门真人境界的他,整个人都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精气神不断流逝。”
“他疯狂地大笑着,流着眼泪地大笑着,笑声连整个宗门上下都能够听到。”
第358章 还阳禁咒
哪怕是道听途说来的故事,魏安生也说得生动形象,栩栩如生,一整个故事就仿佛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控鬼门当世的第二位真人,本该受到整个宗门上下的簇拥与欢呼,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除了魏氏一脉亢奋不已,为之兴奋之外,整个控鬼门几乎如临大敌,根本就没将魏有天当做自己人。
还阳禁咒带来的威慑与可怕的后果,远远超过一位真人的分量。
控鬼门门主及一众长老齐齐警告,要求魏有天束手就擒,自封修为,永不施展与传授还阳禁咒,今生今世不得离开宗门禁地半步,终生青灯为伴,黄庭相随。
精疲力竭的魏有天只是惨然而笑,愿意答应一切的条件,而代价只有一个,便是要先行施展还阳禁咒,救活自己尚未过门的妻子。
长期大权在握的控鬼门门主自然容不得有人忤逆自己的意见,更容不得先祖流传下来规章制度受到挑战。
一言不合,双方大打出手,一场争斗,几乎搅得整个控鬼门天翻地覆,日月倾倒。
魏有天不愧是能够复现出还阳禁咒的天才人物,就算以一对多,也没有丝毫怯意。
无数早已失传的秘法信手拈来,未曾触及到准真人边界的修士,连靠近一下都无法做到。
双方激战许久,始终难以真正分出个胜负。
哪怕控鬼门的门主请出护山大阵与传承秘宝,魏有天也同样以各式各样秘法来以应对,谁都难以用绝对的优势来彻底压倒对方。
就在关键的时刻,魏有天那未过门妻子的魂灯,开始随风摇曳,继而化作乌有,彻底熄灭。
未婚妻并非道门中人,亦不是什么修行界的人士,灵魂之力的强度有限,更似乎受困于某些不知名的因素,无论如何养魂,皆无法令其壮大,更遑论恢复如初。
自身死以来,过去已有大半年的光景,寻常人的魂魄之力能够坚持到现在,都算是难能可贵。
终于,在双方还没有停手的时候,魂灯油尽灯枯,一盏盏依次熄灭。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希望都离去,魏有天彻底疯狂,撕心裂肺的狂吼之余,下手再没有半分留情。
控鬼门的门主一时不察,连带着诸位长老惨遭重创,连先辈传下来的护山大阵都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逸散的灵气与法力。
绝望之余,魏有天还是不肯放弃,强行抓住最后一丝残魂,妄图施展还阳禁咒,逆天改命。
说到这儿,就连黑百都为那魏有天捏了一把汗。
如此天赋才情,放在当世一些神怪志异的小说中,当个主角都不为过。
黑百也不得不承认,魏有天的确有些不俗,或许比之左丘羲等人还相去甚远,放在当下,已算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那么,他成功过了么?”
距离完整的魂飞魄散都只差最后一丝,黑百也很想知道,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还阳禁咒究竟是否还能起到效果。
“听魏氏一脉的前辈说,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靠着一缕残魂,魏有天的的确确唤来了他未婚妻的魂灵,还将之凝聚成型。”
“正当魏有天要施行手段,支付代价的时候,门主又突然杀到,趁其不备,将魏有天重创。”
“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一缕残魂再无支撑之力,当场消散,魏有天也负创而逃,自此在道门再无踪迹。”
一声幽幽的长叹,魏安生对于这位魏氏一脉的前辈,既有敬佩,又有感慨。
若非他一颗心只牵挂在爱人的身上,绝无可能败得如此彻底,整个控鬼门的历史,也很可能就此改写。
“原来如此,我算是听明白了。”
“你们魏氏一脉,早就成了方氏一脉的心腹大患,你小子被打压驱逐,也是受了那魏有天的牵连。”
“至于不成气候的魏松山,估摸着也是受了你的牵连,唉,上行下效,可怜可怜。”
黑百的一席话语,说得魏安生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门主的位置把控在方氏一脉手中许久许久,自然容不得他人染指。
魏氏一脉既然能出魏有天一个天才,保不准就会出第二个、第三个,不加以打压,控鬼门的大权岂不是要落入旁人之手?
“原来……是这样么?”
喃喃自语,魏安生若有所思,语气说不出的低沉。
“行了,确认是你们控鬼门出来的人就好。”
“魏有天,呵呵,哪怕你有再多悲惨的过往与经历,也不是你在江城搅起无数事端的理由。”
黑百的神情淡漠,纯粹就当作听完了一场故事而已,并没有太多的感触,更没有被他的经历触动。
谁人都有过一段不足为人道的过往,若然因为如此,就可以不顾天道伦常,胡乱害人,世间岂非永无宁日?
“行了,先滚回荡魂铃里头吧,记得安守本分,莫要再作乱。”
“通知一下你还在外头的分魂,规行矩步,不然再栽在我的手里,后果如何,可不会只是去转世熔炉走一遭那么简单了。”
黑百的话,总算是暂时让魏安生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了一眼突破在即的两小只,魏安生深吸一口气,心中有苦难言。
自己苦修多年的道行与法力,为他人作嫁衣裳,那种感觉,也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冲着黑百作揖行礼,魏安生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再度没入荡魂铃之中。
收好荡魂铃,黑百默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觉得有些可笑。
“本以为能得到点有用的线索作为突破口,想不到还是一无所获,唉。”
“也罢,能够收点酬劳,起码不是白忙活一场。”
“等两个小家伙破关,应当可以将酒吧先交给他们,去找寻一下光头佬。”
“我的老伙计,你可千万要多撑上一会儿,莫要再死一回。”
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正浓,漫天星光若隐若现,含糊不清,像极黑百此时的心情。
有那么一瞬,黑百自己都有些迷惘,长存于世,见证了无数的生离死别,自己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呢?
一口啤酒入喉,黑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正要闭上双眼小憩片刻,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第359章 情况变化
“叮铃铃……叮……”
铃声还没响几次,就被黑百给直接按了接通的按键。
“喂,你好,请问是黑百先生么?”
电话那头,横飞的声音有些急促,上气不接下气。
以他古武道修行的境界与底蕴来说,此等事情,应当不会轻易发生才对。
黑百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事情一定相当紧急,紧急到横飞这等身份的人,都到了慌张匆忙的地步。
“何事?横组长,似乎我们离开京师才没过多久吧,怎么,该不会又有什么新的动静了?”
“还是说,你们追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安全局神通广大,乃是国之重器,绝对不可能只有浮在水面上的那么简单。
能与整个道门一较高下,也足以说明安全局的可怕。
“莫要心急,那群人可不好对付,我已有不止一名同伴落入他们的圈套当中。”
“就算有了新的线索,也许得小心分辨,你们安全局起码得派出一支平均评级在S左右的队伍,不然的话还是先缓缓再说。”
几乎不给横飞说话的机会,黑百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当中的内容,差点没把横飞惊得背过气去。
“一整支平均评级为S的队伍?我的天,黑百先生还真是敢想。”
“全国各地能凑得齐一支这样的队伍,估计也只有京师总局动用整个京师的后备力量,地方分局……能挤出个一两人都很难得了。”
心中腹诽不止,横飞却也知道,黑百说话,绝对不会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能够让他慎重到此等地步,足以说明藏在暗处的那群人的确不是易与之辈,或许比想象中的威胁还要来得更大一些。
“呃,黑百先生,您……您先等等,听我把话说完。”
及时打断了黑百继续的絮絮叨叨,横飞已无暇去仔细细想黑百刚刚话里的细节,直接开口说道:“我有听您的吩咐,暂且将411专案搁置,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善后工作,包括安抚意外卷入之人的家属、向上汇报等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白祚孟那边,出现了一些意外。”
“白祚孟?”
听到这个名字,黑百突然愣了一愣,稍作回忆,总算是想起了那个病恹恹的家伙。
“他又怎么了?”
“上次和他促膝长谈之后,缠绕他多年的病咒已然消散,虽然做不到长命百岁,但也该恢复不少吧?”
“过去没多久,他应该还在你们的特别医疗部里被观察,横组长,你该不会告诉我,他突然暴毙了吧?”
心中多了一丝丝的不妙,黑百也顾不得许多,五指划开虚空,自阴界又偷偷借来了生死簿·仿的正本,小心翻阅了起来。
不翻也就罢了,一查之下,白祚孟原本该有五十七年寿数的批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迷雾不仅遮盖了与寿命相关的部分,就连生平事迹的记载也被隐去了大半,端的是非同小可。
“又来?那群混蛋是铁了心了?”
黑百没好气地低声叫骂,心里可算是恨得牙痒痒。
能够瞒过阴界与生死簿·仿的规则,悄然做到这些怪事,除了那群家伙还有什么谁?
“呃?黑百先生您猜的不错,等等您刚刚说什么?”
横飞没听清那一声叫骂究竟说的是啥,还震惊于黑百的神机妙算,心中惊诧不止。
长叹一口气,黑百撇撇嘴继续说道:“没事,白祚孟出事了对么,行,你继续说。”
“嗯,好的,黑百先生。”
横飞的态度很是端正,并没有因为黑百偶有的打岔而感到不满。
沟通的时候,也像是在和上级作通报一样,巨细无遗,没有半点厌烦。
“白祚孟在特别医疗部失踪,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
“门禁、监控都没有任何的异样,就连我们从道门联合协会购买的法阵都没有出现半点动静。”
“而在大概一天之后,东宁街东安路一带,出现了巨响,有不少人报案。”
“警方与消防将问题转接给我们,我们派人调查,才发现了白家老宅竟然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遍地坑洞,而白祚孟的尸首,更在其中。”
“死状凄惨,身上有多处各式各样的伤痕,赤芍说,完全没办法辨认他在死前究竟受到过怎样的折磨。”
说完一大堆,横飞暂且缓上一缓,给黑百一些思考的时间。
果不其然,黑百陷入了沉思,太多的疑团盘根错节,一时之间难以彻底捋顺。
“抓走白祚孟,带着他回到祖宅,应当就是为了逼问出祖屋下方印鉴的下落。”
“白祚孟自小离家,必然毫不知情,就算知道,印鉴已落入我的手中,莫说是掘地三尺,便是掘地百丈也不可能找得到。”
“可是也不对,往生婆婆应当知晓印鉴已落入我手的事情,他们为何还要对白祚孟下手,还要虐待折磨来逼供与泄愤?”
将生死簿·仿先行送回阴界,免得小动作被发现,黑百用手指轻轻拍揉着自己的脑袋,感觉一个脑袋似乎有两个大。
动脑子并不是黑百最为擅长的,如果有的选,他还是情愿直接了当地打打杀杀,虽然粗鄙了一些,起码行之有效,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不合理,完全不合理,难道藏于暗处的有两伙人,都对这些印鉴别有想法?”
“还是说,其实依旧只是一伙人,只是往生婆婆并没有知会她的同伴,以至于在信息上产生了偏差?”
自己一人在嘀嘀咕咕,黑百越发觉得这群人不好对付。
不喜欢简简单单地直来直往,非要弄一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最是让人厌烦。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隔着电话,听不清黑百自己究竟在低估些什么,横飞有些好奇又关切地呼唤了两声。
“此事你就不要管了,与411的案子一样,能够在生死簿上做手脚的,可不是一般人。”
“记得封锁现场,白家大宅那儿阴气极重,若是外泄出去,难免会将东宁街变成一条鬼街。”
“你们可以找几位得道高僧或者到时,去多座上几场法事,有备无患。”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儿么?”
黑百本能地觉得,能让横飞如此急躁,事情恐怕不会止步于这么简单,必然还有别的问题。
第360章 酒店旧闻
“是这样的,黑百先生,您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复盘的时候,您和华子群顾问都曾提到过,在梦魇幻境之中,到达过一个宴会厅,对么?”
“根据你们当时的口述,宴会厅里空无一人,桌椅摆放乱得一塌糊涂,餐桌上摆满了尚未收拾的残羹冷炙,皆已腐化发黑。”
“四周墙壁上遍布狰狞恐怖的黑影,与人的造型一致,栩栩如生。”
“大致的意思便是如此,黑百先生,这份口述应当没错吧?”
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横飞冷静下来,将另一桩要事娓娓道来。
“不错,确有此事,我与华子群一同见证,并无虚假。”
“当时整个酒店不止宴会厅,还有好几个包厢,都是相同的情况,灯光昏暗,闪烁不定,每当黑暗降临,似乎便有鬼怪要自黑暗中张牙舞爪一般。”
“怎么,横组长,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我们看到的并不是幻象,而是曾经真实发生的事件?”
身为阴界接引人,黑百各式各样的恐怖场景与氛围都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不那么容易被吓到。
电话那头的横飞已经有些无语了,为什么自己只是开了个头,黑百就能猜中个大概。
“呃,对的,黑百先生,虽然您曾告诫过我们不要再深究411案件,但与之相关的信息我们还是依照过往要求进行追溯与考证。”
“赤芍整合档案的时候,就发现在二十多年前,玫瑰酒店曾经出现过一起离奇的案件。”
“离奇的案件?”
“等等,若是如此,当时选择玫瑰酒店为唤魂仪式的地点,你们怎么没发现?”
黑百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立时打断了横飞的阐述。
横飞都有些无奈了,这不让人把话说完的脾气,还真是有些难相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黑百每次提问都能够切中要点,正中关键所在,还的确有几分眼力。
“是这样的,黑百先生,由于当时涉案人数较多,且事情闹得又相当的大,后续安全局花费了好大的代价,才勉强平息了风波。”
“只是悬案一直未破,只能被束之高阁,没有一定的权限,根本无法查看得到。”
“这次也是秦局长给了我后台更高级别的临时管理权限,赤芍又在借用我的账号,方才知晓。”
原来在大概二十多年前,玫瑰酒店附近一带的花鸟市场因为城区改造、特别医疗部的设立等诸多原因,需要征迁改址,闹得沸沸扬扬。
好在安全局与地方政府一同出手,开出的价码足够让人满意,其中八九成的商户、房东都达成了协议,欢欢喜喜地搬离了此地。
唯有玫瑰酒店,似乎是仗着有后台,有背景,怎么都不肯在协议书上签字。
当时外界流传最广的,便是玫瑰酒店的老板曾经放出大话,直言征迁赔偿的费用,还比不上他酒店装修的钱,怎么也不肯离去。
征迁办做不通思想工作,就只能劳烦层级更高的部门出动,结果不知为何,玫瑰酒店的老板始终不曾露面。
又因为玫瑰酒店在当地多少有些名气,事情又宣扬了出去,强拆之类有违体面的事情,当然不能胡乱为之。
故而当周边的花鸟市场都被拆除得差不多时,玫瑰酒店依旧屹立在一片废墟之中,反倒显得格外出众。
走的走,散的散,临别之际,不少商户老板都在玫瑰酒店相聚,庆祝着离别与新生。
时至年关,更有一家地方小有名气的企业在举办年终晚宴,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玫瑰酒店外,是破败不堪,荒凉废墟,白雪倾覆,黑黢黢的一片。
酒店之内,则是金碧辉煌,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笑声满堂。
一切,本该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却在突然之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整个酒店突然停电,一片漆黑的环境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黑暗之中,隐隐有幽灵的呢喃,鬼怪的嘶吼,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彻底慌了神。
情绪是会传染的。
迷惘、恐惧、害怕、疯狂都侵蚀着他们的意识,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向着唯一有光亮的方向逃离。
走廊上深绿色的应急灯闪烁,酒店门口的路灯也还有着微弱的光晕,或许这就是人们心里最后的慰藉。
数以百计的人争先恐后,只为离开这该死的酒店。
电力局没有发现问题,安全局也没有发现异样,直到第二天清晨,在接到了无数报案电话的京师当地警方,才将问题抛给了安全局。
待得京师总局行动处的人赶赴玫瑰酒店,几次三番的地毯式搜索,才在电表房里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制式工装的男子,手中还捏着特大号的手电筒,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行动处的负责人将男子带回特别医疗部进行疗养照看等工作,也期望能够从他的嘴里获悉一些与当晚有关的消息。
只是无论过去了多久,无论男子的精神状态恢复到了什么地步,一旦提及那晚发生的事情,整个人的精神就又陷入了恍惚与混乱之中。
疯疯癫癫的状态下,嘴里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来,全然没有任何的关联与逻辑。
京师总局也无奈,请来心理专家、心灵方面的超能力者、道门专业人士等等,多番试探,又将彼此的线索结合,方才勉强得出了一些猜测。
事后,京师总局行动处协同电力局进行过检测,在确认当晚电力线路一切如常,并没有真的停过电后,事情的诡异程度,就又上升了好几分。
一下子消失了大批商户与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在京师当地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事情,各式各样的都市传说随之流传了开来,甚嚣尘上。
问题越闹越大,当时的科学技术水平也有限度,在毫无突破口的前提下,警方与京师总局一同想到了一个人。
无论如何,玫瑰酒店的老板,必然难辞其咎。
那是一个信息化还不怎么发达的年代,玫瑰酒店的建成年份又比较早,许许多多的档案都还是以纸质版的形式存在。
当办案人员查阅玫瑰酒店的登记信息之际,更加让人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无论是哪个部门,与玫瑰酒店有关的登记人员,名字皆是一片空白。
第361章 玫瑰没鬼
假如偶尔出现纰漏,玫瑰酒店的备案人、法定代表人等名字后面是空白,也能勉强算是情有可原。
偏偏无论任何一份档案中,都没有记载酒店的老板名讳。
姓名的位置,还不是被人擦拭或者抹去,而是干净整洁,与整个纸张的底色完全一致,根本就没有下过任何涂改修正的痕迹。
办案人员越是翻阅文档,背后的寒意就越是明显,问题的严重性,至此已然完全超出了认知的常理。
京师总局行动处对此高度重视,翻阅了无数的名册与监控,特地安排了蛇组与鹰组进行排摸,将许许多多曾经到访过玫瑰酒店的客人请回来问话。
许多人也都承认,自己曾经见过酒店的老板,但对于他的容貌、形象、衣着风格等等,完全没了记忆。
越是努力去回想,记忆中的存在就越是模糊,直到他们完全将酒店老板忘记为止。
整个案子处处透露着诡异,唯一的线索只有那名怀抱着手电筒侥幸生还的电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有效的痕迹。
都市传说愈演愈烈,玫瑰酒店更是传着传着成了“没鬼酒店”,就算再怎么斥巨资,也没有拆迁单位愿意靠近这一片区域。
随着土地改革与开发不断的扩大范围,越来越多的地块被纳入到新城区的发展规划当中,再加上安全局京师总局的特别医疗部就在附近,玫瑰酒店这一片区也就成了无人问津的真正荒地。
破不了案,安全局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将此事的机密程度提高,就连组长这一级别都不能随随便便调动查阅。
此外,安全局又尽量在舆论范围内进行布控,避免神鬼志怪之说大行其道,影响了社会的繁荣安定。
时间,总是消磨一切的最好手段。
再怎么引人入胜的都市传说,听得多了,也会感到无趣,乃至厌烦。
适逢时代在不断进步与发展,互联网的到来,也让更多新鲜有趣的都市传说成为了众人关注的话题。
至于听了又听,早就没什么新鲜感的“没鬼酒店”,也淡出了大众的视野,几乎没有多少人还在关注这件事。
此番,如果不是管理处的秦百川局长放权,以横飞与赤芍的级别,根本无法获悉玫瑰酒店真的曾发生过如此恐怖的案件,更无法知晓内部的诸多细节。
“黑百先生,大致的情况就是如此。”
“秦局长仔细审阅了我们提交的报告,觉得两件事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关联,让我来征询一下您的意见,有没有必要为了旧案重新开一个档案。”
说完这些,横飞自己的语气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只有真的见过鬼,才会怕黑。
白家大宅的经历,也让横飞知道了自己的薄弱之处,古武道武者在近战搏杀的时候,的确有几分了不得的地方。
但面对鬼怪之类事情,实在是力有未逮。
“嗯,你让我先捋一捋头绪。”
黑百并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握着电话,沉思了好一会,方才缓缓开口。
“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还是没有直接的定论。”
“往生婆婆缔造的梦魇幻境,难说是刚好因为位置相同而复现,还是当初的一切就是由她主导。”
“不过你刚刚说过,各类证据文件中名字的消失,倒不是第一次见到,甚至可能成为两者有相关性的证明。”
冷笑了几声,黑百想起最近几次查探生死簿·仿的结果,心下已是了然。
从江陵机场的王余海到京师的白祚孟,种种迹象都表明,哪怕是由规则篆刻的文字,都可以被轻易的抹除与删改,就更别提白纸黑字了。
“总之,我个人的意见还是如此,如果有别的新线索,可以调查,但一定要加倍谨慎。”
“那群家伙不好对付,横组长,若是有空,你不妨将你们内部的档案完整版传一份过来,让章平给我带来即可。”
“话说回来,虽然我在安全局领了个顾问的差事,但若到时候真要管这事儿,必然会涉及到出差,得加钱,这没问题吧?”
就算没有玫瑰酒店的历史案件,黑百都不见得会放过往生婆婆等一伙人。
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多为自己谋一些福利,在黑百看来,完全是情有可原,理所应当。
“好的好的,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会把你说的转述给秦局长,后续若有什么动静,我会第一时间与您取得联系。”
挂完电话,横飞可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京师总局行动处副组长凤雪还在特别医疗处休养,刚刚恢复过来没多久的她状态并不好。
经过特别医疗部与龟组的综合评定,她现在的精神情况并不适合回到工作岗位,就算文职工作也不行。
一向都爱惜下属的横飞只得亲力亲为,事事都包揽了过来,忙得左右开弓,晕头转向。
再看另一厢边,黑百挂了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说往生婆婆这群人做出这么多事,都是为了抢夺印鉴,那还勉强在能理解的范围内。”
“可玫瑰酒店老案子,再加上之前江城的天月名座里的女鬼,完全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不了解动机,就更难去推断别的相关信息,唉,好生头疼。”
“明明酒吧也大了,荷包里钱也多了,为何头疼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再度掏出荡魂铃,握在手中把玩了一阵,黑百的嘴角浮起一丝丝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
“喂,你们两个,行功完毕,就老老实实地好好工作!”
“一个两个都在边上偷听电话,算是几个意思!”
两颗花生米自黑百的掌心飞出,划过两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云生与华子群两人。
花生米疾驰而停,正巧稳稳落在两人的眉心之处。
只需要再加上一把力,两颗好大的头颅便会被当场洞穿,两命呜呼。
突破的欣喜一扫而空,两人苦着一张脸,赶忙来到黑百的身前。
对望了一眼之后,两人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连动作都异常相似,同时拱手下拜,躬身作揖,齐齐喝道:“多谢老师指点。”
第362章 教训敲打
“两个标准的准散人,用今时今日的眼光来看,倒还算得上不错。”
感应着两人体内法力流淌不息,自上而下逐渐贯通,渐渐汇聚成一条小溪,黑百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魏安生倒霉归倒霉,悲催归悲催,一身控鬼门的法力修为着实不算拉胯。
十几年的颠沛流离,打磨了他的心智,磨炼了他的习性,让他在境界上得以窥探到更高的层级。
就算最后行差踏错,走了歪路,真正的实力也稳稳当当站在了准真人之上,差了半步就能真正推开道门真人的大门,将法力化虚为实,凝为道种。
如此磅礴的一身力量,在最后关头倒灌进入了两小只的体内,为两人吸纳,就算当中折损了十之八九,剩下的精华,亦是非同小可。
云生与华子群下山游历也有了将近一年的光景,再非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少年。
两人在这一年里经历了的桩桩件件,又一度险死还生,无论阅历见识,都远超同辈中人。
境界足够,法力也有,成就准散人之境,自然也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之事。
相信再过不久,以两人的天资,成为当今道门最为年轻的散人,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散人境看起来似乎也只比筑基高了一线而已,实则两者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需知,道门自古以来就有三宗九门十八道或者三十六道的说法,其中被排在最后的那些个小门派道统,最强战力能够出得一位散人境,都算是了不得。
云生与华子群低眉垂目,态度比之初见之时好了太多太多,齐声道谢:“若无老师的指点与教诲,我等万难有此成就。”
一想起去年刚见面的时候,自己还恶语相向,拔剑相对,华子群的脸上就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羞愧。
那时候少年心性,血气方刚,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走出宗门无人可以匹敌。
结果很快就吃到了大教训,性命交修的寒锋剑被碎不说,一身修为都差点保不住,险些被打回凝气境界,丢人现眼。
“你们两个,唉,也罢。”
“叫我一声老师,我总不好亏待你们,不是么?”
两人都有些骄傲地抬起了头来,脸上洋溢着微笑。
作为当今道门最强大的三宗之中最为杰出的一批弟子,两人心气自然也是不俗,对于今日取得的成就,自然相当满意。
“戒骄戒躁!”
两颗新鲜出壳的花生米是时候弹出,再度打在两人的肩膀上。
莫说两人毫无防备,就算他俩全神贯注、凝神戒备,都不可能抵挡得了黑百的一点小教训。
“夸了你们一句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忘了我刚刚说的前置条件么?今时今日的眼光!”
“放在许久之前,还是妖魔横行,道门正盛的时候,你们俩就是芸芸众生,比之于所谓的天骄,还差得远呢!”
两人被两颗小小的花生米打得整个人一阵趔趄,站都有些站不稳,紧跟着而来的,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教训。
“要不是魏安生那倒霉蛋的法力给了你们,就靠你们俩,境界是勉强够了,法力的缺口还大着呢!”
“自行修炼,往快了说,啥事不干,都得一年半载,你们真以为全靠了自己?”
黑百的语气罕见地多了几分严苛的情绪,一切的转变,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句“老师”,触动了他的心,让他想起了一些早就被遗忘的事情。
“你俩也别不服气,哼,别的不谈,就说在京师的时候,那些符箓之法,你们还有印象吧?”
黑百叹了一口气,凝视两人,神情相当严肃。
云生与华子群齐齐点头,对于当时的符箓之法,还是相当认可。
且不说黑百自己亲手描绘的那几张,就是云生现场临摹的那一部分,都拥有不俗的力量。
符箓之法,难就难在描绘制作上。
一旦制成,只需要一点点法力,便能撬动其中莫大的威能,发挥出制符之人的灌入的力量。
这一点,在唤魂仪式的时候,两人已亲自印证,绝非是一句虚言。
“老师说得对,符箓之法,博大精深,的的确确很是了不得。”
“老师当日制作的符箓,有不少我连听都没有听过,哪怕是在我们天罚宗的藏书阁里,都没见到过。”
两人口称老师,乃是感激黑百的言传身教,又因为在宗门内,两人皆有自己的授业恩师在,总不能欺师灭祖,悖逆师门吧?
令剑宗只专于剑,于其余杂道一窍不通。
天罚宗倒是对于诸多法门都有涉猎,但更多的还是雷火双法,对符箓的钻研也更多在这两者的基础上进行延伸。
像云生先前钻研的引灵符与引灵符阵,都是自己别出心裁创造的。
“知道就好,那你们可知晓,当时我制作的符箓,也是一位昔日朋友。”
“他名唤左丘羲,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自创数以百计的符法,更是创出了万物皆符的理念。”
一提到老友,黑百就忍不住内心的唏嘘与凄凉。
寻常人的寿命,终有尽头,哪怕是道门修士,妖族精怪,终究有个限度。
修为通天,足以冲破云霄,飞升上界倒也罢了,只要没死,说不准还有机会再见。
可修行界石一日不如一日,在东方地界,无论是道门、妖族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比之许久许久之前,都大幅度的衰退。
甚至于黑百都觉得,连阴界的整体素养与规格,都在大幅下降,一代不如一代。
孤身一魂,不愿有了牵挂牵扯,罕有的朋友,也就光头佬与雷雨两人,就是因为黑百已存在得太久了。
“万物皆符?”
“那是什么?”
两人明显没留意到黑百那略显低沉的情绪,全都被一个从未听闻的新名词给吸引了。
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也将黑百从缅怀之中唤了回来,伸手轻轻拍了几下桌子。
“这不重要,最关键的在于,你们两个可知道,左丘羲在二十出头,不对,应当比你们还年轻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什么修为?”
两人都被吊起了胃口,很想知道,能够被黑百当成典范的同年龄层人物,到底有多么了不得。
第363章 欲扬先抑
两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对于左丘羲的实力也是相当好奇。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是万物皆符,但在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就能自创数以百计的符咒,说一句天才中的天才也不为过。
就像云生的引灵符阵、华子群仿照黑百的剑法,并将之融入令剑宗的剑道,说白了都是拾人牙慧,还有借鉴的成分。
两人同样无法想象,一个在符箓之道上有着如此建树的天才,还能有多余的心思分上在修行上。
“看黑百先生推崇备至,应当至少也该比我们厉害才是,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这位左丘前辈当时,估摸着应该是真正的散人境吧?”
云生的猜测还是有些保守,正因为自己对于旁门左道都有些涉猎,才更明白了解越多,精力越是分散,留给真正修行的机会就越少。
是以,也有一些道门较为保守古板的老学究,始终认为除了修行之外的一切,统统都是是旁门左道,玩物丧志,毫无意义。
“老板的眼光高得离谱,能够被他当做朋友的,九成九都是变态!”
“要我看,左丘羲起码得是个准真人,才有这个资格。”
“隐约记得上次老板提过一嘴,左丘羲还不是大宗门出身,算是野路子,二十岁上下,准真人,就算在遥远的过去,都相当可怕了吧?”
与黑百一同经历的古怪事情越多,对于黑百就越是了解,再加上华子群本就胆大的性格,心里直接往高了猜。
黑百哪能不知道两人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哼哼了两声,也算是公布答案。
“说出来,吓你们一大跳。”
“那小道士和我刚认识的时候,就是准天君,手中捏着一大堆黄纸符箓,说要把我也给收了。”
“好在你们的老板我,还是有点儿特殊,对寻常妖魔鬼怪有用的符纸,在我身上不一定能起得了作用,不然的话,你们可能就见不到我,更没了这些机缘咯。”
平静地说出了简短的过往经历,黑百又沉浸在了追忆之中,浑然没有注意两人的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要掉到地板上了。
“准天君?”
“二十岁上下的准天君?”
“老板,你莫不是在诓我们?打压我们,大可不必用这等荒诞不羁的鬼话吧?”
本以为自己估计的准真人境界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就算心里早就做足了准备,两人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同为所谓的天骄,身处在不同的时代,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准天君……我的天!”
云生倒吸一口凉气,反倒更能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他也清楚明白,黑百先生从来不说大话,不讲骗话,他说什么,基本上就是事实。
“纵观当今道门,能够达到准天君境界的,只有区区三人而已,三人都自称道门第一……”
“左丘前辈能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拥有此等实力,这份天赋,这份天赋……”
云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同样的年纪,人家已经成为当世大能,自己等人却还要托庇于他人之下,实在是高下立判。
“嘿,终于知道差距了吧?”
“骄傲自满,只会自断前路。”
“你们两个,天赋是肯定比不上小左丘的,可若你们能够以十倍乃至百倍的用功来补足,将来的成就嘛,还是有些盼头。”
生怕两人因为过大的差距,被直接打击得一蹶不振,黑百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终究还是再找补了一句,也算是安慰一下。
自己可是还指望着两人帮忙好好看店,多挣些外快,可不能止步于区区的准散人境界。
说一点打击都没有,必然是假的。
就算云生再是老持沉重,华子群再是心性洒脱,乍一听闻近乎不可逾越的鸿沟差距,也会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
两人都低下了头,有些羞愧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黑百则是老神在在地背靠在酒柜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有些低沉,有些死寂。
差距的存在,会让人产生追赶的念头,但差距若是太大,大到变成天堑一般,追赶的念头就很容易变作彻底绝望。
许久,许久,吧台上的烟灰缸里,已多了三四个半截的烟屁股。
一拳重重地捶打在吧台上,将长长的台面都捶得向下凹陷了明显的一个坑洞。
巨大的动静,连黑百都吓了一大跳,免不了一阵肉疼。
“是了,准天君又如何?”
“只要努力,我们也未必不能企及!”
“当今天下的三大准天君,云师兄的天罚宗与我的令剑宗各占一位,那为何今后不能是我等?”
华子群似乎是明悟了什么,整个人挺起胸膛,眼眸之中闪烁着兴奋的神光。
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刻完成了蜕变,如同一柄锋芒璀璨的宝剑,闪烁着渗人的光华。
云生也缓了过来,听闻这一番话,心中若有所悟,在旁附和道:“是极是极,华师兄说的不错。”
“我们不能同左丘前辈比,但我们可以与同时代的天骄比,可以和自己比。”
“我天罚宗的掌教妙玄师伯、华师兄令剑宗的宗主居师伯既然能成为准天君,那么将来我们也能做到!”
两小只重新燃起了斗志,身上都又多出了几分昂扬的战意。
就连看向彼此的眼神,也多了不少跃跃欲试的比斗之心。
至此,黑百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之余,心中也颇为宽慰。
想不到只是简简单单地提点几句,竟然让两人的心境上又做出了突破。
如此一来,连散人境的门槛也算是踏破了,只等他日水磨工夫一到,法力积累足够,自然便可水到渠成。
“老板,提都提了,你不妨也和我们说说,那位左丘前辈之后如何了?”
“我们天罚宗的典籍中,并未记载过这位左丘前辈,也不知他后来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心结已结,华子群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状态,嘻嘻哈哈地冲着黑百问道。
“小左丘么?来来来,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我们今儿个就好好唠嗑唠嗑,反正有的是时间。”
从酒柜里取来好几瓶啤酒,给两小只一人开了一瓶,黑百还特意又多准备了些吃食放在吧台上。
“从哪里说起好呢,嗯,让我好好想想。”
“就从他倒骑小毛驴,孤身一人直闯龙虎山演武仪典开始吧……”
第364章 宗门来信
左丘羲的光辉历史,如要一一道来,只怕光是介绍他那独特的理念万物皆符,与他创立各式各样的符箓之法,没有个三天三夜都别想说完。
黑百也就只挑选了最是巅峰的一幕,讲于两人听听,也好让他们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演武仪典乃是道门不定期举办的综合性比试,意在宗门之间的交流沟通,彼此共进,同时也可以展示拳头,彰显力量与地位。
道门三宗之中的令剑宗,便是在多年以前的一次演武仪典上,一路披荆斩棘,力挫众人,最终惜败于天罚宗,方才夺得了三宗的名头。
孤身一人直上龙虎山,面对天下第一宗,左丘羲的坦荡与胆魄,听得两人赞叹不已,心生向往。
就算封山多年,足不出户,天下第一宗的名头,始终落在龙虎宗上,余威犹在。
现在尚且如此,两人都无法想象,在那个龙虎宗风头正盛的时候,敢于只身面对龙虎宗的左丘羲,是何等的存在。
最后的结果,黑百没说,两人也不敢多问。
得罪了天下第一宗,再是天才的结局,只怕也不会多么美好。
说到最后,黑百的语气都多了几分哀伤,叮嘱了两人几句之后,就默默离开了酒吧,也不知是去往何方。
黑百的离开多少有些匆忙,就连华子群对吧台造成了明显的损伤都没有训斥半句。
在他走后,两人又像先前一样,一同坐在吧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左丘羲给两人的震撼,着实不小,两人也感觉到了浓浓的压力。
若是因为一点点成就就骄傲自满,指不定哪天就会被黑百给扫地出门。
届时,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宗门,去一群真正的小朋友那儿称王称霸,毫无半点成就感可言。
“龙虎宗,天下第一宗,原这么响亮的名头,竟然做得出如此下作之事!”
“自打我上了令剑九峰修行,龙虎宗就已封宗封山,再也不问世事,记忆之中,就连上一次演武仪典都没出现过。”
“可惜我实力不济,不然定要亲上龙虎山,为左丘前辈讨个公道。”
几口啤酒下肚,脸上自然泛起了微微的红晕,华子群更是感觉到飘飘欲仙,也顾不得什么分寸,直接大放厥词。
好在四下无旁人,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给听了去,定然可以大做文章,拿来挑拨道门三宗之间的关系。
“华师兄说的不错,道门三宗,天天将同气连枝挂在最边上,没想到做出的事情竟然如此污秽不堪,藏污纳垢。”
“是,没错,龙虎宗传承最久,可宣扬天下符法出龙虎,禁止左丘前辈开宗立派,惩奸除恶,未免太过高姿态了一些。”
云生脾气再好,也被故事中的龙虎宗给气得有些忍无可忍。
就算明知道妄议同门前辈,一样是道门大忌,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满是抨击的话。
“对啊,此等行径,和仗势欺人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仗着龙虎宗势力大,嗓门响,行那苟且之事么?”
“用现在的话说,就因为他们将一些基本的符箓之法流传了出去,普天之下任何人施展符法,都还得给他们交版权费了不成?”
“什么狗屁玩意儿!”
两人彼此碰杯,都能够感觉到对方心中的不满。
两人生的年份晚了些,早已过了龙虎宗最为辉煌鼎盛的时代,自然不了解龙虎宗昔日的声势。
在许久许久之前,便是天罚宗与令剑宗兵合一处,都未见的能够与龙虎宗扳手腕。
毕竟在那个年代,龙虎宗里,可是有着真正的天君坐镇,并且不止一位。
“对了,云师兄,你们天罚宗有联系过你,说起过演武仪典的事情么?”
“听闻这一次的演武仪典举办在即,陈万松师叔已给我发来传讯,希望我到时候能够参加。”
既然提到了演武仪典,话题也就顺势从对龙虎宗的口诛笔伐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咦,华师兄你也参加么?先前妙尘师伯也通知我,要我参与其中。”
“只是听闻本届演武仪典的具体位置还没有商议妥当,道门联合协会那边似乎还有很多没确定的事宜。”
“妙尘师伯也是先来和我打个招呼。”
云生有些惊讶,两人都要代表宗门参加演武仪典,那岂不是意味着很可能会在比赛上碰着对方?
“妙极妙极,云师兄,那我们就说好了,等真到了那一天,万一我们要兵戎相见,你可千万不要留手。”
“大家放手一搏,竭尽全力,才能见个真章,分个高下。”
“上次你我胜负未分的结局,我还牢牢记着呢,下次比斗,可要小心了!”
追上云生的脚步,同样成就准散人境界的华子群显然信心满满,没有半点怯场的意思。
“好,既然华师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小弟也就却之不恭,全力奉陪便是!”
“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也不管两宗之间的态度如何,你我之间,莫要伤了和气!”
“那是那是!”
两人相视而笑,多次性命托付、险死还生出来的交情,可不是三言两语或者挑拨离间就能够轻易瓦解的。
“对了,万一本次演武仪典龙虎宗又突然冒出头来,你我可要好好联手,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也好让他们知道,道门乃是天下修士的道门,并非是他们龙虎宗说了算!”
酒瓶相碰,瓶中酒水已然见底,两人都已微醺,丝丝困意涌上心头。
话分两头,另一厢边,黑百孤身一人走在荒郊野岭,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之声都听不到多少。
每每踏出一小步,脚下的一切都仿佛被不断拉扯缩短,一步迈出,便是数丈乃至数十丈的距离。
将缩地成寸用在步行上,也是昔年左丘羲的一点小发明与创造。
沿着当初盲人张指出的方向沿途而来,黑百一路上细心观察,始终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连找个光头佬都如此费劲,就更别提连盲人张都难以寻觅到踪迹的雷雨,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罢了,虽然估摸着没戏了,但还是试上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
掏出手机,再度长长按下“1”键,自动跳出了光头佬的电话,黑百也不犹豫,即刻按下了拨号键。
第365章 阴差阳错
距离年三十都过去了好久好久的时间,哪怕再怎么超长待机的手机,也早就没了电,不可能还能打通。
道理黑百都明白,但事事如果都按照常理来进行推论,意外也就不会出现了。
何况世间存在妖魔鬼怪,本就不在常理的逻辑范围内,再加上上次电话都能接通,黑百的心里也多少有些忐忑,很想知道这次的情况会是如何。
“嘟嘟嘟……”
“嘟嘟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不是关机、停机的提示音,已经让黑百心中感到了一丝丝的安慰。
只是断断续续的声音,难免有一种磕磕绊绊的感觉,总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不适。
光头佬在生前,也是一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存在,说不准现在同样可以做到,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一边不断向前缓步前进,一边一遍又一遍机械般地重复按下拨号呼出的按钮,黑百都感觉自己都快按出腱鞘炎了,还是没有停手。
天色不断地灰暗,太阳在云层的遮掩下,已逐渐向着西方挪去。
丝丝凉风拂面而来,恍惚之间,也给了黑百一些灵感。
“罢了,试试就试试,不外乎就是一只手机的事儿。”
黑百沉思片刻,已然打定了主意。
先是将一缕阴气注入到手机上,看着被黑雾缠绕的手机,黑百撇了撇嘴,再度按下拨号按键。
“嘟嘟嘟,嘟嘟嘟……”
信号声不再断断续续,反倒是清晰可闻,异常连贯,黑百眼前一亮,知道自己的猜测或许并没有太大的偏差。
完整的信号声之余,也让更多的奇怪声音得以放大,背景音里,多了噪点的嘈杂声,幽幽的哭泣声,嘶吼的怒骂声。
凡此种种,混杂在一块,汇聚成了另一股奇怪的声音,在耳畔循环萦绕。
好在黑百早已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大场面,区区一点小动静,还不至于让他感觉到害怕与畏惧。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还是和先前一样的同一句话,机械般女声的声音,在种种音色的混杂之下,变得更加诡异。
尤其是那抑扬顿挫又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语调,像极了一个精神恍惚到疯癫之人的念白。
“阴气有些效果,但效果不是太过明显。”
“看样子,还得加上一把火才行!”
左手手掌摊开,白净的手套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符文,继而虚空撕裂,一道小小的豁口被打开。
黑百冷笑一声,从裂缝豁口里头取来了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截取下一丝气息,又将之重新抛了回去。
“那群家伙一直都在对印鉴虎视眈眈,想要将之夺到手,必然与印鉴的来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印鉴上那些古里古怪的阴气,说不准就是找到光头佬的指南针!”
将截取来混杂着凶煞气息的阴气也扔进手机里,黑百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很是小心谨慎地又一次按下了拨号按键。
一股从未见过的无形力量自手机上散发的出去,向着不可知的方向飘荡而去。
“嘟嘟嘟……”
“嘟嘟嘟……”
信号声还是没有中断,但声音背后,那种混杂着的古怪混音似乎受到了影响,被放大了无数倍。
黑百只感觉双耳魔音缭绕,头皮都有些发胀,还胀得难受。
好好的一个手机,似乎变成了妖魔的法器,沾染上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突然之间,黑百算是明白了,为何陵城的夺命电话案件,能够有如此之多的人被牵连其中,安全局还难以查到相关的线索。
一切的缘由,都还在凶煞之气上。
信号声还在继续,这次倒是没有如以前那般,在响了几声之后自行中断。
“喂?”
巨大的声音透过手机的扬声器响起,震得云层都有些动荡消散。
黑百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己的手机,竟然能够发出如此震耳欲聋的声响,分贝之高,耳朵都有些难以接受。
“光头佬,你还活……还在啊?”
声音是光头佬没错,只是对一个阴界的阴魂用活着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太过奇怪,黑百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场改口。
“呸呸呸,你这老小子都没魂飞魄散,我哪会死?”
“我说,你们这群杂碎有完没完?滚开!”
中气十足的声音,足以证明光头佬的状况甚好,一点都没有力竭不支的迹象,黑百也算是松了口气。
“光头佬,你那里情况如何?”
“还有,你的手机是怎么回事,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有电,还能打通?”
给手机加点含凶煞之气的阴气就能穿过不知名的障碍,直达被封困的异域,这等毫无逻辑的歪理,黑百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也想要弄个明白。
“啊?你说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这附近噪音好大,听不清啊喂!”
“混账,你这枯树精少来纠缠老子,死一边去!”
剧烈的轰击声响起,伴随着稀稀落落的破碎之音,黑百都能够想象得到,中了盛怒之下的光头佬一拳,下场到底有多么的凄惨。
光头佬的金钟罩是守御胜过攻击不假,但架不住人家生前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僧,一手拳法使得那是虎虎生风,绝对不可小觑。
黑百只是奇怪,明明妖怪与阴魂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往生婆婆、范无救、谢必安等也都是明晃晃的阴魂之躯,究竟是怎么又和妖族牵扯在了一块儿。
“呼,好麻烦,这里的妖怪好多,老子已经杀了几百,不对,几千个有余了,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啊,呸呸呸,出家人不可妄言,老子这叫超度,物理超度,度化他们上西天,才不是满手血腥。”
“刚刚你说什么?手机的电?”
光头佬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个维度,放声大笑道:“你这老小子也有不懂的时候,哈哈哈哈,好,真是好!”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子闲来无聊,将一束金钟佛光灌注进这劳什子钛金手机里头,电量竟然直接能满!”
“不用给手机充电的感觉,你这老小子知道有多好么,哈哈哈,呸!”
“狼崽子竟敢偷袭你佛爷我,吃老子一记天王托塔!”
第366章 妖兽幻海
刚猛霸道的一记肘勒,坚实的肌肉死死勒住少说三丈高巨狼的脖颈。
可怜的巨狼还没来得及张开那血盆大口进行嗜咬,金钟佛光闪烁,清脆的骨裂声已飘然而出。
庞大的身躯无力倒地,缓缓化作青烟消散,反倒是光头佬浑身上下,未见到一丝一毫的伤痕,照样神清气爽。
一手捏着电话,光头佬头也不回,便是一记侧身回踢。
腿脚荡起一圈劲风,狠狠命中自草丛中探出的大蛇头颅。
大蛇被踢得愣在原地,继而整个脑袋暴血炸裂,散碎的血肉如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佛光,还能给手机充电?”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已经癫到这等地步了么?”
黑百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光头佬说的颠三倒四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也未必完全没有道理。
被阴气侵染的手机,不也能够做到打通完全不知去向的电话么?
“喂,光头佬,你倒是好好说说,那边什么情况,听你一直在忙前忙后,也不回来交代一声,怎么回事?”
安危得以确认,黑百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起码不复先前那么担忧。
“咋回事?老子哪个知道咋回事?”
“当时一条锁链冲进你的酒吧,把来砸场子的妖怪给接走了。”
“老小子,你是知道老子的为人的,敢在老子面前嚣张,老子当然不肯!”
说话之余,又有许许多多的巨型妖兽自迷雾中缓缓走出,面带凶神恶煞的猩红血光,冲着光头佬扑杀而来。
光头佬倒也一点都不手软,哪怕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都能够轻而易举料理这些形体巨大的怪物。
“老子沿着铁链的痕迹追啊追,追啊追,追到了一个渗出血红气息的裂痕口子。”
“那口子就在城区周边,还又冒出了一大堆灵智未曾开花的大妖兽。”
“妖兽?”
这个名词并不新鲜,只是已有许多许多年未曾听闻了。
是以就算黑百见多识广,突然听到了妖兽两个字,也是皱了皱眉头。
在很久以前,妖兽才可以说是这片大地的真正主人。
相比于所谓的妖族,妖兽便是灵智不够,也无法化形,只能保留最为原始的形体,却依旧拥有许多力量的生灵。
随着时代的变迁,整个修行界都开始逐渐没落,妖族更是如此,生存空间被挤占得越发微小,至于妖兽,已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真正冒头了。
电视新闻中偶尔能够看到一些奇闻轶事,在某某深山老林或是海洋深处,突然见到体型庞大的巨物,十有八九便是尚存至今的妖兽踪迹。
“对啊,妖兽,还不止一个,盘旋在裂痕口子处就有好几只。”
“老子宰了它们,那裂口里又跑出来几只。”
“老子不是想着,身后就是市区,可不能让它们进去胡作非为,这就直接杀进了裂口。”
“结果,进来之后,七绕八弯,把老子自己都给绕晕了,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就呆这儿和这群畜生玩。”
光头佬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他那比较一根筋的脑子,怕是还想不到更深层的问题。
“不对劲,当世哪来那么多的妖兽?”
“你杀说你杀了这么多,他们的内丹呢?”
敏锐地感觉到当中的蹊跷,黑百连忙厉声喝问。
“内丹?对哦,这群凶兽如果开了灵智,有了脑子,都估摸着能和妖族法王媲美了,必然该有内丹才对,诶,让老子找找,内丹呢?”
环顾四周,地上空无一物,就连刚刚宰杀的那几只血肉骸骨都见不着。
如此荒唐离奇的情况,光头佬也是被整懵了,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两眼之间满是疑惑。
“奇了怪了,老子怎么说也杀了几百上千,为何一颗内丹都没有?”
“不应该啊,还是说这群畜生的道行还不够,压根就没内丹?”
“孽障,敢咬你光头爷爷的脑袋?找死!”
一时精神恍惚,光头佬不察,竟被一只巨蟒一口吞下。
张开的血盆大口几乎比光头佬整个身子都要大,锋锐的牙齿刮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发出金铁交击的碰撞声,听得黑百耳朵都酸了。
双手前后一撑,巨蟒的咬合动作就无以为继,光头佬被蛇信子吐出来的臭味熏得连连作呕,气得大骂一声。
也顾不得许多,双手同时用力,剧烈的金钟佛光冲天而起,将整条巨蟒的身躯自中间强行撕成两半。
碎裂的鳞甲,飞洒的血肉,在落地的瞬间,也变作一阵青烟,悄然飘散,再度融入到迷雾之中。
这一次,光头佬可是仔仔细细瞪大了他浑圆的眼睛,将整个过程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没有法力、没有妖气、没有灵力,也没有内丹,偌大的一条巨蟒,内里就好像只是徒具血肉的空壳,没有半点应有的玩意儿。
“不可能,怎么真的没有?”
“该不会……”
就连最是头脑简单的光头佬都发现存在问题,就更别说黑百了。
“光头佬,你所在的地方,很可能是一处幻境,你所见到的所有妖兽,全都幻境衍生出来的,并非真实。”
“当然,你要小心,有的幻境还是很厉害,就算不具其神,妖兽依旧有着杀伤力,你若受伤不支,还是会死,它们只是没了真正生灵该有的内核,并不代表没有威胁。”
曾在蜃影法王那儿见识过幻境的可怕,黑百自然知晓其中的奥秘。
为免光头佬掉以轻心,黑百还是先行提示,以防出了差错。
“你这老小子就放心吧,老子会受伤?把它们的牙齿都给崩了,都未见的能伤得到老子!”
向前一个正蹬,将体型数倍不止的巨熊踹飞出好远好远的距离,光头佬大大咧咧,全然没有把提醒放在心上。
“喂,不怕归不怕,还是得想办法离开,你总不能一直守在那儿,陪一群幻象玩躲猫猫吧?”
“酒吧重新装修了,你赶紧回来,好吃好喝算我的,行不行?”
通过电话的语气,都能听得出光头佬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黑百实在是为之气结。
敌暗我明,光头佬孤身一人,很容易落得一个与雷雨一致的下场。
老朋友越来越少,黑百可不希望他们都莫名其妙的走了,甚至于未来的哪一天,还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第367章 寻路之法
“嗯,那个……道理老子都懂,关键的问题在于……”
“老子迷路了啊,该怎么回来?”
说话间,光头佬又轻而易举地打爆了好几只体型庞大的妖兽,不费吹灰之力。
若非秉持着一颗仁善之心,为免市区遭到妖兽的侵袭与迫害,光头佬才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陪着一群不通人性的牲口玩过家家。
“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团灰蒙蒙的迷雾,就算老子挥手把雾气驱散,很快又补了上来。”
“也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老子是误入了什么秘境或者小世界了不成?”
“没道理啊,要是不在俗世,电话怎还会还有信号,这狗屁钛金手机,真就这么厉害不成?”
有太多的不可知因素在,光头佬弄不明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唔,那该怎么办?你等等,先别挂,让我好好想想。”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大地,荒郊野外的一片荒芜之地上,再无半点灯火与星光。
眼看着手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忽闪忽闪,黑百福至心灵,眼前突然一亮,即刻说道:“你抓紧手机,切莫让它脱离你的视线范围。”
“我会想办法找你所在的位置,把你给直接拉出来!”
“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怪事,都不要慌张,明白么?”
一通电话,已是两人目前唯一能够取得的联系。
若是钛金手机也不慎遗失或者损毁,黑百实在没什么好的法子,去找寻这位头脑不太灵光的老友。
“慌张?老子有啥好慌张的,除非你能把阎君代理给弄到老子的面前,不然的话,老子怕啥!”
区区妖兽,莫说是一只一只地上,便是十只百只,都未见的能够突破光头佬的金钟罩,进而伤到他分毫。
自信满满地站在原地,光头佬双手叉腰,放声大笑。
仅仅只是笑声掀起的气浪,就震得周遭的迷雾向后退却了一段距离,不敢太过靠近。
事急从权,已是顾虑不得太多,黑百清楚明白,如光头佬这般,不怕来硬碰硬的对手,最怕遇上难以破解的困境。
万一往生婆婆那等对于幻境极为精通的家伙到来,光头佬只怕也会有些遭殃才是。
再度取来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黑百五指轻盈地深入其中,如抽丝剥茧一般,小心翼翼地取来好几缕凶煞之气。
这些变质了的阴气,说不准就是破局的最佳手段。
有些心疼又有些怜悯地看了自己的手机一眼,黑百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凶煞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漆黑之中带着一缕血红,煞气触及到手机上,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硕大的一块显示屏上,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侵蚀,连光亮的程度都开始衰退,慢慢变作一片黑暗。
不是黑屏,也不是卡死,而是一种照见人心的深邃的黑。
一只细细长长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内里透露出比鲜血更纯粹的红。
闭阖的双眼突然睁开,伴随而来的还有极之吓人的声音自扬声器传出。
黑百很是无语地试着将手机调至静音,亦或是让声音稍稍小一些,避免一惊一乍的事情再度出现。
很可惜,一切的动作都是徒劳。
鬼哭之声在继续,屏幕上那狰狞的血眼有了第一只,很快就冒出了第二只,第三只,只是体积比之第一只明显要小上许多。
密密麻麻血红色眼睛一只只在眼前睁开,再加上一直萦绕在耳畔的鬼哭声,如非胆子够大,怕是第一时间就把手机有多远扔多远。
“都说凡人被阴气缠身,会看到一些不怎么好的幻觉,我看煞气也是一样嘛。”
黑百嘀咕着,也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将煞气从小木盒里头抽离出来,顺势扔进手机里头。
手机裸露在外的几个口子,都长出了细细长长的黑色触手,肆意蠕动着,扭曲又诡异的感觉,几乎已经超出了常人能够接受的极限。
“喂喂喂,老小子你哪里在干嘛,为何吵吵闹闹的?”
“什么玩意儿在嚎,还嚎得如此难听,你就不给给他一拳,让他消停消停么?”
响亮的嗓门盖过鬼哭声,光头佬的声音骤然响起,连扬声器口子上的那些个触手都被震得溃散。
这么一来,黑百总算是明白了,古语中的神鬼怕恶,究竟是个啥意思。
“安静些,我在想办法呢,你别捣蛋!”
一句话,就把光头佬给气得够呛,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钛金手机,就怕一时火气上涌,稍加用力,将手机当场捏爆。
诡谲的事情还在不断发生,血眼最中间,一道红黑色则的气息慢慢升起,向着远处飘去。
“果然有效!”
手机里的煞气似乎已达到了抱合的状态,开始沿着阴气的痕迹不断逸散。
痕迹既然出现,黑百也就无需再留着小木盒,将之又放了回去,迅速沿着红黑气息显露的方向奔去。
气息间隔遥远,黑百每踏出一步,都起码走过了十数丈的距离,就算是这样,也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已远远离开了江城区域的边界。
细细长长的气息滞留在一处小山坡上,浓郁得都快化作液态,汇聚成一个红黑色的水球。
线索到了这里,似乎突然中断,无以为继。
“喂,喂喂,老小子,你那儿到底在干什么?”
“老子这里突然动荡的一塌糊涂,就好像发生了大地震!”
“那些个妖兽也不见踪影了,雾气倒还在卷动,什么情况?”
光头佬疑惑不解,他的双眼还做不到隔着层层屏障与迷雾,洞悉世间万物,照见一切缘法,那是神话中的佛陀才能做到的神通。
“现在还只是开始,你等着,等会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恪守本心,切勿让外物蒙蔽了内心!”
黑百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连语速都被奇怪的力量拉扯、扭曲,变得古怪万分。
如若不是与黑百相识不知道多少年,对他的声音乃至许许多多早就知之甚详,光头佬没准都要怀疑,说话的究竟是否是他。
“以为藏着掖着就可以?”
“给我,破吧!”
凌空而起,黑百双目迸射出两道精光,蓄力一拳,毫无保留地轰黑血球上!
第368章 光头幻境
整个虚空仿佛都在微微震动,动荡不安的天穹变作一片片血红色的碎片,不断向下剥离,向下跌落。
本就开始退缩的迷雾更是不断消散,让周遭的视野得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是一片沾染了血色的苍茫大地,贫瘠,荒凉到寸草不生。
只有光头佬一人的身影立于其上,莫说是他,便是曾出现过的形形色色的巨型妖兽,在这一环境下,也显得无比渺小,如尘埃一般渺茫。
信号声至此中断,散发着慈祥金光的钛金手机也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没了动静与声响。
“喂喂,老小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喂?你别吓唬老子啊!”
本来还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光头佬,突然听不到黑百的声音,反倒出现了几分不安与焦躁。
自认识这不知存在了多久的老怪物之后,光头佬还从来没真正见过黑百发生掉链子的事情。
仿佛一切的困惑与难题,到了他的面前,都能够迎刃而解,并且游刃有余。
冷不防地失去了黑百的音讯,光头佬也有些不知所措,罕见地慌了神。
扯开嗓门大吼了几声,还是没什么动静,光头佬也清楚,电话大抵是受到莫名的干扰中断了。
上方的动静还在不断加剧,剥落的血红色碎片已降落至半空中。
破碎的天穹上,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漆黑,除此之外,再无所有。
“老小子的手段最多,一定是他下了狠手,此地才会有诸多离奇的变化。”
“也好,老子就静观其变,看看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群混蛋,胆敢弄假的妖兽来糊弄老子,偏生老子天生一副菩萨心肠,慈悲为怀,还念及民众安危,一力镇住它们……”
想想自己被忽悠糊弄的事情,光头佬就有些来气。
大手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光头,把卤蛋般的一颗脑袋拍得油光蹭亮。
“岂有此理,那几个妖族的法王,还有最后用锁链的家伙,别让老子碰上你们。”
“不然的话,老子非得把你们摆出十八般花样,让尔等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拳掌相交,光头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脸上的慈悲慈祥之色去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残忍两个字。
剥离碎片的高度越来越低,很快已触及到大地,光头佬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荒芜的大地也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开始陷入破碎。
破碎的只是环境,光头佬周身都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在佛光的护持下,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随随便便伤到他。
一切皆无之后,又是新的诞生。
灰蒙蒙的迷雾再度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滔滔浪潮,连绵不绝,妄图将光头佬吞没。
迷雾虽然有些邪性,可似乎并不完完全全是邪恶的力量汇聚,佛光想要将之驱散,收效并不算很大。
从上到下,乃至四面八方,除了被迷雾笼罩的范围外,都被黑暗侵染。
目之所及,除了迷雾与黑暗之外,几乎再无他物可见,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光头佬的神情由怒意变作谨慎,时不时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什么新的变故发生。
“戾气横流,犹如暴风骤雨,以忍辱为舡,渡至宁静彼岸。”
一声禅唱,自虚无缥缈中而来,萦绕在光头佬的身旁,徘徊久久,不曾散去。
遥远又熟悉的声音,让光头佬整个人为之一震,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试图探寻声音的来处。
梵音汇聚成一个个金灿灿的文字,定格在虚空之中,将迷雾都照得黯然散去。
口吐成字,说来玄乎,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巧,不外乎是一种力量的表现方式罢了。
偏生这个表现方式,光头佬也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再加上刚刚那似曾相识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老鬼……”
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两步,光头佬都屏住呼吸,凝神戒备,总觉的一切都在向着更加无法理解,更加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老鬼两字,指代的可不是老朋友黑百,而是另一个让光头佬有些不想面对的人。
迷雾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双脚未曾挪动半步,如幽灵鬼魅一样直挺挺地飘出。
身影由虚幻变作实体,最终定格在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形象上。
须发皆白,面带红光,盈盈笑意,最起码让人心里生不出多少抵触的情绪。
“你……”
一向豪迈粗犷的光头佬,在这时竟然有些凝噎,又是向后退去了几步,表情也变得相当复杂。
“生不可见,死不可得,幻梦泡影,终莫如是。”
“你的心里,究竟还有什么挂碍?”
老者微笑着接近,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更进一步刺激着光头佬的内心。
当今世上,纵观凡间界与阴界,抛开没见过的不算,能够真正让光头佬产生些许畏惧之心的,也唯有两者而已。
其一,自然是老朋友黑百,两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实则光头佬也清楚明白,黑百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比之自己更加可怕,更加深不可测。
至于第二个,自然就属当初诓骗他加入阴界,被一份莫名其妙的差事忽悠至今的阎君代理。
别人不知道各中内情,光头佬自己却永远不会忘记。
坐化之后,故去的光头佬灵魂依旧徘徊在世间,久久未曾去往阴界报到。
试图将光头佬拘拿的阴界阴魂,下到阴兵接引人,上至一方城域的判官,都被光头佬揍了个遍,无一例外。
就算了肉身,光头佬依旧能够施展佛门神通,佛法金光一出,对于寻常的阴灵有着极强极强的克制作用。
且不论光头佬自身的实力,光是这份手段,就已让阴界头疼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那日,一位老者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同样是以念白为开场,说的也是同一番话,几乎只字不差,不外乎都是些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老派俗套道理。
虽是一名武僧,光头佬也通读佛经,自是懒得理会,更不屑于随随便便与人辩经。
老者也不以为忤,就直接在光头佬的身旁坐下,上下两张嘴皮子不断拍动。
这一说,就足足三天三夜。
第369章 阴魂不散
就算只是一缕阴魂,光头佬都被说得昏昏欲睡。
似是而非的佛偈,在光头佬听来,无比聒噪,狗屁不通,大有一种想要一拳砸死面前老东西的念头。
老者也是厉害,足足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饭也没吃一口,就一停不停地反复念叨着,眼皮子都没眨上几回。
到了最后,光头佬终于是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拍在地上,将整个山崖都削去了大半。
“老东西有完没有,闭嘴!”
老者并不答话,也未动怒,依旧微笑自顾自地说着。
两人双脚之下已是空无一物,地形的改变,丝毫没有对他们在做的事情有任何影响。
曾经诵读得滚瓜烂熟的佛经佛偈,性质已然发生改变,变得如魔音绕梁,久久不息。
本人已故,光头佬也不欲再造杀戮,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狂徒。
就连那些号称要将他拘去阴界,押入牢笼的接引人、阴兵,光头佬都没真的下狠手,随随便便将其形体打散就算了,并没有要他们真的灰飞烟灭。
“得,老子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么?”
光头佬的耐心本就不算太好,三天三夜的忍让,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头也不回地离去,光头佬健步如飞,就算变作阴魂,还是没有改了曾经武僧的习惯。
不喜欢用飘或者飞,一步蹬出,身形已在数十丈之外,几乎如流光那般,向着极远极远的方向遁逃。
“一如寂灭,一入寂灭,终得应与,终得应遇。”
“故者难寻,逝者难逢,往者难追,何故强求?”
老者那充满沧桑感、饱含情绪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光头佬的离去而就此终止,反倒还是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么?”
“你还有什么不愿割舍的?”
“你还有什么执着不放的?”
喋喋不休的念叨,几乎与无止无休追杀的勺子杀人狂并无二致。
走遍名山大川、城镇乡村,甚至去往海上荒岛,老者仅仅跟在身旁,始终不曾停下过他的动作。
相较之下,老者才更像是一个认定了目标,不愿离去的阴魂,非得要将光头佬折磨致死方才罢休。
至此,距离初见老者,已经过去了少说数个月的光景。
曾经精神奕奕的脸庞上,遍布晦涩之气,疲惫、倦怠、痛苦、无奈等诸多负面情绪加诸于身,光头佬再没了往昔的风采。
“啊啊啊啊啊!”
“老子受够了!”
“老东西,给老子死!”
再好的脾气,都会有忍无可忍的一天。
更别提老者的所言所行,实在是早就超过了一个正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而光头佬本身,也不是什么温良温和之辈。
一拳蓄力,震动海山,引得天地为之色变。
雷声骤起,电闪齐鸣,刚猛霸道的一拳,沿途破碎大片空间,毫无花巧与保留地捶打在了老者的胸膛。
有那么一瞬,光头佬是真的起了杀念,动了杀心,要将老者当场轰杀至渣,以宣泄心头的愤恨。
拳劲透体而过,稳固的虚空屏障都被打出了长达百余丈的豁口,深邃又神秘的裂痕中疯狂喷吐着空间乱流,将周遭的一切毁灭殆尽。
受此刚猛霸道的一击,老者却还是面带微笑,身似柳絮,随风摆动,连一口血、一点伤都没有,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光头佬。
在生之时,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光头佬什么样的敌人未曾见过,岂会被老者的卸力功夫就此吓到?
就算依旧还是阴魂之身,光头佬也几乎将躯体凝成实质,臂膀上的肌肉不断膨胀,几乎都要有炸裂般的感觉。
拳劲二度发力,金灿灿的佛光更是蕴藏其中,伴随着一声震天彻地的狂吼,身后再现异样。
肆意横飞的空间乱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掌控,定格于半空之中,而后迅速聚拢于光头佬的身后。
在佛光的映照下,宝气流转,盛大辉宏,一尊庄严肃穆的佛陀形象就此显现。
身后佛陀百臂百手,或拈花弹指,或持降魔真杵,或握拳待动,或劈掌横空,或持剑指天,或舞轮如月,端坐于金色莲台上。
数百丈金身,头顶天,莲台及地,尚未完全成型的法相虚影,已可睥睨众生。
金身之上,漆黑的乌云不顾一切开始聚集,对于任何超过俗世极限的力量,都将降下它的惩戒。
随着拳劲二度吐出,佛陀金身也不顾头顶上苍的警告,舞动百臂,齐齐攻向老者,欲要将之彻底碾碎,化作齑粉。
“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生亦臭皮囊,死亦臭皮囊,执念不肯忘,金身又何妨?”
老者的身躯再是强悍,也无法承受得了光头佬第二击的伟力。
站在此方世界顶端的绝强力量,将渺小的身躯当场打散,化作最为原始的齑粉,飘散于世间。
光头佬也是一愣,还没想到胜利来得是如此简单。
眼看乌云越来越浓密,来自上苍的惩戒即将降临,光头佬也很是识抬举,迅速收敛气息,将数百丈的佛陀金身散得彻彻底底,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金身化作流光湮灭,佛陀亦在逝亡前,露出欣慰的笑容。
困扰多时的问题是解决了,方圆数十里的环境已被破坏得完全不成样子,几乎和炼狱没什么区别。
到处都是破开的虚空裂缝,无穷无尽的空间乱流化作罡风席卷,让本就不甚稳定的裂痕继续破碎。
好在为了逃避老者的碎碎念,光头佬已来到了海外孤岛上,此地荒无人烟,鸟兽俱寂,也未再造成什么额外的杀孽。
只是委屈了好好的一座海岛,本是风景秀美、清幽脱俗之所,因为无妄之灾,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有金钟佛光护身,近乎万法不侵,光头佬自是无恙,可看着一幕幕恶劣的环境,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造成破坏,他很擅长,打架就行,但要修补,莫说是一个光头佬,便是千千万万个光头佬齐聚于此,也未必能够做到。
“你的执着,你的执念,你的不舍,是否只因为一段过往?”
“过往已去,但我若给你许诺,还能有一幕回眸,你又是否愿意,听听我的意见?”
“嗡”的一声,耳鸣之声透过金钟佛光,充盈在光头佬的耳畔,让他一度坚强的他困惑不已,苦不堪言。
明明已经四分五裂,死得不能再死的老者,竟然又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面前。
第370章 阎君代理
“怎么可能?”
“你还未死?”
老者的身上,并没有半点力量痕迹的波动,几乎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
第二拳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光头佬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
莫说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什么道门天君,妖族妖王,挨了光头佬刚刚的那拳,不死也得半残,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散碎的齑粉聚集为砂砾,自行化作一个又一个体型正常老者,出现在面前。
老者的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便是光头佬看了,也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打散一个,变成无数个,光头佬已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在使劲将眼前的全部再度打散,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想想都觉得有些恐怖,光头佬神色凝重,再也不敢看清老者半分。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光头佬也算是阅人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连妖魔鬼怪都见过太多太多。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如眼前的老者一般,在死而复生之余,还能拥有分化万千的神通。
“东西?”
“不,我不是东西。”
千千万万的老者齐齐开口,前后几乎没有半个刹那的时间差。
声响齐鸣,比之滚滚天雷更加具备威慑力,强如光头佬,都隐隐感觉自身气息无法维持稳定,阴魂之身都有着要涣散的趋势。
一口硕大的金钟当场罩下,将即将飘飞而出的魂魄强行稳固。
双手合十,光头佬口中念念有词,面上泛起祥和庄严之相,再无半分戾气。
“定!”
老者们伸手一指,指尖迸射出氤氲华光。
阴气自此弥漫,比之河道决堤还要汹涌澎湃。
仅在须臾之间,阴气已覆盖整片区域,破碎的虚空裂缝尽数定格,而后犹如时光倒流那般,一块块碎片被难以言说的威力强行吸得倒卷回去,被迫重新填补空缺。
破镜尤可重圆,昏暗动荡的破碎天地逐渐被补全,阴气也开始悄然回溯,重归于老者的指尖。
随着虚空裂缝越来越小,空间乱流也无法如先前那般肆意作乱,一场无妄之灾,竟然于弹指之间,彻底平息。
直到这时,光头佬方才恍然发现,数之不尽的老者,又重新归于一体,变作最初见到的模样,只剩一人而已。
“我与你一样,都不过是游荡在世间,不知归往何处的一缕阴魂罢了。”
老者的叹息声响起之时,光头佬已完完全全收起了轻视之心,不敢再有半分的小觑。
种种神通,种种变化,莫说是亲眼所见,就连听都没有听过。
光头佬也自视甚高,一路走来,更是战胜过无数绝强之人,但唯有眼前的老者,似乎给了他一种不可战胜的错觉。
“不对,老东西未必不可战胜,在此方世界之中,一切力量都有个上限。”
“一旦超过了上苍定下的桎梏,必然会遭受的天谴惩罚。”
“老子连他都能胜过,老东西再厉害,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老者显露出的强大与可怕,让光头佬心中产生了本能的抵触与阴影,就算硬实力上自认未必输给对方,但在力量掌控的细微之处,光头佬还是清楚明白,自己逊色太多太多了。
“老东西,你意欲何为,直接说吧,莫要拐弯抹角。”
“想要老子魂飞魄散,进那劳什子转世熔炉走上一遭,却是痴心妄想,免开尊口。”
“老子就直白了说,老子有凡心,老子有念想,斩不断,也不想斩,你别逼老子!”
“不然的话,老子拼着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的代价,也绝对不会让你,乃至你们阴界的任何阴魂好过!”
见识过阴界的判官,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都经不住光头佬随手一拳。
自称一缕阴魂,又有如此能耐,除了那位执掌阴界的大人物,还会有谁?
“呃?”
“你以为我来找你做什么?”
老者被怼得一愣一愣,稍加思索,方才明白两人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这才把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向着完全不可预知的方向引导。
“我的身份,想必你也猜到了个大概。”
“我乃阴界阎君代理,知你坐化,特来邀你加入阴界。”
“有缺,亦或是岳羡真,我该没说错你的名字吧?”
厚重沉实的黑色古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阎君代理的手中,边框镶嵌着难以言说的独特纹路,遍布疮痍的书面也在诉说着悠久的年月。
他随手翻开了其中的一页,上面洋洋洒洒、密密麻麻写满了长篇大论,连着好几页都写不下。
每一行,每一句,汇聚在一起,组成了光头佬一生的经历。
喜怒哀乐,巨细无遗,一应俱全。
“老东西,你窥探老子?”
已有不知道多久没在听到过自己的两个名字,光头佬瞳孔巨震,骇然指着阎君代理喝骂了起来。
古籍上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光头佬硬是止住了即将骂出口的脏话,磕磕巴巴地说道:“不对,你手上的,是生死簿?!”
“眼光不错,的的确确是生死簿,可惜,它只是一件仿品,仿照着上个时代的真正生死簿而制造,也拥有几乎相似的能力。”
通过生死簿·仿方才知晓光头佬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鬼才,也正因如此,一向高居庙堂的阎君代理才愿意屈尊降贵,亲自前来招揽,被打还要以微笑面对。
“我知你有心愿未了,欲要留恋,但若不归于阴界,你的阴魂之身,早晚有一日会遭到岁月的侵蚀与侵染。”
“凡间界的负面情绪,也会化作凶煞之气,污染于你,长此以往,你将会忘记你想要记得的一切。”
“来吧,来我阴界,得阴界权柄,我可助你。”
阎君代理的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他也并无什么不良恶念。
字字句句都是真情实感,唯一要说有什么私心,可能就是希望能够为阴界多添上一员绝强者,见证阴界的长存。
说着,阎君代理微笑着伸出了他的手,就等着光头佬予以回应。
“老东西你等等,你的话里问题太多,且让我好好捋捋再说!”
“老子的脑瓜子是不太好用,可你也莫指望能够诓骗与我!”
很是谨慎地后退了两步,光头佬可不会傻到一口答应,单线程的脑瓜子,正飞速运转,试图把一切都给捋顺。
第371章 招纳贤才
“你不是来拉老子下地狱,要老子进转世熔炉,再世为人?”
“不是。”
“你不是忽悠老子,要把老子打得神形俱灭,魂飞魄散?”
“不是。”
“等等,刚刚你这老小子说的都是真的,你是阴界当今的阎君代理?”
“不错。”
总算是有些缓过神来,光头佬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巨大的耳光,以求让自己清醒一些。
阎君代理,那是除了开创整个阴界的地藏阎君唯一的入室弟子,整个阴界当今的统领者。
亡者国度的一方霸主,来找自己,就为了拉拢自己入伙?
闲云野鹤惯了,光头佬乍一听闻,总觉得有一种天方夜谭,不可置信的荒唐感。
“我究竟,该如何称呼你?有缺大师,还是岳羡真?”
“入我阴界,成为一方城域的判官,执掌权柄,以你之能,绰绰有余。”
“我可保证,在将来,许你一场期许的造化”
阎君代理一点都没有因为光头佬的古怪举动而动怒,相反,他的态度极为友善。
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上,尽量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将本就摊开伸出的手再度向前递进了几分。
世上绝无从天而降的好事,起码,光头佬是坚决不信,这等莫名其妙的好事,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万分警惕地再度退却了两步,光头佬有意闪躲着那只递进的手掌,面色沉重。
“岳羡真早已遁入空门,有缺也坐化为枯骨。”
“老子谁也不是,哼老子是,对,光头佬!”
蒲扇大的手掌摸了摸油光蹭亮的脑袋,光头佬灵机一动,赫然大笑了起来。
“老东西,你是想忽悠老子去阴界效力,呵呵,笑话。”
“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不想受到任何条条框框的约束,更不喜欢禁足在劳什子判官殿还是判官堂。”
能够明确感知到老者的身上,并没有真正的恶意,光头佬还是本能地有些不太愿意接受这份所谓的善意。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老子期许的造化,你……知道老……知道我在期许什么?”
反应慢了半拍的光头佬这才仔细听了后面那句话,心中不由泛起惊涛骇浪,一直强硬的态度也出现了些许的软化。
阎君代理也不以为忤,反倒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
“你期许的那些,本就尤为规则伦常,就算是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宣之于口,不然的话,必招祸患。”
“但以我阎君代理的身份许下承诺,你的期盼,在久远的未来,会有回响。”
光头佬不再言语,沉默了许久。
“那,老子不想当判官,那群废物,老子随手一拳都接不住,老子可不想与他们为伍。”
“给老子安排个清闲一些的差事,也别想通过阴界的什么狗屁清规戒律来约束老子,而你的承诺,也必将实现,如何?”
“老东西,这些条件,你若能答应,老子应承你又何妨?”
心中一些难以言喻的期许,正是光头佬久久不愿去往阴界,始终要徘徊的原因之一。
“不愿意当判官?倒也不是不行,你就当一个无拘无束的接引人,如何?”
阎君代理有些愕然,放着有身份地位的判官不要,这样的人,还真是少见得很。
“那么,成交?”
“成交!”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处,各自都有各自以为得意的笑容。
“老东西,阿不,阎君代理,对么,容老子多嘴问上一句。”
“你为何一直追着老子不放,还不断嘴碎?”
“若老子不答应你,你又待如何?”
困惑解决,两者之间也算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光头佬也不再藏着掖着,而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追着你,不外乎就是希望你能加入阴界。”
“以你的能力,若我有朝一日……我本是期望,代理阎君代理的位置,能落到你的头上。”
阎君代理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开口,就把光头佬都给吓了一大跳,握着的手也赶紧抽了回去。
看向老者的眼神,也越发的古怪,总有一种恶寒的错觉。
“这老鬼,该不会是什么心理变态吧?”
心中如是想着,光头佬讪笑了两声,再度重复道:“阎君代理,若老子不答应,你会如何?”
“自是不会把你怎么样,不过我会像先前那样,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如此一来,光头佬是真的没了脾气。
不答应的后果,想上一想,都觉得有些可怕。
“好了,既然你已允诺,那么,你便是我阴界接引人中的一员了。”
目的达成,阎君代理心情自是大好。
或许与最初的目的有些差池,但只要光头佬入了阴界,一切就都好说,别的东西,都可以之后慢慢再培养。
化掌为指,轻点于光头佬的眉心之处,一缕至阴至寒的阴气自指尖飘飞而出。
阴气入体,将阴魂之躯从上到下好生淬炼同化了一通。
漆黑的气息游走于全身,本能地受到了金钟佛光的抵抗,光头佬却明白此乃必经之路,故而刻意压制自身的力量,免得起了冲突。
自上而下,阴气冲刷完毕,光头佬的阴魂之躯也更显凝固凝实,几乎变作实体一般,与坐化之前并无区别。
一身宽大简约的黑色长衫与礼帽突兀出现,取代了光头佬原本的衣衫样式。
本是古色古香的一身文弱装束,穿在高大威猛的光头佬身上,难免有几分违和感,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通体黑色的小棍与小幡一左一右出现在光头佬的身旁,随风上下起舞翻飞,散发着氤氲流光。
“以我阎君代理之名,赐你光头佬接引人之权柄。”
“接引人分黑、白、紫、红、青五级,你初为此职,仅为最低的黑色。”
“有我阎君代理之敕令,任何接引人、判官的命令对你无效,你也无需理会他们的约束。”
“赐你接引棒、接引幡,乃接引人匹配法器……”
阎君代理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光头佬已是听得有些厌烦,一把撤下身上的衣衫礼帽,将之撕成了粉碎。
金钟佛光一闪而过,他的身上又换回了曾经的装束,无论外形还是气质,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行了行了,啰啰嗦嗦的,知道了。”
“有什么变化,老子自然感觉得到,无需你这老家伙费神,你该干嘛就干嘛去。”
“等老子空了,自然会去阴界报到!”
第372章 世界湮灭
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迷雾中走出的老者,光头佬的神色相当复杂。
过往的一幕幕经历在眼前浮现,光头佬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老者一步步靠近,嘴里依旧念念有词,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光头佬笑了,咧开一张大嘴,露出满口大白牙,笑得无比灿烂。
很快,笑容就变成了愤怒,无尽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的焰华,熊熊燃烧,连空间都烧得有些扭曲。
老者一如既往,不断逼近,回应他的,则是和当年一样,一记灌满金钟佛光的重拳。
一拳轰出,连着轰破好几重虚空屏障,劲灌金钟佛光的巨拳毫无保留地命中了老者的胸膛。
拳劲并未透体而过,而是在中拳之处形成绞杀的势态。
拳头未动,拳罡肆意扭转,将老者的身躯卷得不成人形。
“装得一点都不像!”
“形似有个屁用,真以为老子是蠢货,这么好忽悠不成?”
伴随着一声冷笑与嘲讽,老者那孱弱的身躯被当场卷成了一片血肉碎末。
松散的血腥沫子在龙卷状的拳罡下飞得到处都是,连骨骼都成了骨泥,毫无例外。
先前回望过去之余,光头佬也一直在积蓄力量,打出的这一拳,绝不逊色于当年真正胖揍阎君代理的那一记重击。
果不其然,血肉散尽之后,老者什么都没剩下。
莫说老者并非真正的阎君代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哪怕当年,光头佬都敢挥动拳头与之硬撼,就更别提今日,还有黑百这位老朋友随时随地都可能在侧支援。
迷雾退去的程度又加剧了好几分,光头佬已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一变再变,似乎这一方小世界,也即将走到尽头。
轰鸣之声已从四面八方响起,就连原本可以立足的地面也尽数塌陷。
到处都是渗出的暗红色凶光,黑色的天幕已呈现无以为继的状态,似乎随时都可能崩毁。
“呃,老小子怎么还不来,等到这里彻底湮灭坍塌,想出去就麻烦了。”
“老子倒是可以轻易打破虚空屏障,但进去之后,被无尽空间乱流缠上,只会迷路,想要重新回到凡间界或是阴界只怕遥遥无期,究竟该如何是好?”
光头佬到底是有些急了,他一点都不怕魂飞魄散,但无论是被困在这里,还是迷失在虚空之中,都与被放逐没有什么区别。
便是如凡间界、阴界这等广袤的世界,都会有寿终正寝的一日。
一旦末日来临,内在的崩溃坍塌便是其自我湮灭的形式之一,就像眼前的这一方小世界,破灭在即。
早已习惯了人间的生活,没了啤酒雪茄,没了大鱼大肉,没了新闻短讯,让他如何自处?
“光头佬!”
就在踌躇不前,无法做出决断该去往虚空还是被困守此地,光头佬的耳畔,骤然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
“老小子!”
九尺有余身高的光头佬一跃而起,满脸兴奋与雀跃,激动得像极了孩子。
半空之中,阴气弥漫闪烁,突然破开一道狭长的裂口,黑百探出了半个身子,急不可待地伸出手来。
“这里……似乎快要破灭了!”
“速走!”
只是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一方小世界的不对劲,黑百心知不妙,急忙大喝。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手给我!”
见光头佬傻不愣登待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百顿时为之气结,强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脏话。
回应他的,则是又一记毫无花巧的重拳。
梅开二度,光头佬邪笑一声,再度鼓足金钟佛光,抡拳冲着黑百爆砸而来。
“我特么……”
全然没料到自己好心好意前来搭救,换来的是这么一个答复,黑百气得是咬牙切齿。
“老子特么怎么知道你是真是假?”
“来,想忽悠老子,先得验验成色!”
一拳之力,丝毫不逊色于先前,猝不及防之下,黑百又来不及闪躲,硬是以面门接了一记重击。
大量浓郁的阴气被打得透体而出,身处虚空裂缝之中的黑百被打得一阵趔趄,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骂了起来。
“你这混球,动动脑子,除了我,还有谁来救你!”
“答应的招待,没啦!”
拳罡的余波还在肆虐,黑百却视若无睹,也顾不几句破坏的力量肆虐全身,将一身衣衫都毁的干干净净。
反手一把扣住光头佬的手腕,黑百面露凶光,强行将之给提了上来。
两人一同穿过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未过几个呼吸的光景,小世界的寿命,已然走到了尽头。
破碎的屏障裂片不断向着中心倒飞而来,被一个闪烁的黑球所吸纳。
容身之所越来越小,在反反复复地压缩与坍塌之中,黑球的光芒一闪而逝,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再是小巧玲珑的一方世界,湮灭之际,迸发出的能量也超乎常人的认知范畴。
一切就此寂静,而后自消逝的黑球部位向外迸发,红黑两色交错的光晕不断在虚空之内扩散,吞没一切途径的存在。
遥远的虚空另一端,黑百先是以阴气幻化出一身新的着装,而后一手扣住光头佬的手臂,封住他浑身上下的气息,免得这家伙又发疯发癫,胡乱攻击。
两人在虚空之中反复横跳,途经好几个中转的小世界,终于见到一扇晶状大门。
血红色的晶体由内向外延伸,交错交织,汇聚成一扇晶莹剔透的传送门。
黑百二话不说,反手一甩,将高大魁梧的光头佬先行扔了进去,自己也紧随其后,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血晶门内直冲而去。
就在两人撤离不久,湮灭的余波已然到来,将血晶所化的传送门当场吞没,什么都没有剩下。
凡间界的一处小山坡上,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细细长长的口子,光头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被丢了出来。
浑身气息都被黑百给封得死死的,光头佬便是想动弹一下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旁的景象不断向后退去,身形极速倒退。
“砰……砰……砰!”
不知道有多少棵巨树就此被拦腰撞断,光头佬的去势还没停止。
双脚无力地耷拉在地上,早已划出了两道深深的凹痕。
第373章 赔偿无望
好大个的身躯,直挺挺地滑到了数公里之外,方才勉强止住了去势。
地上好长好长的一道鸿沟越来越深,就连光头佬那九尺有余的身高,都只剩一颗圆溜溜的脑袋还勉强留在地面上。
一路的火星闪电迸射,就如划破大地的流星那般璀璨夺目,烨烨生辉。
得亏这一带都是深山老林,荒无人烟,莫说是数公里,便是范围再远一些,也影响不到他人。
最后碰撞的那棵参天古木,起码有将近数人抱合的尺寸,盘根错节,倒是勉强顶住了最后的撞击。
可惜树枝在剧烈震荡下不断摇晃,密密麻麻的树叶纷纷洒落,几乎堆得和小土坡一样。
至于光头佬的身子骨,就更是足够牢靠。
金钟劲护身,这等不过尔尔的小磕小碰,还伤不到他分毫。
人是没受到什么损伤,光头佬的大脑袋还是懵懵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以他聪明绝顶的脑瓜,还真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喂,你这货,都到地儿了,还赖着不肯起来作甚?”
“非得要我把你从地上拉起来不成?”
衣衫在阴气的作用下幻化如初,倒也不甚心疼,反倒是好好的一副墨镜,挨了光头佬的一拳,早就碎得连渣渣都不曾剩下。
顶着半个黑眼眶,黑百怒气冲冲地叉腰站在沟槽边上,语气不善地大吼着。
好心前来搭救,还白白挨了一拳,最重要是这气还没出发。
总不能真将光头佬好好教训一通吧,就算真如此,也难以咽下那口气。
“嘿,嘿嘿!”
“人有失手,抱歉抱歉!”
一看黑百的脸色,光头佬就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赶紧嬉皮笑脸地从沟槽里爬了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光头佬用尴尬的笑容来掩饰心中的不安,一直讪笑个没完。
“这个,老小子,老子不是故意要打你,刚才那群孽障还幻化出了阎君代理来吓唬老子。”
“老子这不是怕你也是幻化出来的假货、赝品,这才试探一下,看看究竟是真是假嘛。”
“怎么样,是不是该夸夸老子有警惕心?”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光头佬的脑袋都快要仰到天上去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一副自得的表情。
“是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做得对,做得对!”
“但是,我的眼镜咋办,那可不是阴气幻化的,是真材实料的大牌,我省吃俭用了好久!”
“赔!”
单手提着光头佬无袖牛仔马甲的衣领,将偌大的一个人高高举起,黑百可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先喝问了再说。
“赔!我赔还不行么?”
“要我说,老小子你比那老东西来得更加可怕!”
小声嘟哝着,在黑百的面前,光头佬可不敢怎么摆谱,只能乖乖认命。
“老子在阴界陵城域少说攒了几百年的俸禄了,要不全给你算了?”
“反正老子也用不上,呃,要不你先放我下来?我这件马甲,也是大牌,金贵得很!”
“滚!”
一把将光头佬给扔出了好远,两人隔着数丈的距离遥遥相望,几乎在同一时间都笑出了声。
爽朗的笑声震彻山林,惊得走兽四散,群鸟纷飞,就连天上厚厚的云层都几度涣散,翻腾不休。
重新踏上回到江城的路,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攀扯,就算是多年老友,也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光头佬,可是你自己承诺的啊,赔钱,对了,除了墨镜,还要赔我个新的手机。”
“为了救你,这手机被灌注了太多的煞气与阴气,没救了,唉。”
顺手将电话卡拔出,看着成色起码有九成新的手机,黑百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还记得这手机是汤子豪当初送来的,满打满算都用了不到一年的光景,就这么浪费,实在有些可惜。
只是所有的边框按键都失去了作用,无论怎么触碰都不会有任何的动静,好好的手机已变作一块废铁。
屏幕的最下方倒是还隐隐渗出些许微光来,奈何于事无补,手机发烫发热之余,连最基本的同化功能都没了。
眼看着黑百将手机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里,光头佬心有不忿,小声说道:“这都能赖老子?”
留意到黑百脸上那忽隐忽现的冷厉之色,光头佬还是把想说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又吞了回去,不敢随便抱怨。
“好好好,都说了俸禄给你,你又不要,非得要凡间界的现金,唉,真是掉进铜钱眼里。”
“等老子空了回一趟陵城,找几个地痞、流氓、混混、帮派好生教训一通,再把钱赔给你,行不?”
双手从裤袋、衣服口袋里一翻,里面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莫说是真金白银,就连一个空荡荡的钱包都没有。
“喏,要不这钛金手机给你,我说,这手机可了不得,在小世界都能接到电话,还能用佛光充电,超长待机,简直就是一个奇……”
“诶,你这是作甚?”
黑百翻着白眼,也不接话,而是伸出手来,指了指光头佬脖子上手指粗细的项链。
金光闪闪,远远望去,还以为是一条佛珠挂帘,仔细看了才知道,上面一个个的都是小型的骷髅头造型,看着就有几分骇人。
“想不到你这么大一号人,还囊中羞涩,那这是什么?”
“唔,分量倒还挺沉的,拿去金店换了,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伸手掂了掂金项链,黑百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换个新的名牌墨镜与新手机,估摸着绰绰有余,还能剩下好多,连着吃上好几顿大餐都不在话下。
“这玩意儿?”
光头佬一愣,随手将金项链扯了下来,直截了当地扔进了身旁的小水潭里头。
“咕噜咕噜!”
几个小气泡扑腾扑腾,金项链非但没有沉下去,反倒飘在水面上,四平八稳。
“看到了吧,这玩意儿就是假的,老子拿来糊弄人的。”
“要不我把这马甲背心给你吧?好歹是真名牌,我从一古惑仔的身上扒下来的……”
“你滚,在回到dEAth·bAR之前,我不想再和你说第二句话!”
再怎么好脾气,面对惫懒的光头佬,都能变得没脾气。
黑百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点上一根烟,向着酒吧迅速走去。
第374章 拦路有鬼
不论黑百还是光头佬,都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衡量与评判。
两者仅凭两条腿,闲庭信步地走回江城地界,也不过用了个把钟头的时间罢了。
“老小子,你先别急,别走这么快啊!”
“你倒是说说,你明明也只是个接引人,为何能如此厉害,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老子不知道的?”
“阎君代理那老东西和你,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对于自己的拳头,光头佬有足够的自信,一力破万法,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哪怕真正的肉身不再,哪怕早已坐化了不知道多少年,光头佬还有着绝对的实力,铁拳之下,不存在多少幸存者。
“你问我,我问谁?”
“我和阎君代理也没有交过手,当然不知道孰强孰弱。”
“哼,在你赔钱之前,我不太想和你沟通别的问题,听说酒吧被打得稀巴烂,都有你的一份儿是吧?”
黑百闲庭信步,每一步前进的距离倒是短了不少。
毕竟已经回到江城,在往前多走一段时间,就将回到青云路上,距离酒吧也不远了。
“呃?老小子别生气别生气嘛,要不钱照赔不误,老子让你打一拳回来出出气?”
“一拳不够的话,三拳五拳都没,等等,还是算了,你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把老子打得魂飞魄散怎么办?”
“诶,你等等,别跑啊!”
黑百越走越远,光头佬也是紧赶慢赶地跟了上来。
反正只要脸皮足够厚,凭借两人多年的交情,再大的事情都不是什么事情。
天还未亮,依旧是深夜时分。
万籁俱寂,如水的夜光温润而冰凉,清冷又平均地洒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两旁行道树树影婆娑,随着时不时吹拂的微风幽幽闪烁,配上昏暗到不能再昏暗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很是微妙地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逾越。
脚步声与沙沙声,仿佛成了夜里唯一的两处声响,交相呼应。
“啪嗒!”
厚重的马丁靴一脚踩在实地上,黑百身形顿止,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细细长长的阴影也在随风摆动,似乎是在翩翩起舞。
路灯所不能及之处,数棵行道树的树根部位,都缠绕着丝丝似有若无的黑气,分外诡异。
舞动的阴影如同鬼影那般,张牙舞爪,肆意妄为。
阴影之中,一支支锋锐的利爪,一把把诡谲的弯刀,几次三番试图朝着黑百的咽喉而来,却最终又受制于某些原因,停在半途。
“出来吧,藏着掖着,算什么本事?”
“都跟了一路,你们几这群蜩螗沸羹的家伙,就不能老老实实安生一些么?”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了墨镜的遮掩,黑百两个深邃的瞳孔即时浮现出两个晦涩难懂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华光。
幽光映照之处,一切所及的影子都被拉得变形扭曲,在几度挣扎之后,终于现出了原形。
足足过百号人影,密密麻麻,声势浩大,几乎占据了整条乡间小道,将马路堵得严严实实。
一马当先的五位身着青衫青袍,头戴青色礼冠,容貌虽是不一,气质都相当接近。
再要往后看,红衣者数人,紫衣者十数人,白衣者十数人,黑衣者更是数不胜数,少说有数十人之多,看都看不过来。
而在他们的周围,更有一大圈的身影,手上几乎各个都抓着勾魂锁链,严阵以待。
五位青衫来者,其中之一便是老熟人,青色级别接引人,排位在一百三十七号的青晓。
“吓!”
“老子就说,明明还没进入夏天,怎么腐臭味这么厉害,还有相当明显的蚊虫叫声。”
“原来是你们这群烦人精,怎么,来此作甚?”
光头佬撇了撇嘴,打了个哈哈,强行撑起几分精神来,自顾自地走上前来。
变戏法似的从空无一物的口袋里掏出令牌挂在胸前,光头佬扯开嗓子放声大吼。
“你们这群家伙来此作甚,青色级别第三接引人光头佬在此,还不速速前来谒见!”
气浪随着声浪脱口而出,传得老远老远,光头佬双手叉腰,得意满满。
黑百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皱眉,敏锐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对方来势汹汹,还带着这么多的接引人与阴兵,只怕不会因为光头佬的身份就善罢甘休。
“接引人光头佬,还请让开。”
“此乃江城域之事,不劳烦你陵城域接引人操劳。”
“判官手令在此,如不想招惹无妄之灾,速速离去。”
青晓本就恨极了黑百,绝不会因为多了一个接引人在场,而放弃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方令牌握在他的手中,散发出的厚重而古朴的力量,更有丝丝压迫感深处,比之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深沉几分。
令牌中间,硕大的“白”之一字还是相当鲜明,不用多想,此事必然又是出自江城那位多事的判官白钰的手笔。
“看样子,又是冲着我来的?”
“一共五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再加上别的林林总总一大堆,倒是比上次的酒囊饭袋要多上不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不思好好执行他判官的权柄,倒是整天想着内斗,白钰,还真他娘的是个鬼才!”
黑百都快要被气笑了,上次念在同为阴界接引人,好心好意放了青晓一条生路。
他倒好,卷土重来不说,看样子分明没有记住任何的教训。
“侮辱判官大人,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加不利。”
“黑色级别接引人黑百,交出接引棒、接引幡,自缚拘魂锁链,随我等回江城域,面见判官大人,一切或有从轻发落的可能。”
“不然的话,我等也不会念在同僚之谊,让你再度胡作非为!”
青晓心中不服,还待再说些什么,又有一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越众而出,顺带着还把青晓向后推去了一段距离。
“青翊大人……”
青晓见到这位出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残忍笑容。
别看青翊面容姣好,气质清冷出众,在整个阴界江城域,她可是实打实的判官心腹,接引人之首。
就算放眼整个阴界,青翊的排位,都能够挤进前五十的行列。
第375章 六尘颠倒
江城域的判官白钰大人一向深居简出,甚少露面,青翊便是他的代言人。
上次吃瘪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连凡间界的凝聚的身躯都被打成了重伤,一直是青晓心里最大的耻辱。
本以为青翊同行,纯粹只是为了站台,并不会真的出面。
哪知黑百这厮嘴臭如喷粉,只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轻易就激怒了青翊,也让青翊心里多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狂喜。
“青翊……”
这名字对于黑百来说并不陌生,混迹在阴界江城域,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上下打量着这位传奇般的存在,黑百呵呵地笑着,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排名前五十,是什么很了不得的名次么?
身旁这位膀大腰圆的光头佬,排名都是整个接引人的第三,那与自己长年把酒言欢的雷雨,更是接引人中榜首的存在。
前五十,在数之不尽的接引人中,的确算是值得骄傲的一个排位,但那也要看是和谁在做比较。
胸前同样挂着纯粹青色的令牌,象征着青色接引人的权柄。
在将近百块接引人令牌的共鸣下,黑百胸前的令牌自是不能免俗,只是那一小撮微弱的黑光,怎么看都有一种高下立判的搞笑感。
“立刻交出接引棒,接引幡,束手就擒。”
“接引人黑百,不要以为傍上了陵城域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就可以胡作非为。”
“陵城域的接引人就算职级、排名再怎么高,也无权干涉我江城域的事务,更无权动摇判官大人的决定。”
青翊的语气很是冷漠,她的习性向来如此,为人古板,遵守教条,只听从于判官白钰,从不多问“为什么”三个毫无意义的字。
随着青翊抬起手来,一众接引人与阴兵也都严阵以待,将手中的法器纷纷亮了出来。
霎时间,五种不同色泽的接引棒、接引幡与整齐一划的勾魂锁链在黑夜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美丽而又凶险。
六色华光彼此交融,阴气也在瞬间弥漫。
一面灰白色的令旗不知何时出现在青翊的手中,边角呈锯齿状,正反两面皆有六道花里胡哨的印记,依次点亮。
整一条羊肠小路都被阴气完全吞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
被阵法困于其中,黑百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的表情,就连冷笑都不曾出现,仿佛任何发生的事情,都与他并无干系。
“六尘颠倒大阵?”
“小娘皮,你好狠辣的手段,想要我等魂飞魄散不成?”
光头佬也是识货之人,虽然在阴界走动不多,却也听闻过不少赫赫有名的阵法,这六尘颠倒大阵赫然位列其中。
此阵需要五种不同职级的接引人,连同大批量阴兵一同发动,主阵者还需要同时持有判官殿堂赐下的令旗压阵,方可驱动。
阵法一出,可无中生有,自成一方小世界。
除主阵一方外,其余者,无论生灵阴魂,五蕴皆丧,六尘颠倒,几乎再无还手之力。
所谓五蕴,指的是色、受、相、形、识,六尘则是色、声、香、味、触、法,两者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端的是无比可怕。
立足阵中,除非先天根脚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完全无视一切,不然几乎再无转圜的余地。
在六尘颠倒大阵之上,还有同出一源且更为夸张离谱的太阴六尘倾覆大阵,则是需要至少六位判官一同施展。
更高一层级的阵法,光头佬也只是听闻过,还从没见阴界真的将之施展过。
“再次警告,陵城域接引人光头佬,请你不要插手。”
“不然的话,六尘颠倒大阵之中,你只有死路一条。”
阵法已成,青翊的语气也变得更加强硬,完全没有半点让步的可能性。
就算对方是赫赫有名的接引人,就算对方的排名远在自己之上,青翊都没有半分的畏惧。
她的身后,站着的可不仅仅只在场的这些接引人与阴兵。
她代表着的,更是整个阴界江城域的态度,是判官白钰大人的态度。
混迹于人群之中的青晓更是面露喜悦之色,积蓄了多日的恶气,终于可以一口气彻底出个干净。
“小娘皮,你……”
几次三番被无视,光头佬也是动了真怒,摩拳擦掌就要走上前去,好好给上一通教训。
被一群妖怪洗刷的憋屈还没来得及宣泄,刚好拿这群不识好歹的家伙好好泄泄火。
大跨步地向前才仅仅走出了两三步,他的去路就被黑百伸手拦了下来。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交给我,你在边上看着就……”
画风突变,黑百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严厉了许多,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不止。
“青翊!”
巨大的虎吼突然响起,莫说是站在对立面的青翊等人,便是身旁的光头佬,都被吓得浑身一颤。
颠倒六尘的阴气,也被气浪吹拂得向后倒退,扩散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紧紧握住手中的阵法令旗,青翊左右挥舞,将涟漪荡平,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你们来找我的麻烦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去我的酒吧闹事!”
就算是新建成的酒吧里头,也早早就留下了黑百的阴气印记。
何况华子群与云生体内,同样都有黑百留下的后手。
先前在京师的时候,相隔太远,阴气留存得又太少,故而感知不到发生异变。
如今距离青云路近在咫尺,黑百又怎么会感应不到,自己留下的阴气印记遭到了触动?
“青翊,你过分了!”
虚空一握,漆黑如墨的接引手杖便出现在了黑百的手心。
“等下我破开大阵,陪这群小鬼好好周旋,你只管去酒吧。”
“两个小家伙你认识的吧,保下他们的平安,谁敢乱来,不管是什么人,都给我往死里揍。”
“到时候无论江城域还是陵城域,谁来找麻烦,我黑百一力承担!”
嘱托完光头佬,黑百深吸一口气,抄起接引手杖,对着前方就是一记下邳。
手杖的顶端如有无形锋刃,强行将牢不可破的六尘颠倒大阵撕开了一道豁口。
“老子办事,你放心!”
留下一句话,光头佬不等众人反应,直接闪身冲进豁口,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第376章 隔空教训
光头佬的离开,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黑百安心了一些,是因为知道有光头佬出手,酒吧即便是面对再大的难关,也必将能够渡过。
好不容易翻新的酒吧,好不容易稍稍培养成的人才,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毁于一旦。
青翊一方也感觉到更稳妥了一些,心里头暗自庆幸。
只有身为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方才知晓排名前几位接引人的可怕。
阴界广袤无垠,城域比之于凡间界的城市多了不知道多少。
毕竟在历史的长河中,有许许多多的城池被岁月洪流吞没,对应的城域却没有就此取缔,反倒长存了下来,变作几乎无人问津的孤城域。
在林林总总的接引人中,能够成为青色这最高级别的接引人,也不过仅有几千的数量,几乎各个都是凤毛麟角之辈。
这也是为什么青晓只不过排在区区一百三十七名,就敢鼻子仰到天上去,完全目中无人的原因。
每一座寻常城域,只能分到区区几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除了判官,几乎就属青色接引人地位最为尊崇。
“光头佬走了……也好。”
青翊眼神中的忌惮之色消除了大半,脸上难免多了一丝笑容。
嘴上虽不饶人,青翊身为排名前列的接引人,自然听闻过光头佬的种种“恶行”,知道想要简简单单拿判官的命令来压迫,起不到半点效果。
好在他们在来到凡间界之前,就做足了准备,兵分两路,出奇制胜,必然万无一失。
“黑级接引人黑百,你唯一的依靠已经离去。”
“最后一次警告,交出接引棒、接引幡,自缚勾魂锁链,前往判官堂受审,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不然的话,我等可依判官白钰令法,要你当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没了光头佬的掣肘,青翊连说话的嗓音都比先前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尖锐的声音更显几分刺耳的感觉,叫人好不难受。
六尘颠倒还在继续,无形之力正以某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方式,不断剥夺着黑百的各种观感识觉。
越是拖延下去,这种奇怪的不适感就越发明显,反倒是对面一众接引人,狞笑不断,连半点影响都没有。
“青晓啊青晓,你是叫这个破名字,我应该没记错,对吧?”
完全没理会六尘颠倒大阵造成的影响,更是直接无视了青翊几次三番提出的所谓警告,黑百一开口,就直接点名了青晓,弄得他都有些下不来台。
“呃?”
“是又如何?”
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就连青翊都投来了皱眉审视的目光,弄得青晓好不自在,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看样子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太够啊,还敢带人来寻仇?”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对你说的话,做的事了?”
黑百的语气愈发严厉,一群不记打的家伙,真的非得他亲自往阴界江城域走上一遭,将那劳什子白钰的判官堂给掀了,才懂得什么是教训不成?
念在都是阴界阴魂,黑百本不太想和他们过多计较,大家都是听命行事,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也心照不宣。
一次一次又一次,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黑百,怎会是那任人揉捏的泥人?
被黑百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青晓上下两张嘴皮子吧嗒吧嗒,都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求助的眼神投向青翊,在场诸位接引人中,也唯有青翊的资格最高,实力最强,能够助他化险为夷,渡过这场危机。
“黑级接引人黑百,请注意你的言辞与分寸。”
“当众用言语攻击与威胁上位接引人,依照江城域判官堂令法,一律……”
冷厉归冷厉,难相处归难相处,青翊还是相当护短。
一百三十七号的排名,也是并非等闲,值得青翊付出一些代价来维护这层关系。
“一律你爹娘!!”
猝不及防的一声大吼,直接越过了颠倒六尘的灰色阴气,作用在了青翊的身上。
从头到脚连着爆开了数个气团,轰然炸裂引至的气浪,爆发出剧烈的震荡。
接引人行走凡间,都会捏制一具肉身方便行事,青翊的这具肉身,被当场炸出了数个血窟窿,殷红的鲜血向外流淌,甚是骇人。
非但如此,就连手中掌控六尘颠倒大阵的令旗也把握不住,不慎跌落在地。
好在青晓从旁协助,及时将之一把接住,不然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只怕难以预料。
冷艳姣好的妆造,被连环的气爆弄得灰头土脸,头上的发簪也被打落,披头散发落了一地。
成为接引人至今,青翊还从未体会过如此狼狈的一刻。
“不过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就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以为你谁啊?”
“就算是他白钰在此,都不敢大放厥词!”
“青翊,你有胆子,就不妨继续说下去,一律什么?”
杵着接引手杖,黑百全然无视团团围合的接引人与阴兵,更无视具备颠倒六尘之力的灰蒙阴气,一步步向前走来。
右手凌空高高举起,但凡青翊等下说错半个字,下场只怕已然注定。
“你!!”
发丝完全凌乱,脸上的惊恐,绝对不是短时间的情绪与表情管理可以恢复。
左顾右盼一阵,在确认还是大局在握、优势在我的前提下,青翊挣扎地脱开了旁人的搀扶,一把从青晓手中夺过令旗。
顾不得身上明晃晃的伤势,青翊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根据江城域判官律令,一律剥夺职级,受无间之刑,听候发落!”
“说的不错!”
“这,便是给你的奖赏!”
白手套极速落下,在虚空之中划过一道优美又圆润的曲线。
“啪!”
清脆又嘹亮的一声耳光,相隔十数丈,在青翊的脸庞上响起。
好端端的一个人,被凌空爆抽一记,连着转了几十个圈,而后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待到青翊在几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搀扶下站起的时候,一张美丽的脸庞早就变得扭曲至极,歪歪斜斜,没个正形。
一口整齐的牙齿少说掉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在嘴里含糊不清,松松垮垮。
曾颇具立体美感的脸庞变得扁塌塌的,哪还有半点冰山美人的气质?
第377章 破防癫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你竟敢,竟敢掌掴我?”
就算只是简简单单用手指触摸,青翊都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庞已到了面目全非,不堪入目的地步。
哪怕只是随手捏制的一具肉身,也承载着数之不尽的经历与憧憬,青翊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脑袋里除了“崩溃”两个字,完全想不到别的词汇。
都来不及去拾取跌落在地的令旗,首当其冲之事,便是先以阴气幻化出一面镜子,用来映照自己的容貌。
当一张扁平又扭曲的陌生脸庞出现在面前之际,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与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百,我要你死,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六尘颠倒,给我锁,锁死他!”
受到感召,阵法令旗自行从地上飘飞而起,落入主阵之人的手中。
令旗左右摇晃,数以百计的阴兵受到感召,纷纷甩动手中的勾魂锁链,没入阴气海潮之中。
勾魂锁链本就是阴兵的专属法器,威力并不甚强,不过对于阴魂之躯,本就有着不俗的杀伤力。
十数道勾魂锁链聚在一块儿,化零为整,转瞬便多出了许许多多巨型锁链,在阵法中纵横交错。
铺天盖地的巨锁形成罗网,将黑百整个人困于其中。
空气似乎变得愈发黏稠与凝滞,每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比之先前要更难上几分。
不只是如此,黑百也感觉到熟悉的阴气仿佛受到的压抑,那是一种阴魂本能对于勾魂锁链的畏惧。
“不长记性,看样子,还得再给你们一些教训才是。”
“亦或者,直接送你们去转世熔炉,才是最好的抉择。”
前行还在继续,接引手杖轻盈灵巧地点出,每每触碰在巨型锁链之上,庞然巨力便会趁机粘上。
连光头佬都要敬而远之、退避三舍的黑百一击,岂会是区区十几个阴兵联手便能够抵挡的?
勾魂锁链化整为零,散作原本的面貌,倒飞了回去。
锁链的一段,重重砸在那群外围阴兵的身上,砸得他们魂魄不稳,心神恍惚,身躯也差点就此消散。
单手舞动接引手杖,动作幅度小之又小,已是优雅地将阴兵们的攻势全数化解,还予以一定的惩戒,让他们受了不轻的伤势。
眼看黑百越靠越近,青翊更是慌了神,再也没有往昔的镇定与沉着,胡乱地向前方指指点点,口中开始出现一些与气质完全不符的粗话脏话。
“还愣着干什么,一个个的,都给我上!”
“拘拿黑百者,我保你们职级晋升一级,青色级别则可获得面见判官大人的一次机会!”
“镇杀黑百者,我保你们在江城域享有无上荣耀,只在判官大人与我之下!”
“我,要,他,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纵然只剩阴魂之躯,接引人大部分曾经也是凡人,同样不能免俗。
数十位接引人再也按耐不住,抄起接引棒、接引幡就冲了上去,加入战圈之中。
如今,也就仅仅只剩下五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依旧站在原地,并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靠,这是dEAth·bAR?”
“老子这是走了几个世纪么,怎么一切都变得完全不认得了?”
出得六尘颠倒大阵,光头佬也不敢完全无视黑百的吩咐,自然拔足狂奔,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赶到了青云路的老地方。
足足大了两三倍的酒吧,再加上上方洋气了许多的招牌,看得光头佬一阵心神恍惚,不可置信。
记得临别之际,整个酒吧似乎都成了没屋顶的废墟吧?
“老小子可以啊,看样子是傍上了有钱的大佬。”
“嘿,那老子傍上老小子,岂不是也能分一杯羹?”
拍了拍自己的大脑袋,光头佬眼里闪烁着满意的精光,咧开一张嘴就要迈开腿走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眼前光幕一闪而逝,光头佬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个大步。
“dUANG!”
异常洪亮的声音在耳边荡漾,光头佬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袋晕乎乎的,恍若天旋地转,有千多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一同啼鸣。
眼冒金星不说,脑瓜子还嗡嗡的,光头佬很是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鼻孔里呼出两道白气,被气得不轻。
“好家伙,竟敢布下阴云幻境来糊弄老子,嫌命长了是不?”
“阴云幻境又如何,看老子以力破法!”
不信邪的光头佬神色一凝,金钟佛光意随心动,顷刻聚集于脑门上。
硕大的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变得油光蹭亮不说,还闪烁着慈悲祥和的光华,活脱脱像一个大电灯泡,在黑夜之中尤为明显。
向后退了两步,光头佬狞笑几声,直接一个猛冲,用他那颗脑袋,与阴云幻境再度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佛光映照之处,淡薄如水的阴气如同遇上了天敌,毫不意外地被撞出了一个硕大的豁口。
闪身进入幻境之中,就看到剑光阵阵,雷光灼灼,两方斗法,似乎已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
一柄桃木剑在手,云生挥剑引雷,剑之所指,雷之所向。
灵雷剑引再非需要刻意施法念咒方能驱使,拇指粗细的天雷所过之处,接引人也要退避三舍,避其锋芒。
躲得过雷光的袭击,未必躲得过火焰的灼烧。
云生左手屈指一弹,数道黄纸符箓飘飞虚空,凌空自行燃烧。
火莲朵朵,凭空诞生,将围攻的接引人团团围困,烧得不亦乐乎,正是京师一役遗留下来的离火玄莲符。
另一厢边,华子群凭借手中一柄破扫把,力斗三位身着红衣的接引人,丝毫不落下风,还将他们打得守多攻少,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习惯了与阴魂对决,接引人手中的两件法器接引棒与接引幡在正常的争斗中起不到太大的优势。
华子群剑法刁钻古怪,出招之际,每每出人意表,攻其必救,也令三位接引人苦不堪言,难有招架之力。
扫把虽是平平无奇,其上却有蕴养的法力,挨上一下,阴气都要流逝不少。
此外,尚有一彪形大汉,与两个黑色级别的接引人搅和在一处,全靠手中别致的枪械,令对方投鼠忌器。
第378章 酒吧危机
“咦?是他?”
光头佬的注意力,几乎全都集中在了那彪形大汉的身上。
体型只是比自己稍稍小了一丁点儿,动作却相当灵活,上蹿下跳,借助着地形的优势,力保不失。
明明身上感觉不到半点超自然力量波动的痕迹,仅仅凭借手中两把手枪,就让两名两名黑色级别的接引人狼狈不堪,左闪右躲,只能说,施曼德的确有些能耐。
经过圣水洗礼,又有主教祝福的子弹,每一颗都蕴藏着圣洁的能量,尤其是对于所谓的黑暗生物,造成的伤害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伤痕那么简单。
连开几枪,将几名不知好歹的阴兵当场送回阴界,已足以让其余接引人知道施曼德的不好惹。
突入阴云幻境,光头佬收敛金钟佛光,藏于暗处,隐忍不发。
他倒想看看,那位出了名小肚鸡肠的江城域判官治下,究竟还能整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来袭的,可不止区区几位红色级别的接引人,更有两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负责压阵。
两人的排名不算很高,几乎都在千名开外,光头佬对两人毫无印象可言,只能凭借着他们的衣着打扮,来辨认身份。
“想不到接引人黑百竟然还和凡间界的修士搅合在一处,哼,这本就是阴界大忌。”
“违背判官大人的禁令,还敢触怒青晓大人,实在是不知死活。”
青越负手站在阴云幻境的边缘,完全没有注意到阵法破开了一个口子,又有他人悄然潜入。
两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注意力全都被云生与华子群给吸引,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三场同步进行的龙争虎斗。
“青越大人,这两个凡间界修士身手不错,他们身上的气息又相当年轻,只怕背景不凡,我们需不需要……”
另一名青级接引人的排名与地位明显要更逊色一些,面对青越的时候,都要用上尊称。
“青檀,不必心急,凡间界没落许久,就算他们在道门中再有背景,那又何妨?”
“我们身后,可是有着判官大人白钰,有着整个阴界,区区两个道门小子,算得了什么?”
“拿下这两个狂徒之后,再与青翊大人汇合,等他定夺便是。”
自恃身份与地位,青越并没有第一时间加入到围攻之中。
但随着其余接引人逐渐势微,他的出手,也不过是早晚而已。
“一群混账东西,你们这般小人行径,就不怕黑百先生惩么?”
举扫把格挡,拦下偷袭后背的接引棒,华子群反手一挑,一缕剑气回敬了过去。
整个人趁势旋转一百八十度,换手抓住扫把,一力下压。
剑气遁入地下,自虚空之中迸射出一朵朵无形剑莲,将其中一名接引人刺了个千疮百孔。
好在仓促之下,劲力不足,剑气入肉三分,并未做到透心凉的地步,不然这名接引人焉有命在?
雷火相交,天雷天火本就是至阳至刚之物,杀伐克制之力更盛。
蕴藏雷火的两股气劲甫一交融,便迸发出近乎于毁灭的力量,湮灭一切存在。
云生所过之处,无论是阴兵还是接引人都难撼其锋芒,唯有退避三舍,以谋后路。
得了那魏安生的一身法力,两人的实力突飞猛进,早就远胜从前。
在精纯法力的帮助下,先前诸多无法做到的手段都能一一施展,还信手拈来,真是打了接引人一方一个措手不及。
“倒是两个好小子,也不知几日不见,竟然精进了不少。”
“虽然还是杂鱼两条,加一块儿也未必挨得住老子一拳,不过有进步就是好事,老小子眼光不差。”
藏于暗处的光头佬连连点头,看得很是满意。
两人有所突破,也不枉他当初的大费周章的洗筋伐髓,看样子的的确确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倒是那大块头,的确是块璞玉,身手矫健,体魄不凡。”
“可惜是个洋鬼子,非我族类啊,不然的话,老子也学着收个弟子,好生培养,将来有人端茶倒水,侍奉在侧,岂不美哉?”
明明自己的块头还要更大一点点,光头佬还是以大块头来称呼施曼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过看得出,对于施曼德,他的确相当欣赏,欣赏到都差点要破例收徒的地步。
“施曼德先生,你自己小心些,老板说过,你们乾坤城的人都是贵客,可不能伤着了!”
扫把自斜角处飞来,架开迫近的接引幡,为施曼德挡下致命一击。
到底还是普通人,就算体魄再怎么了不得,身体的反应速度也有一个极限。
接引人以阴气操控接引幡,完全可以用不可思议、违背常理的角度来攻击,施曼德便是应变再迅敏,终究无法次次躲开。
“华先生,多谢!”
“你们这些个东方黑暗生物,也吃我一枪!”
经过改装的勃朗宁手枪连开三枪,一连激射出三发特制子弹。
圣水洗礼还是其次,这玩意儿只要有足够的钱,买通一些有点地位的西方教廷牧师,想要多少有多少。
贵重的,乃是经过主教祝福的子弹,每一发都价值不菲,就算乾坤城家大业大,储备也是有限。
三枪破空而来,那接引人晃身闪躲,躲开了当头的两枪,却百密一疏,还是被第三枪给命中。
子弹洞穿了左肩的肩胛骨,破开大片的血肉不说,圣光闪烁之间,还迸发出极为凶猛的焰华。
接引人惨叫连连,焦糊的味道瞬间遍布,外溢的焦黑之气混杂着阴气到处宣泄,又被圣光余波清扫,苦不堪言。
“滚!”
扫把一抬,荡起一圈剑光,将妄图追截的接引人都拦在外头。
华子群单手紧握扫把,护持在施曼德的身旁,严阵以待。
“哼,一群废物,看起来还是需要我们俩动手。”
“青檀,一起上吧,一人一个,赶紧拿下。”
“玩玩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可千万别让青翊大人看我们笑话才是!”
手下接连受挫,两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打算加入战圈。
“砰!”
枪声再响,青越敏锐地觉察到不妙,脑袋向左侧偏移了几分。
就是这几分之差,一束白光贴着右耳擦过,火辣辣的痛楚自耳畔传来。
“呼!”
轻吹一口,将枪口白烟吹灭,施曼德动作迅速,换上崭新的弹夹,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379章 兵解肉身
“华先生,云先生,这群东方的黑暗生物究竟特么的是什么?”
“明明他们也有躯体,但行动上,简直就和西方的幽灵一样,让人难以琢磨。”
施曼德也是懵得很,他来此,只是为了帮助黑杰克递送一下请帖,没想到才刚刚到酒吧坐下,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撞上了接引人的袭击。
好在两把特制的手枪,给了施曼德一点信心,让他得以在这群阴兵与接引人的手下支撑到现在。
只是来时走得匆忙,随身携带的特制子弹数量有限,到现在已不足三分一,再要继续下去,只怕情况堪忧。
“哼,一群招惹不起老板,只敢冲着我们龇牙咧嘴的虫豸罢了。”
“呃,施曼德先生你听不懂,没关系,他们就是ShIt!这样一来你应该明白了吧?”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将近一年,华子群也是学会了几句洋文,刚好在这时候能够用得上。
此言一出,施曼德便是再木讷,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得很是灿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一介凡人,也敢伤及我等,青檀,还在等什么,上,将他们……”
即便是随手捏制的躯壳,被伤到这等地步,也是大丢颜面。
青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阴气与圣光不断交汇,剧烈的疼痛让他思绪混乱无比,苦不堪言。
一时不察,竟然让区区凡人用热兵器给伤到,若然回到阴界,青越也不知这张脸该往哪儿搁。
浅青色的接引棒与接引幡都飘飞而出,青越是真的被那一枪给打得有些昏了头,竟然打算直接对凡人动手。
“青越大人,不可啊!”
“我们是阴界的接引人,只负责引渡,就算将之拿下,也不能随随便便妄造杀孽。”
“不然的话,我们与那些凶煞魂灵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青檀的排位要低上少许,起码还知道分寸,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伸手拦住了杀意上头的青越,青檀摇了摇头,不让他胡作非为。
“何况西方亦有死神,我们不能随随便便抢人家的饭碗。”
“就算他们的势力远不如我们阴界,但涉及到域界的管辖,我们更不能……”
“让开!”
接引棒一棒子打在青檀的腰间,他全无防备,更没料到同伴竟会对自己真的动手。
接引棒对阴魂本就具备不俗的杀伤力,一棒虽是打在躯壳上,青檀也被打得暂时失去了抵抗力,向一旁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阴云幻境的外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怒急攻心的青越,也顾不得什么道理与规矩,双目通红,恶狠狠地吼道:“你排位在我之下,也敢拦我?”
“什么狗屁规矩,在江城域管辖的范围,我青越的规矩,就是规矩!”
打飞了敢于阻挠自己的青檀,青越已是气昏了头,再也顾不得什么阴界的规条,驱使接引棒与接引幡,便向施曼德杀去。
“来得好!”
两人明目张胆地站在一旁观战,华子群早有防备,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得便是这一刻。
扫把轻巧抬起,所过之处,划出一道又一道虚影,华子群屏气凝神,荡起的弧度越来越微妙,尽力将曲线归于一处。
剑藏虚空,毕其功于一役,正是黑百曾施展过得剑招,一剑藏·锁!
朴实无华的扫把与接引棒对撼在一起,法力与阴气各自散发出浩然华光,占据半边光景。
“小鬼,死一边去!”
青越双目通红,内里隐隐浮现出一缕煞气,杀红了眼的他,早已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势力并非等闲,哪怕是道门正宗的散人境修士,都要小心应对。
纵有连环奇遇,华子群的法力也有了大幅度的精进,再加上精妙剑招,依旧难以与青越在正面交锋之中取得上风。
身躯微微颤抖,整个人被不由自主地向后压退,华子群牙关紧咬,心下暗恨不已。
“岂有此理,为何我堂堂令剑宗天骄,下山之后,永远都是输多赢少?”
“就连左丘前辈都敢孑然一身对抗整个龙虎宗,区区一个接引人,还能吓到我不成!”
法力源源不断的倾泻而出,华子群也是来了脾气,右手紧握扫把,力抗到底,左手剑指擎起,凌空虚点。
青越的周身,突然破开数道裂痕,密密麻麻的剑气自其中激射而出,如瓢泼大雨,绵密不休。
剑气剑雨来势汹汹,更兼猝不及防,避无可避,青越唯有以阴气遥控接引幡予以抵挡。
奈何剑雨可不像是寻常的雨水,只会从下而上,遵循旧秩。
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的剑雨挡得了一处,挡不了另一处。
接引幡已暴涨数倍的体积,左右遮蔽,仍旧没办法护住全身,以至于被剑气有机可乘。
只闻得“嗤嗤”的裂帛之声,青越身上已中了十数处剑伤,血花飞溅。
好在华子群法力有限,虚空生剑的本事尚不纯熟,剑气杀伤力不及预期,只得入肉几分,并未伤及根本。
吃痛之下,青越更是狂性大发,毫无避忌地灌输更多的阴气在接引棒上,穷追猛打,欲要彻底将华子群击溃当场。
双枪已然对准,三点连成一线。
经过特制改装的勃朗宁与毛瑟分别握于左手与右手,同时连开数枪。
“砰砰砰!”
“砰砰砰!”
火舌吞吐,蕴藏圣力的子弹破空袭来,青越尚未看清情况,右耳的疼痛似乎又开始作祟。
危急关头,还是性命重要,什么脸面规矩,全都可以放到一边。
也顾不得夸下的海口,为免肉身再度受损进而牵连根本,青越竟是壮士断腕,当机立断地散去了整个肉身,只留下一缕阴魂,飘飞而出。
阴魂状态的青越甫一出现,阴云幻境里头的气温瞬间就降低了好几分,一切拟造出来的环境事物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寒霜,并且还在不断加厚。
就连雷火齐施的云生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冷意,连着打出数道黄纸符箓,迫退了几位红级接引人后,抽身与华子群等人兵合一处。
“竟能够逼得我自损肉身,你们这群凡夫俗子,也足以自傲了!”
“胆敢对阴界接引人动手,你们等同于是在与阴界为敌!”
“我要你们,死!”
第380章 静观其变
于阴界接引人而言,阴魂之身方为真正本体,执掌阴界赋予的权柄。
至于无数优惠也贵梦寐以求的肉身,不过是接引人们随手都能捏制的躯壳,反倒会束缚他们的力量,让阴气无法得到更好的操控。
浅青色的接引棒与接引幡交叉在一处,没了肉身的青越,彻底展现出他青色级别接引人该有的真正力量。
那是接近道门准真人级别的可怕气息,阴气如龙卷风那般肆虐大作,引得整个阴云幻境都开始不断震荡。
阴云幻境的存在,缔造出与阴界本身相近的环境,最是适合阴魂之身发挥力量。
像是云生、华子群身处其中,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某些程度上被压制,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修为增长过快,对于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太好的把控尺度,便是如此。
两人感受着青越身上气息倍增,几乎已不逊色于前不久刚刚较量过的魏安生,方才明白危险的到来。
那时候有着黑百在边上托底,便是发生再大的事情,都有黑百撑着。
可现在嘛,一切就不好说了。
“青越大人!”
“不可一错再错啊!”
眼见事情已经开始向着完全不可估量、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青檀火急火燎地大喊着,飞身扑上前来,想要予以阻止。
“滚!”
连头都没有回,青越只是操持阴气一记甩尾,就将青檀再度甩了出去。
排名本就要逊色不少,加上受制于肉身的限制,青檀压根就不是青越的一合之敌,再度被抛飞了好远好远的距离,暂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积蓄力量已久,接引棒与接引幡已是震颤不休,早已达到了不吐不快的境地。
青越眼中只有杀意,要将眼前三个不知好歹的凡人诛杀当场,以儆效尤。
其余的接引人与阴兵,纷纷退得老远老远,没有哪个还有胆子靠近战圈。
“拼吧!”
云生、华子群对望一眼,皆是明白了彼此的心中所想。
两人多次生死与共,说是心意相通都不为过,一个眼神,就能够传达。
天雷天火,左右交替,生死关头,云生也顾不得许多,豁尽一切,将两种至阳至刚的力量交融在一处。
伴随着一声长啸,扫把自雷火池中点出,一道沾染雷火之力的剑芒激射而出,与接引幡、接引棒对撞在一块。
剧烈的震荡,可怕的气浪,几次三番在阴云幻境内不断席卷。
由两位青色级别接引人布下的阴云幻境,很快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大片大片的裂痕爬满的幻境壁障,似乎随时都有破灭的迹象。
阴云幻境一旦破灭,以现场交手的情况,怕是整个青云路的街区都会被余波当场湮灭,沦为满地的废墟。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江城域的判官,治下就是这等不知所谓之辈么?”
站在暗处的光头佬脸色很是难看,悄然之间,挥手打出了好几缕阴气,用以稳定阴云幻境。
得了光头佬的助力,裂痕延伸的迹象很快就退却得干干净净,幻境壁障再度稳固,变得坚不可摧。
“要不要上前阻止那蠢货继续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情?”
“还是说,再等等看?两个小鬼似乎还能抗上一抗,多点磨砺,对他们的将来,也是一件好事。”
稍加思索,光头佬已是打定了主意,先行静观其变,待得三人真的出现不支,自己再伸出援手也是不迟。
不就是一个青色级别的接引人,谁还不是?
寂静的江城域,唯有城中心的判官堂内,灯火摇曳之余,又有几分冷厉肃杀之气。
殿堂之上,每隔一米不到的距离,便有幽幽冷火闪烁,下设烛台盏盏,错落有致。
没有半点生的气息,就真如传闻中那样,阴界,乃是逝者的国度,充满着叫人不安的阴气徘徊。
一身黑色长袍,头戴尖尖长帽,铁链锁在腰间,玉石制成的台阶下,赫然站着一道阴森诡异的身影。
漆黑的影子在幽火的映照之下,拉得老长老长,几乎都到了殿堂的门口,如幽夜之中的鬼祟,张牙舞爪。
高台之上,则端坐一白面书生,面容洁净,衣衫一尘不染,与这森罗地狱般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面书生以脂粉饰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怕身居高位,相当不凡。
“范先生,你要求本官做得事情,本官已尽数应允。”
“只是不知,对于一个末流接引人,你为何要如此上心,还要几次三番来打扰本官的休憩?”
把玩着手中平平无奇的一支笔,少有人知,这便是阴界城域判官标配的判官笔,乃是凌驾于接引幡、接引棒之上的权柄法器。
毛笔转动一圈,便有一圈涟漪荡漾,扩散开来的阴气里,漂浮出无数狰狞小鬼的模样,啃噬撕咬着一切所能见到的事物。
“嘿嘿嘿嘿,白钰大人,不过一点小事,还请莫要深究。”
台下的身影,自然便是在江城陵城,都做出不小举动的黑袍怪人范黑,还以范无救自称。
“嘿嘿嘿嘿,这个名叫黑百的接引人,几次三番地误了我们的大事,留着他,只会对我们未来要做的大业更添一重阻碍。”
完全没把判官笔造成的影响放在心上,范无救就这么怪笑着站在台阶之下,待得笑完之后,又收回了神情,只剩下一脸的怒容愁容。
“哎呀哎呀,这一身古色古香的造型,还真是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连我自个儿都觉得不太习惯。”
“白钰大人,还请稍待,容我换一身形象,如何?”
话音未落,一团夹杂着煞气的阴气升腾,缠绕在范黑的身侧。
阴煞之气所过之处,范黑的外貌形象,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体的色调并未直接改变,还是以黑色为主。
倒是复古做旧的长衫,变成了后方分叉的燕尾小礼服,在配上一副斯文人标配的金丝眼镜与礼帽,整体气质,竟然与黑百、黑杰克都有了那么几分相似的感觉。
如若汪云等人在场,就会惊讶地发觉,这副尊容,不正是大德公馆那场订婚宴司仪的形象么?
第381章 所谓交易
“嗯,这副尊容,才符合小生原本的喜好。”
“先前那般,便是连习性嗜好之类的,都容易被带着偏了,实在让人难受。”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范黑的嘴角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对于自己的形象显然相当满意。
“哦?那不知本官究竟该称呼你为什么?”
“黑先生?范无救?范黑,还是……黑无常?”
白钰懒洋洋地坐在判官宝座上,眼皮子都未曾多抬起半分。
用不着去理会下方那人换什么穿衣风格,造型模样,只要他还站在阴界,站在江城域的判官堂内,就翻不起任何的风浪。
执掌一方城域的判官,在自家地界,绝对拥有说一不二的权柄。
“白钰大人还是称呼小生为范黑好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叫一声范先生,亦无不可。”
“哦对,适才说了,名叫黑百的接引人,几次三番对我们的大业进行阻挠,此人一日不除,我等一日难安。”
“白钰大人,你我如今也算是同坐一条船,应当不会眼睁睁看着这艘大船,就此下沉吧?”
说着说着,范黑向后虚空坐下,全然无视身后空无一物。
自他脚底,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不断攀升生长,纵横交错,汇聚成一把造型诡异的藤椅,将其稳稳拖住。
“范先生,还请自重。”
“本官与你们,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并不是真的就站在你那一方。”
“若再要口出狂言,说出一些大逆不道,有违阴界规制的话,本官就不得不请你离开江城域了。”
对于范黑的道德绑架与威胁,白钰只是冷笑几声,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你要本官将黑百拿下,本官可以照做。”
“你要本官为你大开方便之门,暂且停下接引人、阴兵在凡间界的那些事情,本官也准了。”
“本官付出的如此之多,那本官所需的东西,你又可曾带来?”
话音未落,白钰周身的白袍衣衫无风自起,狂放的阴气气浪汇聚成囚笼,将整个判官殿堂牢牢封锁了起来。
一路的幽火烛光就此熄灭,没了寒光的映照,范黑脸上的黑气愈发沉重,更显势弱。
一手虚空托起,苍茫陈旧的典籍已然显化于白钰的手上。
那是一本与生死簿相仿的古籍,非要挑出一些不同来,便是厚度有所差异,不足生死簿·仿的五分之一,甚是轻薄。
左手托起判官簿,右手执其判官笔,白钰皮笑肉不笑,杀机已然显露。
但凡范黑说错了半个字,等待他的后果与下场,都只怕会异常惨淡。
“哟,些许小事,好生商量即可,白钰大人何必动怒?”
“答应大人的事情,小生岂会忘记?”
双手轻轻地连拍三下,范黑屈指一点,眼前变戏法一样出现了足足十个巨大的酒坛子。
酒坛子甫一落地,就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也不知里面究竟盛满了什么玩意儿,沉重至极,整个判官堂都被震得晃动了好几下。
铺得严严实实的地砖,更是被震得参差不齐,露出裂缝的痕迹。
“足足十坛经过提纯液化的凶煞之气,想必能让白钰大人心满意足。”
“此物作为定金,白钰大人应当不会觉得我们是在糊弄您吧?”
伸出食指,在虚空之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其中一个酒坛子的封口“啵”的一声应声而开。
一缕泛着暗红的凶煞之气自其中飘出,在判官殿堂内左右摇晃,缓缓向着台阶上方而去。
煞气所过之处,所有烬灭的烛台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点燃,只是它们闪烁的光芒,不再是幽幽的寒光,而是充满着凶煞意味的暗红色火焰。
火光灼灼,比之人心更显阴暗。
范黑的脚下,再无半点黑影可言,只有红光摇曳。
煞气漂浮许久,终至白钰的面前,全数没入桌上砚台内,形成几滴浑浊至极的水渍。
感受着面前液化阴煞之气带来的影响,白钰终是动容。
微微皱眉之后,便是爽朗的笑声,白钰那略显阴柔的笑声,反倒显得格外突兀。
“很好,很好。”
“你们给出的这份定金,本官很是满意,也无异议。”
“本官只是想知道,你们既然能以此物收买本官,其余那些城域的判官,你们又是如何做到让他们也走上贼船?”
端起砚台,放在鼻子下方深深一吸,白钰一点都没有被其中的煞气所影响,反倒甚是满意地陶醉其中。
“这个嘛,答案就相当简单。”
“阴界,凡间,都是一个道理,只要有念想,对症下药即可。”
“想来,就算是那位开创了整个阴界的地藏阎君,多少也会有属于自己的私心,谁都无法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大公无私,对么?”
范黑也是大胆,在阴界竟敢直接说出这等指摘地藏阎君的暴论。
“好了好了,此行能够得到白钰大人的认同,小生已是心满意足。”
“许诺之事,还望大人莫要忘记。”
“我等,他日有缘再会。”
直挺挺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身后的藤蔓也自行缩减,重新回归地下。
就连破开的地砖都恢复如初,一切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那般。
随着一声“有缘再会”,范黑的身影,渐渐化作虚无,就此消失在判官殿堂中,再无踪迹可以寻觅。
端着砚台的白钰,尚在欢喜不尽的脸色瞬间变黑变冷,果断决绝地将之放回到了桌子上。
先前以阴气布下的囚笼还未曾解除,那范黑竟能肆无忌惮的来去自如,光是这一点,就值得白钰对其忌惮多添上几分。
自家一亩三分地上,都变作对方的后花园,如若对方真有什么异心,后果会是如何,白钰都有些无法想象。
只是看着下方足足十个大坛子的液化煞气,白钰的脸色又稍稍好了些许。
沉吟片刻,白钰袖袍一甩,其中七坛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下开了口的那坛与其他两坛,依旧坐落在原处,原封不动。
左顾右盼一阵,白钰方才将手中判官笔高高抛起,双手结印,用着不同于平日的低沉嗓音,开始念叨。
“江城域判官白钰,以判官笔为引,恭请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法驾!”
第382章 代理阎君
平日里便是再怎么惫懒无道,在恭请上尊事后,白钰也不敢有半分的不敬。
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听着好长一串的名字,简而言之,便是当今阴界真正意义上的执掌者,阎君代理。
至于那位开创阴界的地藏阎君,则被冠以更为拗口的称谓,元初荒生地藏寂灭阎君。
当然,一般来说,私底下都会以阎君代理或是地藏阎君来称呼这两位,可遇上关键的仪式、场合,该有的规制与礼节,就不可忽略。
白钰话音未落,双手凝结的法印便化虚为实,以一束宁静祥和的白光向上浮起,承接判官笔的底端。
笔尖向上,轻扬三下,白白净净的笔锋尖头骤然凭空沾染了墨色。
墨滓自行渗出,向着高悬于判官殿堂正上方的一口古钟喷射而出。
“咚!”
钟声轰鸣,受到墨滓冲击,连响三声。
看似平平无奇的古钟自下而上发生蜕变,锈迹斑驳的外表尽数剥落,取而代之的则是如白玉般精美优雅的钟体。
“嗯?”
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白钰神色一凝,眉头一紧,也顾不得继续维持结印的动作,袖袍自行卷出。
一阵轻柔幽邃的劲风袭来,将台阶下的暗红色烛光逐一覆灭。
在阴界的判官殿堂内,依旧让煞气的火焰熊熊燃烧,本就是对阎君代理的大不敬行为。
果不其然,就在暗红色烛光刚刚熄灭的刹那,烛台上再度燃起了纯白色的火苗,那是一尘不染的白,再无任何的污秽与杂质。
“江城域判官白钰,再度叩首,恭请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法驾!”
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忐忑了,在面对阎君之际,便是判官白钰,也无法保持先前的沉稳。
幽幽白烛散出细微焰华,焰华闪烁,明灭不休,自行向着古钟下方聚拢。
无尽焰华生灭不断,逐渐汇聚出一个似是而非的人型虚影。
白烛再起波澜,由一点微弱的火苗化作滔天火海,掀起白焰火浪,缠绕在虚影周身,与那迷雾一般,叫人看不清,摸不着。
白钰判官已经很努力地凝神眺望,灌注阴气的一对法眼,依旧无法透过白焰的雾海,直抵本身,看到与虚影有关的一丝一毫真相。
“江城域,白钰。”
阎君代理的虚像开口,那沙哑混杂着模糊的声音,听着明明有一种不适的感觉,可白钰听在耳中,却如那仙乐悠扬,如痴如醉。
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轻易见到阎君代理的法驾,即便是他们位高权重的判官,同样做不到。
判官,阎君,看似只有一线之差,实则完全是两种概念,相差之远,远过天地之别。
“回禀阎君,他们,再度来找我了。”
“还堂内这三坛液化煞气,便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恭敬地下跪,叩首参拜之后,白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指了指范黑留下的几个酒坛,绝口不提自己曾私藏的那些。
“哦?”
“他们来此,还是为了要你大开方便之门,为他们提供便利么?”
三个酒坛缓缓自地板上升空,外部的陶瓷片逐一碎裂、剥离,只剩下三团浑浊不堪的暗红色液体。
液体自行翻滚涌动,内里更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恐怖正于其中酝酿。
相隔一段距离,以判官白钰的修为造化,都要感觉到心惊肉跳。
“回禀阎君,是的,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求我为他们除去一个碍事之人。”
看着三团液化煞气归于一体,那种不适的恐怖感觉愈发加深,白钰只感到手脚冰凉,生怕自己私藏的部分也被看穿。
煞液三合一,内里的汹涌更是明显,已是不安于现状,妄图做出更为夸张的动向。
“此事吾已知晓。”
“他们要怎么做,就由着他们去吧。”
被层层包裹的阎君代理完全看不到真容,只见他似乎是抬起手来,伸手一点。
虚空之中,顿时破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只巨兽弹出硕大的头颅,单单是嘴中尖锐的獠牙,都比白钰整个人要大上太多太多。
仅仅只是一颗头颅,就已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空旷的判官殿堂,巨兽的突然到来,让白钰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巨兽的毛发皆是暗黑的色泽,露出的半边脸颊上,九只红黑相间的巨眼晃动不休,四处张望。
一口下去,硕大的一团煞液便被吞吃殆尽,巨兽打了个饱嗝,甩了甩身上的皮毛,很是享受。
末了,足足十八古怪狭长的眼睛齐刷刷地凝视着白钰那相对渺小的身躯,仿佛要将他看个清楚明白,彻彻底底。
虚空裂缝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绝强到无法抵抗的吸力,巨兽左支右拙,似乎是在尽力挣扎,不愿意离去。
胳膊拗不过大腿,便是巨兽再怎么抗拒,也无法违逆阎君的意志。
硕大的身躯被强行吸扯回了虚空裂缝之中,裂缝悄然合上,一切的事情,就像从来没发生过那般。
“阴煞之气凶险太大,莫要触碰。”
“即便你是阴界判官,也要小心慎重,明白么?”
白色的焰华色泽已黯淡了不少,遮掩在阎君代理身旁的迷雾渐渐退散。
没了遮掩,沙哑模糊的声音又明晰了几分,只是从声音中,白钰隐约听到了几分苍老的感觉。
来不及,也不敢去细想,白钰忙不迭地点头应和,半句话都不敢胡乱说。
他可不希望身上藏着的宝贝暴露了端倪,连带着自己美好的未来,都就此葬送。
“若后续还有线索,继续如实汇报即可。”
“这一缕分魂,无法维系太久。”
话音未落,几乎所有的烛台齐齐熄灭,白焰白烛也就此没了踪迹。
人形虚影消散之际,阎君代理那无形的目光若有深意地笼罩在白钰的身上,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整个判官殿堂内,又陷入到了黑暗沉寂的状态,静谧之余,又有一些深邃幽暗。
“恭……恭送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法驾。”
良久良久,江城域的判官堂内,才响起了白钰那似疯似癫的狂笑声,久久都不曾停息。
第383章 大开胸怀
“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吃饭么?”
闲庭信步地游荡在六尘颠倒大阵当中,黑百时而以接引手杖杵地,时而抄起手杖,轻盈挥舞。
或劈或挡,或刺或挑,或压或抬,来来回回都是一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异常行之有效。
连同青越在内,一众接引人与阴兵轮番上阵,都被打得惨不忍睹,溃不成军。
有了光头佬前去酒吧压阵,黑百也就没了后顾之忧,打算好好陪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玩玩。
并非每一记接引手杖都蕴含了不俗的力量,黑百像是在开玩笑,十次还击之中,只有两三次稍稍用了点儿力气,余下的几次,仅仅只是将来犯之人挑飞了出去,并未伤及根本。
至于倒霉蛋的选择,完全没有逻辑,全凭运气,无论来犯者是寻常的阴兵还是青色级别的接引人,都不曾有偏见。
不过片刻功夫,起码已有数十人被接引手杖给抽得形体溃散,只留一缕阴魂之身,飘忽其中。
这群家伙原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算有型之躯被抽散了,还是龇牙咧嘴地悍然围杀上来,一点都不懂的一息尚存的可贵。
直到某位红色级别的接引人被接引手杖抽得魂飞魄散,当场湮灭,才让众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六尘颠倒大阵的上空,飘飞着数之不尽的接引棒、接引幡与勾魂锁链,众人都已不敢再如之前那般不计生死地围合上来。
毕竟被抽散了身躯,充其量损了些修为与阴气,回到阴界都能够得到补足。
可如若连阴魂之身都没了,那就真的是没了下文,连去转世熔炉走上一遭的机会都没有,这可不是阴兵与接引人们想要的。
对方没了积极性,黑百就更觉得兴致缺缺,有些索然无味。
六尘颠倒大阵还在继续,黑百的部分五蕴六尘已被削弱,连带着玩弄的兴致都有些衰退。
然则滴水难灭焰火,区区一群接引人布下的大阵,又怎能真正影响到黑百?
近日做事总不太顺,黑百本身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好不容易有一群家伙自愿送上门来接受教训,黑百又岂会放过?
“没吃饭的家伙们,你们既然不主动上,那我就自己来找你们。”
“是福是祸,全凭运气,就看谁先倒霉!”
话音方才落下,黑百已闪身到了一名同为黑色级别的接引人面前,接引手杖毫无花巧地当头砸下。
那黑级接引人哪反应得过来,连应变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接引手杖砸在肩膀上,整个人如炮弹般被砸飞了出去,摔得老远老远。
“下一个!”
轻描淡写解决一员,黑百嘿嘿一笑,身形再度消失,连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一众接引人与阴兵顿时慌了神,茫然地四处环望着,手中法器更是不敢离开太远,几乎都牢牢捏着,以防万一。
“就决定,是你了!”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青晓身前,已然再度出现了黑百的身影。
如梦魇般的过往不断在眼前回放,恍如走马灯再现,青晓只感觉到心中的恐惧不断放大,放大到完全无法抵御的地步。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突破了对于死亡的恐惧,青晓强握接引幡与接引棒,交叉护住身躯。
“晚了,记吃不记打的家伙!”
接引手杖破空而来,沿途所过之处,皆尽化作齑粉。
深青色的接引棒与接引幡连抵抗一个呼吸的时间都做不到,已然从中断碎,化作无数碎片。
没了阻碍,接引手杖毫无保留地砸在青晓的胸前,如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
肉身被砸得支离破碎不说,连阴魂之身也被砸得彻底破灭。
堂堂青色第一百三十七号接引人青晓,连句遗言都不曾留下,就此魂飞魄散,归于虚无。
“畅快,好,哈哈哈哈!”
“下一个,谁再来!”
回过身来,没了墨镜遮掩的黑百,眼眸之处划过两道狰狞的凶光,几如凶煞之气上身,杀气腾腾,直如神魔。
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尽情放纵过,黑百只感觉说不出的畅快,先前的憋屈与阴霾一扫而空。
手下一个接着一个消亡,青翊便是再怎么能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其余的三位青色级别接引人也被吓破了胆,齐齐聚在青翊的身旁,用困惑与哀求的眼神,征询着可悲的意见。
他们虽然不受到六尘颠倒大阵的影响,但也被困在阵法之中,并非来去自如。
想要逃离凶险之地,没有主阵之人青翊的许可,是万万做不到的。
“岂有此理,区区一个最低贱的黑色级别接引人,怎会如此棘手?”
“不可能的,一定是幻觉,幻觉!”
歪歪扭扭的脸庞才刚刚恢复如初,青翊就再度被吓得花容失色,喃喃自语。
阴兵与寻常接引人的死去,青翊都还能够勉强接受,不过都是一些供她差遣使唤的棋子罢了,就算死了再多,也无所谓。
可刚刚死在眼前的青晓,就算不如她,也是与她同一层级的存在,如何不让她心生胆寒?
最关键就在于,青晓的抵抗,毫无意义,是否也意味着,自己在面对黑百的时候,同样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青翊大人,快撤开六尘颠倒大阵吧,再下去,我们都会死在其中。”
“是啊,青翊大人,不要犹豫了,我们再不济,也能去转世熔炉走上一遭,起码心里还有念想。死在这怪物手里,死在这六尘颠倒大阵之中,就真的是白死了!”
余下几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早就萌生退意,不愿继续逗留于此。
从一个小小的阴兵慢慢向上爬,爬到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他们不知道付出了几百乃至几千年的努力,就这么付之东流,怎能情愿?
“撤阵?”
“不可能,不将这厮擒拿或者诛灭,我等有何面目,去面见白钰大人?”
“你们莫忘了,白钰大人还有判官手令在我手中!”
掏出一份小小的卷轴,青翊的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恶狠狠地大吼了起来。
“你们几个,出戮魂钉,一定要将此獠镇压!”
“谁敢违逆白钰大人的意思,就先问过我这判官手令吧!”
第384章 大杀四方
“戮魂钉!”
三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齐声惊呼,宽大的青衫亦是无风自动。
青色的魂火闪烁,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个个神情恍惚,言辞也开始出现闪躲。
戮魂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与接引棒、接引幡一样,专属于接引人的阴界法器。
稍有不同之处便在于,戮魂钉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接引人都能够拥有,唯有达到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在晋升仪式上,方才会被授予。
如若将接引棒比作对阴魂具有特殊杀伤力的寻常刀剑,那么戮魂钉就可称得上是具备相同功效的热兵器,威力不可以道理来衡量。
又因为戮魂钉实在有伤天和,甚至有些走入所谓的歪门邪道,故而每个城域的判官,都会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用这等邪门的法器。
“青翊大人,真的非要动用戮魂钉不可么?”
其中一位青色接引人再也按耐不住,终于开口恳求。
“是啊,青翊大人,我们直接打开六尘颠倒大阵,回归阴界江城域,将一切情况禀明判官大人,由他来定夺即可,犯不上把自己也给卷进去。”
“青翊大人,戮魂钉一旦施展,我等只怕要陷入少说数十载的沉眠,都未必能够洗得清罪孽……”
三人本能地不愿遵从青翊的使唤,更不想将戮魂钉拿出来。
捏制都肉身毁了也就毁了,一旦动用戮魂钉,必然伤及根本,而且未伤人先伤己。
阴魂之身本源一旦受创,非同小可,等到他们恢复过来,保不准早就被后来者迎头赶上,到时候还能不能保住青色级别的职衔都是个未知之数。
“够了!”
“判官手令在此,尔等违背我不要紧,真的要违背白钰大人么?”
伸手一扬,抖了抖手中那副并不算大的卷轴,“白钰”两字赫然藏于其中,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压力。
青翊的脸上早已布满寒霜,作为判官白钰最为信任的心腹且没有之一,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将命令办得体体面面,妥妥当当。
哪怕有什么损伤,哪怕有什么风险,都要不惜一切地完成任务。
青翊也清楚明白,若是自己做不到这一点,白钰大人随时都能换一名心腹,届时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一切,自己努力了许久方才得到的东西,全都将付诸东流,形同白费。
“你!”
判官手令在前,三位青色接引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各个气得浑身发抖。
胳膊拗不过大腿,没有青翊的许可,他们也出不了六尘颠倒大阵,想逃都难。
万一惹怒了这个贼婆娘,完全不讲道理之下,先对自己人下手,岂不是更加危险?
迫于无奈,三人还是自掌心逼出了戮魂钉。
琉璃般的血色流淌于其上,内里还有隐约的青芒闪烁,三位接引人将之很是小心地藏于袖袍之间。
六尘颠倒大阵之中,还能反抗的阴兵与接引人,已是越来越少,动静也越来越小。
无论是寻常的阴兵,还是仅次于青色级别的红色接引人,都不是黑百的一合之敌。
只要他愿意,随手一记接引手杖,就能将随便一人敲得魂飞魄散,自此灰飞烟灭。
好好的一支黑色接引手杖上,沾满了血肉碎末,更是因为吸纳了太多的阴气,而试图自行发生蜕变。
黑转白,白转紫,紫转红,最后试图变作青色,然则在黑百的控制之下,硬生生又压制回了黑色。
一朵朵黑色的血莲在手杖外围浮现,如蛛网那般不断向外延伸。
事到如今,已不再是一大群人围攻黑百一人,而是黑百一人四处奔走着追杀一大群人。
从围猎到反围猎,整体形势的倒反天罡,是青翊等身居高位者始料未及的。
杀疯了的黑百狂笑不止,也毫不忌讳这群惨死的家伙,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自己的同僚,只是一味地挥舞着手中的接引手杖,享受着酣畅淋漓的屠杀。
“跑什么,一个个的都跑什么?”
“你们来的时候,不是大张旗鼓,很嚣张么?”
“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该做的事情不做,去捧那智障白钰的臭脚,留着你们有何用?”
“好好好,今日,我就送你们一个个的去往生,我也当一回往生婆婆!”
浩浩荡荡数以百计的人已只剩下最后的几十,黑百是真杀红了眼,也气急了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
阴界从创立之初,便定下传统与规矩,阴兵、接引人各司其职,协助凡间界完成生死轮回的大事,从而达到阴阳平衡,不让阴魂留恋凡间。
哪怕后续地藏阎君更是创造了转世熔炉,该有的工作也只是稍作减少,可以清闲一些,并不等于能够当甩手掌柜,彻底置之不理。
毕竟转世熔炉只是死物,只能自行吸纳那些并无仇怨煞恨的寻常阴魂,真正棘手的家伙,还得阴兵与接引人来处理。
黑百恼就恼这群家伙明明肩负着如此重要的责任,也享受着阴界给予的一切条件与便利,竟能因为白钰没头没脑的几句命令直接撂挑子。
他们难道就忘了,身上担负的任务,乃是比判官位阶更高的地藏阎君定下的规条么?
本不欲多造杀戮与杀孽,黑百也是被这群混蛋给真的气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方才行那大开杀戒的举动。
漆黑色的接引手杖,在这一刻,比之死神的镰刀更为可怕,几乎已是不再挑选幸运儿,逮着一个,便是送走一个。
“接引人黑百,违逆判官手令,前来领死!”
手下一个个惨死,青翊的心性便是再怎么凉薄,也免不了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将小巧的卷轴拉扯到最大,白光自卷轴内里透出,青翊便再也无法拿捏住这份判官手令,踉跄地后退了几步。
卷轴自行漂浮于上空,迎风便长,转瞬已至十数丈的宽度,比之凡间界那广袤的山河画卷要来的更加辉宏。
无尽阴气受到判官手令的感召,自行拔地而起,聚拢于卷轴的周遭,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态。
就连颠覆六尘之力,也无从抵御判官手令的可怕威能,被强行吸纳进入卷轴之中。
“判官手令?”
第385章 寂灭之时
“白钰那娘娘腔为了对付我,这玩意儿都拿出来了?”
黑百再是杀得兴起,也被升入高空的卷轴给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停下了脚步,驻足凝望。
画卷之中,各式各样的地狱受刑画面逐一浮现,拔舌穿喉、断指削足、铁树穿身、蒸笼煎熬……
重重酷刑栩栩如生,只消看上一眼,便会深深烙印于脑海之中,形成永世阴影,挥之不去。
层层地狱之上,又有“白钰”二字甚是浩大辉宏,以白光浮影,彰显与众不同,于地狱奇景之中格外夺目。
黑百动作的迟疑,给了残存的接引人与阴兵喘息之机,他们如获大赦,仓皇逃命似,躲到了青翊的身旁。
毕竟,纵使胆魄再大之人,也不敢直面黑百的锋芒。
那样的下场,比自行投身转世熔炉,还要惨淡百倍。
突然,六尘颠倒大阵开始剧烈晃动,大地震颤不休,弥漫在地上的白色烟尘也翻滚跌宕,卷起一重又一重的波纹。
倏忽之间,一尊尊石碑拔地而起,琳琳总总,共计八块,以八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彻底封死了黑百的退路。
石碑之上,刻有稀奇古怪的符文字样,诡谲难辨,明显不是当世之物。
石碑迅速拔高,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已远远超过黑百的身高,直冲天穹,几乎等同于将向上逃窜离去的路也给断绝。
八座如高楼大厦般的石碑上,符文字样逐一闪烁,幽然鬼祟的光影映照不休,叫人心生烦闷,无法冷静下来。
“判官敕令,以江城域判官白钰之令,诛除黑百,斩无赦!”
一身浑厚的阴气几乎被卷轴抽得干干净净,青翊那软若无骨的身躯无力地伏倒在地,连动弹一下的能力都欠奉。
饶是如此,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凶戾狠辣,不曾减弱半分。
判官手令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容貌衣装,与端坐于江城域判官殿堂内的白钰并无二致,只是身形相差,何止百倍千倍。
高达数百丈的判官白钰虚影脸上,没有半分应有的神采与表情,动作也单板木讷到了极致,仿佛只是在执行既定的指令,并无半分神髓可言。
“判官敕令,斩,无赦!”
机械般地声音震天彻地,判官虚影漠然抬手,一指压下。
黑百的脚下,大地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本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判官簿。
整个六尘颠倒大阵的范围,几乎八九成都被突如其来的判官簿给吞没。
无尽阴气幻化出一道道巨型锁链,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攀爬上身,将黑百的手、脚、身躯乃至接引手杖全都锁住。
一条锁链之外,包裹着另一条更大更为严实的锁链,锁链环环相扣,层层套嵌,哪怕使劲挣脱了挣断了其中的一条,很快就会有第二条乃至第三条继续补上,完全没有间隙可言。
“就是现在,戮魂钉!”
青翊声嘶力竭,嗓音几乎完全撕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绝杀之令。
三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不敢迟疑,也顾不得反噬带来的风险,齐齐扬手,将戮魂钉抛洒而出。
血红之间,青蕴流转,九道诡异的光芒划转出无数的曲线,如毒蛇般尽数没入石碑缝隙之中。
戮魂钉上,有无穷无尽的罪孽,有难以洗刷的冤屈,有此世难消的遗恨,亦有至死不休的决绝。
唯有将种种极致的负面情绪加以提炼,方才能够铸就戮魂钉这等有违天和的法器。
然而,即便是使用者,同样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生灵损阳寿,阴魂失阴德,因果纠缠,永难弥补。
此刻的黑百,被重重铁链强行捆锁,等同于一个活生生的靶子,任人鱼肉。
戮魂钉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瞄准,便已狠狠钉入了他的身躯。
与此同时,沉寂多时的六尘颠倒大阵威能再度彰显。
原本被压制到极限的五蕴六尘,骤然受到大量极端负面情绪的冲击,来去之间,造成的后果,绝对难以想象。
大起大落之间的冲击,即使是心性再怎么坚定,也难以承受。
随着“赦”字尾音的落下,判官虚影的巨指下压已毕。
高天之上,八块石碑之间,雷声环绕,惊破八方,一支巨型判官笔应运显化。
笔锋雪白如玉,纤尘不染,与白钰手中的判官笔完全吻合,并无区别,只是放大了千倍万倍。
判官巨笔携无上威势,破开层层屏障,碾碎一切阻碍,直贯而下,将黑百的身躯死死镇压!
“砰!砰!砰!”
锁链接二连三的崩断,清脆嘹亮的断裂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如尖锥贯心,刺激着接引人与阴兵们那本就紧张的心神。
大地所化的偌大判官簿,终究无从抵御判官笔上来自于判官、来自于阴界权柄赋予的浩瀚伟力,当场瓦解,形体不再。
煞费苦心布下的六尘颠倒大阵,阵基已毁,颠覆六尘之力荡然无存,只剩下区区大阵两个字,徒具其形,勉强用空壳一座,维持着与凡间界的隔绝之势。
惊天动地的冲击过后,烟尘如怒涛翻涌,遮天蔽日,久久不休。
白雾弥漫间,无数黑色颗粒如尘烬般悬浮,无风自动,又悄然消散。
包括主阵者青翊在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阵心,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判官手令的威能终于耗尽,那遮天蔽日的巨型画卷迅速收缩,转眼便恢复成原本大小。 此刻的卷轴黯淡无光,灵气尽失,彻底沦为废品,再无半点阴气流转。
破碎的判官簿随之湮灭,坚实的大地重新显现。
“叮——叮——叮——”
九声清脆的坠响接连传来,那是戮魂钉跌落在地的声响,微弱却刺耳。
三名青衣接引人面容扭曲,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他们的脑海中,无数负面情绪如毒蛇般缠绕翻涌——怨恨的低语、绝望的嘶吼、癫狂的狞笑……仿佛万千恶鬼在耳畔呢喃,啃噬着他们的神志。
“青……青翊……大人,他……那个煞星死了么?”
仅仅凭借着接引棒与接引幡稳住身形,一名红衣接引人磕磕巴巴地问着,尚未从震撼之中恢复。
“也该死了吧,判官手令,几乎等同于判官大人亲自出手,还有阴界权柄上的压制,谁能挺得住?”
又一红衣接引人接过话茬之余,轻抚自己的胸口。
第386章 形神俱灭
判官虚影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在场众人亲眼目睹,震撼难掩。
若非六尘颠倒大阵的威能尚在,强行将阵法内与凡间界进行了隔绝,恐怕方圆数十里早就在余波的冲击下化为废墟。
三位青衣接引人本想说些什么,可他们眼下自身都难保,情况岌岌可危。
戮魂钉的反噬正在不断加剧,三人唯有拼尽全力,死守灵台清明,方有最后一线生机。
若然遭到负面情绪的反噬,连最后一丝神智都失守,三人也将被煞气吞没,沦为毫无自我的凶魂。
“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青翊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癫狂与解脱。
她阴气枯竭,肉身濒临崩溃,却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嘶声喊道:\"白钰大人!属下......完成任务了!\"
几名机灵又识时务的接引人赶忙悄然上前,将自身阴气渡入青翊体内。
气息涌动,得阴气滋补,青翊那惨白的脸色瞬间就好了许多。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实力尚未复原,起码她能够摇摇晃晃地站身子。
八尊参天石碑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六尘颠倒大阵之内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他物。
不曾见到黑百的尸骸与魂魄,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是安顿了下来。
三三两两的阴兵走上前来,将三位不能自己的青衣接引人搀扶架起,正打算打道回府之际,异变突生。
狂风皱起,卷地风来,无数黑色砂砾不知从何处涌来,转瞬就在大阵中央,汇聚成一座漆黑的小山。
九枚黯然无光的戮魂钉,此刻也被无尽黑砂彻底吞没,纵使主人有心收回,也是徒劳。
一只苍白的手率先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整具身躯,连同那柄紧握的接引手杖一起挣脱束缚脱困而出。
从上到下,礼帽、黑色风衣、白手套与马丁靴一应俱全,唯独少了那副标志性的墨镜。
毕竟,那副真正的名牌墨镜,早已在光头佬的重拳出击下,粉身碎骨。
黑百优雅地整了整衣领,负手而立,拄着手杖缓步前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刹那间,无数人惊骇失色。接引棒、接引幡、勾魂锁链纷纷坠地,在场众人无不面露骇然。
更惨的是,错手之间,三位青衣接引人摔落在地,本就痛楚难当的他们,脸上更是被种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给缠绕,如疯似癫地抱着自己的头颅狂吼着。
“这……这绝不可能!”
“判官手令,等同白钰大人亲自出手,更有阴界无上权柄加持,怎么可能,怎么会……”
怒急攻心,青翊可谓是伤疲交加,嘴里念念叨叨的话都没有说清楚,一口鲜血已然夺喉而出。
精神上的打击,令阴魂之身的本源受损,捏制的身躯自然也难以幸免,再度步入崩溃的边缘。
失魂落魄又萎靡不振,青翊既是无心,也是无力去操控把持只剩空壳的六尘颠倒大阵。
封困黑百的大阵,摇身一变,反倒变成囚禁他们自己的牢笼,欲出而不得。
“诸位,别来无恙否?”
将接引手杖插在地上,黑百饶有兴致地为自己点上一根烟,看着面前慌张无措的众人,只觉得甚是好笑。
“方才那一击,倒还有几分看头,勉强能称得上‘不错’两个字。”
“想不到白钰那娘娘腔还能拥有如此本事,我倒还是小觑了他。”
“还要多谢你们的那自成一界、全然封闭的六尘颠倒大阵,不然将我挫骨扬灰之后,灰扬得太远,想要重新聚合,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重新提起接引手杖,黑百一步一步逼近,宛如刚刚苏醒的远古凶兽那般,骇得众人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白钰大人不会错,也不会输!”
“你,你,黑百,你怎么敢!”
青翊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披头散发,毫无半点上位者的风度与形象可言。
若咒骂能杀人,黑百怕是早已死了千万次都不止。
“怎么敢?”
黑百闻言冷笑,将半截烟头掷于地面。火星迸溅,瞬间点燃满地黑砂,火舌如毒蛇般窜向中央那座砂砾小山。
“真是笑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火海中回荡,“你们动用戮魂钉这等阴毒之物,以多欺少围杀于我,如今倒来质问我怎么敢?”
砂山轰然爆燃,烈焰冲天而起,火浪狠狠撞击着六尘颠倒大阵的边界。
这座徒有其表的囚笼在高温中扭曲、崩裂,转眼间,整片天地化作熊熊火狱。
黑百张开双臂,立于滔天火海中央,衣袍猎猎作响。他仰天长笑:“来吧!好好享受这场盛宴!”
“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们既然设伏于此,就该料到做好同样被一网打尽的准备!”
他优雅地摘下礼帽,躬身一礼,用那深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缓缓说道:“那么现在,好戏,开幕。”
“嗤!”
余音未绝,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突然炸开。
青翊的胸膛,被一只遍布血筋肉条的怪手给贯穿,开膛破肚。
喷薄而出的鲜血洒落一地,很快就被火焰蒸发,烧成了猩红的血雾。
“咔!咔!”
接连两声脆响,她的双臂被生生折断,碎骨尚且裸露在外。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行凶者并非黑百——竟是那三名青衣接引人!
戮魂钉的反噬在此刻达到巅峰,三人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也随着黑百的现身湮灭,阴魂之躯被凶煞之气彻底侵蚀。
极致的负面情绪取代了阴魂之身,凶煞之气应运而生,将一身的阴气全都侵染,化作可怕至极的阴煞之气。
曾经的袍泽转眼化作索命恶鬼,这骤变惊得众人魂飞天外。
“你们,你们怎么敢?”
被打碎的可不仅仅只是捏制的肉身,在煞气的影响下,连藏在内部的阴魂之身同样受到了损伤。
青翊的质问虚弱如蚊呐,用气若游丝来形容也不为过。
就算已到了此等境地,肉身、阴魂皆被蚕食,她还强撑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凶魂的恶行,可不会因为几句反问与威胁就此停止,相反他们的动作越发夸张恐怖。
生啖血肉,啃噬灵魂,三具凶魂被压抑许久,如今释放天性,岂会就此作罢?
“救我……我保你们在白钰大……”
最终,哀求与魂魄一同,消散在熊熊烈火之中。
第387章 凶魂之殁
青翊垂死的威胁与哀求,没有打动任何一位接引人与阴兵。
除了本身力有未逮之外,青翊刚愎自用的脾性,与种种暴虐的行径,也让他们深恶痛绝。
此刻所有人都冷眼旁观,宁可置身事外,也不愿为他耗费哪怕一缕阴气。
可悲的灵魂已然被分食,仅有残缺不全的肉身,依旧在被凶魂啃噬着。
烂船也有三寸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翊再怎么不堪,本源终究名列前茅的青色级别接引人,并非等闲之辈。
三具凶魂将其本源分食,加之本身实力亦是不弱,原本孱弱的肉身已无法承载暴涨的凶煞之气。
“噗嗤!”
伴随着血肉撕裂、骨骼破碎的声音,凶魂的四肢、后背都被由内而外的力量不断撑开、爆裂,一条条血肉模糊的触手破体而出,狰狞舞动。。
“不,不,别杀我!”
“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快打开阵法啊,让我回到阴界,我不想陨落在这!”
无边的恐惧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让阴兵与接引人都动弹不得。
唯有寥寥数人,鼓足余勇,强撑起几分精神,重新拿起了属于自己的法器,还试图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远处,黑百好整以暇地敞开怀抱,静静欣赏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血腥盛宴。
三名青衣接引人的下场,早在他预料之中,没有半点值得惊讶与意外的地方。
从他们掏出戮魂钉的那一刻,后果与下场,几乎早已注定。
“吼!”
新生凶魂的独立自我意识尚未完全形成,或许极端负面情绪的冲刷,永远扼杀了这种可能。
吞噬、杀戮、毁灭,已然成为凶魂仅存的本能,他们会肆无忌惮地疯狂攻击所能见到的一切,无论是生灵还是死物,都难以逃脱。
接引人的肉身被啃噬撕毁,就算自行兵解,以阴魂形式逃窜,也被血肉触手强行抓住,分解消亡,化作养分。
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有十数人命丧于凶魂之下,连投入转世熔炉的机会都被剥夺。
“嗅嗅!”
凶魂四肢匍匐于地,后背上有长出了好几只嶙峋古怪的触手,舞动不休。
新鲜血肉的气息,总是让凶魂、凶兽之类的怪物沉迷于陶醉。
感应到远方还存在着一道血气充盈的肉体,凶魂一声狂放嘶吼,毫无逻辑地甩动着自己的脑袋,冲着黑百扑杀而来。
“呵,我不惹你,你偏来惹我?”
黑百手掌摊开,接引手杖连着转动数圈不止,手杖顶端不偏不倚,狠狠拍打在凶魂头颅的部位。
“啪!”
剧烈的音爆声响起,莫说是脑袋整个变形,连同内里的血肉都变得模糊不清。
浩瀚巨力袭来,凶魂哪里经受得住如此剧烈的一击,向着一侧被轰飞了出去。
“原本还想等你们自相残杀完毕,再行收拾残局。”
黑百身形一闪而逝,如鬼魅般紧紧跟在凶魂的身旁,冷笑道:“既然尔等这么不知死活,也莫怪于我!”
接引手杖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芒,如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狠狠打来。
骨骼碎裂之声接连而起,新生的血肉触手才刚刚自断口探出头来,就被再度砸得血肉模糊。
黑百说一不二,说下狠手,那便绝对是下狠手,绝对不会留半分情面。
何况,与这些既非生灵又非死物的凶魂而言,哪有半分旧情?
煞气渐渐消融,凶魂再凶,也凶不过杀意满满的黑百万一。
余下两具凶魂也感应到了威胁,撇开毫无反抗能力的阴兵,骤然抱起。
两道血红色的光影在虚空之中左右闪烁,一左一右包抄黑百,亮出獠牙与血盆大口,妄图将他当场扑杀分食。
“呵,呵呵,哈哈哈哈!”
久违的杀戮快感,黑百狂笑不止,身上的杀气不断涌现,猩红血色的雾气流淌,几乎化作实质翻腾。
轻轻抚着自己的额头,黑百开怀大笑,面上闪过几丝癫狂,接引手杖高高扬起,而后雷霆般落下。
手杖洞穿了奄奄一息凶魂的头颅,连带着这副残缺不全肉身的最后一点生命力,都被摧残殆尽。
凶煞之魂还没来得及脱体而出,就被接引手杖吸得干干净净,再无痕迹。
双臂如蛟龙出海向左右同时探出,全然无视两具凶魂的一切行径,白手套死死扣住了他们的头颅。
任凭血肉触手缠绕、尖锐獠牙撕咬,两凶魂已被完全扼制,再难有所寸进。
十根手指只是微微发力,两凶魂都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与悲鸣,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挣扎不休。
哪怕再是不通人性,他们还是会懂得什么叫害怕,什么叫畏惧。
“想逃,迟了!”
淡漠中透露着疯狂的话语刚落下,凶魂的两具庞大身躯便被黑百当做破布娃娃,不断抡起又砸落。
破碎的骨片,泥泞的血肉在半空中飞洒,黑百也没有半点怜悯,只是一昧狂笑,那笑声,足以令人汗毛倒竖,背脊生寒。
一番暴虐的摧残过后,两凶魂原本比雄狮还要庞大的身躯,已缩减到连野狗都不如。
残破的躯壳上,遍布煞气的眼眸中,竟透露出了些许哀求的目光,这倒是前所未见的景象。
可惜,黑百本就不是什么心软之辈。
只因他根本,连人都不是。
所有情感不过是刻意模仿的戏码,那两双哀求的眼睛,在他眼中,与死物无异。
“嗤!”
十根手指瞬息捏合,凶魂的身躯当场炸成了两滩腥臭难当血水,连最后的全尸都未曾落下。
自尸骸中缓缓升腾的凶煞之魂,被煞气弥漫,疯狂地发出不甘的咆哮,欲要钻入黑百的身躯,夺舍这副最为强大的肉身。
“呵……还不死心么?”
摊开的掌心中,静静躺着的,赫然便是有伤天和、阴毒至极的法器,戮魂钉。
“你们,不过是区区戮魂钉反噬造就的渣滓罢了。”
“就连戮魂钉直接钉入我身躯都奈何不了我,你们也敢招惹我?”
六枚黯然无光的戮魂钉破空而出,将凶魂最后的一丝气息也强势湮灭。
站在血泊之中,黑百狞笑着抓起接引手杖,冰冷的目光瞥向远方那侥幸生还的几位阴兵,沉默如降临的死神。
第388章 失手被擒
“小子,还装逼不?”
“继续在老子面前装逼,老子让你飞起来!”
“老子排在第三,你这能不能进前一千的水货,装什么装呢?”
大手拎着后脖颈,光头佬像是拎小鸡一样,将青越高高举起。
就算是阴魂之身,在光头佬的眼里,也和实体毫无区别,想抓就抓,轻而易举。
方才还张狂到不可一世的青越,与路边死狗一条没什么区别,耷拉着脑袋,被揍得鼻青脸肿。
再怎么用阴气滋养修复,都无法还原被金钟佛光伤及根本的容貌,青越“呜呜”了两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光头前辈!”
两小只兴奋地招了招手,眼神之中满是兴奋与喜悦。
刚刚两方战到最后,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施曼德甚至都掏出了由老提普参与制作的特殊手雷,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打算拼死一战。
两人也各自施展压箱底的绝学,能否胜过青越还是未知之数,力拼到底,自己怕是难有生还的机会。
直到一束金光从天而降,那宽厚广博的身影充满了无限的安全感,一下子就让两人好好松了一口气。
至于后续如何,就如眼下呈现的那般。
“是……排名第三的光头大人?”
勉强爬起身来的青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今日的事情,只怕无法善了。
光头佬名声在外,可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不好对付,想要从他手里讨到一些便宜,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再加上接引人排行榜上,光头佬那第三的排位足足维持了几十乃至上百年之久,无人能够撼动,想要来硬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钱够不够雄厚。
“咕嘟!”
强行咽下一口口水,青檀可是清楚明白,自己这一方大猫小猫三两只,就算绑在一块儿,再翻上几倍的人数,都未必有用。
“嘿,你小子认得老子啊?”
伸手拍了拍自己硕大的光头,光头佬叉着腰,将青越来回晃荡了好几下,洋洋得意。
“这个……自然是认得的,光头大人声名远扬,青檀自是知晓。”
“只不过,光头大人不是一向都在隔壁陵城与陵城域活动么,为什么会……”
将那些个散兵游勇聚拢到身旁,青越失手被擒,青檀俨然已成了小队的话事人。
“呸,以为老子长得粗犷,就想和老子玩心眼是不?”
“你这小家伙,该不会是想用阴界的规条来压老子吧?”
“什么‘接引人只能在自己所在的城域及城市范围内进行活动,任何跨区域行动必须先行上报’,我呸!”
光头佬大口一喷,大把唾液喷了青越一身。
本就没什么挣扎的力气,伤疲交加的青越连闪躲的余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腥臭的唾沫加身,差点背过气去。
“老子加入阴界的时候,那老家伙可没和老子讲这些因循守旧的清规戒律!”
“你们口中的规条,也压不倒老子,哼,休要以此为借口来讨要这条死狗。”
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青越,光头佬得意洋洋地说道:“就你们也想打酒吧的主意?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自己话都没来得及讲上两句,就被劈头盖脸地一通好骂,青檀又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反抗,唯有尴尬地笑笑,掩饰自己的无奈。
身旁那些个级别不怎么高的接引人与阴兵都苦着一张脸,两眼无神又迷惘,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城域的精锐,大部分都被青翊征调去对付黑百了,留给青越与青檀的,实在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
“光头大人,切莫动怒,一切冲突,可能都源于误会。”
磕磕巴巴地说着似是而非的话,青檀的很努力地转动自己的小脑瓜子,想要找些适合的理由来应对。
面对肌肉明显比脑子更加发达的光头佬,正常套路的基本上无法奏效。
再加上光头佬的凶名在外,属于极难沟通的那一号人物,青檀也只能在胡言乱语之中勉强寻找逻辑,把死马当成活马来试试看。
“其实呢,是我们江城域的判官白钰大人把任务委派给青翊大人,青翊大人再把前来酒吧的分支小任务交托给我们……”
“光头大人,青翊大人,您应该认得吧?”
忐忑不安地搬出青翊与白钰,青檀还指望两人的名头,多多少少能够起到点威慑的作用。
“青翊?什么杂碎,听都没有听过!”
“哼,莫说是什么鸟毛青翊,就算你们的娘娘腔判官白钰亲自站在老子的面前,惹了老子,老子照样把他摆出十八般姿势来!”
也不知从哪里编出来一根雪茄,光头佬得意洋洋地将之向上抛起,而后嘴巴一咬,就将其叼在嘴角。
识相的施曼德掏出打火机,正要上前帮忙点燃,却发现早有一道身影拦在前方,速度比他还要快上三分。
“光头前辈,此乃千机玄火,我天罚宗的一点小小火法,还请笑纳!”
云生也算是开了窍,乐呵呵地跑到光头佬跟前,踮起脚尖,尽力让掌心的一团幽紫色的火焰焰圈靠近雪茄。
“唔……呼!”
很是满意地瞥了云生一眼,光头佬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来了一记史诗级的过肺。
待得浊气缓缓吐出之际,可怜的青越又遭了殃,被熏得头昏眼花,阴魂之身都差点因此涣散。
“道门小子,好像叫云什么来着,不错,老子很看好你!”
“还有你,大个子,也算是有心了!”
回头怪笑一声,光头佬大大咧咧地直接松手,将如死狗一样的青越扔在地上。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一口硕大的金色古钟虚影已当头罩下,将青越的阴魂之身连同所有阴气都牢牢困在其中。
硕大的脚丫子狠狠踹在金钟虚影上,光头佬总算是腾出了手来,挖了挖自己的耳朵,有意无意地说道:“老子管你误会不误会,有什么事,直接找酒吧老板说个清楚明白。”
“老子只是一个来打秋风的酒客,你们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老子可没半点决定权。”
闻言,青檀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只要青翊等人能够将黑百擒获,一切的问题,必然能够迎刃而解。
到时候同样有人质在手,也不怕光头佬继续作妖,继续折磨青越。
越想越是这般道理,情绪太过轻易浮现在脸上,青檀的嘴角甚至都挂起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第389章 黑百回归
“刺啦!”
在金钟佛光的映照之下,本就摇摇欲坠、吹弹可破的阴云幻境,突然被撕开了一道上达天穹的巨大裂口。
破碎的阴气自裂口边缘退散,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溪流,收拢回到青越的身上。
本以为可以凭借着回收的阴气恢复几分力量,可阴气还没来得及产生作用,就在金钟佛光的照耀之下烟消云散。
眼睁睁看着本属于自己的力量消失殆尽,本就精疲力竭的青越更是绝望不已,眼神都变得呆滞了不少。
“我道是谁,原来是青越和青檀啊?”
“怎么,二位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大人,怎么有空光临我的酒吧,是来讨几杯水酒喝么?”
杵着接引手杖,无声无息地站在酒吧门口,黑百的一身黑风衣在月光的余辉下,更显出了几分高大与不凡。
几十个鬼鬼祟祟的黑影紧紧跟在黑百的身后,不敢离得太远。
自凶魂手下幸存的那些个阴兵与接引人,没了领头羊,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听候黑百的差遣。
未得到许可之前,就连夺路而逃都不敢自作主张。
“来者是客,来我的酒吧,我黑百自然无限欢迎,何况各位在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是我的同僚。”
“只不过,来就来了,还布下阴云幻境,弄得整条街乌烟瘴气,鬼气森森,你们,究竟是何用意?”
声音越发的冰凉冷厉,黑百眼神微眯,寒芒已死死钉在青越与青檀的身上。
“哟呵,老小子玩完了么?”
“看你身上,杀意满满,难不成这群废柴,还能让你动上一些真格不成?”
大鼻子吸了吸,似乎闻到了一丝不怎么好的味道,光头佬一手将如死狗般的青越高高举起,调笑着说道。
“老板!”
“黑百先生!”
见到黑百出现,两小只连最后的顾虑都没了,蹦蹦跶跶地来到黑百身旁。
“黑百先生,您好!”
施曼德微微鞠躬,将手中的两把枪放回腰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特制子弹几近弹尽粮绝,再要继续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去和这些东方黑暗生物继续争斗。
“许久不见,施曼德先生,有劳替我向黑杰克先生问好。”
“等我先将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再与施曼德先生好好聊聊,可好?”
微微欠身,对于这位尽忠职守的好保镖,黑百还是有几分认同感,也愿意对黑杰克的人释放出一定的善意。
青越已是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但凡有半点动静,一束佛光便会在他的躯壳之内炸裂,让他痛不欲生,乃至萌生出直奔转世熔炉的念头。
“接……接引人黑百,你怎会在此?”
“青翊大人她们,究竟身在何方?”
青檀都快要懵了,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场面,和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江城域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并不算多,他青檀只是排在末尾,凡事几乎都说不上话,全听青翊等人的差遣。
转眼没了主心骨,青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痴痴地站在原地,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我为何在这?”
黑百仿佛听到了此生最大的笑话,笑得敞开怀抱,笑得忘乎所以。
“这是我的酒吧,我不在这儿,又该在何处?”
“青檀,现在能够说得上话的家伙都趴下了,就剩你一个青色级别的长官。”
“别指望那边那条野狗,能够让光头佬下狠手,肯定是自己作死,与人无尤。”
留意到青檀的目光飘忽不定,总要向着青檀投去求助的眼神,黑百直截了当地抛出一物,拦在了他的面前。
破破烂烂的一卷画布上,到处都是泛黄的旧印,晕染开的墨滓溅得到处都是,完全破坏了画卷上应有的美感。
此物甫一出现,就彻底把青檀的注意力给吸了过去,怎样都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
青色级别的接引人,是江城域乃至整个阴界等级最高的接引人,也是平日里唯一有机会经常接触到判官的存在。
再怎么不受待见,青檀也认出了那画卷,正是江城域判官白钰大人的手令。
执此手令,便代表白钰亲临,在江城域管辖的地带,几乎无往而不利。
哪怕是落入了一个几乎没有多少阴气,刚刚亡故没多久的阴魂手上,也足以震慑乃至镇杀绝大部分的阴魂。
“判官大人的手令,不是一直都由青翊大人执掌么,怎会在你的手上?”
“接引人黑百,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行动彻底失败,青檀只感到这副身躯冰凉透顶,比在阴窟寒窖里还要冻彻心扉百倍有余。
对方祭出判官手令,也就意味着自己等人再无任何底牌可言,输得一败涂地。
“哼,聒噪。”
屈指一引,一缕阴气缠着判官手令,将之带向青檀所在的位置。
判官手令破空而来,来势汹汹,吓得青檀连站在原地都不敢,整个人闭上双眼,抱着头蹲下,瑟瑟发抖。
曾不止一次亲眼见过判官手令发挥神威,将一尊尊绝世凶魂镇杀当场,青檀再是自信,也不敢直面判官手令的威光。
“嗡!”
手令在阴气的指引下,并未爆发出多大的威力,反倒安安静静地停在青檀的面前。
泛黄的画布上光晕流转,显然依旧拥有着不俗的力量。
“那小白脸的玩意儿,你大爷我不稀罕,还给你们。”
“还有我身后的这群家伙,带着他们,滚回江城域。”
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一众接引人、阴兵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败军之将们面面相觑,幽幽鬼气之中,也有几分尴尬的神情。
“今天已宰了好些个家伙,江城域少了好些‘得力干将’,只怕那小白脸有得头疼了。”
“滚吧,别再打我酒吧的主意,希望你们不会让我说第二遍。”
轻轻举起接引手杖,而后重重在地上点了点,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自拐杖地步荡起,向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
黑潮涌现,海潮泛滥,一只只漆黑的手掌自涟漪中升起,死死扼住了接引人、阴兵的身躯。
不待他们有任何的应变,黑百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众阴魂已被强行下拉,直接拉入阴域之内。
第390章 酒吧小聚
没有了目标,一只只黑色的鬼魅之手无力地耷拉着,缓缓落下。
随着黑潮一起,在涟漪倒流之际,从此世消失,回归接引手杖之中。
柔和的黑暗重新降临大地,清冷的月光再度泼洒在青云路上,伴随着轻柔的微风,伴随着微弱的虫鸣。
街头巷尾,目之所及之处,还有几处微光闪烁,应当是店铺未曾打烊关门。
“好你个老小子啊,刚刚那招好酷炫,怎么做到底?”
“说实话,你这家伙,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老子我不知道的?”
蒲扇大小的巴掌拍在黑百的身上,拍得他整个人一阵趔趄,哪怕有着拐杖的支撑,也险些没站稳。
光头佬那一身磅礴到近乎无可匹敌的力量,就算是黑百,都不见得能够毫无顾忌地吃下。
眼看黑百猛地回头,双眼微微眯起,光头佬只感到大事不妙,连忙憨憨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大脑袋。
“一时错手,一时错手,嘿嘿。”
“勿要见怪,勿要见怪!”
见光头佬一副憨样,黑百也不好继续计较,冷哼了一两声,只能就此作罢。
“走吧,别站在大马路上,等会被人当成行为艺术家,就解释不清了。”
“何况,还有施曼德先生在这,我们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黑百招呼着几人进了酒吧,自己则是慢悠悠地走到了吧台后面,习惯性地靠在躺椅上。
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黑百先是打开抽屉,重新取来崭新的墨镜戴在脸上,冷峻的面容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
墨镜遮住了半边脸颊,也遮住了眼神,是藏匿心事最容易不过的手段。
两只白手套在酒柜上翻飞起舞,不过片刻的功夫,五杯上黑下白,中间还夹杂着些许气泡水的特调美酒就新鲜出炉。
起伏于各个层级的冰块,再加上一个血红色系的十字架小道具,让鸡尾酒拥有了别样的感觉。
“喏!”
屈指一弹,两根国产雪茄便抛飞了出去,分别落在光头佬与施曼德的面前。
至于两位小朋友嘛,一般情况下,黑百也不太让他们碰这些玩意儿。
黑百也不希望在不知道多久的将来,天罚宗与令剑宗的前辈高人齐刷刷地抄起兵刃来追杀自己,就因为自己带坏了他们的得意弟子。
“很神奇的鸡尾酒,明明按照常理,上方才应该是象征着天空的白色,下方才是寓意着大地的黑色。”
“中间的气泡水,则代表着捉摸不定,随时都可能破灭消亡的人生。”
“至于最后的十字架装饰,则是为了生命旅程的逝去而悼亡。”
小心翼翼地拿起酒杯,凝望着如艺术品般的鸡尾酒,施曼德说出了一番与他这个身形完全不相符的话。
连同黑百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谁都想不到,一个很可能满手伤痕,也浑身肌肉的保镖大汉,也能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
浅唱一口,感受着液体在唇齿之间的来回冲刷,施曼德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前半生的一幕幕如掠光浮影划过眼前,待得反应过来之际,已然成了在场的焦点。
至于味道?
光顾着品味记忆的浮现,嘴里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怕施曼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东方有一句古话,叫‘人不可貌相’,想不到施曼德先生还真是文武双全,佩服,佩服!”
“这番阅读理解,做得实在是高明至极!”
“若是参加考试,拿个满分,绝对不成问题!”
黑百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反正白眼藏在墨镜后面,有厚厚的镜片遮着,旁人也看不到。
至于心里,则是吐槽腹诽不止。
除非客人指名道姓要某种酒,不然自己的调酒,一向都是随心而至。
灵感来了,想怎么调,就怎么调,哪管得了什么天空、大地、悼亡之类文绉绉的深意?
你咋不说还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呢?
目光留在血红色的十字架小装饰上,黑百更是撇了撇嘴。
就这玩意儿,隔壁小商品市场,几十块钱一大包,食品级,还能清洗反复使用,再不消耗一些,都快要堆在酒柜里头发霉了。
“呃,实在不好意思,平时老板和提普先生调酒的时候,总会说些类似的话。”
“听得多了,也就有些……”
成为焦点,施曼德自己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两只大手也不知该摆放在何处,多少有些局促不安的感觉。
“切,别理这家伙,老子我就觉得你很有文化!”
“你这老小子,自己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就不要嘲笑人家文化人!”
光头佬看施曼德是越看越满意,自然要予以维护一二。
“话说回来,老小子,你还真是舍得啊!”
“别以为我没看到,刚刚你扔给青檀的,是判官手令!”
“多少接引人梦寐以求的玩意儿,你就这么随手扔了?也太阔绰了吧!”
“还是说,你有什么深意,有什么布局,来来来,不妨说给老子听听!”
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光头佬就是这般,永远都能够在喝酒的时候,成为活跃气氛的那一个。
“判官手令?给我当厕纸都嫌硬的玩意儿,还梦寐以求?”
“光头佬,你这追求和品味,也太低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会说,成为下一个阎君代理,是每一位接引人的心中的目标与方向呢。”
黑百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轻笑着,一点都没把判官手令当一回事。
别说只是判官的一份手令,就算判官亲自站在面前,该不屑一顾,黑百也会不屑一顾,懒得理会。
“行了行了!”
“你喝你的酒,抽你的雪茄,实在肚子饿的话,再点个外卖,别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完全无视发出抗议的光头佬,黑百冲着施曼德微笑着说道:“许久不见,施曼德先生,来我的小酒吧,是黑杰克先生的意思么?”
施曼德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与雪茄,坐得有板有眼,腰板挺直。
“黑百先生,如您所言,的确是如此。”
“老板要求我来送信,至于具体内容,我并不知晓,老板说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
说着,施曼德从西装内衬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将之安放在吧台上,而后向前方递了过去。
第391章 未来邀约
“信?”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黑百接过信封,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不轻,似乎还挺沉的。
“黑杰克先生可有特别交代什么事?”
黑百多少有些好奇,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不打电话,还要特地派人来通传一声。
再不济,找个快递送一送,也可以免得施曼德长途奔波。
“老板并未特别交代,不过老板说了,等黑百先生看完信里面的内容之后,我才能离开。”
施曼德倒也耿直,能说的话一定会说,不能说的话半个字也不会透露。
“行吧。”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黑百也就不再纠结,直接将信封上火红的烤漆扯开。
从黑杰克那儿拿到了不俗的一笔收益,黑百也不信,金主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不利,这不符合逻辑。
破开信封外纸,里面是一个黑黢黢的小纸盒,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待得将纸盒打开,黑百取出里面的小机器,终于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小小的机器,看起来像是个折叠手机,但仔细观察之下,却发现它并没有折叠手机应有的屏幕和细节。
还有偌大的一个实体按键,正放在机器表面的下方,看起来就异常突兀。
“这……是啥?”
黑百微微皱眉,一时之间没怎么看懂。
光头佬、云生、华子群对于这类高科技玩意儿都一窍不通,齐齐把脑袋凑了过来,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施曼德虽然对于枪械之类的兵器有所涉猎,但别的新奇玩意儿,估摸着比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机器,我好像有些印象,是老板要求阿纳托利鼓捣出来的。”
“由于研发的进度比较慢,老板还让我好好教训了阿纳托利好几次。”
托着下巴,施曼德怎么看都觉得机器有那么点儿眼熟的感觉,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
“黑百先生,不如试试按下那个按钮,说不定会有用。”
在施曼德的提议下,黑百将信将疑地按下了按钮,小机器的边框外围,突然射出了密密麻麻的一排小射灯。
灯光汇聚于小机器的上方,构建出了黑杰克的虚拟影像。
不借助背景板,也不需要屏幕,竟然凭空鼓捣出了类似于虚拟成像的玩意儿,黑百也不由得惊叹,那个一头杂毛的小个子熊国人,的的确确有几分本事。
“咳咳,咳咳,调试完成了么?”
“应当是完成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正式开始了。”
黑杰克的虚拟影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露出一副标志性的笑容来。
看起来,小机器呈现出来的虚拟成像并非是实时通话,也算不上基于黑杰克的人工智能,硬要说起来,是回放已录制的影片更为合适。
就算这样,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手搓虚拟成像的机器,算是相当了不得了。
“亲爱的黑百先生,当你能够看到我的形象之际,想必施曼德先生已完成了他的任务。”
“长话嘛,就不说了,今年中秋前夕,我,乾坤城的黑杰克,在此郑重地邀请您,前往东流海域倾浮岛,观看最新一届的道门演武仪典。”
“演武仪典!”
云生与华子群听到这个词,整个人都精神了。
演武仪典乃是不定期举办的活动,两小只年纪尚幼,上次举办的时候连旁观都不够格,自然是心生向往许久。
何况两人还定下誓约,要好好努力,在演武仪典上,为自己的宗门争一口气,最起码,不能让那不知所谓的天下第一宗龙虎宗给小觑了。
大呼小叫的两人被黑百给瞪了一眼,很快就乖乖闭上了嘴巴,怏怏地站在一旁,不敢再多嘴。
好在机器似乎有特殊的功能,在检测到周遭环境音比较嘈杂的时候,会自行暂停。
不然的话,在乌压压的氛围下,想要把讯息给听全,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不其然,小机器稍作卡顿,黑杰克的虚影又再度开口。
“哦,我的天,该死的神明在上,天知道为了拿下首席赞助商与冠名商的位置,我为此花费了多少代价!”
“一群该死的蠹虫、蠢狗,贪心不足,只知道无止境的索求,哼,该死的道门联合协会,还有趁机落井下石的隆盛集团,早晚有一天,要给你们点颜色瞧瞧。”
“呃,不好意思,刚刚那些话,就当没听到,亲爱的黑百先生。”
黑杰克微笑着,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墨镜,已然遮掩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到时候提前几天,我会安排人来接上你们,先去往南方的湘城,再坐快艇去往公海。”
“在倾浮岛的边上,停着我们乾坤城·绿宝石号邮轮,作为休憩与补给的场所。”
“里面提供了一切服务,包括餐饮、住宿、酒吧、雪茄吧、KtV、夜总会、奢侈品购物街、赌场等等,一应俱全。”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越说越偏离主旨,声音戛然而止,黑杰克又点了点头。
“总之,黑百先生,你是我们乾坤城最尊贵的客人,也是我黑杰克最好的朋友,所以,届时请务必赏脸光顾。”
至此,机器一阵闪烁,周边的灯光似乎承受不了长时间的启动,发出一阵黑烟与焦味,就此报废。
机器顶部的小封口缓缓打开,一张小小的卡片向上升起,呈现在黑百的面前。
“乾坤城·绿宝石号创始人版VIp卡,卡号:00011?”
拿起小卡片来,放在眼前端详了一阵,黑百才留意到卡片除了部分的芯片之外,几乎用的全都是千足金材质,表面还镶嵌着不少宝石与碎钻,实在是浮夸到了极致。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和黑杰克比起来,我手里头的这点,就和穷光蛋没什么区别。”
心中如是想着,黑百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金卡收好,对施曼德报以微笑。
“施曼德先生,不知若是到时候我想要带朋友一同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如影响了黑杰克先生的布置之类……”
“不不不,绝对不会,这点,您大可以放心。”
“临行前,老板有过吩咐,黑百先生的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
“到时候,您只需要对来接应您的人出示这张VIp卡就行。”
将杯中鸡尾酒一饮而尽,如牛嚼牡丹般囫囵吞枣,眼见任务已完成,施曼德也不再打算逗留。
“若是无事,黑百先生,我就先回去了,不在老板身边,他的安全,很容易受到威胁。”
微微欠了欠身,黑百也还了一礼。
“去吧,亲爱的保镖先生,黑杰克能够有你这位好伙伴,也是他的荣幸。”
第392章 欢笑打闹
施曼德离开了酒吧,驱车而去。
轰鸣的引擎声在青云路上回荡,渐行渐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早已入眠者的喝骂。
“真是有钱啊,保镖先生的座驾都在百万之上,再看看我们……”
“唉,两手空空的我们,何时才能过上这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呢?”
黑百感慨着,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品尝着自己调制出来的这杯古里古怪的鸡尾酒,感受着种种酸涩的味道在嘴里回荡。
酒是好酒,调制的过程中,也融入了一些黑百自己的意念在,可独特的追忆功效,却无法对自己起到任何的效果。
或许是太过久远的记忆,早就被自己亲手封存,莫说是一杯,就算再来上十杯百杯“往昔的回忆”,都不会有太大的功效。
“这么喜欢,怎么不自己买一辆?”
“你这老小子这些年精打细算,还到处做私帮生意,应当也有不少积蓄吧?”
“再加上那些欠你人情的家伙,让他们一个个还了之后,你估计也是个土老板。”
光头佬碰都不想碰那杯鸡尾酒,自行从冰箱里拎出一打啤酒,扯破拉环,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连着两听啤酒下肚,他才毫不避忌地用胳膊擦拭着嘴巴,大呼痛快二字。
“人情?”
“这世间,最容易欠的,是人情,最难偿还的,也是人情。”
“真以为人情值钱?等到真谈到钱的时候,十之八九都跑得远远的,哪怕有所谓的救命之恩在。”
黑百冷笑着嗤之以鼻,完全没有把光头佬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既然光头佬不愿消受“往昔的回忆”,黑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酒杯拉倒自己的面前。
“你这厮,不喝就不喝,还糟蹋我的啤酒,也真是浪费。”
“还好不是什么高端货,你喝的这批距离过期还差一个月不到,反正什么酒到了你嘴里都没区别,全都是马尿。”
两人之间的嘴碎互损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见不着的时候又要担忧,见着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的朋友,华子群与云生都还从来没见过,可谓是大开眼界,四只眼睛瞪得圆乎乎的。
“噗!”
刚刚下肚的啤酒大半喷了出来,向着天花板而去,就和喷泉没有区别。
好在光头佬还有几分人情味在,知道喷人脸上不太好,在最后关头强行抬起了脖子。
不然的话,两小只只怕是要被喷个狗血淋头,逃不了半点。
不理会光头佬在一旁骂骂咧咧地捶胸顿足,两人也试着拿起酒杯,浅浅喝上一口。
除了入喉的酸涩与辛辣之外,两人疑惑地看着对方,都品尝不出半点别的感觉来。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能让施曼德扯出一大堆感慨和想法?
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了荒唐的感觉,碍于黑百在场,不好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罢了。
他们可不知道,往昔的回忆起不到什么作用,真正的原因,还在于他们的阅历实在太少太少,说少得可怜都不为过。
下山历练满打满算都不过区区一年的光景,剩下的日子,都在山峰上苦苦修行,日复一日,哪有什么跌宕起伏、难以忘怀的回忆?
“话说,老板,其实光头大师的提议并没有错。”
“你看,我们酒吧现在有你、我、云师兄三人,还有时不时来打秋风的光头前……”
“小家伙,把话讲清楚,什么叫打秋风?”
“你光头爷爷我那叫串门,那叫走亲戚!”
光头佬很是不满地打断了华子群的开口,挥舞着手中的纸巾大吼着。
打秋风,未免也太难听了一些,说得他光头佬像是什么穷凶极恶只知道蹭饭的饭桶一般。
“是是是,光头大师教训的是。”
华子群连忙改口,这位的实力,他数次目睹,又有黑百的认证,绝对是当世一等一的存在,惹不起。
“所以,老板,你看,我们足足四人,总不能每次出去都还要坐公交或是打车吧,买个车,倒也方便些。”
体会过科技带来的便利与好处,华子群与云生都深深爱上了滚滚红尘。
乃至于,两位道门弟子也都悄悄配上了手机、手表等一系列的行头。
“想买车啊,行,自己去买!”
黑百可不会惯着两个小家伙,一口直接拒绝,没有半点可以沟通的余地。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还没捂热,你们俩就开始打量了。”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想不到堂堂道门新生代的天骄,竟然已沦落到这般田地,连我这个穷苦老人的钱财都不放过……”
“行了,没工夫陪你们玩过家家的苦情戏!”
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黑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才四月初,距离中秋还有好几个的光景,演武仪典,你们俩怎么说?”
“要是我猜的不错,你们的宗门,应当都联系了你们,要你们回去代表宗门参加吧?”
惬意地靠在椅子上,黑百拿起方才那张VIp卡,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端详了个遍。
光是这玩意儿,算算成本,估摸着就得不少钱。
“老板果然神机妙算,这都让你猜中了!”
华子群嘿嘿地笑着,一点都不在乎脸皮的问题。
反正在黑百的面前,该出过的丑早就出过了,也不在乎多丢些人。
相较之下,云生就做不到完全拉下脸面,多少还有那么点儿保守与矜持,只是微微点头。
“演武仪典,行啊!”
“老小子,说好了先,老子一定要去!”
“近些年来,这估计都能算是道门唯一拿得出手的事儿了。”
总算是把喉咙清理干净,光头佬重新从酒柜里头找出了一瓶伏特加,在仔仔细细检查完保质期之后,方才放心地打开了盖子。
连着喝了好几口过嘴,光头佬的大手狠狠拍在黑百后背上,大笑道:“老子也要去,休想甩开老子!”
“怎么,陵城那边也放你假了?”
“听闻京师是如此,我们江城也这样,难不成你们陵城也……”
消极怠工,贪图享乐,可不是光头佬的秉性。
别看他表面上整天嘻嘻哈哈,实则真做起事来,绝对得认真负责。
当初的阎君代理估计也是看中了他的这点特质,才想方设法将其哄骗而来。
第393章 收徒与否
“陵城域的那老鬼总算还有点儿担当,起码比起白钰那不知所谓的小白脸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不至于说整个陵城停摆,但小道消息有流传,说大罢工的规则出台,也是迟早的事情。”
“还有接引人在传谣,说是顶头大老板的意思,我呸,老东西要真敢明着来这一套,老子第一个撂挑子不干了!”
一提到陵城域的现状,光头佬的心情瞬间由亢奋变作怒火,重重一拳猛砸吧台。
怒意上涌,哪还管得了有的没的,这一拳的力道,委实不小。
得亏黑百眼疾手快,及时伸手在吧台下方一托,黑色阴气宣泄弥漫,于千钧一发之际,将庞然巨力瓦解。
“你这厮!”
“再要胡乱发怒,我就把你给扔出去!”
“好不容易翻新了的酒吧,可经不住你的三拳两脚!”
反震之力,迫得光头佬连着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撞在墙上。
手臂酸麻难当,才让他从盛怒之中缓过神来。
“嘿嘿,一时火气上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小子你莫要见怪。”
光头佬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只能尴尬地笑笑,用以缓解气氛。
黑百伸手摸了摸吧台,一尘不染,丁点儿凹痕都没有,总算是点了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重新大摇大摆地回到座位上,光头佬打着哈哈,有气无力地说道:“诶,总之陵城域也是一坨屎,但比起你们江城域,起码算是一坨……没那么臭,没那么令人恶心的屎。”
拍着自己的大脑瓜子想了好久,光头佬也没想出什么比较适合又恰当的词汇,只能说出了令人作呕的话来。
“最最最起码,现在陵城域的接引人还在岗位上,只是多少都有些消极懈怠。”
“你们江城域集体摆烂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别江城域陵城域靠得最近,就连远一些的城域也……等等,刚刚你说什么?”
“京师域也摆烂了?”
光头佬的反应似乎要慢上几个节拍,到了现在,总算回想起黑百曾说过的话。
“爱咋咋地,反正再不济也有转世熔炉顶着,寻常刚刚亡故的阴魂也会自行被牵引去。”
“至于真遇上什么麻烦的事儿,肯定也会惊动当地的安全局,用不着我们操心。”
大势便是如此,黑百和光头佬就算自身的实力再强,也终究不是能够定夺一方城域大势的判官。
分身乏术之下,能够顾好自己,也就罢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么多,到时候去演武仪典,带上你不就成了?”
黑百也知晓光头佬的脾气,到时候要是真不带着他,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麻烦可就更大了。
“不过我们必须约法三章在前,你去归去,要听我的话,不能乱来。”
“更不能见猎心喜,看到觉得不错的家伙,就要上去过上两招。”
“时移世易,现在已经不是几千年前,道门之间勉强算是一团和气,你可不要胡作非为。”
“等下犯了众怒,惹得三宗九门围攻,我可不想给你擦屁股。”
黑百的话,引得两小只偷偷发笑,又碍于光头佬的颜面,不敢笑得太过大声。
被平白无故教训了一通,光头佬有脾气也没地方出,只能憋红了一张大脸,又是委屈,又是激动。
“行行行,都依你还不行么?”
说罢,又抓起桌上的红酒瓶,连杯子都不倒,酒也不醒,直接对瓶吹。
直到整个酒瓶子空空如也,光头佬才勉勉强强打了个酒嗝,脸上的不悦也去了八九分。
“对了,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刚刚看保镖先生的眼神,都快要拉丝了。”
“这么见猎心喜,干嘛不去收他当徒弟?”
“难不成你真以为想找一个得意地弟子,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么?”
第二杯往昔的回忆已然喝下大半,黑百也收回了刚刚的慎重,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相对轻松活跃的话题上。
“那个叫做施曼德的外国佬么……”
光头佬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了起来,甚至多了一丝丝的温柔。
罕见的表情,配上狂放的外表,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太协调的错觉。
云生与华子群不自觉地把座椅向后挪了挪,感到一种没由来的恶寒。
“该不会这个魁梧的光头大师,还有这不为人知的奇怪癖好吧?”
古怪的想法一旦在两人心里扎根,就很难轻易被拔除。
“老小子,对,你说不错,一位好的弟子,好的传人,真的很难遇到。”
“所以我很羡慕你,能够遇上这两个小家伙。”
就算仅有三分醉意,说的也都是肺腑之言,光头佬由衷地感慨着,目光在两小只身上一扫而过。
“只是,法不轻传是一回事,老子这辈子,也见过了太多太多的生离死别。”
“再收上一个徒弟又如何,不过是等寥寥几十上百年后,再为他送一次终,道一次别。”
“白发人送黑发人,千多年来,你我身边先行一步的人,还少么……”
话题突然沉重了下来,无形的压力仿佛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肩上。
“什么嘛,你这秃驴,压根就没头发。”
“说白了不还是自尊心作祟,不想自己开口,非得等着对方来求是吧。”
“装模作样,还得说得冠冕堂皇,我还不了解你?”
黑百可不会给光头佬多少的颜面,直接就戳穿了他的心意。
“行了,我说真的,找一个合心意的弟子,真不容易。”
“难得跑出来一个肌肉男,做事也有条有理,就别墨守成规你那古板的规矩。”
“都什么年代了,真收个鬼佬当弟子,不会,也不敢有人说你半句不是。”
施曼德横看竖看,都是块横练外功的好材料,这点黑百也不得不承认,简直就是完美的光头佬继任者。
当然黑百最多提上几嘴,一切的决定与否,终究还得看光头佬自己的心意。
正当众人沉默不语,各怀心事之际,光头佬的手机突然发出了轰鸣的巨响。
比之于广场舞还要响亮的声音自手机里传出,钛金手机的超级大喇叭,果然名不虚传。
略显尴尬地赶忙按下接听键,光头佬赔了个笑脸,也没来得及看究竟是谁打来的,就大声呼喝道:“喂?”
第394章 萧城求助
“光头大师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附耳在云生边上,华子群悄悄说着,一对招子一直在钛金手机上飘来飘去,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不单单是手机,连彩铃的品味都这么,服,不得不服!”
还得是华子群胆子大,敢于当面编排前辈的不是。
云生的心里固然也这么觉得,可前辈就在面前,自然是不敢太过张扬,只能含蓄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光头佬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突然僵住,而后笑容敛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几乎都是对方在说些什么,而光头佬只是点头一昧,如此清晰,一直持续了好久。
“行,好,我知道了。”
“那这样,你找人联系车,老子现在在江城青云路75号的酒吧。”
“等等,先别挂,老子给你擦屁股了好多次,也该给点辛苦钱了吧?”
“别和老子扯什么规章制度,你做不了主,就往上头报,咋滴,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你们在想些什么呢!”
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见三人都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光头佬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都看着老子干嘛,老子的脸上有花不成?”
被一直盯着,还是笑吟吟地盯着,光头佬都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大巴掌重重拍在吧台上,当然还是留了几分力气的那种。
吧台被拍得只响不坏,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呦呵,我们的光头大师也学着讨要辛苦钱了么?”
“看样子是被未来徒弟的豪车给刺激得不轻啊!”
黑百打趣调笑着,也很是觉得意外。
“呸,什么未来徒弟,老子这不是要还你的钱么?”
“打坏了你的名牌墨镜不用赔么,你这老小子,哼哼……”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个圈,光头佬灵机一动,放声大笑道:“老小子,有没有兴趣出个差,去陵城的隔壁萧城!”
“那地方的边缘出了点状况,老子担心自己搞不定,你来帮忙压压阵,如何?”
“哦?”
闻此一眼,兴致缺缺的黑白突然间就来了兴趣。
能够让光头佬开口求人的机会可不多,何况去萧城走走,放松放松,就当成旅游,也不错。
“刚刚电话你的,是安全局陵城分局的人?”
“嘿,你这老小子猜得倒是不错。”
“你在这儿有几个地头蛇朋友,陵城域是老子的地盘,当然也得有那么三两个说得上话的人。”
拍着胸脯,光头佬倒很是自豪。
黑百微微点头,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章平那小胖子的电话,很快就……”
“等等,我手机呢!”
在身上摸索了好一阵,从风衣到内衬,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手机的影子,手机卡倒是摸到了一张。
“那个,老子亲眼看着你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眼巴巴地看着黑百摸索了好久,光头佬在边上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
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百幽怨地看着边上的大个子,强行忍住了要打人的冲动。
这厮就是欠揍,怎么看怎么欠揍,要不是还有小辈在场,黑百真的很想好好教训他一通。
“叮铃铃!”
“叮铃铃!”
华子群的电话响起,果不其然,打来的人,正是章平。
按下免提键,章平的声音得以在整个酒吧里头回荡。
“黑百先生,您在么,我是章……”
“行了,我知道了,是不是打算来问问我去萧城的事儿?”
“应该是陵城分局的人找到了你是吧?”
黑百没好气地回应着,末了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光头佬一眼。
“黑百先生料事如神,看样子光头大师应该就在你边上吧,那明早五点左右,车会准时停靠在酒吧门口。”
“这次我还有要事,就没办法陪您一起去了,有什么突发情况或者需求,您可以随时与我联系,如何?”
章平与黑百关系处得还算不错,也算是知道黑百的为人,定然不会推辞。
“行,不过让来的人路上整理好事情的完整流程与脉络,我可不指望光头佬的转述能够有几分逻辑。”
“此外,帮我带个新手机来,大晚上也没地方去买,想必你们有门路,就这样,拜拜!”
迅速挂完电话,黑百的双手轻轻地按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缓解着没由来的头痛。
近些日子总是忙进忙出,想找个时间好好地休息一阵都做不到。
如此看来,真的想要放松,恐怕只能等到中秋演武仪典,去绿宝石号邮轮与倾浮岛上好好放纵一阵。
“老小子……”
“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光头佬的声音细如蚊呐,一下子变得柔声细语,不敢再和先前那般肆无忌惮。
“生什么气?”
黑百的动作还在继续,语气也稍稍有那么点儿不耐烦的感觉。
“行了行了,脑壳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的事情。”
“小华子、小云子,你们俩赶紧去休息一阵,明儿个一大早跟我一起去一趟萧城。”
两小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雀跃万分,齐声喊道:“我们也有份儿?”
“废话!”
“你们的基础,在山上十几年早就夯实够了,缺的就是实战与历练!”
“演武仪典在即,你们不是渴望出人头地么,不加班加点好好努力怎么行!”
黑百还不知道,自己的安排,正中两小只的下怀,可把两人给高兴坏了。
高兴到了没多久,云生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可是……黑百先生,我们要是都走了,酒吧谁来看?”
“难不成还是挂块牌子,说‘东主有喜’?”
此话一出,几乎是把余下几人都给问住了。
愁眉深锁了好一会儿,黑百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正色道:“你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好不容易重新翻修扩建,总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外快固然重要,酒吧才是安身立命的老本行,可不能舍本而逐末才是。”
“看样子,也该考虑请几个帮工来看着酒吧,唔,倒也是一个不错的……诶!”
吧台挨了一记重击,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黑百的一巴掌,就算收了几分力气,也非同小可,整只手几乎都嵌进桌子里。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人选!”
第395章 搭车远行
翌日清晨,天色尚在一片灰蒙之际,众人已等候在酒吧的门口。
漆黑的青云路上,除了路灯之外,再无任何的光明可言。
可众人却知晓,再有不久,黑暗即将退去,光明终将到来。
“诸位大人,一路走好。”
“酒吧可以放心交由在下看管,一定幸不辱命!”
酒吧门口,飘着一道幽幽的身影,鬼气森森,黑雾弥漫,远远看去还有几分吓人。
“你这老小子,从哪儿拘了个阴魂?看起来还蛮结实的啊!”
咧开一口大白牙,光头佬从未见过这新冒出来的家伙,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蒲扇大的巴掌伸手就要抓去,还未来得及碰到对方的肩膀,就被黑百的接引手杖轻轻一点。
手杖顶部正巧点在肘关节的位置,阴气渗入皮肉,饶是光头佬实力非凡,也感觉到酸麻难当。
“魏安生,你已是阴魂之身,就算被吸走了大半的功力,根底也非比寻常。”
“阴魂可自由变幻外在,收起你那张古里古怪的吓人面孔,换上一身正常点穿着打扮。”
“我可不希望来一个客人被吓跑一个,导致我的酒吧沦落成不入流的鬼屋,你明白么?”
临别之际,黑百还是冲着魏安生好好交代了几句,生怕这家伙整蛊作怪。
“大人放心,在下这就变,这就变!”
得亏没有实质化的身体,魏安生被不断迫近的黑百吓得不存在的冷汗直冒,阴魂之身都缩成了一团。
孱弱的阴气自地下升起,将魏安生给裹了起来,好似一个黑色的茧蛹那般。
“嗯,孺子可教。”
“你事情要是办得体体面面,妥妥当当,将来老板我满意了,或可传你接引人的捏塑肉身之法。”
“有了此法,你也无需在夺舍骇人,你明白么?”
黑百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许下了一份无法拒绝的承诺。
身在阴气包裹之中的魏安生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此生的出路。
很快,黑茧散去,魏安生已暂时化形完成。
一身纯黑色的风衣,头顶一个高高的小礼帽,再加上那双厚重的马丁靴,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黑百的山寨版。
不知为何,同样的服饰鞋帽放在魏安生的身上,总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古里古怪,第一眼就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大人,哦不,老板,不知这样的装扮,可否见人?”
学着黑百的样子微微欠身,魏安生可谓似下足了功夫,自认为模拟出了八九分的感觉。
眼神不变,嘴角抽动不已,黑百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罢了,就这样吧。”
“我走之后,好生钻研一下调酒的技术,别给dEAth·bAR丢份儿,明白么?”
看着山寨版的自己,黑百强忍住了一拳打爆的冲动,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反正也只是临时顶班一会儿,多看上一段时间,保不准就习惯了。
轰鸣声自地平线外而来,紧跟其后的,还有略显熟悉的欢呼声。
“黑百先生!”
七座商务车的速度加快了好几分,很快汽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酒吧门口。
“咦,这不是江靖么,怎么,最近又有升迁了啊!”
华子群、云生与江靖一来二去也熟悉了许多,一起调笑着。
“两位顾问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来,快上车吧!”
“此去萧城,路途遥远,约莫需要五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中间我们还要在服务区休息一阵,越早动身越好。”
江靖下车,主动为众人打开了车门,语气说不出地热切。
“本来章组长也是要跟着去的,但是你们也知道,原来的言照组长走得匆忙,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交接,他实在是走不开。”
“还有,这是章组长让我交给黑百先生的礼物,快打开看看吧。”
接过手机上了车,黑百很是满意地拆开了包装,果不其然是一个新手机。
非但是新手机,手机内的设置都已经完成,黑百只需要将手机卡插入,即可直接使用,还免去了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繁琐步骤。
“嗯,小胖子倒是很懂事,不错,不错。”
四人坐稳,江靖也不含糊,一脚猛踩油门,商务车再度爆发出剧烈的声响,向着远方奔驰而去。
“黑百先生,您和光头大师的座位下面,放着两个公文包,里面有与萧城分局求助案件的相关资料与线索。”
“由于陵城分局作为中间人,给到我们的时间太过匆忙,仓促之间,章组长只能简单地梳理出大致脉络,你们先过过目。”
“具体的细节,包括最新的情报,还是得问萧城分局方面的人。”
“哦对了,最后排的中间还有冰箱,四位如果渴了,可以自行去取饮品,全都算在安全局的账上!”
交代完该交代的,江靖设置好导航的地点,整个人正襟危坐,进入状态。
聚精会神几个小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尽早达到目的地,才能更好的把问题的根源解决。
黑百与光头佬一同从椅子下面拿出手提箱,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文件。
眼花缭乱的证据材料,看得光头佬头晕目眩,才没看上几分钟,就直接将整个箱子递给了坐在第三排的两小只。
“材料看起来都一样,你们两个小家伙自己瞧瞧吧。”
“文字也太多了,老子看起来眼睛也痛,脑壳也痛,还是你们来吧。”
“反正老子到时候当个打手就成,你们两个小家伙也能使唤老子,如何?”
憨憨地笑着,纯粹就是想要偷懒,太复杂的东西,过脑子费劲。
两小只正是兴致勃勃之际,一把抢来手提箱,看着里面的证据材料,动作也渐渐僵硬了下来。
明明都是通俗易懂的文字,简单明了的照片,但汇集在一起,却和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呃,呜哇,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功率绝对值……呃,载波频点号……心理病征……滴答?”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比我令剑宗的令天剑经还要高深莫测,云师兄,你呢?”
看了一会儿,华子群就已眼冒金星,昏昏欲睡。
云生倒是好一些,毕竟耐心够足,钻研劲儿也够,只是许许多多的专业名词,还是看得他一筹莫展。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黑百一人的身上。
第396章 码头乐园
与江城、陵城不太一样,萧城的整体城建更加落后一些,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就是许多年前的一座码头乐园。
或许是因为发展的比较早的缘故,毗邻海滨的萧城得益于码头的航运,发展迅速,早早就压过了周边城市,达到了一次先行的爆发。
也正是因为发展得较早,萧城中心城区的城建早已定型,想要再作改动已是难上加难,只能向着周边去延伸发展。
老城区的拆建,必然伴随着一大笔的经济补偿,本就捉襟见肘的萧城自然也无力去大办特办。
随着东方华国整体经济的腾飞,萧海码头的作用也逐渐趋于微弱。
再加上各地都在大力发展经济建设,江城、陵城等原先相对落后的城市诞生了不少出名的本土企业,引领着地方经济的发展。
各个沿海城市都有新兴的码头出现,萧海码头越发无人问津,地方领导大手一挥,将码头改作乐园,美名其曰产业转型,倒是收获了不俗的效果。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萧海码头乐园也吸引了不少游客的光顾,为整个偏向于守旧的萧城焕发起第二春。
再往后,各式各样的主题公园,包括外资游乐园在国内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几乎每一个新的乐园,都能够辐射周边好几座城市,部分名气较大的游乐园,还能够虹吸全国的游客。
至此,萧海码头乐园已真正步入暮年状态,直到数年前,营运方资不抵债,彻底倒闭。
本次萧城分局求助的案件,严格来说,与萧海码头乐园,也脱不开关系。
起初,是在过年的那段时间,一伙年轻人为了追求刺激,前往萧海码头乐园进行探险。
适逢近段时间互联网飞速发展,短视频平台拥有极高的流量,一群年轻人一起寻思着,搞一个废弃旧地的探险账号,说不准就能一飞冲天。
零零总总共计九人,其中有五人还是未出社会的大学生,对于未来的一切都满怀美好的憧憬。
自萧海码头乐园的运营方破产之后,整个码头乐园都被挂上了铁链,贴上了封条,等候着法院的拍卖。
可惜无论是码头还是乐园,除了极个别地区能够稳赚不赔以外,都已算得上夕阳产业,几近无人问津。
至于地皮,就更是无人问津。
萧城的楼面价本就低的可怜,真有那个闲钱,开发商也都瞄准了有待开发的次中心城区,没人会愿意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进行投资。
几次三番的流派之后,法院执行局也懒得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任由其自生自灭算了。
年轻人们将目标选中萧海码头乐园,并于社交平台上公布之后,起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响。
直到过完年之后,他们的社交账号上只更新了一条状态,就再无动静。
“滴答。”
状态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而已。
本就兴致缺缺的网友,对此也没表现出什么与众不同,很快就被一轮又一轮新鲜的事情给盖过去。
事情闹大,是因为开学之后,五位大学生并没有去学校报到,才引起了家长的注意,当即报警。
警方调取了九人的移动设备信号,最终的落脚点,位于萧海码头乐园以东的一处荒岛上。
到了这里,事情开始逐渐发酵,九人的社交平台账号也被人扒了出来,连同那共同运营的新账号上的状态,都有了无数的解读。
乱七八糟的猜想,越来越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趁机添油加醋,将萧海码头乐园连同东边黄岛描绘成了鬼蜮。
几乎每隔几天,都能在网上找到几条新编出来的另一小故事,事发地点都在此处。
迫于社会层面的舆论压力,警方积极调配人手,打算对萧海码头乐园及荒岛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索。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九人的手机信号早就不能作为完整的参照,但若不再有所动作,谣言、舆论只会愈演愈烈。
就在此时,案件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位片警在通过各式各样的排查,终于在萧城第七特殊医院里,找到了其中一人。
“滴答,滴答……”
痴痴呆呆的王东,只会说着一句话。
坐在禁闭室里,傻傻地对着四面刷得雪白的墙壁,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傻笑。
根据已有的信息,九人之中,王东是最为年轻的一个,去年刚刚完成高考,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过年期间,正好就是王东在大学生涯度过的第一个寒假,新学期没有报到,自然容易引起学校的关注。
学校、家长、舆论,三方同步的压力给到警方,警方又不能明目张胆对一位精神存在问题的人进行审问,突破点就有些僵住了。
而等到地毯式搜查真的开始的时候,越来越多的问题与疑点,都暴露在眼前。
首先进入萧海码头乐园的一批无人机,才刚刚飞过护栏几十米的距离,就纷纷失去信号,齐刷刷坠地。
不单单是负责开路的无人机出现问题,就连走近外围栏杆的边缘,手机的信号强度已开始呈现不稳定的状态。
占地足足五百亩左右的码头,走遍了所有的边缘地带,情况基本上都是如此。
感觉到不对劲的警方,率先将问题上报安全局萧城分局,同时请来了专业的心理医生有针对性地对王东进行特殊辅导。
为防止事情进一步发酵及恶化,警方连同萧城分局以道路检修整改为名,将萧海码头乐园周边完全封锁,禁止任何人随意靠近。
对于互联网上甚嚣尘上的舆论,也派遣专业人士进行封禁、引导等工作,避免舆论走向往灵异、恐怖的方向越带越偏。
有了安全局的介入,问题本该向着解决的方向慢慢前行才是。
可现实,又给了萧城分局方面一记重重的打击。
派遣进入萧海码头乐园的第一支部队,于半个月前失去了音讯。
共计十二人的小队,虎、蛇、鹰、龟每组抽调出了四人,其中实力最强者,乃是虎组一名评级为b的古武道武者。
十二人自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之后,除了最开始的一个小时,还断断续续,地传回过讯息,往后就再无半点踪迹。
至此,萧城分局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397章 脉络梳理
此时此刻,就算是再怎么愚钝的人,也都清楚明白,萧海码头乐园,定然有着古怪,还是有着大古怪。
警方也曾提议过,让更多的人前仆后继,一起进去,这样起码能知晓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
不怎么成熟的方案,在无可奈何之下,也被萧城分局暂时应允。
当地警方临时紧急调派了几十人,试图走进码头乐园的内部,可刚刚靠近没几步,就都感觉到上吐下泻,浑身上下少说有数千只蚂蚁在爬动,难受得几欲昏厥。
人海战术,还没开始,就已宣告失败。
而在这个节骨点上,又出现了三桩更为奇怪的事。
其一,整个萧海码头乐园中,开始弥漫起了红白相间的雾气。
迷雾虽然浓郁,味道却并不刺鼻,专家靠近现场采样取证,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无法将身体不适与红雾扯上什么直接的关联。
受到迷雾的影响,卫星、远处的高清监控乃至在乐园范围之外的无人机完全无法看清内部的情况,令这一处废弃乐园,变作完全无法掌控的法外之地。
其二,萧城分局对于九人手机信号最后的落脚点产生疑惑,通过信息检索才发现,海域划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那座荒岛的痕迹。
最近一次的海域勘探划定在两年以前,也就是说事发地点的荒岛,是在这两年间,突兀地出现。
雾气遮掩,荒岛上的情况同样被遮掩了大概,看不真切。
但通过雾气覆盖的范围来判断,荒岛都还在东方华国的海域领土范围之内,并未达到公海的位置,倒是不用担心别的问题。
其三,萧城分局组织的拓荒小队,终于有一人被发现搁浅于距离码头十数里外的海滩上,奄奄一息。
获救之人,正是评级为b级的虎组成员,名为张家勇,也是拓荒小队的小队长。
被发现时,张家勇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不少部位入肉极深,明显是利器造成。
由于长时间在海水中浸泡着,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已溃烂,还是赶海者闻到了臭味,打了报警电话才让他赢得一线生机。
时至今日,张家勇依旧还在重症监护室内,并未完全脱离危险期。
并无自主意识的他,只有在极为偶尔的时候,才会吐出两个不断重复的字样。
“滴答。”
再往后,就是萧城分局束手无策,试图求助于萧城域的接引人。
再怎么说阴阳两界一家亲,大家吃得都是公职人员的这口饭,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联络了许久,萧城域莫说是接引人,就连一个阴兵都不曾出现,萧城分局无奈之下,不得不求助于隔壁的陵城分局。
再往后,就是黑百、光头佬都知晓的一些事情。
“原来如此,萧海码头乐园,一处废弃的码头,还能出现这么多幺蛾子的事情。”
“萧城分局就没想过,再派几个厉害点的人进去探探路么?”
几乎看完所有的文件材料,黑百大致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萧城域的接引人与阴兵怠慢罢工,只怕之萧城域的那位判官,也脱不开关系。
说不准就和江城域、京师域一样,全都进入了停摆状态,完全不过问凡间界的任何事情。
“就是,b级领头,进去要是遇上一些稍稍有点本事的妖魔鬼怪,那不是直接送餐上门么?”
“萧城分局,未免也太吝啬了些!”
听完黑百的解释,光头佬等人也大致明白了情况,发出了相似的抱怨。
他们就不信偌大的萧城分局,会调派不出b级以上的人。
“呃,四位……长官,其实,b级的评级,已经很不错了呢,在地方分局,都足以胜任小队长的职位。”
“在向上的A级,基本上都是组长副组长,手上事情一大堆,终日忙得不可开交。”
“一旦折在里面,说不准个别部门就要进入无序的状态,那就麻烦了。”
一边开着车,江靖也有留意几人的交流,趁着这时候插了几句嘴。
“差点忘了,安全局的评级可以用道门的境界标准作为参照,纵然有些不同,也大差不差。”
“b级,等同于筑基的修士,那这么看,在凡间界也还过得去,再加上武者血气方刚,对于妖魔鬼怪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唔,抱歉,倒是我先前想得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安全局的分局可比不得京师总局,人手实在有限。
萧城分局能够舍得派出b级的武者,都算是对于案件比较上心了。
黑百继续整理着脑海中的思绪,向前靠了靠,好奇地问道:“江小兄弟,之前都忘了问,你现在的评级是什么来着?”
这一问,倒是把江靖有些问住了,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这个,说出来怕几位长官见笑。”
“原先我的评级不过刚刚达到c的标准,最近跟进了好几个大案子,评级也上调到了c+而已,距离b级,还有好远的一段距离。”
江靖倒也不藏着掖着,反正在九重院的时候,老底早就交待给云生与华子群见识过了。
天色已是明亮,商务车在高速上堵堵停停开了两个多小时,也是时候稍作休憩。
江靖将车驶入服务区,却感觉一阵阴风吹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奇怪,是我空调开得太低了么?”
“让我瞅瞅,24度,也还好啊,和平时差不多,太高的话,开车真的会犯困的。”
将车辆停放在服务区停车场内,江靖打量着中控台,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两小只听完整个案件的脉络,早已困得不行,两人四仰八叉,沉沉睡去,鼾声渐起。
在酒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柔软舒适的沙发供他们好好睡上一觉。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还有两……呃,睡着了啊?”
“睡着了,那就不打扰两位小顾问先生了。”
“按照导航的显示,我们还在安萧高速上,起码还有两个小时多才能到目的地。”
“你们可以下车休息休息,放松放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们在此休息个十分钟再走。”
伸了一个好大的懒腰,江靖强打一个哈欠,打算下车缓缓。
开高速倒是不太累,最累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周而复始,循环往复,那种感觉,可太折磨人了。
第398章 服务区小憩
黑百与光头佬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微微有些凝重。
以他二人的能耐,自然也感应到了刚刚那阵阴风中的不对劲。
车门又没打开,仅仅只是车内空调吹出来的恒定温度,怎么就突然带着凉飕飕的感觉?
脾气暴躁的光头佬正欲有所行动,黑百已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轻举妄动,可不是上上之策,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两人相识不知多少年,自是明白对方的心意,都无需赘述,一个眼神足矣。
“也好,下车点根烟,舒坦舒坦。”
“看文件看得眼睛都疼了,正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早已拆封的烟盒,黑百也不由分说,直接掏出一根,塞进了江靖的怀里。
“小朋友,开长途,人是会犯困的,来一根,会好一些。”
江靖嘴角微微一抽,连忙摆手,将烟递了回去,陪笑道:“黑百先生您客气了,这玩意儿我碰不来,一碰就嗓子痛。”
论年纪,江靖与云生华子群差不了太多,勉强能算是同辈中人,聊天还能聊到一块儿。
可面对连组长都要敬让三分的黑百,江靖实在是有些拘谨,不敢太过随性。
“我进去上个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在买上一杯冰咖啡就好!”
“车钥匙我就留在扶手箱上,各位自便哈!”
说罢,江靖也不敢多耽搁,径直下车关门,灰溜溜地向着服务区走去。
“怎么看?”
车门刚一关上,光头佬就扯过黑百的风衣,火急火燎地大吼。
“怎么看,用眼睛看,还能怎么看?”
挥手挣脱了光头佬的牵扯,黑百目送着江靖疾步而去,淡淡地说道。
“你这家伙,人命关天呢,扯什么风凉话!”
“老子说的,就是刚刚那阵凉风,你怎么看?”
“算算时间,现在该是烈阳悬于高天之际,哪来的刺骨阴风?”
一改平日里的嬉笑打闹,光头佬正色肃穆,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
要不是黑百按着,他都想自己下车,去周围一探究竟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也真有你的。”
“不看看车外现在究竟是什么天气么?”
自行打开车门,下车又将之关好,黑百手掌轻轻一拍烟盒,一根香烟便向上飞起,正巧落入嘴中。
白色手套由内而外轻轻一翻,一个古典金属镂空的翻盖式打火机就从掌心变了出来。
火苗徐徐升起,带着一缕灰烟缓缓上升,黑百深深吸了一口,而后眺望远方。
目之所及,这个叫做陵岩服务区停车场的地方,并没有停放太多的车辆,三三两两,稀稀落落,款式也旧得有些出奇。
“陵岩,看样子应当是出了江城界,进入陵城的范围了。”
“倒是天气,有些古怪。”
进入服务区之前,的确是艳阳高照,碧蓝的天穹上,万里无云,天气好得有些过分。
但自打进入服务区以来,天色就变得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云层,聚集的速度也快得过分了一些。
“光头佬,你在陵城混了好多年,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是地头蛇了吧,可曾记得安萧高速上有个陵岩服务区?”
敏锐的黑白早就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既然觉得有问题,黑百本能地从最根本的地方开始怀疑,想要直接否定存在的根源。
摇下车窗,光头佬探出半个大光头来,咋咋呼呼地说道:“咋地,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见过老子开车不?”
黑百微微摇头,这倒是并没见过。
两人连人都算不上,在跟安全局搭上线之前,身份证都没有,去哪儿考所谓的驾照?
阴界有阴界的规章,凡间有凡间的尺度,一般来说,两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不会随随便便做一些胡作非为的事情,最起码,黑百自己是是这样的。
“那不就得了?老子就试过摩托车,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真的很爽。”
“所以,老子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之人,估摸着也唯有光头佬一个了。
懒得和一个浑人计较,黑百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服务区的休息处。
现今新修建的服务区,大都修整得相当不错,有一种小型商业综合体的感觉。
服务区内除了普通的餐饮、卫生间之外,还多了不少地方特色的购物商铺,也算是为当地的宣传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
黑百看了看手机,现在正是早上八点左右,就算高速,也该是高峰期才对。
这一点,从刚刚堵堵停停的路上,就能够侧面得到印证。
可陵岩服务区里头,寂寥一片,门可罗雀,都看不到半点生机。
服务区休息处的大门口,倒是能勉强看到一个保洁正在慢条斯理地扫地,此外,就连停车场都见不到几个人。
“是都忙着在路上,不愿意来服务区么?”
“还是说,服务区里,真的有古怪?”
左右环视了一圈,黑百更是瞧出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偌大的一个停车场,估摸着少说能够停放下上百辆车。
但现在满打满算,整个服务区不过只有几辆车,而且款式大多相当老旧,都是好久之前的燃油车,连一辆新能源都见不到。
要知道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新能源汽车的异军突起,已几乎能够与燃油车分庭抗礼,一较高下。
可在这个停车场里,黑百一辆新能源车都没有见到。
“你留在车里,看着两个小家伙。”
“这地方真的有问题,但是目前还不知道危险几何,我先去看看。”
屈指轻叩车窗,黑百交代了一声,便自行向最近的一辆车走去。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老式皮卡,整体的风格设计几乎都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只是皮糙肉厚,能够运东西,就不会被轻易淘汰。
伸手轻轻在银灰色的主驾门上摸了一下,白净的手套上顿时多了厚厚的一层积灰,连吹都没法轻易吹散。
“停了这么久?”
几根手指微微碾动,将灰尘碾得更碎了一些,黑百环车一周,除了那已经过期不知道多少年的年检标记之外,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辆如此,两辆如此,走遍了整个停车场,几乎所有的车,都是如此。
第399章 惊魂休息区
“哈~欠!”
睡眼惺忪地走着,江靖伸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懒腰,方才觉得困意稍稍消除了一点。
也不知为何,平日就算一宿没睡,都不见得会累成这般地步。
昨夜放工后,好歹还睡了几个小时,三点就早早爬起赶往酒吧,按理说不应这么困才对。
“唉,也不知道上头什么时候能够再调派或者扩招一些人手。”
“不然的话,真的越来越忙不过来了。”
挠了挠头,江靖推开服务区休息处的大门,浑然没有察觉,身后已被一片浓雾覆盖。
雾气之中,一切停放的车辆,都只剩一个模糊不清的虚影,如烛火火苗那般摇曳不休。
进入休息处,江靖只感觉到莫名的困意越来越上头,这对于还剩下少说两三个小时车程的司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连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去买,江靖就直奔洗手间,打算先痛痛快快上个厕所,而后好好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浑浑噩噩的意识。
空气之中似乎有着一些腐朽又陈旧的味道,但在放空的大脑之下,完全没有被留意到。
步履踉跄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强打起几分精神,江靖伸手拨开了水龙头,就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双眼困得已是完全睁不开,他想也没有多想,直接将双手合在一处,捧成了个碗状。
接了一手的水,而后狠狠拍打在脸上,感受着冰凉刺骨的感觉深入肌肤,唤醒沉睡的意识。
微微的刺痛与颗粒感的不适,从脸上反馈,一下子就刺激了江靖的神经,让他清醒了好几分。
再看手上,满手都是脏兮兮的泥浆水,混杂着深邃的黄褐色,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蓄水台盆中,除了颗粒分明的泥沙外,还有一条条微小的蛆虫,正摆弄那白白胖胖的身躯,在不断蠕动。
感受着面部传来的不适,再看到眼前骇人听闻的一幕,江靖的困意被惊走了十成,完全吓醒。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江靖猛地转身,这才留意到刚刚所过之处,无论是贩卖地方特色小商品的商铺,还是诸如咖啡店、奶茶店、烤饼馄饨店,一家家都亮着灯火通明的招牌,可门店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不仅仅是没人,整个服务区的休息处里,更是连个鬼影都瞧不见,仿佛天地之间,都只剩下他一人存在。
“有人在么?”
没有任何有效的声音回答江靖,四周静悄悄的一片,除了水龙头还在不断喷出的污水,与屋外呼啸而过的大风。
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错觉,江靖即时背靠墙壁,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走到一处窗户边,想要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入眼之处,几乎全是浓浓的迷雾,所有可观测的事物,都隐藏在其中,就算他再怎么努力去换角度观察,都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掏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求援,又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机似乎出现了故障,信号在中段与满格之间反复横跳,快速变换。
或许也正因为在想方设法地搜寻信号,手机的电量下跌速度快的出奇。
拿起手机仅仅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发热发烫都还是其次,电量已足足下落了百分之五。
“嘶!好痛!”
脸上的痛楚突然成倍地增加,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恶心的蛆虫开始啃噬面部肌肤,江靖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期望将蛆虫们拍死或者拍落,可惜收效甚微。
江靖清楚地明白,若是不能采取什么有效的行动,要不了多久,自己这张脸就会被蛆虫们啃噬得坑坑洼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来不及多想,江靖挣扎着回到洗水池边上,看着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的镜子,咬牙下定了决心。
伸手拂去镜子上的灰尘,江靖心念一动,指尖便升起了一缕幽幽的小火苗。
脑袋凑近镜子,借着镜中景象,江靖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对准脸上一条条正大快朵颐的蛆虫。
火焰,终归是许多生物的克星,就连这些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蛆虫,也不例外。
焰圈的外围才刚刚触及到蛆虫的身躯,肥嘟嘟的身体就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着灼烧的焦味不断升腾,一条条蛆虫再也无力继续享受着久违的大餐,失去了最后的生命力,跌落在地。
掌控着火属性的超能力,江靖自己对于火焰的耐受能力自然极强,火苗能够烧死蛆虫,刚好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蛆虫附着的位置多少有些刁钻,不借助镜子的帮助,江靖实在是难以看清自己的全貌,更无法对蛆虫做到根除。
手指一寸寸地挪动,全神贯注的江靖正投入于烧虫的大业之中,根本无暇他顾。
就在这时,镜子的表面,突然泛起一圈明显的涟漪,还没等到江靖有任何的应变,一只焦黑的手臂就从里面伸出。
黝黑的手掌死死摁住江靖的胳膊,可怕的力量到来的同时,指尖的火苗也随之熄灭。
下一刻,黑手突然发力,将江靖整个人都拖入了镜子之中。
整个服务区的停车场就那么几辆有限的车,来回晃荡一圈,就已检查完毕。
看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除了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一些之外,黑百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了商务车的边上。
“喂,老小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动静?”
“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开车的那小朋友怎么还不回来?”
“买杯咖啡需要这么久的时间么?该不会小朋友的身体有些不好吧?”
光头佬的大脑袋又伸了出来,一只大手还搭在车门外,无所事事地晃荡着。
整个商务车的外围,都被一层薄薄的金光虚影包裹,从远处看去,正是一口硕大的金钟罩下,完全护住了车内的一切。
嘴上说得轻巧无比,光头佬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就做出了保护的动作。
“很不对劲,这个服务区,有古怪,而且还有大古怪。”
掏出新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一刻左右,按理说江靖早该从里面出来了才是。
“休息处那边……光头佬,你有没有留意那个清洁工,他的位置,有变过么?”
黑百的目光投向远方,两条眉头拧在一块儿。
第400章 无人休息处
“究竟是巧合,还是凑巧?”
“是这个服务区本身有问题,我们适逢其会,刚巧在此地逗留?”
“还是说暗中,有人就不希望我们去往萧城,去插手、去涉足萧城码头乐园的事件?”
脑海中,这个问题一直在不断徘徊与回荡,却始终得不到一个有效的答案。
眼下获取到的有效信息实在太少,少到完全无法推敲出任何有用的情报。
“清洁工?你是说那个穿着橙黄相间的荧光服的家伙么?”
光头佬歪着脑袋,伸手向前方点了点。
“印象之中,好像是没挪过位置才对。”
“奇了怪了,这服务区一个人都没,地上空荡荡的,他在扫个啥?”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还是待在此地不要动。”
拍了拍光头佬的手,黑百抄起接引手杖,一步一步向着那可疑的清洁工走去。
阴气悄无声息地从体内释放,形成微弱的气浪,掠过清洁工的身躯。
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直到走到他的面前,黑百才终于亲眼看到了事实。
那是一具早已风干,不知道风干了多久的干尸,得以一动不动地站在迷雾之中,全凭身后扫把卡住。
干涸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到半点丰盈的地方,紧紧贴着骨骼。
“难怪阴气没有反馈半点动静,原来早就是死尸一具。”
“由于雾气弥漫,遮蔽了视线,寻常人看不清楚,还真以为会是一个站在此地的清洁工。”
黑百就站在干尸面前,伸手轻轻一推。
外力的介入,令得微妙的平衡再难继续维持,干尸失去稳定,摔倒在地,头颅、骨骼摔得到处都是,散碎一地。
一把抓起干尸的头颅,黑百端详着嶙峋的颅骨,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且说江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应到整个人如同天旋地转,完全辨不清东西南北的方位。
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洗手间的墙壁边缘,漆黑阴暗的环境,让他心里一阵发怵。
周遭空荡荡的,只有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清晰可闻,除此之外,连呜呜的大风吹奏都不见了动静。
刚刚偷袭的黑手也不知去向,可这渗人的环境,还是免不了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脸上的痛楚几乎消失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刚刚出现的蛆虫,究竟是否只是一场吓人的幻觉。
一个小小的火球自江靖的掌心升起,火光温暖,映照四方,带来点点微光。
漆黑的洗手间瞬间亮堂了起来,阴暗诡异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六七成,江靖的心里,也稍稍好过了一些。
再度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号已是彻底为无,就连想要打个求助电话都做不到。
“有人么?”
“有人么?”
除了并未停息的水滴滴落之声外,再无任何的回应。
壮着胆子从洗手间慢慢摸索出来,回到服务区休息处的大厅中,入眼的景象,却让江靖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心境再度跌入冰点。
咖啡店、奶茶店、烧饼店,原先还亮着的灯光全部熄灭,幽暗的氛围下,就算有了火球的照明,依旧透露出几分不妙的气息。
那些个印有产品、价格的海报、易拉宝上,都被一层灰尘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内里的真正内容。
原本就显得空荡的大厅里头,杂乱的桌椅散落得到处都是。
稀稀拉拉的蜘蛛网几乎挂满了各个角落,好好的一个服务区,变得和盘丝洞并无二致。
“黑百先生!”
“光头大师!”
“云生,华子群,你们,你们在么?”
连喊话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的颤音,江靖加入安全局以来,还真没独自一人遇上过这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场面。
背脊生寒,汗毛倒竖,强行吞下一口口水,刚刚的困意早已被消除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服务区休息处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迷雾笼罩,超出几米的范围,就难以看个真真切切,清楚明白。
贴在墙角,向着窗外望去,江靖也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些影像。
恍惚之间,江靖还勉强记得自己来时的方位,那辆商务车,应当就停在目之所及的位置。 “我到底是来了什么鬼地方,该死的!”
“只要找到了黑百先生和光头大师他们,一切的问题,定然能够迎刃而解!”
就是那辆朦朦胧胧、亦真亦幻的商务车虚影,给了江靖足够的底气与动力,让他在心里,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亲眼见识过黑百的手段,再加上章平对于黑百的推崇备至,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是黑百解决不了的。
“谁!”
隐约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什么动静,江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头都没来得及回,三四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已向后砸了出去。
“嘭!”
“嘭!”
火球怦然炸裂,飞散的火星向着四周蔓延,然而身后空空如也,除了死物之外,还是死物。
散碎的火花并未点燃任何的东西,四周很快就再度归于一片黑暗,阴冷的感觉再度笼罩而来。
感觉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江靖哪敢有半分松懈之处,五根手指一捏,心念所指,火意顿生。
又是一个个小火球冉冉升起,暖意很快再度到来。
这次,江靖没有和先前一样乱炸,而是凭借着意念,让火球都聚集在周围。
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火球便会自行飞出,也算得上是一重保险。
“那边……”
火光的照耀下,远方的货架边似乎有一道黑影在不断晃动,如此一来,江靖反倒心生纠结,不知道是该先行出门找寻黑百等人,还是该先去看个究竟。
就在犹豫的时间,黑影连着闪过了好几个柜台,又不知所踪。
选择的路少了一条,等同于不用再做出选择。
与其去找寻危险未知又虚无的黑影,倒不如先离开这鬼地方,与同伴兵合一处,更有安全感。
回过神来,回过神来,江靖却吓得魂飞天外,险些昏死过去。
环绕在身旁的火球,都在心神激荡之下,连着炸了好几个,令得室内的光源都暗了不少。
只见身后,一具身着橙黄相间荧光服的干尸,正紧紧贴着落地玻璃。
那双空洞无神,干瘪到无法直视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第401章 惊魂干尸
突然的贴面,最是骇人不过。
好在还隔着一张玻璃,吓人的程度,总算是少了那么一丁点儿,可也就一丁点儿。
换个胆子小一些的人,怕是要直接被当场吓得魂飞天外,昏死过去。
干尸就直勾勾地盯着江靖,自身却一动也不动,仿佛从亘古之初便站在此地,从未离开过。
“不对,刚刚我站在这儿看向窗外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个家伙!”
“是因为被那黑影分散了注意力,才导致让它趁虚而入的么?”
警惕心早已提升到了最顶点,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压垮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双掌一挫,身边再度漂浮起了数个明晃晃的火球,江靖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管眼下休息处的情况究竟如何,打算要先冲出去再说。
只要到了黑百等人的身边,一切的问题,就都能够迎刃而解。
向前迈出一步,门外的干尸也直挺挺地平移了一小段距离。
并非走路,亦不是弹跳或者飘移,就仿佛它的脚下,装着一块滑板,由外力带着平行移动。
江靖走出几步,干尸便平移相似的距离,两人之间,始终仅仅隔着一面薄薄的玻璃,如此而已。
诡异的一幕,看得江靖头皮发麻,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打消他要冲出去的念头。
一边要提防着休息处大厅里暗藏的黑影,一边又要地方戒备干尸会否突然暴起,江靖走得很是小心,半点都不敢有大意之处。
精神高度集中,也就容易忽略别的事情。
洗手间门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摊明显的水渍,已向外不断流淌。
红黑色的水渍,更有几分血水的感觉,那遥远的滴答声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水龙头放肆喷涌的水声。
而在与洗手间相对的另一个角落,密密麻麻的蛆虫、甲虫在地上扭曲、挣扎,逐渐也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浪潮。
一方是黑白二色,一方是红黑二色,两道独特的涟漪,正不断向着中间,向着大门口的方向逼近。
复行数十步,提心吊胆地穿过了咖啡厅、烧饼店与奶茶店,好说歹说,江靖总算是来到了门口。
果不其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具干尸,正巧挡在门口,挡在大门要推开的位置。
它的脚下,并无滑板,也无滚轮,江靖甚至都无法想象,它那非人的移动方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声无息之中,血水与虫海距离大门口,也只剩下不足几米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逼近。
“特么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c+级组员而已,为什么非得要针对我?”
“难不成,就因为我实力最差,最好欺负不成?”
江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怨气的成分在,他还真没说错。
一行五人之中,就属他的实力最弱,超能力者在精神方面固然强大,也同样敏感与脆弱。
妖魔鬼怪不挑软柿子捡,难道非得蠢到去啃硬骨头不成?
借着怒气壮胆,江靖火上心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玻璃门上。
火焰依附在鞋子的外表,这一脚,同样用上了不少的火属性异能。
由内向外打开的对开玻璃门被踹得爆碎,火焰裹挟着玻璃,如同密密麻麻的暗器,全数打在干尸的身上。
巨力袭来,干尸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就连后退半步都未曾。
枯瘦的双手猛地抬起,瞅准江靖的脖颈方向,就要强势掐来。
与此同时,血水虫海不断逼近,已触及到了江靖另一只脚的鞋跟,正要以此为根据点,不断向上继续攀爬。
但见一缕黑光闪烁,自江靖的指尖飞出,只是须臾之间,血水狼狈地向后缩回了数米的范畴,踟蹰不前,不敢靠近。
蛆虫甲虫组成的虫海则是纷纷跌落在地,当即死了一大片。
密密麻麻的虫尸体,阻挡了后方虫海前进的道路,也为江靖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不管了,拼了,死就死吧!”
完全没注意到黑光的存在,江靖趁着玻璃爆碎的刹那,一记懒驴打滚,就从干尸的身旁绕了过去,还正好避开了夺命之扼。
才刚刚冲出休息处的大厅,浓浓的迷雾已呈现在眼前。
狂风呼啸,雾气的流动的速度相当之快,根本无法看清眼前几米之外的东西,一切的方位,都只能凭借着本能去感应,去猜测。
“黑百先生!”
“光头大师!”
“云生,华子群,救我呀!”
一路拔足狂奔,江靖还不忘向后不断发射火球。
由于跑路的时候无法完全做到集中意念,拳头尺寸的火球完全无法凝聚,每一颗火球不过都是指甲盖的大小,看起来似乎并无什么威慑力可言。
好在小火球的数量够多,几十颗火球一同向后飞砸,声势也算浩大。
小火球全都砸在了干尸的身上,雷打不动得干尸反倒被砸得退后了两步,倒在血水虫海之间。
回头瞥了一眼,江靖方才留意到地上的东西,吓得跑路的速度又快了两分。
他可不知道,若非刚刚黑光的出现,此刻在血水虫海之中的,或许就是他了。
干尸的身上早已不剩下什么血肉,甲虫蛆虫很快就将之完全包裹住,在经过血水一轮轮的冲刷,让它变得更加狰狞,更加恶心。
身处迷雾之中,江靖才跑出十几米,几乎就完全迷失了方位。
入眼之处,周围几乎都是一样的画面,浓浓的雾气遮掩了所能见到的一切,方向这两个字,完全无从谈起。
呜呜作响的风声,又很容易影响判断,江靖也只能一边喘着气,一边放声大喊,渴望自己的求救,能够被几个同伴听到。
“哒!”
“哒!”
“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靖心头狂跳不止,也不知道来者是谁,是敌是友。
屏息凝神,突然间,江靖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心中又是期盼,又是纠结。
期盼来得会是黑百等人,期盼救星能够从天而降,将自己从这场噩梦之中救出。
纠结担忧的,则是来人只有脚步声,从不开口,更不说话,很大的可能,并非是自己的几位同伴。
“哒!”
“哒!”
人影从浓雾之中缓缓走出,江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肚子里就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连隔夜饭都差点当场吐出来。
第402章 活尸追杀
从衣着及整体的风格来判断,来者当是先前那具干枯腐朽的尸体不假,毕竟橙黄相间的荧光外衣还是相当明显。
但现在再称呼其为干尸,或许已不再恰当。
整个身躯宽大了一倍有余,曾经骨瘦如柴的部位变得肥硕肿胀,丑陋不堪。
一条条蛆虫填补了缺失的血肉,一只只甲虫弥补了破损的骨骼,再加上流淌不息的黑血,那张非人的样貌,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加入安全局至今,江靖也出过不少的案子,还从没见过如此有视觉冲击的画面。
胃里反酸顷刻上涌,夺口而出,甚至还有部分直接从鼻孔中渗出。
胃酸所过之处,辛辣的感觉刺激得他浑身抽搐,难受不已。
活尸认准了江靖所在的方位,一步步逼近,脚下所过之处,黑血混杂着虫海不断蔓延,骇人不已。
来不及在痛苦中沉沦或是挣扎,江靖狠狠抹了一把脸,甩手抛出数十个小火球,再度向着后方跑去。
情况紧急,分辨东西南北的方位不再重要,以最快的速度,最便捷的方式拉开距离,保住性命,才是关键!
火球砸在活尸上,除了烧毁了一群虫子,蒸发了些许血水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身后黑血与虫海再度向上攀爬,很快就将缺失的部分予以补足。
体型巨大的活尸充满了无尽的压迫力,每踏出一步,都抵得上江靖拔足狂奔两三步。
随着一声声沉闷脚步声的回荡,江靖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迷雾却还在影响着他的发挥。
明明是空荡荡的停车场,时不时能冒出一个垃圾桶,一辆报废车,挡住江靖前行的去路。
多跑两步绕开,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身后的脚步声竟已再度逼近,声音越发响亮。
对于他而言是阻碍的报废车,在活尸的面前,根本什么都算不上,被巨大的手掌直接撕成两半,沦为两坨毫无意义的废铁。
四散飞溅的火星给了江靖一点灵感,他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回首扔出数个体型稍大的火球。
火球撞击在火星上,也不知是何缘故,焰华大涨,当即就点燃了些什么,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一片火海熊熊燃起,江靖大吼一声“YES!”,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连续施展超能力,对他区区一个评级不过c+的组员而言,消耗实在太大太大,要不是性命攸关,早就累趴下了。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你们到底在哪里……”
“再不来,我怕是真要死在这鬼地方了!”
江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这是精神力损耗过度的征兆,虚耗过度,很可能随时都会沉沉睡去。
“不行,可不能就此倒下,我……我才刚刚迎来向上的机会,岂能,岂能止步于此!”
摇摇晃晃地强撑着站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瓶,江靖一脸决绝地地取出两粒胶囊,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胶囊入口即化,强烈的药力不断刺激着神经,一股股冰凉的感觉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不断冲刷,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这些都是安全局龟组研发出来的醒神唤苏胶囊,对于他们超能力者而言,在恢复精神上,有着不俗的功效。
强制以外力在短时间内恢复精神力,多少有着一些饮鸩止渴的感觉,生死面前,江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该死的怪物,就在火海里面享受着煎炸烧烤的快感吧!”
还是有些不解气,江靖又甩出几个小火球,而后头也不回地再度向后跑去。
争分夺秒,眼下不是和一具活尸怄气的时候,先一步找到商务车,找到黑百等人,才是重中之重。
他的前脚才刚刚离开,炽热的火海已逐步熄灭。
火焰冷却,活尸的身上满是焦黑的虫尸与干涸的血痂,腥臭的气味很快就飘散了开来。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大片大片蛆虫与甲虫的尸体跌落,血痂也自行碎裂剥落,后方源源不绝的黑血与虫海再度攀上,将缺失的部分填补如初。
前后不过将近一分钟的时间而已,活尸已恢复了行动能力,再次迈开了他巨大的脚步。
跑出几步,江靖已在浓浓的迷雾中又失去了方向,完全不知该优先向哪一个方向先行一步。
迷雾的浓郁程度,似乎比刚跑出门的时候,更加黏稠了几分。
只是一愣神,一恍惚,转了一圈之后,江靖就连自己刚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无从辨认。
更离奇的便是,迷雾之中,隐约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影子,有一辆辆汽车的影子,也有一个个人的影子。
光怪陆离的画面越来越多,江靖那颗心跳动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火焰无法点燃迷雾,更无法在迷雾中拥有照明的作用。
此刻的他,就完全迷失在黑暗中的飞萤,明知道该向着火焰扑去,却连火焰在何方都无从辨识。
被一连串怪事吓得更显谨慎的江靖,很是小心地冲着能见到的每一个虚影都扔了一个小火球。
火球穿透虚影,向着更远更远的地方飘去。
直到其中的一枚火球炸裂,那正巧是一辆汽车的虚影。
“好险,起码能够断定是实物,不是虚妄的存在!”
“看样子幸运之神还是眷顾于我的!”
还没来得及庆幸,后方的脚步声已再度传来,听声音虽然还相隔甚远,但以活尸前进的速度,只怕所谓的很远,也不过是片刻而已。
“该死的怪物,这么大的火都没把你给烧死么!”
心里怒骂一声,江靖已来不及再作思考,撒开两条蹄子,向着刚确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近了,更近了。
汽车的虚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江靖已能明显判断出,那是一辆商务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黑百先生!”
“光头大师!”
“救我呀!”
眼看希望在即,两条酸麻难当的腿也多了几分新生的力气,助他跑得更快几分。
拔足冲刺的同时,还不忘再向后扔了一连串的火球。
曙光就在眼前,那是黑暗之中,唯一露出的一点光明所在。
只是一切,真的会如此简单,就遂了江靖的心愿么?
第403章 绝望围堵
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商务车的跟前。
仔细打量之后,确认了车型、车牌乃至颜色都和自己开出江城分局的那辆别无二致,江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仓促之间,他也忽略了车漆的破旧,衔接之处斑驳的锈迹,还有太多太多的细节,都被藏在迷雾之中。
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放松。
深邃的车窗贴膜,有着隔绝阳光直射的功效,也阻碍了他直接窥破车内的情况。
站在车旁,只能勉勉强强看到车内,的的确确是有几个人影坐着,至于具体是谁,在干什么,全然不知。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
“云生,华子群,你们快开门啊,救命啊!”
顾不得什么礼仪,江靖伸手去拉动门把手,车门却焊得死死的,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努力敲打着车窗,激烈的震动似乎完全影响不到里面的人,他们恍若未闻,根本没留意到外头的动静。
绕车一圈,到处拍动敲打,依旧于事无补,车内之人就如同耳朵聋了,完全听不到外面有任何的动静。
“岂有此理,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希望近在咫尺,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都不肯理我?”
身后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再度升起,江靖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恐惧、迷惘、绝望、哀伤、忧愁,诸多负面情绪不断在脑海之中萦绕,很快就将他的思绪打乱。
无尽恶念开始从心底滋生,一次次徘徊于希望与绝望之间,每每将要越过重重阻碍,又会有残酷的现实,将他狠狠绊倒。
漂浮在身旁的小小火球染上了一层阴霾,内里明亮的色泽,也试图发生蜕变。
于心底,一股邪念上升,江靖诞生了一种毁灭的冲动,试图毁灭所能够见到的一切事物。
就在这时,一抹冰凉的气息自指尖升起,很快就窜到了心头,继而又升上了脑海。
寒意游走全身,冰凉的感觉,极速压下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
“刚刚……我是怎么了?”
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头颅,让自己清醒一些,江靖努力将那些不好的念头全部摒弃,而后尽力冷静地思考。
“对了,只要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就行吧?”
“既然如此……”
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江靖慢慢走到车头,双手交错封出。
火焰的流光在两条手臂之间不断游荡,汇聚于掌心,化作一个直径将近四十公分的硕大火球。
灼热的火光不断散发,连处于下方的发动机机盖都有些经受不住,车漆开始变得焦黑损毁。
借着火球的光源,江靖也得以窥探到车内的真实情况。
一、二、三、四、五……
车内,赫然坐着五个人,并非他想象中的四人。
“不对,黑百先生、光头大师再加上两位小顾问,该是四人才对,怎么会有五个?”
“主驾驶上的那人,是谁?”
定睛看去,主驾驶那人身上的衣着,竟然与自己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
不只是衣着,连带着长相、妆容一并看去,那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
车内的几人终于被大火球的亮光所吸引,纷纷把目光聚焦于前挡风玻璃。
五个人的眼眸之中,都泛着诡异的光,看得江靖心里发毛,呆立当场。
车门打开,下车的五人,完全不给江靖逃跑闪躲的机会,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围合了起来。
眼看着五个熟悉而完全陌生的人,心底的绝望,再度攀升到了巅峰。
五人只是伸出手来,拦住了他去路,并未直接对江靖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五人嘴里齐声念叨着这四个字,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与真人一模一样,听不出多少不同的地方,除了语气。
低压平齐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情绪可言,仿佛五人,仅仅只是五个毫无生机的傀儡而已。
魔音贯耳,好不容易恢复的几分理智,又将濒临崩溃。
双手狠狠拍打在耳朵上,试图阻挠如同念经一样的声音萦绕于心,可惜收效甚微。
无孔不入的“留下来吧”,就连盖住耳朵,都能够通过某种奇奇怪怪的介质直抵内心。
“留……留下来?”
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呆滞,继而又变得异常坚韧!
“留你阿妈!”
随着粗口的响起,巨大的火球炸裂,分散出无数个小火球,如狂风暴雨一样砸在了五人的身上。
极具破坏力的火焰炸得五人支离破碎,松散又焦黑的血肉喷洒在地上,整得到处都是。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诡异的气息升腾,在迷雾的帮助下,五人又恢复如初,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看不出有半点伤痕。
“砰!”
“砰!”
身后,高大的活尸再度迫近到不足几米的距离,巨大的手掌伸出,势要将江靖捏成肉泥。
“吾命休矣!”
精神力又宣告见底,短时间内连续吞吃醒神唤苏胶囊,容易产生抗药性,令药效大幅度地衰退。
何况就算状态完全,江靖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够应对活尸与五个怪物的能力。
“罢了。”
痛苦的闭上双眼,在一次次地挣扎之后,江靖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做出无谓的挣扎。
猫抓老鼠的戏弄把戏,到此,也该画上最终的句号。
巨大的手掌将江靖牢牢捏住,相比于上次见面,活尸的体型再度膨胀了数倍,已像是个巨人一样狰狞魁梧。
相较之下,连威武不凡的光头佬与之相比,都相去甚远,要自愧弗如。
五指不断用力,黑血、蛆虫、蠕虫不断在江靖的身上蠕动攀爬。
感受着自己不断被啃噬,不断向着死亡迫近,绝望的压迫感,委实难以形容。
“刺啦!”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虚空之中划开一道巨大的裂痕,一根长长的黑色手杖破空而来,正巧戳中活尸的手臂。
硕大的手臂当场爆碎,无尽的虫群还未来得及逃离,就被纯正的阴气强行扯走了所有的生机,化作尸骸。
手中一松,正在用力的活尸踉跄后退了一个大步,歪着脑袋,迷惘地看着虚空裂痕,不明所以。
“你这小朋友,可真让我一番好找!”
“好在,总算是找到你了!”
接引手杖受到感召,倒飞回了裂缝之中,一道人影自其间踏出,虽远不如活尸高大,在江靖眼里,却伟岸不凡,几如天神降世。
第404章 绝处逢绝
“黑百先生!”
江靖都快要哭出声来,苦苦等候的救星,终于在危急关头出现了。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黑百杵着接引手杖,风衣衣袂飘飘,一点都没有被这里诡异的氛围所影响。
这片空间仿佛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自愈能力,撕裂的虚空裂缝不断向内收缩,很快就恢复如初。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五人的念唱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黑百的到来而就此作罢。
“聒噪!”
斜眼看人,黑百的目光一一从无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身上。
“形也不似,神也不似,装神弄鬼!”
五指一甩,五枚被阴气包裹的银币脱手而出,破空袭去。
银币嵌入脑门,无论高矮胖瘦,一应正中眉心。
微弱的阴气瞬息扩散,将五人的身躯笼罩其中。
焦臭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五人的身躯就此僵直,就连烦人的念咒声都就此终结。
眨眼之间,五道身躯几乎同时崩塌,化作一地的焦灰齑粉,再无任何的动静。
“吼!”
黑血与虫海还在活尸的身上不断涌动,并没有就此消停的意思。
蛆虫补足肉身,甲虫取代骨骼,黑血融汇血液,一条崭新的胳膊再次诞生。
不经意间,活尸的身躯又高大了不少,比起初见的时候,壮大了十倍不止。
与之相比,面前的黑百与江靖,就如同爬虫蝼蚁一样渺小。
活尸狂吼着,巨大的声浪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扩散,就连凝而不散的浓雾都不堪负荷其中的力量,被震得向外飘去。
“小朋友,玩够了么?”
懒得理会活尸的狺狺狂吠,黑百来到江靖的身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够了够了!”
“黑百先生,快带我走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逗留了。”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让江靖得以确认,眼前这个黑百先生,的的确确是自己认识的那位。
“好!”
一把抓住江靖的手腕,黑百冷笑一声,手杖抬起抓住顶端,而后向下一划。
两人的面前,虚空震荡,大片空间碎片就此破裂,一道长达数丈的裂痕显现。
还没来得及惊讶到张开嘴巴,一股无可抵抗的大力就从手腕上袭来,江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一个世界到达了另一方彼岸。
黑百紧随其后,自其中漫步而来,轻描淡写,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裂缝很快就开始自行愈合,那是属于天地间的自然修补力量,避免乃至杜绝恶化的开始。
“吼!”
滞留在另一方空间的活尸眼睁睁看着目标的离开,岂能就此作罢?
身躯已恢复如初,还更胜从前,活尸三步并作两步,愤然上前,巨大的手臂穿过虚空裂缝,试图进行追截。
只听得“刺啦”的一声,比人还要高大的臂膀才刚刚穿过裂痕,虚空裂缝已然自行修补完成。
硕大的手臂就此截断,切口之处平整光滑,完全看不到有任何凹凸不平的地方。
甫一离开另一方世界,巨大的手臂上就冒起了浓浓的白烟,紧紧贴合、依附着的蛆虫、甲虫纷纷跌落在地,一动不动。
生机逝去,仿佛这些怪物,都无法生存于此方世界。
“得……得救了么?”
后背紧紧贴着汽车的车门,江靖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由死而生,转变几乎只在倏忽之间,落差之大,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喂!”
上方的大嗓门,令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些的他再度惊了一下,心脏差点都要跳出嗓子眼。
抬起头来,只见光头佬那个大脑袋就在眼前。
“你这个小家伙,不是说去上厕所,买咖啡么?”
“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光头佬咧开大嘴笑着,脸上一点都没有担忧的表情。
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灰暗,周遭也弥漫着稀薄的迷雾,并没有完全退散。
江靖大口大口呼吸着更为新鲜的空气,心里全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好先前给你递烟的时候,顺带在你的身上留下了点痕迹。”
“不然的话,想找到你这小家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黑百挥了挥手,招来一缕阴气,将掉落在地的虫骸黑血都分解消融得干干净净,免得污了眼睛。
慢悠悠地回到车上,黑百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柔韧地晃动着四肢,似乎是在舒缓筋骨。
“痕迹?”
“黑百先生,你的意思是?”
联想起几次三番突然从指尖出现的莫名凉意,后知后觉的江靖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若非如此,自己怕是早就在那一片鬼蜮之中,或是丧命,或是沦陷。
狼狈地起身上车,江靖收拾好心情,看着一车的人,神情多少有些复杂。
“这地方,只怕不干净!”
“各位,我们现在就离开,直奔萧城,可好?”
“回头我再找机会上报局里,让他们通知陵城分局来彻查一番!”
实在是不想在陵岩服务区多待上一时三刻,江靖扭动钥匙挂起档,打算就此将商务车驶离这鬼地方。
“轰!”
“轰轰!”
商务车的发动机爆发出几声响亮的轰鸣,可车辆却没有半点要挪动的感觉,依旧稳稳地伫立在原地。
“怎么回事?”
左拍拍,右打打,仪表盘上也没见到什么明显的故障灯亮起,江靖撇着嘴,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阴冷的风自空调口吹出,拂体而过,不妙的感觉再度袭来,江靖浑身发凉,但还是有些不信邪。
挂挡、熄火、重启,将步骤再来一遍,一气呵成。
商务车一如既往,除了声音响亮一些以外,还是没有半点动力可言。
“黑百先……”
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江靖扭过头来,想要获得一点建议。
入目之处,前前后后四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贪婪的眼神,仿佛在盯着最是美味的食物。
四人脸上的表情完全扭曲,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神态。
到了嘴边的话就此终结,江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那颗小心脏,正以极快的速度“嘭嘭”跳动着。
第405章 解决后患
“喂,小朋友,你在发什么呆呢?”
“上车之后就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脸都扭在一起,怎么了?”
直到黑百那深邃而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靖方才从不能自拔的恐惧之中惊醒过来。
“我……”
“你们,刚刚不是……”
摇了摇头,定睛看去,几人的脸色完全正常,没有半点惨白,没有半点狰狞,与记忆中见到的没有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
欲言又止,江靖想要把刚刚的情况描述出来,但话到嘴边,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挠,怎么都开不了口。
“嗯?”
“小家伙好像有点不对劲,让老子来瞅瞅!”
不由分说,光头佬的大手已捏在江靖的头顶,巨大的力量,压得江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五根手指牢牢地摁住脑袋,江靖就算真的有心反抗,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宰割。
直到这一刻,江靖方才明白,自己与这些大佬级的人物之间,存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天堑般差距。
适才噩梦中的那几个怪人,若真有光头佬的本事,自己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小家伙,别挣扎,算了你挣扎也无关紧要。”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狗屎玩意儿在纠缠着你!”
金光闪烁,一道金钟佛光自掌心灌下,形成第一道金钟虚影,将江靖笼罩其中。
佛光上下冲刷,游走在身躯的每一处角落,就算是再细微、再隐秘之处,都未曾放过。
一时之间,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酸麻肿胀感,在此之余,还有一丝丝的温暖,一丝丝的虔诚。
“喂,光头佬你看着点儿,下手轻一些,想要毁了这辆车么?”
黑百厉喝出声,及时伸手抚在金钟虚影的外壁上。
随着阴气的弥漫,金钟佛光的力量都被收拢在其中,无法向外流窜,也免了车毁之厄。
时间推移,光头佬的神情也趋向于凝重,不久之后,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大爷的,原来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倒是让老子一同好找!”
只见江靖的鼻孔里头喷出两道佛光,一条微小的蛆虫自里头喷出,周身已被佛光灼成了焦炭。
也不知为何,这条蛆虫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就算表面焦黑,生命力依旧未曾完全丧失,还在强自扭动着。
新生的表皮自焦黑之下诞出,蛆虫试图脱壳卸甲,再获新生。
“华子群,钉死它!”
“云生,小幅度雷火伺候,准备好引灵符!”
蛆虫身上散发着诡异至极的黑红二气,有着明显的阴煞之气的征兆。
连金钟佛光都无法肃杀,这等诡谲之物,就连黑百都不得不慎重起来。
两小只得令,华子群二话不说,屈指微抬,几缕纤细如银针的剑气纵横交错,将蛆虫的退路完全封死。
尚未真正脱壳成功,肉身又被洞穿,蛆虫尖叫惨嚎,扭动的幅度急剧上升。
而后云生双掌如蛟龙出海,齐齐探出,左手掌心雷,右手掌中火,同步施为。
雷火虽小,威力不小,天罚宗的手段,可不是区区江靖那等超能力的小火球可以相提并论。
赤炎灼灼,雷光闪烁,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小爆炸声后,蛆虫终于肉身完全崩溃。
一缕被煞气污染的阴气向上浮起,黑红二色的气息游荡徘徊,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
三张引灵符汇聚成超小型的引灵符阵,以鲸吞之势,将阴煞之气完全吞吃。
临摹了左丘羲流传下来的符箓后,云生在符箓之道上的造诣也有着不小的精进。
区区三张黄纸组成的超小型引灵符阵,威能已更胜过曾经的九张有余。
阴煞之气再是强横,在龙卷吸力之中左支右拙,也无法挣脱,最终被三张黄纸包裹,老老实实地落在了扶手箱上。
黄色的符纸已被染得黑红,好在阴煞之气已被封存其中,再难有什么作为。
为防万一,云生咬破指尖,凌空再打出一道血符,口中念念有词。
敕令声起,符纸球为法力引动,金光闪烁,金光神力闪烁,杜绝一切邪秽,终令一切终于趋于稳定。
“完事,收功!”
撤了大手,光头佬懒懒散散地躺回了座位上,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在抱怨些什么。
整个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服,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脸颊,江靖呆呆地说道:“终于结束了么?”
“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对陵岩服务区有着太多太多的阴影,如果可以,江靖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结束?”
“为时尚早!”
扔给江靖一根烟,黑百没好气地说道:“小家伙,先压压惊,然后在好好观察观察四周。”
“你这精神状况,还有倒霉的运气,待在安全局,早晚得出事。”
这一次,江靖也没有再推辞,颤颤巍巍地接过香烟,摇下半截车窗后,像模像样地将前端点燃,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连番遭遇惊吓,他也的确需要一点别样的方式与手段,来发泄发泄心中的苦闷。
“咳咳!咳!”
从来不碰烟酒的他,还真是没办法习惯那股呛鼻子的味道,咳得撕心裂肺,好不难受。
“哈哈哈!”
坐在后排的华子群则是笑得没心没肺,仿佛看到了许久之前不知好歹的自己。
商务车的周围,还是阴着天,并没有因为江靖的归来,有了任何的改善。
迷雾尚在,只是浓度明显比江靖先前身处的环境稀薄太多太多。
最起码,他们几人坐在车里,还能够勉强看到服务区休息处建筑的虚影。
狂拍了好几下胸口,在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后,终于才把气息捋顺,江靖沉下心来,环顾四周良久,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黑百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还在……还在险境之中?”
“大概吧,或许,从我们进入陵岩服务区开始,就已经踏入了某些存在的布局之中。”
黑百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只能通过显露出的表象推论,并不能直接做出准确的判断。
“想要离开这鬼地方,恐怕还得动动脑子才行。”
一把抓起符纸球扔出去,黑百弹出一根手指,随手指了指点了点,不言而喻。
第406章 如何破局
死气沉沉的周围,没有半点活人的迹象可言,更没有半点生机。
算算时间,也还在上午时段,正是服务区人来人往的时间节点,如此情形,绝对不正常。
陵城再怎么偏僻,陵岩服务区再怎么荒凉,也不应该是眼前的这般景象。
“那……我们该怎么做?”
“直接开车,能离开这鬼地方么?”
在确认了眼下所处的环境,江靖也是手足无措,忧心忡忡到了极致。
“劣质解答:我不知道。”
黑百很是光棍地给予了回应,只是答案,并非江靖真心想要听到的那个。
“如你所知,我只不过是个阴界的接引人罢了,既不是百科全书,又不是抓鬼大师。”
“世间怪事千奇百怪,总会遇上我没遇到过的玩意儿。”
黑百也摇下了车窗,语气虽然有那么点儿低沉,情绪却没有半分的低落。
“当然,。”倒也不是说一点办法都没有。”
话锋一转,黑百的目光望向窗外,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真要强行离开这鬼地方,不管是我还是光头佬,起码都有百八十种暴力破解的手段,只是既然我用上了暴力这两个字,代价,你应该也知晓。”
狂风还在呼啸,隐约的雾气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浓郁了一些。
也许是不需要分出力气去对付江靖,幕后之人得以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此地。
“一旦我们来真的,你和两个小家伙的小命,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保得住。”
“亦或是这片幻境若真的建立在真实的陵岩服务区之上,你说后果会是如何?”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已让江靖与两小只清楚明白问题的难度所在。
并非是黑百与光头佬不想离开,而是一旦动用强硬的手段,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进来。
身在幻境之中的三人还是其次,真正的陵岩服务区内,少说同时存在几十乃至数百人,那后果,江靖简直不敢去想。
说话的功夫,一根烟已几乎燃烧殆尽,跌落的烟灰掉在江靖另一只手上,却并未引起什么反应。
再怎么说也是火属性的超能力者,一点点小温度,还是不在话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还有两位小顾问,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么?”
“萧城那边,可是还等着我们过去……”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等于有了合适的解决办法,江靖长吁短叹,想破了脑子,都想不出到底该如何是好。
“急不来,也急不得。”
“小朋友,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一些,要是章平在这儿,就不会问出这么冒昧的话。”
黑百倒是一点都不在乎,难缠的问题,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最后不还是都迎刃而解了么?
“呃,黑百先生,如此说来,我们误入的陵岩服务区,应当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幕后操作才对。”
“其目的,不言而喻,应当就是为了阻挠我们去往萧城。”
一直坐在后排没怎么说话的云生突然开口,语气倒是相当的笃定。
云生较之华子群,更显几分沉着稳重,倒是隐约能看到几分黑百智珠在握的风范。
“哦?”
“有意思,说说看。”
黑百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来,连带着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云生。
一下子成了焦点所在,云生反倒有些羞涩了起来,被考教的感觉,终归是有些不太适应。
“按照我们出发的时间来推断,哪怕在加上我们在服务区等候的时间,应该都没有很久才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正是阳气重的时候,再加上服务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想要直接把所有人都拉进来,我无法想象,幕后之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水准。”
深吸了一口气,云生抬起头来,见到黑百微微点头,心下顿时又多了几分自信。
“想我们在京师的时候,往生婆婆足够厉害了吧,也得借助一些手段,还需要在特定的地点等我们入局,又借由那个叫‘眠眠’的八音盒,才能让我们几人进入循环往复的梦魇之中。”
“是以,我基本上敢确定,我们见到的一切,不过都是浅显的幻境罢了,或者是幻境嵌套了芥子空间,让我们迷失其中。”
话匣子一旦打开,云生便拾起了自信,越说越流畅,没有半点磕磕绊绊。
“许久之前,我还沉迷在天罚宗藏书库的时候,曾见到一本古籍中有记载,利用芥子空间的手段融合幻境,可以几乎无缝实现同一地点不同空间的错觉。”
“前不久我和华师兄在酒吧看电影的时候,也看到过一部老电影‘阴阳路’中,出现过身在同一地方,却互相见不到对方的情形。”
商务车外,迷雾的浓度开始加剧,仿佛是感应到了几人有离去的念头,故意设下阻碍。
迷雾的浓度与江靖所见还相去甚远,但真要开起车来,能见度已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雾气之中,遥远之处,似乎还出现了许多个晃晃悠悠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而来,要将商务车完全围堵。
黑百早已注意到了外部环境的变化,一手按在接引手杖的顶端,轻轻一压。
阴气自手杖中倾泻,以商务车为圆心,即时向着周遭荡漾而去。
十数丈之外,无论是雾气还是虚影,都被暂时一扫而空,无一能够例外。
云生还在畅所欲言,自是没有注意到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以,黑百先生,光头大师,我想,伤及无辜路人的事情,完全不必要担忧。”
“因为我们身处的这片区域,事实上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陵岩服务区,两位大可以以力破巧,瓦解这处虚妄,带我们回归真实。”
说完好长好长的一番话,云生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又害羞地低下了头。
“云师兄,你……好厉害,不愧是天罚宗出来的!”
“博学多才、博闻强识,这一点,比我们令剑宗的一群剑客武夫厉害多了,小弟自愧不如!”
华子群可不是在恭维或是讥讽,而是实打实地认服。
令剑宗在杀伐之道上,的确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也奋起直追,越过了许许多多的宗门,但若论及学识之流,就远远不如。
“行了行了,再耽搁下去,真要永远困在这里了。”
“既然云小子都发话了,光头佬,我们也该费点力气才是。”
很是满意云生的答案,黑百微微颔首,随即正色说道。
第407章 逃离鬼蜮
“多读书,还是有些用的,哪怕一时三刻用不上,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时候,能起到无法预估的效果。”
“小华子,好好学着点。”
被黑百说得羞愧不已,华子群有些无奈地低下了头。
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学识方面,的确要远远逊色于云生,还不止一筹。
除了令剑宗本身的底蕴要少于天罚宗之外,两人之间的性格,也注定了会产生歧路。
真让他老老实实沉下心来好好看书,依着他的个性,怕是还真做不到。
“那……黑百先生,我们是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么?”
江靖的心里焦急不安,在陵岩服务区多待一秒,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行,没问题。”
“在没找寻到你之前,我就对服务区进行过详细的勘探,已找出了几个存在波动的破绽。”
摇上车窗,黑百扶了扶自己的墨镜,神色变得肃然了起来。
“接下来,就有劳光头佬给这辆车赋个能,助我们逃出此地!”
干劲十足的一番话,却听得光头佬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啥意思。
“慢着!”
伸出大手,光头佬连忙喝止,疑惑地问道:“啥叫赋能,这又是哪儿来的新名词,老子怎么听都没听过!”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黑百指了指光头佬别在腰间的手机套,直言道:“你不是能给你的宝贝钛金手机灌注佛光么?”
“来,对着这辆车,如法炮制,让商务车充盈你的金钟佛光。”
“以佛光为能源,嘿,我都不敢想,能够爆发出怎样的异彩!”
“噢!”
光头佬恍然大悟,随即发出一声爽朗得大笑,笑得是那么得意,那么得忘乎所以。
拍了拍自己的大秃头,光头佬拳掌相交,两道金光聚于一处,爆发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就如此简单的小事而已,非得说得玄之又玄,嘿,交给老子,没问题!”
“金钟佛光商务车,听着就好生霸气,哈哈哈!”
话音未落,光头佬的大手就覆盖在商务车中间的扶手箱上,面上一抹金光闪烁,金钟佛光以手掌为媒介,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商务车上。
“这……能行么?”
江靖听得都要懵了,这都什么和什么,两者一个是科学的产物,一个是玄学的能量,岂能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收到金钟佛光的刺激,整个仪表盘上所有故障灯轮流闪烁,此起彼伏,频率还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几乎都难以分辨的地步。
车辆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刺耳的“嘀嘀”声与双跳灯同步登场,吓得江靖手足无措,差点都要弃车而逃。
“能不能行,我不知道。”
“但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所以,小朋友,在自己没主意,又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别问,多听就好。”
黑百缓缓伸出手来,白白净净的手套在虚空一处轻轻点了一下。
手背上突然浮现出水墨色的纹路,与墨迹测试极为相似。
纹路迅速向前方移动,穿过手套,穿过之间,独立漂浮于虚空之中,并再度演变、升华,勾勒出一幅完全无法理解的画卷。
“后面的两个小家伙,把安全带好好地系上,等下的速度与颠簸程度,或许会超过你们的想象。”
交代完两小只,黑百又冲着江靖郑重其事地说道:“小朋友,等下会有黑暗的光芒升起,指引你走向该去的道路。”
“届时,你不要犹豫,不要纠结,好好踩下油门,加快速度,带着我们一起冲出去。”
“我们能否出去,希望就全系于你一人的身上了。”
说了一番完全不像是解说的解说,听得江靖还是一头雾水,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眼下,已容不得他再做出任何思考,必须全神贯注地投入于该做的事情当中。
仪表盘上的所有故障灯都由不断闪烁变作常亮,无论原本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光芒,全都被金光给取代。
好好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在迷雾之中迸发出璀璨金光,闪烁耀眼,夺目生华,将周围近百米的迷雾都给驱散得干干净净。
纵使遥远的地平线上,还有更浓郁的迷雾遮掩,几人已终于能够看清服务区内的一切。
休息处外、垃圾桶旁、加油站边、行道树下,还有林林总总好几处地方,一枚静静安躺的银币似乎受到感召,自行抖动。
阴气自银币表面升起,缠绕着一束不可名状的弧光,一同去往远方,去往休息处的深处。
路途之上,一切阻隔、遮挡的事物,在漆黑弧光所过之后,都凸显出半虚半实的状态,似若虚妄,不真不实。
弧光于一点,九道阴气在同一处地界缠绕纠葛,终于在距离地面少说三四百米的高空,打开了一道三四丈大小的裂口。
“就是现在!”
伴随着黑百的一声大喝,江靖整个人正襟危坐,已顾不得再思量什么,狠狠一脚将油门踩下。
一脚踩到底为止,把沿途走来的不安、惶恐、畏惧全都押在这一脚上,江靖将双目瞪得浑圆,狠狠盯着天空上的那道裂口。
“轰!”
“轰!”
老旧的发动机爆发出全新的活力,金钟佛光取代了汽油的功效,为商务车增添了无法想象的动力。
“哇!”
夸张到极致的推背感与尖叫声一同出现,三人被强大的推力死死压在座位上,就连面部表情都显出几分扭曲。
商务车弹射起步,飞速前行,转瞬就撞进了休息处的巨大建筑之内。
没有想象中的破坏与爆炸,介于虚实之间的休息处,根本就没有对商务车造成任何的损伤。
穿过休息处,商务车的两个前轮微微浮空,车头倾斜向上,向着遥远的黑门裂口直冲而去。
两旁的景象飞速掠过,且越来越渺小,车辆不断上升,就算害怕,江靖也不敢闭上双眼,而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右脚,发出一声宣泄的怒吼。
仪表盘上速度的指针早已到达了最右侧,死死地抵住,完全无法估量现在究竟到了什么样的车速。
薄薄的无形壁障几次三番出现在车头,继而整个炸裂,化作云烟消散。
若非金钟佛光护住整个车身,怕是这辆本身有些年头的商务车,早就当场散架。
“近了!”
黑百眼前一亮,那费了不少力气找寻出来的入口,已近在咫尺!
第408章 破空而去
厚重的商务车闪烁着璀璨金光,飞驰在一条由阴气铺就的浮空之路上。
黑门裂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远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仿佛,这片空间之内,尚且存在着另外一股力量,正将本就狭长的道路越拉越长,也令出口距离商务车越来越远。
最起码,作为司机的江靖,只感到前方的视线呈现出类似于希区柯克变焦的效果,就连狂放的推背感都无法抵消其作用。
晦暗混沌的天穹之上,莫名其妙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乌云。
区区数百米的高空,本不至于该有乌云环绕才对,但眼下的黑门裂口,已被拔高到不知多高,不知多远。
与乌云一起出现的,还有狂风与骤雨,密密麻麻的黑色雨点不断打击在车窗上,很是成功的影响了驾驶员的视线。
“黑百先生!”
整个人早已绷得笔直笔直,双手死死捏着方向盘,江靖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只感到自己的身躯早就不由自己做主。
本能畏惧使然,让江靖闭上了双眼,可躲避,也不会意味着危险就此离开。
暴雨之余,一块块红黑色的冰石头在天空中浮现,若流星火雨,悍然砸落。
部分的冰石,甚至比商务车还要巨大几倍不止,一旦真的命中,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嗡嗡嗡!”
黑云极速移动,直到整个撞在了商务车前,方才能够看清,所谓的云团,竟然是由数之不尽的飞虫聚集而成。
扑腾着翅膀的飞虫前仆后继,用它们锋利又带着倒刺的腿脚,死死抓住车身外围,将商务车围得严严实实。
哪怕滚烫的金钟佛光将最前方的虫豸灼成了焦炭,后面的飞虫亦没有丝毫的畏惧,死亡于它们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光头佬,在加把劲儿!”
“看起来似有成效,暗地里至少有一群王八蛋,正在和你较劲儿呢!”
双手握住接引手杖的顶端,黑百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半点忧虑,反倒显得格外兴奋。
越是躲藏,越是掩饰,也就意味着他们一行人的确找到了真的出口。
“好嘞!”
“小家伙,把油门踩到底,踩到死为止,佛光牌商务车,要开动咯!”
得了黑百的指令,光头佬放声大笑,将佛光输送的功率提高了三成不止。
商务车爆发出炽烈的金光,耀眼程度远胜先前数倍不止。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围在车身外头的虫豸都已被震得跌落云端,死得不能再死。
金光至此还不罢休,向外围扩散出起码十丈有余的范围。
十丈之内,黑冰消融,暴雨蒸发,虫豸死绝,一切的阻碍都就此湮灭。
震荡不休的排气管内喷出两条光柱,推动着商务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一层层的音障被笨重的商务车冲破,遥不可及的黑门裂口,瞬间拉进了许多,真正近在咫尺!
“咻!”
一抹金光冲入黑门裂口,光明就此消散,此方世界,又回到了灰蒙蒙的一片。
漫天虫豸、雨水、冰石再度占据了上空,没了目标,它们的动静却越来越小,直至再无声息。
慢慢地,整个陵岩服务区,都呈现出了风沙化的迹象,连同停车场、休息处、加油站等一切在内,没有一处地界能够逃过归于虚无的命运。
凡间界,陵岩服务区休息处的一个小房间内,身着五颜六色卫衣的非主流男子“哇”的一声,连着喷出了数口鲜血,仰天栽倒。
血箭飚得老高老高,幻境由他一力布下,最终的恶果,自然也要由他一力承载。
三名衣着风格相近的同伴连忙走上前来,将之搀扶住,免得他原地栽倒,还要伤上加伤。
“灵幻使,你没事吧?”
幻境破灭,余下三人也同样不太好受,只是他们的伤都比较轻微,远远比不得灵幻使的沉重。
四人都是超能力者,其中灵幻使更是以布设幻境的能力闻名,无声无息,化虚为实,足可让人永远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凡间界的超能力者可不多见,一般来说,绝大部分都被安全局招安,成为了行动处的一份子。
有一口安乐茶饭吃,本就是许多人一生的心愿。
当然,也有不少人并不满足于此,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怎么还会甘于平凡,继续过着庸庸碌碌的生活?
四人便是如此,安全局完全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生性桀骜的他们,只会屈服于更强者的存在。
“大人的信息无误,是……是我们太过自信,太过轻敌。”
“拦截计划失败,我们需要立刻通知萧城的那几个家伙……”
灵幻使越是说话,身上的伤势就越发严重,几缕金光与阴气混杂着从体内透出,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濒临崩溃。
阴气、佛光本就属性相冲,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能够随随便便同时容纳与承受这二者,更别提九成的超能力者身体孱弱,比之寻常人都不见得能够占据几分优势。
一身黄绿相间,连头发都像杂草丛生的蠹虫使连忙拍着灵幻使的后背,为他捋气,同时宽慰说道:“都伤成这样,你就少说两句吧。”
“就是,你的幻境无往而不利,谁都没法想到他们会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来破解。”
呼风使也跟着附和,他一身从头到脚的白,除了头发之外,倒是与白先生有几分相似之处。
如刺猬般爆炸的一头白发,远远看去就像是海胆一样,实在是过目难忘。
身着暗红色长裙的水芜使半张脸都被红色的长发覆盖着,她只是默默站在边上,伸出手来,并不多话。
随着手指的移动,刚刚泼洒在地上的血渍,全都被无形之力牵引,重新钻入了灵幻使的体内,由哪儿来,从哪儿回。
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灵幻使更是没料到,被突然闯进喉咙的大片血液搞得噎住当场,生不如死。
“啊!咳咳咳!”
双手掐着喉咙,一张脸几乎都快要涨成紫红色,灵幻使连生气力气都没有,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许久,许久。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原来四人临时霸占了一个工具房,直接从房门内锁死,以此为根据地。
“谁在里面,快开门!”
“工作的地方,谁让你们进来了!”
回应他的,则是四双凶戾狠辣,完全不近人情的双眸。
第409章 终归凡间
“哇哦,我们,我们是在天上飞么?”
一束金光冲破云翳,在天穹之上穿梭航行。
睁开双眼的江靖,看着笨重的商务车翱翔于天际,惊讶地连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商务车的周身荡漾着慈祥的金光,才刚刚从黑门裂口中冲出,速度还没来得及降下来。
“看周围的气息,我们应该已经回到了凡间界。”
“光头佬,慢慢收拢你的佛光,尽量隐蔽动静,空中飞车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招摇的好。”
“安全局的小朋友,小心减速,找一个僻静的角落,重新上高速。”
“我想,Etc出了点小故障,还有一些监控天眼方面的问题,你们安全局,应该能够妥善解决的,对吧?”
很快就安排下了任务,黑百未见到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一切的危机在他面前,都不是什么大事。
“才没过瘾多久诶!”
光头佬很是不情愿地抱怨了一句,第二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黑百斜斜的瞥视狠狠瞪了一眼。
“老……我乖乖听话还不行么?”
在黑百面前,光头佬也使不出性子,耍不了脾气,只得吐了吐舌头,乖乖听话。
金钟佛光迅速倒卷而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流至光头佬的身躯之中。
失去了佛光的加持,璀璨金光即刻失去色彩,商务车速度暴降,向着下方疾驰而去。
郁郁葱葱的山林就在眼前,江靖深吸一口气,狂打方向盘,努力控制着车身行驶的方位。
一记笔挺的俯冲,好好的一辆商务车化身耕地机,连着将前方几十米的泥土地都铲起了大片,而后终于勉强刹停。
四个轮胎之下,深邃又明显的车辙痕迹,迄今还有一大半嵌在地里。
商务车原本只是稍显陈旧,维护保养还是比较及时的。
经过这么一折腾,车身周围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刮痕,前轮的轮胎更是胎压严重不足,近乎于耷拉般紧紧贴在轮毂上。
“手机,有信号了!”
五人分别下了车,江靖掏出手机,在看到信号格为满的时候,很是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天可怜见,他这次的经历,绝对比九重院来得更加惊心动魄,更加血肉充盈。
“让我看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安萧高速陵岩段外七公里,倒也不算特别远。”
“只需要先出树林,走村道至陵海国道,绕两个弯,就可以回到高速上。”
导航指出了明确的路径,距离原本的方位虽有偏差,到还不算太过离谱。
“呃,怎么会这样?”
看着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出来的时间,江靖陷入了沉思,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京师时间为标准时间,目前显示的时间为京师十二点半有余,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
“小朋友怎么总喜欢大惊小怪,这点你倒是得和章平学上一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叼着一根烟,黑百杵着手杖,很是惬意从车头绕行过来,还不忘将手杖挽出了一朵花来。
“黑百先生,刚刚,我是说刚刚,我们在那个鬼地方,到底待了多久?”
江靖在幻境当中的经历实在太过于充实,就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清晰的感知。
就算如此,他还是能隐约记得,黑百曾经提过,找他找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再加上他们离开也花了一些时间,无论怎么说,现在的时间都不应该超过十点才对。
“多久?”
黑百也被问得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有些犹豫地说道:“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喂喂喂,小家伙,你该不会想说,我们还没逃出来吧?”
“老子可是感觉得清清楚楚,这地方,的的确确是凡间界,唔,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那么得清新!”
依靠在门把手上,光头佬也叼上了雪茄,动作之快,委实难以想象。
“我们大概五点出头从江城出发,进入陵岩服务区的时候是八点左右。”
“那么按照黑百先生的说法,现在应该最多十点左右的时间才对。”
“可是,你们看……”
把手机举起,给众人看了一圈,江靖脸色难看地说道:“现在已过十二点,按照道理,我们都应该抵达萧城分局才对,可……”
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一个扫把已打在头顶上。
好在华子群几乎是收着力,压根就没用几分力道,不然就江靖这孱弱的身躯,脑袋非得当场开花不可。
“江兄,老板说得不错,你还真是见识少了。”
“刚刚我们在什么地方,那最不济也是有人布下的幻境,幻境,岂能与现实完全相匹配?”
“有哪条法律规定过,幻境中的时间流逝,也得与现实中完全一致?”
经历过玫瑰酒店的梦魇,华子群对于这等玄之又玄的东西,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解释?怎么解释?
道法、鬼怪之类的玩意儿,本就没办法正常通过已知的科学去解释。
都已成了既定的事实,还不如认了再说,纠结于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于事无补,没有半点用处。
“呃?”
“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江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出勤经验不足的他,很快就被说服了。
“啊啊啊啊啊,不好,和萧城分局那边沟通好了,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到的,我们已经迟了,现在还有起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该如何是好?”
“还有,这车,这车……”
看着大半嵌入泥地里,前轮轮胎几乎报废,后轮轮胎距离报废也只剩下一线之差,江靖哭丧着一张脸,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难得出一次外勤,就能遇上各式各样头疼得事儿。
“车?哦,轮胎坏了,找个地方修修不就好了?”
“你该不会是在担心车子出不来,或者开不到修理的地方吧?”
“看老子的!”
话音未落,光头佬一声大喝,单手深入地下,翻掌扣住商务车的底盘。
“起!”
随着光头佬那玩味似的叫唤,两吨多重的商务车自泥地里连根拔起,托于单掌之间。
上下舞动着沉重的商务车,光头佬轻松自若,和举着哑铃都没什么差别。
这般极具视觉冲击的景象,看得江靖双目浑圆,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410章 姗然来迟
众目睽睽之下,光头佬一手托着商务车,将其重新安置在就近的村道上。
举着如此沉重之物,光头佬走过的泥地上,脚印也未见到半分多出的下沉,这份力气,着实令江靖惊叹不已。
两小只早已知道光头佬的非同小可,倒也不会在表情上露出太多的惊讶,心下的震撼,也是在所难免。
举重若轻,视若无物,可不是什么力气大就能够轻易做到的事情。
根据导航的指引,众人找了一个最近的修理厂,在被狠狠宰了一刀,疼得江靖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之后,折腾了足足大半个小时,终于将四个轮胎都换上了新货。
好在一通费时费力的检测下来,除了表面车漆与钣金,商务车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
告别了略显黑心,笑得无比灿烂的修车铺老板,众人再度踏上旅途,在灼灼烈日之下,经由陵海国道,重新驶上了安萧高速。
紧赶慢赶,大概在三点还差几分钟的光景,商务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成功开进了弥敦大厦的地下车库。
安全局萧城分局与江城分局相似,都以工业大厦为遮掩,起到避人眼目、鱼目混珠的功效。
从外表上看,弥敦大厦不过就是一座相当陈旧的写字楼,几乎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除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又有几人会知晓败絮其外,实则内有乾坤呢?
毕竟,又有几个分局能够和京师总局一样,不管是管理处还是行动处,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建筑?
好说歹说,通过了一系列的排查之后,一行无人总算是来到了位于地下的招待室。
才刚刚一进门,连灯光都还没适应,就听到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哟,咱们的大救星终于粉墨登场了啊!”
“了不得,真的是了不得,我等何德何能,竟然让来自阴界的接引人大人物亲自上门,还真是,啧啧啧。”
接待室内合计五人,除了一身着黑西装的家伙背对着众人,未曾扭过头来,其余几位穿得花花绿绿,极尽嘲讽之能。
话说到一半,偏偏又不说完整,留给众人足够遐想的余地。
“那是自然,来自阴界的大人物,可不是你我这种小小的组长能够比拟的,呵呵。”
“不过是在此干等几个小时而已,能够亲眼见到接引人大人造访,我们当可称得上是三生有幸,你们说是也不是?”
四个你来我往喋喋不休嘴碎的家伙,正是萧城分局的四位组长,分属于虎组、蛇组、鹰组与龟组。
平白无故干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左右,也难怪他们会心生怨气,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只是这几个家伙,似乎忘了立场,忘了缘由。
黑百面带微笑,叽里咕噜的话如耳旁风,吹过就散了,只是杵着拐杖,并无什么动作。
光头佬的笑容收敛,冷哼了几声,就笔挺地站在黑百身后,也不多言语。
倒是云生与华子群两个年少气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经受过如此讥讽。
尤其是华子群,从一进房间就感觉到了被针对的味道,更是忍不了。
扫把平举,对准了四个大放厥词之辈,华子群怒道:“萧城分局,这就是你们对不远数百里而来援手的态度么?”
“尔等的所言所行,未免也太寒人心了!”
眼看势态莫名其妙向着不对劲的地方发展,劳累了许久的江靖心里哀叹一声,唯有强撑起精神,站出来打圆场。
“各位各位,大家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冲动。”
“我是江城分局鹰组组员江靖,这是我的工作证,各位应当是萧城分局的组长吧?”
快步跑上前来,伸手拦在剑拔弩张的两方中间,江靖心里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任何一边,他区区一个小组员都得罪不起,可不站出来,以他的身份,于情于理又都不应该。
“江城分局的组员?”
“滚一边儿去,凭你的身份,还没资格与我们平等对话!”
鹰组组长边影是一个身着高领黑风衣的家伙,只见他扭头一瞪,双眼便迸射出骇人的红光。
江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股气浪正中自己的胸口,连保持站立的姿势都做不到,连着向后退了好几个大步。
好在黑百及时抬起接引手杖一拦,方才拦下了他的去势,免得摔倒在地。
“同为安全局的人,你们就此动手,未免也太失礼数了吧?”
对方的所作所为,就连云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一手按在腰间的木剑剑柄上,云生也上前两步,与华子群并排并站在了一块儿。
“道门顾问?”
坐在最边缘的朋克风光头男子嗤笑了几声,挺身站了起来。
皮衣的外围镶满了各式各样古怪的金属圆环与挂件,看起来就是个难对付的暴脾气。
虎组组长金凡,也就是朋克男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接在地上淬了好大一口浓痰,大笑道:“江城分局聘你们当顾问,我们萧城分局可未见得会认。”
“道门的杂碎,少在这儿仗着宗门的背景耀武扬威,还没戒奶的小家伙,滚一边儿去!”
话音未落,皮衣扬起,四个金属圆环便划出四道诡异至极的弧度,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向两小只袭杀而来。
一言不合直接动手,如此变故,就连黑百和光头佬都没完全料到。
有求于人,本就该更加礼让三分才对,哪会像眼前这群家伙,口吐芬芳,目中无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好在云生与华子群再非吴下阿蒙,应变妥当,反应极快,扫把舞动,挥得密不透风,轻而易举就将两枚圆环打成了四半。
云生亦不甘示弱,双掌探出,掌心雷火齐出,将圆环变作焦炭齑粉,洒落一地。
场面上是占了上风,两人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
如若不是这段时间进境不小,仅仅四个圆环,都有可能开膛破肚,要了他们的性命。
对面这个朋克男,明显是在下死手,根本就没有半点留力的地方。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色,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心里的怒气,当下同时点头。
反正是对方先动的手,真要说起对错来,自己这一方也完全不会吃亏!
第411章 态度不对
一者擎起剑诀,法力灌于扫把,全神贯注,严阵以待。
一者手捏符箓,法力流动全身,有条不紊,时刻应战。
两小只一起摆开架势,会客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只见其中一身着青衣的妙曼女子捂嘴“咯咯咯”地笑着,而后一抹青光在她的指尖浮动。
两小只只感觉脚下一紧,不知不觉间,密密麻麻的藤蔓已将两人的下半身紧紧缠住。
遍布倒刺的藤蔓越缠越紧,已然划破了两人的裤脚,带起一阵酸酸麻麻的微痛感。
好在法力遍布,连腿脚亦不例外,两人也只是被束缚住了行动,并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
靠得稍后一些的黑百、光头佬身旁,同样有藤蔓涌动的迹象,只可惜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就有半数枯萎而死,半数焦灼而亡,只余一地残骸。
由于靠在黑百身旁,江靖也侥幸逃过一劫,未曾遭到藤蔓的袭击。
仅仅只控制住了两个目标,蛇组组长曼青青那张妖娆的脸庞上明显多了几丝不服气的表现。
“哼!”
五指一握,青光即时大放光彩,藤蔓不满足于只缠绕脚踝,沿着腰身向上,很快就连两人的手臂都难以动弹。
越是挣扎,倒刺便越是刺入身躯,就算有着法力的阻隔,也令两小只感到相当难受。
“就是现在!”
虎组金凡、鹰组边影对望一眼,竟然完全不顾及同为安全局的同僚,在同一时间一齐出手。
无声无息地音波在两人的耳畔萦绕,直接入耳的尖锐声响不断刺激着两人的耳膜,叫他们无法集中神志,连法力的流转都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与此同时,金凡狞笑着甩动衣袖,四个小钉刺脱手而出,与先前一般,划出肉眼难辨的四道诡异弧光,向两人袭杀而来。
“喂,要不要护住两个小家伙?”
“他们可是你看中的……”
眼看两人已陷入围攻,形势岌岌可危,光头佬都有些看不下去,当即传音给黑百。
哪知黑百一改常态,也不回应,倒是把光头佬给 急得够呛。
“罢了,且看老子的金……”
得不到该不该出手的意见,光头佬的心底本身也有一丝丝的火气,一步迈出,就要往两个小家伙身上套金钟罩。
只要金钟虚影落下,莫说是什么袭杀,就算这个弥敦大厦塌了,他俩都不会受到分毫的损伤。
步子才迈了一半,光头佬就感到整个人一阵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右肩被黑百的左臂死死扣住,至阴至寒的纯正阴气下落,连他都有些感到手脚冰凉麻木,无法做出应对的动作。
回过头来,就看到黑百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就是这种熟悉的笑容,顿时吓得光头佬汗毛倒竖,知道事情绝不会善罢甘休。
“嗤嗤!”
危急关头,凌厉的剑气破体而出,反复切割在藤蔓上。
就算手臂受制于人,无法驱动扫把,华子群的剑气,也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纵使藤蔓本身具备极强的韧性,生命力也旺盛到有些可怕,在剑气无止无休的劈斩之下,还是根根断裂,再难维系。
云生那边,状况则更要轻松少许。
半边湛蓝色的雷光,半边赤炎的火光,雷火之力,本就是天罚宗最为擅长的手段,对于之物也有着极强的克制力。
雷火甫一出现,藤蔓就开始大面积地衰退,再也做不到一开始那么逞凶。
两人冲破束缚,挣脱阻碍,自然要予以还击。
来而不往,非礼也。
紧紧缠绕着双足的藤蔓尚未完全解除,华子群也不多费劲,安然立于原地,扫把荡起,凌空划出一道又一道虚影。
剑势弥漫,密不透风,无巧不巧刚好封死了钉刺的所有去路。
无论走向再怎么诡异,再怎么飘忽,扫把舞动如轮,仅凭残影,也将其一一打落在地。
云生则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三张黄纸,掌心火一闪而过,引动符箓之威。
只听得三声震雷霹雳炸裂,低沉的轰鸣声完全打断了边影的音波攻势,反震得他头晕目眩,步履蹒跚地按住双耳,面露痛苦之色。
至此,初步交手已分出高下来,萧城分局的三位组长各自出手,想要拿下云生与华子群,也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双方你来我往,算得上互有胜负,谁都没有彻底压过对方。
然则还剩一位龟组组长尤然,一直坐在椅子上,从未站起,更未曾出过手,倒是叫人有些好奇。
“怎么样,还有什么花招,有本事就统统使出来!”
“萧城分局,我呸!”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还用得着向陵城分局、江城分局去求援?”
“脾气只敢对内发是吧,窝里横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找萧海码头乐园的麻烦啊!”
云生还算是能忍个片刻,华子群早已憋了许久,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指着四位组长就破口大骂。
站在两人身后的黑百自进门开始就没有行动,一直在观察着对面的五人。
如无意外,四位萧城分局的组长,实力并不算多厉害,顶多也就和章平差不多的层级,而且还都是罕见的超能力者。
至于从始至终背对着众人的那道身影,则显得有些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他不曾动手,也未怎么泄露气息,除非黑百强行调出生死簿·仿来硬查,不然的话,还真没办法知道他的底细。
“对付两个后生小辈,还要束手束脚,你们未免也太不成气候了一些。”
“放手施为,打断了手脚,只要还留着一口气,我都能给你们救回来!”
龟组组长,一身黄衣工装的尤然终于是开了口。
余下三人的头顶上,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盛开,丝丝青气垂下,融入到他们的每一寸肌肤之中。
得青气庇荫,三人只感到说不出的畅快,通体舒泰,能够动用的精神力明显强盛了四五成有余。
变故陡生,黑百不由得哑然,自己的判断竟然还出现了偏差。
得了这龟组组长的相助,三人的实力,可不再是章平半吊子的层级,而是真真正正能够挤入A级评级的水准!
“不知死活的小鬼,再来!”
“反正有尤哥在,你想死都难,就让我好好炮制你!”
金凡狂笑着,双臂向前一甩,身上的金属部件全都脱离了皮衣,飞于虚空之中。
第412章 黑副局长
曼青青、边影也不甘示弱,一同施展各自的超能力,发动铺天盖地的攻势。
霎时间,音波回荡,藤蔓疯长,接待室内本就为数不多的空旷地界,几乎都被三人合力的攻击完全填充。
如此,已远远超出了切磋斗气的层级,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华子群与云生手执扫把木剑,亦是没有丝毫胆怯,悍然施展招式。
“嗤!”
“嗤!”
四声清脆的破空之声响起,一切的异象就此宣告终结。
藤蔓耷拉在地上,彼此倾覆,再无动静。
密密麻麻的金属制品洒落一地,跌得到处都是。
声波爆裂,边影踉跄后退了几步,只觉得口干舌燥,无以为继。
三人头顶盛开的鲜花炸成漫天花雨,淅淅沥沥的碎花瓣片片落下,倒是有几分别样的零落美感。
只见四位组长的眉心上,都镶嵌着一枚明晃晃的银币。
银币入肉不过半分,只要再稍稍加上半点力气,足以直接嵌入脑门,让他们当场爆头而亡。
一身精神力都在银币的影响下涣散,四人就算还有争斗的心思,也不敢有什么妄动。
“呵。”
黑百轻笑一声,把伸出的手重新插回兜里,心里却是在心疼着扔出去的银币。
“下次,要不改用普通的硬币算了?”
“这样大把大把的撒币,也不至于太过心疼。”
心里如是想着,黑百依旧不动声色,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第五人。
事已至此,两边的矛盾,几乎已达到完全无法协调的地步。
“在自家的地盘让人欺负到了头上,呵呵。”
“你们,还真让我失望啊。”
低沉的声音在接待室内回荡,如同开了混响器,还带着阵阵的回声,叫人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始终背对坐着的那男子一掌拍在桌上,四位组长脑门上的银币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震落,掉在地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手非同小可的巧劲,的确相当不寻常,连光头佬与黑百都不由得对其高看三分。
转椅缓缓挪动方位,那男子转过身来,双目为一条黑色的纱巾遮住,看不到其大半的容颜。
但中分且向着两旁挂下的一头黑发,倒是有一种别具一格的气质,一种诡异而邪魅的气质。
只是这等扮相,与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实在不相匹配,甚至都有一些完全不搭的感觉。
“黑局!”
四人见到男子转身,即刻齐声喊话,态度恭敬谦卑,一点都不像是普普通通上下级的关系,更像是卖了性命的从属。
男子微微一笑,右手向前一挥,四名组长很是听话懂事地退到了一旁,两两站在一块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萧城分局古里古怪的内部关系,看得所有人都有些皱眉。
无论是江城、陵城还是京师,都见不到如此扭曲的感觉。
“几位自江城远道而来,在下不胜感激。”
“就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黑,名唤夜黯,添为萧城分局副局长。”
“大家都姓黑,说不准千百年前乃是一家,黑百先生,也不知是也不是?”
黑百并不搭话,只是一昧冷冷看着他,看着黑夜黯自行唱着独角戏。
见黑百压根就不理会,黑夜黯只是自顾自地笑笑,很习惯地自接话茬,继续说道:“诚然,是我们萧城分局求助在先,才有了各位远赴萧城之事。”
“但各位让我萧城分局一干人等白白等了三个小时,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各位该不会以为,我萧城分局除了萧海码头乐园之外,没有别的案件需要跟进吧?”
黑副局长丝毫没有为先前手下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愧,反倒护短到了极点,死死咬住迟到的问题不放。
如此一来,别说云生与华子群心里的怨怼更盛,就连一直试图打圆场的江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砰!”
光头佬更是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将好好的一张桌子拍成了碎木料。
“西装怪人你放什么狗屁?”
“臭不可闻俗不可耐,老子他娘的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听你摆官威放臭屁的!”
要不是被黑百拦着,依着光头佬的性子,估摸着都有直接上去胖揍这家伙一顿的可能。
“走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百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并没有多话。
此言一出,身旁的几人皆是被弄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百从来都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被对方几乎都要骑到头上了,怎么还能忍得住?
“和蠢狗沟通,也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看样子,安全局里,也不都是为国为民的忠义之士,酒囊饭袋,属实不少。”
“走吧,小家伙,带我们在萧城四处转转,好好游览一番。”
一马当先地转身,黑百真的笑了,笑得还相当大声,相当狂放不羁。
“反正人家副局长大人也不需要我们,何苦热脸贴着冷屁股呢?”
“走也,走也。”
伸着懒腰,黑百就直截了当地向门口走去,没有半点留恋,更没有半点等待挽留的意思。
光头佬、云生、华子群自然紧随其后,主心骨都发话了,他们也没有继续逗留在这儿的道理。
“慢着!”
正当黑百打开了接待室的大门,即将踏步出门之际,黑副局长又发话了。
“你们这群早该下地狱的鬼怪,真当萧城分局是游乐园么?”
“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众人。
黑暗降临,吞没了一切,接待室内室外的一切光源,都没能逃过一劫。
直到十多秒之后,黑暗方才渐渐消退,从视野之内慢慢离去。
光头佬伸出双手,将两小只连同江靖一同护在身后。
有这一面最强之盾在,无论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都不用惊慌惧怕。
“咦,黑百先生人呢?”
江靖左顾右盼,都未找到黑百的踪迹,向着接待室内回望了一眼,差点吓破了胆。
厚重的马丁靴紧紧压在黑副局长的胸膛上,黑百一手揪起对方的领带,还在不断提拉。
领带越揪越紧,累得黑副局长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身旁的四位组长就算有心想要帮忙,也不敢有任何的妄动。
第413章 震慑出门
“你在干什么?”
“放手,黑局若有半点损伤,我敢保证,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走不出萧城分局!”
亲眼见到黑副局长被人用脚踩着,四位组长戾气大发,又投鼠忌器,不敢率性妄为。
龟组组长尤然伸出两根手指,恶狠狠地指着黑百,发出了威胁的话语。
“啪!”
左手的接引手杖突然伸得好长好长,手杖顶端重重砸在他的手指上,砸得指骨折断,鲜血飞溅。
一言不合就动手,下手狠辣果决,黑百的行事准则,还是一如既往,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光头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熟悉的老家伙,谁都没法欺负的老家伙。
“威胁我么?”
“那你又知不知道,在你们封锁弥敦大厦之前,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先宰了你……你……你,包括你们这里所有的人?”
十指连心,两根手指断裂当场,尤然自是痛彻心扉,疼得满地打滚,连站都站不住。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就在于,自己最为擅长的恢复超能力,对于尚在飙血的手指,起不到半点作用。
似乎无形之中,存在着一股无从抵御的可怕力量,强制遏止了伤势的恢复。
四位组长噤若寒蝉,纷纷感应到了来自于死亡的威胁。
直到这一刻,他们仿佛才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来自阴界的接引人,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引路者。
云生与华子群看得是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在心底也生出了“大丈夫生当如是”的感受。
被领带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又由于黑纱遮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应到黑副局长似乎在挣扎,只是程度相当的轻微,完全没有性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感。
“知不知道你很烦?”
接引手杖恢复正常尺寸,重新落回到黑百的手中,黑百把脸贴近了几分,声音也响亮了些许。
“我最讨厌有人在我身边装模作样,还要狺狺狂吠。”
“再有下次,我会直接送你去转世熔炉。”
在若有所思的凝望之后,黑百松开了领带,也松开了踩住胸膛的靴子,身形化作一阵黑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走。”
在黑百的号召下,几人扬长而去,一路毫无阻拦地离开了弥敦大厦,直到一同坐上商务车为止。
关好车门,江靖那搭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颤抖,事情变得太过曲折,到现在想来,还有些觉得难以置信。
他们此行才刚刚开始,等同于直接与萧城分局交恶,造成的后果,恐怕不是他区区一个小组员所能够接受的。
到时候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被问责的自然不可能是黑百与光头佬,他们可是现在硕果仅存的阴界接引人,需要好生招待着。
倒霉鬼同样不可能会是云生与华子群,两人身后不但有着道门联合协会这个错综复杂的庞然大物,还有天罚宗与令剑宗两座大山,同样招惹不起。
真要推一个背锅侠,除了当司机的江靖,还能有谁?
“江兄,开车!”
一上车,华子群就扯开嗓门大吼,憋了一肚子气的他,可没因为最后黑百的大杀四方而完全舒坦。
“随便去哪里都行,只要离萧城分局远远,怎么样都行。”
两个小年轻原本对于安全局的印象并不算太坏,毕竟一路走来见识到的安全局成员,都比较明白事理,也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奉献精神。
可在萧城分局的五人身上,他们只感到了锱铢必较、避重就轻、胡乱猜忌,好的品质是一点都没见到。
事已至此,继续纠结没有任何的意义,江靖除了在心里哀叹一声命苦,什么都做不到。
伤痕累累的商务车迅速驶离了弥敦大厦的停车库,路上畅通无阻,并未受到什么别样的阻拦。
也许是黑副局长自己也知道丢人,这才没有将整个事情宣扬出去。
车辆优哉游哉地行驶在略显破旧的街道上,江靖垂头丧气,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只得把苦涩全都憋在肚子里。
“岂有此理,老子越想越气,越想越想不通。”
光头佬回过神来,可谓是气得火冒三丈,鼻子里都喷出了两道烟气。
一拳重砸下来,得亏坐在一旁的黑百眼疾手快,伸手垫在扶手箱上,才免去当众车毁的厄运。
发泄的一拳犹如打在棉花上,光头佬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尴尬地挠头一笑,表示自己知道分寸。
“是他们萧城分局来求助的,对吧,当时在酒吧,你们都听到了,对吧?”
“老子给陵城那老伙计面子,不远数百里赶来,他们倒好,还给老子使脸色?”
“老子可去他娘的,就算陵城域的老鬼,就算那老东西,都不敢对老子呼来喝去!”
要不是顾及到阴阳两界那微弱的交情,要不是顾及到影响,光头佬真是恨不得当场就将整个弥敦大厦拆个底朝天,给那五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光头大师说得对啊,我们是来助拳的,他们倒好,竟然还恶言相待!”
“说起来,萧城分局里头是不是有内鬼,都是一桩很值得怀疑的事情!”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我们前脚才刚刚从江城出发,走到一半就遭到了伏击?”
华子群也是忿忿不平,好好的一次外勤行动被搅和了,还是以被侮辱的方式给搅和,实在不是一种好的体验。
接下来,气上心头的光头佬与云生仿佛一拍即合,就内鬼问题展开了深入的探讨,两张嘴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破旧的街景不断从旁掠过,老旧的城市就算马路不大,也不会有太多的车辆,一点都没有拥挤的感觉。
神游天外的江靖,一边听着车上人叽里咕噜的抱怨,一边哀叹自己的可怜。
许久,许久,一直紧闭双目的黑白终于眯开了一丝缝隙。
“够了!”
“都安静些,事情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小朋友,劳烦把车直接开去萧海码头乐园,我们先去探探情况。”
“等到了之后,有劳你看看你们安全局内网中,是否有更新与萧海码头乐园有关的情报。”
黑百的转变,完全出乎了光头佬与华子群的意料之外,两人正聊得如火如荼,顿时就急了眼。
第414章 另有内情
“老板,这不对吧?”
“那群王八蛋摆明了就是给我们甩脸色,我们还舔着脸去帮忙,这,这未免也太……”
华子群的语气都带着一点儿委屈,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卑躬屈膝。
“就是,老小子,这不像你啊。”
“大不了我们打道回府,哼,让他们自个儿脑壳疼去!”
“本来就是他们萧城分局的事情,我们千辛万苦愿意来帮忙……”
光头佬本就不太愿意动脑子去思考,更愿意让情绪去支配,气都还没消,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云生坐在后排,倒是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思索着黑百为何会有如此的转变。
“萧城分局,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刚刚那群家伙,摆明了是故作姿态。”
“且不论最后登场的副局长,单说四位组长,都不简单。”
“他们的身上,都沾染了一丝煞气的味道,很微弱,藏得很深,但瞒不过我。”
此言一出,不管是光头佬还是华子群,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暂时告一段落。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从一个层级跳转到了另一个层级。
“煞气?”
“老子也靠得挺近的,怎么就没感觉出来?”
“老小子,你该不会上辈子是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光?”
口无遮拦的光头佬话一出口,就知道大事不妙,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尴尬地讪笑。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瞥视黑百,却发现黑百压根就没想计较这些话,光头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有他人在侧,还是事态比较紧急,黑百也不想搭理他的嘴碎,不然,只怕要遭殃。
华子群也非是只知道闹脾气的小屁孩,是非轻重还是能够分得清楚明白。
“老板,你的意思,莫不是萧城分局,有问题?”
“上行下效,难不成黑副局长,也存在着嫌疑?”
黑百微微点头,凝重地说道:“此事暂且无法做出有效的定论,我也不能直接判断他们身上究竟是自带煞气,还是在别的地方沾染而来。”
“留在萧城分局,除了继续把事情闹大,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没有任何意义。”
握着接引手杖,黑百也在沉思。
有些事情他没有直接说出来,是怕吓到了旁人,但在心里,却不可能完全不当做一回事。
被称作黑夜黯的副局长,藏得更深,仿佛有一团迷雾环绕在他的身旁。
黑百方才踩住的黑副局长,似乎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而非是有血有肉的真身。
“黑百先生,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聆听、一直沉默的云生终于还是没有憋住,也加入了讨论圈。
“说吧,我们之间又不是阶级森严,连讲句话都还要批准。”
“别搞得我和掌控欲强到可怕的坏家长一样。”
听到这里,神游物外的江靖还是没绷住,当场笑出了声。
切换导航目的地,调转方向,商务车向着萧海码头乐园的方向缓缓驶去。
“黑百先生,您说会不会有可能,萧海码头乐园的突发事故,只不过是萧城分局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从对方指名道姓要求光头大师前来助拳,到将我们也牵涉其中,而后又在陵岩服务区遇到危险。”
“一路上,桩桩件件的事情都透露着匪夷所思的古怪,不由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有的问题,不能太过细想,一旦细细去琢磨,只会越想越不对劲。
阴谋论大抵都是如此,真要深究起来,当中的问题,可是大了去了。
“自导自演?”
黑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有这个可能,但就目前我们手中的线索而言,还不太好判断。”
“安全局提供的情报里,只有事情发生的经过,缺了起因,而这个因,必然就是关键所在。”
“多说无益,等我们到了目的地,想必一切都能够揭晓。”
弥敦大厦顶楼,视线开阔,纵览四方,偌大的一层,仅有区区两个办公室而已。
唯二的两间超大办公室,当然归属于萧城分局的正副两位局长所有。
而现在,四位组长正在副局长的办公室内焦急地等候着,一个个抓耳挠腮,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没有区别。
至于他们的顶头上司,黑副局长,则是懒洋洋地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头,聆听着劈头盖脸的怒骂。
“黑副局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萧海码头乐园的案子,有多难办,你也应该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把上门的帮手推出门外?”
“我需要你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殷有晴是也是来了脾气,就差劈头盖脸直接将这几份文件摔在黑夜黯的脸上。
黑副局长整个人半靠在局长的对面,脸上写满了“无所谓”三个字。
再加上黑纱蒙眼,那不屑的表情,似乎还有几分在嘲弄殷局长的意味。
“这个案子,上头本来就相当重视,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
“案子完全没有进展,不止舆论会问责,上头也会隔三差五地催促,都是我帮你们挡下了压力。”
“你们倒好,回报了我什么?足足三份投诉信!”
整了整衣襟,收拾一下情绪,殷局长双掌缓缓下压,已在极力克制自己。
留意到黑副局长脸上的黑纱,殷局长又是无名火起三千丈,手背都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说道:“呵,我倒是忘了,你看不见,行,那我就一份份念给你听!”
“第一份,是陵城分局王琛局长在通过内网系统上传的,点名道姓投诉你黑夜黯和四个组长。”
“第二份,是江城分局韩冰局长传真来的,你的大名同样在列。”
“韩局长已经够厚道了,不上传内网,也就不用留下记录,算是卖我一个人情。”
说到这,殷局长总算还多了一丝丝的笑意,也算是苦中作乐。
几十年的官场,多多少少还攒下了点点的情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留点情分总还是好的。
“至于最后一份,是京师总局管理处秦百川局长直接下达的!”
“黑副局长,你知道最后一份的分量,究竟有多重么?”
双掌齐齐排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殷有晴的咆哮声几乎荡漾在整个顶楼,哪怕隔着好远的副局长办公室里,都能够清晰听到。
第415章 以下犯上
“多重?”
用小手指挠着自己的耳朵,而后懒懒散散地掏出一小块污垢,弹在办公桌上,黑夜黯没有半分紧张与害怕的感觉,反倒还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再怎么问责,与我区区一个副局长又有什么关系?”
“天就算塌下来,不还是有你这位局长大人顶着么,与我何干?”
惫懒如泼皮无赖,黑夜黯的态度,与先前在接待室的高深莫测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毫无担当的所作所为,让他这一身笔挺庄重的黑西装,也多了几分滑稽感。
“你!”
从未想过自己一手挑选出来的“亲信”变作如斯模样,殷局长气得咬牙切齿,指着黑夜黯就要破口大骂。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
第二句话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食指与中指已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捏住,而后向后猛力一扳。
“咿呀!”
殷有晴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连嚎叫都不太能叫得出来,几乎当场就要晕厥过去。
长年身居高位,没有在一线拼杀,殷局长的应变能力早就大大退步,不复从前。
再加上他本来也只是超能力者,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当然远不如武者反应迅敏。
千算万算,殷局长怎么都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遇袭。
要知道,弥敦大厦可是安全局萧城分局,整个萧城都不见得能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黑夜黯,你疯了么,你……”
强忍着锥心之痛,殷局长面容扭曲,左手即刻发出微光,试图借助左手的力量,挣脱被束缚的右手。
哪知刚有半点动作,左手的手腕上也多了一道明显的豁口。
“刺啦!”
声音和痛楚,还在伤口之后方才出现。
错愕之下,手筋已被当场挑断,殷红的鲜血自手腕缓缓滴落,将那三份投诉信沾染得一片血红。
“局长大人,疼么?”
明知故问的黑夜黯,轻巧地松开了殷局长的右手,脸上还多了几分玩味的笑容,似乎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小丑罢了。
“你!”
“你不是黑夜黯,你到底是谁?”
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还撞在椅子上险些被绊倒,挥之不去的疼痛感在不断放大,已令殷有晴的大脑有些无法缓过来。
“谁?”
“呵呵,我不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黑夜黯,还能是什么人呢?”
明明都已经撕破了脸皮,黑夜黯还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无辜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的,你一定是假的,哼,别以为你就得逞了。”
“这里是萧城分局,你绝对走不出弥敦大厦,束手就擒吧!”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背后有谁,你都不可能抵抗得了整个安全局!”
色厉内荏地说着场面话,殷有晴还能勉强用力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身后的文件柜。
柜子的边缘,安置一个隐形按钮,乃是各地分局局长办公室标配的警报按钮。
只要按钮一被触动,整个写字楼就会被彻底封闭,还在安全局的所有组员都会及时到岗,严格按照红色级别的警戒进行行动,避免威胁出逃。
此按钮,正常情况下也只有各地局长一人知道在何处,就连副局长都会知晓。
断了的两根手指耷拉在手掌上,反倒让他寻找按钮的小动作都变得有些唐突与别扭。
“嘿,我们的局长大人,你是在找应急按钮么?”
“或者,您可以看过来,看看我的手上,是什么玩意儿呢?”
摊开手掌,黑夜黯握在手心的,赫然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巧按钮,单从外观品相上看,与局长办公室书柜的颜色纹理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不可能,你,你怎么会知道它在哪里?”
当做底牌的秘密被当场戳穿,殷有晴才真正开始慌了阵脚,明显手足无措。
连应急按钮都能够替换,对方明显早有准备,绝不可能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与几份投诉信突然发飙暴走。
一个早有准备的内鬼,才是最可怕的。
“不信邪的话,局长大人你大可以试试,按下你那个按钮,是否还有半点作用。”
“垂死挣扎,这是多么美妙的一场戏码,喜欢呼来喝去的局长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摆弄把玩着手中的“按钮”,还刻意装作按了几下,又在按钮上左摸摸,右擦擦,黑夜黯胜券在握,肆无忌惮地挑衅着,全然不把上司看在眼里。
“咔哒!”
且不论黑夜黯说得究竟是真是假,殷局长也有必须按下的原因。
书柜上的按钮的确沉了下去,换来的却是整个办公室内变得漆黑一片。
所有的灯光电路都被强制切断,就连边缘的落地玻璃上,都落下了厚厚的两层防阳太空灰窗帘,将一切外部光源都斩尽杀绝。
殷有晴的心里咯噔一下,只感到危险在不断地迫近,惶恐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突如其来的黑暗,眼睛尚不能完全适应,只能勉勉强强看到前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正绕过办公桌,一步步向着自己逼近。
“殷有晴,安全局萧城分局局长,综合评定等级S-,光属性超能力者,能够吸纳光源,化为己用,通过五指捏合用力释放出强光进行攻击,威力极强。”
“十三年前破获要案,也身负重创,终于升任萧城分局局长。自此之后,再未上过一次前线,现在的你,还有几分当年的能力?”
“酒气彩色,足以掏空一个人的内在,局长大人,没有了半点光明的来源,你是否,很不习惯啊?”
大手攀上殷有晴的脖子,而后稍一发力,就将整个人高高举起,抵在书架的边缘。
没了光源,双手又使不上半点力气,殷有晴形同非人,只能凌乱地晃动着双腿,无能狂怒。
“真的,本来还想多忍你一段时间,毕竟角色扮演这个游戏,我也玩了好多年,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
“但偏偏,你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呵呵,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就是你这等呼来喝去的态度!”
黑夜黯也不打算在装下去,此刻扼住殷局长的脖子而不直接杀,纯粹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罢了。
“救……命!”
“行动处的组长……组员!”
被掐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殷局长还是没有放弃自救,还在呼喊着,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第416章 希冀灭绝
都到了绝境,殷局长还是没有彻底放弃,依旧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天真的局长大人啊,你不会还以为,能够拥有到达顶楼权限的人中,还有你的心腹吧?”
“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堂堂一城分局的局长,现在和丧家犬一样,苟延残喘,卑微求饶,还寄希望于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也罢,你不是渴求希望么?”
黑夜黯突然松手,失去了支撑的殷局长当场摔在地上,摔得是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残忍地狂笑着,黑夜黯双手迅速划过,只听得两声裂帛,又是一声惨嚎再度响起。
十指之间,血光再现,殷局长的脚筋也被当场挑断,疼得他面色惨白,连呼吸都无法通畅。
剧烈的疼痛不断在脑海中侵袭,连残存的精神力都无法完全凝聚,更没了反抗之力。
“愚蠢的蠹虫,真的以为我会放过你么?”
“天真,我不过是为了品味又一次的残忍与痛苦罢了,怎样,失去行动能力的滋味,不好受吧?”
蹲伏于殷局长的面前,黑夜黯把头靠近了几分,低声说道:“内部档案中还有加密文件,里面可是标明了你不不单单能够用双手放射绝强光源,在特定情况下,很多部位都可以。”
“比如,你的这两条腿。”
双手用力按压在脚筋断裂的伤口上,不断地搓揉,不断地按压,黑夜黯的脸上,笑容反倒更加的狰狞。
“呜啊!”
连握紧拳头强忍痛楚的资格都没有,殷局长除了全盘承受之外,已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不用指望有人能够来救你了。”
“现在整个弥敦大厦,应该都为了突然响起的警报声而忙得不可开交呢。”
“那些个小崽子们可能忙到昏头都不会发现,是自己最为信赖的局长大人亲手按下的警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弥敦大厦所有的对外出口全部封闭,房门、过道出入口自行隔绝。
喷水消防装置自行启动,喷洒出来的清水又令许多电路出现故障,连同机房都没有放过。
不少组员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机信号都已被全数切断,完全困于其中。
狂笑声回荡在办公室内,黑暗可阻挡不了黑夜黯的视线,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痛苦的挣扎、绝望的悔恨、卑微的求饶,种种情绪,全都巨细无遗地写在殷有晴的脸上,反倒成为了黑夜黯最为美味的食粮。
“你……你潜伏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为了颠覆萧城分局么?”
手脚都不能动弹,依靠着肘关节与膝关节,殷局长还是在努力向后退去,可每动一下,不可避免的痛楚都会加剧几分,让他倍感难受。
“颠覆萧城分局?”
“说什么玩笑话呢!”
黑夜黯冷笑着,将办公桌上的一应事物全都扫到了地上,继续不断迫近。
“萧城分局算个什么,安全局又算得了什么,也配让我浪费如此之久的时间?”
“我来此,当然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啊!”
“刺啦!”
五指向前一探,而后狠狠拉扯,在他的狞笑声中,殷局长的五官几乎都变了形状,完全扭曲在一起。
剧痛之下,连最后一丝的理性都濒临崩溃,此时此刻,就算是再熟悉他的人,也认不出这副面貌来。
祠堂,被拆了。
淋漓的鲜血洒落在地板上,黏黏糊糊地更容易打滑,令殷局长连后退的动作都无以为继。
何况,痛到极致的他,也没有力气再做出什么应对的动作来。
“我不喜欢光,真的,尤其是像你这种光属性超能力者,更是让我深恶痛绝。”
“废了你的双手和双脚,但是还不够安全,谁知道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部位能够继续发光呢?”
“所以,我要一一试验,确保无误,那就只有委屈你咯!”
将松散的祠堂扔到殷局长的面前,黑夜黯那只冰冷的手顺着胸膛不断向上蔓延,很快又到了喉咙的边缘。
“尊敬的局长大人,你说,下一步,我是先挖了你的舌头,还是先戳瞎你的眼睛?”
“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魔鬼!”
残存的理智正在被不断摧残,殷局长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砰!”
办公室的大门很突兀地被打开,明媚的阳光从外面直接照进黑暗,仿佛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四位组长一同站在门口,影子在阳光之下,拉得老长老长。
费力地睁开被鲜血模糊的双眼,殷局长高呼救命,渴望着奇迹的出现。
哪知四位组长完全不理会局长的呼喝,自顾自地走进办公室,来到黑夜黯的身前,单膝跪地。
“见过大人!”
“大人!”
殷局长是彻底绝望了,连四位组长都是黑夜黯的人,自己只怕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而“大人”这等称呼,一听就不对劲,更像是什么极端组织中才会出现,与现代化社会格格不入。
待得阳光照在黑夜黯的脸上,殷局长方才发现,一张本该干净清秀的面庞上,爬满了歪七扭八的褶皱,遍布狰狞作呕的蛆虫。
“你赢了。”
背靠在墙壁的角落,殷局长惨笑着,浑身放松了下来。
连一个黑夜黯都不是对手,再加上四个反水的组长,他还有什么生路可言。
“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说说,目的是什么嘛?”
“真杀了我,你打算怎么做?取而代之?还是远走高飞?”
“我相信你很厉害,也相信你的后台很强大,但或许你还是低估了安全局这个国之重器。”
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殷局长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想要从黑夜黯的嘴里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眼角余光瞥向被扔在地上的按钮,又扫过办公桌下,殷局长反倒觉得安心了些许。
“不用浪费时间了,局长大人。”
“整个萧城,唯一有可能救得了你的人,已被我亲自气走。”
“而在这之后,我会如你所愿,取代你。”
一把捏起殷局长的下颚,黑夜黯将之提摞到自己的面前,脸贴着脸,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417章 玉石俱焚
“副局长再怎么样,做起事情,都未见的能够有你这个正牌局长来得有用,不是么?”
“等到必要的时刻,我会大发慈悲,把你的亲朋好友,全都送去彼岸的尽头,与你相会。”
“多留他们一段时日,也算是积下一桩福德,局长大人,你是不是也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四位组长并不多言,就默默站在黑夜黯的身后,坚决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他们那冰冷到不能再冰冷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
即便他现在还一息尚存,等候殷局长唯一的结局,也只有死而已。
“哈哈哈哈!”
“我谢谢你,我谢谢你!”
“好!”
死到临头,殷有晴突然说起了胡话,没由来的一声大叫,总让黑夜黯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我还真要谢谢你,将偷龙转凤、瞒天过海的谋划都说了出来。”
“咳咳,就算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可那也不重要了。”
“我只要相信上头的智慧,就足够了。”
因为气促而不断喘息起伏的胸膛颤抖个不停,开始发出微弱的光亮。
尤其是心坎,分明是最为脆弱的部位,闪烁的明光,却更为耀眼。
双手都用不上半点力气,也不妨碍殷有晴挥动自己的胳膊,将耷拉着的手掌按在心口。
“殷有晴,你要做什么?”
黑夜黯双眼一凝,不祥的预兆越来越明显,可向来自负的他,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绝地翻盘?绝无可能!
真要还有一己之力,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手脚筋断了,连祠堂都被拆了,还能够继续隐忍下去。
“虚张声势对你而言,没有意义。”
“你口中的安全局,也帮不到你分毫。”
为防万一,黑夜黯还是向后挥了挥手,那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受到外力的侵入,自行闭阖。
至此,外部光源再度消失殆尽,被黑暗重重包裹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殷局长身上那点微弱的残光。
弱小、无助,丁点儿的光芒,犹如火苗那般孤立无依,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微光太过渺小,连照亮一间办公室都难以做到。
“是么?”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但你若要小看安全局,就大错特错了。”
“你的如意算盘,注定只能落空。”
嘴角的鲜血不断流淌,殷有晴早已变得气若游丝,可这也不妨碍他继续说着看似场面的话。
“我的们谈话,早就被黑匣子全记录了下来,而后上报给了京师总局。”
“你这个副局长,只知道局长办公室里存在一个紧急戒备按钮,却不知晓还有实时录音上报的黑匣子吧?”
“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
就算呕出了大块大块的血块,殷有晴都忍不住放声大笑,反正都已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怕?
“长年累月的坐办公室,看样子,真的是我懈怠了啊。”
双手的手臂紧紧贴在心脏的部位,殷有晴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束明亮到足以刺痛双目的白光自他的胸口乍现,继而如一轮大日绽放华光。
无尽的黑暗被驱逐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边无际的白芒!
就算死死地闭上双目,强光依然能够透过眼皮,狠狠地刺入眼球之中。
霎时间,四位组长连同不可一世的黑夜黯在内,竟都无法看到任何东西,毫无征兆地盲了!
“该死!”
完全未料到殷有晴还有最后的手段,黑夜黯大手一挥,一抹漆黑自他体内渗出,化作一张大网,将四名得力爱将也笼罩其中。
下一刻,奇怪的机械震颤声袭来。
“咔咔!”
跌落在地的紧急戒备按钮受到特定的强光刺激,内里爆炸装置自行启动。
由京师总局与道门联合协会一同研发的特制炸药,一经启动,再无转圜余地。
本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决心,用料方面绝对妥帖稳当!
“轰!”
只在瞬息之间,火光彻底吞噬了一切,整个弥敦大厦顶楼发生了剧烈的震爆。
狂暴的气浪撞碎了整个顶楼的所有玻璃,两间空旷的办公室沦为一片炙热的火海。
赤炎炼狱之中,薄薄的光幕屏障破碎,只余殷有晴一人靠在角落里。
本就伤重不堪的残破身躯上,几乎遍布焦痕灼伤,再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残存的稀薄超能力,也无力对抗爆炸的威力,能够再为他多争取一息的时间,已是相当难得。
“还是,没能解决后患啊……”
“可惜,我……”
来不及说完最后的感慨,最后的一丝生机,也随着热浪的到来而灰飞烟灭。
已死之躯,沾染上了火星,很快也被吞没,只剩灰烬,再无残留。
遥远的京师,安全局总局管理处,秦百川第一时间知晓了萧城分局的突发状况。
几近同步的录音还没听完,剧烈的爆炸声,已差点震坏了这位总局局长的耳膜,让他知晓了问题的严重性。
“殷有晴,殉职了么?”
来不及为又一位老友的故去而感慨,秦百川立刻拿起身旁的座机电话,大吼道:“喂,我秦百川,对,萧城发生突发事件,要求行动处立刻安排一支小队等候调派。”
“暂时封锁萧城分局的一切权限,所有成员回到地方总部,等候内务审查,在不确定有哪些内鬼以前,一个都不能放过。”
“通知萧城消防局,立刻前往平阳区弥敦大厦顶楼灭火,安全第一,顶楼已确认没有生还者。”
挂了电话,秦百川只感到自己似乎又老了好几岁,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一些。
就在年前,江城刚刚出现了针对组长级的恶意谋杀,四位组长在同一天丧命。
而现在,萧城也难逃此厄,一位局长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迫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无形之中,一张充满阴谋的大网,似乎正对着安全局笼罩而下。
敌暗我明,哪怕安全局家大业大,秦百川都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知该到底该从何处入手。
喝下一口冰咖啡,强行给自己提提神,秦百川再度拿起电话,沉声道:“喂,我是秦百川,宫总组长恢复了没有?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来我办公室。”
“还有鹰组横组长,通知他也来一趟,速度越快越好。”
按着两旁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秦百川只感到头痛欲裂,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冰咖啡似乎都起不到什么效果。
悠扬轻柔的音乐声在办公室内响起,不消多时,秦百川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硕大的显示屏边上,堆放文件的犄角旮旯里,赫然摆放着一个异常眼熟的新款八音盒。
第418章 临近乐园
萧城城东,靠近东海,正是萧海码头乐园所在的位置。
商务车不急不缓地驰向码头附近,正巧碰上了为数不少的安全局成员撤回。
“什么情况,这些车上,都隐晦地印着安全局的标志,为何全部都走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比较紧急的突发事件,要召集所有组员全都回到地方总部么?”
眼尖的江靖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思来想去,还是得不到一个有效的解答。
“无妨,少了一些阻碍的人,我们办起事情来,自然也方便一些。”
黑百倒是不在意,心里还在盘算着那黑副局长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靠近封锁地带,商务车自然而然地被萧城当地的警方拦截下来。
“熄火!停车!靠边!”
“全部下车,出示驾照、身份证!”
“你们没看到前方是封锁区域么?前面几个路口就有告示牌,为什么还要往里面硬闯?”
非本地的车牌,一下子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三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小心靠近,截停车辆。
萧城分局的组员走得匆忙,安全局与警方又不是一个系统班子,上头的指令,他们自然也是不知晓的。
被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江靖也是无奈,唯有先将车停下,迅速摇下车窗。
“同志你好,我是安全局江城分局的江靖,扶手箱有我的工作证明与分局出示的公函。”
“车上几位,都是江城分局的同僚,我们来此,都有任务在身。”
双手高高举起,免得事情变得恶化,江靖也不想刚刚与萧城分局冲突完之后,再招惹当地警方。
先行下车,而后整个人面向车身趴着,双手上扬以表明诚意。
到处都得罪,只会给他们的行动造成无止无休的麻烦,得不偿失。
“江城分局?”
警察微微皱眉,看了看车牌,到的确是江城的牌照,心下已是了然几分。
“你等一下!”
走进主驾驶,打开扶手箱,果不其然,里面安放着江靖的工作证明与厚厚的一沓公函,看样子倒不似作假。
警察抬起头来,看到车上坐着衣着、风格完全不一致的四人,心里咯噔一下。
仔细想来,倒也觉得并无太大的问题,安全局的规制一向与警局不同,从来没有特定的着装要求,招收的人也天南地北,完全找不到有什么共同性。
“车先停在路边,我要上报确认过工作证明与公函的真伪,才能判断你们能否进去。”
态度稍稍好了一些,警察示意两个同伴先紧紧盯着,自己抄起工作证明与公函,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萧城的管控,似乎挺严格的,比起江城、京师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共也就在两个城市游历过,云生与华子群自然会习惯性将萧城与两个地方进行比较,得出如此的结论,也不足为奇。
“正常,按照安全局内档的信息所说,萧海码头乐园出的问题比较严重,评级一点都不比‘消失的巴士’案件差。”
“再加上码头乐园占地面积广,不进行大范围的管制,一旦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舆论和风评很难压得住。”
黑百对此并没有异议,萧城警方能够做到恪尽职守,夸赞几句也不为过。
最起码,比起不问青红皂白的萧城分局要好许多。
“什么?联系不上萧城分局的人,他们刚刚就匆匆忙忙地撤走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有没有办法,通过江城警方,确认公函的真实性?”
“嗯,对,他们的车牌我在内网有上传,你们帮忙看看,好,谢谢了。”
捏着公函的警察很是头疼,萧城分局的人不接电话,不管是办公室还是私人电话,一个都打不通,想要确认公函的真伪,就有些麻烦了。
由于不是一套系统,没办法找当地确认,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不消多时,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和江城警局联系了,他们与江城分局取得确认,的确是他们的车和人,可以放行。”
至此,警察方才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同伴们不必再像监管疑犯那样紧紧盯着。
“江城分局的同志,不好意思,刚刚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进行检查。”
“萧海码头乐园的事情,想必萧城分局你的同事应该知道的比我们更清楚,进去还请小心,有什么事情,随时与我们取得联系。”
将工作证明与公函还给江靖,警察行了一个礼。
江靖自然也明白对方是公事公办,并无刁难的意味在,微笑着点头,也还了一礼。
商务车再度启程,缓缓驶入封锁区,距离萧海码头乐园,只剩下不足一公里的距离。
前半段路,还偶尔能够看到警方来回巡视,可在最后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就几乎一个人都见不着了。
不祥的气息,似乎在无形之中弥漫与延伸。
春夏交替的时节,本该是生机勃勃、万物迸发生长的时间节点,萧海码头乐园周围又算得上风水宝地,有风有水,地理位置何其优越。
可越往里走,两旁的行道树、绿化带都呈现出明显的焦黄、枯萎的迹象,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只能逐渐衰败死去。
就连空气中,都充盈着腐朽的气息,闻上一口,都有一种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
“咔咔!”
“咔咔!”
故障灯一口气跳了好几个,明晃晃的图样吓了江靖一大跳。
非但如此,经历过各式各样艰难险阻的商务车,经发处破旧机械的震荡声,大有一种随时都会报废散架的错觉。
“吱!”
急刹来得猝不及防,光头佬那大脑袋几乎整个撞在了前座的座椅靠背上,撞得脑袋晕乎乎的。
“啥玩意儿,小家伙,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突然急刹,也不先说一声?”
不满地抱怨了几句,光头佬大半个身子倚靠在扶手箱上,就想要上前去看个究竟。
“奇怪,我……我没踩刹车啊?”
右脚还轻轻的搭在油门上,江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刚刚绝对没有踩下刹车踏板才对。
可商务车的熄火,乃是不争的事实,绝计做不了假。
不信邪的他继续扭动车钥匙,一次次地试图重新启动。
发动机发出剧烈的抖动声,轰鸣不绝,连着几次之后,终于在一声巨响后,彻底报废。
第419章 故障抛锚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充其量只摸过酷炫的摩托车,对于正常的汽车知识,光头佬一窍不通,看都看不懂。
前引擎盖上冒起阵阵焦臭难闻的黑烟,四散开来的气味甚至能够盖过隐约的腐臭。
如此明显的一幕,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够清楚明白,定然是车出了问题,指定开不成了。
“可不只是车出了问题,各位,不妨看看自己的手机。”
黑百早早地就把手机捏在手里,看着上面跳出的一堆花屏色块与乱码,嘴角抽了抽,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刚到手的新手机,都还没撑过第一天,就出现了故障,实在开心不起来。
果不其然,余下几人纷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连同江靖安全局内部机与光头佬的钛金手机在内,一个都没能逃得了出问题的命运。
“先是车出了问题,紧跟着手机也不对。”
“我还记得内部报告中有提到,说诸如无人机之类的高科技产品一旦进入码头乐园的范围,就会自行坠毁。”
“可是,我们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啊?”
几次三番的尝试,未得到一点有效的反馈,江靖也只能放弃继续摆弄车辆,转而看起了文档。
商务车的正前方已能看到一排高高的护栏,护栏之外相隔十数米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路障摆放。
很明显,最初的封锁线就在码头边缘,随着时间的推移,已逐步向外延伸。
到了现在,就连萧城分局与警方也只敢在五百米左右的外围进行警戒,一旦靠得太近,必然难以幸免。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萧海码头乐园里的不祥,已开始向外蔓延,而且有着无遏制的迹象。”
开门下车,黑百杵着接引手杖,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面上也多了一丝了然。
“如此看来,萧城分局对此高度紧张,并且求助于隔壁分局,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再要蔓延下去,谁都不知道波及到市区会花费多久,可能要三五年,也可能只是一夜之间。”
亲身感受着不祥的气息,黑百也多了一些体会。
阴气护住身躯,尚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眼下终究还在外围,连真正的码头乐园都还没走近,一切都做不得准。
黑百做出了表率,几人也就没有赖在车里的借口,纷纷都下了车。
“依黑百先生的判断,那么萧城分局,还真未必是故布疑阵,从上到下都有问题。”
“极有可能会是某一派系的人未雨绸缪,先行求助,而那个黑副局长,明显想要把水搅浑,这才从中作梗。”
“说不定又是一场内部你死我活的派系争斗,还把无辜之人的安危牵连其中,呵,可悲可叹。”
情况瞬息万变,云生也推翻了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反倒发出了感慨。
派系斗争,听着很是遥远,实则大到集团国家,小到团体公司,又有几个能够逃得了?
就算近乎于避世不出的道门宗门,同样存在着内部的斗争,还屡见不鲜。
自小到大一直在天罚宗内,云生虽没有亲身介入其中,也见证了太多太多,早已习惯。
“萧城分局内部如果有纷争,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现在,要准备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了,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得胡思乱想,不得东张西望,不得三心二意,生死只在一瞬之间,若发生了什么变故,连我也来不及救援,后果会如何,你们自己想吧。”
生怕两小只因为长期有自己的托底而懈怠,黑百还特地交待嘱托了一句。
“还有你,光头佬,尤其是你,安分一些,老大的一个人了,别整得和没见过世面的大马猴似的。”
被训斥了的光头佬紧紧闭上嘴巴,强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惹人发笑,反倒冲散了才酝酿起来没多久的诡异氛围。
“那个,那个,黑百先生,光头大师,我……”
同样下了车,却磨磨唧唧走在最后面的江靖,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欲言又止。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隔了十几米距离的他,更是让他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怎么了小朋友,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有过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了,不是么,大可不必扭捏。”
心下已是猜到了什么,黑百舞动着自己的手杖,又走了回来,伸手拍了拍江靖的肩膀。
“同生死,共患难,嘿,真特么的耳熟!”
“老小子说话总是一套一套,忽悠人当真是一把好手。”
双手环抱于胸前,光头佬嗤笑了几声,只觉得相当无聊,遂回头打量起了码头。
感应到一股凉意从肩膀处传来,江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个,黑百先生,既然都这样,那我就直说了吧。”
“你们也知道,我就一个刚刚加入安全局没多久的小组员,再加上我的任务,也只是送你们来萧城,现在我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萧海码头乐园这龙潭虎穴,我就不进去了吧,要不我去外头等你们?”
一想到内网情报里与萧海码头乐园有关的信息,江靖就感觉不寒而栗。
那些个触目惊心的文字,莫说是去深究细想,就连多看上一眼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不是我不想陪着各位,实在是,我能力有限啊。”
“之前在陵岩服务区,各位也看到了,我随时都是被针对的那一个,太惨了。”
“我上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上有老下有小,不希望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不对?”
黑百当机立断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微笑着说道:“安心,别把我们当人非要拉人送死的恶魔,你就在门口候着便是。”
“实在要是感觉到不对劲,就跑到刚刚警察驻守的地方,那边阳气更旺盛一些,想必也安全一些。”
江靖进去与否,黑百倒的确不怎么在乎,他的想法,多少也情有可原,黑百完全可以理解。
“你小子,嘿,下次的酒你请客,如何?”
华子群也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臂膀,以示安慰。
“行行行,没问题,既然这样,各位,我先走一步!”
得了许诺,江靖长长松了一口气,赶忙挥挥手,撒开两条腿,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跑去。
陵岩服务区的那一场噩梦,实在是给他稚嫩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难以忘却。
第420章 迷祥大门
辞别了黑百一行人,江靖终于可以说长长舒了一口气。
诚如他所言,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悬殊太多,有的事件,压根就不是如今的他可以随意介入的。
综合评定等级为c的组员,还是多做一些简单的小案子来得更为合适一些。
迈开两条腿越走越快,江靖头也不敢回,连着走出了数十步的距离,才稍稍放慢了一些脚步。
“嗯?”
“怎么回事,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难道,只是我的错觉么?”
江靖在小跑,身后的迷雾却以更快的速度赶超了上来,将周遭一带,都搅得云里雾里。
能见度突然又降低了不少,江靖可谓是一朝被蛇咬,顿时心生警惕,感觉到了不妙。
十数颗小火球缠绕在身旁,徐徐转动,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走去。
只是被迷雾一耽搁,左顾右盼了一阵,连正确的方向都难以得到有效的辨认,江靖也唯有凭借着来时的记忆,摸索前行。
复行数十步,雾气之中隐隐约约显露出几个路障,横七竖八地拦在道路中央。
见到了熟悉的画面,江靖这才拍了拍胸口,觉得应该安全了。
然则巡逻在路障旁的警察,他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却一个都没见到。
路障的不远处,还停着两辆警车,车上警灯闪烁,红蓝两色的光辉穿破云翳,分外刺眼。
警笛倒是并没有同步鸣起,可能是怕响声吸引更多的好事之人前来围观。
毕竟,泱泱大国之中,从来都不缺一些无所事事之辈,只知道看热闹。
“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
连着大呼好几声,没有半点有效的回应。
似曾相识的错觉涌上心头,心神恍惚之下,江靖只觉得心头狂跳不止,口干舌燥,仿佛又堕入了无边梦魇之中。
辞别了江靖,黑百回过身来,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光头佬的踪影。
“咦,他人呢?”
张望了一阵,也没看到光头佬的痕迹,连线索都不曾留下,黑百心下一阵无语。
“对哦,光头大师刚刚不是还在我们前面一点的位置么?”
两小只也很是迷惑,光头佬一向来都大大咧咧不假,可粗中有细,绝对不会不告而别才是。
黑百闭上双眼,以阴气探查光头佬的踪迹,可四下寂寥,空空如也,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就连刚走不远的江靖都无法感应到。
阴气一无所获,冥冥之中,如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干扰着阴气的存在,让黑百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无奈地摇摇头,黑百看向前方的半开半闭的铁门,沉声说道:“走吧,天就算塌下来,都未见的需要担心那家伙。”
“你们两个等下自己小心些,此地诡异,未必输于玫瑰酒店。”
黑百在前,两小只在后,三人呈品字形的,一并走入了萧海码头乐园。
雾气渐浓,风沙再起。
咸咸的海风,带起阵阵腥味,让人思觉失调,无法分清究竟是鱼腥味,还是血腥味。
三人刚刚走进码头乐园,身后两扇厚重的铁门便自行闭上,锁扣“咔哒”一声落下,似乎要绝了几人的去路。
动静不小,当然也瞒不过敏锐的三人,云生二话不说,左手抬起,掌心雷已脱手而出。
丝线般粗细的掌心雷若隐若现,雷声孱弱得与呼噜声没什么区别,都还没靠近门锁,就自行消失。
“这?这不对吧?”
掌心雷本非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手段,相反,乃是一门相当基础浅显的雷法。
以云生今时今日的道行与造诣,断不会连区区掌心雷都有出错的可能。
不信邪的他抬起右手,以法力化作火焰,掌心火只在瞬息之间便脱手而出。
微小的火苗气若游丝,连同焰华架在一块儿,都不见得能比得上耷拉的蚯蚓,游窜的速度又慢得出奇。
距离铁门尚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小火苗就“唰”的一声当场熄灭,连扑腾的火星都见不着。
“怎么会这样?”
明明身躯里还酝酿着法力,也能明显感觉到法力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偏偏有力使不上,那种憋屈的感觉,真的让人相当难受。
“云师兄,该不会是你昨晚操劳过度,今儿个精气神不足吧?”
“来来来,让师弟我来试试分量!”
不待云生从迷惘中缓和过来,华子群挺身而出,一声大喝,扫把高高举起,如同带起千钧气浪。
“砰!”
如击败革的沉闷声响起,扫把直挺挺地落在了铁门门锁上,至此,一切终结。
狂风呼啸而过,铁门纹丝不动。
华子群都感觉到了虎口处传来的隐隐作痛,刚刚运气使剑,绝对不是幻觉。
莫说只是一扇铁门,一道铁索,就算在面前的是一堵厚厚的铁墙,也应被斩成两截,从中破开才对。
桃木剑捏在手,擎剑指虚空点,脚下踏七星步,云生不服输,以高规格施展绝学。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刑罚,引剑诛邪!”
天穹之上,雷声轰鸣,沉闷的乌云翻腾积压,迸发出剧烈的声响。
桃木剑凌空一指,云生只感到自己的法力犹如开闸泄洪,疯狂逝去。
“去!”
剑尖遥点,一束拇指粗细的雷光迅速从天上落下,划破云层,将迷雾映照得清澈通透。
随着雷光下落,速度也开始减缓,粗细程度更是随着高度的下降不断缩小,待得劈中铁门的时候,也不过细若游丝罢了。
“噼里啪啦!”
几道电弧在铁门上闪烁、弹射、腾挪,然后,就没有然后。
厚实沉重的铁门上,除了几缕火星迸射以外,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伤痕。
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两人都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愚蠢,看到一个目标,就非得跟它硬碰硬到底么?”
就在两人灰心丧气之际,黑百在边上发出了冷笑声,宛如一盆凉水从头淋下,让他们身心都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凉。
“对啊,自怨自艾有何用,为什么不先问问神奇的黑百先生呢?”
两人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骂一声糊涂,而后虚心求教。
被两个小家伙的愚蠢行为弄得有些不知该怎么骂才好,黑百气呼呼地抬起接引手杖,指向一旁的铁栅栏,喝问道:“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那是什么?”
第421章 进退两难
两人被厉声呵斥,还是一头雾水,左看右看,这都是一扇平平无奇的铁栅栏门。
铁栅栏之间纵横交错,可容纳穿行的空间小之又小,莫说是高大威猛如光头佬,就算还没完全长开的云生与华子群,想要穿过其中都做不到。
一条小臂粗细的铁链牢牢锁住了铁门,严丝缝合,环环相扣,让铁门没办法撑开,更别妄想从其中溜出去。
“这,不就是一扇大门么?”
“有什么不对的么?”
两小只横看竖看,都看不出半点端倪,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等候黑百的训斥。
果不其然,接引手杖零帧起手,对着两人的脑袋就是各敲一下。
灌注了阴气的接引手杖当头棒喝,宛若洪钟大吕,发人深省,一下子就将两人眼前遮蔽的雾瘴给除得干干净净。
“动动脑子!不要陷入定式思维!”
“这是一扇门,然后呢?”
接引手杖再度指向铁门的高处,黑百那严厉的声音亦在同时响起。
“对啊!”
“既然是门,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纠结怎么去把门给打破?”
“直接翻过去,不就能离开么?”
对着铁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半天,华子群终于恍然大悟,也顾不得被手杖敲出的大包,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骂一声自己糊涂。
一直想着该怎么去破开铁门的防护,却忘了最为简单,也是最为行之有效的方法,还真是有些可笑。
想到便去做,华子群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到铁门的边缘,看着身旁并不算怎么高的栏杆,立定当场。
双脚发力,向上狠狠一越,而后“噗通”一声,摔了个丢人的狗吃屎。
以手遮眼,痛苦地捂着自己的眼睛,黑百只感到一阵无力。
好在四下无人,丢人也不至于丢到外面去,起码还算有得救。
“奇怪,为何会感到浑身乏力?”
“我现在的体质,随随便便一跳,一两丈也该游刃有余才是,卯足了劲儿,怎会还不如栏杆高?”
趴在地上挠了挠头,又抬起头来,看着绝对不可能超过三米的护栏怔怔出神。
护栏的高度仿佛越来越高,冲天而起,上接九霄,全然给他一种不可逾越的错觉。
在区区栏杆面前,华子群竟然觉得自己渺小到如沙砾尘埃,生出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雾气渐浓,周遭的能见度在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又降低了些许。
“你们啊,唉。”
“好高骛远,就不能脚踏实地一些么?”
黑百摇摇头,收起接引手杖,只能亲身上前做个示范。
只见他手脚并用,双手紧紧捏在栏杆上,并不断向上,简单地扑腾一阵,风衣一甩,就以一个相当潇洒的动作翻越了栏杆,当然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与他们这些拥有超越世俗力量的修行者来说,刚才的动作,未免太过朴实无华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黑百都做出了表率,两人终于是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下也来不及细细思索,两人齐刷刷地冲向围栏,也不顾形象,向上攀去。
翻身,落地,两人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总算是多了几分笑容。
可当他们抬起头来,却发现了更为诡异的地方。
栏杆之外,铁门之外,本该是一条长长的滨海公路,有行道树,有行车道,还有种种乐园之内见不到的景观。
然则他们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雾茫茫的一片,与在码头乐园之内看到的并无二致。
“云师兄,我们刚刚,真的翻过了栏杆,对吧?”
犹记得刚刚在门外的时候,雾气似乎还没浓郁到这般地步。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微微痛楚,云生的嘴角亦是抽了抽,沉声说道:“应该没错,华师兄,我们的的确确翻过了栏杆。”
“手上还没恢复得压痕、沾染的灰尘,都是最好的证明。”
云生为人更为慎重,还回头看了两眼,方才给出了确认的答案。
“那……老板,我们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底生出几分没由来的恐惧,华子群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玫瑰酒店,回到了那个给他无尽梦魇的可怕地界。
接引手杖凭空出现,重重杵在地上,荡起了大片大片的灰尘。
黑百扶了扶头顶的礼帽,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萧海码头乐园,不简单。”
“看样子,自从我们进来之后,这地方就没想让我们离开。”
信手一抛,接引手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而后越过栏杆,跌落到对面。
就在这时,空间有如产生了片刻的扭曲,所有人的眼前都出现了刹那的闪烁,即将落地的接引手杖消失不见。
下一刻,接引手杖跌落在了黑百的身前,滴溜溜地滚了几下,刚好滚到他的脚边。
“这……”
莫名的一幕,就连黑百看了都忍不住大皱眉头,此等情形,还真是少之又少。
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黑百五指虚空一引,接引手杖便被抓在手心。
抄起手杖大步向前,黑百的身上都浮现出一股凌人的气势,而后飞起一脚,厚重的马丁靴狠狠踹在铁门上。
绝对力量的爆发,铁门纵使有再多的玄乎之处,也无处卸力,被一脚踢得向后打开。
封锁住一切的锁链,也当场断成了好几截,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
看着一地的残骸,黑百的神色更显疑惑,墨镜之下的双眼死死盯住铁门,想要看清楚后续的变故。
这一脚用上的力道究竟有几分,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加清楚。
莫说是区区铁栅栏门,就算是真的铜墙铁壁,怕都要被踢成一堆铁屑齑粉。
然而事实的结果,竟然只是把门给踹开?
盯了良久,铁门并无任何的动静,黑百心中未解的疑惑,就越发多了。
招了招手,两小只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了黑百的脚步,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走吧,我大概猜到一些可能,只是个中细节,还需要逐步印证。”
“你们俩都小心些,切莫离我太远,同时全神贯注,不容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稍有差池,你们死在这里,就算是我是接引人,都未必能够把你们的魂魄给捞回来。”
郑重其事地叮嘱完两人,黑百拄着接引手杖,领着两人,缓步向着充满迷雾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走出十几米的范围之后,铁门再度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以极之缓慢的速度紧紧闭合。
不知为何,一条又粗又沉的铁链将两扇门在此栓起,仿佛不容许任何人就此离开。
第422章 开门见车
走进铁门,复行数十步,就是萧海码头乐园的正大门即入口区域。
入口左侧是一道长长的游客中心,足足有七八个排队的口子,可想而知在鼎盛时期,码头乐园的人流量有多么可观。
售票处的小窗口都用一块老旧的木板隔档着,木板上爬满了霉菌与腐坏,想必是海风汹涌,再加上长时间缺人打理导致的。
毕竟码头乐园从资不抵债到被法院查封,距今都已过去了好些个年头。
一条条小栏杆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上面粘着什么的都有,看着就有几分渗人的感觉。
枯枝落叶铺满地上,走上去都会发出咔哒咔哒清脆的声响,几乎成了迷雾中唯一能够听得到的声音。
入口的右侧则是一条颇具时代风格的商铺,形形色色,卖什么样的都有。
小吃、海鲜、服饰、地方特产之类的一应俱全,比商业街的氛围还要浓厚。
至于挂在商铺顶上,原本千奇百怪的招牌,都在海风长时间的吹拂之下,褪去了应有的颜色,只剩一层锈蚀的金属地板,诉说着它曾存在过的证明。
商铺外还摆放着不少小桌板,上面的物件已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连腐臭的味道都闻不到多少。
密密麻麻的蚊虫尸体掉在一旁,看了都有种发毛的冲动。
沿着商铺向前方看去,则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想必就是当时划定的停车场。
用现在的角度看,作为大型游乐园的停车场,这地块着实有些小了,压根就停放不了多少车,根本就无法满足游客的需求。
可在那个经济还没有完全起飞的年代,私家车的数量远逊于现在,凑合凑合,倒也将就。
入口处的检票区域都还是人工检票,全然拦不住三人前进的脚步。
走过检票区域,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过山车项目。
上下高度差超过四十米,轨道全长超过千米,在萧海码头乐园还活跃的时期,算得上相当惊险,就算用现在视角去看,都相当了不得。
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朋友都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惊叹,眼里闪烁着期待的目光。
活了二十年上下,两人还从来都没有走进过游乐园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景,当然忍不住心潮澎湃了起来。
“咳咳!”
听到后方传来的咳嗽声,两人很快就回过了神,纷纷将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紧了一些。
“都说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你们两个见到新鲜的玩意儿就忘乎所以,等下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等有命活下来,在找机会去现成的游乐园玩!”
接引手杖底部在两人的后背狠狠戳了一下,戳得两人感到锥心般的疼痛,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胡乱观望。
高举接引手杖,黑百将之再抬起一点,点向位于高处的车身。
顺着手杖底部看去,两人方才注意到,过山车的车身并没有停靠在下方可等候的区域,反倒位于一个大圈的高点,倒挂而下。
“那……那是什么?”
一截黑黢黢的东西挂下,隔着大老远,又是黑灯瞎火、烟雾弥漫,实在看不真切。
华子群鬼使神差地看向身旁之人一眼,云生则是心领神会,自腰间掏出一张黄纸,右手则凌空点出,嘴里念念有词。
“去!”
孱弱的法力隔空成书,烙印在黄纸之上,只见金红相间的光芒自字迹内里透出,炫光符由此生成。
轻飘飘的符箓在法力的牵引之下向上攀升,只是炫光符的功效,似乎多少有些名不副实的感觉。
炫光未曾见到,微弱到与老旧路灯相仿的光晕倒是亮起了一圈,勉强够几人看清符箓周围的一切。
几次三番实在不出应有的本事,除了心中早有计较的黑百之外,两小只的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别样的猜想。
符箓攀升的速度慢之又慢,好不容易到达了车身附近,总算是让三人看了个清楚明白。
那是半具尸首,腰带正巧挂在座椅的安全带上,死死卡住,两只手无力地耷拉下来,脑袋也是向下垂落,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密密麻麻的苍蝇盘旋在尸身的周遭,见到炫光符的到来,纷纷乱作一团,到处乱飞。
尸体表面早已僵硬干涸,还稍稍放大的了些许,连血渍都完全凝结,倒是个别地方,还能看到明显的蛆虫,正慢悠悠地蠕动。
两人只感到体内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沿着肠胃一路向上窜来,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早先吃下去的东西已然不受控制,欲要夺口而出。
有那么一刻,两人都开始后悔,自己的视力太好,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呕!”
“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两人很想努力将反胃的冲动给压下去,但有的感觉就是这样,越是试图去压抑,它的反击就越凶猛。
终于,两人实在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视觉冲击,一起大吐特吐,连黄水都吐得干干净净。
两人无暇他顾,黑百倒是淡定自若,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行走于阴阳两界,黑百实在见过太多比之还要恐怖,还要恶心的画面。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小场面罢了,算不了什么。
眯起眼睛还算不够,黑百还将墨镜拿起,稍稍偏折了一些,这样能够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只见仅剩上半身的尸首上,赫然挂着一物,迎风摇摆,晃动个不停。
绳带被下巴和脖颈卡着,并未掉下来,但观其样式,倒是与安全局的证件颇为相似。
“安全局于半月前特别从四个小组各抽取四人,组成一支十二人的拓荒小队进入萧海码头乐园。”
“而后,除了拓荒小队的队长,虎组b级组员张家勇侥幸生还,其余人等音讯全无。”
黑百的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前来萧城路之时,在商务车上看到的安全局内档情报。
“第一个。”
心里默念了一声,黑百微微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除开那个幸运至极的张家勇,其余十一人,只怕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说不准他们的下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倒是早就停下的过山车车身,应该停放在停靠站才对,为什么会在顶端?”
第423章 阴气难寻
“普通人基本做不到,有能力之人,又不至于要做到这个地步。”
“法院都查封了的乐园,不断水断电,难道还免费供应不成?”
“还是说……这地方,有着类似于光头佬金钟佛光的能力,可以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来做到充电?”
黑百有些不太理解,但这也并不妨碍他继续观察情况。
隶属于萧城分局虎组的那名成员的半截身躯,似乎是被利器锯断,倒是又有值得考量的地方。
“吐完了么?”
“吐完了,就继续走吧。”
“一点点小动静就大惊小怪,你们两个,日后该怎么在修行界立足?”
对于两小只的表现,黑百多少还是有些不满,不过倒也怪不得他们。
第一次直面死亡带来的恐惧,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接受。
炫光符的效力达到极限,本就只有孱弱的法力依附其上,很快便失去了应有的功效。
高处的微光变得黯淡,已让可怜的虎组尸首再度被迷雾与黑夜遮蔽。
“嗯?”
“天,什么时候黑的?”
黑百自问记性不算太差,从萧城分局所在的弥敦大厦出来,继而乱转一通,赶往萧海码头乐园,时间应当没过多久才对。
即将步入夏天,东南方沿海一带的太阳落下的时间总会要稍稍晚一些,起码六七点过后,才会逐渐感受到黑暗的降临。
然则在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笼罩整个码头乐园,而自己竟然觉得理所应当,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自打靠近萧海码头乐园开始,手机上就是各种乱码,毫无信号,几乎与无用没什么区别。
但为防万一,黑百还是先行拿出手机瞧上一瞧,在看到还是毫无用处之后,只得悻悻将之收起。
“走吧,如无意外,下一个项目,应当是鬼屋。”
“真有意思,大晚上进鬼屋,嘿,我倒要看看,所谓的鬼屋,到底能让人怕到什么地步。”
过山车整体都锈迹斑驳,除了一具尸首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其余的线索,继续逗留于此也不见得会有别的收获。
在黑百的带领下,三人重新回到乐园的主干道,向着下一个游乐项目走去。
自岔路回归主路,两旁的路灯似乎提前有所感应,逐一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幽幽绿光,如磷火般渗人,不带有一丁点儿的温暖。
三人每每向前走出几步,闪烁着绿光的路灯便亮到何地,就像是为三人量身定制。
“嗯?”
感应到背后似乎有什么动静,黑百一手摁住接引手杖,整个人猛地扭过身来。
可惜等他回眸望去,身后十几米之外,又是黑黢黢的一片,且被浓雾给完全遮蔽住,压根就没法看个清楚明白。
“有什么,在窥探?”
自己的感知,从来都不会错。
阴气自接引手杖的底端倾泻而出,不动声色地向着周围蔓延开去。
可仅仅只蔓延了不足三丈的距离,阴气就止步不前,无论黑百如何催鼓,都不再回复任何的反馈。
不足三丈的距离,比之目之所及的范围尚且还要不如一些,想要借此探查是否有什么东西侵入周遭,还是做不到。
“藏起来了么?”
“还是,根本就没有躲藏?”
能明显感觉到阴气受到莫名的干扰,能够离体三丈左右,已是极限。
连自己的力量都能够束缚,此等情形,还真是少之又少见,无论是六尘颠倒大阵还是往生婆婆的梦魇幻境,都未必能够做到。
“黑百先生?”
“可有发现了什么?”
留意到黑百突如其来的动作,云生也是警惕地一手捏着黄纸符箓,一手紧握桃木剑,向后方看去。
黑百尚且难以发现是否存在东西靠近,云生的这点微末道行,就更加起不到作用。
“没事,但愿,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吧。”
阴气既然能覆盖的范围有限,那么也没必要就此浪费,很快就全都收拢回到接引手杖之中。
无论萧海码头乐园究竟藏有什么古怪,黑百都有足够的信心,早晚能够将之全数破解。
“走吧,我的阴气也无法远距离探查,是以每一处细节,都不可有疏漏。”
“这鬼屋,你们是与我一同进去,还是去出口等我?”
手杖指了指左前方,一座三四层楼高的西式建筑倒是别样抓人眼球。
说不出究竟算是教堂还是古堡,入口处摆放着几个拙劣的人偶蜡像,早就残破得不成样子,个别连脑袋都被掉了。
通过他们身上的装束,勉强能够分辨出,一个似乎是浑身裹满绷带的木乃伊,另一个则是打着蝴蝶领结的吸血鬼。
“鬼屋?”
“自然是一起进去了,莫说都是装神弄鬼,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未见的会怕!”
舞动了一下手中的扫把,华子群将之扛在肩膀上,大大咧咧地说道:“何况不是还有老板在,不足为惧!”
话是这么说,他藏于后背的另一只手,却发出了不由自主的颤抖。
连光头佬都无声无息地失去了踪迹,萧海码头乐园,岂会简单?
他们两个单独留守在外,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换做刚刚下山的时候,指不定华子群与云生还会嘴硬一番,可见识过种种危险厄难之后,还是可免则免吧。
“也好,那你们小心,切莫离开太远。”
真让两个小家伙在出口等候,黑百自己还有些不太放心。
那藏于暗处的东西,比明刀明枪干架来得更加可怕。
三人合计已定,就由黑百领路,两小只紧紧跟在后面,一并走入了传说之中的鬼屋。
破败的鬼屋门口,摆放着几个材质粗劣的骷髅头与白骨,很明显就是有要先声夺人的感觉。
只是以今时今日的眼光来看,道具实在是有些粗制滥造,上不了台面。
直到三人走进幕帘之后,鬼屋正门口上方歪歪扭扭的招牌,方才亮起了红绿相间的光影,上书五个大字“惊悚失乐园”。
霓虹灯招牌才刚刚亮起了不足十秒钟的时间,就因为年久失修,整块招牌直接掉落,重重砸在了水泥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咔咔!”
“咔咔!”
几具摆在门口的人偶蜡像,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微微挪动了一下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
第424章 古怪鬼屋
掀起幕帘,厚厚的灰尘随风飘逝,弥漫在空气之中。
好在三人早有准备,挥手之间,已将尘土全数挡下,并无落在身上。
帷幕之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蜿蜒曲折,一眼都无法看到尽头。
好在迷雾并没有离谱到飘入鬼屋之中,三人的视线才不至于受到阻碍,总算能够看得稍稍舒服一些。
劣质的灯带嵌在走廊的两旁,散发出忽闪忽闪的幽绿色灯光。
并不稳定的闪烁频率,弄得两小只眼睛都有些干疼,黑百倒是由于带了墨镜的缘故,并未受到什么明显的影响。
“奇怪,难道真的没彻底断电,还是说……”
“算了,拿去,带上。”
想不通的问题,就还是先放在一边,不要去钻牛角尖为好。
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副墨镜交给云生与华子群,有了此物,闪烁的灯光,倒也不至于感觉太过难受。
墨镜一戴上,两人就好似变了个人,新奇的玩意儿对于他们而言,总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恶补了不少电视电影,戴着墨镜,总有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气场,让两人倍感自豪。
只是眼下可不是耍帅逞威风的时候,黑百在前方慢慢走,两人就在后面小心地跟随,一人面向前,一人脸朝后,以防随时发生意外。
走廊的墙壁并不规整,凹凸不平,崎岖难明,还镌刻着不少颅骨、钉刺的样式。
有的地方摆放着好几个头颅堆叠成的小塔,有的地方则是用长毛、尖刺将颅骨捅穿作为摆设,总之怎么骇人怎么来布置。
由于长时间没有游客光顾,海边又潮气过重,走廊里绝大部分的物件上都盖着一层近乎发霉的青苔,时时刻刻释放出令人作呕的恶心味道。
就算都是一眼假的劣质玩意儿,配上恰到好处的环境灯光与氛围,总能起到不俗的效果。
最起码,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家伙,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还是不太行啊,怎么说也是一个鬼屋,连背景音乐都没有,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恐怖的氛围,也需要音乐的烘托,才能恰到好处。”
走在最前方的黑百,可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而是略带恶意地在心里吐槽着。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接引人,本身就是鬼,进鬼屋不应该和回老家一样,有什么好害怕的?
“啪嗒!”
接引手杖重重杵在地上,黑百突然间顿住了脚步,双手按在手杖顶端,止步不前。
领头人做出了表率,云生与华子群自然不敢逾越半步,纷纷驻足。
“前面,好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华子,你上前去看看究竟。”
话音未落,尖锐刺耳的背景音乐就从老旧的扬声器里头传了出来。
音调忽高忽低,完全不能用正常的音律角度去分析其成分,与其说是音乐,倒不如说是噪音来得更为直白一些。
“滋滋”的电流声与沉闷的震动声交相呼应,能明显感觉到扬声器的音孔堵塞了大量的灰尘,那种闭塞感,听在耳中,委实难受。
静下心来细听,就会又发现新的问题。
杂乱无章的噪音之后,仿佛还有着双声道的音色,其中男声低语呢喃,似祷告,似乞求,似哀鸣,自语不断,喋喋不休。
女声则是哭诉不止,泣声泪下,哽咽婉转,大有催人泪下的的煽情意味。
突如其来的背景阴乐,着实吓了两人一跳,尤其是在这等本就诡异的地方,就算早早做好了心理建设,也未见的真能顶用。
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抄起扫把,华子群抿着嘴走上前来,越过黑百所站的方位,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的上方忽然敞开了一个大洞,一身着白衣的女子被勒紧了脖子,吊了下来。
双脚紧紧勾起,未曾触及到地面,露在外头煞白的皮肤如雪一样白皙。
一头黑色的长发几乎完全盖住了脸庞,就直挺挺地与华子群来了个亲密接触。
扫把荡出了一个回旋,狠狠拍打在女人的身上。
微弱的剑气加身,石壁亦被打得微微晃动,摆放在一旁的骷髅头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
惊魂未定的华子群连着后退好几步,拍打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方才觉察到扫把反馈的力道有些不对。
那女人,似乎并非是真人,而只是一个鬼怪的模型罢了。
“什么嘛,吓人一跳!”
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声,华子群才想起这是人造的鬼屋,而并非真正的鬼屋,哪来那么多的妖魔鬼怪?
借着幽光仔细看去,他方才看清鬼怪模型上不少部位都有着粗制滥造的痕迹,完全经不得细细琢磨。
恐怕也只有在灯光昏暗、音乐恐怖的前提下,才有几分吓人的本事。
见识过了鬼屋所谓的可怕,华子群俨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一脚踢出,将鬼怪的模型踢得靠边了一些,免得它挡住去路。
“不过尔尔,哼,老板,云师兄,随我走!”
重新提起一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走去,华子群又有了底气,三步两步跑得比谁都快。
连着转了三个弯,已然能够看到走廊的尽头,那地方不再是幽暗的绿光,反倒有几分微微的暖意。
也来不及细想究竟为何还会有暖色调的光源,华子群一个箭步前冲,就要展示展示自己的勇气。
“唰!”
头顶再次裂开一个大洞,又是一个煞白的身影从天而降,几乎是贴着脸而来。
有过先前经验的华子群神色一凛,双脚即刻止步、后撤,扫把如蛟龙般点出,正中那身影的中心。
气力再是不足,华子群也比常人要厉害些许,将那身影整个打得向后倒飞了出去,连同勒在脖子上的绳子都当场断裂。
冰凉腐臭的液体泼洒开来,华子群觉察到不妙,向后再度退去,单手转动扫把,舞动如轮,将不知名的液体完全隔绝在外。
“感觉好像不太对,这股臭味,似乎……”
黑百、云生迎头赶上,也撞见了这惊人的一幕,不由得为之一怔。
第二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竟然不是鬼怪的模型,而是有血有肉,一具早已死去至少十天以上的尸体!
第425章 走廊尽头
白色的长衫,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外披袍子,内里露出的衣裳,正是萧城分局龟组的制式着装。
根据黑百的经验来判断,死亡时间少说也有十天以上,尸体已经肿大了不止一圈,倒是体内的血液并未完全凝固干涸。
黏稠的淤血发出恶心的臭味,萦绕不散,瞬间就弥漫了狭小的走廊。
“第二个。”
即便心里早已做足了准备,黑百还是不由得产生些许无可奈何的感慨。
萧城分局早先安排进来的拓荒小队,除了领队的张家勇侥幸捡回一条命,其余的十一人,怕是全都陨落于此。
再加上先前失踪的游客,萧海码头乐园,最少已多了将近二十条人命。
如此,也难怪萧城分局对此事颇为上心,一起地方案件,甚至都惊动到了京师总局。
尸首的胸口破开了一个明显的血洞,正是刚刚华子群一剑点出所致。
明知对方早已身陨,看着残破的躯壳,华子群还是大感不好受,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毁尸,不管是在凡间界还是在修行界,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属于下三滥所为。
尽管只是无心之失,华子群还是相当自责,一心降妖伏魔的他反倒做出了有违道理之事,紧紧握着扫把的右手都在微微摇晃。
“继续向前吧,留在这里丧气,没有任何意义。”
拍了拍他的后背,黑百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
知道有人死去是一回事,有尸体直接呈现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屁孩,只希望这趟萧海码头乐园之行,能够让他们稚嫩的观念发生些许转变。
黑百只是接引人,不是神明,早已死了许多天的人,连尸体都腐坏发臭,他自然做不到起死回生。
救是救不了,大罗神仙下凡都救不了,黑百也只能蹲下身来,稍作检查。
环境光太过阴暗,幽绿色的灯光与亮暖色的柔光交相呼应,很多细节都被隐藏了起来,想看都看不真切。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黑百也不惧蛆虫与恶臭,将尸首轻轻扶起,简单查探了一下身上的痕迹。
“死者为女性,身体孱弱,筋骨不强,以龟组制服判断,应当并非古武道武者,是超能力者或后勤的概率更高一些。”
“脸上都多处伤痕,加上蛆虫啃咬,无从辨认样貌,只能大概确认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五之间。”
“四肢多处明显的淤青,明显是在奔逃的时候慌不择路造成的。”
“后颅有一处开口,应该是致命伤所在,伤口很小,凶器疑似钉枪。”
借助着打火机的微弱火光,能够看出些许小细节来,已是难能可贵。
“黑百先生,你连验尸都会?”
身后的云生看得目瞪口呆,已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自打相识以来,黑百就仿佛无物不通,什么都知道一些,什么都涉猎一些。
“很简单的事情,见得死人多了,自然也掌握了一点小诀窍。”
“千百年前,我也跟着仵作学过一点点,当然,现在高科技的验尸,我是一窍不通。”
慢慢支起身子来,黑百耸耸肩膀,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老板,有没有办法查出更多的信息?”
紧紧握住手中的扫把,华子群的神色异常黯然,就和丢了魂一样。
“能否查到别的信息,比如是谁杀害了她?”
“令剑宗的剑,绝对不能指向已死之人,这是宗门规矩,尤其是无辜枉死之人。”
闻言,黑百不由得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两张嘴皮子吧嗒吧嗒,暗骂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制定的人自己就不觉得古怪么?
受限于昏暗的环境和缺乏的器具,实在是没法查出更多有用的讯息。
黑百又不知其名讳,想要调出生死簿·仿来看个究竟都无法做到。
“生死簿!”
“愚蠢,我怎么忘了这玩意儿!”
暗骂自己一声糊涂,黑百以指作印,阴气缠绕于之间,试图将生死簿·仿借调出来,看看能否通过别的角度来查出一些端倪。
阴气汇聚成团,不断于一处摩擦碰撞,试图打开虚空通道,将原原本本的生死簿·仿给偷偷借调出来。
空间屏障出现微微破损,道道细微的蛛丝裂痕甫一开裂,很快就被天地自行修复,完全无法长时间维系。
虚空通道打不开,生死簿·仿自然就借不出来,更没办法动一些歪脑筋。
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黑百气呼呼地一巴掌将阴气团拍散,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最近的好些案子,都有用得着生死簿·仿的地方,可每当黑百试图调用的时候,不是显示不了应有的信息,就是像今天这样连借都借不出来。
“老小子在和我闹别扭使绊子?”
“不应该啊,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又没得罪他,每次借调也都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该没有犯在他手里过。”
“不对,和他无关,应该还是萧海码头乐园的环境因素导致的,连带着我的阴气都弱了,自然做不到一些事情。”
眼睁睁看着黑百自言自语,又胡乱挥手动作,两小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行了,走吧。”
只靠想,永远是无法解决问题的,黑百撇撇嘴,还是走在最前头,穿过走廊末端的幕帘,来到一片宽阔亮堂的大厅当中。
排排座椅整齐一划,正前方则摆放着一个并不算很大的祷告台。
三面环绕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用极端诡异的画风绘制了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物。
少说两三层楼高的镂空吊顶,及向下垂落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无不在诉说着这是一间异常精致的教堂,与外头粗制滥造的感觉毫无干系。
温暖又明亮的光线,不止从水晶灯上散发,还从五彩缤纷的玻璃外透入,一股庄重的神圣感油然而生。
黑百微微一怔,摘下自己的墨镜,又重新戴上,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鬼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会容纳得了如此大的一间教堂?
此外,窗外的阳光,又是怎么一回事,刚刚进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连勘探过山车的时候,都需要依靠炫光符进行照明工作。
“小心些!”
双臂展开,将两小只拦在身后,黑百止住脚步,在未弄清楚状况之前,不敢随随便便踏足半步。
第426章 神秘教堂
自踏足教堂的那一刻起,耳畔的那不似人间的烦躁阴乐也就此终结,为另一种声音取代。
齐声唱诵,曲乐合鸣,交相呼应,相与为依。
人声鼎沸,难分是十人、百人或千人之声,男女老幼,兼而有之。
乐声如浪,层层不息,亦难辨管风琴、提琴、圆号、锣鼓究竟几何。
恍惚之间,三人浑然忘了自己所在,还真以为是走进来庄严神圣的教堂,正享受着诗唱班的沐浴与洗礼。
体会过走廊上那劣质到不能再劣质的音响,乍一听闻齐声诗唱,反倒有一种如听仙乐的错觉。
“教堂?”
“鬼屋,有这么大么?”
两人的空间感都算不得太强,起码也知道眼前教堂的尺寸,明显就超过了粗制滥造的鬼屋。
莫说前面还有弯曲狭长的走廊,就算把整个鬼屋掏空了,只修建教堂,都未必能够修整得如此辉宏大气。
“看样子,你们也感觉出了不对劲。”
黑百拦住两人的手并未就此缩回,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平静地说道:“等等看,且看他们会玩什么把戏。”
耳目一新之后,很快就是一阵没由来的冰凉,鸡皮疙瘩在不知不觉间爬满了全身,好像有一只只的小虫子在到处游动。
不论是道门修士还是阴界接引人,本能都会对西方所谓的神圣感产生抗拒。
三人只是踏足门口的位置,也不靠近,先静观其变再说。
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长条座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人,皆是双手放在腿上,坐得恭敬拘谨,完全不敢有半点乱来的动作。
由于这些人都是背对着门口,谁都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究竟为何,只能通过只言片语的细节来判断,一定都木讷痴呆,不敢有半分的逾越。
祷告台上,一身着黑色僧侣袍的男子双手放在胸前,紧紧捏着小巧精致的银色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词。
说是僧侣袍,更偏向于西方的僧侣,与苦修士相当接近,硕大的兜帽完全罩住了脸颊,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圣洁的光辉充盈在整间教堂之内,听闻颂唱,仿佛心灵都要得到净化与升华,感受到无边的喜悦。
两小只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沐浴在圣光之中,只感到心里原先的抵触情绪似乎被化解了不少。
虽然还是觉得不太能够接受,起码不至于再产生最初厌恶的感觉。
倒算是黑百,双臂缓缓放下,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啊掏,也不知道再掏些什么。
但看他的表情,挤眉弄眼,尽显鄙夷之色,摆明了厌恶度再作提升。
“什么玩意儿?”
“难听,聒噪,让人厌恶到了极点,简直令人作呕!”
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个硕大的唢呐,黑百也毫不避忌,直接将之对准了嘴巴,一通乱吹。
唢呐,乐器之王,只要它那尖柔的声音一出现,胜负就已经分出。
庄严厚重的齐响神降圣堂同颂加在一块儿,都盖不过唢呐的音色,一时间跑调得跑调,走音得走音,完全乱做一团。
两小只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唢呐带来的巨响连他们都觉得耳朵生疼,就更别提那些坐在长椅上的人了。
为首的僧侣也被黑百猖狂的动作给震惊了,茫然地抬起头来,完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手中的银白十字架高高举起,淡漠的僧侣也来了脾气,势要与黑百那刺耳的唢呐拼个高下不可。
齐响神降圣堂同颂班稍作停顿,重整旗鼓,将音调、分贝都提高了不止八度,再度响起。
同心同力,同声同德,鼎沸人声共聚一心,音浪一波盖过一波,引导庄严的神圣感再度降临。
黑百本就对于音律乐理一窍不通,纯粹是仗着唢呐音色的无赖浑水摸鱼,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结果收效非但不佳,还给了对方显摆炫技的机会,一下子就将尖锐的音色彻底压过。
长椅上的众人再度为诗唱折服,从东倒西歪的仪态变作正襟危坐,完全沉浸在统一的调律之中,一发不可收拾。
就连身旁云生、华子群的目光都出现了几分涣散,不断摇头晃脑,强行逼着自己清醒一些。
云生手扣桃木剑,借桃木驱邪避凶之效,抵御所谓神圣的侵蚀,嘴里默念道门金光神咒,护持自身。
华子群则是紧咬牙关,双手指甲都已嵌入皮肉之中,只能靠着不断刺激地痛楚,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岂有此理!”
“什么妖魔鬼怪,人多欺负人少是吧,简直欺人太甚!”
再吹下去也毫无意义,黑百气呼呼地将唢呐扔在地上,伸手就指着那僧侣破口大骂。
连着骂了好几句,还是不解气,黑百敏锐地感觉到两小只的状态越发不对,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浑浑噩噩地两人放弃了抵抗的动作,毫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细细听闻,所谓的庄严神圣哪有半点真正的意义,充斥着诡异古怪的靡靡之音,就如魔音贯耳,惑人心神。
便是佛门禅宗的天龙禅唱,都未见的能够有如此奇诡的功效。
“哼!”
再要犹疑下去,两小只怕是要真的失却自我,忘却自身,沦为两具血肉傀儡。
自口袋里头掏出一枚银币,黑百两指一捏,阴气便附着于其上,将银色都染得黯淡了几分。
屈指弹出,银币化作飞星流光,破空而去,一路诸邪辟易,无可阻挡,径直没入了僧侣的脑门。
僧侣的动作一僵,连带着诗唱班也完全停了下来,整个教堂重归寂静,安静得出奇。
银币入肉极深,黑百用力不轻,嵌入颅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然伤口处黑气涌动,并无一星半点的血渍渗出,说不出的古怪离奇。
颂唱声戛然而止,云生与华子群如梦初醒,踉踉跄跄退后了好几个大步,又退到了黑百的身后,胸口起伏,惊魂未定,皆是心有余悸。
丝丝黑气自僧侣的头顶飘起,他手中的银色十字架犹如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熔化。
天,忽然之间黑了。
整个教堂都被黑暗笼罩,先前光明、温暖的感觉一去不复还,取而代之的,则是被阴暗与幽寂笼罩。
第427章 教堂真容
破败、荒凉,这是入眼的第一印象。
五颜六色的玻璃窗破损了大半,上面镌刻印画着各式各样的神明造像再也看不到。
透过窗户,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深邃的黑暗于无形之中酝酿大恐怖,好似要将一切吞噬。
阵阵寒风自窗外吹入,渗人肌肤,冻彻心扉,便是云生与华子群已缓过神来,依旧感到不寒而栗。
巨大的水晶挂灯锁链已然断裂,孤寂静谧地安坐于教堂的正中间,砸落的痕迹,疑似还将许多长椅都砸得歪歪斜斜。
长椅上端坐着的一一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仔细望去,根本就不是人。
漆黑的斗篷,长长的绷带,做旧的官服,他们的妆容打扮,分明就是盘踞在鬼屋门口,一尊尊看似吓人的蜡像模型。
“轰咔!”
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雷光划破天际,为黑暗带来了一丁点儿微弱的光源。
凭借着短暂的间隙,三人留意到祷告台的后方,那尊高大的神像,头颅已然不知去向。
至于祷告台上,则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惨白惨白的蜡烛。
蜡烛最上方的烛焰已然熄灭,丝丝白烟不断上扬,夹杂着一种焦臭难闻的味道。
烛芯中间,则是嵌着一枚被黑气包裹的银币,已然被烧得通红通红,仍旧屹立不倒。
整根蜡烛烧没了约莫三分之一,仍然还有超过十厘米的长度,分外显眼。
齐响唱诵声也随着黑暗的降临终结,人声不再,乐声不响。
除了冷风还是在不停吹拂,发出鬼哭般的呜呜声之外,静谧得可怕,叫人心里发毛。
从庄严神圣到阴森恐怖,从人声鼎沸到幽暗寂静,只有一枚银币的距离,如是而已。
“那蜡烛……是尸油。”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黑百鼻息耸动之间,已然嗅出了焦臭的由来。
“尸油!”
云生与华子群皆是一惊,难怪以他俩的定力,也有些抵受不住。
民间相传,尸油邪异莫名,可通鬼神,不少邪门法术都是以尸油为媒介来施展,凶险莫名,防不胜防。
尸油制蜡,阴火唤邪,就算他们状态万全,又早有提防,都未见的能够很好地应对。
“这不是重点。”
“你们看看那吸血鬼、木乃伊还有僵尸的蜡像和模型,像不像我们在鬼屋门口看到的?”
伸手指了指地上东倒西歪的家伙们,黑百的一双眼睛正在它们身上不断扫荡着,提防暴起伤人的可能。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两人的方才注意到一地的蜡像模型,仔细端详之下,似乎还真就是如黑百所说。
“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些家伙都还在门口。”
“进来的路只有一条走廊而已,他们,是怎么越过我们,先行一步赶到教堂的?”
刚刚受到过惊吓,又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错不了,那僵尸帽子上的尾羽焦黑蜷缩了一部分,我还记得!”
“难不成他们并不是死物,而是……”
华子群没有把话给说下去,因为那结论,未免太过骇人,太过恐怖了一些。
沉吟了片刻,黑百的目光从地上抬起,转而望向无头神像与破损的窗户,直面那漆黑深邃的夜空。
“此地,恐怕比我最初估量的还要凶险一些。”
“收起你们的轻视,也收起你们的兵器,用这玩意儿吧。”
正说着,黑百的双手掌心,突然多了两把平平无奇的木剑。
用平平无奇来形容它的外观,都或多或少有些抬举了。
随随便便找一个小商品市场或者小卖部,都能够淘到比它品相好上不少的小玩具,价格还出奇的便宜。
两人心中虽有疑惑,但既然是黑百的要求,他们就会照做,不会胡乱猜度。
“此物乃是一株万年槐花树上掉落的枝丫,本身就具备不俗的辟邪驱鬼之效,天雷击打,功效非凡。”
“是一位老朋友辞世之前送我的,我也就随便修剪了一下,你们凑合着用吧。”
两人将自身原本的兵器皆负于后背,而后伸手接过槐花剑。
入手的刹那,只感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掌心窜入,而后游荡在四肢百骸之中。
电劲并不算多强,酥酥麻麻,刚好让人浑身舒坦,全身毛孔仿佛都在同一时间打开,说不出的畅快。
一股莫名的力量随之涌来,两人只感觉自己的法力似乎又恢复了几分,或许依旧没办法与平日相提并论,可能恢复一些力量,都是好事。
紧紧握住新入手的兵刃,不论是云生还是华子群,都有一种爱不释手的趁手感,就好像并非第一次接触槐花剑,而是在抓着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好了,现在,你们上前,给这群所谓的死物都补上一剑。”
“槐花辟邪,也可破邪,你们用法力灌注其中,而后狠狠刺入它们的胸口。”
有黑百的吩咐,两人自是不会听之不闻,一同走上前去,将槐花剑高高举起,而后重重刺入蜡像模型的胸膛。
槐花剑本质还是木剑,剑刃无锋,开膛破肚却轻而易举,将一具具模型都穿了个透心凉。
一缕接着一缕肉眼难辨的古怪黑气自豁口飘出,在教堂里来来回回地荡了好几圈之后,终于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两人在哼哧哼哧地干苦力,黑百则是在教堂里头闲庭信步,到处查探线索与痕迹,脚下的步履便是他丈量的工具。
他能够百分之百地肯定,鬼屋的规格和尺寸,绝对不可能同时容纳教堂与走廊两者同时存在。
必然是那些黑气在作祟,营造出了疑似幻境或小世界的存在。
在场的蜡像少说几十具,比之门口招待迎宾的还要多出许多,当然同质化也相当严重,不少人物的形象重复出现。
有了槐花剑的帮助,两小只很快就完成了工作,无一例外地帮助它们敞开心胸。
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渍,两人心中都有几分错愕,一点小小的运动量,竟然能够让他们感觉到吃力,未免有些夸张了。
至此,浓郁的黑气已汇集成篮球大小的一团,正以相当缓慢的速度,飘向残破的神像。
第428章 神像地道
黑气盘旋缠绕于残破神像头颅的位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与角度,补足了失却的头颅。
虚化的黑气逐渐凝实,形成颇具东方传统特色的精致冕旒,一粒粒珠链前后垂落,整齐划一,细细观之,都是指甲大小的黑色骷髅,甚是骇人。
唯有面容部分,至今亦是一片混沌虚无,就算贴得很近很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如同裹着重重迷雾,难见真容。
沉甸甸的压力骤然降临,当神像被补全之后,虚空中便多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伟力,直接压在众人的心头。
无形之力不仅仅只是针对心房,整个身躯也难逃压迫,血肉骨骼之间互相倾轧的痛楚,令云生与华子群忍不住哼出了声。
感应到了主人的困境,槐花剑上泛起碧白色的微光,一丝丝的暖意沿着剑柄向上涌来,没入到两人丹田气海之中。
暖意随着法力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无可抵御的痛苦顿时被削减了三四成,暂时回到了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
黑百一人立于神像之前,仔细端详着神像的每一丝变化。
可怕的压力于他而言,就和不存在没有区别,完全起不到任何实质的作用。
“熟悉的气息?”
“不对,明明并未见过,怎会熟悉?”
“还是说,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感觉?”
莫看刚刚黑气足足有一个篮球大小,实际上浓郁程度还是不够,想要从中窥探出一些细节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破窗之外的阴风不断向教堂内吹拂,也将黑气的浓度压低了不少,时间一久,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虚妄的头颅开始变得稀薄、闪烁,随时都有消失得可能。
“咔咔!”
“咔咔!”
神像的手臂缓缓抬起,发出沉闷的转折声,而后又慢慢下落,四根手指逐一合拢,只剩一根食指留在外头。
黑气向下沉淀,自石质神像的身躯流转,于指尖喷涌而出,在教堂正中间的地板上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力量用尽,黑气也随之消散,弥漫的伟力逐渐褪去,令教堂又回到了被黑暗笼罩的模样。
“走吧,既然都为我们指明了出路,那我们就跟上去吧。”
刚刚神像的造型,隐隐约约让黑百想起了一些极为模糊的记忆。
由于存活了太久太久的岁月,太过久远的回忆,就连黑百自己都觉得有些淡漠,早早就将之连同一些外溢的力量一同封存了起来。
模糊的记忆,只能说明自己似乎曾经见过相似的画面,一时三刻怎么也想不起。
想不起,就没必要去刻意回忆,潜入忆海深处不断翻找,也就意味着要重新面对浩如烟海的讯息,太累太累。
在黑百的招呼下,云生与华子群赶忙跟了上前,一并走入地洞。
地洞向下,又很贴心的长长的石阶,而后便是又回到了狭长石壁走廊的既视感。
除了石壁的材质用料远远胜过进门那处,也少了劣质的氛围灯带照明,别的倒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区别。
只靠打火机,想要照明可没那么简单,何况地道里头谁知道会否充满一些并不怎么美好的气体,火机这玩意儿,能不动用还是不要随便动用好。
云生很是识趣地再次祭出了炫光符,光晕流转,温暖的金白两色柔光洒满整条走廊,一下子就将能见度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层级。
槐花剑在手,法力的流转也恢复了不少,炫光符的功效都比在过山车那儿要高出不少。
不再黑暗,内心深处的恐惧也被削减了大半,三人谨慎地在地道中前行,谁都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 发生什么事情。
地道很长很长,比之入门的走廊长了起码几倍不止,而且两旁都只是枯燥乏味的石壁,连一点装饰性的小物件都没有。
炫光符上暂存的法力告急,云生很快又补上了一张新的黄纸符箓,如此这般,最少经历了三四轮之后,情况才开始发生变化。
丝丝腐臭的味道渗入鼻息,还夹杂着一些晦涩难辨的腥臭味。
地道本就不透风,怪味甫一出现,继续向前走,只会更加浓郁,浓郁到近乎难以喘息的地步。
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已经走了如此之久的光景,三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折返,空手而归。
又是祭出了两张清心符,暂时起到净化空气的作用,两轮薄薄的光幕出现在三人身旁,气味总算是稍稍好过了一些。
就在这时,云生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煞白,丹田气海也隐隐作痛,险些连槐花剑都拿捏不住。
以剑尖点地,借剑之势勉力支撑,方才不至于就此倒下,当场昏厥过去。
“老板,你快看看,云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眼疾手快的华子群一个箭步窜上前来,将云生搀扶住,方才免去他脱力到底的厄运。
“嗯?”
黑百回过身来,白手套迅速探出,反手扣住云生的手腕,轻轻一切。
几个呼吸的功夫,黑百已是知晓了大概的情况,连同先前自己心里的推测,也算是得到了印证。
“无妨,虚耗过度罢了。”
“连着动用法力,对于孱弱的经脉造成了些许影响,不堪负荷。”
“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你搀扶着他,我们走慢些就成。”
黑百不当回事,把问题阐述得轻描淡写,华子群听在耳中,却觉得古怪万分,难以理解。
“老板,不对吧?”
“云师兄的实力与我相仿,更是早我一步达到了准散人的境界,怎么可能仅仅动用了几张符箓,就伤了元气,损了身体?”
“莫说都是一些低阶符箓,便是大杀伤力的符箓,他也可以随意驱使才对啊!”
两人同生共死数次,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自然紧张万分。
眼看云生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华子群顿时有些急了。
“无妨的,华师兄,走慢一些,让我缓口气就行。”
懂事的云生生怕华子群的暴脾气与黑百又起了冲突,连忙从旁安慰道。
“蠢,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打进入萧海码头乐园开始,身上的力量,早已百不存一么?”
“无形之中,有一种规则的压制,强制我们的身躯与凡人并无二致,连我都受到了影响。”
黑百无奈,伸手连点云生身上数处穴道,助他导气归元。
原地休息了几分钟,惨白的脸庞上,才总算是恢复了一丝丝的血色。
第429章 后果堪虞
“你们的身躯强度,已被压制到普通人的水准。”
“纵使法力尚在,又有槐花木的蕴养护持,也不过能勉强调动一丝丝的力量。”
“短时间一旦超过负荷,后果就会变成云生这样子,无力承受。”
细节尚不可考究,不过黑百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经络的刺痛感来得快,去除得也快,得亏刚刚云生动用的仅仅只是入门的基础符箓之术,不至于牵动太多的法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啊?”
“可是老板,在门口的时候,云师兄也曾施展过灵雷剑引,哪怕雷霆之力确实不如从前,起码也未呈现出力竭来啊?”
华子群的脑子转得极快,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当时被铁链锁在大门在里头,两人都曾竭尽全力试图破除锁链,结果都以失败告终,还因此挨了好一通训斥。
此情此景,才过去没多久,自然是历历在目,无法忘怀。
“蠢钝如猪……”
黑百突然有些后悔,把这厮留在身旁了。
自己也曾见过数之不尽具备天赋才情之人,怎么就留了这么个浑人在身旁?
“刚进来的时候,那股无形的力量才刚刚波及到门口,对你们的影响固然有,却并不算很大。”
“而现在,我们已深入萧海码头乐园,无形之力已在我们身上扎根极深,积重难返。”
稍稍顿了一顿之后,黑百略显凝重地说道:“目前无法判断离开此地之后,力量会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散。”
“一旦真的无法根除,后果只怕不堪设想,用最简洁的话来描述,就是你们俩被打回原形,几乎无法再动用多少法力。”
可怕的后果,听得两人都是一怔,差点连手中的槐花剑都没有拿住。
辛辛苦苦十几年,越过一道道艰难险阻,方才达至如今的准散人之境,莫说是当世的同龄人,便是整个凡间界都算得上相当出类拔萃。
要一朝回到修行前,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了一些。
“什么,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不说还好,乍一听闻,华子群也试图转运体内的法力,将之灌注于槐花木剑上。
剑身泛起微微荧光,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才没多久的功夫,华子群也感觉到了体内隐隐作痛,再要继续下去,岂不是要步入云生的后尘?
“那老板,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考虑清楚,该不该趟这趟浑水?”
“以我们的实力,应对那无形之力尚且力有不逮,是否该考虑回去请长老、宗主级别的人物出山,再降妖伏魔?”
倒不是华子群真的胆小,而是在实力有限的情况下无可奈何的举动。
几乎无法调动法力,千锤百炼的身体素质也被打回原形,等同于他们比起普通人也强不了几分。
知其不可而硬要为之,纯粹是鸡蛋碰石头,真正的愚蠢。
“退走?”
“倒也不是不可以。”
黑百嗤笑了一声,淡然说道:“且不说离开之后,身上的影响究竟能否化解。”
“萧海码头乐园的影响正在不断向外扩散,谁都说不准究竟会蔓延到什么样的地步。”
“很可能明天后天就覆盖了整个萧城,过个十天半个月就波及整个东方华国,而一年半载之后,凡间界已再无立足之地。”
看着两人脸上早已无法隐藏的震惊之色,黑百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届时,就和末法降临也没太大的区别,无论修士、妖怪还是阴魂,都会被强制蜕变成最为基础的形态。”
“咳咳,黑百先生,那你呢,现在的你,是否也受到了此地无形力量的影响?”
云生已然好过了一些,挣脱了华子群的搀扶,自行从地上站起,只是轻轻晃了晃而已。
“我?”
伸手点点自己,黑百冷笑了几声,随即道:“当然也受到了影响,不然早就把这劳什子狗屁地方给砸了。”
“只是影响的范围终究有点儿限度,还不能把我的能力完全压制,多少给我留了点儿盼头。”
闻言,云生点头微笑道:“华师兄不必惊慌,黑百先生既然还站在这儿,那么就说说明他并没有放弃,不是么?”
“想必眼下,除了一条路走到黑,将萧海码头乐园的问题完全解决,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走吧,不必搀着,我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地道长则长矣,好在并无任何弯弯绕绕,一条直路没有分叉,倒是不用担心走错了方向。
三人继续前行,空气中难闻的味道越发明显,几乎已到了黏稠的地步。
云生不适合再施展符箓之术,黑百唯有身体力行,以阴气凌空画符,书写笔墨。
左边一张炫光符,右边一张清心符,借此开路,步履也稍稍加快了几分。
行将至尽头,一排向上的石阶倒是分外显眼,就算相隔尚有一段距离,都能够明显看到。
“滴答。”
“滴答。”
声音环回立体,自左右两旁而来。
安静了不过十数秒,声音又再度响起。
地道的尽头,空间要稍大一点点,约莫三四个地道的宽度,两旁都多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驱使炫光符向着左右一转,惊悚到不能再惊悚的一幕便展现在眼前。
两旁的石壁上,各自有着两道身影,早已死去许久。
头、四肢、身躯都被残忍地分割,分成了足足六个部分。
每一个部位上,都钉着至少一根又粗又长的铁钉,牢牢扎入石壁之中,以防止残躯滑落。
六个部位,刚刚好拼凑成人的形状,以至于让人无法猜度,逝者究竟是先被钉上,再分尸惨死,还是先被分尸,而后才钉在墙上。
身上的着装,同样分属于萧城分局,绝对做不了假。
“第三第四个。”
黑百轻轻念叨了一声,连他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凶徒,或者说盘踞在此的鬼怪之类的玩意儿,手段实在太过狠厉,太过渗人。
两位死者与前两人一样,少说都已死去了十余天的光景,体内的血液早已在分尸不久后,流得干干净净。
此刻不断滴落在地的,正是残躯受到潮气影响,不断流淌下来的尸水。
尸水比之血水更显黏稠,浑浊不清,滴落在地,已积蓄了一小水潭的分量。
第430章 出口有诈
截止目前,已亲眼见证了四名萧城分局的行动组组员的身亡,每一名逝者的惨状都触目惊心。
拓荒小队一行十二人,除了领队的张家勇之外,恐怕真的再无一人有生还的机会。
“好残忍,这两人的着装,应该都是萧城分局虎组的成员吧?”
“就算评级并不怎么高,安全局的c级,换算过来是锻体境界的古武者,也堪比凝气境界的修士,怎么会就这么被虐杀……”
不能动用力量的前提下,武者天然就比修士之流具备更多的优势。
就算力量受到了限制,身体锻炼出来的本能应当是不会受到影响,岂会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手段,未免也太残忍了一些。”
云生口宣道号不止,长吁短叹。
逝者已矣,徒留于此也是于事无补。
此地诡谲莫名,就连黑百亦是无法笃定,转世熔炉能否自行产生功效,将他们的亡魂带往阴界。
“走吧,看样子我们的速度,还得再加快一些。”
“不然的话,指不定还会有什么人在我们之后进来,遭了无妄之灾。”
三人舍了两具尸首,登上石阶,又回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走廊。
新的走廊倒是与入口处颇为相似,粗制滥造的骷髅鬼怪装饰布景随处可见,还有映照在各处绿幽幽的灯带。
亲眼见识过更为诡异的气氛,走廊里头的小小玄虚,完全无法对三人造成任何的冲击和影响。
一路掠过一眼假的惊吓环节,三人又走了好一阵,终于看到了通向外界的出口。
华子群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已然抬脚出门。
于此同时,一记重拳破空而来,无视任何阻碍,直取华子群的面门所在。
法力无法调动,千锤百炼的剑法并没有压制,充其量只是应对速度稍稍慢了些许罢了。
槐花木剑荡起一阵虚影,于千钧一发之际竖于面前,险之又险地挡下了颜面崩坏的一击。
剑身微微震荡,散去绝大部分的力量,仍旧有少许还是由华子群亲自承受。
右臂稍显酸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一两个大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来袭之人,或者说不是人。
来犯者浑身被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包裹着,只有一对双眼露在外头。
那如死物一般的双眼之中,看不到半点应有的灵性,只因它本来就非活物。
这是一具木乃伊,看起来动作缓慢,神态僵硬,偏偏它的胸口,还有着一道完全洞穿的剑痕,自伤口处可以轻易窥探到身后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一只锋利尖锐的爪子亦从旁袭来,带动血影阵阵,撕空有声。
云生回气已毕,毫不犹豫地将槐花木剑从旁递上,间不容发地刺入爪缝之间。
剑身一转,发出精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愣是将吸血鬼迫退了数尺的距离。
不看还好,向外一看之下,两人顿时惊骇莫名,心中的惶恐不知该从何说起。
鬼屋出口的位置,密密麻麻堆积数十个蜡像,每一个都胸膛大开,有着一道明显的穿透式剑痕。
都不用去怀疑,这群家伙,定然就是在教堂里被他们一人赏了一剑的存在。
本就不是有生命有灵性的活物,它们却还能够如野兽一般进行攻击,再加上一身坚硬的外皮,实在是不好对付。
换在平日,莫说是几十个,就算来上几百个几千个,都不够云生与华子群斩杀。
可眼下两人的实力被压制,发挥出的力量着实有限,捉襟见肘,反而被压在下风。
好在走廊通向出口的位置并不宽敞,两人只需要同时面对几个敌人,方才勉强将源源不绝的攻势给挡了下来。
不敢妄动法力,两人只能凭借剑法以巧为胜,再加上槐花木剑同样蕴含一丝丝不俗的辟邪之力,一剑加身,火花四溅,焦味弥漫,黑烟阵阵,蜡像怪物也会吃痛后退。
“奇怪,明明已经补过刀,他们身上的古怪气息也被神像给吸收了,怎地还会再度出现?”
“何况,我们明明先行一步,他们怎能再次赶在我们的前头,先一步来到出口对我们进行包夹?”
“还是说,鬼屋中的有一段路,其实并不属于凡间界,我们多走了好长的一段时间,这才被反超了?”
黑百站在两人的身后,心中沉思着,手上的动作也不怠慢。
出了鬼屋,也不算是在室内,黑百习惯地叼起一根烟,双手紧紧扣着一大把硬币,实时掌控着局势。
蜡像怪物似乎被赋予了某种灵性,攻击的方式与手段并不局限于普通的拳打脚踢,反倒会与形象有几分对应之处。
身着官服的僵尸擅长弹跳、双臂突刺横扫;一身黑袍的吸血鬼喜欢啃噬与爪击,速度更快;浑身绷带的木乃伊动作迟缓,但力大昏沉,力有千钧。
挨了槐花木剑的斩击,蜡像怪物的身上也会多出一条黑色的印记,行动较之先前会稍稍迟缓些许。
受到伤害的蜡像怪物很是机智,自行后退,由后方补位,等到它们再度出现的时候,黑痕已然褪去大半,几乎又恢复如初。
忙于招架的两人已是焦头烂额,只顾着格挡防御,来不及留意更多的细节。
“嗤嗤!”
硬币破空而来,狠狠嵌入黑痕当中,至阴至寒的阴气伺机侵入,蜡像怪物的动作也为之一窒,在摇晃了几秒钟后,整个土崩瓦解。
“都闪开!”
再要耽搁下去,也不知会被它们拖累多久,黑百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悍然出手。
连着抛洒了两拨硬币,蜡像怪物已然有十余个化作灰烬,余下的几十个未有任何的动摇,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看样子,这群怪物虽有些许本能,距离灵智二字,还是差了少许。
又是一柄槐花木剑握在手中,黑百身形如电,冲入怪群之中,剑势大开大合,带起一路的火星飞花。
无形力量对于黑百的压制还未达到云生等人的程度,尚有一丝余力的他剑劲威猛,犹如砍瓜切菜,三两下的功夫,已将一众蜡像怪物全都斩倒在地。
瞅准黑痕所在的部位及时补上一剑,怪物当即溃散,灰飞烟灭。
云生与华子群也不闲着,一起冲出门口,依葫芦画瓢,很快就将一众蜡像怪物全都彻底送走,无一残留。
第431章 迷路光头
“有本事就出来,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
“出来,和老子继续打上三百回合,看谁先揍死谁!”
破锣嗓子扯破了天,都没人会搭理光头佬的怒吼。
自打误入萧海码头乐园以来,光头佬就在迷雾之中与黑百等人走散,而后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出门的路。
就算卯足了劲儿,冲着一个方向拔足狂奔,更不管路途上出现了任何的阻碍,也起不到任何的功效。
光头佬曾试着连着冲刺了十几分钟,结果还是回到了原地,压根就没有找到可以出去的路。
无奈之下,突围的选择只能暂且放弃,光头佬强行下压心里的不悦,在萧海码头乐园内开始了探索。
同样受到了此地无形之力的影响,光头佬也和黑百一般,尚且保留了一小部分的力量,并没有被彻底降格回到普通人的状态。
仗着高大威猛的身躯,光头佬轻而易举地拍死了许许多多莫名其妙想要袭击他的怪物,而后来到了第一个项目。
巨大的建筑充满了异国他乡的风情,门口两尊少说四五米的卡通形象老鼠对拍着手掌,形成一道别致的入口的拱门。
拱门上方,歪歪扭扭地挂着“快乐马戏团”五个大字。
“马戏团?啥玩意儿?”
“看戏的?还是看马的?”
“古里古怪,也不说说清楚。”
将金钟佛光凝聚在掌心,冲着上方照了照,光头佬在得知了游玩项目的名字之后,很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看不上归看不上,左右也无处可去,找人又找不到,光头佬也只能先进去瞧上一瞧,看看所谓的马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走进入口幕帘没多久,两尊巨大卡通老鼠的脸上,皆流下了通红的血泪,欢快的表情也随之变更,换做哭丧与垂泪。
拱手而成的招牌上“快乐”两个白色的大字因为年久失修,突然掉落在地,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黑血所书“惊悚”二字。
外头的一切动静,光头佬并不知晓,此刻的他,正昂首阔步地走在被红地毯、红幕帘包裹的世界之中。
嘴角微微上扬,光头佬胆子可大得很,一点都没有被渗人的环境给吓到,甚至还哼着有些落俗的小曲儿,优哉游哉。
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光头佬生时就见过不少,死后更是见过太多太多,早已见怪不怪了。
敢来招惹自己,那就给上一拳,一拳不够,就两拳三拳,打到足够为止。
马戏团内,也通着电,灯光很是昏暗,连路都不太能看清。
幽暗的光线,连带着连氛围都不太友好,光头佬瞬间就没了心情。
幕帘之后,复行十余步,又是一道幕帘,恍惚之间,光头佬已记不清楚自己究竟走过了多少道幕帘,整个人都晕头转向。
左右一看,左右也都是被红色幕帘包裹着,就如同身处在完全不知方位的迷宫中,无助又可怜。
“啥玩意儿?”
“和老子玩鬼打墙是吧?”
“老子才不怕你们这些个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故弄玄虚吓唬谁呢,真以为老子是吓大的不成?”
骂骂咧咧的光头佬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在外面晕头转向得有些犯恶心,到了马戏团内部,还来这一出,可让他气得够呛。
重拳向前猛地轰击,拳罡掀起气浪,将帘幕向着两旁不断飞起。
以此向后,一面面帘幕全都翻飞舞动,露出了前路原本的面貌。
一眼望去,全是满满当当的红色帘幕,就算伸长了脖子,瞪大了双眼,都看不到尽头。
骇人的一幕,足以吓坏常人,却还是吓不到身为接引人的光头佬。
拍了拍自己油光蹭亮的大脑袋,光头佬鼻孔里呼出两道浑浊的气息,低声咆哮道:“真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秃驴不成?”
“没有尽头?开什么玩笑!”
“天地都有生灭,日月都会轮转,你扯什么永无休止的轮回?”
“老子就不信你还能玩出多少花样来!”
说罢,光头佬摸出一根雪茄,点燃之后叼在嘴上,顺手就把尚未熄灭的打火机扔向了身后的幕帘。
“老子倒要亲眼瞧瞧,是你的红色破布无穷无尽,还是老子的火焰无止无休!”
狂笑着掀起幕帘,光头佬可不会因为一点点的小挫折就产生自我怀疑。
紧跟着又穿过十数个过道,眼前的场景,终于出现了一丁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前方幕帘的角落,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拨弄着一个小小的皮球。
“嘿!”
“这不就来了!”
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光头佬大步走向前方,来到了小女孩的身后。
似乎是感应到了背后有东西出现,小女孩的身子未动,脑袋却缓缓向后转来,动作缓慢又僵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生怕惊扰了小朋友的玩耍,富有爱心的光头佬连蹲下都是小心翼翼,而后高高举起他那蒲扇大的巴掌,向下狠狠一甩!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耳光,小女孩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脑袋已被轰得血肉爆碎。
地上那个滚来滚去,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皮球,赫然是一个毫无血色、惨白到渗出血斑的人头。
云雾缭绕,一缕焦臭的黑烟自无头尸骸中飘出,自行穿过帘幕,向着远方飘去,想要追之,已是来不及了。
再看小女孩的手指,十根手指都是漆黑的利爪,指甲比手掌都要长上几分,想必将人开膛破肚,也是在轻易不过的事情。
“嘿嘿,老子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还早了一百年呢!”
无头的尸骸伸手向前,到处摸索,试图将惨白的人头捡起,装在自己的肩膀上。
哪知皮靴早已高高扬起,光头佬双手叉腰,一脚将地上的人头踩爆,不带半点犹豫。
落地的皮靴顺势一踹,巨力涌来,将尸骸也踹飞了出去,也不知没入了哪个幕帘的后方。
“都是一些陈旧又司空见惯的吓人把戏,就没有一点新颖的么?”
“出来,有本事直接出来,和老子较量较量!”
又是个经不起一拳的家伙,光头佬难免有些意兴阑珊,是以也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第432章 红廊镜中
解决了第一个拦路的家伙,光头佬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兴致又回落了不少。
似这般连一记巴掌都扛不住的家伙,再来上多少都不带怕的。
叼着雪茄,似乎高大威猛的光头佬才是无恶不作的反派,气势汹汹地掀开幕帘,去往下一个路口。
拳打妖魔,脚踢鬼怪,光头佬的霸道,还真有几分反派的势头,所谓神鬼怕恶,大抵便是如此。
继续向前走去,又穿过了数道幕帘,两旁的过道突然换了形态,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红布,转而变作实质化的墙壁。
左右两侧的墙壁上,赫然多出了整整两排镜子。
镜子的规格多少有些老旧,一看就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产物。
镜面上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就知道是放了许久许久,连半点东西都照不出来。
“哟呵,换玩法了?”
“有趣,有趣,让老子来看看,还能玩出什么新名堂来!”
将脑袋凑近了一些,光头佬伸出大手轻轻一拂。
劲风扫过,镜子上的灰尘难以负荷,被吹得满天都是,飘洒扬尘。
掌风刚中带柔,仅仅只是把灰尘都吹得一干二净,对于脆弱的镜面,则没有伤到分毫。
如法炮制,过道里头十几面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镜子,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拍了拍双手,光头佬对于自己的善心之举很是满意,站在过道中,对着其中一面镜子笑个不停。
镜中的光头佬亦复如是,摆出相同的架势,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凑近了些许,光头佬对着镜面挤眉弄眼,摆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姿势,算是玩得不亦乐乎。
按照以往的那些恐怖电影的惯例,出现镜子,只要靠近镜子,仔仔细细地好好观摩,必然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光头佬何止是看过形形色色的恐怖电影,就连更为恐怖的经历都亲身体会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了。
镜中光头佬似模似样地摆弄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跳也随着跳,站也随着站,笑亦跟着笑,哭亦跟着哭。
总之光头佬不论做出什么奇形怪状乃至丑态百出的动作,镜中那人也照单全收,都在毫厘之间做得几乎分毫不差。
跳舞、踢球、挤眉弄眼、上蹿下跳等等,光头佬很是卖力地展现自己在别的方面并不怎么样的天赋,镜子也给予了完全一致的反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来判断,这似乎就是一面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镜子,完全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久而久之,并未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异样,光头佬也逐渐兴致缺缺,打起了哈欠,一丝困意涌上心头。
伸手扶住镜子,就在张大了嘴巴大伸懒腰之际,一只惨白的手掌从镜子里伸出,一把扼住了光头佬的手腕。
刚一扣上,镜面就出现了液体表面波纹般的涟漪,白手即刻用力,试图将光头佬整个人拉进镜子当中。
嘴里叼着的雪茄适时落下,灼红的雪茄头恰好落在惨白到完全看不到血色的手背上,烫出了一个鲜红的烙印。
“等你半天了!”
伴随着一声狞笑,光头佬反手一按,以分筋错骨擒拿手卸去了白手的关节,令其完全错位,无法用上力气。
大手反向扣住白手,光头佬大喝一声,将之整个从镜子里头拉了出来。
浑身泛白的镜中光头佬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身躯已轰然落地,溅起一地的尘埃。
不等他抬起头来,光头佬顺势一扭,卸去了他肩膀的骨骼,将其整条手臂扭到后背,在踏上一只大脚,令其毫无还击之力。
“小子,装模作样的本事不错,就是耐心,还差了点。”
“说,这鬼地方该怎么出去!”
对着几度相似的自己,光头佬心里也难免是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来。
饶是如此,他还是把头凑近了一些,贴着白光头佬的耳朵,恶狠狠地吼道。
“别以为可以逃得过老子的手掌心,老子见过的鬼魂,比你见过的一百倍一千倍还要多。”
“老子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把你摆出一百零八种花样变着玩儿,你信是不信?”
手臂被越扭越弯曲,几乎和麻花一样乱作一团,光头佬也算是下了重手,完全不留半分情面。
地上被按住的白光头佬并不答话,只是一昧挣扎,尚能动弹的手脚胡乱挥舞,想要做出最后的反抗。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之下,一切都于事无补,起不到任何的功效。
“不说是么?”
“小子,闻闻看,远处传来的味道是什么呢?”
“香味?臭味?不不不,是你们这鬼地方烧起来的味道。”
鼻子动了动,光头佬深深吸了一口略带焦味的空气,享受般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丝丝得逞的笑容。
“想想吧,再过五分钟,不,十分钟,快乐马戏团将会被火焰吞没。”
“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葬身火海,死无全尸,尸骨无存,魂无归处,啧啧啧,想想都觉得好生畅快,不是么?”
威胁的话语,对于白光头佬来说,并没有半点作用。
他仿佛完全听不懂人类语言的沟通方式,只顾着自己的挣扎,连哼哼声都不曾发出。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地上的家伙身上,光头佬并未注意到,身后那许许多多的镜子镜面上,同样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只只惨白的手掌自涟漪中伸出,紧紧扣住了镜框。
跌落在地的雪茄并未就此熄灭,四散开来的火星已带着小部分的红地毯开始蜷缩发烫,一缕缕白烟由此诞生。
再加上从远处飘来的焦黑难闻的烟气,一场大火,只怕正如光头佬所说,必将到来,无法阻止。
又打又骂,拳脚交加,都打不出半个屁来,光头佬的心境再怎么平和,都有些被气得火冒三丈。
“不说是吧?”
“好,老子就要看看,你的嘴巴,是不是和你的骨头一样硬!”
说罢,光头佬狠狠淬了一口,分筋错骨擒拿手再度发力,直接令其手脚四肢全数脱臼,连带着膝肘、手腕脚踝都没能逃过一劫。
“这么硬气?”
地上的白光头佬还是一声不吭,光头佬这下可犯了难,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大脑袋,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密密麻麻的白手,已在悄无声息之中,攀上了光头佬的身躯。
第433章 镜中恶鬼
倏忽之间,惨白的手臂全部收紧,勒脖子的勒脖子,卡手腕的卡手腕,缠臂膀的缠臂膀。
不知道多少个面无血色的光头佬,如海潮一般不断涌来。
所有的白光头佬都面无表情,就如失了神智一样木讷,但下手一个比一个狠辣,丝毫不留半点情面。
高大威猛的光头佬在一群高大威猛的白光头佬面前,渺小得犹如尘埃,很快就被人型浪潮吞没。
连带着雪茄在红地毯上燃起的点点火光,都被一拥而上的人群湮灭,再也没有半点火花可言。
手指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就和刚刚碰到的“小女孩”一样,全然刺入了光头佬的皮肤之中。
从一面面镜中爬出来的白光头佬们,可不会讲什么公平,更不会有半点留情之处,他们的目的有也只有一个,便是杀了光头佬,便能够取而代之。
一只只惨白的手掌还在不断从镜中探出,镜子内藏的能量仿佛无穷无尽,完全不必担心任何的消耗。
后来的白光头佬只能看到前方堆积成了一座人型的小山,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近身的容身之处。
他们也不管不顾,拼命向前方奔跑,高高跃起,成为厚重的人山上又一片尘埃。
层峦叠嶂,层层堆砌,身处下方的白光头佬早就被压得血肉模糊,尸骨分离,而上方新诞生的白光头佬们还在不断涌来,一点都不给真正的光头佬喘息的机会。
稳定牢固的小山,突然之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几个还没来得及稳稳扒在山上的白光头佬一时脚滑,一股脑儿从上头跌了下来,摔了个滚地葫芦。
“你们,玩得挺爽啊?”
“只是,黏黏糊糊的,不觉得难受么?”
光头佬那沉闷的声音,幽幽回荡在过道之中,还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
一束金光,自缝隙之中迸射而出,映照在一个正在迫近的白光头佬身上。
炽热的金钟佛光及身,那白光头佬浑身都冒出了黑烟,比雪还要白上几分的肌肤一下子被灼得焦黑不已。
肉身就此崩坏,骨骼就此崩毁,好好的一个人形,就此湮灭。
越来越多的细小光束迸射,聚沙成塔,好似一轮不可直视的当空大日。
伴随着一声怒意爆棚的大喝,光头佬双臂一握,整个人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
一层薄薄的金光护持在身,无论是尖锐的指甲还是锋利的牙齿,亦或是不断压迫的肉身,都没有伤到他分毫。
靠得近些的白光头佬被金钟佛光当场消融,连齑粉渣滓都不曾剩下。
稍稍远些的白光头佬则是被无可抵御的庞然巨力震飞了出去,连滚带爬地飞出好远好远。
金光之下,一切鬼魅之物,皆是无所遁形。
当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镜子上时,尚在不断泛起涟漪的镜面瞬间凝结,继而裂痕遍布,破碎当场。
“咯噔!”
“咯噔!”
脱困而出的光头佬简简单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摊开双手,一步步向着白光头佬们走去。
镜子已毁,尚存的白光头佬们也失去了继续行动的能力,呆呆傻傻地立在原地,木讷得一动不动。
“嗯?”
感应着身躯由内而外传来的微微刺痛感,光头佬也是多少有些错愕。
已不知道究竟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等有血有肉的真正痛楚。
金光一闪而过,痛楚即刻消减了七八分,正是金钟罩疗伤篇自行起了功效。
“还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倒也算不上难受,切。”
“就是老子的力量,好像弱了很多的样子?”
“唔,说不出到底是多少,总之是被这鬼地方给影响了?”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光头佬也懒得动脑子去仔细思索。
这种耗费脑细胞的事情,一向都是交给黑百来操作,他只需要当好一个合格的打手就好。
“要是老小子在这儿,问他就行,他这个百科全书,必然知道些什么。”
猛地一回头,光头佬大步上前,一把抄起惨白的另一个“自己”,将之像拎小鸡一样高高拎起,提在半空当中。
“喂!”
“小鬼,说,该怎么离开这该死的马戏团?”
“再不说,老子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老子他娘的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探出大手按在对方的脑门,光头老作势就要下狠手。
哪知白光头佬就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除了造型看着有些渗人之外,已没了半点威胁的能力。
连反抗都不会,就更别提开口回答了。
“妈的,不会说话,浪费老子时间!”
“啪!”
好大一颗头颅和西瓜一样炸开,对着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下手,光头佬也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得不到答案,这群家伙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留着反倒有些碍眼。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光头佬已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助他们早日与同伴在西天的尽头相会。
折腾了好一阵子,光头佬的身上早已被泥泞的血污弄得黏黏糊糊,就连那件标志性的无袖牛仔马甲,也变得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心味道。
提起衣领嗅了嗅,防御力天下无双的金钟罩都差点破功,光头佬只感觉到无数种难闻的味道一齐钻入了鼻子里,然后像烟花一样炸了开来。
臭味上头,肚子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有那么一瞬,光头佬甚至都动了舍弃这具肉身的念头,免得继续遭受这等非人的苦楚。
“呕……不行!”
“还是要……呕……忍上一忍,这地方古怪,一旦自行兵解,也不知道能否再度捏个肉身出来,呕……”
就算现在屏住呼吸,捏住鼻子,那股子味道的阴影想要去除,可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无可奈何之下,光头佬唯有强忍着不适,先行盘膝坐下。
双掌合十,神情变得坚毅肃穆,略带一丝圣洁与慈祥,光头佬强行摒弃杂念,嘴里念念有词。
金灿灿的佛光自掌间渗出,继而由内向外,一轮大日轮盘再度缓缓升起。
金光乍现,金身镀甲,一层薄薄的金光虚影出现在体表,在肉身与血污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可逾越的屏障。
辉宏的梵唱念诵声响起,仅一人之声,便有胜过齐响神降圣堂同颂的感觉。
第434章 走廊幽影
一时之间,天花乱坠,纷纷繁花飘零飘落,异香扑鼻,沁人心脾。
须臾之内,地涌金莲,莲开并蒂争睛夺目,虚实相合,浩瀚恢弘。
只是整体的动静,远远要比先前的施展的时候要小上太多太多。
看似宏大的场面,实际上也就局限于这条小小的过道上,连覆盖整个马戏团的范围都做不到,更遑论直接净化萧海码头乐园。
大事情做不到,小事情上,还是游刃有余的。
最起码,光头佬的一身血污,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残存的渣滓与齑粉都不曾留下。
不只是身上,就连所谓大牌的无袖牛仔马甲上,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足以叫人心驰神往。
双眼猛地睁开,光头佬自入定的状态退出,心满意足,面露欣慰之色。
“成了,恶心的味道总算是没了。”
“真是麻烦,唉,这地方的鬼东西,真的是做鬼也不安生。”
缓缓站了起来,光头佬摇头晃脑一阵,拎起衣袖再是深深地一吸,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飘来,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左顾右盼一阵,光头佬多少 还是有几分不满。
萧海码头乐园这鬼地方的问题很大,大到几乎形成了规则的存在。
只要身处其中,谁都会受到规则的影响,几乎无人能够例外。
除非能够不惜一切,直接用超脱世界桎梏的力量,与规则进行正面的抗衡,或许才是最为简洁的破解之道。
曾经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光头佬可不信自己的力量会输给莫名其妙的规则,只是碍于种种原因,不能尽力施展自己的力量罢了。
一旦真的完全不计代价,不顾后果,能否改变此地的格局尚且两说,闹出的动静,绝对不会小。
“老子被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不奇怪,老小子就不应该了啊。”
“就属他鬼点子最多,所有人都被倒大霉了,他都不见得会倒霉,还真是奇了怪了。”
“该不会,是两个小鬼头拖了后腿吧?”
光头佬漫无边际的瞎猜,还真有部分让他猜到关键点上了。
若无黑百的从旁帮衬,云生与华子群指不定在鬼屋教堂里头,就被齐响神降圣堂同颂诗唱给同化,魂魄永世沦为其中的一员,连踏足转世熔炉的机会都没有。
“老子有佛光护身,都躲不过无形之力规则的压制,那俩小鬼的本事还没到家,怕不是被压成肉泥了?”
“不对不对,肉泥不至于,规则再怎么离谱,也不至于完全不给人活路。”
“哎呀,格老子的,好烦,岂有此理,为什么老子要自己动脑子?”
再度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光头佬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来又转去,已是有些迷失了方向。
原本一条路走直线,只要回过头,起码就是来时的路。
再加上先前扔出的打火机,已是成功的烧起了些什么,透过远远传来的焦味,至少还能寻着焦味的来源向后走。
现在倒好,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影响,过道的前面与后面都飘来了焦乎乎的味道,再加上被一群镜中恶鬼给缠住,早已辨不清前后。
“也罢,老子就一路走到底,不信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就在光头佬寻思之际,前方的幕帘却逐一升起,一路向前推进,少说也推进了十几二十个过道。
本就昏暗的环境灯光,也跟随着类似心跳声“噗通、噗通”的频率,开始了不断的闪烁。
遥远的目之所及尽头,隐隐有一道渺小的黑影,恍恍惚惚,由于距离过长,实在是看不真切。
即便光头佬已是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依旧只能勉强看到一道小黑影,完全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情况。
“忍不住要现身了?”
“好,来,赶紧来,老子的拳头早就饥渴难耐了!”
双手如苍蝇洗手那般不断地搓揉着,光头佬那战意也开始逐步昂扬。
自打进入该死的“快乐马戏团”之后,非但没有遇到半点快乐,反倒处处是惊吓。
一直都是他去找寻些什么,总算是等到什么亲自找上门了。
灯光闪烁之间,黑影靠近了些许,也变大了些许,压根就看不出其移动的轨迹。
从感觉上来判断,就好像是在灯光熄灭的时候黑影也跟着消失,而当灯光再度亮起的时候,他已出现在下一个幕帘的位置。
“噗通!”
“噗通!”
似有若无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灯光的闪烁频率也越发的抽搐,光头佬还未万全准备好,黑影已极速逼近,瞬间就迫近到了他的面前。
鬼影突脸而来,不断放大的那张狰狞的脸庞,全然不似人型,扭曲到超出想象的范畴。
蛆虫、褶皱、脓包、痤疮、淤血、痕印,各种乱七八糟的元素堆积在一张脸上,说是脸庞都有些抬举了。
就算是见过了足够世面的光头佬,亲眼看到距离自己脸庞仅有一公分的那张鬼脸之后,都忍不住尖叫出声。
鬼影的双手平举,掐向光头佬的脖子。
裸露在外的手背与手臂,也与脸部是相同的状况,恶心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鬼呀!”
刺耳到极点的尖锐叫声响起,冲天的音浪化作气流,将前后的幕帘都吹的翻飞不止。
连思考都未曾思考,更没有想过该如何去抵挡,习惯性的一巴掌已当场呼了过去。
蒲扇大的手掌穿过了鬼影的脸颊,并未对其造成什么直接了当的物理伤害。
倒是本能地金钟佛光大放异彩,神圣炽烈的金光滞留在了鬼影的脸颊上,瞬间就像是火苗遇上了汽油,燃得不能再燃了。
“&%¥%#!”
更是尖锐的嚎叫声响起,中正平和的佛光却对一切阴邪都有着不可小觑的可怕杀伤力,鬼影并无实体,遭到的伤害更是直接。
鬼哭瞬间就盖过了光头佬的尖叫,刺得光头佬双耳都隐隐作痛,不得不运功抵挡。
黑色的鬼影被佛光点燃,化作一团熊熊烈焰,不断灼烧。
反应过来的光头佬及时后撤几步,盯着眼前的活人,发出了极之不屑的冷哼。
“就这?”
“视觉冲击力倒是很强,本事就真的不行。”
说罢,他还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第435章 紧急调派
专机的轰鸣声徐徐落下,才刚刚平稳没多久,机上就下来了一群身着制式服装的特殊人员。
为首带队的两人,一者妖艳俊美,精致秀丽,容貌姣好,美得反倒不似男子。
另一人身着短袖劲装,一头短发精明干练,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着好几道明显的疤痕。
来者正是从京师总局急匆匆赶来的行动处总组长宫红与鹰组组长横飞鹰。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名总局行动处组员与调查员,临时组成了一支特别调查小队。
行动处组员来自四组,由拥有各式各样能力的人员组成。
至于调查员,基本上都是作战经验非凡的普通人,但配上一身近乎武装到牙齿的高科技装备,同样有着不俗的战斗力。
宫红历来就与行动处的组员们相处不友善,和横飞基本上是各领一路人马,谁都看不上对方。
才刚下飞机,横飞的手机就直接响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正是安全总局管理处的局长秦百川。
“喂,我是秦百川,你们的飞机应当降落了吧?”
“是的,秦局,刚刚落地,已抵达萧城等候指示。”
面对秦百川,横飞也表现得相当尊敬,这位可是一路从安全局底层打拼到现在的老人,绝不是宫红那等靠着颜面空降的所谓总组长可以比拟的。
“总局灵动仪感应到萧城滨海地段发生不寻常的波动,你们也去看看,避免势态进一步恶化。”
“我知道紧急调配,人手必然有所不足,事急从权,你们两边都尽量照看到。”
“我会和江城、陵城、范城等周边城区进行沟通,再争取一些人手来,到时候会与你和宫红取得联络。”、
秦百川不愧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管理者,处理应急事件经验老道,滴水不漏。
“宫总组长那,你也多担待一些,当然,不是说要特别优待他这个总组长,而是尽量保证总局行动处表面的和平,不要再出现上次的恶性流血事件。”
听着秦百川的交代,横飞不由得微微皱眉,目光悄悄瞥向身旁那阴柔美艳的男子,嘴角微微一抽。
和这么一个尖酸刻薄,嘴上完全不饶人的家伙好好相处?
就算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绝无可能,说不上三句话必然能够吵起来。
“我也知道你们为难,但宫总组长是上头很重视的项目产物,也代表着一些东西的成败与否,具体的细节我不便透露。”
“总之,只能辛苦你了,横组长。”
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纵使秦百川身为总局局长之一,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苦来。
到了他的位置,很多事情早就不像很久以前,可以不计后果代价,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眼下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步步落子都会涉及方方面面,实在是为难得很。
“上次江城局长韩冰来的时候,就和我不止一次提到过你,并大力赞扬。”
“相信要不了多久,等宫总组长调走了,你也可以升任组长,说不准还可以先去周边城区当个局长,镀镀金,到时候直接进管理处……”
横飞听得直翻白眼,异常敷衍地应付道:“秦局,情况紧急,无关紧要的事情,就日后再议,如何?”
“就这样,有事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才刚刚按下挂机键,横飞就留意到一对眸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若然足够怨念的眼神可以杀人,横飞这条命,早就死了不知道几百回了。
“横组长,刚刚是秦局长的电话,对么?”
“未知秦局长直接联系你,是有什么要事?可否与我这位总组长说上一说?”
宫红话里有话,阴阳怪气地一直在喋喋不休,大有一种吃醋受到冷落的感觉。
就算他再是桀骜,秦百川局长也是他的顶头上司,不敢也是不能得罪。
一肚子的气,就只能往横飞这个所谓的下属身上撒。
“回总组长的话,秦局长来消息,说萧城滨海地带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需要去查看一番。”
“萧城分局已然停摆,无心无力,秦局长会再从周边分局调派人手过来协助。”
应对宫红,横飞可不会客气,直接以牙还牙,绵里藏针地回了过去。
“秦局长说了,让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去萧城分局接管,一路去萧城滨海地带查探。”
“总组长,你位高权重,你是打算选哪一边?”
话音未落,身后的总局成员已很自觉地分成了两边,各自站队。
行动处四个小组出身的组员坚定地站在了鹰组组长横飞的身后,一点都不带犹疑。
人数更多的调查员则是齐刷刷地走向了宫红的身旁,于他们而言,宫红才是级别最高的领导,自然听宫红的。
何况寻常调查员与行动处组员之间,也有着不小的隔阂在,天然的对立,在无形之中也变得更尖锐了一些。
“选哪一边?”
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宫红嗤之以鼻地笑了笑,双手插在腰间,很是趾高气昂。
“你在教我做事么?横组长?”
“我们在京师收到的命令,只有镇压与把控萧城分局的情况,除此之外,我一概不管。”
“你!”
猖狂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横飞的想象,他还没见过安全局内的人,能够无视上级命令到如此肆无忌惮的地步。
就算你是行动处的总组长,那也得收到管理处的管辖,而不是仗着有身份有地位,恣意妄为,胡乱行动。
横飞都快被气笑了,将手机掏出,直截了当地说道:“下命令的是秦百川局长,总组长你要不亲自和他汇报?”
“还是说,你打算违抗秦局长的命令?”
向前迈出一步,横飞身上气势暴涨,浑厚的真气幻化作一只银色的巨鹰,展开双翼,仰头啼鸣。
气浪向着前方不断席卷,显然横飞是真的被气得动了真怒。
“安全局的守则中,对于上级的指令需要服从,总组长,到时候出了事情,责任是否由你亲自来承担?”
一手捏着手机,一手已按在身后的断刀刀柄上,但凡一言不合,依着横飞的性子,很可能真的要做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第436章 服从分歧
“下级需要服从上级命令,没错。”
“不过你说秦局长下的命令,在场诸位,有谁曾亲耳听到?”
宫红怡然不惧,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极之无赖的样子,刻意将问题的枪头调转,反倒又扯到了横飞的身上。
身后那群簇拥本就指望着攀上高枝儿,自然坚定不移地站在宫红身后,态度相当坚决。
调查员们一同摇头,表示自己压根就没听到。
行动处的组员们自是见不得见风使舵,气得牙痒痒,又不好直接开口狂喷,唯有隐忍下来,按下不表。
“你!”
横飞都快呆住了,这都还能狡辩,眼前的宫红,脑回路简直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你什么?请叫我总组长!”
“就算你对电话录音,也不能证明那是秦局长直接下达的命令,你们鹰组中人对于技术手段最有一套,谁知道是不是合成的声音?”
“但是,你身为行动处鹰组的组长,当众违抗我这位总组长的命令,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自认为站得了上风,宫红笑了,笑得很是猖狂,很是得意。
“你!”
按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横飞在安全局效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口无遮拦还能歪曲事实之辈,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界。
仗着自己的位置更高,动动上下嘴皮子,黑的也能让他说成白的。
“横组长,别激动,犯不上和他争吵。”
“凤组长和江城分局的那位章组长的后果,我们都听说了,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身后鹰组的成员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拍了拍他,小声说道。
其余几位组员哪怕不是鹰组的,对外之时也算得上同气连枝,个个都投来了劝慰的目光。
强忍着心中愈演愈烈的怒意,横飞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火冒三丈的时候,可不是说心平气和就能直接将火气压下。
对面的宫红还是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那虚伪的笑容,配合着自诩精致美丽的面容,越看越是上头。
好不容易稍稍降下去一丁点的火气,再度蹭一下冲了上来。
就在险些爆血管的时候,一缕深邃的冰凉从心底缓缓升起,迅速游荡至身躯的任何一处角落。
阴寒的冷冽,是降温最好的药剂。
横飞整个人瞬间就平静了下来,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一抹记忆犹新的寒凉。
“黑百先生,是你在帮助我么?”
“我会记得,不要让怒火烧尽了自己。”
似有若无的轻声呢喃低语,唯有一人能够听见。
抬起头来,迎风面对着邪气森森的宫红,横飞脸上的阴霾去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爽朗二字。
“那么,总组长,你意欲何为?”
“秦局长的指示我已带到,在场诸位也都听到了,承认与否,是否执行,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诚然,你是位高权重的总组长,你的命令,我们也无可违背,只是回到京师之后,若上头有什么问责,也请总组长您自行担待。”
回手一记太极,又将问题给重新抛了回去,横飞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丝毫不惧。
“你!”
被反将一军,轮到宫红有些手足无措。
能言善辩,一直都是他的专属,在宫红的印象里,鹰组的组长横飞就是一个肌肉大过脑袋的浑人,绝对说不出针锋相对的话来。
“横组长,你是在威胁我么?”
狭长的眼眸里多了一丝阴鹜,宫红那张漂亮的脸庞顿时沉了下来,气压变得极低极低。
“不敢不敢,我横飞不过区区一个鹰组的组长罢了,何德何能威胁到大名鼎鼎的总组长?”
“还请总组长速速定夺,莫要耽搁时间,眼下萧城分局内部大乱,滨海一带还有隐患未除,纠结于细枝末节,属实没有任何必要。”
阴气带来的可不仅仅只是降低了火气,连带着人都冷静了许多。
横飞如有神助,福至心灵,一口气说出了一堆平日都说不出的话来。
换做以往,笨嘴拙舌的他只会被怼得无语凝噎,哪能及时予以还击?
“你!”
咄咄逼人的人换了身份,宫红也有些猝不及防,还从来没人对他如此步步紧逼,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好,我记得你了,横组长!”
“你可以去萧城外围,去看你的大海,但你身后的这群家伙,必须留下!”
伸手指了指横飞身后的那些组员,宫红冷哼一声,趾高气昂地说道:“目前正是用人之际,萧城分局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可不能再分散兵力。”
“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
宫红的傲慢,让一众行动处的组员都怒得咬牙切齿。
只是有许许多多的案例在前,他们也不敢随随便便触怒了新任的总组长,生怕遭了不幸。
总局行动处,就有不少同僚被他教训得很惨,至今还在特别医疗部看护中。
“好!”
哪知道横飞也没有在问题上过多的纠缠,而是转过身来,对着身后众人嘱托道:“此行你们要听从总组长的命令,不可违背。”
“必要时刻,保命为上,切勿和他一样好大喜功,枉送性命。”
最后一句话,则是用古武道传音入密的手段,凝气成线,将声音直接传到几人的耳畔,只有他们能够听到。
说罢,横飞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连招呼都不打上一个。
看着横飞的离去,宫红心里,反倒有种没由来的畅快感,阴沉的脸色也恢复了不少,多了几分得逞的喜悦。
“镇压萧城分局的内乱,才是大事一件。”
“愚昧无知、蠢钝如猪的武夫,能懂得些个什么?”
眼看横飞鹰的身影已消失在停机坪,宫红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大喝道:“所有人即刻整备,速速行动!”
“王朗,京师总局的通告应该已经到了机场,你去沟通,让他们准备好汽车,送我们去弥敦大厦!”
王朗乃是调查员中的小队长,听得自己被点名道姓,即刻抬头挺胸,倍感荣耀。
“是,长官!”
冲着宫红行礼,王朗强忍着内心的欢喜,一路小跑远去。
第437章 临时充饥
自鬼屋出来之后,一行三人又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
脚下的路面似乎在无形之中不断延展,明明已能隐约望到的下一个项目,走了好久都没有半点进展。
一路上,除了弥漫的雾气之外,倒是并没有再遇到什么挡路的怪物,也让他们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老板,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一路走下去,见到一个游乐项目就进去瞧瞧么?”
“效率未免也太低了一些,都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有没有更为高效一点的办法,比如直捣黄龙,大开杀戒之类的?”
摸了摸自己“咕咕”不断作响的肚子,华子群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
身躯的状态被压制到寻常人之后,体内法力虽然还在,饱饿、疲惫等诸多平日里不太会有的感觉又重新找上了门。
再加上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之后,对于时间的认知也失去了,不知不觉间,饥饿已悄然来袭。
“直捣黄龙?大开杀戒?”
“小华子,你真当是在玩过家家的小游戏呢!”
走在最前头的黑百连头都懒得回,没好气地说道:“打打杀杀要是就能简单解决问题,你老板我还傻傻站在这儿?”
“早就说了,这可是很可能危及到整个凡间界的灾劫厄难,连无形之力的来源都不知在哪,你捣什么黄龙?”
要不是形势严峻,黑百都想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做沉稳。
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何做起事来还能这么毛躁?
“咕咕!”
不单单是华子群,连云生的肚子也开始发起了鲜明的抗议。
空腹的叫声回荡在深幽的夜色下,有几分渗人,也有几分好笑。
“你们……唉,罢了。”
黑百叹了口气,知道也不能对二人太过苛责。
两小只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的确算得上出类拔萃,可放眼整个凡间界,还是多少有些不够看。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凡间界,实则水深得很,远远超过了常人预估的范围。
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黑百当场变出了一大袋子的吐司。
香气已然不再,就连触感都变得硬邦邦,起码这也算是能够吃的食物,足够两人暂时果腹。
除了吐司之外,还有几瓶啤酒,倒是气量十足,起码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板,你身上也有类似芥子空间,须弥成界的储物宝贝么?”
已是不止一次见到黑百大变东西,两人的心里多少都有些好奇。
道门也有此类术法与宝物传承,虽也称不上稀罕和新奇,但黑百变东西出来之前毫无征兆,实在是让他们没法看透。
“问那么多作甚,有东西了,赶紧吃!”
“吃完,还得想办法去下一个项目查探!”
伸手指了指前方的高空蹦极项目,黑百将吐司与啤酒递给两人,自己则是走到一旁,吞云吐雾了起来。
黑百的本质并非生人,这具肉身也还具备一定的力量,倒也不至于沦落到像两人一样非得靠吃喝来补充体力的地步。
总算有了可以垫肚子的食物,两人也顾不得许多,撕开包装袋,抄起一片吐司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干涩与陈旧的感觉在嘴里爆发,还有一股隐隐的霉味儿,可眼下已顾不得这么多,再不进食,早晚得饿死在此。
“黑百先生,能冒昧的问一下,您身上为何会带着一包吐司?”
“并非是我们好奇,实在是这吐司的味道,多少有些奇怪,比酒吧里那些快要过期的面包还要难以下咽。”
靠着啤酒硬生生塞下了几片吐司,恶心的反胃一直在持续,倒是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好了一些。
嘴里还塞着未曾下咽的吐司片,云生忍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把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吐司,让我想想,为啥会买这东西?”
时隔太久,黑百也有些不记得了,目光落在被撕成好几片的包装袋上打量了许久之后,方才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大概一两年前,我大发慈悲买给落魄的汪云吃的,这一包是吃剩的……”
“当时我想着买都买了,钱都花了,就别浪费,于是先藏了起来,这不巧了么,今天刚好能用上。”
“怎么样,这家店和我们酒吧在同一条街,叫麦香缘,味道不错吧?”
话音未落,两团已被咀嚼得不成样子的吐司片脱口而出,飞沙走石般地洒落在地。
这么一来,也就解释土司片的口感与霉味究竟从何而来,放了足足一两年的光景,表面都没腐坏,已可称得上是一件奇事。
“老板你……呕!”
“呕!”
两人几乎同时干呕,胃里再度翻江倒海,难受得只能躬在地上。
“行了行了,不就是垫垫肚子么,用得着这么夸张?”
“你们身体素质虽然被降格成了普通人,但底子还在,莫说是过期食品,就算我直接拿些阴界的特产给你们塞进去,都未见的会出什么事。”
“一个两个,赶紧给我把状态恢复好,然后准备出发。”
“等出去了,我请你们俩吃顿大餐还不行么?”
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小半包土司片,黑百摇摇头,撇撇嘴,对两人的评价与期待,无形之中又降低了那么一丁点儿。
一点点的苦都吃不得,挑三拣四,娇生惯养,将来怎能成就大业?
平白无故给呵斥了一通,两人也很是无辜,只得赶紧梳理气脉,揉揉肚子,而后爬起身来,追上前去。
走在最前方的黑百嘴里念叨着,每走出十几步,就撕下一小块吐司,以阴气蕴养浸染之后,悄悄扔在地上。
三人就这么一前两后地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好长的一段路,黑百突然停下了脚步。
两小只猝不及防,没收住步伐,险些直接撞了上去。
“且慢!”
黑百抬手拦下了两人的去路,声音里也多了一些严肃。
云生与华子群赶忙进入戒备状态,手持槐花木剑,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你们看看脚下。”
两人同时低头,这才看到,黑乎乎的小块吐司几乎把这片土地都给占据了,彼此间的距离,也不过十几二十厘米而已。
偌大的一片空地上,摆满了腐坏的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吐司,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的味道。
第438章 蹦极高台
“这是……阵法?”
“不对,每一粒吐司之间的距离,几乎都完全一致……”
天罚宗虽以雷火双法闻名天下,但在符箓、丹道、阵法方面,同样有不俗的造诣,且远远胜过一枝独秀的令剑宗。
云生一眼就可以看出吐司之间的不对劲,刚刚他们的脚下,本该没有这些玩意儿才对。
黑百也注意到了这点,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己动手的分寸,有着绝对的把控,断无可能将每一粒吐司都扔得如此之近。
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地形在自动发生变化,不断将距离收拢,以起到阻止他们前进的作用。
“缩地成寸的另一种呈现方式么?”
“倒是有些有趣。”
“不过,以为这样就可以轻易阻挠我们前进了不成?”
黑百冷笑一声,屈指一引,几乎所有的吐司粒上,都升起了腾腾黑烟。
黑烟烟气缭绕,如乌云下沉,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法网,将所在的位置牢牢束缚住,使之无法再随意发生任何的变化。
“做好准备,都站稳了!”
“去!”
五指下压,阴气牵引之下,乌云法网向下倾轧,再度落回到吐司粒之中。
云生与华子群只感觉到眼前两旁的景象正不断向后倒退,速度之快,比起乘车极速奔驰还要快上不少。
回缩的地界被强制回归原处,三人站立的位置,自然而然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曾经遥不可及的高空蹦极项目,已近在眼前。
入口处排队的位置空无一人,摆放的胡来歪歪扭扭,东一个西一个,完全看不到任何逻辑。
再往前看去,便是所谓的高空蹦极,一根巨大的柱子直冲上天,几乎被云雾遮蔽了视线,都看不到尽头。
最早在开发萧海码头乐园的时候,此地的规划并非是高空蹦极,而是将近六十米的跳楼机。
面向海风,跳楼机可以轻易看到东方海域的壮阔波澜,也可以俯瞰现代建筑的鳞次栉比。
由高处极速降落,那种放空一切的失重失控感,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尝试,属于是码头乐园来之必玩的热门项目。
可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故,加之并不算成熟的技术,让跳楼机项目一度陷入封停,最终还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用高空蹦极来取代跳楼机,纯粹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当时的经营方在面对汹涌的舆情,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相比起跳楼机,高空蹦极每次能够容纳的人少了太多太多,还需要配备额外的安全员进行看护,本就有一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但除此之外,这个优秀的地段更适合高处远眺,要能站得高,看得远,还得兼顾紧张与刺激,再三挑选,没有再比蹦极更为合适的取代者。
“老板,高度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在此之前,华子群从来没进入过游乐园玩耍,但这并不妨碍他从电视电影之中对游乐项目有一定的了解。
临近蹦极高塔,扑面而来的巨物压迫感油然而生,沉甸甸地压在几人的心头。
迷雾遮盖,加上黑夜黯淡,看不清高空的景象,完全在可以理解的范畴。
先前在过山车项目的时候就是如此,抬头根本看不见高处的一切,只能凭借着炫光符微弱的光芒映照一二。
巨物之下,还有好几根绳索在 随风摇摆,不断晃荡。
由于摆动会产生痕迹,就算雾气遮掩,也还是能够勉强窥见一二。
“小云子,炫……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黑百刚一开口,就想到了云生现在的处境,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无形之力对他们的压迫,还是太过强大了一些,这股力量之强,委实非同小可。
别说是两个刚刚从宗门下山都不满两年的毛头小子,就算道门真人亲自造访,恐怕也不见得能够发挥出几分力量来。
抬手凌空书写了四厮张炫光符,在阴气的牵引下,炫光符向上攀升,一者停靠于头顶二十米处的位置,而后逐级攀升,直到五十米左右。
五十米的高度,基本上也是绝大部分蹦极高塔的常规高度,最起码在那个一切都相对落后的年代,是这样的。
然则最高的那张炫光符攀升到应属于它的位置之后,向上明显还有一大层可探视的空间。
高塔依旧纹丝不动,继续在云端中伫立,难以窥见到真正的尽头。
“好高!”
就连黑百都不得不发出略显震撼的感慨,眼前的一切,多少有些与认知中的常识相违背了。
不过想想也对,走进萧海码头乐园之后所发生的一切,有哪一件事情,能够依照常理的逻辑来进行解释,似乎一件都没有才对。
“黑百先生,快看那边!”
越是深入码头乐园,炫光符的威力也受到的进一步的压制。
本该如赤炎大日映照天穹,现在的威力,较之那些普普通通的灯泡也好不了多少,对于雾气浓郁的地方,还是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
蹦极高台上大概挂下了合计四根绳索,其中一根上,赫然拴着重物,在随风摆弄着,动静比之别的绳索明显要更僵硬一些。
“吱嘎!”
“吱嘎!”
风声很大,初靠近的时候还不太听得出来,待得三人都屏气凝神,抬头望天之际,就尤为明显。
下挂重物的绳索,仿佛早就受到了相当沉重的损伤,早已伤痕累累,不堪重负。
“那是!”
黑百的眼里突然迸射出两缕精光,也没有半分迟疑,伸手就将身旁的两人拍出了数丈的距离。
“啪!”
岌岌可危的绳索就此断裂,下方挂着的重物再也无处借力,当即从约莫三十多米处的高空摔了下来。
“第五个……”
感慨之中,一具伤痕累累的尸首轰然落地,正巧砸在黑百的正前方。
早就肿胀腐坏得一塌糊涂,尸首几乎可用吹弹可破四个字来形容,甫一落地,就炸出了大量腥臭的血水与腐坏。
如喷泉般炸裂,飞溅开来的血污都快要触及几丈之外的云生与华子群,离得近些的黑百自然没有躲过,几乎是劈头盖脸被淋了一身。
“黑百先生……”
“老板……”
若非黑百的临时搭救,最该遭殃的,怕是他俩才对。
庆幸感激与之,两人的眼里也多了一丝担忧,一向有些洁癖的黑百遭到这等突变,后果如何,已是不敢细想。
第439章 金光动静
一道薄薄的阴气汇聚成屏障,拦在黑百的一尺之前,险之又险地将充满恶臭的扑面血污给拦了下来。
黑百高高抬起头来,却并未留意身旁早已不成人形的散架尸骸。
他的目光,几乎从始至终都都留在蹦极高台的上方,那被重重云层遮挡,视线所不能及之处。
肉眼看不到,不代表黑百看不清。
漆黑深邃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晦涩难明的诡异白色符文印记。
印记忽闪忽闪,越闪越快,终于定格于一处,洞见真知,将不可见之物尽收眼底。
无尽高台上,极之渺小的一道人影在摆弄着什么之余,也在四下探望着。
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窥探,神秘人影那狠厉的目光向下扫荡,四目在不知不觉间进行了短暂的相交。
只是片刻,那人就当机立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从不知几何的高处一跃而下,没入层层云雾之中,失去了踪迹。
“黑百先生!”
“老板!”
眼见黑百并没有被血污沾染到,两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一同赶上前来,关切地问询。
黑百只是摆摆手,并没有直接搭理两人,目光反倒一直追随着神秘人的角度向下,直至“噗通”一声响起。
落水的位置有些遥远,再加上风声的干扰,只有黑百能够隐约听到一二。
“跳海了?”
“这么高的高度,就算下面是海水,也凶险至极,他究竟是谁?”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难道说,他不怕死么?”
太多的疑惑在脑海中萦绕,有效的信息还是太少,根本无法解答眼见的一切。
“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现在这儿候着,哪也别……算了,你们紧跟着我过来!”
本想将两人留在此地,自己先行去海边查看一番。
可转念一想,码头乐园的古怪就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搞明白,将两人留在这里,无疑是让他们去送死。
不由分说,黑百一手一个,抄起两人就向着海岸边飞奔而去。
萧海码头乐园的临海沙滩位于另一处地界,蹦极高台边上的海岸,地势颇高,唯有栏杆与海堤而已。
来到海堤的边上,远眺前方,夜空下的海面,更是看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海面上的雾气浓郁,随着海风滚滚而来,一重紧跟着一重,一浪又接着一浪,浓度丝毫不逊于高空,想要看个清楚,也不容易。
云生与华子群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感到莫名其妙,活脱脱地像是两只无头苍蝇。
左顾右盼了好一阵,能见之处,看着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眸中那道符文印记再度发力,助黑百窥见远处的真实情况。
不远处,波纹扩散,涟漪荡漾,几乎已接近尾声,即将归于平静。
涟漪之中,几丝猩红的血沫尤为显眼,在海浪之中起起伏伏,很快就被冲刷分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百微微皱眉,越看越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是血不会错,既然会受伤,也就说明那神秘人并不没有什么金刚不坏之躯,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从高处跳海,难道真的不怕一个不慎,直接摔死么?”
海面上波涛汹涌,来来回回拍打海堤,在夜间尤为明显,潮起潮落,循环不息。
几轮海浪扑腾拍打而来,血液的痕迹已淡漠到几乎无从考究的地步,就算有意再去深究追查,也是有心无力。
“难道真的还有幸存者在此,误以为我们是什么恶鬼,吓破了胆,跳海以求生?”
“罢了,不去想了,若然侥幸未死,早晚会再次遇上,现在多想也无意义。”
眉头渐渐舒展,黑百的脸上,也终于挂起了一丝丝莫名的笑意。
阴晴不定的脸庞,看得云生与华子群心里都有些发毛,想说什么,可又不敢说出口。
这鬼地方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远远超过他们在宗门中闭门造车的学习与认知,以他们粗浅的见识,实在是不敢胡乱揣摩。
就在静谧之际,远处偏偏传来的响彻天地的呼喊声,一束金光冲天而起,直上苍穹,震彻云霄。
剧烈的震荡形成滚滚气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就连遮天蔽日的重重迷雾,都被吹散了不少。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三人甚至都感受到了贴脸而过的劲风,吹得人凉飕飕。
“光头佬!”
“光头大师!”
三人都猜到了声音的由来,几乎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不愧是光头大师,果然非同凡响。”
“我们已经被压迫得使不上力,他还生龙活虎,依旧生猛!”
华子群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光头佬的的确确是他见过的第一猛人,无人可出其右。
就算是他们令剑宗的宗主,若要与光头佬赤手空拳面对,他都会为宗主好好地捏一把汗。
夸奖的话还在风中飘零,金光已收束成线,归于虚无,瞬间哑火。
气浪不再,迷雾自行从四面八方归来,又一次将整个乐园完全包裹,谁都别想能够窥探到完整的面貌。
威风了不过短暂的须臾,纵使如此,也算是相当了不得了。
“果然,连光头大师都难逃被压制的命运么?”
“这鬼地方,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云生的声音多少带着些许的失望,尤其是当充满希望的金光落下帷幕之际。
“秘密,谁说得准呢?”
“也许是什么远古流传下来的阵法,也许是什么超出想象的宝物,更有可能是什么绝世凶魔即将复苏或者外星人降临,更反正肯定不简单就对了。”
“走吧,既然知道了光头佬的大致方位,我们就顺着方向找过去,先会合再说。”
早在金光诞生的刹那,黑百就对其方位进行了锚定。
反正到处都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先行兵合一处倒也不错,可防止被逐个击破。
虽然对于光头佬,黑百有着绝对足够的信心。
有了大体的方向,前进就并不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三人很快又踏上了行程,直奔远方金光所在而去。
待得三人离去之后许久许久,沉寂的海面上波涛泛滥,一颗血污遍布的头颅,缓缓自水下升起。
第440章 群贤毕至
“这里,就是萧海码头乐园么?”
“一个被废弃的码头,一个被时代所抛弃的产物,真的值得我们特别关注么?”
阴影之下,五道身影齐聚于滨海公路,悄无声息地掠过了周围警方的封锁,进入到了接近迷雾的区域。
在他们面前,就是被层层雾气笼罩,看不清现实与真伪的乐园。
五人的身旁,同样笼罩着一层难以窥探的气息,就算站在面前,都无法轻易察觉。
“破旧,腐朽,令人作呕,我只闻到了这些味道,我们要追寻的东西,真的就在这里么?”
“萧城,可不是我们的地界,由那两位大人掌管,我们冒然介入,没关系么?”
怯生生的女声音调里充满着惧意,并不愿意就此涉足其中。
仅仅只是站在外围,她都能感觉到雾气涌动之内的可怕。
每每当视线投入之际,自深渊回望的眸子,仿佛都在盯着自己。
“那位大人也交代过,近段时间安分守己,不要太过张扬。”
“我们……真的要以身返现,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么?”
旅途尚未开始,另一人的心底,也萌生出了退意,就连语气都充满了抵触的情绪。
未知,永远有着无尽的恐惧。
哪怕他们皆非常人,哪怕他们早已历经无数次的艰难险阻,在面对未知之际,还是会有害怕二字。
“就算那位大人强调过,就算萧城是那两位大人的地盘,又如何?”
“此事,是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情,你、我,有谁敢违逆?”
“莫要忘了,能够苟延残喘,已是大人对于我们的最大恩赐,不然的话,我们早就死了。”
又是一个充满魅惑的女声,她一开口,余下的几人皆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
大人的怒火,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是普通的迷雾么?”
“那么,也该是我们入局的时候了。”
“站在外头,里面的东西可不会自己蹦到我们的手中。”
第二个女声在似乎是五人的头目,不管是拿捏主意还是发号施令,都由她来决断。
“快看,那边,似乎有一个人影!”
五人的目光一同注视于一人身上,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在码头乐园的门扉附近游荡。
时而哭闹,时而喊叫,时而低语,时而咆哮,那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来来回回,不断徘徊。
戏份如此之多,那人偏偏就不打开萧海码头乐园的大门走进去,亦不曾走出迷雾覆盖的范围,只是一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无法自拔。
尚未走进深处,迷雾的浓度还没有到几步之内就无法观测的地步,五人也算是非常人,目力非凡,自然也都观测到了那人的怪异举动。
“那是什么人,为什么还会有蝼蚁在其中?”
“大姐头,需不需要我去将他宰了,以免耽误我们的大事?”
说话又是另一个沙哑的男声,听其语气,蠢蠢欲动,杀气腾腾,已然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杀意。
事关重大,任何一点可能的变量,都应当被排除在外,以免影响对于未来的谋划。
“不必,凡间界安全局的小角色而已,无关紧要。”
“只是他的举动,为何如此怪异,人类的行为,还真是难以理解。”
“难道说,那团不着边际的雾气,真的存在什么凶险不成?”
大姐头,也就是先前声线最为魅惑的女子一开口,杀意即刻退散。
五人之中,以大姐头为尊,大人不在,她的话语,就是号令。
“大姐头,此雾,进不得!”
突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也加了进来,低沉的语调还带着几分回响,听在耳中相当难受。
“为什么?”
大姐头的语气很是平静,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波澜。
反倒是另外三人的眼神,多少都有些疑惑,可随即一想,也就有些释然。
“大姐头,非是我要危言耸听,影响大人的布局。”
“你该知道,我生来便有趋吉避凶的能力,而现在我的本能,正极力告诫我,离开,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若真的不顾一切走进去,强烈的预感告诉我,我们五人,必将折戟于此……”
奇怪的气息消逝了大半,露出五人的真容,赫然便是曾在京师闹出不小的动静,卒狱明王麾下的五大法王。
一直畏首畏尾的那人,便是赤蟾法王所化,他本体乃是一只蟾蜍,自有趋吉避凶的能力,所说之话,倒是不得不让其余几妖多多思量几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包括赤蟾法王在内,其余几妖都陷入了沉默,默然不语。
上次京师之行的失败,卒狱明王非但没有太多的怪罪,还助他们疗伤修养,加速恢复。
若非如此,现在的赤蟾法王与大姐头蜃影法王,都还在重伤垂危的状态,连化作人形都做不到,只能以本体的面貌现身。
救命之恩固然重要,大人的命令也不可不遵守,但体会过濒死的恐怖,死亡的威胁,才更是让人感到畏惧。
赤蟾法王很少会出现这类的预感,而过往无数年来,它的预感也从未出过差错。
“大姐头,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杀意腾腾的森蚺法王也收敛了杀气,鳞片还未完全褪去的肌肤一浪浪开始不断涌动。
蜃影法王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一直在观望,观望着前方那完全看不清、看不透的迷雾,心中也 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不开口,余下几妖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纠葛缠绕,难受得很。
平静,终究是被一道从远处来的轰鸣声给打破。
如拖拉机般的“突突突”轰鸣声由远及近,绿色的吉普车也冲入了警戒圈的范围,同样进入了五妖观测的视线区域。
迷详的气息再度升腾,将五妖的身形掩藏起来,完美地融入了林荫之中,与背景并无区别。
一记古怪的甩尾之后,差点翻车的吉普车总算是刹停了下来,距离进入迷雾覆盖的区域,也仅有不过十几步的路程而已。
车门打开,自车上下来的,赫然是从京师风尘仆仆赶来,一路几乎都未曾停下脚步的行动处鹰组组长,横飞。
第441章 接踵而至
“是他!”
五妖皆是微微一愣,想不到他们都从京师跑到了萧城,还能够在这偏远城市再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京师有过短暂的交手,五妖都清楚明白,眼前的男人,并不属于可以随意践踏的弱者凡人。
相反,横飞的实力很强,一对一正面公平较量,除了善用幻境的大姐头蜃影法王之外,其余四位都不敢说能够与之正面抗衡。
“为什么他也追来了?”
“难道是我们的痕迹暴露了?”
腐幻法王一向很少开口,见到横飞的登场,终究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至于,那黑风衣的怪人不再,仅他一人,还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此人虽然不弱,应当也有自知之明,以一敌五,必然不是对手,只怕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罢了。”
蜃影法王一想起过往,就忍不住感到遍体生寒,体内那颗苦修千多年的妖丹都在隐隐作痛。
黑百带给他的恐惧,可不比大人小多少,几乎不可力敌的记忆,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就算伤病早已愈合了大半,都还能够清晰记得。
“收敛气息,只要不是刻意冲着我们来的,就不至于发现我们。”
“拿他去探路,最好不过!”
五妖稍一合计,已然打定了主意,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再说。
赤蟾法王的预感很少会有出错的时候,机会错过了,还能够再等,只要他们的寿命足够长,早晚有能够等到的一天,可若命没了,一切就真的都完了。
“奇怪,不是说滨海公路外侧会有警方的人拉起警戒线么?”
“为何我一路过来,警车能够看到好几辆,却都是空无一人?”
下得吉普车来,横飞依靠在车门上,望着前方迷雾朦胧的区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目光左右一扫,正巧看到前方停靠着的黑色商务车,车身锈迹斑驳,到处都有碰撞扭曲的痕迹。
车身并没有警方相关的字样,倒是引起了横飞的注意。
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环车观察一周。
“外围的警车同样空无一人,但车身完好,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损坏。”
“唯独这辆车,并非警方所属,是怎么冲破防线进来的?”
“等等,车牌的格式……是安全局的车,还不是萧城的,是江城?”
目光定格在车牌上,熟悉的格式让他想起了些什么,掏出手机来,想要看看安全局内网的信息。
手机屏幕发出正常的亮光,大部分相对基础的功能还能够照常使用,唯独信号的位置,时而满格,时而全无,时而又在几格之间反复横跳,就是没个定数。
外部网络紊乱不堪,安全局专用的信号同样如是,点开App之后只会不断地转圈圈加载,就是无法更进一步。
多年的经验,横飞已然察觉到不对劲,想也不想将手机抛回口袋中,右手提刀而起。
断刀横空,在身畔舞出几朵绚丽的刀花,护持周身。
“不错,竟然有如此的警觉性,可以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难怪是京师总局特别调派来的队伍,果然不凡。”
刀花刚刚谢幕的刹那,一个极之低沉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滨海公路上,不单单是横飞吓了一跳,就连躲在暗中观察的五妖都有些震惊。
一直从旁窥探的他们,同样没留意到有什么生灵悄然逼近。
“什么人!”
觉察到不妙,横飞提刀猛地转身,刀气横空而过,划开一道十数丈长短的刀芒,向着后方横扫而去。
异光闪烁,五个身影一前四后,从光晕之中走出。
为首的那人西装笔挺,气度不凡,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凭空便拉直几条黑色的丝线,拦在身前。
丝线与刀芒碰撞,毫无意外地将锋锐无双的刀芒切割成了数段,令其威力大失,无法造成什么行之有效的伤害。
一刀未建其功,横飞也不惊讶,反倒战意满满,丝毫不惧。
只见他双脚一蹬,长啸一声,整个人凌空跃起,宛如展翅巨鹰,翱翔天际。
鹰扬双翼,铁翅翎羽,翼若双刃,横扫而袭。
直至断刀显形,迫近周身,为首的西装男才不急不缓地伸出左手,向上扬起。
黑色的丝线自虚空之中涌现,盘旋于掌心,不断汇聚成一面小巧玲珑的黑色盾牌。
刀盾相交,迸发出无边气浪,以迎战的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一圈又一圈不断席卷。
可怕的巨力自断刀刀身上传来,迫得虎口吃痛,气息不稳,横飞心中一凛,已然知晓不妙。
不顾艰难险阻,横飞率先撤刀飞退,趁势换手握刀,整个人不断旋转换向,顺带卸去庞然巨力。
“倒是有些聪明,凡人之力,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算是不错了。”
西装男轻蔑一笑,并未上前追截,反倒将手放下,负于身后,显得游刃有余。
落地尚不算平稳,横飞又连着向左右后退了三个大步之多,最后一步的脚跟都已深深嵌入水泥地之中,可想方才交击力道之巨,实在有些难以抵挡。
“你是……萧城分局的黑副局长?”
“同为安全局的人,你为何要袭杀于我?”
站稳了根脚,横飞方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西装男的容貌。
不看也就罢了,仔细一看,心中的震惊,更是溢于言表。
“难道萧城分局的霍乱,就是你引起的不成?”
双手紧握断刀,横飞心里的警惕已然升到了顶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之处。
来时事态紧急,太过匆忙,秦百川局长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萧城分局的情况,具体细节并未完全透露。
情报有限,横飞自然不会知晓,萧城分局变作今时今日的模样,正是眼前这位黑夜黯副局长一手造就的。
“哦?总局行动处的组长?”
“有趣,既然是组长,那就交给你们了。”
“要我亲自出手,未免有些以大欺小的意思。”
黑副局长向后让出半步,让身后四位组长去慢慢炮制横飞,自己的目光则是缓缓扫荡了一阵,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行道树旁。
那晦涩难明的微笑,仿佛在说着,“我一看到了你们,不必藏了。”
第442章 狼狈逃窜
蜃影法王、腐幻法王的脸色都在瞬息之间变了数变,余下三妖也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两位法王同时布下双重幻境,竟然被对方一眼就窥破了真伪。
五妖还都将气息压到了最低点,都无法逃过对方的眼睛,未免也太过可怕了一些。
“不慌,他只是看过来,并未点名道姓,我们犯不着自乱阵脚。”
“继续维持敛息的状态,说不定只是歪打正着而已,做不得准。”
话虽如此,大姐头蜃影法王的传音明显有着一丝丝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感觉,只是强装镇定罢了。
虎组组长金凡狂笑着不断出手,一枚枚并不算很大的飞刀在空中掠出无数的光影,愣是 以几度不可思议的角度不断转折,看得横飞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飞刀总会以刁钻古怪的角度袭来,得亏横飞应变能力极强,反应迅速,断刀轻巧拍打,每每将之打落。
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耳畔已响起尖锐嘈杂的刺耳声,音波的攻势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就算凝聚出了护体气劲,也只能稍作削弱,根本无法做到根除。
鹰组组长边影就站在远处,嘴唇微动,惨白的脸上始终泛着诡异的笑容。
听风辩位的耳朵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就只能靠双目来捕捉飞刀的动向,形势又危急了几分。
“咔咔!”
“咔咔!”
脚下的水泥地毫无征兆的破开,一株株绿色的藤蔓趁机缠上了横飞的脚踝,并不断向上攀去。
蛇组组长曼青青张开双手,碧绿的光芒萦绕在十指之间,不断操控着藤蔓的行动轨迹。
藤蔓表面生有倒刺,似乎还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毒素,就算隔着衣服轻轻触碰,都让横飞的动作为之一僵,挥舞断刀的速度也随之慢了不止一成。
行动被封,判断被削,只得手中一柄断刀,横飞的形势,已进入真正岌岌可危的地步。
眼见对手行动受制,金凡更是笑得猖狂不已,在他十指舞动之间,被打落在地,早已扭曲变形得飞刀也再度升起,划出 一道道璀璨的流光,向着横飞袭杀而来。
“滚!”
同为组长,自然也有高下之分。
准S级的评价,是横飞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搏杀,在刀光血影中游走,方才拼了性命换来的,岂会就此束手就擒?
浩瀚的真气就此爆发,将音波、藤蔓皆是震得溃不成军,暂且偃旗息鼓。
边影、曼青青两人更是如遭雷击,体内气血翻涌,头脑晕晕乎乎,不得不退后了几步。
见状,一直从旁围观的龟组组长尤然二话不说,将双手搭在两人身上。
只见生机荡漾,一抹生机兵分两路,同时涌入两人的身躯之中,将病患、伤痛逐一驱除。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状态已然恢复了八九成有余,起码又拥有了一战之力。
倒是尤然松开手,脸色有些灰暗,微微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显得稍稍有些疲惫。
这厢边稍稍开了一会儿小差,横飞已一人持刀,径直杀到了面前。
刀锋轮转,刀气如龙卷歪风,将不成气候的飞刀逐一震飞,横飞连连迫近,断刀刀锋划出一轮又一轮的刀芒,直取金凡的脖颈所在。
慌乱之下,操控的飞刀也失了准头,威力大减,莫说是靠近刀锋,就连阻拦对方片刻都做不到。
刀锋加身,金凡早已吓得肝胆俱裂,边影与曼青青亦是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断刀不断逼近。
“滋滋!”
“滋滋!”
危难关头,黑副局长终究还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得力干将就此丧命,在关键时刻出手。
一根根细之又细的黑色丝线自虚空中伸出,从后勒住了横飞的手脚。
绝强的力量从后掣肘,横飞总是豁尽全力,亦无法再向前挥动半点距离。
尚差一丝丝的距离,刀锋只从喉间轻拂而过,带起了一道浅红色的丝线,想要一击毙命,终归还是差了些许。
惊魂未定的金凡已然忘却了疼痛,更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被尤然向后拉动,方才缓过神来。
“同为组长,你们的表现,实在差得有些过分。”
“若然下次的表现还是如此不堪,我或许该考虑,是不是该换一批使者。”
对于四人几次三番不及格的表现,黑副局长明显相当不满意。
黑副局长一开口,四人连反驳都不敢,皆是羞愧无比地低下了头,不敢吭声。
接连受挫,对他们的打击同样不小,尤其是四对一,还被对方找准时机,逐个击破,未免太丢人了一些。
身形被缚,横飞怎会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大家都是安全局的人,对面下手狠辣,并不留情,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真气再次爆发,借断刀旋转之势,横飞强行斩开了数根黑丝,心中的警惕与戒备,早就升到最顶点。
萧城分局那上达天听的乱相,指不定就和眼前的几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仅仅只是四人,尚有一战之力,付出一些代价,横飞还是有信心,能够将他们全部拿下。
唯独那名为黑夜黯的副局长,不论手段还是实力都深不可测,就算单打独斗,怕都是输多赢少,希望渺茫。
“京师总局高瞻远瞩,该不会只派遣你一个组长来此。”
“老实交代吧,你的同伴在何处,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手底下都是废材,黑副局长也不得不亲自动手。
但看他步步逼近,每踏出一步,身上诡谲莫名的气息便增强一分,几个呼吸之间,已然到了难以估量的地步。
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灵动仪发出连声警报预示着远远超过A级的超自然力量正在不断酝酿。
“你……”
横飞的脸色突然大变,狂笑道,“你不是正在找他么?”
“他来了!”
话音刚落,断刀一卷,荡起连绵不绝的刀罡。
刀罡声势浩大,近身触及黑色丝线之际,却脆弱如蛋壳,吹弹可破,一触即溃。
把握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横飞嘴里飙出一大堆经典的国骂粗口,向着后方飞掠而去。
跑得如此之快,黑副局长都没太反应过来,京师总局派来的人,就这般胆小么?
“无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况,边上还有人在等着我们,不是么?”
一连串丝线汇聚成束状,不由分说,直奔行道树的方向来。
第443章 螳螂与蝉
“不好!”
“他真的发现了我们!”
五妖还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从最开始,他们就已被黑副局长窥破了行踪,一切动作都暴露无遗。
夺命黑线奔腾而来,五妖也顾不得惊慌,连忙拼尽妖力阻挡。
大姐头蜃影法王的手心,更是紧紧扣着一枚小小的钢叉,打算随时就来上一记玉石俱焚。
双方隔空交手斗法,黑副局长却显得闲庭信步,轻描淡写,挥手之间,虚空中便破开一道道的小裂口黑色丝线纵横交错,不断袭来。
五妖法力固然不弱,但蜃影法王、腐幻法王等都不擅长正面作战,双方甫一交手,就被压在下风。
全靠着妖气化盾,勉强拦住一次又一次致命袭击,五妖被打得左支右拙,难有还手的余地。
“五只小妖怪,到了萧城的地界,也不先来拜码头。”
“你们是真不知道,萧城属于谁的地盘不成?”
走失了一个横飞,已让黑副局长感觉到颜面大失,正想要找人好好出一口气,五妖的存在,刚好就是最为完美的出气筒。
妖气在不断消耗,黑色丝线更在不断迫近,五妖已被吓得胆战心惊,眼前这个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能够对抗的层级,就算联手都非其敌手。
“还想要反抗挣扎?”
“仅这一个动作,你们已取死有道!”
五妖越是反抗,黑副局长就越是兴奋,手上的力量,也在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几分。
“嗤!”
黑线洞穿了妖气护盾,紧紧缠住了蛛蟊法王的一条臂膀。
感应到丝线上的绝强力量,蛛蟊法王吓得魂飞天外,也顾不得什么影响,直接就显出了真身。
形体约莫两丈的八脚大蜘蛛匍匐于地,眼睛遍布的脑袋上发出狠厉的吠声,戾气大发。
七条毛茸茸的蜘蛛脚死死嵌在地上,一条前脚却被黑线捆住,拉扯的势头并未发生改变。
妖怪化作人型,各种能力上难免会打一些折扣,唯有本体的形态,才是他们的最强姿态。
蛛嘴里喷出大量白色黏稠的丝线,妄图与黑线抗衡,对其进行腐蚀,可惜收效甚微。
黑线越拉越紧,七条蜘蛛腿已止不住地打颤发抖,连水泥地上都崩裂出了大片的裂痕。
“原来是个蜘蛛精,力气倒是不小,可惜,没什么用!”
黑线猛地发力,又细又长的一条蜘蛛腿被活生生扯了下来,鲜血泼洒而出,疼得蛛蟊法王哀嚎不已,在地上不断打滚。
同伴受挫,森然法王与赤蟾法王再也按捺不住,同样现了原形,化作森蚺巨蟒与赤红蟾蜍的庞然巨物,扑上前来。
“滚!”
“肮脏污秽的妖孽之物,也配玷污我的身躯!”
黑副局长面露嫌弃之色,无数丝线又从旁生出,将两妖捆成了粽子一般。
黑线不断自虚空中涌出,两妖纵使力气再大,也挣扎不过源源不绝的黑线,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凭你们这群小妖孽,也想来抢东西?”
“想得倒是挺美,可惜,你们,还差了太远太远。”
“那边的小姑娘,想好怎么死了么?”
轻轻松松解决了三尊妖族法王,黑副局长的手段,委实难以想象。
身后四位组长看得眼睛都呆了,同为超能力者,为何他们也有着不俗的本事,但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小姑娘,指的自然是貌似柔弱的蜃影法王,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黑副局长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真要痛下杀手,必然毫不留情,哪会管皮囊与模样?
一丝丝的法力已然涌入手心的小钢叉,蜃影法王紧紧抿着嘴,还在纠结要不要动用最后的手段。
愁云深锁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曙光,蜃影法王灿然一笑,而后说道:“阁下的胆子倒是不小。”
“可惜,我们的大人已然来了!”
蜃影法王卸下所有的防备,伸手点出,似乎是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笃定的笑容,并不足以让黑副局长产生哪怕片刻的动摇。
尤其是刚刚被横飞耍过一回,他更加不可能信这种毫无意义的鬼话。
“小姑娘,真以为这种骗话能够救得了你么?”
“是么?”
身后劲风席卷,浑沉大力破空而来,黑副局长双目瞪得浑圆,完全没有料到对方并非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确有其事。
一柄钢叉撕裂长空,划破一连串的虚空裂缝,直取他的头颅而来。
仅仅只是破空而过的气浪,已将四名实力不弱的萧城分局组长吹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两道浊气排空,高大巍峨的身影如小山般浮现,映入黑副局长的眼帘。
心中暗叫一声不妙,黑副局长只感到气机已被完全锁定,无论躲往什么方位,都无法逃脱钢叉的攻击。
也顾不得与五妖继续纠缠,黑色丝线全力缠上了钢叉,想要拦下充满威胁,足以致命的一击。
“岂有此理!”
百根千根漆黑的丝线一同缠在钢叉上,还没来得及捆紧,就被大力绷断。
纵使黑线近乎无穷无尽,可缠绕阻隔毫无作用,压根就起不到半点效果。
一退再退,黑副局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紧张与惶恐,一声大喝之下,周身黑气弥漫暴走。
黑气成线,几乎在瞬间就将钢叉捆绑成了黑色的茧蛹,无尽丝线自虚空裂痕之中不断拉扯,强制要停下它前进的势头。
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巨大的拳头已轰在钢叉的尾部,钢叉再度迸射出璀璨华光,将黑线一根根绷毁。
趁着片刻的空闲,黑副局长已然飘退十数丈之外,漂浮到了与来者相同的高度,进行平等的对望。
“是你!”
一望之下,黑副局长的语气瞬间变得相当不善,语气之中,大有几分问责的问道。
“卒狱明王,你疯了么?”
“难道忘了萧城是谁的地盘?”
来者,赫然便是五位妖族法王口中的大人,曾将宫红好一阵血虐的妖族明王,卒狱明王。
两只硕大的犄角生于头顶,相比起常人尺寸的黑副局长,卒狱明王就像是小山一样庞大,可怕的压迫感,让人神志不敢直视。
“呼!”
比拳头还要大许多的鼻孔中喷出了两道浊气,卒狱明王发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显然是并未将黑副局长放在眼里。
第444章 谈判拉扯
一人一妖,明显都是老相识,不然黑副局长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叫破了卒狱明王的身份。
只是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卒狱明王自一登场,就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势,比之他的架子还要高出许多。
居高临下的睥睨眼神,多少带着几分不屑于嘲讽的味道,看得黑副局长更多添了几分愠怒。
“谁曾定下过,萧城是你的地盘了?”
“何况,你都要对我手下下狠手,还要我眼睁睁在边上看着不成?”
“黑夜黯,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做什么人物了。”
卒狱明王地位尊崇,实力高强,丝毫不惧黑副局长分毫。
钢叉重新被他捏在手里,如山岳般厚重的气势不断向外倾泻,在场无论是四组长还是五妖,都大感吃不消,已然匍匐在地,身躯瑟瑟发抖,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黑色丝线重新交织在黑副组长的身旁,护持着他不受气势的侵害。
面对比自己足足大了好几圈都不止的怪物,黑副局长从容不迫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淡然说道:“那又如何,卒狱明王,我在此蹲守了这么多年,你一来,就想要摘桃子么?”
“你的想法,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天真?”
卒狱明王看着渺小的人类,冷笑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
作势抬起钢叉,无尽的妖力在掌指之间凝聚,不断汇集于钢叉上。
锈迹斑驳的外表逐一剥落,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柄通体血红,还散发着鬼哭之音的长戟。
戟身血光流转,光晕涌动,简直不像是一件兵器,更像是值得珍藏传承的无上至宝。
“黑夜黯,你是想要试试我手中的兵刃,是不是还如曾经一般锋利么?”
血光涌动,黑副局长只感到周遭气机一窒,已然知晓自己又被锁定。
黑色丝线在瞬间绷断了无数根,一滴滴冷汗自额头滴落。
“戮魂血戟,卒狱明王,你当真要鱼死网破么?”
“你我死了也就死了,不过只是滚滚长河之中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罢了。”
“但耽误了大事,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丁点儿距离,明知道退后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黑副局长还是不由自主地这么做了。
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的感觉,面对完全不讲道理的卒狱明王,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哼!”
“只你一人,还不配与我谈条件。”
戮魂血戟上的血光稍稍淡了几分,卒狱明王抬头看着乌云滚滚的天穹,很明显也有属于自己的顾虑。
沉闷的雷声在头顶不断酝酿,声音很是轻微,那是云层之间不断碰撞的声响。
彼此知根知底,他也当然明白,面前看似渺小的人类,绝对没有显露出来的那般孱弱,要胜他乃至杀他,绝对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
何况在某些程度上,大家同坐一条船,为了争功而自相残杀,没有半点意义。
随着戮魂血戟的光晕近乎于无,斑驳的锈迹又一次攀爬其上,将之化作普普通通的巨大钢叉,至此,天穹上的雷声,才稍稍小下去了一点。
雷云暂且散去,乌云却依旧遮蔽了几乎整片天空。
漆黑的夜幕下,连路灯的微光都开始失去了作用,甚至无法为周边提供多少光源。
不知不觉间,萧海码头乐园内的迷雾已冲出的栏杆封锁的区域,开始向着周围蔓延。
内里雾气虽浓,蔓延的正度终究还是有个限度,仅仅向外拓展了不过一丈的区域。
对峙还在继续,五妖与四组长的心态几乎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
随着卒狱明王的登场,五妖欣喜若狂,个个兴奋得不得了,就算伤势最重的蛛蟊法王都忘却了断臂的伤痛,想要一睹黑副局长的惨败。
反倒是四位组长,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后,都耷拉着脑袋,提不起半点兴致。
连自家的首领都被压在下风,他们还怎么猖狂得起来?
“卒狱,你到底意欲何为?”
“真的打算要见个高下不成!”
毫无征兆,黑副局长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态度较之先前也有了极大的不同。
“你该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你我在此怄气,没有半点意义可言。”
“但你若执迷不悟,也休怪我。”
黑副局长的身旁,凭空破开了数个虚空裂缝,一个又一个与黑副局长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从其中慢慢走了出来。
加上最初的那个,足足五位黑副局长,皆是身着西装,面容刚毅,显出尊贵不凡之相。
“卒狱,你该知道,一旦我们之间真要分出个生死高下来,必然会引得……”
“皆是万一损伤了那东西……”
五位黑副局长齐齐开口,整齐划一,完全无法通过表面去判断,究竟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分身。
黑色的细线均匀缠绕在每一人的身旁,令其气势较之先前暴增数倍,足可与卒狱明王分庭抗礼,难较高下。
“呼!”
又是两道浊气吐出,卒狱明王蔑视的眼神也收回了少许。
眼见卒狱明王还是未有退意,黑副局长也不愿就此开战,只能继续劝说道:“已有安全局的人进入其中,到时候……”
“那又如何,谁出来,我杀谁便是。”
“要我退走,万无可能!”
斩钉截铁的态度,等同于是在宣誓主权,卒狱明王简单的两句话,就把黑副局长给气得够呛。
“行,那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我们若是直接介入,必然会引得……反倒不妙。”
“倒不如让你手下的几个妖怪,和我麾下的几位使者都进去抢夺,看看机缘。”
来硬的不行,黑副局长也唯有曲线救国,先想办法稳住这个蠢货再说。
“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手下的妖怪得了那东西,我绝不争抢,同理,我麾下的使者若然能夺得,你也不许争夺。”
“不然的话,拼着……我也会让你付出惨烈的代价。”
话锋一转,五位黑副局长同声开口,彰显出沸腾的杀意。
杀气化作实质,凝而不散,就连卒狱明王都要为之侧目。
“可。”
“若然东西由他人带出,各凭本事。”
卒狱明王总算是点了点头,并未再胡搅蛮缠。
只是如此一来,听闻了全过程的五妖哭丧着脸,尤其是赤蟾法王,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445章 意外相遇
飞速窜进迷雾笼罩的区域之内,横飞夺路而逃,一刻也不敢多待。
但凡稍稍缓上片刻,都很容易被对方给追上,届时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甚至都无法想象,在这偏远之地,还有谁能够拯救他。
一口真气提起,足够他跑出好远好远,跌跌撞撞,就连闭合的码头乐园铁门,都被轻易撞开。
不知为何,本该拴在两扇铁门之间的锁链,已去无影踪。
直到撞到一棵数人抱合的大树,真气方才耗尽,横飞精疲力竭地搀扶在树干上,不停地喘息,整个人缓缓放松,慢慢坐下。
暂时实在没有继续奔跑下去的力气,横飞累得连头都懒得回一下,抓紧时间回气调息,以确保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一战之力。
“是近段时间太累了么?”
“还是刚刚消耗得太多,自己都没注意?”
“怎生得如此疲惫?”
感应到手脚都在微微发抖,连靠在大树上都觉得有些疲惫,横飞只感到两只眼皮子都在打架,身上的力气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抽走了。
作为一直冲在最前线,几乎此次身先士卒的行动处组长,横飞从加入安全局至今,大大小小经历过无数场争斗,有的时候鏖战十数日都不在话下。
偏偏自来到此地之后,只是简单交手了一番,竟能让他有气力不佳,体力不支的感觉,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我真的老了,年纪大了,稍稍动上一动就伤筋动骨了不成?”
暗自寻思着,横飞又很快疯狂摇头,一边努力让自己清醒清醒,一边也把这个完全没头没脑的思路给排除在外。
“不对,不应该啊,我还正值壮年,岂会气血衰弱,定然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还有,刚刚那萧城分局的副局长,显示出来的实力明显不对劲。”
“妥妥的S评级,升任局长,乃至调入京师总局成为高官都不是问题,藏拙,有必要这么藏拙么?”
断刀的刀身上,都被黑色丝线勒出了几个鲜明的豁口,以至刀锋变得更加迟钝了些许。
跟随陪伴了多年的断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普通货色,成色绝对上佳,又经历一场场歃血淬炼,绝对不能用凡品来形容。
再加上刀身有真气护持,都能被勒出豁口,足见黑副局长的手段,实在有些骇人。
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倒还是散发着微弱的亮光,可惜右上角信号的位置已彻底归于虚无,连半点信号都捕捉不到。
屏幕每隔几秒都会轻微闪烁花屏一次,显然是想要求助都没办法。
出也出不去,再看看四周雾气弥漫,鬼气森森,难免有一种不怎么妙的预感。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就算求助,能求助谁?”
“宫红?那目无法纪的毛头小子巴不得我横死当场,才不会前来搭救。”
“秦局?且不说联系不联系得上,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派人来,给我收尸还差不多。”
疲惫与倦意不断上涌,横飞的上下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合拢。
眼前的事物越发昏暗与渺小,直到两眼一闭,黑暗降临,彻底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肢的酸麻感总算是消失了些许。
晕头转向的感觉再度来袭,有一股外力正在持续作祟,强行把他从昏睡之中给晃醒。
“醒醒,醒醒啊!”
“别再睡了,这里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脑袋被如拨浪鼓般左右摇摆,困意再是明显,也被摇散了不少。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满脸慌张地蹲在面前,双手还未停止拍打的动作。
来不及细想,横飞暂且松手放下断刀,双手呈爪状猛然探出,如蛟龙出海,分毫不差地扼住了年轻人的手腕。
鹰爪功只是一门比较大路货的普通外功,就算不修炼到高深之处,用于擒拿也颇有优势。
经络被堵,年轻人力气用不上不说,还疼得惨嚎不已,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动都没法动。
“你是什么人?”
“意欲何为?”
横飞的目光这才在年轻人身上扫荡了一下,一身简单清爽的便衣,除了脸色白些,眉心黑些之外,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问题。
“疼疼疼,长官你快松手!”
“同僚,我们是同僚啊!我是江城分局鹰组组员江靖,长官,你先放手,放手!”
“江城分局?”
横飞微微皱眉,心中的疑团并没有完全解开,但手还是松了些许,并未继续下狠手。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长官?”
“还有,你的身份,可有凭证?你又为何在此?”
右手五指一吸,断刀已被真气倒吸回掌心,横飞挥刀一引,断刀已架在江靖的脖子上。
人生地不熟,突然冒出自称同僚的人,还知晓自己身份,难免让他心生疑窦。
同样,横飞也无法理解,若对方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怎不在他昏睡之际直接下手?
“慢着,慢着,长官,让我一一解释证明,行不行!”
“刀剑不长眼,长官,轻一点儿!”
江靖被吓得汗毛倒竖,赶忙举起双手,以表现自己毫无威胁的能力。
“长官,我的证件在衣服右口袋里,你可以自己拿来看看。”
“我是由江城分局指派,带人协助萧城分局行动的司机而已,误打误撞进了这鬼地方又出不去,兜兜转转,就遇上你了。”
“左边的口袋还有公函,进来之前,我就出示给封锁此地的萧城警方看过。”
脖子上寒气逼人,生死攸关,江靖的嘴巴也比平日利索许多,三言两语就解释了大半。
“哦?”
将信将疑地伸手搜查了江靖的口袋,果不其然找出了工作证与江城分局出示的公函。
再三确认工作证与公函并非伪造,横飞这才点点头,将断刀放了下来。
“江城分局的江靖?”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是你的长官?”
“细细说来,不要以为刀不架在脖子上,我就没办法奈何得了你,要取你性命,实在是轻而易举。”
横飞有横飞的自信,几步之内,就算对方真能掏出现代化兵器,也必然快不过他手中的断刀。
第446章 来去往复
“这个,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只能说,很多消息都是章平章组长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说起,在京师的时候曾结识了一位横组长。”
“英朗不凡,干练非常,最重要是,手中永远握着一柄断刀。”
小心翼翼地伸手指了指横飞手中吃饭的家伙,江靖尴尬地笑道:“就是这柄断刀,让我确认了您就是总局来的那位横组长。”
“原来如此。”
横飞点点头,将断刀收回腰间,心中的戒备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有章平这个中间人,许许多多的问题,都算能够说得通了。
“外面有敌人,暂时出去不得,说说吧,你是怎么误入此地的。”
“来时太过匆忙,我最初的任务并非是来此,是以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回过头去,身后的一切早已被虚无与混沌包裹,重重叠叠的迷雾就在眼前,根本看不清十丈之外的任何东西。
就连来时走过的痕迹,也早已被扰得乱七八糟,想要按图索骥,原路返回更是痴心妄想。
就更别提还有一尊煞神守在门口,只要走出一步,就会遭到绝对毁灭的打击。
江靖无奈,只能也坐在了地上,将一路沿途的所有经历,都用相对简短的方式阐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横飞脸上就浮起了一丝丝的兴奋与雀跃,整个人就好似打了鸡血亢奋不已。
不等江靖把话说完,横飞已按耐不住,一把扯过江靖的胳膊,兴奋地吼道:“你再说一次,黑百先生也来了?”
江靖茫然地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充满着不可知的疑惑。
与黑百接触得并不算多,他并不了解黑百在横飞心里的分量,早已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啪!”
“啪!”
“啪!”
双掌拍合,周而复始,横飞突然一阵没由来的狂喜,继而是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迫出了眼眶。
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江靖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黑百先生”四个字,到底哪儿刺激到眼前这位长官。
“稳了!”
“稳了,哈哈!”
“有黑百先生在,就不用太过担忧了,呃,江靖对么,那黑百先生,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狂笑了好一阵,横飞方才缓过神来,自觉有些失态,于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用以掩饰尴尬。
“如无意外,黑百先生、光头大师还有两位道门联合协会引进的小顾问都进了码头乐园。”
“我当时就想着,我不就一司机么,没必要跟着进去,于是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哪知道等着等着,雾气就大了一点,等我想要回头走的时候,路也找不到,警方的人也找不到,迷迷糊糊之间,就闯进来了。”
长吁短叹,都不能阐述江靖此刻的心态,早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他都未必会主动请缨,自告奋勇来接下这个任务。
“到处都见不到人,手机也用不了,时不时还能听到惨叫声,哀嚎声,哭泣声,我,我真后悔,真的。”
捶胸顿足,江靖在迷雾中已游荡了好长一段时间,恐惧的气氛不断堆砌,险些就压垮了他的小心脏。
好在横飞的闯入,让他在绝望之中,又看到了一丝丝的曙光。
“唉,你啊,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
横飞快被眼前这小子给气笑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说他聪明嘛,倒也有几分小聪明,知道萧海码头乐园危机四伏,故意躲在外头不进去。
说他愚蠢吧,还的的确确真没错,混淆了危险与安全,连最安全的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好了,跟在黑百先生身旁,你的小命,起码安全了八九成。”
拍了拍身旁的年轻人,横飞用老成持重的口气教导着,也算是告诉他了保命的最佳秘诀。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惊慌失措,江靖的身体都显得有些失温,入手之处略显冰凉,连横飞都稍稍愣了一下。
见怪不怪的他也并未往深处去多想,反倒是拉起了江靖,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
“行吧,出去是没机会出去了,外面蹲守着一尊煞神,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来都来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黑百先生,在另觅他法。”
打定了主意,横飞走在前头,江靖跟在后面,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向着萧海码头乐园的深处迈进。
两人离去了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又有四个不速之客闯入,来到了大树的边上。
且说萧海码头乐园之外,黑副局长与卒狱明王互不相让,谁都不能在不付出些代价的前提下,完全压倒对方。
最终商议的结果,便是由作为东道主的萧城分局四位组长先行进入。
等到半个时辰之后,才能轮到妖族的五位法王踏进大门,如此,也算是黑副局长用尽手段,争取到的一点点小优势。
“慢着,看那边!”
“那棵树,它有一些话要说。”
温柔的声音响起,说话之人,自然是萧城分局蛇组的组长曼青青。
身怀植物类异能的她,除了可以驱使各式各样的植物为己所用之外,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聆听乃至与植物进行对话。
伸出手来,轻轻抚在干枯的树桩外皮上,曼青青的身上泛起一丝丝微弱的绿光,连头发都呈现出了微青的色泽。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曼青青只感到脑袋里头一阵刺痛,“呀”的一声就松开了手。
身子骨骤然无力,整个瘫软下去,好在龟组组长尤然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恢复类的异能与植物类多少有着一些共通的特点,生机融入躯壳中,也为精疲交加的曼青青恢复了一丝丝的气力。
“这鬼地方,超声波、音波都感知不到什么反馈,无形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压制!”
“青青,只能靠你了!”
鹰组组长边影双手贴于耳朵边上,试图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感知更多的信息。
可尝试了许久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丝一毫有用的反馈,无奈之下,也只能作罢,转而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曼青青的身上。
“刚刚,刚刚的确有人在这里逗留过,一个……不对,两个……还是不对,好乱。”
“断断续续的消息,在脑袋里头打架!”
尤然才刚刚松开手,刺痛再一次在曼青青的脑海之中迸发,疼得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左右摇摆不定。
第447章 又见江靖
“两个?”
尤然、边影与金凡三面相觑,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但曼青青与植物沟通交流的能力由来已久,并非刚刚获得,乃是获取秘密消息的一把好手,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
“除了刚刚逃进来的那个京师总局的家伙,还有另一个。”
“难道是之前我们隐约看到的那人影?”
边影的视力最好,拥有夜视能力的他,就算感知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削弱,已然远超余下几人。
“若是我记得没错,那人好像是跟着江城分局的外援一同前来。”
“只是看样子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话语权,先前在弥敦大厦,他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尤然还在为曼青青疏导生气,助其恢复状态,边影已在边上先行分析了起来。
“他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江城分局的外援也都进入了萧海码头乐园,如此一来,麻烦就大了。”
江城分局的几位外援都非是等闲之辈,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就能与他们四个人打个有来有回。
疑似主心骨的那人更是让黑副局长都忌惮不已,足可说明他们的实力非凡,绝对能对局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不!”
脸色恢复了几分,曼青青惨然一笑,为免众人误会,连忙补充。
“大树给我的讯息,还是只有一个,并不是两个。”
“???”
三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曼青青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是一个,一会儿是两个,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偌大的人,难道还能看错不成。
眼见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曼青青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脑袋,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我,我不是有意要糊弄大家。”
“大树反馈给我的信息,就是如此,它也有些摸不准,它的气息很弱,距离完全枯萎衰败也不剩下多少的时间。”
“可能正因如此,才会让它在判断上产生某种偏差。”
再一次伸手拂上大树的树桩,皲裂的树皮上已感受不到任何与生命有关的动向。
青绿色的微粒不断涌现,却没有一颗能够渡入大树的身上。
被雾气侵染了许久,又经过一次沟通,大树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大抵是已枯萎了。
“罢了,不必管究竟是一人经过还是两人经过,此事无伤大雅。”
“我们的时间不多,那五位妖族朋友半个时辰之后就会进来,我们得加快脚步,免得到时候正面碰上。”
“人数上我们不占优势,实力上我们也逊色几分,一旦正面碰上,只怕危险重重。”
素来狂傲不羁的金凡还是难得有正确的认识,当即做出了决定。
四人也不在此逗留,就要向着深处真正的入口继续进发。
“喂!”
“等一下!”
远处突如其来的人声,让四人浑身一震,皆是摆开了架势,严阵以待。
雾气浓郁,层层叠叠,进入码头乐园的范围之后,更为离谱。
视线受到影响,哪怕是边影这等在夜视上有明显优势的超能力者,进来之后,也好不到哪儿去。
“什么人?”
“双手举过头顶,蹲下身子,慢慢过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一把飞刀捏在手中,金凡冷声说道,可不会有半点大意的地方。
来人果然很是听话,蹲下身来,将双手高高举起,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尚且看不清来人的面貌,但雾气之中,勉强还是能窥见大致的轮廓。
“别,别杀我,求求你们了!”
“我,我在这里迷路了,找不到出口,求求你们别扔下我,带我一起走!”
人影慢慢走近,竟然是刚刚与横飞一起离去的江靖。
只见江靖的脸上充满了慌张与恐惧,时不时还回头看上一眼,完全是失了方寸,吓破了胆的感觉。
“是你!”
萧城分局的四人都多少有些惊讶,曼青青更多少有些尴尬。
江靖既然在此,也就意味着刚刚大树给出的消息,的确有部分不实之处。
“站住别动,不然的话,要你身首异处!”
尚不清楚别的情况,金凡等人也不欲直接痛下杀手,哪怕杀人对他们而言,早就是一件毫无负担的事情。
藤蔓破土而出,把江靖的双脚牢牢束缚住,令他无法再度前进哪怕一步。
数枚飞刀破空而来,正巧落在江靖前方的地上,用以警示。
“是你们?”
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江靖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想不到左右寻找,苦苦等了许久,等来的竟然不是一路人,那种在希望之路走到最后,看到的竟然是绝望的感觉,太过折磨人。
“你们要干什么?”
“大家……大家都是安全局的同僚,各位萧城分局的组长,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好好说!”
藤蔓如水蛇一般缠上身子,很快就越过了双脚,一直缠到胸膛乃至双手的位置,将江靖五花大绑,当场捆了个结实。
如此一来,在确认了对方并无反抗之力与反抗之心之后,四人才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再为了自己等人的安危担忧。
“要不直接杀了吧,留着也是祸患。”
飞刀的行动轨迹都在金凡的一念之间,只要他愿意,瞬息可以从地上弹射飞起,深深扎入江靖的心脏。
一听到要灭自己的口,江靖更是吓得不断摇头,哭着喊着说道:“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很多这地方的消息,别杀我!”
“这地方很古怪,也很危险,你们这样肆无忌惮地动用超能力,只会把自己步入更危险的结局。”
边影听出了一丝丝话里有话的感觉,伸手拦住了金凡的动作。
“不急,留着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然江城分局的人也在这里,多一个俘虏,没准对我们有利,必要的时候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
“青青,捆好他,押着他上路。”
鹰组组长的边影,对于情报的收集与利用,自然有他的道理。
金凡心下虽是不太情愿,也只能暂且按下杀意不表。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再要耽搁,五个妖怪就要追上来了。”
“小子,路上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不然的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五人徐徐离开了此地,不消多时,五妖也步入了萧海码头乐园的铁门,向着迷雾深处迈进。
第448章 归墟破妄
看似短短的路,却走了好长好长的时间,还未抵达终点。
无形的鬼打墙还在继续,黑百等三人几乎是复现了前往高空蹦极项目的经历,区别只在于如今要去往的目标,是马戏团而已。
“黑百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恐怕再走上十天半个月,都别指望能够到达目的。”
黑百在前方悠哉游哉地走着,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疲惫与劳累。
倒是落在后面的云生、华子群就算有着槐花木剑的相助,再加上相互搀扶,都走得气喘吁吁,几欲脱力。
彼此之间的差距之大,实在太过鲜明。
两人也并不气馁,他们还年轻,有的是大把时间来慢慢成长。
“唉,真是麻烦,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麻烦的事情。”
“这鬼地方的针对,还真是明显,也不知道是刻意针对我们,还是一视同仁,无意识地针对我们。”
每每拉开一段距离,黑百都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等上一等,免得前后差距过大,直接失去了联系。
这类古怪的事情,黑百还是见识过不少,并没有太多意外。
像有些鬼蜮,就算紧紧靠在一起,也能被拉往不同的世界,实在防不胜防。
“有什么区别么?老板?”
“这地方实在是太邪门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还没等到你把问题解决,我们就都要坚持不住了。”
身体素质几乎与常人无异,也就意味着又需要吃喝拉撒乃至休息来维持脆弱的生理平衡。
就在前不久,久违的饥饿感已然来袭,紧跟着别的体感也一一回归,开始折磨着两人。
在雾气之中待得越久,受到的影响就越大,两人甚至有一种预感,若然在萧海码头乐园真待上十天半个月,恐怕他们一身来之不易的修为,也将付之东流。
“唉,也罢,你俩过来。”
无形之力对黑百的影响并不算太大,待得两人靠近,黑百出手如风,以双指疾速点在两人的心坎之间。
两缕深邃的阴气没入心房,一时之间,冰冷、恶寒、尖酸、疼痛,诸多感受同时弥漫于心头。
几乎所有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难以忘怀,以及心有余悸。
两人仿佛刚刚从水里逃出生天的溺水之人,大有一种险死还生的恍惚感,就算肉身的乏力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消除,起码精神的问题已大致解决。
“治标不治本,不过起码能够撑上一段时间。”
“等见了光头佬,让他给你们念一会儿经,说不准会……”
“等等,你们俩既然是出身天罚宗与令剑宗,从小应该也会背诵一些道经法咒吧?”
拍了拍脑袋,力气之大,连脑袋上的礼帽都差点被甩了出去。
黑百暗骂自己一声糊涂,好多浅显的道理和逻辑,怎么自己进了此地,就压根没仔细去思考过?
难不成无形之力的影响加深,连自己的脑子都受到了折损不成?
“自然是有的,元阳神咒、金光神咒、天德经、灵光经等都能背,黑百先生,怎么了?”
云生不愧是天罚宗的高材生,懂得就是不少,其中好几门道经长之又长,起码有厚厚的一叠纸,看起来就容易昏昏欲睡。
“这个,我们令剑宗学剑多些,道经只学了一点点,至于背诵……”
“我只会一门大罗升天经,还是因为做错事经常被罚抄,抄着抄着就会了。”
华子群则是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相比起博闻强识的云生,这方面的确是他的弱项,相去甚远。
“无妨,会一点就行。”
黑百对此倒并不介意,随意地摆摆手。
“等下我会打开归墟破妄之眼,杜绝一切邪秽幻象,直抵目标所在。”
“你们一定要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或者肩膀,千万不能有半点松懈。”
“若然有行差踏错之举,我们就可能被分隔在不同的地方,想要再找到人,就麻烦了。”
见黑百说得很是郑重其事,两人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一左一右拍着黑百的肩膀,两人立定身后,做足了准备。
云生口念金光神咒,但见微弱的雷光电弧在身上弹射游走,一抹金光护住灵台,保证清明。
华子群只懂得大罗升天经,自然翻来覆去念叨着,一缕青气上升,上接天灵,继而缓缓垂下,覆护其身。
两人都已准备周全,黑百也不再耽搁。
伸手摘下墨镜,将之小心地放进风衣内衬的口袋里,黑百抬起头来,那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漆黑又诡异的光。
黑光流转,化作一道道晦涩难辨的符文,篆刻于眼眸之内,深深烙印其中。
黑百猛地皱眉,两束精光自眼中迸出,破入无尽迷雾之中。
重重叠叠的迷雾受到黑光影响,瞬间扭曲变形,自行让渡出一条平整坦途。
石块铺就的小路上,向前延绵几十数百米,巨细无遗,清晰可见,再无半点遮掩之物。
“做好准备,一同前进。”
黑百一声令下,便迈开脚步,大步向前迈进。
两小只不敢怠慢,四条腿几乎和竞走没什么区别,使劲了力气,紧紧跟在身后。
才刚走出几步,强烈的罡风就吹过脸颊,那如冰刀般冷冽的罡风刮得脸颊升腾,几缕血丝凭空浮现。
非但是脸上,裸露在外的手背、脖颈等部位都难逃此厄,痛楚还在不断加深。
耳畔则是被种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萦绕,有呼唤声、求饶声、诉说声、教诲声,几乎每一个声音,都是他们曾经听到过,曾经亲身经历过。
“别走,别走!”
“回来吧,我们在等你!”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就这样对待功课么?你这是什么态度!”
声音环回立体,犹如一幕幕画面再现眼前,试图将两人留在原地。
为免被幻觉影响,两人都闭上了双眼,但眼前的光怪陆离的画面还是在不断浮现,一点一点试图侵入他们的意识。
关键时刻,除了槐花木剑升起一缕雷霆之力,金光神咒、大罗升天经也都起到了不俗的效果,总算是将外力隔绝在外。
黑百一马当先,越走越快,马戏团那巨大的建筑也在眼前不断放大,近在咫尺。
第449章 终抵目的
黑百对于掠过的强风毫无反应,再是猛烈的罡风,于他而言,也不过如微风拂面,只能感觉到丝丝冰凉的感觉。
再是冰凉寒冷,岂能冷得过阴气的刺骨极寒?
至于一幕幕浮现出的过往,更是被黑百直接抛之脑后,连看都不会去看上一眼。
无尽岁月的守望,固然有着太多记忆的囤积与堆砌,臃肿繁杂,眼花缭乱。
可值得被记住的东西,早就深深烙印于忆海之中,永生难忘,无需反复提及。
而不值得铭记的存在,也早早被揉成了一团废纸,就此抛弃,再无半分感触。
何况归墟破妄之眼非同小可,法眼之下,一切虚妄,皆洞悉无疑,分毫毕现,真伪即辨。
黑百不怕,身后的两人可真遭了殃。
槐花木剑上的一丝丝灵力与雷光,同样也受到了此地无形之力的压制,功效受限,无法完全护持两人的周全。
金光神咒、大罗升天经两份道经也贡献了绵薄之力,就算这样,也只能勉强让两人的心智不受到磨损,影响仍旧不可避免。
人生阅历越少,就越容易被一幕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所震撼,所打动。
两人的人生经历本就不多,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映播完毕之后,则是更多从未见过的奇诡景象。
惨绝人寰的一重重地狱,无尽煎熬与折磨,上下十八重,循环往复。
哪一个片段,都触目惊心,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感觉到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即便手还搭在黑百的肩膀上,两人的步履已越来越慢,神情也出现了些许的恍惚。
念咒的动作稍有迟滞,象征着雷霆的金光与大罗天的青光即时黯淡,外界邪秽之力更是趁机侵入。
“收敛心绪,屏气凝神!”
“灵台严守,空灵无波!”
耳畔突然传来黑百严厉的呵斥声,两小只就好像困倦的学生,在上课时突然被老师点到了名字,一下子吓得浑身激灵。
心坎之内,一丝阴气开始游走,以至阴至寒之力驱散疲倦,将繁琐杂念冰封了大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映吾身!”
云生一手捏法诀,眼神坚毅无比,口念金光神咒,但见金光泼洒,雷霆金芒映照当空,瞬息之间毫光大放,化作层层金衣,贴于周身。
金雷霹雳,就此显现,鬼妖丧胆,精怪亡形,雷声过处,虚妄破灭。
“无上大罗,天映本尊。青本源起,生天生地。”
“无我有我,道心而已。有我无我,道成则矣。”
华子群也不甘示弱,反复念叨着大罗升天经,一束青气蓬勃生长,青光弥弥,倾覆于世,化作利刃无数,上开天穹,下劈地脉。
青霞剑光,闪烁游荡,破灭幻影,斩断过往,霞光经处,万物皆灰。
终于,周遭的一切就此烟消云散,不断往来的强风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硕大的马戏团建筑就在眼前,两尊巨型卡通老鼠的雕像还保持着相互拱卫的姿势,为马戏团的招牌添砖加瓦。
“到了。”
接引手杖轻轻点在地上,归墟破妄之眼缓缓闭阖,伴随着黑百吐出的两个字,行程已至终点。
两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就如同在生死之间不计代价地拼杀了无数回,累得不可开交。
“惊悚马戏团?”
“关公面前耍大刀,吓唬谁呢!”
一眼就看出了招牌上的问题,黑百嗤笑一声,也没在意。
已到了马戏团的外围,光头佬那咆哮的声音越发清晰可见,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当吼声响起,整个马戏团建筑也会晃荡一二,内里明显有着相当大的动静。
“光头大师,是在和什么敌人战斗么?”
“这地方,竟然拥有连他都要拼尽全力应对的敌人?”
两人都知晓光头佬手段厉害,能够同他战斗至今,只怕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可怕存在。
“谁知道呢?大家都受到了限制,但此地土生土长的邪物就未必会受到影响。”
“原地休息三分钟,我们准备进去,傻乎乎地站在外面,没有任何意义。”
黑百环望四周,周围的迷雾并没有淡去多少,反倒有着更加浓郁的迹象。
无形之力的压迫还在加剧,照这个情况推算,萧海码头乐园的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缓解,反倒还在不断恶化。
按照最坏的打算来推断,长此以往下去,很可能真的会波及到整个国家,乃至整个凡间界。
两人席地而坐,尽可能地恢复力气与精神,三分钟的时间很短,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时间一到,三人立刻动身,依旧是黑百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掀起幕帘的刹那,大量刺鼻的黑烟自内里涌出,连带着还有些许灼热的火光,烧得人肌肤生疼。
黑百反应得当,接引手杖舞动如轮,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风扇,将黑烟吹向两旁。
马戏团内,早已沦为一片火焰的海洋,四面八方几乎无穷无尽的红色幕帘,都在火焰的燃烧下蜷缩、扭曲,变得焦黑乃至湮灭。
刺鼻的黑烟由此而来,倒不至于让人显得太过意外。
只是火海熊熊燃烧,滚滚而来的热浪,着实熏得人睁不开双眼,连前路都封死得相当彻底。
升腾的火焰幻化出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几乎都是马戏团过往鲜血淋漓的片段。
外人看马戏,只看到了欢快与雀跃,看到了神奇与惊讶,却很少有人知道,一场场马戏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惨痛过往。
动物在哀嚎,人类在哭泣,鲜血与眼泪交织的绝望画卷之中,一场大火席卷而来,带走一切。
“走!”
相比起破界穿行时的经历,马戏团内呈现出的一切,感触与效果反倒少了几分。
黑百如法炮制,接引手杖再度旋转,将火焰向两旁排开,领着两人继续前进。
一路沿途,三人看到了被扔在地上,几乎已烧得变形的复古打火机,看到了尚剩半截的雪茄,看到了一堆堆散落的齑粉。
越是向里走去,火海的温度就不断下降,直到将近尽头,钟声响起。
第450章 火海斧舞
金芒耀穹顶,宝光盖帘厅,佛陀端坐莲花上,拈指带笑迎。
梵唱尤心起,齐声颂佛音,乱坠天花落火地,枯中焕新荧。
无边无际的火海之中,光头佬神色肃穆,端坐于马戏台中间,双眉紧蹙,双眼紧闭,口中念诵之声不曾停息。
足下金莲生花,熠熠生辉,焰华金光交织火焰,焚照当空。
黑百是老相识,倒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可云生与华子群皆是一脸愕然,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记忆中的光头佬,那是大大咧咧,直来直往,嘴里脏话喷不干净都不舒服的粗俗汉子,再加上高大威猛的形象,说他是山贼土匪,没准还更恰当一些。
想不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还真是一副得道高僧的面孔。
光头佬的对面,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同样身处火海之中,手中紧紧抓着斧子胡乱维护着,嘴里还咿咿呀呀地怪叫,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火焰、金芒都有扭曲视线的能力,几人尚不在火海的深处,也无法看清内里的真实情况。
但隐隐飘出的焦味、肉香味,可没办法作假,令得草草果腹,尚且饥肠辘辘的云生与华子群都有一种涎水直流的错觉。
“好烫!”
槐花木剑刚刚触及到火焰的边缘,剑身上传来的热量就让华子群险些连剑都握不住。
好在及时撤招,挥动剑身连着荡出几十个圈,方才将热量散去一些,但掌心已被灼出一道黑黢黢的焦痕,触目惊心。
木剑剑身材质倒是相当了得,受热而不燃,连一丝丝熏黑的痕迹都未曾落下。
“这火焰……不是幻觉!”
有冲动的华子群上前先吃了瘪,云生自然不会傻到继续上去毫无意义的试探。
“黑百先生,我们该如何是好?”
火海边缘的火墙固然猛烈,但就算是眼下的他们,付出一些代价,要冲进去也未必不可能做到。
“光头佬在超度,而那人并不想被超度。”
“不急,先看看再说,现在进去,于事无补。”
黑百看得分明,火海之中的光头佬也算是下了血本,打算用大神通手段,直接送持斧人一程,早登极乐,去往彼岸。
偏偏持斧人并不领情,一直在挣扎,对于往生之事,抗拒到了极致。
持斧人的身上,连衣服都破破烂烂,还沾满了凝固的血渍,身上杀孽之盛,怨气之巨,几乎都化作实质,委实有些触目惊心。
纵然金钟佛光加身,亦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净化一切污秽。
“呀!”
槐花木剑触及火焰,尚能灼伤肌肤,那斧头不过普通材质,早就被烧得通红通红。
持斧人浑然不顾手上的灼痛,胡乱挥舞,斧刃劈在佛陀金身上,迸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分外嘈杂刺耳。
金光迸射闪烁,那人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了出去,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险些连手中的兵刃都拿捏不住。
“嗯?”
黑百神色一凝,赫然留意到佛陀金身上,已出现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
“光头佬的金钟罩幻化出来的佛陀金身防御力极强,不说天下第一,也算是无可比拟的档次,怎会被平平无奇的斧头破防?”
“难道说,无形之中的规则之力,对于佛光,同样能压制?”
破开的豁口上,还附着红黑相间的诡谲焰华,在金光一次次的冲刷之中,终于是逐渐消弭。
很快,焰华除尽,豁口愈合,佛陀金身再现耀眼金光,恢复如初。
再看那人,双手早已被炽热的火浪灼得满是水泡焦痕,却依旧死死捏住斧头不愿把守,凶悍的程度较之刚刚,又上了一个台阶。
“阿弥陀佛,怎生如此冥顽不灵?”
“你在此地徘徊,久久不散,又有什么意义,不如早去彼岸。”
金身被破,光头佬倒也无怨无怒,语气依旧和善平稳,与往日大不相同。
火焰已然上身,那人却浑然不顾,仿佛痛楚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
最为诡异的就在于,身上明晃晃的几处伤痕,在红黑二气的附着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愈合,并不逊色于佛陀金身多少。
光头佬轻叹一声,双手合十,掌间缝隙金光泼洒,自上而下,将那人全身笼罩。
“凶煞之气!”
熟悉的感觉,绝对逃不过黑百一双法眼。
那黑中有红,红中带黑的古怪气息,必然就是阴界都讳莫如深,极之忌惮的凶煞之气。
“以煞气为滋补?凶魂都不敢随随便便这么做,该不会……”
想到了什么,黑百轻点手中的接引手杖,一束阴气破开火海外围的火焰壁障,打开了一条细之又细的极小通路。
凝气成线,黑百直接传音入密,将心中的猜测告知于光头佬。
“别想着度化,他是绝对不肯,也不愿接受度化。”
“此地问题极深,应当与他早已深度绑定,不解决了这里的问题,你就算将之化为齑粉,他也能借着凶煞之气,顷刻再生。”
“啥?”
闻言,光头佬当即一愣,先前慈眉善目的形象可谓是完全破功。
“什么嘛,老子就说,忙活了半天,这厮就和小强一样,怎么都打不死。”
“打不死也就算了,送他去转世熔炉也不肯,就硬撑着,怎么说都要给老子来上几斧子,原来问题出在这。”
佛陀金身当即化作漫天的点点星光,就此消散,连带着火海之中升腾的金芒,亦逐渐逝去。
自金光璀璨的莲台上站起,光头佬气得是咬牙切齿,不由分说就跳了下来,一个箭步直冲到持斧人的面前。
“烦人的玩意儿,给老子滚!”
刚猛霸道的拳劲几度绞杀,最终凝聚在拳罡上,正中那人的胸膛。
悍不畏死的持斧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于自己的生死,也不管不顾,手中那还带着火光的斧头当即劈下,正中光头佬的左肩。
拳罡如风,可不止面向正前方,四面八方,上下左右,亦被不断席卷的气浪波及。
熊熊燃烧的火焰顿时被气浪扑灭,一应事物又归于清冷寂静,仿佛那场灾厄,压根就不曾存在过。
硕大的一个马戏团,被透体而过的气劲轰碎了三分之一,破碎的砖瓦不断下落,也为外头那浓郁到弥漫堆砌的雾气打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第451章 难得受伤
就算被无形的规则束缚了大半的力量,光头佬的凶悍,还是一如既往,甚至于比那些个不知所谓的凶神恶鬼,来得更加可怕。
凶煞之气在怎么能折腾,也无法修复彻崩毁得彻彻底底的身躯。
持斧人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以中拳的胸膛为中心,不断瓦解,化作齑粉烟尘,随风消散。
升腾的红黑之烟,正是弥留在他体内的凶煞之气,也躲入了重重叠叠的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给你脸你不要脸,给你体面你不要体面,那就怨不得老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单掌持于胸前,光头佬脸上的肃穆之色尽消,回归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
“喂,老小子,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刚刚跑哪儿去了?”
回过神来,光头佬就冲着三人不断摆手,亢奋之余,也多了一丝丝的疲惫。
没了火海的阻隔,三人快步走上前来,总算是兵合一处,不必再为彼此担忧。
“你这家伙,我们就回个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怎么样,在这鬼地方,可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两人一见面,就来了一记大大的熊抱,黑百那修身的风衣都被勒得完全变形,骨骼“嘎嘎”作响。
就算是被压制了力量,光头佬的力气,还是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绝对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撑得住。
“停停停,问你话呢,先答话!”
“把我勒死了,以后谁给你酒喝!”
一听到酒,光头佬哈喇子都流了一嘴,哪还能见到半点刚刚得道高僧的气质?
赶紧松开两条巨大的臂膀,双手交叉紧握,偌大的一个人,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听候教训发落。
巨大的反差,看得一旁两人一愣一愣,眼神对望之余,也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云师兄,该不会等我们年纪大了,也变成这样子吧?”
“这,应该不至于吧,可能是他们老一辈接引人的沟通方式,我们就算,就算耳濡目染,也不至于。”
两人急忙把奇奇怪怪的想法给甩了出去,强行把目光挪向周围,不忍直视。
“嘿嘿,我这不是心急么,看到大门里头有个黑影鬼鬼祟祟,一闪而过,我就直接追了过去。”
“结果倒好,黑影找不着,你们也找不着,东奔西跑了好久都出不去,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马戏团了。”
“什么快乐马戏团,我呸,走进来后,阴阴森森,到处都是吓唬人的场面。”
大拇指在鼻子下方比划了好几下,光头佬很是得意地说道:“还好老子见多识广,可不是被吓怕的,这不,就差点揪出了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
“是刚刚那人?”
黑百望着凶煞之气消失得方向,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可不?”
“这王八蛋暗中砍了我好几斧子,要不是老子的金钟罩天下无双,早就被他给砍翻在地。”
“他身上还有一股非常非常浓郁的血腥味,是足以让老子连年夜饭都吐出来的那种血腥味……”
“等等,血腥味?为什么感觉有点刺痛?”
鼻息耸动了一阵,光头佬只感到左边肩膀上有些许轻微的疼痛,定睛一瞧,方才发现套在最外的牛仔马甲上多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深可见骨的伤痕牵动着血肉神经,稍稍一动,就会感觉到剧痛来袭。
究竟是有多久没有真正品味过受伤的滋味了?
时间很是久远,久远到光头佬自己都完全忘记了。
无论是凡间界还是阴界,就算遇上再怎么难缠,再怎么不好应对的敌人,充其量也只是让他感觉到微微的痛楚,从来不能真正伤到他。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把斧头,只是被火焰灼红了斧刃,就能破开他的金钟罩,让他感受到真正的伤痛?
“还真是见了鬼了!”
伸手赶紧在左肩连点数处穴道,及时将劲力运于伤口附近,止住流血。
一抹微弱的金光流淌于伤痕附近,金钟罩疗伤篇自行运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肉身。
“功效大打折扣,比刚刚的凶煞之气恢复速度远远不如。”
“看样子,这地方还真是凶煞之气为主场,说不定与藏在暗处的那群家伙,亦或是与‘印鉴’脱不开关系。”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洛一缘对于自己先前的推断,又加深了几分确认。
大概两分多钟以后,伤口已愈合到仅有浅浅的一条疤痕,不仔细去看,还真没办法发现。
“好强的愈合能力!”
云生与华子群都在心中感慨万千,心里的震撼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深可见骨的斧刃之伤,绝非简简单单的皮外伤,竟能在两三分钟之内完全愈合,这份本事,说是不死之身都不为过,简直已到达匪夷所思的境地。
就目前的状况,还是在无形规则压制之下的产物,两人都无法想象,一旦光头佬在外界胡乱作为,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够制得住他。
“问题解决,不是大问题。”
“嘿,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血腥味!”
“那家伙身上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老子甚至都怀疑,这鬼地方死了的人,都是被他用手中的斧头,硬生生砍死的。”
将整条左臂舞动如轮,连着转了好几圈,逸散出来的拳罡又再度爆发,摧毁了马戏团残余的一半建筑。
如此一来,好好的一个马戏团,只剩最后最后三分之一尚在,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性。
“那人的力气也不小,不过比起老子,还是要逊色一些。”
“老子被他纠缠得好久,也是生了厌烦,动了嗔念,一拳就把他打成粉碎。”
扬了扬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光头佬咧着个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结果没走几步路,这家伙又从某个犄角旮旯跳出来,又给老子一斧头,把老子那个气啊!”
“几次三番都没法真正解决这家伙,老子就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狗屁邪祟附身,所以就想着要不要试试超度。”
“结果嘛,你们也看到了。”
耸了耸肩膀,光头佬摊开手,很是无奈地说道:“轮到你了,老小子,说说看你们有什么发现。”
“平日里,我们几个老伙计之中就属你脑袋最灵光,鬼点子最多,可全都指望你了。”
第452章 宾客齐至
“指望我?”
黑百的嘴角抽了一抽,尴尬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真要有光头佬说得那么神乎其神,现在他就已经把此地的问题给解决了,哪还用得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一路走来,倒是见到了好几个死于此地的安全局组员。”
“死状各式各样,层出不穷,几乎都是被残忍虐杀而死,无一例外。”
“而且此地阴气混杂凶煞之气,浓郁到极点,各式各样的诡异幻境层出不穷,错非我们还有那么一点儿本事,恐怕真要死在这里。”
对于萧海码头乐园的现状,黑百也有些束手无策,无奈至极。
心中就算有了一些推测,但找不到问题的根源所在,想要根除祸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那咋办?”
光头佬挠了挠自己的大脑袋,反倒显露出几分憨憨的态势。
“出又出不去,问题又解决不了,总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别啊,老子才刚从那鸟不拉屎的幻境里跑出来,还没享受够呢!”
烦闷又无奈的光头佬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得最后剩下的那三分之一马戏团建筑不顺眼。
抬起大脚狠狠一踹,一阵罡风,或者说脚气荡起,将最后的断壁残垣也摧残殆尽,一点都没给留下。
眼见光头佬神威至此,两小只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撼,委实难以用言语道明。
想他俩纵使再怎么经验浅薄,一身修为已确实臻至道门准散人之境,放眼修行界都不能说是弱者。
要知道,抛开最顶尖的三宗九门不谈,十八道或者三十六道的掌门级人物,都也只是散人之境。
真刀真枪比起来,那些个掌门还真未必能够比出身名门的两人厉害多少,孰强孰弱还不知道。
就他们俩的本事,在萧海码头乐园都要被压制到和初学者没什么区别,放上几张符箓都得气喘吁吁,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光头佬与黑百,原本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可怕,才能连此地的无形规则之力都无法彻底压制。
留意到两人的动静,光头佬似有若无地瞥来一眼,小声同黑百说道:“喂,老小子。”
“这地方问题不小,不是我看不起你收的两个小家伙,而是我们在这里尚有自保之力,他们在这却举步维艰,稍有不慎就会横死当场。”
“没办法截留一丝残魂,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未必能剩下,真要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和他们身后的宗门交代?”
黑百微微一愣,想不到这糙汉子粗中有细,竟然还能留意到身边之人。
“那你的意思是?”
刻意把声音也压低到两人听不到的程度,黑百小声回应着。
“有没有办法先把他们给送出去?麻烦的事情,我们两个老家伙来应对就成。”
“你若说给他们长长见识,见见世面,以后有的是机会,但若把性命枉送于此,多少有些划不来。”
怎么说也为两小只洗经筏髓,还在一起把酒言欢,光头佬也不忍心见他们在此丧命,还要亲自为他们超度。
“想得倒是挺美,真要能做到,你觉得他们还会跟在我的身旁么?”
黑百没好气地说着,拍了拍光头佬那已然恢复得如若新生的肩膀,淡然道:“既来之则安之,多想无益,倒不如走下去吧。”
没了马戏团的阻挡,浓郁的雾气已然再度围合了上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此地过往的种种,也都在一场大火,一次争斗之后,烟消云散,彻底归于虚无。
“这马戏团,看样子是没得救了。”
“也罢,既然汇合了,我们就继续出发吧。”
“萧海码头乐园的大小有限,我可不信,将这地方翻个底朝天,还能没半点蛛丝马迹。”
说是打气也好,鼓舞也罢,四人整顿收拾了一番,就继续向着码头乐园的深处继续进发。
“呼!”
“好大的迷雾!”
“雾气之中,还有明显的瘴气,大家小心一些,凝神戒备!”
嘴里伸出长长的蛇信子体会了一阵,森蚺法王的一对瞳孔缩得极细极细。
半个时辰已过,五妖在卒狱明王的要求下,一并走入迷雾包裹的铁门,才刚刚进门,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森蚺说得不错,雾气很古怪,尚不知晓吸入之后会否有什么作用与影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聚拢在一起,千万不要 随便走散。”
赤蟾法王与森蚺法王相似,天生对于瘴气毒雾都有着极强极强的抵受和适应能力,连他俩都觉得很古怪,问题必然相当严重。
两面巨大的贝盾紧紧抓在蜃影法王的手中,五妖隐隐以她为首,真要发号施令,还得看她。
“不对劲,为什么我的感知范围被压制了如此之多?”
最擅长于缔造幻境的蜃影法王,精神力量一直冠绝五妖,刚刚她稍稍一感受,就发现能够覆盖的区域,不过身边区区几尺而已,简直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感知范围几乎与不存在没什么区别,岂不是意味着只能依靠双眼视物?
“前面,似乎有人,大家小心!”
蛛蟊法王浑身汗毛倒竖,身后已多出了八条蜘蛛腿,牢牢嵌入地上,随时都会显露出原型,拼死一战。
雾气之中,那人影高高举起双手不断挥舞着,以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半点威胁能力。
“终于有人来了么?”
“太好了,救救我,救救我!”
“我被困在这里好久了,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江靖的声音由远及近,做着最为夸张的动作,缓缓走近。
“我是江城分局安全局的组员,我……等等,你们,你们是妖族?”
别人也就罢了,尚未表现出什么非常不对劲的地方,可蛛蟊法王身后那几条长长的蜘蛛腿,可隐藏不了她的身份。
“别……别杀我,我们之间素无仇怨,别杀我啊!”
为防止死得不明不白,江靖连忙抱头蹲下,老老实实的态度,让五妖都不由得为之一愣。
什么时候,安全局的组员,变得如此胆小怕事?
“老大,怎么说,要不要直接就地正法,以绝后患?”
“区区一个安全局的组员,杀了就杀了,无关痛痒。”
“莫说只是一个组员,外面有大人盯着,就算是组长乃至局长,只要能杀,我们还是都杀了,以免日后成为敌人,你说是也不是?”
一直不曾开口的腐幻法王阴恻恻地笑着,一对眸子正无情地在江靖的身上扫来扫去。
第453章 江靖?
相隔尚有一段距离,感知又失去了功效,五妖无法隔空判断出江靖的身上是否存在什么威胁,都陷入了沉思,盘算着该如何是好。
“别,别杀我啊!”
“我,我只是帮忙开车当司机,误入此地的,并非要与诸位妖王为难!”
“我,我可以发誓,对于这里的事情守口如瓶,坚决不会透露半个字,还望各位妖王放我一条生路!”
早已被吓破了胆的江靖就差直接跪在地上求饶,那唯唯诺诺的憋屈样,定然是在迷雾之中受了诸多的委屈,到了慌不择路的地步。
说来也是,能够化形为人的妖怪,实力绝对弱不到哪里去,再怎么也比他这位评级不过c+的组员要厉害太多太多。
何况,谁能确认,萧海码头乐园的种种异样,不是这群妖怪捣鼓出来的?
好死不如赖活,此地又没有认识的人,丢人现眼又何妨?
他这么一来,反倒是把五妖给整得有些不会了。
五妖也不是第一次和安全局打交道,哪一次不是要闹到不可开交,打到头破血流的地步。
战局未启,先屈膝求饶这种事情,连他们这些个妖怪都感觉怪怪的。
“要不,还是直接杀了吧?”
“留着他,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不见得,他进来的时间久一些,说不准能够知晓许多我们不曾知晓的秘密。”
“反正我们要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先留着也未尝不可。”
一时之间,五妖就江靖是死是活,是去是留议论纷纷,一时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用再商量了,我心意已决。”
“赤蟾,腐幻。”
蜃影法王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两位法王听得号令,自然也知晓这位大姐头的心意,嘿嘿地怪笑一声,突然上前,各自探出一只手,紧扣住江靖的左膀右臂。
赤、紫两色丝线沿着手臂涌入江靖的身躯,将奇特的毒素牢牢扎根在其体内。
两妖一者本体为蟾蜍,一者本体为蘑菇,天生都拥有奇特的毒素,只要他们心念一动,就足以要其毒发,死得不能再死。
“小子,别指望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听话,或许还能够有生还的机会。”
“我们虽是妖,却也讲情义,守信用,可不像你们人族,见利忘义,背信弃义,只要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未必没有活路。”
赤蟾法王与腐幻法王狞笑一声,将手臂松开,只留下江靖一人蜷缩在地。
体内毒素爆发,面上泛起赤、紫两色的气息,浑身上下遍地的痛楚,将他折磨得不似人形。
手脚乃至经络骨骼,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被无数毒虫啃噬撕咬,痛不欲生,大有萌生寻死之念。
可当求死之志一旦出现,痛楚似乎又有所感应,自行消减了些许,令其放松警惕,而后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苦难再度来袭。
“两位哥哥,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为什么不让小妹也来掺和一下?”
“小妹的毒也不赖,更能叫他欲仙欲死,俯首称臣呢!”
看得腐幻、赤蟾两位法王大显神威,一旁的蛛蟊法王看得心痒难耐,不自觉地舔了舔舌头。
本就不是一族,惨无人道的折磨,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完全没有任何的负担。
“好了,玩一会儿就够了,别玩上瘾,耽误了正事。”
随着蜃影法王的一声令下,赤蟾与腐幻赶忙解除了毒素的影响,总算让被折腾得几乎不似人形的江靖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匍匐在地,整个人都蜷缩得和煮熟了的大虾一样,江靖嘴角都挂下了赤紫两色的涎水,面上几乎 看不到一丝血色。
“起来!”
“好好带你的路,记住,你的小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我们要你活,你才能活,我们要你死,你唯有死,明白么?”
一只大脚狠狠踩在半死不活的江靖头上,大脚转瞬化作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尾,将江靖的脖颈勒住,顷刻提起。
森蚺法王张开血盆大口,细细长长的蛇信子还散发着腥臭之味,在江靖脸上来来回回舔了好几回,这才将之放下。
收获了一名炮灰,总比没有来得强,五妖一人也踏上了前进之路,深入重重迷雾之中。
“旋转……木马?”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横飞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就在刚刚,走进的那一瞬,老旧的旋转木马上,突然亮起了各式各样的彩灯,许许多多的游客都骑着木马,跟随着音乐的韵律来回来回旋转。
幻觉仅仅只出现了一瞬,一切就又归于寂静。
昏暗的夜空之下,除了忽闪忽闪的路灯之外,旋转木马周围,一个影子都见不到。
大量的积灰盖在木马上,明显早已有许久许久的时间无人问津。
“嗡!”
寂静之中,耳畔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很敏锐地被横飞给捕捉到。
眼前奇光再度一闪而过,木马开始缓缓转动,那些个曾经出现过的游客,也在欢声笑语之中,一一浮现。
唯一与先前不同的,便是旋转木马的灯光,从绚丽多彩的暖光,变作清冷孤寂的冷光,照得游客们脸色泛白。
木马转啊转,恍惚之间,游客们的脸上都挂着两道明显的血痕,个别的头颅还当场扭作两段。
如同皮球一样的脑袋滴溜溜地滚到了横飞的脚边,用那双死也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幻觉!”
“一定是幻觉!”
闭上双眼,努力地甩动着自己的脑袋,横飞屏息凝神,欲要将人为的幻觉给抛之脑后。
待得再睁开眼时,眼前总算是又回到了空空荡荡的一片,除了一动不动的旋转木马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灯光,没有游客,更没有淋漓的鲜血与滚地的头颅。
“江靖,刚刚那一幕,你看到了么?”
不能确定是自己眼花,还是大家一起眼花,横飞一声大吼,既是询问,也是壮胆。
深吸一口气,他的警惕心一下子就提高到了顶点。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身后的江靖并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仿佛冷冰冰的夜幕之下,只剩他一人而已。
血红的斧头划破长空,瞅准了横飞的脖子,划破夜色,不急不缓地斩下。
第454章 偷袭
“当!”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不知何时,一柄伤痕累累的断刀已架在了脖颈后侧,不偏不倚,正挡住了斧头无声的袭击。
江靖的脸上并未出现一丝一毫的诧异,反倒有着常人没有的癫狂。
可惜反震之力尚在,横飞手上的断刀品级不俗,材质不差,就算并未有多少真气灌注其上,也不是寻常的斧头能够比拟的。
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江靖的眼里多出了许多前所未见的凶狠戾气,条条红丝攀上瞳孔。
“早就知道你有问题!”
“想不到才没过多久,狐狸尾巴就露出来,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反手握刀,凌空一转,横飞潇洒地一记转身,刀已换至左手正持,断刀刀锋直指“江靖”。
右手悄悄放在身后,微微抖动,以化解虎口并未及时散去的痛楚。
“这厮好大的力气,当真只是评级为c+的鹰组组员么?”
“不对,未必是他变强,而是我在这里,变弱了?”
“真气的流动远远不如平日,难道不知何时受到了暗伤,不应该啊!”
心里转过千念万想,横飞的动作却并未就此作罢,而是刀光一甩,冷笑着向“江靖”走去。
别看横飞经常吃瘪,那是他总是冲在最前头,经常不计生死越级挑战。
事实上,准S评级的存在,已足以让他横行世间,罕逢敌手。
被刀身反震之力给震出好几步的距离,“江靖”也来了脾气,压根就不理会横飞的话,再度抄起斧头就抡了过来。
左一下、右一下,大开大合的动作看起来威慑力十足,可惜反应实在太慢,在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高手眼里,任何一个动作都破绽百出。
断刀并不与斧刃触碰,刀锋轻盈及身,在“江靖”的身上留下数处深可见骨的伤痕。
破开的外皮,翻出的血肉,再加上烙印在骨骼上的刀疤,这几处刀伤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相当严重,绝对足以致命。
一招得手,横飞也不贪招,双脚飞速向后撤去。
“的确是我被削弱了,连平日里三成力量都难以发挥出来。”
“不然的话,就刚刚这几刀,就足以让这厮分尸当场,怎么可能还有站立的机会?”
右手已恢复完毕,横飞换手持刀,戒备之心并未因为得手而出现半分衰减。
“嗯?”
忽然之间,横飞双眉一凝,心下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在萌生。
破损的皮肉之处,并未看到多少崭新的血渍,反倒有红黑两色的气息萦绕,狰狞、诡异,还带着几分说不出又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血肉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粘合,内里一条条细微的肉芽与小触手不断交织编撰,共同汇聚成崭新的血肉,取代了破损的部位。
得红黑二气之助,“江靖”身上的伤势皆尽恢复不说,整个人更是染上了几分戾气,一双眼睛变得通红通红。
“这是……黑百先生说过的凶煞之气!”
“难不成萧海码头乐园变成这副鬼样子,与京师那白家老宅也有关联?”
不愧是一直活跃在追缉前线的鹰组组长,横飞不只是鼻子眼睛足够敏锐,判断力也相当之强。
当然,也可能是他见识过的凶煞之气并不算太多,一下子就能将之联想到一起。
白家老宅的可怕,横飞一直记忆犹新,此生只怕都未必能够忘怀。
只靠他自己,万难解决困境,想要破局,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到几乎无所不能的黑百先生。
在此之前,还得先将眼前碍事的家伙解决再说。
“呀!”
煞气一旦侵入身躯,连自我意识都难以保留。
“江靖”本就癫狂到毫无理智,感觉到身上的异样已然消除,再度挥舞着大斧头,冲着横飞冲来。
“哼!来一次,便斩你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经得住几次折损!”
断刀晃起一阵虚影,冲着斧刃便斜劈而去,势要再来一次硬碰硬。
刀锋斧刃碰撞在一处,金光闪烁,火花四溅,这次的情形,却又大有不同。
两人都被巨力震得倒退了数步,耳畔传来的金鸣之声令耳朵嗡嗡作痛,头疼欲裂。
只是片刻的功夫,“江靖”斧头上的力量,已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
就算尚不足以与横飞分庭抗礼,但多应付上几招,应当是不难。
斧刃只是寻常材质,不堪断刀斩击,被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江靖”的胸膛上,也随即多了一道并不算太浅的伤痕。
“好家伙!”
心里暗道一声不妙,凶煞之气的可怕,横飞可是深有体会,如若再给对方机会,恐怕还真能不断成长,逐渐成长到一个自己完全不是对手的地步。
必须一鼓作气将对方斩尽杀绝,避免凶煞之气作祟,以绝后患!
事已至此,对方是否真的是江城分局的组员,身上是否有着秘密与情报已然不再重要。
从他掏出斧头偷袭暗算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取死有道。
不顾还在颤抖的五指,横飞强提一口真气,就要上前,却忽然感觉到身后又多了好些动静。
回过头来,就看到旋转木马游乐项目的顶盖已然坍塌,一匹匹木马的身上,同样沾染了晦涩难言的红黑二色凶煞之气。
刚刚消失不见的游客,也都一个个坐在木马上,他们惨白且在渗血的脸庞,已不知不觉换成了“江靖”的同款癫狂面容。
凶煞之气升腾,木马变作活物,撒开四条蹄子,载着手持斧头的一个个游客版“江靖”,从后方杀至。
两把巨斧拦腰掠过,好在横飞腰力惊人,一个完美的下桥动作,及时避过了险之又险的夺命一击。
断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如若转轮,轻而易举削去了共计八条马腿。
刹那之间,人仰马翻,两个怪物从马背上摔下,当场就和瓷器一样变得粉碎。
眼见又是好几柄斧头冲着自己的脑袋而来,横飞不敢怠慢,赶忙一个鲤鱼打挺,先行恢复站立之姿,而后舞动手中断刀,直入木马群中。
刀光闪烁,但见黑红二气不断从木马的身上被剥离,横飞杀得兴起,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已然将一众旋转木马化作的怪物尽数斩灭。
第455章 局势逆转
些许动作迟钝,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的怪物,倒并没什么值得害怕与畏惧的地方。
横飞经验十足,手执断刀,轻易就将所有的怪物斩灭。
微微喘着气,换做平日,一点小小的动作,只怕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怎么会疲累至此?”
“手脚乃至经脉都开始出现胀痛的感觉,明明丹田之内真气充盈,并无一丝一毫的枯竭征兆。”
“奇怪,难道削弱的程度还在不断加深,这可不妙!”
步履微微一晃之间,横飞强势向后一蹬,即刻稳住身形。
只见红黑相间的凶煞之气从木马怪物身上缓缓剥离,一丝丝一条条,就如抽丝剥茧一般,轻盈飞快地掠过了横飞的身旁,向后方飞去。
不知何时,一地破碎的尸骸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远处早早坍塌的旋转木马,也恢复如初。
转动的轴承发出“吱嘎吱嘎”的古怪声响,内里被栏杆链接的木马,则随着声响的起伏,卡顿前行。
“糟!”
暗道一声不妙,横飞被眼前的异象给吸引,直到这时方才想起,凶煞之气去往的方向,正是身后“江靖”所在的位置。
不容细想,真气再度倾泻,断刀回首横劈,正巧与迎面而来的斧刃碰在了一起。
普普通通的消防斧比之刚刚至少大了六七成不止,斧刃上萦绕着红黑二色的凶煞焰华,交织的冷热感,灼得肌肤刺痛难当。
最为诡异的,便是“江靖”胸口那道伤痕,也彻底恢复,除了外翻的肉芽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的损伤。
而他整个人,比起先前初见之际,最少大了一倍不止,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小山般压来。
刀斧相交,形势大逆。
一直稳占上风的横飞,竟被斧刃上的巨力给震得气息不稳,步履踉跄,连着向后一连退却了足足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逆血夺喉而出,就算要强忍都难以压下,再加上不断抖动的整条臂膀,横飞心中的惊骇,实在是溢于言表。
反观体型高大威猛的“江靖”,则是稳稳立在原地,连一步都未曾挪动。
“怎么可能?”
不断甩动着断刀,以化解堆积在臂膀之中的酸麻,横飞心中也明白,此消彼长,时间一久,必然会令自己处于劣势。
只是他不曾想到,劣势的到来,竟会如此之快,只是耽搁了片刻的功夫,双方的位置,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深吸一口气,横飞一改先前的态度,收起了无意义的轻视,变得无比凝重。
“想要我的命,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别以为力气大就能够占上风,来,就让我瞧瞧,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面上显出一丝丝的癫狂,横飞紧紧扣住手中的断刀,不退反进,欺身而上,速度反倒比先前还快了少许。
吸纳了凶煞之气,“江靖”的力气的确变大了许多,只是动作上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改善。
来来去去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三板斧,横着劈、竖着劈、斜着劈,就没有第四种招式。
朴实无华的套路,借着力大砖飞的特性,足以让“江靖”战胜许许多多的半吊子经验不足的高手。
欺进身旁,双方互换了十余招,断刀与斧刃还未有过一次半次的碰撞,“江靖”的身上,已然多添了七八处刀伤。
比起先前的两次,刀伤的痕迹明显又要浅了许多,仅仅只能斩破表皮而已,连血肉都难以切入。
以快打慢,择机进退,横飞如若在钢丝之上跳舞,稍有不慎,下方便是万丈深渊,足以要他摔得粉身碎骨。
“江靖”似乎也不完全是毫无意识的怪物,每当身上多出一道伤痕之际,同样也会发出低声的咆哮,连他也能体会到痛是什么感觉。。
每当伤口出现,凶煞之气亦随之浮起,萦绕沉淀于伤口的位置,助宿主尽快恢复。
若然耽搁的时间稍久一些,旧伤已然完全愈合,新伤又还没来得及加上,那可真是白费工夫。
总算是掌握住了诀窍,横飞就极尽自身所长,断刀本就适合贴身短打,比之大开大合的斧头更加灵活,加之身形小巧也便于腾挪闪躲,也算是扳回一城。
一来二去,纵然有凶煞之气的帮助,“江靖”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从区区七八处增添到了二三十处,当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呼!”
身影的极速挪动突然一僵,横飞脚步一顿,整个人的动作都迟钝了下来。
疼痛的感觉,对于谁都不会好受,“江靖”那双乒乓球般的眼眸中喷出两道狠厉的红光,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发出怪叫之余,把握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斧头高高举起,用尽浑身力气而后斜下又是一劈。
“呀!”
立定原处,喘息不断,横飞看着眼前的斧刃越来越近,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了半边身子。
“总算是让我逮着机会了!”
斧刃贴着衣衫而下,重重砸在地上,还未等劲力消散,一柄断刀已贴在巨斧的把手上,顺势向上削去。
体内真气在这一刻全部释放,藏拙藏了许久,横飞终于不再隐藏,身后隐隐幻化出一只似有若无的银色巨鹰,张开双翼,展翅啼鸣。
银鹰虚影一闪而过,受到此地无形之力规则的压制,横飞终究还是外强中干,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但,哪怕有短暂的片刻,也足够了。
断刀裹上一层银芒,沿着斧头把手,径直削下了“江靖”双手足足八根手指头。
“咚!”
巨斧失去掌控,轰然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双手只剩区区两根拇指,无论如何用力,也再握不住斧头的把手,与断了十指也并无不同。
打蛇上棍,蛇岂有咬一口就跑的道理?
断刀斩去八根手指还不罢休,又沾上了“江靖”那高大威猛的身躯,随身旋绞。
但见一轮又一轮的刀光缠绕,“江靖”反抗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回转无数轮,经络内的真气早已到达极限,胀痛不已,负荷无能,横飞也不得不停下动作,跌落回地。
就在落地的刹那,早已一动不动得“江靖”又突然发了狂似的站起,一记毫无花巧的头槌,直冲而来。
第456章 侥幸生还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更兼经脉肿胀难当,灼痛感十足,实在是无以为继。
就连晃身闪避都做不到,横飞已然精疲力竭,苦笑之余,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了将近一倍的脑袋撞在自己的胸口。
“噗!”
稀薄到极致的护身真气,起不到任何的功效,就和白纸那般一戳即破。
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正所谓烂船也有三寸钉,没了兵刃,连手指都失去了的“江靖”,疯癫之余,只会更加可怕。
都不能估量自己的胸口骨骼到底是断了还是裂了,横飞被当场撞得横飞了出去,就和炮弹一样,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条凹痕。
好在巨力只是维持了撞击的一刹那,就迅速分离,不然的话,就横飞目前的状态,一身骨骼怕是都要被当场撞碎,沦为生不如死的活死人。
半瘫在地,就连多年吃饭的家伙断刀都无法继续把持住,脱手而出,落在一边,横飞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却多出了几分笑意。
“垂死挣扎么?”
“唔,最终,还是我赢了啊。”
话音未落,一动不动的“江靖”整个上半身多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血痕。
血痕完全连成一线,不断向内凹陷坍缩,绕过肩膀脖颈,穿梭胸膛下肋,又骤然收缩,将整个上半身完全绞成了血沫。
“啪!”
壮硕的上半身突然炸裂,仅存的下半身也再无立足之力,失去平衡,就此倒下。
半个身躯完全毁灭,就算凶煞之气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做到无中生有,为“江靖”再塑身躯。
黑红二气从宿主的身躯上抽离,在原地盘旋徘徊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离开,融入浓郁黏稠的迷雾之中,去向不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伤换伤,换来了一场惨胜,横飞却并不意外,也不后悔。
这样尽显的事迹,在他一生之中,早已体会过无数次,见怪不怪了。
“还好解决了这家伙,不然差点被一个假冒组员的鬼祟给干掉,我这组长,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
“只是,先前他的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唔……疼死我了!”
强行支起半边身子,横飞从口袋里掏出了个小药瓶,用颤颤巍巍的手拔开软木塞子,倒出两粒乌漆嘛黑的丹药放在掌心。
“还好有赤芍他们给的保命丹药,如无意外,最多几分钟,就能够回过气。”
“老天,可千万别耍我,给我留点时间吧……”
毫不犹豫地吞服下丹药,又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意念将断刀捡回到身边,横飞也不挑地方,就地盘膝而坐,龇牙咧嘴地先行打坐恢复。
另一边,为防止身后妖族的追截,一行五人行进的速度相当之快,脚下几乎就没有停过。
说来也奇怪,五人自进入检票口之后,并未看到占地巨大、浩瀚恢宏的过山车,也未见到直上云霄的高空蹦极,更是没有与马戏团撞到一起。
反倒是有一间与鬼屋极其相近的欧式建筑,伫立在五人的面前。
相比起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的鬼屋,面前的欧式建筑显然要大气了许多,从外表看,光是楼层就有最少四层,其中好几间屋子还亮着灯,明显就是有人活动过的迹象。
边影一伸手,余下四人立刻老老实实停下脚步,止步于草坪前。
只见他的一双耳朵突然变尖变大了些许,上下嘴唇也微微抖动,正以他最擅长的音波与感应,来初步判断是否有危险的气息。
动作持续了好久,边影的眉头却越拧越紧,到了最后不由得甩了甩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不行,这鬼地方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影响我的判断。”
“我已尽力,可还是感觉不到半点动静。”
“无妨,我来试试。”
曼青青拍了拍他的后背,将手中拴着江靖的藤蔓交于他手,而后越众而出,站在欧式建筑的草坪前。
慢慢蹲下身子,曼青青伸手轻拂大地,一簇簇微绿色的灵光飘然而起,化作十数条如水蛇般灵活的根须向房子的方向前行。
充满生命力的根须才刚刚抵达大门口的台阶,就纷纷枯萎衰败,无力地耷拉在地,一动不动,任由曼青青如何驱使,都不再给出回应。
“怎么会这样?”
“它们都不给我回应,甚至不愿意踏进一步……”
曼青青的语气多少有些沮丧,在进门口与大树沟通的时候,就没起到什么效果,想不到进来之后还是如此。
边影、曼青青的接连失利,等同于斩去了他们的耳目,让本就如无头苍蝇一样的几人更加不知所措。
“快看,三楼,好像有个人影!”
双手都被藤蔓牢牢束缚住,倒刺扎入皮肉,江靖想要伸手指一下都难以做到,只能扯开嗓子高呼。
四位萧城分局的组长被他吼了一嗓子,注意力也转移了过去,果然看到三楼亮灯之处,一道黑影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可惜窗户上还有明显的灰尘污垢,就算内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子也只能勉强看个大概,完全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要犹豫了,我们赶紧进去!”
“就算萧城分局与警方早就封锁这一带,也保不准会有什么人摸黑进来翻箱倒柜。”
“一旦被人捷足先登,坏了大人的计划,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沉思再三,还是龟组组长尤然率先发声,直接就敲定了方案。
“金老哥,你杀伤性最强,就由你走在最前面开路,边影跟在你身后为你探路,互补不足。”
“我第三,曼姐殿后,顺带看管着这位‘同僚’,有没有问题?”
几人都摇摇头,对于尤然的安排相当满意。
唯有江靖,自出言提醒之后,就一直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案已定,金凡自是不再耽搁,大步走上前去,数把金属小飞刀在他的手里不断变换形态,汇聚成一并巨大的砍刀,冲着紧闭的木门就是一刀。
老旧的建筑,就连门锁用的都是传统木栅栏,完全经不住一刀之威,门缝后面的木头当场断成两截。
“哼!”
很是得意地用大拇指在鼻子前比划了几下,金凡还不忘回头来秀上一秀,转而一脚踹出,将木门踹开。
五人以一字长蛇的方式,鱼贯进入了欧式建筑,五人注意到,就在草坪外不远处的阴影里,摆放着一块相当不起眼的牌子,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出“疯人院”三个字样。
第457章 疯人院内
也不知究竟是何原因,疯人院的一楼一片漆黑,就算大门敞开,微弱的路灯光线渗出,也看不清半点东西。
一股腐朽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径直扑面而来,就算再怎么适应与植物沟通交流的曼青青,也不得不掩住抠鼻,面露难色。
如此一来,只是苦了走在最后的江靖,双手被藤蔓牢牢绑住,动弹不得,想做出遮掩的动作都做不到。
破败的大厅里,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物件,杂乱无章,连前进的道路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明明楼上就亮着灯,但一楼的黑暗,着实阻拦着几人前进的道路。
一片不着边际的漆黑,连摸瞎前进都不容易,磕磕碰碰,更是容易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引来注意,打草惊蛇。
“那个,几位同僚,其实我是火属性的超能力者,变几个火球出来照明,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罢,江靖有意抬了抬被困住的双手,示意几人将他先放了再说。
“哼,你倒是想得美,可惜,没机会的!”
“老老实实当好你的俘虏,别想有的没的,不然,等下死的第一个,必定是你。”
狠狠拉了一把藤蔓,曼青青轻蔑地一笑,丝毫不在意倒刺扎江靖的手腕,扎得他皮开肉绽,丝丝毒素涌入体内。
冷不防的江靖被拉得一阵趔趄,也不敢抱怨,只能趁着黑暗,嘟哝嘴巴,心里暗骂几句。
不能视物,作为开路先锋的金凡也唯有从一身朋克打扮的衣服里取来强光手电筒,冲着前方直接照去。
安全局出品,焉有劣质玩意儿。
强光一束直照走廊尽头,路上的一应事物都巨细无遗地收录眼底,一览无余。
走廊的最那端,强光聚集之所,一具干枯的尸体赫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当场吓了众人一大跳。
尸体保持着伸手向前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在期盼和渴求什么,可他的手脚,都有牢牢的锁链将之拴住,完全无法离开固定的区域范围。
“什么东西!”
再是胆大包天,在灯亮起的刹那,见到这么个玩意儿,金凡也被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差点就把手里的强光电筒给扔了出去。
左右稍稍照一照,几人这才发现,就连一楼的走廊,都被分割成了一间又一间的微小单间,纵横交错的铁栏杆将出入口几乎封死,唯一的出口也上了镣铐锁链。
“等等,不对劲,为什么感觉这么像牢房?”
“萧海码头乐园,不是由码头改造的游乐园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越看越是觉得不对劲,金凡一手紧紧捏着好几把金属飞刀,另一只手打着强光电筒,都有些在颤抖。
栏杆上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几乎可以预见曾被关在其中的人,无数次试图挣扎与逃离,可惜结果最终并无奏效。
好几个牢笼里头,还有着接近人样的尸骸,可惜似乎间隔的时间太过久远,早已腐坏到极致,几近风化,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了。
“不必管那么多,这里是监狱也好,天庭也罢,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别忘了,我们来此,是为了找那件东西,耽搁了大人派下来的任务,谁都别想好过。”
尤然心中同样惊骇莫名,好在他还未忘初衷,及时出言提醒。
“是极是极,赶紧开灯,楼上那人可不能让他跑了。”
“神也好鬼也好,别想在我们面前,将东西抢走!”
经由提醒,金凡也算是缓了过来,赶紧找到灯闸,深吸一口气后,用力一拉。
“咔!”
“咔!”
“咔!”
老旧的建筑,就连电路的接驳方式都相当老化,灯光一阵一阵亮起,逐步照亮前行的道路。
“糟!”
边影低呼一声,心下已知不妙。
虽不明白这鬼地方为什么还能拥有完好的电路,但既然灯都能亮起,事实摆在眼前,再去计较原因已没有意义。
但灯闸打开的刹那,老旧灯光亮起的时候,发出一阵一阵的声响,铁定会惊动楼上的人影。
果不其然,轻微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第一个就被边影给捕捉到。
就算音波与感应的能力受到了压制,他的耳朵,还是几人之中最为灵敏的那个。
“动作快些,上面的家伙说不定已发现了有人进来,切不可让他跑了出去!”
四人一路小跑,直奔楼梯而去,倒是可怜了江靖,整个人被拖在地上,一路东碰西撞,浑身上下都是淤伤,被撞得鼻青脸肿。
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四人只感到说不出的疲惫,明明只是一层楼的间距,他们却感觉走了许久许久,两条腿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
“等等,不要急!”
“有些……不对劲!”
金凡正要一马当先冲上前去,边影已是扯住他的衣袖,神色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粗枝大叶的金凡完全不当回事,自然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脚步声,消失了,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还有,刚刚我们是不是走了很久很久的楼梯,才爬到二楼的?”
边影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几乎半坐在地上,胸膛不断起伏。
抬头看向上方,喘着粗气的他突然一窒,面上显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你怎了么?”
“脸色怎么变得如此难看?”
尤然留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赶忙伸出手来,贴在他的后背。
丝丝象征着生机的青气飘入边影的体内,脸上的惨白却并未就此退却,反倒渗出了许多冷汗,连一身黑风衣的后背都打湿了。
“你们,可有谁还记得,这欧式建筑一共几层来着?”
边影连说话的声音都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
“能够看到的是四层,最多加上阁楼,也不过五层而已。”
“你这是怎么了,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明显感觉到边影的语气出现了异样,尤然也顺着边影手指所指的方位,抬起头来,看向上方。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他也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缩,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只见盘旋向上的楼梯,蜿蜒曲折,周而复始,一个又一个的回环不断向上,就算穷尽目力,也看不到尽头所在。
目之所及,哪止区区四五楼,就是十四五楼,怕是都不止。
第458章 疯人院1
“不对劲!”
尤然率先反应过来,与众人相反,低头向下看去。
只见刚刚走过的楼梯,也在不断向下盘旋,一层紧跟着一层,似乎完全看不到尽头。
上亦如是,下亦如是,区区四五楼的欧式建筑,一下子充满了诡谲阴森的气氛。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了鸡皮疙瘩爬满了身子。
身为萧城分局的四位组长,平日里仗着超能力,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各种奇怪诡异的场面。
可如今他们每一个人的能力,似乎都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别说是评级为A,能不能真正发挥出c级的能力,都还是两说。
恐惧,总会来源于力量不足,并不是一句虚妄之言。
从腰间掏出手枪握在手心,尤然才感觉到了几分放心。
安全局特制的枪械,总不至于也受到压制,多少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等等,是不是少了个人!”
经由尤然提醒,曼青青这才反应过来,抽动手中的藤蔓,却发现紧绷的藤蔓一轻,末端拴着的江靖,再无踪迹。
“不对,刚刚,他明明就站在我的身后,跟着我们一起上楼……”
曼青青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小,好像的确是如此。
自从他们踏足二楼之后,站在队伍末尾的江靖,就再没说出过一句话。
“这地方……很有问题,我们现在,该如何?”
“就此离开,原路返回,还是继续下去,先将二楼刚刚出现的人影找到再说?”
情况瞬息万变,尤然也有些举棋不定,完全没办法拿定主意。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他都没办法预估后果会是如何。
“怕什么,走!”
“来都来了,还前怕狼后怕虎作甚!”
金凡自是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只是连他又掏出了好几枚飞刀扣在手心,那颤抖的手,明显在出卖他的内心。
“那就先把二楼扫荡一遍,看到任何人,不必再留活口,格杀勿论便是。”
边影的手里多了两把小匕首,心里也腹诽不止。
早知道萧海码头乐园里头会有如此之多的变故,就该全副武装,将安全局开发出来各式各样的装备都带上。
现在倒好,除了尤然的手上还有一把热兵器及为数不多的子弹外,他们几人的战力,直线下滑,充其量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一丁点儿而已。
“啪嗒!”
二楼的另一端,脚步声适时响起,一下子就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
不敢再耽搁于原地浪费时间,四人一同来到过道上,看着灯火通明的二楼走廊,心中的不安总算是稍稍减少了一些。
光源充足,起码不用担心什么妖魔鬼怪从暗处偷袭,总比在黑暗中盲目摸索要好。
就算这样,四人还是采取了一二一的传统阵型,最有杀伤力的金凡依旧在前方开路。
边影、尤然二人分别站在第二排的左右,提防从旁出现的危机,两人一者感官超群,一者手中有特制枪械,也可起到辅佐之用。
至于曼青青,依旧是她留在最后,手中的藤蔓长鞭也还能起到一些不俗的效果,殿后也不错。
安排妥当,才没走出几步,原本亮堂通明的灯光,竟然开始出现故障。
每隔一小段路,都能看到好几个灯管突然熄灭,令整条走廊都蒙上了一层昏暗的遮罩。
向前看去,一眼能够望得到尽头的走廊也开始无限延长,就如同希区柯克式变焦,让本就充满神秘与未知的楼道更显阴森。
“后面,后面也……”
曼青青那有些慌了神的尖叫,令众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只见不过走了几步路的后方,也同样呈现出相同的态势。
如此一来,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走不到尽头,只能不断地在路上徘徊。
“不要慌了神,不过是些幻术、幻境、障眼法之类的。”
“我们见识过更多光怪陆离的场面,岂能被一些小把戏吓破了胆?”
就算恢复的能力已被削弱了大半,尤然还是腾出手来,紧紧抓住曼青青的手心,将一道又一道的生气灵光渡了过去。
尤然的能力尚有几分功效,不过几个呼吸而已,曼青青就已从惊慌之中冷静了下来,只是看她的表情,依旧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感觉。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不然的话这房子的氛围,只怕会越来越恐怖。”
“坚定信念,多想一些积极、健康、阳光的画面,大家靠得再近一些,不要给别的东西可乘之机。”
龟组的确不擅长争斗,但尤然的心理状态却可以称得上是四人之中的佼佼者,就算明显身处在不利的局面,依旧没有做出半点昏聩之事,还能安抚众人。
四人按照先前说好的顺序继续前进,整条狭长的走廊,也跟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开始无限延伸。
左边是靠近窗户的办公间,右边则是一间间整齐的牢笼,无论走过多少的距离,都是如此。
气氛,静谧得有些可怕。
除了四人微弱的呼吸声、轻盈的脚步声外,只能听到老旧钟表在不知何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颇有节奏与韵律。
安静的氛围下,就连灯管散发出热量的声音,都隐隐约约能够听到。
已经走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按照常理推算,走廊也该走到尽头才是。
偏偏现在无论向前看还是向后看,除了左右房间不一样之外,几乎都是无限延伸,完全看不到有任何的进展。
说没有半点沮丧,那必定是假的。
就连一直坚定信念的尤然,都多少蒙生出了一些心灰意冷,脸色有些灰暗。
就在此时,巨大的吼声,将四人都吓了好大一跳。
右手边的牢房里,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扑来,却被栏杆与铁链给拦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四人,胡乱挥舞着双手。
阴影隐隐约约有能看出是个人的模样,穿着也是人的衣服,只不过款式相当潦草,完全不合身不说,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漱过,散发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臭味。
突如其来的动静,四人都被吓得退开了几步,免得被那怪人给触碰到。
只见他披头散发,脸上到处都是血痂,嘴巴虽然张开,却含糊不清,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手上的指甲,尖锐得足以刺破喉咙。
第459章 疯人院2
“吼什么吼,吓死个人你知道么?”
被吓得手中飞刀都差点掉在地上,金凡气呼呼地一脚踹上,正巧踹在怪人的手背上。
“啊!”
吃痛之下,怪人松开其中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抓住栏杆,发出完全不通人性的怪叫。
一脚之后,又是几柄飞刀没入身躯,那怪人的声音才稍稍放轻了些许,无力地瘫倒在地,依旧在挣扎抽搐。
拴着手脚的铁链发出“铮铮”的声响,动静很是明显。
“不对劲,萧海码头乐园不是荒废了许久么?”
“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囚犯,更没有什么食物之类的,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金凡还只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边影、尤然等,已然在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古怪了,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边上的办公间就有窗户,我们直接跳出去,二楼的高度,应当不至于折了胳膊和腿。”
连边影都有几分打退堂鼓,不太想继续在这地方继续逗留下去。
也没等其余三人回应,边影就自行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灯光倒也充足,就是飞起的灰尘洋洋洒洒,几乎充盈了整个屋子,很明显有许久许久没人进来过。
将两柄小匕首攥在手心,边影很快打量完办公室内的一切,在确认没藏着什么活物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来到了窗口。
窗户上也有纵横交错的铁栏杆挡着,不将之去除,就连开窗关窗,都会有些麻烦。
“应当是为了防止被囚禁榆次的人跳窗逃走,才会弄这些玩意儿。”
“想不到却恶心了我们,哼!”
逃生之路就在前方,边影再是提心吊胆,也算是能够松一口气。
自进入这个古怪的欧式建筑以来,有用的情报是一个都没有,没用的惊吓倒接受了好几次。
完全不在自己掌控的范围之内,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边影也不管其余人等究竟是怎么想,自己反正要先行离开,有多远躲多远再说。
谁敢保证继续待下去,会不会出现更多无法理解的恐怖事情?
锋利的小匕首轻而易举地割断了铁栏杆,这些个年久失修的老旧玩意儿,早就锈化腐蚀,脆弱得很。
将铁栏杆都扔在地上,边影伸手就要去推开窗户,却感觉到好像有一股外力在外面抵住,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奇怪,外头有强风么?”
“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风平浪静才对。”
不信邪的他,用小匕首在窗户上连着划了数十下,连火星都溅起了一大片。
说来也奇怪,削铁如泥的特制小匕首在普普通通的玻璃窗上,甚至都不能留下哪怕一丁点儿的痕迹。
破窗失败,边影又将同伴们都拉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试图共同用力,将窗户给推开。
终于,在藤蔓渗入缝隙的前提下,尤然又竭尽全力帮边影与金凡一同恢复体力,两人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将区区两扇平平无奇的窗户打开。
剧烈的强风从屋外吹来,滚滚而来的气浪,吹得四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呼吸都有些困难。
强忍着不适探出头去,边影看到了他此生最难以忘却的一幕。
窗户外,一片漆黑,看不见路灯,也看不见远处任何的物件,似乎压根就不是他们走来时曾经过的方向。
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正在楼下紧紧盯着他,那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古怪的表情,好像在嘲讽,又像是怜悯。
“江靖!”
边影绝对不会忘了,这个与他们走失了的俘虏,究竟是什么时候已离开了房子,还在楼下,好巧不巧地监视着他们。
就在震惊之余,“江靖”的那张脸,无限度的缩小,亦或者说他们整个楼层的高度,开始无限度的向上攀升。
又是变焦式的镜头,但江靖此刻,渺小如尘埃蝼蚁,已然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黑点,完全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冷汗再度打湿了衣服,从窗户外缩回脑袋,边影只感觉到自己两条腿都在哆嗦,颤颤巍巍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余下三人心里奇怪,也试着探出头去,可变化的场面早已上演,现在能看到的,除了漆黑之外,就只有一个从最少几十楼向下俯瞰的诡异视角。
“是打算断绝我们离开的路么?”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跳窗,很可能也会直接摔死,根本做不到如最初设想的那般,可以直接离开。”
对门的怪人还在发出无力的嚎叫,尤然直接将房门先行关了起来。
如今,他们已被困在这栋欧式建筑之中,就算想要离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明只是二楼而已,为什么高度,会这么高?”
“我不信,哼,一定只是幻觉!”
最是冲动不过的金凡也懒得去仔细思考,一个鹞子翻身,大半个身子已坐在窗户边上。
只要他把两只手都松开,再向前方稍稍挪动一下,就可以来一个完整的空中飞人。
凌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吹得金凡睁开眼都有些费力,待得低头看去,下方那渗入脑海与灵魂的晕眩感,一下子就让他的心凉了几分。
好在曼青青与尤然眼疾手快,这才将他给拉回办公室,免得做出傻事,当场身陨。
“想知道我们现在到底有多高,也不是没有办法。”
“青青,你的藤蔓能力,现在还能用么?”
在办公室里找来找去,最终尤然扛起一台老旧的纯平显示器,冲着窗口走来。
“还能造出藤蔓,只是用来攻击和防御的能力不足,仅仅只是制造的话,问题不大。”
两人默契十足,看到尤然肩膀上扛着的老古董大家伙,曼青青就已猜到他的打算。
曼青青双手泛起绿光,食指粗细的藤蔓自掌心缓缓生出。
金凡、尤然则负责将纯平显示器五花大绑,用藤蔓捆了个结实。
“很好,这么一来,只要我们把这玩意儿放下去,大抵就能猜到现在所在的位置。”
“如果确定高度已高到我们无法直接跳窗逃走,再另做打算倒也不算太迟。”
说罢,两人直接将显示器抛出了窗户,而后一个闪身来到曼青青的边上,一同伸手拉住藤蔓,想要通过相对淳朴的方法,来弄清楚眼下的情况。
第460章 疯人院3
“我们这么做,能成功么?”
“真要铁了心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再怎么尝试,也是没有意义的吧?”
藤蔓在掌心不断穿梭,就连遍布老茧的手掌,都被倒刺刮得生疼。
金凡强忍着手中传来的痛楚,龇牙咧嘴地吼着,对于这略显蠢笨的办法,表示出了明显的怀疑。
尤然稍稍好过一些,就算被刺破了表皮,摩擦得很疼,象征着生气的绿光也很快将破损的皮肉修复,充其量只是吃一些皮肉之痛罢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本来我也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先找找能不能发现有用的蛛丝马迹。”
“但按照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只怕我们都要折在这儿,一个都别想好过。”
尤然也是无奈,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已很明显说明了欧式建筑的古怪,多待一分钟,便会多一分钟的凶险。
藤蔓不断下落,少说已过去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尚未听到任何落地的声响。
金凡的两只手已变得血肉模糊,连催生藤蔓的曼青青脸上都失去了红晕,变得煞白煞白。
几分钟的时间,已能够说明许多事情,再要测试下去,已没有任何的意义。
“罢了。”
“放弃吧,这房子,只怕并不想我们就此离去。”
“哪怕我们真的跳窗逃生,又侥幸未死,怕也会变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来阻止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一直沉默不语的边影,终于开了口,也算是认清了现实。
自打一开始走进这栋欧式建筑,他们的结局,似乎就已注定,想要离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走吧,尤哥那句话说得对,来都来了,我们又出不去,还能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四人的气势都有些落寞,再没了刚走进码头乐园时的兴奋与急切。
重新打开门,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对门被牢牢锁在牢房里的怪人,已然消失不见,除了地上有一滩明显的血渍之外,看不到半点痕迹。
淅淅沥沥的血渍自离开牢门之后,就不再留存,完全无法判断怪人的去向。
“吱嘎。”
“吱嘎。”
灯光的闪烁还在继续,几人的心里,都涌出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金凡,你不是留了一把飞刀在他身上?”
“现在还能够感应到飞刀在什么地方么?”
尤然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金凡先前鲁莽的行动,没准这能成为一条突破口。
那怪人骇人得很,更兼力气颇大,若然从暗处偷袭,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金凡赶忙闭上双眼,努力去感应着几柄金属飞刀的去向。
能够操控有气息残留的金属,就是他最为擅长的能力。
可是几个呼吸之后,金凡茫然地张开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能够感知的范围内,那几把飞刀也失去了痕迹,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一样。
越来越多不合逻辑的事情发生,四人也明白,此行步履维艰,稍有不慎,只怕真的要死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秉承“恐怖片中不可单独行动”的理念,四人还是按照先前的逻辑,以一二一的阵型缓慢前行,顺带着逐个房间搜查过去,以防有任何遗漏的可能性。
以刚刚的办公室与监牢为起点,四人进入向前走去,第二个监牢并未关押着任何生灵,倒是让四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二间办公室里,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体标本与模型,暴露在空气中的也就罢了,有的浸泡在福尔马林之中,看着就让人泛起反胃的感觉。
本着仔细搜索,不放过一丝线索的想法,四人还是打开了每一个抽屉与柜子,详细探查了任何一处角落,可惜并没有任何有用的收获。
第三间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堆叠的东西都少了许多,唯一能够让四人稍稍留意的,就是摆在中间的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边缘,还有各式各样的机器与仪器,除了积压的灰尘之外,还有明显的血污与血渍,很明显这地方并不仅仅只是关押某些人的监狱,可能还牵扯到一些不法的实验。
到了第四间办公室,推门而入的瞬间,四人的后背都感觉到凉飕飕的,不太好的预感又一次出现。
破损的窗户,一地的藤蔓,还有从桌子上消失得老旧纯平显示器,无不在说明这办公室,与他们尝试逃离的第一间同属于一间。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来来回回,他们又回到了原点,折腾了许久,一直都在一小段路上转悠,根本就没有真正走出去过。
“冷静!”
“冷静!”
“不能自乱阵脚!”
就算是一直最为冷静的尤然,都已开始慌了神,眼神当中出现了明显的迷惘。
强行安抚着自己,可只是言语上的安慰,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
四人最赖以成名的超能力在这地方几近无用武之地,让他们变得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就算心态再怎么好,也终将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恐惧之中,彻底沉沦。
“我们先出去,在门上做好记号,然后先向左而行。”
“若然再走三个隔间,还会出现记号,我们就转身向后走。”
“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不要松懈。”
双手紧紧握着手枪,搭在扳机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是唯一能带给他安慰的东西。
黑夜黯副局长不在,一行四人没了主心骨,还真就如同一盘散沙,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边影用他那小匕首,在办公室的房门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叉字印记,四人就踏上继续向前的道路。
没走几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走到下一个第四间办公室探查情况,前方极远极远的位置,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黑影晃动的速度极快,却逃不过全神贯注的四人八眼,被尽数收于眼底。
“追!”
追寻许久的线索 终于是出现,四人也顾不得在去查探留下的印记,直接迈开腿,向前方追赶而去。
黑影还在到处晃动,眼看着彼此的间距已然越来越近。
跑着跑着,四人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开,毕竟没了八九成超能力的加持,仅仅只靠自身身体的素质,总能分出个高下。
第461章 疯人院4
金凡看似年纪不轻,但一身打扮都是朋克风,足以说明他精神小伙的心态,身子骨自然是倍儿硬朗。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时不时还甩出几把金属材质的飞刀,试图命中那黑影。
然而就连他的超能力同样受到抑制,飞刀一旦超过一定的距离,就无法再控制随心,准头自然大不如前,莫说是命中,就连靠近黑影都做不到。
仗着自有的恢复能力,提着手枪的尤然竟然跑在第二的位置,距离金凡也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算是比较接近。
奈何身上携带的子弹数量有限,尤然可不敢像金凡那样肆意挥霍,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到现在为止始终一枪未开。
排在第三位的边影,已然与第二的尤然拉开了少说二三十米的距离,双手提着小匕首本就不适合奔跑,再加上他更多是作为协助的能力,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对于身体也算得上疏于锻炼。
“你们……慢一些……”
唯有曼青青被落在最后,彼此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她那操控植物与沟通的能力,在此地几乎用不上半点,又踩着一双高跟鞋,想跑快了都难。
眼看着就连边影都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曼青青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丝的惶恐。
回头一看,但见身后的灯光明显在逐格熄灭,每当一处灯光黯淡,对应的监牢、办公室都变作碎末尘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杀殆尽,吸入其中。
身后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逐步逼近,吓得曼青青当即慌了神,左脚绊住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你们……等我一下!”
跌倒在地的姿势极不优雅,牙齿甚至把嘴巴都磕破了,丝丝血腥味满嘴都是,曼青青狼狈地抬起头来,想要呼唤同伴。
谁知就连靠得最近的边影,都已越跑越远,只剩一个微小的背影,压根就听不见她的求救声。
“啪!”
“呼!”
脚步声混杂着沉重的呼吸声,从后方传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把本就惊魂未定的曼青青吓了一大跳。
仓惶起身,脚踝部位的痛楚,令她连站都无法站稳,只能扶着一旁的铁栏杆,慢慢转过身来。
不断消失的走廊里,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之中走出。
右手拖着一把将近一人大小的巨大斧头,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你……你要干什么?”
“站住,再不站住,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者的脸庞还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头上的头发也乱得一塌糊涂,将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
倒是那一身衣服,还隐隐约约有些印象,总给曼青青一种熟悉的感觉。
来不及细想,更不知道来人究竟是敌是友,曼青青唯有伸出手来,先行自保。
微弱的绿光在掌心闪烁,地板、墙壁等诸多死物之中,十数根藤蔓突然破土而出,不断缠绕在来者的四肢,试图牵制对方的举动。
藤蔓越缠越紧,再加上倒刺上的毒素破开皮肉,刺入肌肤,那可清晰闻到的血腥味,也算是让曼青青松了一口气。
“嗤嗤!”
“嗤嗤!”
奈何还没来得及真的缓上一缓,更令她惊骇的一幕又发生在眼前。
历来韧性极佳,就算刀劈剑斩都不能轻易折损的藤蔓,竟被拉扯得逐一断裂,全然不能阻止来者前进的脚步。
眼看着来者步步逼近,身上腾腾杀气熏得曼青青反胃呕吐,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不断在身上摸索着什么,渴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可惜事与愿违,一直以来植物类超能力的她,身上就连一把短刀匕首都摸不出来,更遑论威胁到对方。
直至来者逼近身前,曼青青才在头顶那微弱的灯管光下,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你……”
尖叫声在黑暗中响起,等到前面的三人听到,已经为时已晚。
“刚刚是不是青青的叫声?”
边影的耳朵最是灵敏,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一回头,竟然看到曼青青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的身后,两条长腿跑得飞快,丝毫没有受到高跟鞋的影响拖累。
“你……”
曼青青并未理会边影的问询,面容平静地继续向前跑去,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问询。
如此一来,反倒变成了边影变作最后一人,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当做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产生了幻听。
既然没什么大事发生,边影也不纠结,继续追上前去。
“!!!”
冲在最前方的金凡,突然止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事物。
苦苦追寻,紧赶慢赶,跑了许久方才看到的所谓黑影,竟然是一面一人多高的全身镜!
镜子下面倒有轮滑滚轮,也许是被风一吹,这才来回飘荡,以至于让人产生了有人影晃动的错觉。
“搞什么,原来是镜子,吓了我一跳!”
“等等,风,哪里来的风?”
转身一看,身旁办公室的门赫然打开,内里破损的窗户,正吹来一股又一股强烈的气流,吹得镜子来回滑动。
偌大的一面全身镜撞在监牢的栏杆上,又弹了回来,营造出一种来回的错觉,在昏暗的灯光下,若是离得太远,还真看不清个所以然。
可等到金凡留意到办公室木门上篆刻的“叉”字符号,整个人的汗毛顿时全立了起来,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
再是精神小伙,再是胆大包天,也会有真正害怕的时候。
一路走来,他们只在其中一扇门上刻下过印记,绝对不存在第二扇相同的门。
再加上那破损的窗户,答案究竟是什么,金凡的心里已是大抵有数。
“追……追上了么?”
就算有着恢复能力傍身,尤然也跑得气喘吁吁,看到前方的金凡呆若木鸡,他只能鼓足余力,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来。
可等他也看到镜子的时候,心中的警惕顿时升到了极致,不妙的感觉更是快要将脑袋都撑炸。
“追上了,原来是我们大惊小怪而已。”
“不过一面镜子,还以为真有什么神秘人走在我们前头。”
金凡的语气说不出的淡漠,就好像在阐述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
黑洞洞的枪口,突然抵住了金凡的后背,尤然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
第462章 疯人院5
“举起双手,放下手里的一切。”
“你不是金凡,你究竟是何人?”
说话的瞬间,握着枪的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连带着尤然的声音一并颤抖。
由于金凡面朝镜子,自然是后背对着尤然,高大的背影,几乎完全挡住了视线,让尤然看不清前方的一切。
可擅长恢复的他,对于身旁之人的生之气息,最是熟悉不过。
面前这个说话的金凡,身上冰凉透顶,就如冰窖里冷冻了多年的坚冰,绝非身强体壮,气血方刚的朋克鬼火中年。
“金凡在什么地方?老实交代,不然的话,你将品尝到敞开胸怀的滋味。”
“特制的9毫米,透心凉定然没问题,而我,会用我的能力,将你治愈,继续品尝。”
身上冒出几丝杀意,尤然是真的动了杀念,绝无半点只是威慑的意思。
别看他们四个平日里嬉笑打闹,彼此之间互开玩笑不当做一回事,实际上关系好得不得了,比亲兄弟姐妹还要亲的那种。
“想必你也知道,这鬼地方对于我的超能力有限制,可这刚好。”
“微弱的治愈能力,足够保证你不死,而不死,也将会成为你最大的梦魇,一次次地细细体会濒临死亡带来的美味。”
按下枪后的保险栓,枪口虽然还在发抖,尤然的食指已扣上了扳机大半。
只要再稍稍用力几分,安全局会同道门联合协会特制的灵体爆破子弹,足以在寻常的妖邪身上打出一朵盛开的菊花。
“金凡”缓缓举起双手,十根手指不再紧握,一柄柄熟悉的金属飞刀跌落在地,发出清脆嘹亮的声响。
原本亮银色的飞刀上,早已被不知何物沾染得乌漆嘛黑,像极了从泥地里挖出,看不到半点亮堂的色泽。
“金凡”的脸上,说不出得平静、祥和,连一点应有的喜怒哀乐都见不到。
惨白的面孔配上两行自眼角流下的血泪,怎么看都有一种诡异的迹象。
再加上眼眶之中,瞳孔涣散,神光已失,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面容,更像是无辜枉死、心有不甘的一具空骸。
反观平平无奇的全身镜里,倒是还有另一个金凡,浑身上下插满了小巧玲珑又倍显精致的飞刀,早已伤痕累累,血流成河。
饶是如此,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断地捶打着镜面,想要破镜而出。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拼命,满是血渍的双手拍打在镜子上,只能荡起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涟漪,起不到半点实质的功效。
任凭他在镜中再怎么大呼小叫,哭天抢地,镜外也是风平浪静,听不到半点声响。
“现在,立刻,马上。”
“转过身来,抱头蹲下,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在尤然的再三要求下,“金凡”还是慢慢地转过身来,可那一张十足吓人的脸庞,实在是极具冲击力。
就算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尤然也免不了尖叫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金凡”嘴角突然上扬,邪魅一笑,高高抬起的双手就向着尤然的脖子掐来。
苍白的手指配合尖锐修长的指甲,完全不用怀疑,一旦被触及到,小命休矣。
再顾不得什么思索什么前因后果,更不敢瞻前顾后,微屈的手指已然死死按住扳机。
“砰!”
灵体爆破子弹穿膛而出,破开“金凡”的胸膛,犹如搭在一团迷雾之中,荡漾起一圈雾状涟漪。
经由黑狗血、公鸡血、糯米粉、桃木屑等诸多材料,再加上符咒道法加持的特制子弹,明明对于妖魔鬼怪都具备不俗的杀伤力,偏偏无法奈何得了“金凡”分毫。
子弹毫无保留地穿过胸膛,没入镜中,反倒命中了那苦苦挣扎的真正金凡的身躯,为他盛开一朵鲜艳的血花。
痛苦地捂着胸口,金凡可谓是欲哭无泪,想骂都骂不出声。
好在他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特制子弹的附加效果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但子弹本身的杀伤力可不会因此而减弱。
热兵器的造成的伤痕可不小,金凡连反抗的动静都小了许多,只能慢慢无力瘫倒,出的气都快比进的气多。
来不及为自己的莽撞而愧疚,两只苍白的鬼手已将要触及到自己的脖颈,尤然不敢再耽搁,双脚向后连点,一退再退。
退后一步,“金凡”便靠近些许,双手始终保持着封喉前探的动作,如影随影,半点都不曾让步。
“砰!”
“砰!”
“砰!”
刻意稍稍扭转了开枪的方向,连开三枪,让子弹尽量避开正前方的全身镜,尤然自己都自身难保,也顾不得那么多。
横飞的子弹带着奇异的灵光,依旧洞穿了“金凡”的身躯,却无法对他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子弹上附着的各式各样手段,仿佛压根就不存在,起不到半点功效。
脑海里已将道门联合协会的那群废柴骂了几千几万遍,尤然顾不得再保持风度,向后一摔,强制令自己倒地,紧跟着手脚并用,飞速攀爬着,只为能够远离这令他束手无策的鬼魅。
可就算动用手脚一起跑路,他逃跑的速度,怎比得上“金凡”飘然前行?
眼看苍白鬼手即将触及到尤然的脖颈,两道黑光从左右闪过,正是从后赶来的边影,操持着两把小匕首左右开弓。
匕首斩开了一双手腕,令“金凡”的动作为之一窒,下一秒晕开的雾旋又开始向中间凝聚,很快就恢复如初。
就连边影的匕首,充其量也只能延缓它的动作,并不能直接令其失去攻击性。
“我的天!”
直到直面“金凡”那张骇人的脸庞,边影也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浑身毛孔都在瞬间打开,冷气倒灌而入,吓得他差点连两把小匕首都拿不稳。
勾起一脚踹在尤然的肚子上,将他向后踢去,边影再怎么说也是鹰组的组长,前线作战的应变能力还是相当不俗。
匕首上下翻飞,左右舞动,再度将“金凡”的手脚全数化为雾气,只要能争取时间,哪怕多伤一点,也是好的。
“青青,快来帮忙,这怪物不好对付!”
“靠我一人,应付不过来!”
“尤哥,金凡他人呢!”
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一大堆话,边影自己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那张骇人到极点的脸庞,早早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记忆。
第463章 疯人院6
“嗤!”
一抹鲜红飞溅而起,边影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忙不迭回头,却被入眼所见的景象惊得目眦欲裂。
单看身形,凹凸有致,玲珑曲线足以令人浮想联翩,想入非非,当是熟悉的曼青青无疑。
可那张脸,怎么看觉得怎么别扭,又怎么看觉得怎么熟悉,不就是刚刚与大部队失去联系,又在楼下惊鸿一瞥的“江靖”么?
手中的藤蔓换成了一柄巨大的斧头,斧刃上还沾染着殷红的鲜血,“江靖”狞笑着,眼神之中全是癫狂。
几乎横跨背脊的狭长伤口,稍稍动一下,就足以牵连全身,痛彻心扉。
如此一来,边影最引以为傲动手速度完全发挥不出任何的作用,只能瘫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金凡”不断恢复身躯。
雾状涟漪不断收拢,两条苍白的手臂恢复如初,匕首带来的物理伤害,就和枪械相似,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金凡”歪斜着脑袋,露出与“江靖”尤为相近的笑容,不断迫近。
顾不得再去细想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间也容不得尤然再去细想,枪膛里余下的灵体爆破子弹,全都打在“江靖”的身上。
与“金凡”不同,实质的身躯,挨了子弹的冲击,连着炸开了数朵血花,打得他动作一窒。
灵体爆破的效果还是没能展现,但9毫米特制子弹近距离打在人体身上,盛开的血花,也尤为艳丽。
枪械带来的巨大的冲击力,令“江靖”无法再保持攻击与站立的动作,连手中的斧头都没能拿捏紧,跌落在地。
水蛇般的身躯站得笔挺笔挺,呈十字型向后栽倒。
“小心!”
子弹重新装填需要时间,尤然马不停蹄地塞入新的子弹,另一边的“金凡”已飘然而至,双手同时扼住了边影的左右手,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可能性。
苍白的手臂上,如同有着千钧万钧的可怕力量,完全不给抵挡的机会。
边影双手被按倒在地,无论他怎么挣扎,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就算强忍着后背撕心裂肺的伤痛,双腿胡乱踢蹬,对于并不算是实体的“金凡”而言,也没有任何的作用,反倒显得有些滑稽。
毫无血色的脸庞缓缓贴近,两行血泪不断流淌,那涣散的瞳孔,就好像有着无法言喻的魔力,连灵魂都要为之摄取。
四目相交,边影挣扎的动作开始逐渐放缓,紧紧握住的匕首也随之滑落,两条腿无力地平放在地上,表情也开始向无神的方向进发。
不远处的全身镜里,亲眼目睹着一切的真正金凡,只能痛苦地捶打着镜面,一遍又一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沦陷,却又无可奈何。
呐喊声、哭叫声、惨嚎声,都只能在一片小小的区域之内回荡,外界看来,就像是在上演一出有情无声的默剧。
镜中世界,除他之外,已再无任何现实的倒影,因为一切早成定局,根本再无改写与转圜的余地。
一只只漆黑的大手攀上了他的身躯,将金凡也予以吞噬。
当镜中的一切尽数消亡,黑暗已然彻底已占据了全身镜的镜中世界,连最后的一点生机,都就此消亡。
“不!”
弹匣填充完毕,尤然撕心裂肺地狂吼着,不顾一切冲着“金凡”开枪,妄图阻挠惨剧的发生。
子弹如梭子般穿梭纵横,“金凡”的头颅、身躯、四肢都被子弹洞穿,打成了雾化的涟漪,又很快聚拢收束,充其量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几乎失去了抵抗能力的边影,只是痴痴地瘫在地上,并未趁机做出任何动作。
就在此时,倒在地上的“江靖”又突然直挺挺地站起,身上的关节甚至都没有一处弯曲,诡异地程度,堪比僵尸。
跌落在地的巨斧犹如受到感召,自行漂浮而起,落入“江靖”的手中。
前有狼,后有虎,手枪里的子弹已再度打空,尤然的心底,终于也升起了一丝丝的绝望。
那是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现状的崩溃。
巨斧的斧刃缓缓抬起,那尚未干涸的血渍触目惊心,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又一次痛饮新鲜的血液。
“呵,呵呵,我们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夜黯大人,我们尽心竭力了许久,又最终得到了什么?”
边影的魂魄自七窍之中被抽离,完全吸入“金凡”无形的躯壳之中。
火热的身躯变作冰冷,最后一丝丝的生机也就此消散,再无半点动静可言。
本就濒临崩溃的尤然,完全失去了抵抗的信念,嘴里喃喃自语,似在质问,也似在自嘲。
一把扯来挂在腰间的手雷,这同样是一枚经由安全局与道门联合协会特制的手雷,名唤子母连环灭绝震爆雷。
只要拔出插销,最多不过四秒钟的时间,手雷就会第一次爆炸,而后通过特定的引爆内里连环三重的震爆。
爆炸产生的剧烈反应,又会令深藏其中的诸多材料进行进行异化融合,发挥出近乎于符箓的强势效果。
“来吧,要死,大家就死在一起,才不算孤单。”
“只是,多少,还有些遗憾啊。”
嘴角挂起微弱又残酷的笑意,尤然一脸决绝,手指狠狠一勾。
插销,顷刻拔出。
染血巨斧,破空而至,劈向尤然的头颅。
“轰!”
子母连环灭绝震爆雷,终于发挥出了它的功效,接连四次不断地震荡,声浪一次盖过一次。
剧烈刺眼的强光,将整个疯人院都照得灯火通明,透亮无比。
每一层楼,每一个房间的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爬满裂痕,继而瞬间崩碎。
强光透出,炽热的火浪亦从中透出,几乎在刹那间便吞噬了一切。
剧烈的震荡之后,则是恒久的寂静。
一切又归于黑暗,一切又重回虚无,仿佛刚刚发生的所有,都不过只是瞬息的泡影而已。
从上到下,整个疯人院二楼至四楼的楼道灯光,又逐一亮起,就连刚刚爆破的玻璃窗,也恢复如初,爬满灰尘,也无一丝裂痕。
别致的欧式建筑疯人院,也重新回到了先前的状态,在黑暗之中伫立,再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可言。
第464章 阴阳对撞
多了光头佬这么个大活宝加入队伍,行程总算不至于太过枯燥。
或许是因为光头佬的气血足够强盛,一路上妖魔鬼怪都不敢随意冒头,也让他们渡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光。
“我说老小子,真的就没办法直接解决问题么?”
“老子都有些后悔接下这任务了,没头没尾,想要直面问题都不知道问题究竟在什么地方,还真是烦。”
一路哼着小曲儿,光头佬也觉得有些厌烦了,不太想继续逗留在这鬼地方。
只是奈何找不到出口,就算想直接离开,置之不理都做不到,只能继续乐园里玩所谓的过家家游戏。
“老子最烦的就是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就不能大家亮明了家伙,你一拳我一脚,真刀真枪地比上一比么?”
“老子要是输了老子自刎,它要是败了它赶紧滚蛋,省得嚯嚯时间,浪费生命。”
哼曲儿之余,就是诸如此类的抱怨,听得两小只耳朵都要起茧子,多少有些无奈。
可再怎么说,光头佬都是惹不起的长辈,他们就算心里无奈,也不敢直截了当宣之于口。
“闭嘴吧你,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当我不想赶紧解决,回去美美地睡上一觉么?”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黑百没好气地回应着,这个回答,他怕是都回答了上百次了。
“我早就说过,问题很严峻,不解决只怕不行。”
“再加上我们就算想走都走不了,就别瞎抱怨了,再忍一忍,指不定到最后,能让你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呢!”
在这种鬼地方待久了,再好的脾气,也会被磨得不成样子,黑百几乎就是最好的写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聊着,云生与华子群也是暗自偷笑,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两人,他们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可不敢胡言乱语,口舌招尤。
藏于暗处的鬼魅之物明显也知道他俩不好惹,一路都没有冒出头来自寻死路,风平浪静的旅程,反倒更显得枯燥乏味。
来来去去,无论怎么走,走向何方,看到的几乎都是相似但又不尽相同的场景。
昏暗的路灯搭配残破的枯枝,一条条四通八达的石子小路也被浓浓的雾气遮掩,完全看不清将会通往何处。
唯一的不同之处,可能就是在许多细节的营造上,还真是煞费思量,能够让人轻易看出,并不是遭到了所谓的鬼打墙,都是真正行走在漫无边际、几乎永无止境的旅途上。
“哈~欠!”
走得久了,黑百都有些犯困,强行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主动驱散所谓疲倦。
“喂,光头佬,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这鬼地方明显在有意针对我们,并不想让我们直抵真正的关键所在。”
“再继续下去,我们俩问题不大,就算在这儿困上个万儿八千年都没事,反正阴界的担子算是暂时卸下了,可两个小家伙就得遭殃。”
突然停下脚步,黑百回过头来,微微发亮的墨镜,让两小只心里一寒,总觉得将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你看看,这俩小家伙,面无四两肉,身板也瘦弱,再多熬个几天,怕是直接就昏死过去。”
“我们撑得住,不代表他们也能撑得住。”
“何况,相信有九成九的把握,那些闻着味儿来的魑魅魍魉,也进了这鬼地方,可不得不防。”
光头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了云生与华子群好一阵,很是用力地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说得有点道理,这俩小家伙已明显本身就营养不良,在这儿更是待不了多久。”
“可是,咋办?”
“一直以来,解决问题都是你,怎么今儿个变成是由你来抛出问题?”
拍拍脑袋,光头佬很是光棍地吹着自己的两撇小胡子,完全不想动半点头脑。
“很简单的道理。”
“别等事情发生,要让事情发生。”
将手中的接引手杖向上一抛,但见手掌旋转了好几圈之后,越变越小,逐渐变作一根绣花针的大小,被黑百一把抓住,随后胡乱塞进口袋里。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非但引得两小只若有所思,就连精通佛偈的光头佬,都听得微微皱眉,若有所悟。
“来,把你的手伸出来,运起你的金钟罩,我需要最为纯正的金钟佛光。”
被黑百呼来唤去的差遣,早已不是第一次,光头佬也早已习惯。
乖巧听话的伸出宽大的手掌之余,光头佬还不忘冲两小只也扔去两团佛光。
金灿灿的佛光落在头顶,化作两只一人大小的金钟虚影,将他们笼罩其中。
古朴的金钟外壁明显比正常得要微缩许多,但细节之处还是异常写实,绝无半点掺水的痕迹,细腻纹路清晰可见。
眼见一切妥当,黑百也毫不吝啬,白手套一拳挥出,正中手掌之间。
至阴至纯的黑色阴气与神圣辉宏的浩瀚佛光相互冲撞,激起千重巨浪,远远胜过一人独自所为。
气浪一浪紧跟着一浪,中间几乎不留半点喘息的余地,不断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弥漫于周遭的迷雾,哪能抵受得住几次三番的不断吹拂,终于是徐徐消散,显露出这一片天地原本的面貌。
可通向四面八方的石子小路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深邃幽暗,连路灯都瞧不见的小路。
遭到驱逐的雾气似乎心有不甘,始终盘旋在周遭,久久不愿散去,大有一股待时而动,伺机卷土重来的意思。
黑百与光头佬对望一眼,多年的默契在此一览无余,几乎于同一时间同时将阴气、佛光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
黑金二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破开重重云翳,直抵霄汉。
气浪在原先的范围边界进行二度扩散,总算是将外围凝而不散的雾气驱逐得干干净净。
最起码,在短时间内,这些烦人的玩意儿,无法再度聚合,亦做不到遮掩视线、误导方向的怪事。
“看,这不就成了么?”
“顺着前路走,相信,目的地就在前方!”
拳掌又一次碰撞在一起,这次倒是并没用上什么力量,纯粹是两人为了默契的配合而感到兴奋与雀跃。
哪怕经历了再多岁月的磨损与冲刷,有的东西,终究不会那么轻易忘却。
第465章 无妄之灾
“看,这就是让事情发生。”
“等事情发生,守株待兔,兔也不是傻子,铁了心不出现,还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拳掌分散,黑百轻描淡写,似乎是意有所指。
一掏口袋,接引手杖又突然变大,被握于手中,习惯杵着走路,突然不用,还真有些不太舒适。
云生与华子群若有所思,都清楚明白,黑百的所作所为,除了真的为了破局之外,更多的是言传身教,指点他们俩。
至于能学会多少,领悟到多少,就得看两人自己的造化了。
“走吧,路已经开出来,就让我们看看,这鬼地方的深处,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将接引手杖握于手中把玩了一阵,黑百轻蔑一笑,继续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
沿着新开辟出来的小路走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四人便行至水域边缘。
看看地形,倒是与先前在高空蹦极项目边上的海滨有些相似之处。
目之所及的尽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座小岛,被海雾层层叠叠地隐藏着,无法完全观测出其真正的尺寸。
粗略估计,看似只有一个小黑点的小岛,实则并不算太小,完全被扭曲得视线影响,一不留神就容易忽略。
天穹之上,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
一旦超出海滨小段距离,海面上就变得灰暗一片,平静如死水一般,叫人捉摸不透。
岸边倒是停放着好几艘破破烂烂的小船,看起来能勉强用,至于在划船的时候 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幺蛾子,就没人能够知晓。
寻着微弱的气息追寻,黑百已然明白,目的地可不会只到海边为止,必然还得横跨海域,去往那方的小岛上,方能一探究竟。
“嗯?”
“有人?”
几枚硬币已然扣在掌心,黑百的反应相当之快,当有第五者的气息出现,已然做好了随时予以迎头痛击的准备。
“有人?”
“刚好,老子早就手痒难耐了!”
双拳对撼,迸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杂音,光头佬扭动着自己的脖子,顿时显得异常亢奋。
雾气虽是驱逐得老远,但码头乐园内气机驳杂不纯,乱作千丝万缕,强如光头佬与黑百,也只能辨认出有他人到来,而无法详细判断究竟是何人所为。
两柄槐花木剑捏在手心,云生与华子群也是摆开架势,做足准备,随时都会出手。
蓄力许久,光头佬满脸亢奋地冲着一旁的草堆捣出一拳,龙吟虎啸齐齐响起,风雷亦齐声作响,这一拳的威力,可是了不得。
只见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枝条探出草丛,紧跟着出现的,正是灰头土脸,全身上下被血污沾染的横飞。
“嗯?”
“光头佬,自己人,别乱来!”
看横飞的状态就相当不妙,不然身为修为不俗的武者,哪里用得着靠树枝取代拐杖,踉跄前行?
“吓!”
迎头而来的一拳不断放大,横飞当即被吓得汗毛倒竖,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何许人也,断刀已然脱手而出,划出一圈又一圈的刀轮。
“啊?自己人?好吧。”
轻声嘟哝了几句,光头佬很是不满,蓄力一拳也收回了八九分的气力,纯粹以招式出击,打算称一称对方的斤两。
简单直白的罗汉拳大开大合,正中断刀刀背,伤疲交加的横飞被涌来的巨力震得浑身一颤,当即向后跌去。
“嘿,看不出来还有几分本事,不是花拳绣腿,正好让老子好好玩玩!”
心痒难耐,光头佬大笑着继续大打出手,留力不留手,一整套罗汉拳都冲着横飞招呼。
“唉,你这……”
知道光头佬是见猎心喜,再加上刚刚马戏团里打得着实憋屈难受,故而黑百也并未阻拦。
来人只是长得比较像横飞,兵刃也有些相似,至于是不是真正的横飞,还有待商榷,得先看了再说。
再加上黑百对安全局的印象中,如非地方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京师总局的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外调,故而横飞突然出现于此,身份还真值得怀疑一二。
“岂有此理,你这大和尚,未免欺人太甚!”
“力气大就了不起么?若非我重伤在身,岂会惧你!”
光头佬的身形高大威猛,刚一出现就几乎占据了所有视线,横飞都来不及留意身旁的他人,唯有先行保命再说。
银鹰虚影于后背凝聚,只是同黑百当初见到的相比,明显弱了不止几个档次。
若说当时在京师废弃工厂与白家老宅见到的银鹰是展翅大鹏,振翼百丈之巨,那么眼前的银鹰,就和孱弱的小鸡没啥区别,只能扑腾两下翅膀,倒有几分可爱。
抽刀闪身,连环劈剁,有过与巨人“江靖”对战的经验,横飞懂得扬长避短,不欲与光头佬的重拳对撼,反倒仗着身法优势,飘忽不定,伺机而动。
双方互换数招,谁都没能在表面上占到什么便宜。
不加几分气力,光头佬的重拳压根就碰不到横飞的衣角,完全陷入被动的局面。
然而断刀上真气不足,即便横飞找准时机斩中光头佬,也只能被反震之力震退,压根就无法伤到他分毫。
“看武功路数,的的确确是横飞无疑,不过还需再确认一番才行。”
“这地方古怪得很,模拟出类似的怪物,倒也并非不可能。”
摸着下巴,将两人的交手尽收眼底,黑百嘴角微微一笑,心里已是有了计较。
连着几拳落空,光头佬也是来了脾气,使出的力气加上一成,普普通通的招式又带上了少许罡风,触之及伤。
拳速暴增一倍不止,直取面门而来,横飞一个恍惚,已是闪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沙包大的拳头在眼里不断放大,瞬息之间已占据了整片天地。
纵使明知避无可避,横飞也绝对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鼓足余勇,将残存的真气尽数灌注于断刀之上,迸发出一丈有余的刀芒,横飞惨笑一声,刀芒拦腰而去。
纵然要死,也要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该死的秃驴!
“够了,住手吧!”
白手套轻描淡写地挡在横飞面前,于毫厘之间,将重拳抵住,逸散开来的拳罡,亦未能透过手掌分毫。
接引手杖划出一圈光影,突兀地出现在断刀之前,将刀罡全数拦下,不得再作寸进。
不知何时,黑百已介入战圈,出现在两人中间,当场制止了看似两败俱伤的诞生。
第466章 救星出现
“黑百先生!”
惊喜交加,横飞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体内真气一散,当即浑身乏力,昏死过去。
得亏黑百及时一转接引手杖,托住他的身躯,才不至于让他一头栽倒,伤上加伤。
“喂喂喂,老小子,打在兴头上呢,你干嘛!”
“用点功夫根底,打起来在舒服,你没事冲出来作甚?”
看到黑百出手,光头佬就明白,自己的玩闹该结束了。
依着黑百说一不二的性子,既然出手,就不会再改口。
“我要是再不动手,这位京师总局的鹰组组长,就要被你一拳打死了。”
“你要是还不尽兴,觉得不够过瘾,要不我来陪你玩上一玩?”
“反正我们两个,也有许多年没有正式交手过,试上一试,倒也无妨。”
黑百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可把光头佬给吓得够呛,赶忙讪笑着挠挠头,双手放在后背,活脱脱像犯错了事情的乖宝宝。
与形象大相径庭的动作举止,看得云生与华子群哑然失笑,可他们也不敢笑得太过张扬。
“不打了,不打了,老子……我错了还不行么?”
光头佬的语气甚至都能听出几分委屈,连半点不甘心都不敢表露出来。
骨子里,他还是怕极了黑百,这家伙真发起狠来,下手可没个轻重。
就算有着金钟罩护身,被揍个皮开肉绽,灰头土脸,必然是免不了的。
“行了,别装委屈,赶紧给他疗伤,有些事情,还要好好问问他。”
“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将横飞甩给光头佬,黑百漫步走到海滨之边,开始仔细端详周围的一切。
一字型排开的一艘艘小船,很是直白地停靠在海边,每艘船大概只能搭乘两三人,再多怕是就不行了。
好在从海滨一直到前方的小岛,海面上都风平浪静,几乎看不到什么风浪的出现,只靠小船,倒也不是不能过去。
随手扔给两小只一根烟,黑百面向海风,淡然说道:“怎么样,这一趟出行,你们俩的出手虽然不多,却见识到了不少吧?”
云生与华子群连忙点头,黑百说得简单,可句句都很有道理。
“那就好,估摸着到最后,好处是肯定轮不上,但一路上收获的经验,足够你们享用一生。”
另一边,光头佬将横飞摆好了姿势,一手贴在他后背,一手罩在他头顶,运起金钟罩疗伤篇。
璀璨金光闪烁,中正平和的佛光冲入四肢百骸之中,将淤血、旧伤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疗伤篇妙用无穷,不过二十分钟出头的时间,横飞体内的真气已然重新燃起,也算是恢复了个大概。
就这还是在无形之力的压制之下,受到各式各样的掣肘,功效大打折扣。
若然是在外界,光头佬放开了手全力施为,再加上他接引人的身份,医死人肉白骨,怕都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黑百在一旁看得很是眼热,羡慕地摇了摇头,尴尬一笑。
不得不承认,在救人的能力上,光头佬的的确确远胜于他不知凡几。
自己的阴气厉害归厉害,却受限于本源问题,只能为生灵吊住最后一口气,想要像光头佬这样救人,压根就不可能。
“成啦!”
光头佬一声大喝,兴奋地散去金光,正待从地上站起,两道刀芒已一左一右包夹而来。
“喂,你小子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不成?”
临危不乱,光头佬抬起双臂,金钟虚影浮现,轻而易举地拦下了夺命刀芒。
两记掌刀斩在金钟虚影的外壁上,除了泛起微微金光之外,就如泥牛入海,完全掀不起什么波澜。
原来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光头佬那张面目可憎的大脸在眼前怪笑,横飞也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就就抬起双掌攻去。
“行了行了!”
“他身上的伤,多少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就不要斤斤计较了。”
黑百飘然而至,又一次落在两人的中间,免得争端加剧。
“黑百先生!”
“还有你们,两位道门的小顾问!”
确认自己是真的亲眼见到黑百,横飞欣喜若狂,脸上泛起狂喜之色。
待得看到云生、华子群也站在身旁,横飞心里最后的一丝顾虑也去得干干净净。
“横组长,你不是在一向都在京师的么,怎么突然跑萧城来了?”
黑百心下也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能让京师总局都坐不住,派人到来。
难不成萧海码头乐园闹出的动静,当真已到了上达天听的地步,地方安全局遮掩不住了?
感受着体内真气自生,缓缓流通于各处经络之间,横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将自己知晓的情况,大致讲与众人听。
最初的细节,横飞知晓的也是有限,毕竟临别之际,秦局长并未详细阐述,而他与宫红这个所谓的总组长,充其量也只是计划的执行者而非制定者,并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东西。
从镇压、接管萧城分局到对峙宫红,孤身一人奔赴萧海码头乐园,在门口被黑副局长追截,又遇上江靖到旋转木马处被偷袭,而后遭到各式各样怪物的围堵,拼尽全力才杀出一条血路。
说着说着,横飞是直接将心里的苦都给倾诉了出来,一路走来险死还生,让他不得不想念与黑百在一起渡过的安生日子。
“江靖,你刚刚说在门口的位置遇到江靖?”
“他不是在外面等候,也跟着进来了不成?”
黑百等人明明亲眼看着江靖下车之后向外走去,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如果他真在外面等候,估摸着也被萧城分局的人给灭口了。”
“我算是明白为何秦局长要下令对萧城分局进行镇压,敢情整个萧城分局都已变成贼匪窝,完全失去控制。”
能够活到现在,算是几次三番在生死边缘挣扎,横飞抓着黑百的胳膊站起身子来,终于感受到了熟悉的安全感。
真气在不断恢复,也就说明状态已然好了许多,或许力量还是受到压制,无法发挥出完整的实力,起码横飞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伤疲交加的可怜人。
第467章 踏浪而行
“萧城分局?是那几个趾高气昂的杂碎么?”
云生与华子群对望一眼,回想起在弥敦大厦的场面,心里就来了火气。
有求于人还傲气十足,一言不合就先发制人,萧城分局的四位组长,可并未给黑百等人留下任何的好印象。
两人心中颇有不忿,他们也就仗着人多势众能逞逞威风,真要单个较量,让一只手都能轻易将对方打趴下。
“我们这些个挂名顾问充其量只能算是外援,他们挑事也就算了。”
“横组长,你可是货真价实的总局组长,论地位等同地方分局的副局长,他们也敢对你乱来?”
两人在京师也与横飞有过接触,说起来也算有些熟悉,不由得好奇问出声来。
“领头的就是萧城分局的副局长黑夜黯,哼,从上到下沆瀣一气,难怪秦局长要我们前来镇压,不是没有原因的。”
“只不过那黑副局长的超能力着实了得,我要不是跑得快,怕就栽在门口,也没机会见到诸位了。”
横飞深吸一口气,一路走来,就像是一场大梦,至今仍在梦幻泡影之中。
“好了好了,那群王八羔子,还在门口对不对?”
“大不了等出去,老子帮你好好胖揍他们一顿,嘿,那群家伙除了装逼,没别的本事,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倒是你小子,功夫底子还不错,等出去之后,咱们好生切磋切磋!”
拍着横飞的后背,光头佬咧嘴大笑,完全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已将他当成是自己人。
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横飞对于这高大威猛的和尚,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和警惕。
哪怕已知晓他不是敌人,但心里的那一关,可没这么容易过去。
“既然恢复了一些,那我们就动身吧。”
“目标就是对面的小岛,接下来,我们就该直捣黄龙,再要耽搁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变故。”
伸手指了指渺小若黑点的对岸岛屿,黑百慢悠悠地走到海滨之边,全然无视停靠在一旁的船只。
“过河?”
“黑百先生已然探查出目标所在了么?那我们是乘船过去?”
指了指一旁的小船,横飞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从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之后,他不是在被追杀,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可没有任何的闲情雅致去深究乐园里的门道。
要是没有无形之力的压制,如此遥远的距离,不借助船只也有些吃力,就更别提现在,一身功夫连两三成都发挥不出。
“不。”
黑百也看了一眼那些排列整齐的船只,除了中间少了几艘,似乎已被人提前用去。
“坐船前去,固然是正常的思维,却也直接走入了这地方布好的陷阱。”
“别看海面风平浪静,真要发生什么事,区区一叶扁舟,岂能护得我们周全?”
“到时候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正是发难的好时机。”
刚刚黑百就曾仔细检查过,每一艘小船,除了材质明显偏差,经受不得大风大浪,倒没有什么别的隐患。
但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则又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积蓄许久,隐而不发,似有大恐怖存在。
“喂,老小子,说东说西,到底怎么办,你倒是说啊!”
“目标近在咫尺,啊不,就在眼前,总不能停在这儿踌躇不前吧,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光头佬哪管得了许多,只觉得听得晕头转向,云里雾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从哪搬来一块一人都无法抱合的巨大石块,单看体型少说也有数千斤重。
一手将之抬起,光头佬闲庭信步地走到海岸边,将之用力一甩。
“噗通!”
入水之时,巨大的浪花飞溅而起,巨石瞬间沉没,并未出现什么明显的变故。
“看,老子我这招叫投石问路,不错吧,嘿嘿!”
“石沉大海,说明没啥问题,我们赶紧走!”
光头佬的手段,完全把横飞给看得有些呆了,这大和尚的力气和手段,只怕比巨人化的“江靖”还要厉害许多,远远不是他能够比拟的。
“嗯,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光头佬你带着云生与华子群,一苇渡江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拍着胸膛作保,光头佬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像是拎小鸡一般,将云生与华子群的衣领提起,而后深吸一口气。
“两个小家伙,做好准备了么?”
话音未落,光头佬已飞身而起,足尖轻点海面,竟能借力轻盈向上,完全违反了认知的常理。
揉揉自己的眼睛,横飞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他的衣领就被接引手杖的顶端勾住,而后被拉到黑百的身前。
“还愣着作甚?”
“搭好我的肩膀,勿要松手,我们一并过去。”
说罢,黑百一转手中的接引手杖,手掌底部触及到水面,至阴至寒的黑色阴气向周围扩散,维持在方圆一丈左右的距离。
阴寒阴气甫一触及海水,立刻将之化作黑色冰晶,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不断前进的羊肠小路,一路直抵目标小岛所在。
待得黑百与横飞向前约莫数丈之后,滞留在原地的黑色冰晶方才不断冒出一个个如同被腐蚀了的小气泡,还散发出难闻的味道,甚是骇人。
荒岛看似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实则遥远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好像一直未曾拉近过。
就连黑百都有些难以想象,当初敢于闯入萧海码头乐园的那几位冒险家,是怎么有胆子闯入荒岛的。
前行未过多久,海面上已升起浓郁的海雾,比之先前码头乐园见到的那些色泽更显诡异。
红黑二色不再泾渭分明,而是融为一体,暗红色的雾气自四面八方突然涌至,更夹杂着起伏不定的浪潮,让人一时之间难以辨识东西南北,连方向都容易产生紊乱。
自海雾升起之际,原本平静的海面也开始变得暗潮汹涌,深邃的水下仿佛沉睡着可怕的巨兽,随时都可能探出头来,将一行几人一口吞吃。
雾气渐浓,面前三丈以外,已逐渐难以视物,而就在同时,尖锐刺耳的唢呐声、排箫声、埙声一并出现,萦绕在横飞与黑百的耳畔。
第468章 红白对冲
手紧紧搭在黑百的肩膀上,横飞双耳微微耸动,似乎隐隐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声音。
“黑百先生,你……”
“听到了。”
黑百的回答很是简单,各式各样的乐器声越来越近,再要听不到动静,除非他真的年纪大了,大到连耳朵都不太灵光。
都说音律能够直抵人心,无需言语阐述,即能享受情绪的共鸣。
凄婉哀怨的声音,带着悲怆与哭声,由远及近,环回立体,缓缓而至。
暗红色的雾气之中,突然凭空走出一大群身着白衣,面色煞白之人。
为首的几人一马当先,敲锣打鼓,吹奏哀乐,泣声如雨,不绝于耳。
不消多时,自有前后共计八人合抬着一具纯黑色的棺木,飘然而行。
林林总总约莫合计二三十人,声势颇为浩大,哀乐奏响,并无间隙,白纸元宝,飘落各处。
送葬队步履轻盈,如若漂浮,踏浪而行,就算棺椁沉重,也未曾将抬棺之人的肩头压下哪怕半分。
而在不远处,光头佬一手提着一人,本是轻松自若,突然扭头向右,脸色微变,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浓雾之中,红衣之人面画红妆,泼洒红花红纸,奏喜庆之乐,声中又隐含哀意,娓娓道来。
八人共抬大红花轿,亦有二三十人之多,纷扰嘈杂,全然无视外物,缓缓逼近。
妖风顿起,吹动大红花轿前帘,隐隐可见其间端坐一楚楚女子,着花冠霞帔,安静沉谧,大有我见犹怜之感。
肤白胜雪,唇红如花,两小只乍眼一看,已觉心潮澎湃,难以自持,唯有稳守心神,静诵黄庭,以安乱心。
然则眼角流下的两条血泪狰狞莫名,凶光乍现,一下子就炸得两人清醒非常,不敢再有半点旖旎念想。
两边人马来得都猝不及防,更兼诡异万分,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深思。
“冲撞白事?不对,这什么年头了,还有如此送葬?”
横飞心中一凛,早已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萧海码头乐园一带,早已被封锁包围,该清场得清场,该驱逐得驱逐,就算本土住民,也离得远远地。
何况正常之人,必然被此方天地的无形规则之力压制,连他都做不到踏浪而行,寻常送葬的队伍是怎么凑齐这么多个非凡之辈?
“吓?结婚?”
“似乎还是冥婚?”
喜庆之乐,难掩其悲伤本色,云生与华子群纵使涉世未深,也听闻过民宿传闻,眼中震撼溢于言表。
红喜白悲,红乐白哀,相互冲撞,本就是民间流传甚广的故事里尤为可怕的一篇。
常人但见其一,都得退避三舍,寻道观寺庙以求庇护,日奉清香三炷,以免遭牵连。
红白对冲,更是少之又少,乃是绝对的大凶之兆,真要身处其中,就算道行高深之辈,也难免折损阳寿,难逃灾劫。
“陈旧的把戏,未免有些俗套。”
“放在几十上百年前,那个科技尚不发达的年代,或许还真有些吓人,不过,也只能吓人而已。”
黑百一声冷笑,面上丝毫没有什么反馈,压根就没把径直撞来的送葬队伍放在心上。
光头佬亦复如是,非但邪笑不止,甚至还刻意放慢了脚步,打算看看所谓的冥婚迎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五人之中,唯有对民俗有那么点研究的横飞、云生、华子群三人,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就连呼吸都感觉相当困难。
身为凡间界亿万凡人之中的一缕,他们距离得道长生、化虹而去终究还差得太远太远,还属于人这个层次。
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有生离死别,而死亡,正是最需要敬畏的事情之一。
送葬仪队还在逼近,阴冷的气息已扑面而来,令横飞本能地运起内家真气,一来取暖,二来自保抗衡。
黝黑的棺椁发出轻微的震荡,明显内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棺而出。
明明是不小的动静,抬棺八人却始终单肩抗之,视若无睹。
洒落在海平面的元宝白纸已为数不少,几乎都快要能铺成一条小路,很快就要与黑百脚下的黑冰撞在一处。
“黑百先生,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么?”
“既非凡物,我们是不是需要先回避一下?”
横飞紧紧抓着黑百的肩膀,手臂的抖动越来越厉害,几乎将风衣的垫肩都抓得有些变形。
再是视死如归之辈,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多少也会有些震撼与畏惧。
“怕甚!”
“横组长,你难道忘了,我是什么人么?”
黑百头都未回,反倒还稍稍改动前进方向,直接向着送葬仪队而去,要来个正面冲撞。
“呃,你瞧我这记性……”
直到现在,横飞方才想起,黑百可不仅仅只是他们请来的顾问这么简单,他真正的身份,是横跨阴阳两界,引渡生死的接引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都留下吧!”
接引手杖被黑百当场抛出,一阵阴气黑光闪烁之余,即刻蜕变为小巧玲珑的黑色接引幡。
接引幡迎风便长,很快就已长至数丈的大小,幡身每每晃动一下,便有一阵劲风吹出。
阴气汇聚成龙卷气浪,将送葬仪队吹得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哀乐就此停息,从嘈杂阴森切换到静谧,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用不了。
不管是吹奏之人、撒币之人、抬棺之人,都明显识得厉害,不欲在此多待,拔足狂奔。
只是黑百既然出手,又怎会给他们安然撤离的机会?
黑色的坚冰已然化作牢笼,不知在什么时候将送葬仪队完全笼罩其中,无论他们逃亡何方,最终都会被黑冰所阻,难以再有建树。
刚刚释放出的阴气瞬间倒卷而回,激烈的气旋之下,二三十号人连同那沉重的黑色棺椁,都被吹上了天。
接引幡权能显现,那是阴界之主,最初的地藏阎君赋予的威能。
漆黑的震雷霹雳一扫而过,一应人事皆尽返本还源,化作阴气,被强势纳入其中。
在横飞瞪大了双眼之际,接引幡又迅速缩回精致的小尺寸,而后在几个转圈之后,重新变回接引手杖的形象,落入黑百手中。
第469章 白消红散
“看到了没,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将刚刚入手的接引手杖舞出了一轮杖花,黑百将之轻易杵在地上,一切又归于平静。
零零散散漂浮在海面上的元宝白纸钱,也随之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横飞尬笑连连,一滴冷汗划过脸颊,心中剩下的唯有庆幸二字。
还好凤雪早早就和自己沟通过,在初见之际,并未显露什么嫌弃的举止,未曾恶了眼前这位,不然的话,自己的下场,只怕不见得会比宫红好上多少。
另一边,面对送亲仪队的光头佬要表现的更加亢奋,似乎见到了心仪的玩具那般喜悦。
“两个小家伙,你们自己去上面念经,恪守本心,可别被迷惑了!”
“好不容易有了送上门的玩具,可不能白白错过!”
双手向上一抛,金钟虚影笼罩着两人拔地而起,向着天穹之上飞驰而去。
云生与华子群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向下消逝,也不敢胡乱多想,只能依照光头佬的意思,紧闭双目,严守灵台清明。
依照先前的法子,一者念诵金光神咒,一者颂唱大罗升天经,金钟虚影之外,又隐隐加持一层防护,诸邪辟易,万法难侵。
“嘿!”
“各位小朋友,老子来啦!”
亢奋不已的光头佬一个大步踏出,已然闪身到送亲仪队其中一人的面前,不由分说就是一拳捣出。
拳罡成正反龙卷状撕扯,那吹奏唢呐的红衣乐手哪经得起如此重击,连人带乐器被当场撕裂,化作一片虚无。
最嘹亮的喜乐戛然而止,余下红衣人都是一愣,究竟哪里冒出来的大和尚,竟然如此鲁莽?
“无趣,无趣!”
“连老子一拳都经不住,还敢说你们是什么冥婚鬼怪,吓唬谁呢?”
一拳打碎一人,光头佬舞动拳头,对于这群装模作样的家伙很是不满。
二三十号人,都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甚至于连过点瘾都略显不够。
“也罢,早点送你们上路,省得耽搁时间。”
“折腾久了,又得被老小子指责老子玩物丧志,分不清主次。”
身形一晃,光头佬一下子分出了数十个分身,狞笑着迫近众人,而后不由分说,一人赏一拳。
就连大红花轿,冥婚的主人之一都不曾例外,光头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情,下手狠辣至极。
拳罡将大红花轿绞成木屑,连带着众人身上的衣物、骨血全都一并湮灭。
可怜的送亲仪队连反应都没机会给出,便纷纷身陨,化作一缕又一缕的灰灰。
虚空下坐,光头佬双掌合十,脸上泛起庄重平和的疾苦之色。
金光乍现,佛光以光头佬为中心向外散发,平等地照耀在任何一缕灰灰上。
化作灰灰的送亲仪队连逃窜的机会都不曾拥有,就被佛光当场超度度化,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耽误事,时候刚好。”
话音刚落,两道金灿灿的流光从天而落,由何处升,归何处降。
眼睁睁看着一粒粒微渺的红色微粒消失殆尽,云生与华子群亦感觉到不可思议,一直以来的认知似乎都喂了狗。
红白双煞,红白相冲,本该是大凶险,大恐怖,不单单是民间有记载,令剑宗与天罚宗两大顶尖宗门之中,也有不少记录。
红与白连对冲都还没来得及冲,就被打散当场,这等离谱之事,就连听都没有听过。
“光头大师……”
“光头前辈……”
两人正想要开口,多问一些细节,就被光头佬用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愣是不敢再开口。
“有事儿出去再说,耽搁久了,那边老小子肯定不会同老子客气。”
“话先说在前头,到时候老小子要是问话,你们可得给老子帮衬着点,莫要拆老子的台,明白不?”
眼见两小只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光头佬才很是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而后大手一拎。
两人还在点头,衣领就又被拎了起来,乖巧地真如被老母鸡叼起的小鸡,不敢乱动。
相隔稍远,黑百与光头佬遥遥相望,皆是看到对方已然将问题扼杀于摇篮之中,并不算太过意外。
问题解决,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速度,继续向着远处的小岛而去。
送葬与送亲的仪队都不见了,海面上那浓郁的大雾也消散了不少,仿佛都清楚明白,黑百与光头佬不是好惹的主儿,不要轻易招惹为妙。
视线尽头的岛屿已由肉眼难辨的小黑点变作指甲盖大小,再回头看去,长长的海滨岸线已然遥不可及。
一边是踏虚如地,凝冰渡海,一边是一苇渡江,身轻如燕,双方的手段天差地别,速度上却轩轾难分,谁都没能比谁更快上多少。
眼看距离目标已越来越近,又一异变毫无征兆地出现。
海浪来回拍打,已远远胜过海滨一带的风平浪静,时而卷起数人高的海浪,足以令不少快艇游船当场倾覆,难有生机。
若是刚刚真傻乎乎地划岸边的小木船,怕是就算能够撑过红白相冲,也会被滔天巨浪当场打翻吞没。
卷起的海浪色泽忽显怪异,本该是深蓝中带着些许透明,却倏忽变作黑中带白,白中显黑,诡谲莫名,怪异无比。
海浪声中,更隐隐有鬼哭哀嚎之声,环回立体,包夹而至,叫人无所适从。
天色有变,本就是长夜黑暗,抬起头来,竟能看到更深邃的黑云盖在天穹之上。
翻腾搅动的黑云被压得异常低沉,几乎就在众人头顶没多高的地方,与海浪相接,连成一线。
“我的天!”
“这……”
横飞、云生、华子群哪能见识过如此异样的场面,一个个都被惊得忘乎所以,只顾着惊叹,浑然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
有感天象有异,黑百与光头佬稍稍变动前进的方位,两条近乎平行的路线慢慢交织在一处。
“喂,光头佬,海里的水,很不对劲。”
“你有没有些许熟悉的感觉?”
两边尚且间隔数丈,一个巨大的海浪从中而来,似乎并不希望两边就此兵合一处。
“啊?”
“你说什么?大声点,老子耳朵不好,听不见!”
光头佬捂着自己的耳朵,很是努力地探听,奈何海浪声实在太大,完全除了开头几个字,后面就模糊不清,完全听不到黑百在说些什么。
第470章 终抵荒岛
海浪、云卷、风啸,三种巨响交相呼应,莫说黑百讲话并未扯开嗓门,就算他手中拎着个超大的喇叭,都不见得能起到什么效果。
海面的变化还在不断加剧,攀升的浪潮从最初的数人高,已达至数丈的高度,还有继续向着更夸张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环境明显有意要将两边分割开,不让两个最为棘手的目标汇合,依旧抱着逐个击破的打算。
“我说,水很不对劲,气味也很不对劲,绝对不是凡间界该存在的东西。”
“你就没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么?”
黑百无奈,凝气成线,将声音收束成阴气,透过重重阻隔,直接传递到光头佬的耳中。
阴气无形无相,难以被轻易隔绝,光头佬这下总算是听了个清楚明白,耳朵都差点被震聋。
“啊!”
“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
“这特么不就和阴世河每百年一次的暴动一模一样么?”
仔仔细细盯着海面看了许久,光头佬这才恍然大悟,本想习惯性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奈何手上还拎着人,只能放弃。
“不对,只能说很像很像,可又不完全一样。”
“阴世河可没有这么胡搅蛮缠,更不会诞生出自我意识来隔离我们。”
光头佬只是不愿意动脑子,并不是完全没脑子,很多细微之处,稍加感知,还是能够轻易区分出不同。
“当然,这不会是阴世河,阴世河只存在于阴界,而我们,却真真切切身在凡间界。”
“但如果,有些东西能够模拟出类似于阴世河的环境,或者说模拟出了比阴世河更古老的存在,那也并非不可能。”
黑百话里有话,内里的含义太过深邃,光头佬只听得懂最为浅显的那些字样,至于里面的门道,则是完全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冥河,亦或是奈河,还真是一个久违的名字。”
“久到,要不是亲眼见到,我都快要忘了你的存在。”
喃喃自语,黑百轻轻举起手中的接引手杖,神色还是淡定自若,任凭天象变化得再怎么激烈,也如一口古井,泛不起半点波澜。
“呃呃呃?啊?”
“所以呢,老小子,你和老子扯半天,到底想说啥?”
光头佬又没听清,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些毛躁,险恶的环境也着实消磨耐心,叫人不快。
“没什么,走吧,无视任何的阻碍,以最快的速度,直接抵达荒岛。”
黑百的耐心同样有限,而自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以来,他的耐心,已逐渐消磨殆尽,不想再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折腾上。
接引手杖向前轻点,至阴至寒的本源阴气如若不要本钱一样倾泻而出。
阴气所过之处,任凭海浪再怎么激烈,也在瞬间凝成坚冰,冻得严严实实,绝无半点再起波澜的机会。
起伏翻涌的巨浪变作错落有致的黑色冰雕,错落有致地向前不断延伸。
一把抓过横飞的胳膊,黑百毫不避讳地以阴气侵入其身躯,将他的气息封锁得严严实实。
“做好准备,要出发了!”
话音未落,黑百的身形飞速腾挪,简直就像是一道闪电从原地窜出,沿着深黑色的冰面直冲而去。
“好,就等老小子你的这句话!”
光头佬一声大喝,显然也亢奋得很,早就跃跃欲试。
一口硕大的金钟虚影亮起,光头佬双足互点,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弹射而出,径直洞穿了面前的层层阻碍。
无论天地风云色变到何等地步,都难以对一黑一金两道流光造成什么行之有效的阻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不断迫近,与荒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两条平行之线,终于在快要抵达交汇点之际,走到了尽头。
荒岛海岸上,简直就是另一片天地,异样的色彩分外显眼,总给人以一种异常不舒服的感觉。
漆黑的植物、血红的沙滩、裸露在外的白骨、再配以黑白相间,不断冲刷的海浪,不管怎么看,都有一种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怪异感。
一上岸,浓浓的血腥味混杂着海风的腥味就扑鼻而来,比之先前码头乐园出现过的几次要浓上十倍不止。
莫说是经验尚浅的云生、华子群,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横飞,都已忍不住不断反胃的恶心,吐了个干干净净,一塌糊涂。
唯有黑百与光头佬,或许是因为实力足够强悍,定力也足够高深,这才能够幸免于难,不受异样气味的侵蚀。
完全不似人间的荒岛岸边,还明晃晃地停放着小木船,还不止一艘。
算上些许搁浅在沙滩上的破碎木板木片,粗略估计,至少有五艘以上的小木船成功抵达荒岛。
其中的两艘小木船,水渍都还没有完全干透,很明显才刚到没多久,并不比他们快上多少。
“这,这不对吧?”
“我们一路过来,都遇上不少奇奇怪怪的事情,怎么还能够被人给捷足先登?”
“难道真的是我们动作太慢了不成?”
将两小只随随便便扔在沙滩上,光头佬随手捡起一片木板掂量了一下,而后愤愤不平地又将之扔回了海中。
“不,问题绝对不在于我们,而在于此地。”
“此地,并不希望我们踏足,所以才会做出种种诡异的景象或手段,来不断拖延我们。”
“不欢迎我们,并不等于不欢迎其他人。”
黑百很快就判断出了问题所在,缓缓回过身来,看向来时之路。
说来也奇怪,当五人踏上黄岛海岸的刹那,海面上的种种异象,又在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压根就不存在。
海面上依旧是冷冷清清,微微的波光起伏,小小的浪花还不够一只手臂的高度,说是风平浪静也不为过。
若然海面一直如此,仅仅只靠小木船抵达,倒也并不是什么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你们发现了没,荒岛上无形之力的压制,似乎比码头乐园更加厉害。”
“不少我们在半路上能够办得到的手段,在此已然无效,呵,好本事。”
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黑百刚刚说出的话,让余下几人又是一头一颤。
萧海码头乐园的压制已经足够可怕,云生、华子群几乎只能动用一些最为孱弱的术法,横飞的真气也被削弱了大半。
荒岛上要是在此基础上继续压制,他们怕是要被压制到连普通人都不如,只能任人鱼肉地地步。
第471章 荒岛奇闻
“嗯?”
终于有机会出手,横飞闻言,试着甩动了一下手中的断刀。
刀气倒还能施展,可断刀上附着的刀气不过区区三四尺的长度,连一丈都到不了。
不仅如此,只是催动刀气而已,如此微小的举动,已然让横飞经络隐隐胀痛难受,大一有一种要爆体而亡的冲动。
看他面色潮红,身形摇摇欲坠,云生与华子群很是识趣地并未做出类似的测试,免得自找苦果。
能让黑百都觉察出的异样,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们也没有再去质疑的必要。
“真的假的,老子可不信!”
一向喜欢抬杠的光头佬可管不了这么多,放纵不羁的他最不喜欢受到拘束,当下默云金钟罩,欲要试上一试规则之力到底有多么厉害。
随着双掌合十,淡淡的金色古钟形成琉璃状的一层薄膜,护持在身畔。
无论从体型还是厚度,金钟虚影很明显要比先前弱了不止一筹,护住己身也就罢了,想要再保护他人,或许就力有未逮。
“岂有此理,怎地如此无力,给老子再长!”
脆如蝉翼的金钟虚影未免有些拿不出手,光头佬可不管这么多,更不信自己会被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给压制,故而卯足了劲,继续发力。
金灿灿的佛光暴涨三成有余,为金钟虚影之外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之后,就停止了扩张,看样子就算尽力,也只能做到如此而已。
好在金钟罩疗伤篇依旧可以自行运转,除了功效略有缩减,还算有用,光头佬并没有因为耗力过度而产生任何的不适,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行了行了。”
“试来试去,结果早已注定,有闲工夫,倒不如进去将恶患拔除,直接一了百了,也免得夜长梦多。”
黑百可不会惯着光头佬,走上前去伸手就揪起他的耳朵向前拖。
金钟虚影被白手套轻巧探入,形同虚设,可怜的光头佬,面对黑百的时候,连抵抗也不敢,只能乖乖听话。
黑百也算是高瘦的身形,但和光头佬那等魁梧壮汉一比,就明显相去甚远,一来一去的反差感,着实令人发笑。
余下三人看着滑稽的一幕,面面相觑,啼笑皆非,低趴的气氛都稍稍活跃了一些。
海岸边沿,并没有一条通往荒岛内明显的道路,显然这里长年无人问津,自然不会有人特意开辟一条道路。
荒岛在对岸看起来相当渺小,可真要登上之后,却大得有些出奇,粗略估算,起码比起萧海码头乐园,要大了几倍不止。
“奇怪,我还记得你们安全局内部的档案报告里说,这个岛屿在几年前的地质勘探中都没有发现,就连天上飞着的那些卫星,都是在事发之后才捕捉到岛屿的存在。”
“现代的科技,精准度不至于这么差劲吧,如此庞大的荒岛,还能出现遗漏的现象?”
对于热门科技的新兴事物,黑百懂得不多,但他电视新闻看得却不少,大致也清楚现代科技的高精密度非常了得,断无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好大的一个荒岛,莫说是东方最大的华国,便是周边那些个不知所谓的边陲小国,都会生出些许觊觎之心,想要来分一杯羹。
可事实截然相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明显乏人问津,光是想想就能感觉不对劲。
“这个嘛,黑百先生,实在抱歉,我也不太懂。”
“您也知道,我虽然是安全局的,但却是鹰组的人,你说的那些,龟组后勤部应该更加了解一些。”
“我们鹰组拿到那些个高科技仪器,学会怎么用就行,并不需要去理解具体该怎么用,所以……”
横飞也解释不了,只能一边尬笑,一边俯下身来找寻有用的线索。
红色、黑色、白色,交织成整个环境,几乎都逃不出 三种颜色的藩篱。
没有一丝丝的绿意,就连环绕在周围的海水都充满了诡谲难言的气氛,看得时间稍稍长一些,连眼睛都会觉察到一丝丝的酸麻。
“你们快过来!”
“这里的植被痕迹不对,存在明显的人为迹象!”
横飞不愧是鹰组的组长,洞慧交彻的一对鹰眼,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众人被他的呼喊声吸引过来,果然发现断刀所指的方位,奇怪的植物有轻微的倾轧痕迹。
痕迹并不算太过显眼,还在不断消退,奇怪的植物明显拥有着异乎寻常的恢复能力。
要是再晚上一些,说不定连微弱的痕迹都难以察觉,那就完全失去了准头,不知该下一步该去往何方。
“横组长,还真有你的!”
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百对此赞不绝口,当即掏出接引手杖向草丛中探去。
所谓打草惊蛇,此地的一切完全脱离了世人常理的认知,小心谨慎一些,必然没有错。
不碰也就罢了,接引手杖所过之处,大半人高的草堆纷纷向着两旁蜷缩,就像是超大型号的害羞草一般,自行让开了一条道路。
曲径通幽,前路看似明晰,但黑百雀微微皱眉,阴气在接引手杖上轻轻一震,将依附在手杖上几近于无形的粉末与粘液皆尽震散。
“果然有些门道,若非横组长机敏,我们贸贸然闯进去,还真有可能会着了道儿。”
“也不知这些玩意儿究竟有什么作用,等下你们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可以触碰到一丝一毫。”
“不然后果难料,生死自负,就算我与光头佬在场,都未必能够及时救回你们。”
植物见所未见,粘液与粉末又闻所未闻,黑百当然不可能蠢到以身试法,用自己的安危去一探究竟,虽然对他而言,并不至于产生什么真正的危险。
但若不提上一嘴,万一有个行差踏错,到时候他们投鼠忌器,还得担心同伴的安危,就不妙了。
前路既已明晰,五人也就不再海岸边继续逗留,沿着开辟出来的道路,向前进发。
红土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有深有浅,还有不少完全看不出形状,更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人的存在,连经验老到的横飞都为之咋舌,啧啧称奇。
第472章 黑羽遮天
越是向荒岛深处走去,生活的痕迹就越是明显,偶尔还能看到砖、瓦乃至是石子铺成的路。
按照横飞的推算,除了在他们到来之前就有人来过之外,荒岛本身,必然也存在着一些本土人士。
至于为什么面积如此之大的荒岛,能够完全无视卫星之类的问题,横飞还是给不出个答案,完全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一路前行,途经荒废了好几处荒废的农田,枯死的作物都烂在地里,散发出极之难闻的恶臭气味。
再往前去,几人甚至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净水设备,还有老旧的栏杆与围墙。
其中不少东西,称不上与时代完全脱钩,也能勉强算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刚刚越过破损的围栏,就有十余只疑似乌鸦的鸟类腾空而起,振翅高飞,嘴中还嘀嘀咕咕地怪叫着,叫人心生愤懑厌烦之感。
黑色的羽翼已不能完整覆盖住它们身上的皮肤,裸露在外的部分骨架清晰可见,内里内脏血肉模糊,早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随着横飞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四处一照,越来越多的“乌鸦”冲天而起,盘旋在高空之中,逸散开来的腐臭味向下泼洒,如疾风骤雨那般密集。
黑百、光头佬倒是无所畏惧,黑气、金光覆护全身,就算站立当场,一动不动,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如此一来,倒是苦了横飞、云生与华子群,只能凭借着轻功、步法与经验闪躲。
不敢随随便便动用真气与法力,再怎么高明的功法也像是没了牙的老虎,徒具其形,三人左支右拙,好不狼狈。
抬头看去,黑鸟密密麻麻,数量之多,当以千数计算,都闪烁着一对发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五人。
“不好!”
“这种眼神,是猎人看待猎物的眼神,这群畜生,摆明了将我们视作盘中餐!”
横飞阵前厮杀经验充足,只是看上一眼,已能大致猜到往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什么?”
云生与华子群尚未反应过来,皆是一愣,形势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高居于天穹之上的黑鸟,可远远不止眼前千计之数,一朵朵浓到几乎要滴出墨汁的乌云,几乎全是黑鸟聚集而成。
刹那间,无数黑鸟从天而降,疾驰飞扑,锋利的鸟喙与尖锐的骨爪,便是它们最凶狠的攻击手段。
乌云散作漫天,荒岛之上的天空才终于显现出了它真正的面貌。
入眼之处,如鲜血一般殷红,黑白丝线于其中交错荡漾,俨然构成了一幅诡异绝伦的抽象画,完全不似凡间应有之景象。
来不及去细细欣赏一场别开生面的光怪陆离画卷,迎面而来的黑鸟鸟群,才是首个要应付的对象。
断刀、槐花木剑齐齐出手,刀影阵阵,剑光纷纷,三人只得竭尽全力,以保证不被黑鸟近身。
谁都不敢笃定这些不似生灵的黑鸟身上,会否存在着某种未知的毒素或诅咒,一旦沾染,生死难料。
危急关头,继续留力只会害死自己,不管是横飞还是云生、华子群,都已动用了真功夫,真气法力轮番上阵,不敢有半点大意。
相较之下,黑百与光头佬就明显要轻松得多。
人大小的黑色阴气护罩,犹如深渊之下的泥潭,全然无惧黑鸟的任何攻势。
无论鸟喙再是坚硬如铁,骨爪再怎么锋锐无双,一旦冲入黑气笼罩的范围之内,皆尽化作虚无,就此湮灭于天地之间。
黑百立于原地不动,照单全收,来多少就灭多少,以不变应万变。
接引手杖时不时地挥动,一只只黑色大手凭空涌出,一把抓住少说几十数百只黑鸟,顷刻炼化。
光头佬的周身则泛起了金灿灿的佛光,金钟虚影加持之下,守御之力堪称无双,哪怕在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下,同样如此。
黑鸟发狠猛攻,金钟外壁只是轻轻震荡,回馈的反震之力已足以叫它们骨肉分离,血沫横飞。
再加上金钟罩疗伤篇的功效,只要没办法破他的防,光头佬就像是永动机,完全不需要担心力量枯竭,完全可以无休止地继续耗下去。
黑百、光头佬自保可谓是轻而易举,可他们也受到无形规则之力的掣肘,没办法将力量分散于他人,助横飞等人也渡过危机。
横飞是安全局评级为准S的古武道准武王,云生与华子群也在最近臻至道门准散人的境界,真气法力皆是不俗,换在平日,绝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败下阵来。
可荒岛上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明显要比萧海码头乐园更盛一筹,三人投入作战还没几分钟,就已感觉到经脉穴道开始胀痛,身躯即将达到不堪负荷的地步。
体内明明还有足够的力量,却没有办法正常使用,就像是明明身家亿万之人,却被约束每天只能花几块钱,那种憋屈的感觉,委实不足为外人道。
黑鸟的数量多到难以想象,就算庄园的周围已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鸟尸,天上的黑鸟数量也才少了不过三分之一而已。
再继续下去,黑百与光头佬倒是无恙,剩下三人,只怕是全都要葬身于黑鸟之下,连死都未必能够有一副全尸。
三人早已满头大汗,不得不背靠着背,呈掎角之势,避免腹背受敌,用以减缓压力。
可就算是如此,要再撑个十几分钟也是妄想,断刀与两柄槐花木剑挥舞的速度至少下降了三成有余。
不仅如此,就连打出的五雷符,离火符等提前准备好的符箓,也只能听个响、看个亮,不过解决了区区十几只黑鸟,就彻底焚烧殆尽,华为灰末。
“老小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黑鸟还没死完,他们三个是必死无疑。”
“老子可不想再给朋友念往生咒了,老小子,快用你那充满智慧的大脑想想办法啊!”
不管是看横飞还是看两小只,光头佬都尤为顺眼,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吧。
眼睁睁看着三人逐渐不支,光头佬也是又惊又急,扯着嗓子大声呼喝。
佛光早就融入到光头佬的一言一行之中,就算是大吼大叫,都蕴藏着一丝丝神奇的佛力,非同小可。
一呼之下,光头佬周边少说有数百只黑鸟血肉爆碎,当场死于非命。
“有了!”
黑百眼前突然一亮,总算是是想到了破局之道。
第473章 钟震飞禽
“光头佬,速速将你的金钟罩撑满,开到要多大有多大的地步!”
“别问为什么,就这么做,快!”
形势岌岌可危,再要耽搁下去,横飞等三人,非要横死当场不可。
“啊?什么玩意儿?”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佛门粗口”脱口而出,光头佬听得一头雾水,可还是照着黑百的吩咐行事。
两个沙包大的重拳左右对撼,拳罡之间迸发出璀璨耀眼的圣洁金芒,如一轮大日照耀当空。
金光刺眼,比之强光手电筒还要来得夺目万分,顷刻之间,靠得近一些的黑鸟都被金光灼得付之一炬,血肉消散,灰飞烟灭。
如此,也不过再多折损了千多只黑鸟而已,对于庞大的数量而言,实在起不到多少决定性的作用。
“等等,老小子,你要作甚?”
想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光头佬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连一口大白牙都打起了哆嗦。
只见接引手杖抛飞了出去,转瞬就化作丈余大小的巨型黑锤,正瞅准了金钟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佛门粗口!”
被吓得亡魂大冒,光头佬也顾不得许多,豁尽全力施展金钟罩,那淡淡的金钟虚影外壁上,又多加了一层薄薄的流光,氤氲七彩,甚是好看。
“当!”
锤、钟对撞,震天撼地的一锤并未直接对光头佬造成任何的损伤,所有的力量几乎都萦绕在金钟外壁上,来回反复,不断对冲对撞。
“当!”
“当!”
“当!”
钟声急响,浩瀚弘大的钟声震天撼地,每响一下,便有大量黑鸟折翼落地,当场殒命,死得不能再死。
黑百以气御锤,连喘息一下都不曾,继续一锤一锤地砸下,就好像与光头佬之间有着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
“当!”
“当!”
“当!”
光头佬连破口大骂的间隙都不敢有,更不敢有丝毫懈怠,拼命维持着金钟罩的存在,任凭黑锤一锤一锤落下。
不过几个呼吸过去,密密麻麻的黑鸟就已死伤过半,天穹上密密麻麻的鸟群都变得稀疏了许多。
眼见奏效,黑百更是来劲,上一锤下一锤,左一锤右一锤,锤得相当起劲。
毕竟能够毫无顾忌地痛揍不会反抗的沙包,机会难得,错过都不知道下一次要到什么时候。
连环轰击,连金钟虚影的色泽都黯淡了些许,光头佬动也不敢动,更不敢让黑锤直接落到自己的身上,唯有继续运劲,拼命维持金钟罩的存在。
持续锤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黑百已不知挥舞了几千次黑锤,吹得双手都有些脱力,终于是撤手放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看光头佬,整个人已是鼻青脸肿,面红耳赤,仍然强自维持着金钟虚影的存在,未有一息松懈。
庄园之内,到处都是黑鸟的尸骸,堆积的高度已远远超过腰身,委实骇人万分。
侥幸尚存的黑鸟已然百不存一,几乎不再构成什么威胁,黑百的动作方才是缓和了些许。
“危机已除,剩下的慢慢清扫便是。”
巨大的黑锤倒飞了回去,重新落回到黑百的手中。
至此,光头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两只眼睛满是怨念地瞅着黑百,上下嘴皮子微动,脏话一刻都未曾停下。
大势已去,余下的黑鸟明显也是的好歹,知道继续下去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就此作罢,向着外围散去。
连番消耗,云生与华子群早已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只能靠着一股不屈的毅力苦苦支撑。
守得云开见月明,眼见黑鸟离去,两人皆是体力不支身形一晃,槐花木剑倒插在地,整个人几近脱力。
横飞正值壮年,身子骨明显要硬朗许多,尚能保持站立的姿势,可眼前也隐隐出现重影,头昏脑涨,眼花缭乱,正是脱力的征兆。
一地的黑鸟尸骸迅速消失,化作黑灰几分,迅速消散升腾,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结……结束了么?”
“总算是,活了下来啊……”
三人看着面前古怪的一幕,多少都有些欣慰,欣慰之余,又有些后怕。
真要惨死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死得未免也太过不明不白,毫无价值与意义。
“稍稍休息一下,回点力气,我们继续前进。”
“阻挠越是厉害,也就说明,我们距离真正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黑百也知道几人辛苦,特意又掏出了一些过期不算长的面包、吐司与啤酒,分于众人。
大口大口喘息,三人享受着得来不易的闲暇,也顾不得面包、吐司的干涩,大口大口地咀嚼,狼吞虎咽地将之吞下。
平日里被嫌弃再三的吃食,劫后余生,也像是最美味的食材,那酸涩辛辣的劣质啤酒,更成了回味无穷的甘霖。
三人毫无顾忌地大吃大喝,只为能更快地恢复体力,为后续做足准备。
光头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上嘴里更叼上了一根品级不差的雪茄,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笑道:“怎么样,老子还是有用的吧?”
“要不是老子的本事了得,这三个小家伙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老小子,怎么样,是不是该给老子一点特殊优待?”
金钟罩疗伤篇的功效果然不凡,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光头佬脸上的伤痕都消退了大半,只是多少还有几分滑稽的感觉。
“不然的话,你我是死不了,他们仨是死定了,老子算不算居功至伟?”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光头佬的下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他嘚瑟的邀功模样,黑百多少也觉得有几分好笑,无奈地说道:“行行行,好好好,记你一功,如何?”
“等回去之后,酒吧千元级别的酒任你畅饮……二十瓶,如何?”
本想把条件开得再丰厚一些,深思熟虑地想想之后,还是算了。
光头佬这厮喝酒就和牛嚼牡丹一样,完全是鲸吞牛饮,完全不会品味酒的个中滋味,纯粹是浪费。
口子若是开得大了,莫说是二十瓶,就算是二百瓶,他都能照单全收,一鼓作气喝进肚子里。
“什么嘛,小气鬼!”
听到“畅饮”的时候,光头佬眼前顿时一亮,被勾起了兴致,待得“二十瓶”的数量限制一出,即刻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提不起劲儿。
第474章 再见疯人院
稍作休憩,重新上路,身躯的痛楚已然消减了大半。
可惜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并没有就此减少哪怕一点半点,除开黑百与光头佬之外,其余三人能够发挥的力量,依旧有限。
逝去的黑鸟尸骸已全数化作灰烬升腾,无论它们的死法何种样式,都逃不过最后的结局。
如此一来,倒也算是省了开路的时间,不然到处都是危险之至的尸山尸海,想要找到一条正确的路,还真不容易。
严格来说,荒岛之上,围栏之内,应是一处宽阔无比的庄园。
庄园里许许多多的生活用具,都充分说明荒岛并未真正与时代脱轨太久,绝不是什么无人问津的原始部落。
血红又抽象的天空,分外晃眼,有了前车之鉴,横飞也不敢再掏出他的强光手电筒继续探照。
好在前方不远处,隐隐有微弱的灯光闪烁,也算是给了无头苍蝇般的一行人一点期盼。
众人加快脚步,总算是赶到了光源的附近,却意外地发现,这一带很明显与荒岛上别的地方不同。
草地的颜色是完全正常的绿色,建筑的风格样式与上个世纪欧洲的风格颇有相似之处。
最重要的,是楼房的二楼、三楼乃至四楼都亮着灯光,时不时还有人影急匆匆地走来走去,似乎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
屋子并不算小,甚至比京师郊外的玫瑰酒店还要大上好一轮,在荒岛上建造如此奢华的房子,谁都不知道当时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慢着,都别急着进去。”
辛苦了一路,眼看终于要走到尽头,横飞等三人的心里都生出了一丝迫切,想要一探究竟,早点解决问题,早点离开这个诡异非凡的是非之地。
黑百一伸手,三人就不敢随意动弹,乖乖立在原地。
毕竟房门紧闭,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都走到最后一步,小心一些也没错。”
“先绕行一周,确认无误之后,再作打算也不算迟。”
随着黑百一声令下,五人舍下了直通屋内的正门,先沿着外围绕行,足足观测了整一圈。
一路上,五人都不敢太过分散,恐怖片里一旦分头行动,那后果意味着什么,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
引以为傲的武功、道法作用被大幅削减,还能保持从容不迫潇洒自如的,也唯有黑百与光头佬二人。
“你们快过来!”
一处阴暗的角落,洞察力敏锐的横飞先行发现了问题所在。
一块破旧的门牌,上面勉强写着“疯人院”的字样,还不止用一种语言进行标注。
“疯人院?”
“是传说中的精神病院么?”
疯人院的传闻听说过无数次,现实生活中反倒非常少见,在今时今日的社会,大多会以相对不那么夸张但又更加科学的言语来进行描述。
“应该不像,我在安全局工作了许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国家真有设立过如此直白的机构。”
“只是,既然都写明了是疯人院,难不成此地就是关押收纳疯人的地方?”
“可就算真是如此,无形规则的压制之力,再加上萧海码头乐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办法即时查阅信息与档案,横飞也只能凭借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来进行综合的判断。
只是给出的线索实在太少,问题的复杂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想要解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喂喂喂,在门口纠结上一百年,都不如直接进去看看来得有用。”
“我说老小子,你就别总是畏首畏尾的了,这地方再难对付又如何,大不了我们……”
光头佬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黑百一记冷冰冰的眼神给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如此一来,也让三人对他并未说完的话更感好奇,异常迫切地渴望弄明白那句话的最后,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走吧,既然没有别的线索,我们就先进去看看。”
“横组长,就有劳你的断刀,将大门上的门锁劈开。”
伸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大门,黑百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接引手杖,眼神微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铁链,云生与华子群都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同时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叮!”
手起刀落,断刀终归不是凡品,轻而易举将拴在门把手上的铁链斩成了两截。
铁链落在老旧的地毯上,震起了大片的灰尘,封尘已久的大门,也被缓缓推开。
疯人院一楼,寂静一片,鸦雀无声。
屋外天穹的红光,似乎都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隔绝,止步于门前,让人无法看清内里到底藏着什么端倪。
在征得了黑百的同意之后,横飞总算是再度拿出了他的宝贝强光手电筒,冲着屋内照去。
入眼之处,是如同宾馆一样的前台,巨大的整个石材已然开裂,还有不少藤蔓自地下破土而出,缠绕其上。
高挑的大厅上缠满了蜘蛛网,可攀爬其上的一只只蜘蛛早已成了干尸,徒有空壳一具。
堆满桌椅、杂乱无章的角落,还能看到一层层风干了的蛇皮,数量不在少数。
“等等,黑百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生,直到现在,方才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既然刚刚我们是劈开了锁链,才得以打开大门进来,那在我们到来之前,比我们早上岛的那些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还有,明明我们在远处就能看到二楼、三楼乃至四楼都亮着灯,里面还有疑似人影的晃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你们看,进门之处,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可是却完全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
云生蹲下身来,伸手指着地上早已发黑发霉的红地毯,强光手电筒的灯光也很是配合地照在对应之处。
“要么他们在荒岛上依旧拥有踏雪无痕乃至飞檐走壁的能力,要么,这就是一个引诱我们不断深入,但又充满拙劣手段的陷阱。”
铿锵有力的推断,几乎同时博得了黑百与横飞的认可,反倒是光头佬与云生,都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有想得这么多,这么细。
第475章 再见疯人院2
“不错,还算敏锐的洞察力,倒没有让我太过失望。”
“我本来还以为提出质疑,会是横组长,怎么,横组长明明也看出了问题,为何却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难不成,是有什么顾虑不成?”
刚刚横飞的表情,同样也逃不过黑百的眼睛。
对于云生的称赞之余,也不忘了敲打敲打身边这位来自京师的鹰组组长。
“这个……这个……”
“实不相瞒,黑百先生,我的确看出来了,但我一来不太敢说,怕重蹈覆辙,再现刚刚的危机。”
“毕竟那群黑鸟就是我招惹来的,我也怕胡言乱语,又令大家陷入凶险的境地。”
黑百的疑问都带着几分责问,略显严厉的语气,横飞再是愚钝也能听出一二。
他也不藏着掖着,真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直接将顾虑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其二,则是问题固然存在,但都是明摆着的阳谋,而非可以躲避的陷阱。”
“哪怕明知道有问题,且问题很是严重,但为了根除此地的祸患,我们还是不得不一路走去,见招拆招。”
“一点小小的愚见,黑百先生可千万别误会,我……”
露出一丝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横飞再三解释,生怕黑百真的心生疑窦,将他当成不可信之人,甚至是敌人来看待。
只有亲自接触过,才会真正明白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黑百先生的可怕,横飞清楚且明白,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阴界接引人那么简单。
“喂喂,令剑宗的小家伙,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玩意儿,你看得出来么?”
“反正老子是看不出来,好复杂,想上一想都感觉脑壳在隐隐作痛。”
光头佬小心戳了戳华子群的后背,而后憨憨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着。
若然蛮力就足以解决问题,哪还需要多动脑子去思考?光头佬的一贯逻辑,便是如此简单,也如此纯粹。
“啊?”
“完全看不出来,光头大师,算了,我感觉和他们这些用脑子的家伙,明显不是一路人。”
华子群从小在令剑宗接受的教诲,可不包含判断、分析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手中有剑,砍就完事了。
令剑宗的理念,和光头佬的思维逻辑大差不差,剑能解决的问题,就不需要多动脑子。
一剑不成,那就再斩一剑;两剑不成,那就斩出第三剑。
若然问题还是不能解决,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剑还不够利,出剑的次数还不够多,如此而已。
目瞪口呆二人组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契合,难怪彼此之间越来越熟络。
“放心,我倒也不是怀疑你,只是好奇罢了。”
“你是真是假,是否有别样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么?”
又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黑百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很快又对云生敏锐的观察力给出了肯定。
“小云子也不错,不过深思熟虑方面,倒是可以向横组长多多请教。”
“他在安全局混了几十年,经验绝对远远领先于你,多学点东西,长点见识,并无坏处。”
“是,黑百先生!”
云生天资聪颖,心领神会,当即冲着横飞拱手抱拳,微微欠身,笑着说道:“以后,就有劳横组长多多指点。”
“不敢不敢,充其量是活了一把年纪的经验之谈,不值一提。”
“两位顾问小小年纪已然非同凡响,等到我这个岁数,必然是道门之中最为璀璨的两道虹光,无出其右!”
横飞赶忙摆手,好大的一顶高帽子,他可不敢随随便便就戴在头上。
夸完云生,黑百板起一张脸,目光凝向华子群,淡淡地说道:“还有你,小华子,你别整天和光头佬嘻嘻哈哈。”
“光头佬的本事半点没学到,行事作风倒是学了个七八分。”
“遇到事情,首先要动脑子,记住,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根基所在,但不是唯一的答案。”
“是,老板!”
华子群多多少少有些委屈,从登上荒岛到现在,他屁都没来得及放几个,就平白无故挨了一通训斥。
好在待在酒吧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早已习惯了黑百的行事作风,人家还真不是有意针对他,而是真的出于善意的教导与提点。
“行了,不再多废话。”
“想必楼上的‘朋友们’,也该等得有些焦急了。”
“横组长,亮出你的手电筒,为我们照明前路。”
安全局特制的强光手电筒亮起,一束刺眼夺目的明亮光线直抵走廊的尽头,映照出一幅惊悚的画面。
共计十具焦黑的尸体,被摆出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姿势,手、脚上都还拴着厚重的镣铐,到死都无法脱离束缚。
每一具尸骸的动作完全不一致,或努力挣扎,或拔足狂奔,或伸手求饶,明明连面目都焦黑如炭,可动作看起来活灵活现,仿佛一息尚存,并未逝去。
古怪的违和感,顿时充满了每一个人的心头,就算一向最为大大咧咧的光头佬,都不由得狠狠淬了一口,暗自大骂一声“晦气”。
老旧的疯人院里并没有电梯,想要去往二楼,要么老老实实地去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要么直接打破天花板窜上去。
还没有真到直接掀桌子的地步,黑百也没打算对于此地进行大肆破坏,就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在走廊上缓步穿行。
随着他白手套向前一指,拦在路上的一应事物,无论是破旧的桌椅、垃圾还是蛛网、藤蔓,都被一股劲风强势扫向两旁,一点都不会耽搁时间。
强光手电筒左右探照,众人也顺势看清了狭长走廊的格局。
两旁都是明显的监牢构造,坚固的铁栏杆与厚实的墙壁组成一间间牢房,再加上比手臂还要粗上几分的铁链,寻常人被关进此处,还真就没有半点逃生的机会。
“疯人院,或者说精神病院,造这么多牢房做什么?”
“难道说外面的精神病院,都是如此么?”
对于只存在于电视、电影乃至故事之中的神秘地方,黑百也不是很了解。
毕竟没什么事,谁会愿意跑去一个完全不熟悉,又明显聒噪的地方?
第476章 再见疯人院3
“其实倒也不至于,绝大部分特殊症状的收容场所还是比较正规的,不至于出现超越许可的事项。”
“当然,我所了解的,基本都是相对正规的情况下,至于有些不在监管范围之内,亦或是某些人或势力私底下办设,本就抱着隐瞒的目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监牢固然让人心生畏惧,而每一间牢房内相当鲜明的生活痕迹,以及触目惊心的挣扎迹象。
沉重的铁链,干涸的血痕,霉馊腐坏的食物渣滓,还有发黑凝结的水盆渍,无论哪一样,都有让人不寒而栗的错觉。
“走吧,不太有关的东西,了解个大概就行,不求深究。”
“我们来此,是为了解决问题,而非探究真相。”
黑百活得太久太久了,曾不止一次见识过更为残酷,更加鲜血淋漓的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都发话了,其余几人也只能把好奇心都压在心里,不敢多言。
行至走廊尽头,十具栩栩如生的尸骸已近在眼前,每一具都活灵活现,生动形象地将生前最后一刹那的惨状表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被一种奇怪的气息萦绕着,只能看的到表情,却看不出面容究竟是什么,无从判断其身份。
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死去的,更不明白遮脸气息的因由,但他们并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没有动手袭击,就是一件幸运之事。
“不必耽搁,直接上楼。”
若有所思地深深瞥视了他们一眼,黑百走在最前头,领着众人踏上老旧曲折的楼梯。
黑百居首,诸邪辟易,光头佬殿后,万法不侵,此等安排,甚为妥当。
楼梯每个间隔的平台顶部,都有着一盏晃荡不息的老旧钨丝灯。
长年累月的发光发热,内里早就变得焦黑一片,再加上外部堆积的灰尘,能够起到的照明功效,实在有限得可以。
勉强照亮平台的立锥之地都有些勉强,就更别指望它能够为楼梯的别处也提供光明。
总算也是有了光源,横飞也识相地收回了强光电筒,免得刺激性光源打草惊蛇,惊动了楼上那来回倒腾的影子。
手上仅仅扣着断刀,他的一对鹰眼上下左右来回扫荡,谨防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线索。
“这灯泡,现在已经不常见了啊……”
“感觉也就一些并不发达的地区还会使用,因其寿命短、功耗高,已逐渐淘汰。”
“我有些不明白,看此地的建筑风格,钨丝灯若然一直开着,早就该烧断了才是。”
真气被压制得有些过分,横飞堂堂一位准武王,就连传音入密、凝气成线都没办法做到,只能努力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对着走在前方的黑白说道。
黑百并未答话,微微皱眉,心中尚有大堆疑惑,同样并未得到答案。
横飞说的这些,他也觉得奇怪,一直在凡间界瞎晃悠,他也经历过钨丝灯流行的年代,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五人连着向上走过了四五个平台,按照常理来推算,起码也到了三楼的高度才对。
曲折蜿蜒向上的楼梯,并没有看到可以通往二楼的道路,整个阴暗盘旋的楼梯,似乎并没有尽头。
在楼梯上玩把戏,动手脚,黑百早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见识得实在太多太多,都觉得有些厌烦了。
“黑百先生,我们……”
横飞也察觉了不对劲,壮着胆子探出头来向上看去,就看到层层叠叠不断盘旋的楼梯一直向上,活脱脱形成了视觉旋涡,仿佛有着可怕的魔力,要将他的意识吸入其中。
一阵说不出的头晕目眩涌来,横飞双手紧紧按住扶梯,深吸一口气,连着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总算摆脱了那股并不舒服的异样。
好不容易逃离了旋涡的引诱,横飞习惯性地低头,向下看到的一幕,更显骇人。
明明只是走过了四五个平台的高度,一楼是什么情况,大抵还能看个清楚明白才是。
然而向下看去,看到的还是如螺旋般不断缩小的楼道,莫说是四五个,怕是四五十个都不为过。
而在四五十个平台的底端,螺旋的末处,则是深不见底,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螺旋视效不断旋转,横飞只感觉到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两对眼皮愈发沉重,逐渐将要陷入长眠之中。
恍惚之间,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拉住他的胳膊,使劲向后一扯。
就如同即将淹死之人被救出水面,横飞大口大口呼吸着并不怎么新鲜,还带着些许美味的空气,浑身上下颤抖不息,整个人如梦初醒。
“没事吧?”
“刚刚你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自顾自地抬头又低头,紧跟着一动不动,脸色变得煞白煞白,体内的气息也紊乱不堪,丹田之内乱作一团。”
“我感觉到不对,再下去必然出事,就先拉你一把,看样子果然奏效。”
伸手之人,正是见势不妙的黑百。
就在刚刚的一瞬,黑百自身并未觉察到任何的威胁出现,可突如其来的古怪气息弥漫于周遭,倒不得不让他多了几分谨慎。
果不其然,一回头,就看到横飞面色白到完全失去血色的地步,浑身冰凉发冷,生命气息都在不断消退。
莫名的后怕涌上心头,至此,横飞就算再蠢,也明白自己已在鬼门关外荡了一圈。
“都收敛心神,千万不要分心。”
“早说了这地方古怪,稍有不慎,哪怕我们是接引人,也引渡不了你们的阴魂。”
古怪的气息之中,的确有几分熟悉的味道,正与他身上藏着的几枚残破印鉴有着相似之处。
神秘印鉴的可怕,黑百试探过一二,即便没有完全合而为一,都拥有引来天怒神罚的风险,绝非凡品。
“不必轻声细语,此地估计早已知道我们到来,请君入瓮就是它的手笔。”
“还有你,光头佬,我的话你也得记在心上!”
走在最后的光头佬打着哈欠,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鬼打墙是吧,在马戏团就玩过横向鬼打墙的小把戏,现在又来一出纵向鬼打墙。”
“老小子,要不你向上冲去,老子向下冲去,倒要试上一试,这破楼梯到底能延展多高!”
天不怕地不怕,光头佬哪会怕区区鬼打墙,抬手就是一个大大的懒腰,无聊得都快要睡着了。
第477章 再见疯人院4
两条手臂向后伸展,大开大合的懒腰,伸得尤为惬意。
“嗯?”
左手拳头碰到了一处坚硬如钢板的物体,入手触感还充满了颗粒状,多少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啥玩意儿?”
自己可是站在一行五人的最后位置,身后怎会还有东西?
想都未曾多想半个呼吸,光头佬的重拳已向后挥出,足下步履未动,身形亦随之旋转。
火炮般的重拳捶打在身后那物上,果然奏效,将那物打得趔趄连连,向下退去。
也趁着间隙,光头佬总算是看清了那高大之物,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比自己的个子还要高出些许,硕大的脑袋几乎都要撞在楼梯的顶端。
仅仅只是一条小臂,就比光头佬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不止,裸露在外的肌肤全是幽幽的青绿色,还有一颗颗肉眼可见的小疙瘩,看起来就令人作呕,分外难受。
绿尸神情木讷,双眸涣散,绿中泛白的脸上隐隐还有一丝黑红之色,煞是骇人。
“僵尸?”
“也不对,这身衣服很明显有现代风格,而且身上既无阴气,也无尸气,难不成刚刚成尸,还未来得及转变?”
“老子管你这那的,整蛊作怪,先揍再说!”
光头佬只是长得憨憨,行为憨憨,不等于他很好糊弄,很好欺负。
一双铁拳不由分说,如狂风骤雨一般直接招呼而去,密密麻麻砸在绿尸的身上。
硬接数十记拳头,绿尸步步后退,表层的皮肤出现微微的裂痕,很快又泛起一丝黑红二色的奇诡气息,将之修复。
一边步步紧逼,一边连连后退,光头佬仗着自己体内佛光充盈,又有金钟罩疗伤篇可以续航,才不管有的没的,只顾着拼命挥拳,以泄心头愤恨。
拳罡如车轮滚滚,不曾停息,光头佬一鼓作气胖揍了绿尸百拳千拳都不止。
黑红二气即便恢复能力再强,绿尸也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皆是血窟窿,古怪黏稠的血液泼洒一地,腥臭难闻。
不知不觉间,两者一进一退,已向下了走了十数个平台,光头佬又是猛地一拳捣出,正中眉心,几乎将绿尸的面颊砸得粉碎。
猩红的蛇信子暴卷而来,缠在光头佬的手臂上,缠上一圈又一圈。
蛇信子上遍布腐蚀性极强的液体,几乎完全覆盖在他的手上,与包裹全身的金钟佛光不断倾轧。
“佛门粗口!”
“原来是一条刚死没多久的蛇妖,不知天高地厚,敢打老子的主意!”
反手一把扣住蛇信子,光头佬貌似慈悲的面上泛起狞笑,而后一脚狠踹在绿尸的胸膛上,手臂用力一扯。
蛇信子与口腔黏连的部位被强行破坏,撕扯脱出,光头佬怒上心头,可不会就此罢休。
双手接二连三不断向后拉扯,活脱脱就像是在拔河,一口气抽出了将近两米多的蛇信子之后,才总算停手罢休。
至此,高大的绿尸身上已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活力,连一直帮扶它的红黑二气,都遁出逃去,算是放弃了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
绿尸轰然倒下,血肉爆碎成血沫,转瞬变作一条条手指粗细的小蛇,向四面八方逃窜。
“什么嘛,耽搁老子时间,原来就是个绣花枕头,一点都不经揍,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实在是太让老子失望了,呸!”
狠狠淬了一口,光头佬将双手沾染的血沫拍了个干干净净,而后单掌放在胸前,身上泛起金光,轻声念叨:“阿弥陀佛。”
完成一切,光头佬如梦初醒,方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暗骂自己蠢钝如猪,没头没脑。
尚有殿后压阵,以策万全的任务在身,就因为一个小小绿尸蛇妖的出现,就忘乎所以,脱离了大部队。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在这关头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然的话,老小子怕是不会放过我,罪过罪过!”
心有戚戚,光头佬也不敢再作耽搁,连念几声罪过之后,就迈开两条腿,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楼上跑去,试图追赶大部队。
他却未静下来仔细思索过,只是向上走了四五个平台,他与绿尸大打出手时向下连着走了十几个平台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鼓作气连着冲了二三十个平台的高度,光头佬拼了命地拔足狂奔,就是没看到前行之人的动静,甚至就连留下的痕迹都没瞧见。
不信邪是肯定不信邪的,光头佬的速度稍稍减缓了几分,腾出手来拍了拍又大又光的脑袋。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老小子跑得快,老子追不上,还算能理解。”
“带着三个小家伙,老子岂有追不上的理由?”
脚步顿止,光头佬也觉察出了问题所在,肯定不仅仅是跑得快这么简单,而是纵向鬼打墙又冒出了头。
“哼!”
想都没想一下,光头佬就一拳砸在墙上,直截了当地打碎了一大片墙砖。
动静未止,又是一脚扫荡,连着踢塌了好长的一排护栏扶手。
完成了这些动作,也算是为眼前的这个平台留下了绝对能够注意得到的痕迹,光头佬自信地一笑,继续向上狂奔而去。
连着跑了好几个个平台,光头佬的动作一僵,顿时傻了眼。
地上满是碎裂的墙砖墙皮,还有七零八落的铁锈栏杆,分外刺眼醒目。
每一个留下的痕迹,都仿佛在狠狠嘲笑着光头佬的蠢钝愚昧,不知所谓。
“岂有此理,真当老子没有破解的手段不成?”
“老子就不相信,区区鬼打墙而已,真有妖魔鬼怪在老子的面前作祟,老子也会将它轰杀至渣!”
继续留痕迹,通过细节、线索去分析问题,那不是光头佬擅长的行事风格。
双腿向下弯曲,而后猛然一蹬,光头佬以他那大光头为顶点,身披金光,向上冲去。
“砰!”
“砰!”
“砰!”
一路沿途,也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平台的天花板,光头佬一路向上,片刻都未曾停息,速度还越来越快。
诚如他先前所言,他就不信,鬼打墙也得讲究基本法,终究不是无穷无尽,也有一个尽头。
他要做的,就是直接抵达尽头,一举脱离这让人不悦的幻境!
第478章 再见疯人院5
且说黑百救回横飞之后,领着众人又向上爬了十几个平台,依旧被困在楼梯来回的狭间之内,始终看不到通往二楼的入口。
按照常理推算,现在何止远远超过二楼,到了十二三楼的高度都不为过。
然而场景除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之外,基本大差不差,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整个狭间内已逐渐升起一丝丝黑红二色的雾气,尚显稀薄,不凝神细视,根本看不出来。
好在几人都非凡俗之辈,哪怕是细微至极的小动静,也能轻易捕捉得到。
“老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在楼梯上打转了许久,有点像是往生婆婆的梦魇幻境,这可不妙。”
“是不是该动用一些直观的、暴力的手段,直接打破循环?”
华子群曾试着用槐花木剑悄悄在墙壁上留下印记,作为踏足经过的记号。
同一个记号,走出几个平台之后,也原封不动地呈现在眼前,完全可以证明他们一直循环被困于楼梯狭间的佐证。
“是啊,黑百先生,倒不是我们爬不动楼梯,而是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可有什么破阵之法?”
同样的事情,不只是华子群,横飞、云生也在悄然进行着,而得到的结果,同样令他们相当沮丧,很是无奈。
马丁靴重重踩在地上,将楼梯平台的灰尘都震得向上扬起。
黑百猛地回过头来,锐利如刀的目光从身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三人只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寒意,丝丝冷气从心底攀升,游走于四肢百骸,而后直冲脑门,让他们整个人都有一种被迫神清气爽的感觉。
目光最终滞留在站在末尾的高大身影之上,黑百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低眉不语的光头佬,并未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
“还是老样子,我等下会打开归墟破妄之眼,而你们就按照上次说的去做明白么?”
撇撇嘴,黑百也知道传统手段,想要从循环不休的楼道狭间中脱困可不容易,只能动用一些不太寻常的方式。
“啊?老样子,上次说的?”
横飞听得是一头雾水,两眼一黑,他压根听都没听过“归墟破妄之眼”,就更别提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倒是忘了,上次横组长不在。”
“不过没关系,等下你只需要伸手搭住我的肩膀,跟着我向前走即可。”
“你们古武道武者血气方刚,可比寻常道经法门护体之效,问题不大,只是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万不能松手。”
简简单单交代了一句,横飞已了然于胸,不断点头。
多次联手行动带来的默契,让他对于黑百交代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会牢记于心,并认真贯彻。
当下,云生默念金光神咒,华子群口颂大罗升天经,横飞则鼓动浑身肌肉,催鼓气血搬运,一刻也未曾懈怠。
感受到三只手都搭在后背,黑百也不含糊,径直将墨镜向下压了少许,露出一对比之深渊还要黑暗的眸子。
漆黑又诡异幽光在他眼里收缩,而后大放异彩,霎时间就将眼前的一切尽数定格。
不管是弥漫在空气之中的尘埃微粒,还是飘荡于狭间之内的黑红二气,都无法逃脱幽光的捕捉,被定格当场。
幽光一边向外扩展延伸,一边在内持续压缩凝聚,逐渐形成两个晦涩难辨的符文,深深烙印其中。
两束精光自符文中迸射出,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恍若置身于梦幻世界,完全无法洞见真知。
“破!”
随着黑百轻轻吐出一个单字,琉璃般的光晕也突然停顿,而后全然破碎。
只见向上的楼道侧壁,隐隐泛起微弱的涟漪,荡漾之余,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挪动,随时都在变换存在的方位。
刻不容缓,黑百率先迈开双腿,一个箭步疾冲而上。
三人也紧随其后,死死抓住黑百的肩膀,拼了命地拔足狂奔。
无论面前出现任何光怪陆离的画面,无论耳畔萦绕什么幽森恐怖的魔音,三人都始终牢记黑百的吩咐与教诲,恪守本心,坚决不为所动。
唯有走在最后的光头佬,始终磨磨唧唧,动作不急不缓,身上半点紧迫感都未曾见到。
金灿灿的佛光萦绕在周身,倒是足以护他周全,一点都不需要为外界环境的变故而担心。
紧赶慢赶,五人总算是赶上了不断逃窜的涟漪。
接引手杖的顶端勾住涟漪的边缘,阴气瞬息涌上,将之凝固冻结,完全固定在一处。
涟漪的豁口并不算很大,五人分前后进入,很快便穿过了黑红二色交织的帷幕,踏足到了真正的楼梯平台狭间。
他们的面前,红色的地毯铺就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向着左右两旁延伸,该是到了二楼无疑。
忽闪忽闪的灯光,亮度起码比楼梯里亮了十倍不止,双目骤然遇到亮光,难免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好险!”
“归墟破妄之眼果然厉害,黑百先生,未知我们凡间界的人,可否有幸学的这类术法?”
一双黑瞳之下,任何幻境、疑阵皆形同虚设,就连什么虚招手段都能够看破,实在是让古武道出身的横飞见猎心喜。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其实也没敢抱有太大的期待,阴界的术法,若然凡间界的人能够学成,那还了得?
“此事不急,先都出来再说。”
“黑灯瞎火,你们就不觉得看得迷迷糊糊,眼睛都会有些疼么?”
黑百并未直接给出答复,而是顾左右而雁塔,领着众人先行走到二楼的走廊上,这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黑百先生,可是有发生了什么事?”
刻意压低了声音附耳上前,敏锐如横飞,自是听出了黑百的语气,绝非是简单的搪塞,内里蕴藏着一丝丝浓郁的杀气,语气相当不善。
缓缓摘下戴在脸上的墨镜,黑百那一对与众不同的深渊双眸并未就此闭上,而是径直看向最后一人,高大威猛的光头佬。
“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偷天换日,但并不重要。”
“你是自己结果了自己,还是要我来送你一程?”
“在此之前,说吧,我的那位老伙计,到底身在何方?”
第479章 再见疯人院6
“什么?”
一语既出,三人皆是一惊,哪怕心思细腻的横飞,都未曾察觉到什么问题。
刚刚从险死还生之中缓过来,就算是他都不可能太过留意到所有的细节,更别提他与光头佬的熟悉,除了交手之外,实在有限得很。
对于黑百说的话,三人压根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怀疑过,直截了当地就站在了黑百的身旁亮起手中的兵刃,对准面前的“光头佬。”
云生与华子群也才反应过来,一向话特别多的光头大师,刚刚为何一言不发,活脱脱像是闷葫芦似的,完全不符合常识。
“我给你机会狡辩,可不代表我的耐心会无限度持续下去。”
接引手杖轻点于地,激起黑气涟漪,只刹那的功夫就掠过“光头佬”的身畔。
漆黑如墨的阴气汇聚成四条手臂粗细的铁链, 其手脚四肢都无法脱离束缚,被牢牢锁住。
金光闪烁,与金钟佛光极为相似的壁障在他身边流淌,显示出异常古朴的奇怪纹路。
中正平和的金光之下,黑红二气萦绕,邪异的本质若隐若现,叫人无法忽视。
最为纯正的本源阴气顺着锁链攀爬其上,一下子就将“光头佬”身上的黑红二气压下。
“这……”
“这人,怎滴会有些眼熟?”
魁梧的壮汉形象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形象,身后还带着两扇巨大的蚌壳,如孔雀开屏那般艳丽多彩。
“曾在京师出现过的妖族。”
黑百一眼就认出了蜃影法王的模样,就是这厮,曾布下重重幻境,为他带来一场绝对虚妄,完全不真实的梦境。
从京师归来也有好一段时光,但发生在那废弃工厂的一切,黑百依旧能够清晰记得。
生机断绝,心脉皆损,阴气甫一上身,就将蜃影法王的具体情况勘探了个大概。
体内妖丹破碎,妖气稀薄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取而代之的,则是黑红二气的混合物,几乎占据了整副身躯。
“黑色,阴界阴气,红色,凶煞之气……”
“交织一处,是为最恐怖的阴煞,原来如此。”
总算能够与黑红二气来一个正面接触,黑百也弄明白了其成分所在,更是向着原本推测的答案靠近了一步。
“疯人院里藏着的,应当也与印鉴有关,错不了。”
“只是不知道,此地埋藏的,到底是半块、三分之二块,亦或是一整块完好无损的印鉴。”
得自江城的三块印鉴,都残缺不全,哪怕将之合在一块儿,都明显缺失了一小部分,令印鉴的威力无法得以全功。
就算如此,在测试之中,仅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江城印鉴集合体也引来了上苍的震怒,风云激荡,欲要降下毁灭劫雷,将一切祸患扼杀于旦夕之间。
有了那次的经验,黑百就更为谨慎,不管是赵松夫让华子群带来的余下三分之一,还是得自京师白家老宅的那个小木盒,都未曾再去做过实验。
“印鉴,显然不止一块,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竟然能够拥有如此威能。”
还未来得及向更深的方向想去,异变已然发生。
蜃影法王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突然流下两行鲜明的血泪。
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殷红的血泪分外明晰,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
“滴答。”
“滴答。”
娇小纤瘦的身躯化作一池血水,原地溶解消散,体内一应事物,无论骨骼还是经络,不管血脉还是妖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一扇被熏到有些发黑,边角也略显破损的蚌壳,静静躺在地板上。
黑红二色交织的阴煞之气没了宿主,也自行飘飞而起,向着二楼走廊的深处进发。
阴气锁链没了目标,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发出“铮铮”的金属之声。
大变活人的戏码就在眼前上映,主演之人还是光头佬,稍稍熟悉他的云生与华子群内心的惊恐,早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光头佬究竟有多么厉害,两人心里虽然没有底,却也算知晓个大概。
最起码,无论是天罚宗还是令剑宗,宗门里的师叔伯乃至更上一辈的长老,都远远弗如他。
能与光头大师相媲美,或有希望战而胜之的,估计也只有两位宗主,如是而已。
“连光头大师都遭逢不幸,那我们岂不是……”
就算再怎么自信,两人都有些乱了阵脚,心里近乎于不灭的形象破灭之后,带来的打击,是无法想象的。
“是那个擅长幻境的贝壳妖!”
“法王级别的妖怪,也栽在荒岛上了么?”
废弃工厂归来之后,横飞也有意对五妖作过深入调查,多少知道一些门道。
五个妖族法王,每一位都少说千多年的道行,绝非等闲之辈,换算成安全局的评
级,妥妥的A+级别,就算在道门修行者中,也是稳稳坐上自身三人级别的交椅。
“黑百先生……”
“老板……”
三人很有默契地都看向了黑百,眼神中夹杂着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情绪,不乏悔恨、灰暗、绝望等。
接引手杖一扫而过,阴气即刻收回体内,黑百一脚踢在手杖的底端,整个手杖在掌心连着转了三圈,而后稳稳落地。
“怕什么?”
“光头佬只是暂时失踪,放心,死不了。”
不同于三人的了解,作为相识多年的老友,黑百对于光头佬有着绝对足够的信心。
“说不定再过一阵子,他会突然冒出来,吓你们一大跳。”
“有闲工夫,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正说着,接引手杖又在不知不觉间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三人的头顶百会穴处各敲了一下。
犹如冰锥自穴道狠狠扎入,三人只感到头部一阵锥心刺骨之痛,来得猝不及防,差点连手中的兵刃都无法拿捏住。
一股熟悉的寒意由上而下不断沉积,最终盘旋潜伏在心坎部位,静静化作一团小黑点,趋于静谧。
“疯人院的古怪,我已悉知,那是连这片天地都有些忌惮的可怕力量。”
“我会尽力保住你们,但最终能不能保得住,还得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接下来,走吧,我在前方开路,你们三个并排并,手牵手,保证体内气息共通交融,一旦发生什么,我自会察觉!”
第480章 再见疯人院7
解决完疑似蜃影法王的妖邪鬼魅,四人的选择只剩下两条路而已。
要么向上,去往完全不知情况底细的三楼,要么就在这空荡幽暗的二楼继续搜寻。
至于向下原路退回,纯粹就是毫无意义的举动,正如自古以来就有的一句大白话,来都来了。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水滴声,几乎成了除心跳、呼吸之外唯一能够听得见的声音。
为防万一,四人都走得小心翼翼,步履轻盈,完全没有半点脚步声可言。
窗外呼啸的风声也停下了动静,更有可能是疯人院窗户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以至于完全没有任何察觉。
四人左手边为一间间办公室,其中十之八九都房门紧闭,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旧的木门早就因为岁月的侵蚀变得斑驳不堪,摇摇晃晃,挂在把手上的门锁更是锈迹连连,似乎随意踹上一脚,都能轻易踢开。
左边则是整齐一划的牢笼,内里除了锁链、草堆之外,空空如也。
黑百走在最前头,紧紧抓着接引手杖于前方开路,脸上满是坚毅与冷漠。
横飞、云生、华子群则如他吩咐的那般,肩并肩,手牵手,就像是刚刚放学的小学生一样,乖巧听话。
口诵咒语经文,左侧的横飞与右侧的华子群各自抓着自己的兵刃,未敢有片刻松懈。
高度集中精神,本就极度消耗精力,才不过走了一小段路,三人的额头已被汗水打湿,连衣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印渍。
“滴答,滴答。”
原本清晰可闻的水滴声,突然越来越远,隐隐还带着一种虚无与空灵的感觉。
杂乱无章的琐碎之声取代了秩序的存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
幽幽闪烁的老旧钨丝灯摇摇晃晃,本就微弱的光芒也黯淡了三分不止。
再是狭长的道路,也绝无可能走上许久都到不了尽头,黑百止住去势,早就觉得内有古怪。
灯光一黑,当孱弱的光明再度出现之际,面前只看到一对对散发着摄人心魄的三角眼眸,正恶狠狠地盯着己方。
黑暗之中,密密麻麻几乎多到数之不尽的蝙蝠从各处飞来,围着四人就要不断啃噬撕咬。
道路仅有一条,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情况比之疯人院外,遇到漫天黑鸟还要来得危急三分。
“小心!”
接引手杖抡得飞起,比之电风扇还要快上许多,几乎就和绞肉机般生猛。
手杖所过之处,冒着黑红二色的蝙蝠就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当即被分尸成无数截,就此跌落。
情况紧急,还要手牵手只会自取灭亡,横飞也不再纠结,断刀舞起一圈又一圈的刀罡,将敢于近身之辈皆尽斩杀。
偶有漏网之蝠,则由两柄槐花木剑补上,木剑无锋,却有微弱雷齑之力,可谓是占着即死,挨着即亡。
还没来得及庆幸,更大的动静已然来袭。
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黑蛇吐着长长的信子,自走廊前方而来,适才一对对的藏于暗处的三角眼眸,便是伺机而动的它们。
数量难以用常理去衡量,那扭曲到盘根错节的黑蛇,正不断逼近。
前有群蛇,后方也好不了多少。
数量更多到完全无法计数的红色蜘蛛已然汇聚成海浪般,沿着地板、墙壁、天花板等各个方向共同靠近。
无论是蝙蝠、黑蛇还是蜘蛛,它们的身上始终都弥漫升腾着诡异的气息,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即便心智再怎么坚定,遇上这一幕,也难免要吓得魂不守舍。
没人知晓这些凭空出现的怪物身上,染有怎样的毒素与病毒,几人又不敢随便妄动法力,只得苦苦支撑,以手中兵器短兵相接。
好在每当有血洒长空之际,几人的身上都会生出一道薄如蝉翼的黑烟,将之隔绝在外,这才免于当场就蒙受不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怪物仿佛杀之不尽,无论四人怎生努力,都看不到怪潮的尽头。
黑百倒是不怕,可余下三人,早晚有气力用尽的一日,将会被怪潮吞噬,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嗤嗤!”
四人脚下,又有难以计数的墨绿色藤蔓破开地板,将他们的双脚缠了个严严实实。
藤蔓之上还有明显的尖锐倒刺,若非有黑烟护体,只怕早就被刺了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缠住双脚,束缚住行动还不罢休,藤蔓继续向上,妄图将几人的双手乃至咽喉都牢牢扼住,当场沦为怪物的 口粮。
“滚!”
几次三番的折腾,黑百都有些怒了,接引手杖不顾一切重重杵在地上。
深邃漆黑的阴气化作波纹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当场就令藤蔓枯萎剥离,湮灭消亡。
阴气所过之处,怪物亦被瓦解了不少,算是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真空区域,为身后的三人勉强争取到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别犹豫了,先退到其中的一间办公室再说。”
“只守住一个门口,总好过腹背受敌!”
说罢,黑百抄起接引手杖向前方狠狠一扫,又有少说百十条黑蛇被斩断了身躯,原地扭动哀嚎。
在它们的身后,还有无可估量的巨量黑蛇完全无视了同伴的死亡,直截了当越过一具具残缺尸骸,继续扑来。
“好!”
横飞反应最快,断刀向后方挥出,带起一阵绞杀的刀气,同样击毙了不少蜘蛛,而后回身一脚用力踹在身旁的木门上。
老旧的大门早就摇摇欲坠,哪能经受得住如此大力,被当场踹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大量灰尘由内而外扑出,更夹杂着沉闷的气味,此时前后包夹又将到来,四人也顾不得许多,先躲入其中再说。
实力稍弱的云生、华子群先行进入其中,横飞也不敢再外头多待,提着断刀就冲了进去。
唯有黑百一人守在门前,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手中的接引手杖简直就像是一方磨盘,将任何敢于靠近的生灵乃至死物统统磨成粉碎。
阴气不绝,黑百便不会力竭,可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哼!”
“给我变!”
伴随着法诀一引,接引手杖的形象再度改变,变作一扇巨大的盾牌,刚好取代了木门缺失的位置。
第481章 再见疯人院8
接引幡本就是阴界赐予接引人的权柄法器,怎么使用,怎么变化,全看接引人的一念之间。
放大也好,缩小也罢,变幻形态亦然,只要心念所致,自可变化万千,完全不必拘泥于形式。
再是浅显不过的道理,九成九的接引人就是不懂,只知道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白白浪费了它的神妙。
接引巨盾,或者说接引房门板还自行延伸,将上下左右的缝隙都补得严严实实,严丝缝合,看不到半点缝隙。
巨盾外侧,漆黑如墨的阴气附着其上,幻化成幽暗冷冽的阴火,将一切靠近之物生生燃灭。
蜘蛛也好,黑蛇也罢,不管身躯大小,在阴火之下,都被烧得一地齑粉,而后消失殆尽。
饶是如此,怪物们依旧不计生死,不顾代价,拼命冲撞房门,动静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方才缓缓停歇。
从极动到极静,巨大的落差,让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
“老板,你的接引幡,还真是千变万化啊,这样都行?”
“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华子群哆嗦着手比了个大拇指,贪婪地呼吸着并不算新鲜的空气。
还有闲心能开得了玩笑,起码说明他们状态不至于太过糟糕。
“一点小把戏而已,只要愿意,变成一口大锅都不成问题,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将白手套贴在门板上,感应门外的动静,黑百自己也有些昏头,差点被华子群给带偏了去。
“说起来,刚刚那些家伙来势汹汹,太过突然,你们有留意,到底是真正存在之物,还是仅仅只是虚妄的幻觉?”
怪物绝无可能凭空出现,更不可能存在如此之多,完全不符合基础的逻辑。
就算是阴气更为弥漫的阴界,也要讲点道理,这鬼地方,却完全背道而驰,光是这点,就很值得黑百怀疑。
闻言,横飞微微皱眉,沉下心来细细思索,回忆感应刚刚动手的片段记忆,而后迷惘地摇动自己的脑袋。
“记得不太清晰,从交手的感觉上看,应当是有实体的真正存在之物。”
“不过,黑百先生您的怀疑不无道理,这疯人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绝无可能同时存在如此之多的怪物的同时,还没有彼此相互攻讦争伐。”
稍稍顿了一顿,横飞抬起自己的断刀,借着窗外那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暗红天光看了看刀锋,脸上的疑惑之色不减反增。
“诚如黑百先生所言,蜘蛛会吃蝙蝠,蛇也会吃蝙蝠,蛇更会吃蜘蛛,三者之间虽非形成闭环掣肘,但也不可能完全做到相安无事。”
“而我的这柄断刀的刀锋上,的确也有不少新鲜的痕迹,由此,几乎就能够断定,它们当中,至少存在着不少真实之物。”
“当然,若是这些推断要被推翻也并无不可能,除非……”
越是细细思索,则越是感觉到一阵后怕,说着说着,横飞已感觉到自己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除非,我们已完全身处虚妄的幻觉之中,对么?”
“如此一来,连身旁之人究竟是真是假,都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虚无主义,便是如此,不能仔细思索。”
见到横飞这般略显惊恐的模样,黑百已然猜到他想到了什么,就将话茬给接了过来。
一旦陷入虚无主义的自我怀疑,就会对一切事物都产生否定的态度,从心态上就出了问题。
身处危险境地,心态若然出了岔子,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被黑百一言点醒,横飞方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差点陷入思维误区之中,赶忙自我抽离。
云生二话不说,抬手就是打出一道醒神符,患难与共之际,少一位助力,可不行。
黄纸在横飞额前燃起,微弱的火星化作清灵的法力灵泉,从上到下浇灌,将不祥的念头驱逐殆尽。
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的云生,横飞当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赶忙抱拳道谢。
“老板,现在不是讨论哲学问题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就在这儿等么?”
“现在外面的动静好像消停了,那我们是出去继续走么?”
抄起槐花木剑走上前来,华子群也试着把手贴在门板上,完全感应不到门板有任何的震荡。
门外的喧嚣吵闹,门外的蛇虫鼠蚁,仿佛都没了踪影,真正消停了下来。
“不确定,说不准是故布疑阵,就等着我们出去。”
“反正来都来了,就看看这个办公室里,有没有值得查找的线索。”
黑百环视一周,眼见黑黢黢的一片,除了窗外微弱的红光能勉强帮助看到一圈事物的轮廓之外,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升起几个并不常见的简单符文,黑百已然将屋内看了个大概,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办公室算不得多大,尺寸有限,只要你们还在其中,我都能够感知得到。”
“你们都翻翻找找,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不过切记,若是遇上什么奇怪的暗格、密道之类,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冲进去,明白么?”
三人纷纷点头,也不敢离得太远,而是结伴而行,就从身边开始找起。
横飞率先掏出了登场过不久的特制强光手电筒,可刚刚按动了几下按钮,就听到一阵“咔咔”的怪响,手电筒迸射出几缕电火花之后,黑烟升腾,而后当场报废。
“这……”
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横飞三下五除二拆解了手电筒,就看到里面电池的位置早已被腐蚀得一塌糊涂,斑驳破烂的电池隔膜上全是锈迹,简直触目惊心。
“奇了怪了,横组长,刚刚在楼下,你不是还用过强光手电筒么?”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能烂成这副样子,好像足足放了几十年之久?”
华子群也注意到了电池的古怪,心里满是疑惑。
“我也不知道,只是电池都废了,看样子是没得救了,起码目前来说是的。”
“唉,难不成真要摸黑找线索么?黑乎乎一片,可不好找,要是边上能有个打火机就好了……”
没由来的一句话,却突然给了横飞灵感,他伸手进口袋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打火机状的物件。
第482章 神秘办公室
正打算为自己的机智而高兴,横飞的脸色却突然僵了一下,动作也为之一顿。
口袋里的那玩意儿,的的确确是打火机不假,只是并非自己熟知且用惯了的打火机,而是一个明显老旧冗杂了不知道多少年代的复古货色。
“这……”
看到复古打火机的瞬间,横飞就足以笃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东西,莫说是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横组长,怎么了,你手上不是捏着一个打火机么,怎么还在发呆?”
云生贴上前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醒神符没起到效果,摇摇晃晃就想要再来上一次。
好在他的举动被华子群给按住,不然的话,接连施展几次符法,以他们目前的身体状况,怕是很快就会晕厥在地。
“不对,这打火机,不是我的。”
“既然不是我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口袋里?”
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原因究竟为何,横飞心里犹豫不决,一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将来路不明的东西用上。
“好像的确与现在的款式格格不入,横组长,这玩意儿当真不是你的?”
门外暂且没什么动静,黑百就也凑近了些,待得看清楚打火机的模样,也为之动容。
如此样式,他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已有百多年未曾见过。
错综复杂的表层冗余工艺,就算现代化工业流水线,都懒得去复刻做旧。
“不是,带了多少东西出门,我绝对一清二楚,不可能出纰漏。”
“刚才渴望个打火机,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想不出答案,横飞也懒得费心思动脑子,伸手就按下了按压键。
好在整体工艺上进步了许多,但基础的操作逻辑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一簇微弱的火苗自灰白色的油绳上升起,总算是为被黑暗笼罩的办公室多带来了一丝渺茫的光明。
虽不明白打火机的由来,也不知晓老旧的款式为何还能够继续使用,但只要能凑合着用,就不要去管别的有的没的。
不管黑猫白猫,能够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小心翼翼呵护着得来不易的火光,横飞伸手捂着打火机对着墙上一照,映入眼帘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幅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油画。
这间办公室不大不小,内里却空空如也,连张桌椅都找不到,原因怕也就是如此而已。
“一个纯粹安置艺术品的收藏间,为何会出现在疯人院之中?”
“难不成当年这里的看守人员,还需要时不时陶冶情操,品鉴艺术不成?”
就算不会动脑子,都能够明显感觉出问题所在,只是目前收获的情报与线索还是太少,没办法形成有效的推论。
第一幅画的内容并不复杂,似乎是一个妆容平淡、身材妙曼的女子躺在大片的草堆中,双手摊开,尽情享受着难得的风景。
粗粗一看,并无不妥,可正当横飞要将打火机挪开的时候,黑百很敏锐地伸出手来,扼住他的手腕,将其又向左上挪动几分。
天空中的那一轮太阳,红中带黑,第一眼就给人以不太好的感觉。
待得火光向下,一地草堆都是枯萎焦黄的色泽,并非是秋日时节已至的泛黄,而是失去生机的绝望。
女子的手、脚乃至咽喉都被极细极细的藤蔓捆住,若不仔细看,还会以为只是戴着饰品而已。
平静的面容不知何时变得惨白绝望,两行血泪隐隐流下,如在诉说着无法言喻的苦楚。
“这……”
一人看错,还能说是错觉,三人一并看错,铁定了是有问题。
三人并不是没见过会动的画卷之类的,在电视电影节目之中也算得上屡见不鲜,可亲身体会,尤其是还在阴森恐怖的地方目睹,那感觉别提有多酸爽了。
心慌归心慌,只是一幅画而已,就算离奇得会动,乍眼一看,也看不出什么大的问题,三人就继续向前,打算去看边上的第二幅画。
就在此时,黑百那冷冰冷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横组长也就罢了,你们俩,就没一个觉得有问题么?”
只是一个瞬间,黑百已发现了好几个疑点。
“问题?”
三人毫无防备地受到惊吓冲击,哪还能集中精神观察每一处细节,顿时被说得低下了头,多少有些羞愧。
“第一,刚刚那女子身上的衣着打扮,并不是疯人院建成的年代该有的产物,如无意外,应当是近些年比较流行的款式。”
“第二,你们当真没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么?”
经由黑百提醒,三人将火光再度回挪了些许,方才注意了盲点所在。
“等等,这人不就是……安全分局萧城分局的那人么?”
横飞在萧海码头乐园外只是打了一个简短的照面,记忆并不算深刻,记不得也在情理之中。
云生与华子群可是在弥敦大厦与萧城分局的人较量过好一阵,那四个组长的容貌打扮,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她!”
“我记得她有操控植物的能力,难不成束缚住手脚的藤蔓,都是她自己招来的不成?”
两人的讨论,还仅仅局限于画中内容,并未跳出框架,看透问题的本质。
“若真的是萧城分局的那个组长,更该担心的,是她为何会出现在油画之中。”
“这是否也意味着,萧城分局的人比我们更早一步到达此地,而他们如今,又身在何方?”
不愧是安全总局鹰组的组长,横飞的观察就是要更敏锐一些,想问题的范畴,也能跳脱桎梏的藩篱。
“答案,就是暂且没有答案。”
“不放过线索即可,继续看下去吧,希望这个诡异的房间,能够多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黑百活得实在太久太久,久到再怎么离奇的事情,都会有些见怪不怪。
仅仅只是第一幅画的出现,已然让他猜到了后续的一些可能性,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还得再观察下去再说。
四人慢慢挪动着脚步,第二幅画的位置,间隔得并不算太远。
第二幅画的画风,就不免更加猎奇了一些,几乎只有红、黑、白三种颜色的色调构成。
巨大的蜘蛛张开锋利的獠牙,狠狠刺入黑蛇的皮肤,而黑蛇亦不甘示弱,扭动着身躯,将蜘蛛的腿脚绞成粉碎。
明明是静态的画面,却存在着动弹的视觉冲击,如若亲身体验,让四人观看了一场别开生面蛛蟒大战。
第483章 光源不再
截至目前,供给五幅画卷,足足九位生动形象的死法呈现在眼前,说没有半点震撼,那必然是假的。
“妖族五位法王,萧城分局的四个组长全都罹难了么?”
人虽不在画前,黑百也留意到了画中的景象,心里泛起了嘀咕。
用如此抽象的方式,大摇大摆地呈现出疯人院的诡异与可怕,这等情形,就连黑百都是第一次遇到。
“就是不知道妖族口中的那位大人,还有萧城分局的狗屁副局长来了没?”
“若他们也进入到了码头乐园之中,才有些看头。”
形势相当严峻,黑百反倒没有半点紧张,最起码对于自己与光头佬二人,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唯一需要担心一些的,就是该如何保住眼前三位小家伙的性命,毕竟就算自己不怕,在无形规则之力的掣肘下,也无法发挥出全部的能力。
五幅油画之后,并未结束,尚有第六幅乃至第七幅画的存在。
后面的画面,就兼具简单与复杂,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也颇为单一,并不再如先前那般,还有着近乎于动态的效果。
自第六幅画开始,每一幅画中的遇难人数,从起先的两人开始上升,画风倒是当真简约了许多,勉强画出个人样来,就足够了。
每一位遇难之人的身上,都遍布利器造成的伤痕,鲜血淋漓,随处可见。
画框的一角,隐隐还能看到一把沾着血的斧头微微垂落,正不断向下流淌着殷红的血渍。
第六幅画到第九幅画中,还偶尔能够看到一些与时代背景相匹配的热兵器散落在地,有的都被斧头砍成好几块,完全没有存在的意义。
足足九幅油画,一面墙壁已到达尽头,三人不得不挪动脚步,将打火机的位置向右挪了挪,顺着拐角继续看下去。
第十幅画出现,画面之中再无半点反抗与挣扎的痕迹,连兵器都不知所踪,有的只是被残忍虐杀,死状凄惨的死者。
带着震撼与沉痛的心思,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却发现第十四与十五幅画之间,莫名其妙隔开了好长好长的距离,大概将近一米多的样子。
在此之前,似乎是为了节约空间,油画与油画之间的画框之留下了指甲盖大小的缝隙,贴得相当紧密。
第十五幅画的整体色彩与呈现方式,则又与前面那些截然不同。
只剩简单的黑白二色,连斧头上的血渍,都以黑色的笔触来呈现,全然不是这个时代会出现的画风。
泛黄的画纸,足以证明从第十五幅画开始,距今已过去了好些个年头,充满了岁月的气息。
三人看得出神,几乎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更忘了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就连观察力最是敏锐的横飞,也完全被画中古怪的景象迷惑,只是本能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
抚摸着墙壁,一路沿途走去,直到走到至少二十多幅画之后,横飞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灌满真气的一掌,拍得他自己七荤八素,连站都站不稳,手中的打火机也失去了掌控,当场跌落在地,不知滚到何处。
微光骤灭,云生与华子群方才如梦初醒,四只眼睛里头遍布血丝,昏昏沉沉的困倦感猛地袭来。
“横组长,你没事吧?”
两人都关切地想去将横飞拉起,哪知横飞一手扣着断刀,果断地拒绝了两人的搀扶,还小心谨慎地打量了许久,方才缓缓站起。
“你们,就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么?”
“不对劲?”
两人多少有些迷惑,好好地在看画,为何横飞突然做出奇怪举动不说,还满是警惕之色?
一幅幅隐约有关联的油画,让三人忘乎所以,沉浸其中,全然忘了自己是为了探查线索,才会做出此等举动。
“你们可曾记得,刚刚进入这房间的时候,还有窗户,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还能够看到外头诡异的暗红色天空?”
“可我们刚刚沿着墙壁一路而来,已将近走到下一个拐角口,途中除了一处稍远的间隔之外,哪有什么窗户可言?”
此言一出,云生与华子群这才幡然醒悟,明白了症结所在。
窗户,竟然离奇得完全失去了痕迹。
如若真的没有窗户,那刚刚躲进着办公室的时候,从窗外透来的微弱红光,又是从何而来?
寒意再度涌遍全身,莫说是横飞,云生与华子群都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刃。
三人背靠背在一起,六只眼珠子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生怕出现什么异样。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突然发现,一直被他们当成主心骨的黑百,已经有许久许久未曾说话了。
“可恶,没有光源,看都看不清,眼睛又干又疼!”
“云师兄,有没有不怎么消耗法力的灵光符之类的手段,照个明也好。”
紧张的氛围还在持续,红肿的眼眶已无法继续持续瞪大,渗出了不少泪水。
“别想了,任何一种符法对身体的损耗都差不多,威力还有限,能不用就不用。”
云生直截了当地果断拒绝,刚刚施展完醒神符还没多久,经脉的胀痛感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
“也不知道打火机滚去哪里了,要不我们摸黑找找?”
三人慢悠悠地蹲下身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在地上东摸摸、西找找,摸索了好大一圈,可惜都没能找到半点打火机的痕迹。
“我说你们也真是,非要纠缠一个来路不明的打火机作甚?”
“房间的进门口,不就有着电灯的拉绳么?”
黑百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还伴随着若隐若现的“滴答滴答”声,只听得抽绳一拉,办公室最中间房顶,唯一一盏刮下来的老灯发出孱弱的黄光,终于又为屋子带来了些许的光明。
习惯了黑暗,突然见到光明的瞬间,眼睛难免会有些刺痛,三人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以手遮面,再睁开的刹那,一切又发生了改变。
再也不是那微弱无力的昏暗黄光,熟悉的白炽灯光源将整个房间每一处角落都映照得一览无余,通透无比。
“哇,好刺眼!”
“等等,黑百先生人呢!”
第484章 死亡油画
毛茸茸的巨大蜘蛛脚、锋利扭曲的獠牙、扭动不休的鳞甲以及长长的黑蛇信子,不论是哪一幕,都看得众人毛骨悚然,印象深刻到了极致。
明明只是一幅挂在墙壁上的油画,展现出的场景却宏大至极,远远胜过刚刚走廊的一些怪物。
“此等体型,恐怕早已远远脱离了普通生灵的桎梏,达到妖怪的范畴了吧?”
“只是不知道,它们究竟是法王还是明王?”
回味着刚刚看到的猎奇画面,云生也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感慨,如此巨物,实在是生平仅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论黑百还是横飞,都心里微微一震,在联想到先前见到的蚌壳精蜃影法王,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
“是它们?”
“是它们?”
两人异口同声,可谓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京师荒郊的废弃工厂,五位妖族法王曾一同出现,阻挠他们逮捕白祚孟,双方大打出手,闹得动静不小。
两人都能清晰记得,除开蚌壳精、蜘蛛精、蟒蛇精之外,尚有蟾蜍精与蘑菇精。
如今五妖已有三妖现出了踪迹,就不知道余下两者,是否也一并前来。
“它们当初苦苦缠着白祚孟,只怕是为了得到他祖屋里头藏着的印鉴。”
“现在它们都来到此地,也就意味着,它们也清楚地知道,这鬼地方也藏着不可告人的东西。”
横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黑百倒是不能不往深处去思索。
几个法王级别的妖怪,倒还不至于让他忧心忡忡,不过五妖口中的大人,倒是值得多提防一些。
黑百还没有忘记,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型钢叉,若不是及时加之阻止,会生出多大的事端。
打火机照向第三幅画卷,画风又变得更为诡异独特,艳丽的色彩与先前截然不同。
深海之下,巨大的蚌壳完全舒张展开,几近篮球大小的珍珠散发出透亮的光芒,将海水染得流光溢彩,绚烂多姿。
日夜轮转,深海的色泽也颓然深邃黯淡,珍珠中的光芒近乎全无,原本无瑕的外壁莫名染上了污泥,变作灰暗一片,再无先前的流光。
大量泥沙堆积在蚌壳里,破败腐朽的感觉,一眼可得。
蚌壳周围,原本遍布的珊瑚海草,也全都被耷拉着的蘑菇取代,这原本不应出现在水下陆地蘑菇已彻底呈现出死透了的症状,全身肿胀不堪,如若被泡发许久。
海水逐渐变得发黄,浑浊,如同加了一重模糊不清的滤镜,让人无法窥探到具体的景象。
“又有两妖出现,可惜看样子,都已身陨于此。”
“墙上的一幅幅油画,恐怕都是它们死亡的具象化显现……”
“我们走入的这间办公室怕早不是当年疯人院最后的景象,而是根据事情的发展,在不断产生变化。”
黑百心下了然,若是他们也身陨于此,办公室里,估计也会多出好几幅油画,挂在黑黢黢的墙壁上,供后来者一一欣赏,细细品味。
第四幅画卷,就简单非常,乃是一幅少见的竖画,画框长宽比例失衡。
巨大的蛤蟆,孤身匍匐在狭小的井底,向上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渺小到无法直视的烈阳。
庞大的身躯,连挪动一下方位都很是勉强,只能拼尽全力仰起头来,看着属于它世界的全部。
慢慢,黑暗遮蔽了唯一的光源,数之不尽的蝙蝠从洞口落下,直奔井底而来。
软绵蜷长的舌头灵活伸出,裹住了一只又一只不知好歹的蝙蝠,将它们吞入腹中。
与体型无比庞大的蛤蟆相比,蝙蝠就有如蝼蚁那般渺小,两只三只下肚,连一点饱腹的感觉都生不出。
可偏生蝙蝠悍不畏死,数量又多到无法估量,死了几只而已,余下的更是发狠向下俯冲,全无任何的胆怯可言。
无论是利爪还是獠牙,都不足以刺破蛤蟆那凹凸不平错落有致的恶心皮肤,反倒会被毒液沾染腐蚀,不消多时就失去生命,无法再度动弹。
越来越多的蝙蝠尸骸层层叠叠的堆积,终于将枯井的通道完全塞满,连井口也被覆盖住。
至此,黑暗降临,取代了渺小的烈阳,蛤蟆也无力地闭上了双眼,终于陷入了沉寂。
一路走来,再是愚钝之人,也会明白墙壁上的油画,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油画这么简单。
每一幅画,都意有所指,至于能够看懂几何,就全看个人的阅历与造诣。
除开心不在焉,已去往另一边摸索的黑百之外,横飞等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摇摇晃晃的火光掠过第五幅画,画风就变得相对简单了许多,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暗示与隐喻。
这次的主角,不再是奇奇怪怪的动物植物,而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两人的脸部被无形的阴云遮蔽,看不到他们的具体面容,但两人面对面站立,一人手执两柄匕首,步步紧逼,彼此之间似有不死不休的仇怨。
一者进,一者退,执匕者明显更有优势,迅速舞动着手中的兵刃不断前进,逼得空手者连连后退。
就算连连退让,空手者的身上,也多出了好几道明显的伤痕,部分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犹如不要本钱那般疯狂流淌。
下一幕,空手者的身上伤口又以极快的速度复原,仿佛刚刚的那些伤害,并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的打击。
几次三番,你来我往,双方也打出了真怒,再也不顾及别的因素,发狠冲在一起。
这次,执匕者学聪明了,左匕刺入了脑门,右匕扎入心房,发狠地旋转扭绞,誓要将空手者当场诛灭。
致命部位受到毁灭的打击,恢复能力再强,空手者也无力再续,眼眸之中神光涣散,身躯一软,开始瘫倒。
在此之前,他的两条手臂,也狠狠探入了执匕者的心坎,双手十指,正紧紧捏着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两具身躯一前一后瘫倒在地,鲜血流淌一地,形成血色湖泊,可惜在没人能够站起。
画面就此定格,血色大地上,两具尸骸与一对匕首,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第485章 来影去踪
崭新的长管白炽灯将房间里照得彻亮通透,一切事物都被尽收眼底,无一遗漏。
重现光明,本该心安许多,但横飞只是目光一扫,神情就变得相当肃穆,乃至于凝重万分。
原本堵在门口的黑百,竟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踪迹,就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明明刚刚还传来说话的声音,连电灯都是由他拉开,横飞已不敢去细想后面的事情。
“横组长,快看,墙上的画!”
华子群提剑一指,横飞才注意到,一幅幅挂在墙上的油画,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进行从左向右的移动。
每当经过拐角之处,画框都会毫无遮挡与影响地自行扭曲,进入到下一处墙壁。
久而久之,不断变幻方位的画卷,逐渐形成了近乎于影史般的存在,为在场的三位,慢慢讲述了一场从头至尾,充满了血雨腥风的故事。
“嗯?”
拉下老式电灯的抽拉绳,黑百看着房间内微弱到近乎没什么效用的老灯,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灯光的效力,还不见得比得上许久之前的煤油灯,可以说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三人还是蹲在墙角,伸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痴痴傻傻,看似木讷呆滞,茫无头绪。
黑百的动作稍作停顿,总觉得有一种并不是很舒服的感觉,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勾,已是垮下一张脸来。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一个个都蹲在那里作甚?”
朗声阔步,黑百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一步步靠近看似忙碌的三人。
闻声,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扭过头来,三张惨白的面容上,流下共计六行血泪。
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他的体内还有能够维持生命体征的正常血液量,就算是个白种人,脸色也绝不至于苍白到如此境地。
面无表情的三人咧开嘴痴痴傻傻地笑着,突然从地上拔地而起,身形瞬间拔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位置。
狞笑着的“三人”舞动着双臂长长的指甲,与泡发到略显巨人观的可怕肌肤,分别从上、左、右三个方向包夹而来。
“呵,早知你们有古怪。”
右手白手套作掌刀之势,于空气中划过一道轻盈悠扬的曲线,黑气之中,包裹着一抹纯粹的白光。
“滴溜溜!”
三颗涨大了一倍不止的头颅顷刻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
“真以为用些似是而非的阴气煞气,就能蒙混过关不成?”
“我的阴气,至真至纯,还没什么能够模仿得了!”
话音未落,黑百左手一甩,三枚银币兵分三路飞出,不偏不倚嵌入三具庞大的身躯之中,正巧半分探入心坎的部位。
丝丝黑气在银币破开的豁口渗出,还夹杂着无比难闻的恶臭味道,熏得黑百都不由得后退好几步,以避其锋芒。
失去了阴煞之气的支撑,三具无头身躯变作一摊烂泥,缓缓倒下,慢慢渗入地板下方,消失得再无痕迹。
“轰隆!”
窗外一记沉闷到极点的惊雷划过,暗红色的天穹都被照得透亮。
雷霆威光透光窗户,映照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头,还是空空如也,就连墙壁上的那一幅幅油画,都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黑百回过神来,左右环顾了不止一圈,都未曾找到三人的半点踪迹。
横飞、云生、华子群就好像凭空消失,莫名其妙地就被三个来历不明的怪物给取代。
就算有着阴气的感应,黑百都无法判断他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这下真麻烦了,在身边,我还有几分把握能够护住你们的周全。”
“一旦被分割开,鞭长莫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依旧存在,黑百阴气的感知被压制到了极小的范围,想要找寻他们,一时半会儿压根就做不到。
“等等,刚刚墙壁上的画,也不见了?”
“不止是简单的消失,一幅都找不到,连钉子的痕迹都没有,绝对有古怪。”
“难道他们三人的失踪,与油画也有些关系不成?”
正当黑百忙于思索推敲之际,沉寂许久的门外,响起了猛烈轰击的声音。
“砰!”
重击的声音响起,接引门板似乎都难以负荷这股突如其来的庞然巨力,被打得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砰!”
一击未建功,门外似乎还来了脾气,又是一记猛轰,力量较之先前,有了明显的提升。
接引门板出现了大幅度的扭曲,正中间的部位,甚至还出现了一个相当明显的巨大拳印。
“他奶奶的,还真是岂有此理,什么鬼地方,能挨老子两拳?”
“老子他娘的就不信,破不开你这狗屁的房门!”
门外响起的怒骂声,赫然是熟悉的光头佬,难不成他也来到了此地不成?
声音的确是光头佬的不假,但亲身体会过疯人院内的种种邪异,黑百也不会简简单单就信了,而是站在门后不远处,静静等候着一切的发生。
“给老子破!”
刚猛霸道的拳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金光,三度猛轰于接引门板上。
“轰!”
就算接引门板再是与周边的墙壁地板严丝缝合,就算接引门板本身能承受住此等巨力,老旧的疯人院建筑本身也承受不了。
可怜的接引门板被轰到彻底扭曲变形,几乎成了一个U字形态,朝着黑百猛地飞来。
既是黑百之物,就算变幻成再古怪离奇的形状,也无法伤害到主人分毫。
指尖凌空一划,U形门板就在一阵黑气的牵引之下,重新变手杖模样,落入白手套之中。
门外,光头佬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再度浮现,光秃秃的大脑门分外显眼。
喘上一口粗气,光头佬也看到了面前的同伴,伸手就大喊着要冲进门来。
“老小子……”
话还没说完,光头佬的一只脚就已迈进房间,而后整个人在一阵炫光之中,消失于无形。
声音就此消失,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黑百瞳孔微缩,想不到又有一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踪。
此方世界,不但存在着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明显还有着难以用常理来度量与解释的诡异空间力量。
第486章 解除封印
大嗓门的咆哮尾音还在空旷的房间与走廊内回荡,可惜一时三刻,再也找不到喊话之人的踪影。
光头佬、横飞等人先后在眼皮底下消失,就算是泥人都会有三分火气,更遑论黑百。
自被忽悠诓骗成为劳什子阴界接引人以来,黑百还从来没吃过什么亏,更没吃过如此之大的亏。
“有些过分了,真要玩得如此决绝么?”
“无形规则的束缚之力,很了不起么,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束缚压制到何等地步。”
冷笑之声在身边环绕,黑百轻轻将稍稍有些变了形状的接引手杖杵在一旁,淡定自若地摘下名贵的墨镜,悄然合好放于风衣口袋里。
抬头挺胸走出空无一物的房间,狭长而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同样空空如也。
先前出现的蜘蛛、蝙蝠、黑蛇等怪物,无论是生是死,都如幻梦一般,消失得不见踪影,连痕迹都不曾留下一丝。
破旧的地板上除了杂物与灰尘,连血渍与残骸都见不到。
“只是解开第一重封印,应当就足够了吧?”
“要是一不小心解开太多,动静闹得太大,惹来上苍震怒,可就不妙了。”
“何况,等事情完结,还得重新压回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用几乎无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黑百那一对深邃如深渊般的双眸颓然迸出两道墨光。
额前刘海都被吹得向上翻飞,黑百眯起双眼,双手撑开,十根手指微微发力扭曲。
“以我黑百之命,封印代号一,解除。”
伴随着一声通天彻地的长啸,黑百身上那本就似有若无的阴气暴增十倍不止,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莫说是区区青色级别的接引人,就算是阴界城域判官亲临,都不会比黑百身上的阴气更加纯粹,更加浓郁。
无尽本源阴气,竟然是一张从头到脚的网罗锁链,将黑百牢牢束缚其中,直到号令问世,方才显露人间。
黑魇般的火焰熊熊燃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无形锁链焚烧,源源不绝的本源阴气自其中释放,逃窜似的涌入黑百的身躯之中。
曾在无尽岁月之前,被自己亲手封印的力量,终于重新回归,黑百只感觉到说不出的畅快,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充满了近乎于爆炸的力量。
还没来得及钻进身躯的阴气汇聚成气焰之柱,直冲霄汉,就算疯人院的建筑再怎么离奇,再怎么充满了古怪的力量,也无法对之形成有效的阻碍。
“呀!”
成千上万的黑鸟、蝙蝠似乎受到了惊吓,从疯人院墙壁、屋檐乃至周边的田地飞起逃窜,两只翅膀拼了命地挣扎逃跑,只为躲开无从抵御的恐惧。
气焰掠过,什么黑鸟,什么蝙蝠,都被抽干了一切力量,化作基本的阴气,弥漫飘荡。
荒岛为之震荡,再是广袤的岛屿,于寂静幽海之中,亦不过是一叶无足轻重的扁舟,只得上下浮动,随波逐流。
天穹之上,黑红二色的浓密乌云被气焰之柱搅得一塌糊涂,雷声激荡,轰鸣阵阵,道道赤雷划破天际,近乎于一派毁天灭地的奇诡景象。
黑魇之火逐渐熄灭,第一重封印的网络锁链终于被焚烧殆尽。
刹那之间,无尽焰华尽数回归,连带着刚刚失却了身躯的大量阴气,一并归于黑百的身躯之中。
万籁俱寂,走廊之上,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仿佛刚刚的一切,也都是一场并不存在的幻梦而已。
唯有天上残破不堪的碎云,用轰鸣不绝的雷声,尚在不依不饶地诉说着亲眼见过的事实。
动静才刚刚消失,无形规则之力就瞅准了方位,再度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这次的压制,远比在荒岛之外要来的更为猛烈,就算有道门真人、妖族明王在此,恐怕也要被压得溃不成军,连普通人都不如。
感应到无形规则之力的刻意针对,黑百嗤笑一声,重新取出墨镜,将之戴上扶好,而后左手向着办公室内一探。
接引手杖似乎受到了感召,欢呼雀跃地倒飞了回来,落入手中。
疯人院外那些源自黑鸟蝙蝠的阴气数量虽多,品相却驳杂不纯,黑百可看不上,干脆一股脑儿全喂给了接引手杖。
黑红二色的流光自接引手杖顶端闪现,而后不断向下游走,适才受到的损伤即时全然恢复不说,品级还更胜从前。
“滚!”
低喝一声,无形规则之力就被阴魇的气息阻隔在外,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如古堡一座的疯人院又开始发生震荡,连带着天穹之上的黑红二色一并向下蔓延。
此地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黑百是一个无法力敌的威胁,欲要将所有力量都针对他一人,先除之而后快。
无形规则之力骤然又增强了数倍不止,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阴魇的气息也无从抵抗,被当场冲破。
整个走廊都开始崩塌,到处都是碎砖碎瓦,碎石碎料,说上一句天塌地陷、地动山摇都不为过。
眼见机会难得,无形规则之力终于也不再装模作样,气息再度一变,将所有力量凝聚一块儿。
一只只血红色的大手自虚空之中探出,牢牢地抓在黑百的身上。
不管是礼帽还是领结,亦不论是皮靴还是手杖,只要是身上的物件,无一能够逃过血色大手的拿捏,被抓得死死的,黏稠至极的束缚之力,令黑百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只是,当真如此么?
“呵。”
冷笑一声,出自黑百的口中,接引手杖突然消失不见,黑百的手中,已空空如也。
可就在无穷无尽的血色大手将黑百牢牢拿捏住的瞬间,两只白手套,已同样扣在血手的手腕上,沉寂的漆黑阴魇再度浮现。
觉察到不妙,血色大手来时有多快,后撤的速度就还要再快上三分。
然而无论怎么后撤,血爪都如黏了强力胶,死死黏在黑百的身上,无论如何挣扎,充其量也只是将手臂的部位拉得老长老长,一点实质性的作用都不曾拥有。
“不示弱一番,怎么能把你给骗出来?”
“来都来了,就别指望走了!”
如墨如水,阴魇涌入血爪之中,一只只的血爪被染得漆黑一片,完全失去了掌控的能力。
“那么,欢迎来到,属于我的世界。”
第487章 荒岛由来
一幅幅油画不受控制的自行移动,形成奇特又诡异的环状电影,从始至终,由浅入深,带着横飞三人了解了整个荒岛的由来。
比起4d电影还要生动形象百倍千倍不止,近乎于身临其境的画面,令三人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其中,几乎忘了来此的目的。
就连现代卫星都无法发现的神秘小岛,最初被外界真正意义上踏足发现,始于一百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海上突然升起茫茫大雾,一艘迷失了航向的勘探船几经风浪,终于搁浅在礁石滩上。
勘探船来自鹰国,一百多年前,正是鹰国航海纵横天下、声名远扬之际,许许多多的勘探船遍布各处海域,只为能够找寻到一处遍地黄金的全新土地。
上得岛来,勘探队方才发现,荒岛的体量,远远超过原先想象的范畴,再加上到处都是一派诡谲难言的景象,起先慌张到想立刻转身就走。
若他们当真就此离去,恐怕后续也未必会发生诸多荒诞离奇的事情。
可惜海上大雾弥漫,勘探船又被礁石给撞破了好几个坑洞,船上倒是工具齐全,修补也需要一段时间。
在与船上的科研人员商量一番后,队长无奈,只能下令船员先行武装,留出固定人手修理船身,其余的人分散探查。
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在哪个地方,“来都来了”四个字,都能称得上一句拥有安慰能力的俗语。
一群抄着刺刀步枪的船员也是胆大包天,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就进入荒岛进行探险,全然不担心任何可能冒出来的危险。
枪炮之下,一切危险,都可轻易化为乌有,如果还有威胁,那必然是火力不够凶猛。
靠着领先的兵器,鹰国在一百多年前缔造了近乎于不灭的声威,也是船员们的底气所在。
鲁莽的他们,却从未想过,会在荒岛上,遇到前所未有的劫难。
荒岛之上,并非只有他们一群外来的不速之客,亦有本地土生土长,从未离开过荒岛半步,茹毛饮血、凶残成性的食人族。
早在百多年前,荒岛的天空就是血红色的。
黯淡的天穹永无晴空可言,沉甸甸地阴煞之气永远弥漫在荒岛之上。
哪怕是个心智正常的人,在这儿待得久了,都会变得精神失常,暴躁易怒,逐渐失去常性。
食人族的族人几乎缺乏任何沟通的能力,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同岛之人,都会痛下杀手,而后将对方分尸乃至生吃咀嚼。
除了形体还勉强像是个人之外,他们的生活习惯,都与野兽毫无区别,甚至更加凶残,更加暴戾。
海上风浪四起,遮盖的海雾时不时会送来些许倒霉的迷途之人。
他们有的是船只迷失了航向,有的则是大船倾覆,侥幸逃生来到此地,不管是谁,都无一幸免,皆尽沦为食人一族的口粮。
未过多时,就有脚程比较快的船员已走到了荒岛的里头,靠着刺刀一路披荆斩棘,开辟出了羊肠小道。
好大的动静,自然惹得食人族们纷纷围来,木棍、木刺、石块什么的,都是他们手中天然的兵器。
船员初遇食人族,起先靠着火器一鸣惊人,打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确击毙打伤了好几个食人族。
然而食人族不在少数,且悍不畏死,哪会害怕什么枪响,就算有同伴倒下亦不会感到惊慌,只会继续嘶吼着冲来,行为举止,与丧尸都没什么区别。
很快,对于地形完全不熟悉的零散船员很快就被剿灭,只剩极个别幸运儿带着伤势一路奔逃,来到了红沙石滩上。
恰好勘探船修理得差不多,船长眼见势态已到了完全不可控制的地步,想都不敢多想,带着剩下的船员灰溜溜地离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有着唯一的科研人员一路安放的信标,勘探船离开的虽然匆忙,好歹也简单地记录了来去路径。
在经过了足足一年多的尝试与试探之后,数艘大船齐头并进,一同穿梭重重迷雾,航至荒岛周遭。
领队之一,赫然正是当初匆匆逃窜的船长。
险些交代于此,船长自然愤恨交加,这地方被他当成情报,卖了个好价钱,以弥补自己的损失。
上次回去,光是赔偿给那些船员家属的抚恤金,就差点让他倾家荡产,上吊自缢。
四艘单桅纵帆船,一艘六等舰,放眼整个世界的海域,的确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船队,可面对只有土着食人族的荒岛,那就是居高临下的绝对大杀器。
仅仅只是单桅纵帆船与六等舰上的火炮,几乎都足以将那些不知好歹的怪物夷为平地。
靠着船坚炮利,鹰国佬成功地拿下了这不知何地的荒岛,本土食人族就算再怎么凶狠残暴,终归还是手无寸铁的家伙。
明明在一年多前杀了许多船员,缴获了许多刺刀步枪,他们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只知道抓起把柄胡乱挥砍而已,是真正的得物无所用。
面对数百人的庞大船队,面对先进的火器枪械,只剩下寥寥十数个食人族未被当场杀死。
荒岛上并没有什么别的值钱的玩意儿,再加上极端恶劣的气候与诡异的气氛,鹰国佬舰队也生出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在岛上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见证了诸多不可思议的奇怪现象,六等舰的舰长与单桅纵帆船的四位指挥官一合计,就果断决定将之转手卖了出去,连带着那些个食人族一起,打包出售给了当时相当有名的科学家沃尔金·斯旺。
说是科学家,沃尔金·斯旺的本质更像是科学狂人,疯子,毫无伦理道德,不计后果代价的怪人。
什么脑丘摘除手术、毒气炸弹、人兽改造等诸多听着就觉得荒唐离谱的事情,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疯人院,便是这位斯旺接掌荒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
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荒岛,一个不在诸多国家掌控范围之内的荒岛,正好用来规避一切俗世法律、伦理观念的束缚,更不用担心研究受到阻碍。
荒岛食人族最后十几个幸存者,连带着斯旺先前的不少研究对象,都被看押在荒岛上,等候着惨无人道的悲惨命运。
第488章 荒岛故事
斯旺是不折不扣的科学狂人,诸多完全违背常识伦理的试验,早已被各个国家明令禁止不止一次。
禁令对他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张,就算被封了不止一处实验室,他也有大把的钞票,大把的人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暗血岛,是他对于荒岛的命名,在一百多年前完全兵荒马乱的年代,用几根金条就换到了一座无人管束的岛屿,怎么看都是大赚特赚。
海面上弥漫的海雾,再加上极端的恶劣天气,一般来说除了偶尔有倒霉鬼造访,只要脑袋正常一些的人,见得海上出现诡谲的景象,都不会将航船驶向此地。
连带着买下的,还有几十名船员,斯旺给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重金聘请他们留在暗血岛上,拓土开荒。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疯人院便被建造出了一个雏形,舰长与几位指挥官再又收到了大笔资金之后,很是满意地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自那之后,斯旺就算安下心来,在暗血岛上一门心思研究他的接下来两个至关重要的项目,灵智启迪与生命融合。
灵智启迪,顾名思义针对的就是在暗血岛上毫无常识认知的食人一族,进行的简单的开化工作。
在这个年代,如此纯粹、如此嗜血的土着已然少之又少,连族内沟通的语言体系都没有形成的食人一族,很是引起了斯旺的兴趣。
至于生命融合,则是被一同带到岛上,关押于疯人院的俘虏们,与抓捕自世界各地的动物乃至植物进行嵌合试验。
百多年前,生殖隔离也尚未被真正明确,又遇上天不怕地不怕,完全无所顾忌的斯旺博士,这群人的下场会是如何,不用想都能知道。
实验就在疯人院内进行,从最初开始,就一直不怎么顺利。
从小就被阴煞之气浸染侵蚀的食人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正常沟通交流的对象,灵智启迪的试验,在几乎完全起不到任何效果。
无论斯旺博士动用了何种手段,套近乎也好,沟通也罢,还是请来心理诊疗,都无法与食人一族产生任何有效的交流。
他们完全听不懂人话,更无法理解表达行为代表的含义,对他们来说,生存只需要掌握两种最为基础的知识,杀戮与吞食。
连着一年都没能有半点突破,更无一丁点儿的进展,斯旺博士为数不多的耐心,也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这还是他第一个束手无策到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展的项目,气得他一度都想将整个疯人院直接关停,将这群不识好歹的怪物统统送下地狱。
与此同时,生命融合的进展,也并不理想。
一起登岛的俘虏们,早就不堪实验的残酷,几乎死得干干净净。
在那个医学尚不算昌明的年代,完全没有对应的消毒清洁方案,有不少试验品连最初的一段时间都没能熬过,直接死于伤口感染的并发症,连下文都没有。
实验样本不足,又不舍得将为数不多的食人一族投入使用,斯旺博士无奈,只得再斥巨资买下了一大堆的死囚,统统关押在疯人院内。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思路,尝试利用暗血岛上的动植物与死囚进行移植改造。
也许是因为暗血岛上本身就存在着完全超出常理的因素,这一次的改造,竟然出奇得成功,十位试验品中,足足有五位熬过了最难以接受的第一阶段,多活了不止一个月。
只是饱受痛苦的折磨,再加上暗血岛阴煞之气的滋养,逐渐让他们失去了理性,变得暴躁易怒,充满绝对的攻击性,与食人族一样,失去了正常沟通的能力。
几次三番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对于一直在成功的门口进进出出的斯旺博士而言,无异于是一种绝对的打击。
气急败坏得他,在又失败了好几次之后,亲手解剖了好几具食人族与改造人的尸体之后,一个诡异又邪恶的想法,在脑海之中萌生。
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斯旺博士强迫刚刚进行完实验,尚有一丝意识的改造人死囚与食人一族进行交配,又花费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总算是生下了一个混血小孩。
几乎所有的皮肤都长满了脓包脓疮,天生溃烂,混血小孩的诞生,几乎就是一场噩梦。
亲情,或许是食人族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情感,当疲累不堪地母亲看着孩子被抱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顾一切地挣开了绑带的束缚,就要朝着斯旺博士扑来。
可她的动作,早就被一旁的助手发现,将其死死按回病床上,几支足以晕倒水牛大象的麻醉针注入,令其失去了知觉。
常人避之不及的小孩,斯旺博士却欣喜若狂,将其视如己出不说,还对他充满了无比的耐心,悉心教导与培养,从来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
灵智启迪与生命融合的工程还在继续,只是大多都由助手来进行操办,斯旺博士的所有心思,几乎都放在了新诞生的混血小孩,这个被暗血岛上其他人称之为魔鬼怪婴的身上。
比之食人一族的面容还要更加凶狠,小孩稍稍长大了些许,身上的烂肉始终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活脱脱地像一个怪物。
值得庆幸的,是小孩虽然野性难驯,脾气更是大的出奇,起码他偶尔也会愿意沟通,愿意与人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对于斯旺博士而言,这就等于是灵智启迪的工程向前迈进了长足的一步。
兴奋得他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决定变卖了全球各地好多的产业,带着重金聘来的大量助手与手下,一并进驻暗血岛,打算长住于此。
十几年过去,魔鬼怪婴并未夭折,而是长成了一个与常人大小并无异样的成人。
他的皮肤,依旧满是脓疮,溃烂到看上一眼就会产生要呕吐的冲动,是以整个岛上,除了斯旺博士,与他那早已年迈到几乎咬不动人的食人族母亲之外,没有一人愿意与他好好相处。
有着博士的宠爱,混血人几乎成了暗血岛的小岛主,任何一个地方都对他开放,并未加以约束。
成长了的他,心性稍稍有些收敛,不再如小时候动不动就暴躁狂怒,反倒安静了许多,来来去去,都只喜欢在三个地方,不断徘徊,不断发呆。
第489章 混血迪沃
混血人那可怜的父亲,早就经受不住生命融合改造带来的痛楚,活生生将自己的皮肉撕扯下来,死于非命。
临别之际,他都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有一个孩子,还是一个面容狰狞丑陋,与食人一族生下的孩子。
何况就算他运气真能好到活到现在,一个死囚而已,早已被买断了未来,也不配再拥有任何的权力。
为此,斯旺博士特地为混血人起了一个崭新的名字,迪沃·斯旺,冠以他的姓氏,真将混血人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看待。
丑陋到令人作呕的面容深入人心,迪沃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一切存在镜子的地方。
镜面中映照出的那张脸庞,他看都不想看上一眼,只会激发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暴戾,用尽一切手段,将之摧毁。
直至每一块镜子,都变作小于指甲盖的碎渣,方才能勉强平息心中的怒火。
斯旺博士对于迪沃很好,好到几乎将他当成接班人一样对待与培养。
腐烂的面容,恶心的外表,在斯旺博士的眼里,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整座暗血岛上,也唯有来自食人族的母亲与斯旺博士二人,不会对迪沃另眼相待,因为外表露出任何一丁点嫌弃的表情。
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
从小到大,迪沃只会在三个地方驻足许久,很多时候,一呆就是大半天的光景,直到助手将他喊回来,方才不情不愿离开。
其一,自然是食人族母亲关押的地点。
根据斯旺博士的研究,可能是因为饮食的关系,也可能和暗血岛的天气及地理因素影响,食人一族的平均寿命极其有限。
就算有着相对科学的手段进行照料,能够活过三十四十的都可称得上是少之又少。
在疯人院的悉心照料下,现今还存在的本土食人一族,除了生龙活虎的迪沃之外,就只剩他母亲与另一人罢了。
母子之间,语言不通,完全无法有任何正常的沟通与交流,只能凭借着血脉亲情的本能,相互眺望而已。
就在几年前,迪沃的母亲已呈现出提前衰老的迹象,白发苍苍,满脸都是褶皱与鸡皮,攻击性也大不如前,终日痴痴傻傻,与将近百岁的老人也没什么区别。
其二,便是疯人院内每一处摆放着消防斧的位置。
每当路过消防斧,迪沃都能够呆呆地站在边上,从斧刃欣赏到斧柄,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一直欣赏好久好久。
几年之间,迪沃还曾亲手拿起过消防斧,将好几个敢于嘲笑他的人分尸成数十段。
没有半点凶残与暴戾的情绪,就算是在分尸的时候,他的脸上,也只有淡然的冷笑,似乎动手的并不是他。
对此,斯旺博士非但没有半点指责与教训,反倒大加赞赏,夸迪沃干得漂亮。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每当疯人院里又有一人被斩成肉块之后,安防消防斧的位置,都会多一些束缚。
起先是抽绳,后来则是锁链,到了最近,更是弄来几块玻璃罩子,扣在上面。
想要拿起消防斧,就先得打破玻璃,将手伸进锋利遍布的狭小口子。
至于第三个地点,几乎没有人知晓究竟在什么地方。
就连斯旺博士,有的时候都不太能管束得了迪沃,疯人院并非是关押他的场所,而是他的住所,是以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疯人院外的一处地道,是迪沃用双手活生生挖出来的秘密基地,当第一、第二个地方都看厌了的时候,他就会来到这里,静悄悄地坐着。
地道一段的石壁上,时不时会渗出些许暗红色的液体,闻着腥臭难当,尝上一口,却美味无穷,比斯旺博士请来的大厨做出来的大餐还要好吃百倍。
只有坐在地道的时候,才是迪沃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
倾听着地道里时不时的渗水声,“滴答,滴答”,迪沃只感到无比的平静,想要永远驻留在这里。
又是一年多过去,食人族一族只剩下迪沃的母亲奄奄一息,枯瘦的身躯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撒手人寰的可能性。
生命融合的项目,也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依旧在原地徘徊踱步。
实验品能够存活时间稍长的,往往都会失去理智,变得狂性大发,不能自已。
而好不容易能够留存一些理智,进行正常沟通的,则生命气息都在不断流逝,最多也不过撑了几个月,就一命呜呼。
两者之间,始终达不到一个完美的平衡,光是这点,就让斯旺博士非常恼火,恼火到终日见谁都能发好大好大的一通脾气。
是日,斯旺博士查阅典籍的时候,看到一则特别的消息。
在并不算太过遥远的东方,存在着一种名为妖的生灵,它们并非人类,在成长到一定阶段,却能够化作人形。
此等生灵,与斯旺博士心目中完美的生命融合项目的最终目标相比,说一句“虽不中,亦不远矣”也不过分。
忙活了多年也没能取得什么真正有用的进展,突然从古籍上看到这则讯息,斯旺博士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热切之心。
草草交代了助手一下,他就带着细软匆匆上船,筹谋着去往充满神秘而未知的东方,找寻名为“妖”的下落。
暗血岛的灾难,就在斯旺博士离开之后的不久,再一次降临。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当百无聊赖的迪沃再一次来到被当做秘密基地的地道,品味着猩红血色的液体,聆听着血水的滴落,原始的冲动与杀意,突然占据了他所有意识。
双目变得通红通红,后天教化得来的理智与意识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们食人一族最为基础的本能。
杀戮与吞食。
回到疯人院,不顾危险打碎玻璃罩,任凭碎玻璃将手臂划得千疮百孔,迪沃也没有哼上一哼。
直到将珍爱的消防斧抓在手上,他的眼眶中,已再无一丝丝的眼白存在,全都被血红色占据,连带着瞳孔,都变作更为诡异的暗红色。
“滴答,滴答。”
迪沃的胳膊上伤口的鲜血顺势流下,流过沉重的消防斧斧刃,滴落在地,在沿途的地板上,开出了一朵朵渗人的血花。
第490章 如疯似癫
托着沉重的消防斧,一路走到关押母亲的地方,迪沃凶神恶煞的气势,吓得沿途遇上的人都不敢靠前半步,纷纷有多远躲多远。
斯旺博士的确不止一次下命令,不准迪沃靠近消防斧,但人家不听,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人愿意上去触霉头,指不定就像前几个倒霉蛋一样,被利斧凿开,分尸当场,到时候就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毕竟暗血岛可不是一个有王法律令在的地方,基本就等同于斯旺博士的私人领地,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迪沃砍死个人,斯旺博士不会有丝毫的怪罪,顶多抱怨两句,说上些许场面话,并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可若谁弄伤了他的宝贝干儿子,就算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事情可就大条了,犯事之人不死也得脱上一层皮,说不准还会沦落到成为试验品的悲惨下场。
一步一步走到关押母亲的牢笼前,迪沃举起消防斧,横向一斩。
只听得一阵嘈杂刺耳的巨响,铸钢材质的牢笼栅栏被劈开好长好长的一条豁口,豁面整齐光滑,简直不像是斧刃能造成的破坏。
回身又是一斩,大片大片的铸钢断截掉落在地,为迪沃打开了一扇通往亲人的大门。
自出生以来,唯一能够见到母亲的机会,都隔着栏杆,再加上母亲也有锁链镣铐加身,根本无法企及牢笼边缘。
从小到大,两人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触碰过彼此。
平淡的眼眸微微一皱,几许挣扎在脸上浮现,不过很快就被完全摒弃抛开,只剩下浓浓的阴鹜与决绝。
眼看着苍老到近乎不似人形的亲人就在身旁,迪沃没有半句嘘寒问暖,直截了当地抄起消防斧,手起斧落。
当滚烫的鲜血飞溅在腐烂脸庞的刹那,疯狂的笑声自此回荡。
“滴答,滴答。”
鲜血自脖颈落下,自斧刃落下,自烂脸落下,流了一地。
转身离去,一气呵成,迪沃并没有如以往那般还要分尸数份,已可算是对于所谓的亲人最后的仁慈。
就在他离去后的不久,满地的鲜血慢慢渗入地板之下,残留的血渍,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染血的消防斧提摞在手,迪沃就如丧失人性,或者说他本身,就没有半点人性可言。
彼时还没有完整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疯人院里无论是斯旺博士的助手还是请来的看护帮工,都无法在第一时间得知具体的情况。
骤然听到奇怪的笑声,在联想到刚刚迪沃的动静,他们还以为又有哪个倒霉蛋中了招。
个别胆子大些,责任心强些的助手前来看个究竟,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被消防斧当场砍死,尸身都分成了好几块。
看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在面前痛哭、咆哮、挣扎、绝望,而后咽下最后一口气,迪沃的心里,反倒觉得畅快至极,郁结了许久的恶气都释放出来。
母亲的死去,助手的死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暗血岛上,不算试验品与食人一族,光光是助手、看护、厨师、农夫等等,加起来少说也有百来号人。
当血腥味在疯人院内飘扬之际,已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两个人的意外丧命,绝对不至于会有如此之浓郁的血腥味。
许多被收买来此的看护、农夫,本就是穷凶极恶的船员或是海盗,自然不惧鬼神之说,更不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抄起自己老本行的枪械火器,他们就冲进疯人院,想要将问题当场扼杀。
没听到枪声,也就意味着他们压根不必为此惊慌,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罢了。
当然也有极个别胆小又聪明的人,已先人一步,逃往血红的沙滩。
沙滩边缘,还停靠着几艘船只,乃是日常采购补给与进出使用。
绝大部分的物资,暗血岛上都能够自给自足,唯独斯旺博士需要用到的许多实验用原材料,岛上可没有,必须得出去采购。
是以,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好几艘或大或小的船只停靠在岸边,随时等候拆迁。
身后的枪声响起,他们也不管不顾,脸上还有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反正酬劳是预先支付的,提前跑路,倒也不亏,还相当于白赚了一段时间的工钱。
暗血岛这鬼地方无论天象气候,都诡异得莫名,给他们一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先溜为敬。
难得脾气暴躁的斯旺博士不在岛上,又冒出一票难以形容的怪事,刚好是逃跑的好机会。
前脚才刚刚踩在红色的砂石上,这些大聪明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走过路过都能看到的船只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地破碎的木板。
每一块木板都碎得比较彻底,想要将碎片再拼凑成一艘小木筏,都可称得上是痴心妄想。
逃也逃不成,几人干脆一合计,去砍上几棵树,早早逃离暗血岛方为上策。
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们已经受够了。
念头一出,异变突生。
沙滩上细碎的红色砂石头突然起起伏伏,地下好像藏着什么完全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然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恐怖的一幕还在后头。
地上的起起伏伏的红色,看得他们心神恍惚,迷离之间,竟然犹如看到自己身处一片血海之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
能够在暗血岛上待一段时间,心理素质本身并不会太弱,他们强忍着作呕的冲动,逃出血红沙滩的范围。
疯人院的方向,枪声愈发激烈,明显是爆发了一场枪战,必然是是非之地。
几人又不敢直接回到疯人院,只能继续刚刚的打算,去找寻些许足以砍伐树木的工具,为后续的逃命做准备。
“砰!”
“砰!”
子弹宛如火蛇般倾泻在迪沃的身上,就如不要本钱一样拼命扫射。
性命攸关,看护们也无暇顾及斯旺博士定下的规矩——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到迪沃。
消防斧的斧刃已被完全染成了血红色,黏稠浓郁的鲜血一滴滴地向下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满身都是血渍,满身都是枪痕,已无人能再分清,那不断淌下的血渍,究竟来自于他人,还是来自迪沃自己。
第491章 过往终结
“他,他是怪物,是怪物!”
“哦,我的上帝啊,为什么他打不死,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要吝啬子弹,一起开枪,不要慌!榴弹跟上,我就不信不能杀死这个怪物!”
迪沃的缓慢的逼近,在一群吓破了胆的看护眼里,不啻于是一尊凶神恶煞的魔鬼。
没有人能够硬接子弹而不倒下,唯有魔鬼才能够做到。
破片的子弹打在迪沃的身上,炸出碗口大小的血花,大量血肉翻飞,可还没等看护高兴,长长的消防斧已高高举起,而后当头落下。
连人带枪被劈成了两截,喜悦之后的错愕,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表情。
又折损了一员,余下的看护们更是吓破了胆子,且战且退,靠着彼此的火力掩护,几乎已退到了走廊墙角的位置。
“该死的怪物,吃榴弹吧!”
“上帝会宽恕你!”
“轰!”
几个手雷同时在迪沃的脚下爆炸,激烈的震荡将大半楼道的窗户都震得粉碎。
浓浓的烟雾弥漫,阻隔了视线,让人无法看清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已至角落,退无可退,幸存的看护们还因为一时大意,错过了通往楼梯的关键位置。
“滴答,滴答。”
血液落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浓烟也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看护们的心里,都萌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几乎烧糊了的鞋子踏出烟雾范围的刹那,几人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纷纷瞪大了眼睛,举起手中的枪械,死死对准那若隐若现的身躯。
浑身上下本就没有一处完好皮肉的迪沃,此刻的不少部位已然露出被灼得焦黑的白骨,血肉、经络、内脏全都暴露在外,狰狞残忍地抖动着。
看护们不是助手,并未真正参与到有违伦常的人体实验之中,当然没有经受过鲜血淋漓的场面洗礼,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狂吐苦水不止。
伤到这等地步,别说是人,但凡是一个活物,也该死得不能再死了才是。
唯一的答案,就是眼前这个迪沃,是魔鬼,真正降世的魔鬼。
破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不管伤得有多重,迪沃的脸上,始终都挂着一丝淡漠又疯狂的神色,仿佛眼前这些,并非是陪伴了他多年的同伴,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手起,斧落,一排人头纷纷落地。
鲜血自断口喷涌而出,飚在墙壁上,天花板上,将其染得一片血红,触目惊心。
至此,迪沃还不罢休,飞快舞动着手中的消防斧,将一个个看护的无头尸首分尸当场。
断手、断脚、内脏洒落得满地都是,癫狂的笑容慢慢于脸上浮现,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感受到些许痛快。
沙滩上的血色更加浓郁,海面上的雾气也逐渐弥漫,越发浑浊,让人无法看清楚外头的景象。
那些个自诩聪明机灵之人侥幸逃过了一劫,在丛林之中躲躲闪闪,终于又回到了农田的工具房,取来柴刀与枪械傍身。
枪火之声,手雷的爆破声,他们都听在耳中,知道暗血岛已然不再安全,唯有离去,才是上上之策。
东躲西闪,好不容易费力气找到几棵并不算粗壮的大树,几人说干就干,抄起柴刀都向树干部位砍去。
树木抖动不休,树叶沙沙作响,如若在示警,也似在哀嚎。
几人充耳不闻,只顾着一昧埋头猛砍,直到柴刀上飚射出一缕殷红,他们方才觉察到不对劲。
树有树汁不假,但他们从来没听说过,哪一种树木,会渗出血红色的汁液。
暗血岛上,处处透露着诡异,他们已然慌了手脚,不知该继续下去,还是该就此停下。
沉闷的脚步声在几人的身后响起,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人正要壮胆回头,就看到一把染血的消防斧在眼前不断放大。
最后一声惨叫落下,伴随着狂笑之声响彻整个荒岛,黑暗降临,画面的第一幕就此落下。
而后,相隔数年之久,斯旺博士乘船而归,尚未靠近沙滩,就已看到荒岛上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浓郁到久久不曾散去的血腥味,即便相隔甚远,都能轻易飘入鼻息。
天穹上翻滚的暗红色闪电经久不衰,轰鸣不止,未曾有一刻的停息。
最离奇的便在于,航船都还没来得及靠岸,船上的诸多零部件就出现失灵的征兆,指针乱跳,船员与船长完全失去了对于船只的掌控。
睿智如他,自然知晓暗血岛上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已然弄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
沃尔金·斯旺自负,却从不愚蠢,立即便下令返航撤离,要求船员先行想办法将船只驶离周边区域。
在并不算遥远的东方,斯旺博士找寻到了他想要的生命融合完美素材,更是在实验上取得了了不得的进展,收获颇丰。
至于这个浪费了他大量财力物力,还虚度了许久光阴的荒岛,于他而言已没什么实际的意义,就算离去,也不会有半点心疼。
原地打转了许久,航船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原地,距离暗血岛的岸边越来越远。
迷雾之下,一道孤寂的身影站在岸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消防斧。
清冷的目光远眺,几乎与斯旺博士的视线对在一处,平静看着陌生又熟悉之人的远去。
时间的流逝开始加速,就如有人在无声之中拨弄了指针的轮盘。
笼罩在阴云迷雾之下的暗血岛,就连高居天穹之上的现代卫星都无法勘测,没有显露出半点痕迹。
一百多年之后,九个不速之客欢声笑语地闯入无人之地,以探险为名,以成名为目的,想要在此一探究竟。
沉眠许久的魔鬼,终于苏醒,那把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斧头,于黑暗之中,蠢蠢欲动。
而后,雾气逐渐扩散,覆盖到了萧海码头乐园的区域,十余位安全局萧城分局的组员闯入其中,除了一人侥幸生还,其余人等也都落得一个身首异处,曝尸荒野的下场。
萧城分局四组长,妖族五法王接着到来,他们走得更远,成功抵达了暗血岛,更进入了疯人院之中,等候他们的,便是永夜的梦魇。
第492章 醒神血符
荒岛的故事从头开始,再一次以虚拟影像的方式播放了起来,带着三人以近乎身临其境的感觉再度回味。
三人从被硬控的状态稍稍缓解了一些,起码恢复了些许自主掌控的能力。
适才一幕幕的画面,都深刻无比地烙印在他们脑海之中,只怕几十年后,都不会轻易忘却。
不论是不计代价的斯旺博士,还是凶残暴戾、可怜又可悲的迪沃,都让他们看到了此地真正的历史,看到了别样的人生百态。
生活在相对和平稳定的现代,许许多多的画面,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也无法去想的。
“二位,刚刚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么?”
“也就是说,这个荒岛上,真的发生过数以百计的屠杀惨案?”
华子群就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别看他为人冲动,在亲眼目睹了食人族的凶残、斯旺惨无人道的实验乃至迪沃的杀戮之后,他的段位连幼稚园都算不上。
虽然没有真的完全在虚拟影像之中渡过一百多年的光景,但呈现出的悠长岁月,还是让他们身心俱疲,心力憔悴,连动弹一下都有些费劲。
“可能……是真的,如此一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荒岛之上的气息会如此诡异,而疯人院里,更是充满了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不过,两位小顾问,我还是有一事不太明白。”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横飞也感觉到疲惫不堪,嘴里都有些泛着苦味。
“在沃尔金·斯旺离开之前,迪沃·斯旺的精神状态一直都趋于稳定,偶尔有暴走的征兆,也不算太过严重,为何会突然发作?”
“除此之外,在最开始的时候,荒岛上就很不对劲,食人族的精神状态也相当奇怪,又是怎么一回事?”
看上一轮,就很是遭罪,横飞可不希望再通过一遍一遍的回放,来慢慢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群策群力,问问,可不丢人。
“不知道,不明白,不过,迪沃的变化,应当与他亲手挖出的地道有些关系。”
“渗血的地道,或许是他转变的契机。”
云生从地上慢慢站起,努力舒缓着自己的筋骨,再要继续下去,只怕除了脑瓜子嗡嗡的之外,身上的所有零部件都要生锈了。
“云师兄说得不错,如此一来,应当是地道关联的位置,本身就存在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最开始,就在影响着整个岛屿。”
“若是我们猜得不错,黑百先生一直说要找的,就是那玩意儿。”
华子群也附和着,以槐花木剑支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黑百一直说此地藏着大隐秘,却闭口不提究竟藏着是什么,三人心中虽有疑惑,也不敢直言问询。
“如此一来,岂不是意味着,只要我们能够找到那条地道,就有很大的把握找到东西,将问题的源头直接解决?”
横飞不由的眼前一亮,眼眸之中阴霾尽去,闪烁着兴奋无比的光芒。
兴奋劲儿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华子群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横组长,想多了,我们现在连疯人院都出不去,完全不知道究竟被困在什么地方,还去地道?去地府还差不多……”
“还有,那玩意儿仅仅依靠影响他人,就能够造成如此可怕的杀戮,连老板都要小心翼翼,你觉得,凭我们三个现在的状态,就算找到了地道,找到了它,又能有什么作为?”
话糙理不糙,华子群说得都算是比较委婉,还算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一想到自己等人如今的处境,横飞哀叹一声,默默低下头来,感慨道:“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不止这么简单,虽然过去了一百多年,迪沃都可能并未死去,不然萧城分局的四个组长,还有妖族那五个法王,是怎么死的?”
“横组长你不也说过,自己刚进来没多久,就遇上拿斧子的怪人袭击么?”
见识了世间真正的残忍与残酷,华子群的脑子就像是开了窍,一股脑儿输出了一大堆观点。
仔细盘算一番,袭击光头佬、袭击横飞的,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手持消防斧,还怎么都打不死,像极了荒岛历史中的迪沃。
“别吵了,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再说吧。”
“我们要离开这儿去找黑百先生和光头大师,首先就得从这片不断回放的历史影像中离开,不然的话,我们早晚会死在这儿。”
语气之中透露着几分决绝,云生也不顾两人的劝阻,把心一横,当场咬破指尖,以鲜血凌空画符,写下三道醒神符。
“云师兄,你疯了,现在的状态,一口气出三道符,你会当场昏厥的!”
华子群被他的动作吓得够呛,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予以制止。
可惜他的行动还是慢了半拍,醒神血符既已书写完成,一切早已成为定局。
“奉我敕令,心静神灵。”
“震雷在耳,速现清明!”
三滴血珠弹出,云生手指飞速将之接过,轻点在横飞、华子群与自己的眉心。
但见青蓝光亮乍现,自上而下反复冲刷,雷暴轰鸣之声在耳畔回荡萦绕,三人的身躯如遭雷击,开始产生扭曲的涟漪。
涟漪之间形成共振,掀起更大的风浪,逐渐影响到整个历史影像,周围的疯人院、农田、沙滩乃至整个荒岛都开始受到影响。
隐秘而不为人知的房间内,三人盘膝端坐于中间,各个愁眉深锁,面露痛苦之色。
一幅幅画油画依旧在他们的周身环绕,只不过速度受到影响,时快时慢,无法维持稳定的转移。
要不了多久,凭借三人顽强不屈的意志力与醒神血符的作用,必然能够从幻境之中清醒过来。
“滴答,滴答。”
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滴一滴鲜血落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漆黑的阴影在血光的映照之下拉得老长老长,那是一个人手执消防斧站在门口。
一步一顿地走进房间,轻盈的脚步声,简直就像并未踩实那般,未发出半点声响。
看着三个还在幻境之中苦苦挣扎的身影,消防斧高高举起,而后冲着三人的脑袋横斩而去。
第493章 魔鬼来临
眼中迸发璀璨神光,人生阅历更显丰富的横飞第一个恢复清明,于千钧一发之际抬起双手。
鹰爪功强行聚纳真气,双手六指呈银白色,紧紧扣锁在消防斧的斧刃上,不让其在逼近分毫。
身处荒岛,受到无形规则的压制之力更盛,横飞一身功夫连十之一二都难以发挥。
双方甫一触碰,斧刃上巨力来袭,横飞的身子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砸出了大片裂痕不说,连带着灰尘都洒落不少。
五脏六腑被撞得七荤八素,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就连比精铁还要坚硬的一双利爪,都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凹痕血迹。
遭此重击,横飞倒是足够硬气,连一声哼声都未曾发出,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将余下逆血强行吞回肚中。
突如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历史影像中近乎主角的迪沃,也是曾化身为江靖袭击横飞的那个怪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横飞怒火中烧,却并没有完全被怒火烧昏了脑袋。
就算自己的力量在荒岛上被限制了大半,对面的力量也比在萧海码头乐园的时候增加了许多。
上次就是靠着经验与运气方才勉强侥幸取胜,此消彼长,恐怕难有胜算。
“两位小顾问,你们倒是快点醒啊,再不醒来,我们都要长眠于此!”
眼看着消防斧又一次举起,横飞想都没多想,抄起断刀就上前游斗,试图暂缓对方的攻势,为云生与华子群多争取一息的时间。
断刀刀身虽短,横飞的手速可不慢,连出八刀,直取迪沃身上各处要害,是为攻其必救,以达围魏救赵的目的。
“嗤嗤!”
刀锋入肉半分,就无以为继,钢筋铁骨般的肉身夹紧,断刀上蓄力不足,难以再切入分毫。
迪沃恍若未觉,压根就不关心身上的伤痛,只顾着抡起消防斧,冲着两人的脑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
对方丝毫不为所动,横飞也是无奈,唯有提起断刀,一个滑步闪身到巨斧前进的路径上,又一次举刀格挡。
他完全可以继续游走缠斗,用上次的方法和迪沃打消耗战,但坐在地上的两人,势必难以幸免。
以硬碰硬,纯属不智之举,但除此之外,横飞在短时间内已想不到能有什么更机智的法子。
连要害部位都难以斩入,就更别提断手断脚这种风险与难度极大的操作。
“噗!”
犹如螳臂当车,双方力量差距实在太过悬殊,横飞又一次被巨斧震飞了出去,浑身骨头都酥酥麻麻的,也不知道究竟断了多少根。
鲜血一刻不停地自嘴角流淌,就算想咽回去都难以做到。
额头上伤口渗出的血渍打湿了双眼,目之所及之处,一片猩红模糊,看得难以真切。
饶是如此,横飞依旧靠着不屈的毅力,强行站了起来,抬起断刀,摇摇晃晃地指向面前的魔鬼。
口吐芬芳,鸟语花香。
一开口就是老京师人叫骂声,横飞也只能靠着如此的方式,来给自己增添一些气势,打上一支强心针。
身上各部位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影响着大脑,经验告诉他,身躯已然将要达到极限,再也支撑不了多久。
拼了命的努力,并非一点成效都没有,最起码在断刀的锋芒之下,迪沃也被逼退了两三步,暂时失去了平衡。
“呼……呼……”
拖着消防斧缓缓逼近,迪沃也不说话,只是将目标瞄准了两个不会动的靶子,扭动身躯,又是一斧斩来。
横飞瞳孔微缩,欲要冲上前来再作缠斗,奈何身上剧痛还未消除,身子全然不听使唤,才迈出一步的距离,就痛得大汗淋漓,断刀倒插在地,倒吸凉气不止。
巨斧斧刃靠近,距离两人的头颅,只剩下一步之遥。
“不!”
暗恨自己的无用及无能,横飞已疲累到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的地步,充满悔恨的呐喊,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响起。
刹那之间,火花四溅。
“滋滋!”
“滋滋!”
云生与华子群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毫不犹豫地伏倒在地,险之又险地躲过断头之厄。
槐花木剑一左一右同时劈出,正中迪沃的脚背,剑上蕴藏着微弱劫雷之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炸裂的火花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经受过天雷击打的槐花木威力果然不俗,迪沃那近乎于魔鬼的身躯也要受到克制,向后栽倒。
趁他病,要他命!
两人经验浅薄不假,人可不蠢,自然清楚地知道补刀的重要性。
自地上一跃而起,两人一左一右挥出木剑,雷齑之力劈砍在迪沃的身上,当即开膛破肚,破开断刀都无法切入的血肉,破开一个巨大的叉字型伤痕。
浓郁的红黑之气自其中喷涌而出,很快就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连手榴弹、枪炮都不曾畏惧的迪沃,首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惨嚎声颇为凄厉。
为防腐臭恶心的红黑二气有问题,两人一击得手,也不贪功,反倒是迅速后撤蹲下,以衣袖掩住口鼻。
两人的及时苏醒,给横飞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身上的伤痛暂时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横飞一晃手中断刀,闭气凌空,一跃而起,后背显出一只并不算大的银鹰虚影。
断刀刀身重重下压,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及浑雄有力的真气,横飞瞅准了还在冒着血泡的伤口,一刀而下。
“刺啦!”
一丈有余的刀芒透体而过,迪沃被斜向劈开,整个人一分为二。
“砰!”
巨大的身躯轰然落下,化作一摊黏稠腐臭的血水,缓缓渗入地下。
三人跌坐在地上,一刻不停地喘着气,好在红黑二气只盘踞在上方,并未降下,不然的话,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魔鬼被如此轻易的诛杀,反倒让三人有些措手不及,未曾料到。
胜利,似乎比想象之中来得要更容易一些。
灯光突然亮起,明亮刺眼的光线驱逐了所有的红黑气息,将空旷的房间内照得一览无余。
三人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明明自己并未挪动脚步,却已变换了方位,来到了一个完全不知的全新地方。
第494章 崭新小屋
由黑暗到光明,面前的视线变化太快,三人都感到有些不好受,双目刺痛难当,眼泪忍不住哗哗直流。
好在敌人已死,总算是获得了一段喘息的时光,三人才可以稍稍放心,任由双目缓慢恢复。
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房间的规格还是和先前差不多,不过在不是空空如也,而是横七竖八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靠墙的许多架子上,还张贴着一张张标签,只可惜对应的物件早已不知所踪。
地上到处都是玻璃渣残骸,以及许许多多干涸发黑的古怪小物件,三人就算很努力地转动脑子,也猜不出这些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不明就里的前提之下,三人并不鲁莽行事,而是选择先行休养生息,等状态恢复一些再说。
横飞身上伤疲交加,急需回气休憩;云生连施三张醒神符,经络也胀痛不堪,两人都是强弩之末,守卫的任务,自然就交给状态尚可的华子群。
一手捏着功劳不小的槐花木剑,华子群仔细留意着周遭的动静,顺带在屋子里左瞅瞅,右看看,也不忘多找找有用的线索。
行至门前,华子群只感觉到一阵激灵,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拉开房门的插销。
就在伸手出去的刹那,槐花木剑轻轻一震,雷齑之力震得手臂酥酥麻麻,他顿时如梦初醒,强行用理智克制住感性,狠狠摔了自己一巴掌,方才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
房间内暂且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看不出有多少危险,可房间外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没人能够说得准。
为防万一,华子群又小心翼翼地推动了好几张桌椅,胡乱地叠在房门的后面,如此一来,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多少也能阻上一阻。
“啪叽!”
老旧的书桌年久失修,其中一个抽屉早已摇摇欲坠,被扛来扛去搬来搬去,终于是不堪负荷,掉落下来,一本小小的笔记本也从里头跌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一记简简单单的海底捞月,就将笔记本捡起,华子群上下左右端详了一阵,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左右无事,他挥手拍去笔记本上的灰尘,试着随便打开其中的一页,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书一翻开,华子群顿时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弯弯绕绕如鬼画符一样的文字,绝对不是东方华国现代乃至古代的任何一种文字,他就连其中的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鬼画符的字,写得还蛮好看的,颇有一种连绵不绝、行云流水的延续感。
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华子群只感觉到自己一个头至少有两个大,谁让令剑九峰之上并不传授任何一门外语,现在两眼一抹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咦,是洋文?”
“小顾问,这玩意儿你从哪找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横飞已来到了华子群的身后,看他木讷又吃瘪的模样,多少有些好奇,就把脑袋也凑了过来。
“哇!”
被吓得大惊失色,连手中的笔记本都抛飞了出去,好在横飞伸手接住,才不至于落在地上。
“横组长,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么!”
“还有,别小顾问小顾问的喊,你和老板关系不错,年纪也大,就喊我一声小华子、华小子就行。”
暗骂自己一声糊涂,岂能因为区区一本看不懂的笔记本就分了心神,被人起近身旁都毫无察觉。
好在来得是自己人,倘若来的真是敌人,后果只怕无法想象。
“对了,横组长,你在京师那凡间界最为繁华的地方,应当懂得不少吧?”
“这书上面的洋文,你可懂得?”
终究还是年轻人,华子群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将刚刚的惊吓与自责都抛到了脑后。
“洋文也分为很多种,得看看是哪一个国家的洋文,诶?”
“这不是鹰文,比较通用的一种洋文,语法倒是有些老旧,不过勉强还算能看懂,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经过一轮轮的培训、筛选、考核,方才能进入安全局的。”
随手翻开几页,目光在泛黄的纸上一行行略过,横飞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不对劲。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一本针对实验情况的记录簿。”
能够在京师总局混到组长的地步,光有蛮力武力可不行,脑袋瓜子也必须灵活,横飞只是稍微看了几页,已然知晓了个大概。
“既然如此,横组长不妨为我们翻译一下,书中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也好让我们知晓,在那不为人知的百多年之前,究竟还发生了哪些古怪离奇的事情。”
耽搁了一阵,云生也苏醒了过来,只是脸上的黑眼眶更鲜明了一些,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大熊猫,面颊也消瘦了不少。
既来之,则安之,记事本的出现,必然有其原因,断无可能是空穴来风。
办案多年,横飞知晓每一件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与价值,就看是否拥有一双能够发现的慧眼。
“好,既然如此,我就试上一试,不过若是有些翻译得古怪的地方,可能是我的词汇量不太够,两位还望见谅。”
【荒岛被血红天幕覆盖,日夜仅有细微的差别,仅靠肉眼难以真正分辨,还好我带了钟表与时刻仪,足以判断日期变化。】
【荒岛已被我命名为暗血岛,那么一切,就从我登上暗血岛的那一日为元历,从此开始。】
【暗血历一年七月三日,疯人院建造的最后一项工程也算是完毕,不枉我花费如此之多的代价,倒是值得。】
【只要两个项目能够得到完美的进展,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将会属于我沃尔金·斯旺。】
【修筑的工人们走了,只是他们真的天真到以为,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么?暗血岛是我后半生都要潜心研究的地方,可不容许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势力前来打扰与抗议。】
【该死的政策法规,该死的人伦道德,究竟限制了多少科学技术的突破,一群愚昧无知的政客,简直就是世上最为愚蠢又不可救药的蠢货!】
【去吧,去吧,你们的尸骨连同船只,都会溶解在暗血岛的外围,为我铸就一道崭新的防线。】
第495章 手书日记
【暗血历一年九月二十一日,实验器具、助手、试验品全部到位,我决定将即将投入的两个项目命名为灵智启迪与生命融合。】
【二者之间,只要有一个能够出现突破性的进展,将为整个科学界,不,整个世界,带来颠覆性的变化,而我沃尔金·斯旺,也将不再是狂人,疯子,而是足以载入史册,不,是塑造历史的巨人。】
【暗血历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沮丧。】
【暗血岛上的食人族土着全都是一群无法沟通的野兽,怪物,他们空有人的身体,却不配称之为人。】
【灵智启迪的工程受到了巨大的阻碍,暂时止步不前,能够动用的手段都用了,不管是精神类药物,还是心理医生,都起不到任何实质效果。】
【生命融合的工程进展受限,哪怕采取本地动植物进行融合,对于人体依旧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极大折损寿命。】
【是否该考虑一些更加疯狂的想法,将两个看似完全无关的工程项目融在一起?】
【暗血历三年五月九日,不错。】
【经过多番测试,终于有一个食人族成功受孕,经过检测,生命体征良好,有很大的可能诞生出改造人与食人族的混血婴儿。】
【未曾出世的他或者她,会否能够不负所望,成为我此生以来最大的创造?】
【暗血历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很好!】
【混血婴儿终于顺利诞生了,他的诞生,比原定预估的日期要稍稍早了一点时间,不过无伤大雅,我们供给了充足的养分。】
【经过结论论证,亲情、愤怒似乎是食人族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情感,不过这也正常,动物同样拥有类似的情绪,并不足以说明灵智启迪产生了功效,也不足以证明食人一族能够被称之为人。】
【暗血历四年四月十九日,还过得去。】
【混血婴儿的各项指标都还算正常,也在慢慢长大,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皮肤一直呈现溃烂的状态,动用了各种手段,始终无法得到有效的医治。】
【好在溃烂流脓也不影响他的正常生长,除了需要忍受常人感受不到的痛苦之外,并不会带来感染、发烧等副作用,可能,这就是一种全新形式的生命融合。】
【灵机一动造就的产物,竟然真的出现了奇迹,我决定将他当成亲生孩子一样抚养,赐予他迪沃·斯旺的名字。】
【暗血历十年七月三日,心情不错。】
【迪沃的开口比正常小孩要晚了太多太多,可能与他食人一族的基因多少有些关联,再加上暗血岛本身的风土气候都脱不开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喊我,父亲的名号虽然听着很陌生,但我却有一种非常不错的感觉。】
【会说话,愿意说话,这是灵智启迪的必经之路,看样子,在两个毫无进展与头绪的项目之中,我已找到了一条完美的融合之路,而迪沃,也必将变成我最伟大的作品。】
【暗血历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无法理解。】
【迪沃的身体在茁壮成长,但他依旧显露出了正常人不应存在的攻击性与暴戾情绪,只是被隐藏得非常深。】
【截至目前,至少已有三人死在他的斧下,为此,我特地颁布命令,对于消防斧的安置多加了一些限制,若他真能够知难而退,则说明灵智启迪的方面,又达成了全新的进展。】
【借着检查的名义,采集了迪沃身上的细胞与血液进行检测,成分很是古怪,里面混杂着目前科学界尚未发现的成分,我只能先行记录下来。】
【尝试用一些相对温和的植物与迪沃的切片组织进行融合,目前培养状况尚佳,可留待后续观察。】
【尝试用迪沃的血液样本与其余的试验品进行合作,所有试验样品无一例外衰竭而亡,最长存活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暂且判定失败。】
【暗血历十六年十月十四日,愤怒。】
【迪沃明显诞生出了绝对的自我意识,并非只是简单的听从与教条,这很好,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在沟通方面的欲望逐渐降低,就连对我这个所谓的父亲也变得不愿理会。】
【唯有对他的生母,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愚蠢食人族,反倒生出强烈的怜悯、心疼、关心等诸多复杂情绪。】
【拒绝沟通,抗拒交流,让我们对于他精神状况的评估产生了很大的困难,同样也无法去判断他的智力究竟能够与什么样的人类相当,灵智启迪工作,似乎又一次陷入瓶颈。】
【生命融合方面取得进展,但难度也随即上升。】
【以全方位检查为由,根据过往经验,尝试将暗血岛上的植物与小型动物与迪沃进行改造融合,目前改造程度较低,并未出现任何排异现象,迪沃本人也没出现过任何不适应的情况,可以继续观测。】
【作为目前唯一成功通过活体生命融合的试验品,迪沃的价值无法估量,但样本数量只有一个,太过珍稀,若进行下一步改造,则很有可能出现问题,将两个项目的未来完全断送。】
【暗血历十九年七月七日,疑惑。】
【迪沃的身上经历过至少二十多次的轻微改造,生命体征完好,除了皮肉依旧腐坏之外,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改造后设想的情况也并未出现,截至目前,迪沃并未出现任何特殊的能力。明明不曾出现任何排异现象,难道二十多次的改造都失败了?】
【在暗血岛上虚耗光阴,浪费了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结果,就只是培养出了一个怪物,怪物,怪物……】
【我有大把的钞票可以挥霍,财力的损失无所谓,可进展,进展,该死的进展……】
【《东之游历手记》中记载,东方,存在着一种名为妖的生灵,它们只要完成灵智启迪的流程,就不会受到寿命大限的桎梏,可以活百岁、千岁乃至万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妖!堪称是我两项工程融合的完美典范,不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与其继续逗留在这鬼地方,无休止地等候毫无进展的实验,还不如去东方,找寻我的梦想。】
【至于迪沃,该死的怪物,若不是你的唯一性太过特殊,就你的态度,早已被我亲手杀了一百次一千次!】
【暗血历十九年九月一日,期待。】
【收拾完毕,明日即将出发,去往神秘莫测的东方,追寻妖的踪迹。】
【至于暗血岛,自会有助手依照我定下的规矩进行工作,希望在我归来之际,也能给我新的惊喜。】
【再见了,我的孩子,或者说,我最为完美,也最不完美的试验品,迪沃。】
第496章 一瓶水而已
荒唐的日记到此结束,再往后,已是一片空白。
日记的中间,同样有许许多多空白之处,也不只是被撕去,还是被删改,总之是看不到,看不清。
磕磕巴巴地将几乎一本日记都念了个大概,横飞念得都有些口干舌燥,脑袋都免不了有些晕乎乎的。
当中好多个晦涩难懂的单词,用得还不是当下较为通用的语法,横飞也是使出了吃奶得劲儿,绞尽脑汁,方才勉强翻译了出来。
其过程之艰辛,远比他与迪沃在交手几十个回合还要来得费力。
“原来这当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实验品,被寄予厚望的实验品,疑似遭到抛弃之后,发狂地斩杀了整个暗血岛上所有的人,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没有放过。”
“好可怕,好冷血,不愧是食人一族的后裔。”
听完日记中的记录,华子群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荒岛历史影像中的呈现尚有不足之处,许多细节都以极快的速度略过,让他们只能知晓一个简单到概要。
而那些缺失的部分,很多都在日记本的内容里得到了补足。
“不,其实不太一样。”
“用现在的话说,迪沃的本性,固然存在着凶狠暴戾的食人一族基因,但再是癫狂,也不至于让他拥有能够残杀一整个荒岛数以百计人的性命,更不可能以血肉之躯硬抗枪炮手榴弹而不死。”
擦了擦嘴巴,横飞只感到口中越来越干涩,都有些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就算百多年前的枪械火器远远不如现在,可也不是没有任何根基与功底的少年可以承受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也就是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东西,还在暗血岛上。”
解释完心中的疑点,横飞也顾不得许多,将日记本顺手塞给一旁的云生,跑去一旁翻箱倒柜地左摇摇,右翻翻,试图找出一些可以润唇解渴的家伙。
不找也就罢了,几番摸索,还真让横飞找到了一瓶矿泉水。
口渴难耐的他当即就忍不了,迅速伸手捏开瓶盖,就要往嘴里灌下去。
就在抬手的刹那,心头同时升起了两股寒凉之意,一者上升,一者下沉,一下子将浑浑噩噩的他给冻得清醒了过来。
醒神血符所化的清冷法力缓缓沉淀,将疲惫酸麻的感觉尽数驱除体外。
黑色阴气则是擢升盘旋于脑海之间,护持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不至于被荒谬迷失了双眼。
“哇!”
动作只是一顿,矿泉水就直溜溜地泼洒在地,可谓是白白浪费,叫人好生心疼。
可当横飞乍眼一看,方才发现手里抓着的玩意儿,哪里是什么矿泉水瓶子,分明是一个又破又旧,表面还沾染着陈旧污渍的玻璃瓶子。
洒落一地的液体,也从清澈透明的矿泉水,变作一条条风干了的蛆虫尸体,仅仅看上一眼,就足以反胃一整天还不止。
好在两股冰凉的感觉同时回归,将恶心劲儿一扫而空,横飞方才觉得稍稍好过一些。
激烈讨论的两人也被横飞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纷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咦,横组长,你干嘛拿起柜子上的瓶子砸地,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不成?”
“按照日记本上的说法,那边的柜子,基本上都是生命融合实验失败后的残次样品,其中个别样本与众不同,斯旺博士就将之浸泡在特殊的液体之中,以作纪念。”
为两人护法的时候,华子群曾环绕着这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圈,对于什么地方曾放着什么东西,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只是不太清楚,也不太明白,一向沉着稳重,还机敏过人的横飞,怎会露出一脸惊恐又见鬼的表情。
“不,不对劲!”
“迪沃,那个怪物,那个魔鬼,迪沃,或许并没有被我们杀死!”
连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横飞慌慌张张地抄起随身的断刀,原地转圈,慌张的表情,绝对不似作伪。
“横组长,不要惊慌,横组长!”
感应到横飞出现明显的失控,云生快步上前,小心绕到他的后方,一手贴在其后背上。
“横组长,收敛心神,与我一同念。”
“奉我敕令,心静神灵。”
“震雷在耳,速现清明!”
残存的醒神血符同时受到施符之人与受符之人的感召,沉淀的力量被再度唤醒。
轻微的雷声在耳畔炸响,横飞痛苦地捂着双耳,连断刀跌落在地都顾不上,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横组长?”
“你没事吧,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生忙不迭地跟着蹲下身子,手掌还是继续贴在他的后背,以自身法力引导着醒神血符发挥更好的功效。
勉强抬起头来,横飞的脸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几缕黑气盘旋于印堂之间,大有一种乌云盖顶的征兆。
“迪沃,有很大的可能没死,或者说没死透。”
得了醒神血符的帮助,这次横飞说的话,两人总算是听了个清楚明白。
“没死透?”
“这不可能吧?”
华子群第一个不信,迪沃是在他们眼前被分成两块,而后化作血水的,三人共计六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不止,这个房间,还很有问题。”
“你们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我伸手去找打火机么?”
心绪比之麻绳还要混乱,横飞跳脱的思维,让两人都大呼吃不消,觉得有些跟不上。
“有些印象,当时横组长你小声念叨了一句,就在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只是当时你的表情就很不对,而且还直呼那不是你的打火机,对此,我有印象。”
心思细腻的云生在边上补充,当时他们都只顾着寻找光源,能够找到打火机,也就没太过在意与上心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直到现在横飞又一次提及。
“我可以保证,那绝对不是我的玩意儿,我这次出门忘了带,绝对做不得假。”
“只是我心中所想,就多出了一个打火机。”
“而刚刚,我翻译日记本,翻译得有些口干舌燥,心中迫切地渴望能够喝水,就出现了一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矿泉水。”
话说到这,横飞已是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他甚至都不敢往更深层次的方向去想,因为那后果,委实太过可怕。
第497章 心想事成
横飞不敢继续说下去,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以往在侦办案件的时候,他曾听说过一个心理学上的说法,大抵的意思概括总结便是“别去想那只大象”。
人的思维往往充满发散与引导的特性,越是去强调提及一些事情,即便是明令禁止的事项,都容易在脑海中先行幻想和模拟一番。
换在平日,这都不是什么大的事情,想上一想而已,既不犯法,也不犯罪。
但荒岛之上充满了无法用常理来推断的古怪,这处房间更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若是随意胡乱瞎想,谁知道会捅出怎样的大篓子?
借着醒神血符的力量,横飞已经很努力地在让自己处于克制状态,不要去进行发散思维,不然的话……
云生蹲在横飞的身后,尽力以法力调动醒神血符的力量,也分不出心思,无暇他顾。
唯有华子群,在听完了横飞的话之后,思忖了半晌,总算是弄明白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横组长你的意思,是这房间里有古怪,存在着某种,心想事成的能力?”
“那……这也未必会是坏事情啊!”
年轻人的思维逻辑就是不一样,华子群狠狠一拍大腿,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一条了不得的路子。
“心想事成是吧,来,让我试试看!”
“老板快来,黑百先生快来,老板快来,黑百先生快来!”
中指与食指一齐按在太阳穴上,华子群犹如做法一般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脑袋之中也尽力去观想黑百的形象。
此等情形,看得横飞与云生面面相觑,尤其是横飞,直接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没直接掉下来。
在不少电视电影中,他也见过这种诡异的许愿屋,一旦心中所想,就会出现其渴求的事物。
起初,都还是满足一些简单的欲望,可到了后来,欲壑难填,无一例外都是悲剧收场。
横飞也是第一次见到,还能用这种方式来应对,可算是开了眼。
房间顶上的吊灯突然连着闪了好几下,黑暗随即退去,光明再度降临。
屋内还是就他们三人而已,期盼中黑百的身影,似乎并没有出现。
“没有?横组长,该不会是你弄错了吧,只是巧合而已?”
“至于那瓶矿泉水,会不会是萧城分局的四个组长,亦或是五个妖怪进来留下的?”
不等横飞出言制止,华子群又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起来。
“光头大师快来,光头大师快出现!”
灯光又闪烁了几次,屋内还是只有他们三人。
所谓的许愿,所谓的心想事成,压根就没起到半点效果。
“什么嘛,完全没用。”
“还以为真的能够满足愿望,唉,横组长,一定是你弄错了,要我看,你刚刚推算的迪沃没死,估计八成也是误判。”
话音刚落,灯光闪烁的同时,被桌椅挡住的门外,冷不防传来一声剧烈的声响,吓得华子群连吞口水不止,脑袋机械般地向门口扭去。
“该不会……好的不灵坏的灵吧?”
事已至此,云生与横飞都不知该说什么去责怪他才好,只能先行从地上爬起,将兵刃抓在手中,摆开架势,对准唯一的房门。
“砰!”
房门震荡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剧烈,第二次的震荡,连门锁都摇摇晃晃,随时都有掉落的可能。
“横组长,云师兄,我……”
自知做了蠢事,华子群的语气也有些低落,于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怎么下山这么久了,急躁莽撞的性子,就不能好好改上一改。
“别乱想,先把眼前这关给过了再说!”
“屋外之人气势汹汹,只怕是敌非友,不论是谁,都勿要留手!”
稍作休憩,也算是恢复了几分状态,横飞紧紧捏着手中的断刀,真气在体内不断凝聚,紧张到都有些汗流浃背的地步。
“砰!”
破旧的门锁终于坚持不了,径直脱落,挡在门板后面的桌椅也被巨力撞击,向后强行挪动了些许。
一条巨大的蛇尾探入其中,来者,赫然是妖族的森蚺法王。
不仅仅只是他,其余四妖,连同萧城分局的四位组长,犹如鬼魅一样,都木讷地站在门口,眼眸之中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幽光。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灵魂也早已被抽离吞噬,只剩一具躯壳空壳,在阴煞之气的引导下,追寻到此。
“轰!”
蛇尾的猛烈拍打下,门板终于变成了粉碎,连带着后方的桌椅也全都被气浪给吹飞了出去。
森蚺法王率先入内,庞大的身躯瞅准横飞,血盆大口当即咬下。
敌众我寡,再要留手留力已是自寻死路的结局,横飞一声长啸,银白色的真气灌入断刀之中,丝毫不惧巨口降临,断刀划出十字刀锋。
刀罡一闪而过,长长的蛇信子率先被刀气绞成粉碎,不待横飞反应过来,比人大上许多的蛇头也化作一堆血雾,炸得满地都是。
“嗯?”
莫说是他人,就连横飞自己都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撼到。
被无形的规则之力压制,还能剩下多少力量,他自己心中有数,一刀之威固然尚算不俗,却连法王级别的妖怪皮毛都难以伤到。
蛛蟊法王硕大的蜘蛛脚伸来,也被华子群以槐花木剑轻轻一挡,就当场炸成粉末,完全没有庞然大物该有的威力。
“徒有其表?只是一副空壳?”
横飞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把心一横,脚下步履如飞,惊若游龙,断刀卷起一连串的刀罡,自余下几人几妖的身旁经过。
蜃影法王的蚌壳都难以抵挡断刀的锋芒,刀身所过之处,一切敌人全都被刀气绞杀,沦为血沫飞灰,消散一地。
“我明白了!”
“这房间的确有着一些想什么就出现什么的功效,不过都是假的!”
“就像刚刚横组长你拿起的那杯水而已,都是徒有其表的空壳,糊弄人还行,真刀真枪干起来,就原形毕露!”
自认为发现了盲点所在,不等横飞下定论,华子群就先行分析了好大一长串。
“砰!”
“砰!”
沉闷的脚步声自门外而来,显然相应许愿而来的,并非只有五妖四人,还有其他的存在。
“哼,来吧,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有何好怕?”
事实摆在眼前,就连横飞都感觉到啼笑皆非,刚刚那些敌人,连真身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未必拥有,有何好怕?
第498章 又来一群
无法响应心中超规模的念想与呼唤,唤不来黑百与光头佬,就说明房间对于“心想事成”的设定存在上限,一旦超过特定层级,莫说是唤来真人,就连一尊毫无内涵的空壳假身都变不出来。
至于能够响应念想出现的玩意儿,也只是徒具其形的空壳而已,吓唬吓唬人很有用,遇上稍稍有几分能力的硬茬子,就屁都算不上,一戳即破。
想来一开始的什么打火机、矿泉水也不外乎如此,只是自己并没发觉罢了。
如此一来,横飞都变得底气十足,提着断刀就守在门前,要看看这地方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沉闷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急促,似乎来者并非只是一人而已。
冷笑几声,横飞摆开架势,运气于刀,很明显刚刚斩杀法王组长的举动,让他重拾了些许自信。
自步入萧海码头乐园以来,原本颇为自信的三人,棱角几乎都要被磨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一次又一次的受挫,带来的打击绝对不小,也从侧面让他们认识到,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们的认知,又有多么浅薄。
有些眼熟的大斧破开黑暗,迅速映入眼帘,横飞也不含糊,抬起断刀迎上,大有要一雪前耻的感觉。
“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迪沃真身的几斤几两!”
斧刀相交,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迸发,震得三人耳膜生疼,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庞然巨力自刀身涌来,横飞方才觉察出不妙,目眦欲裂之际,为时已晚。
撤招卸劲来不及了,巨力顺着手臂而来,横飞整个人又一次如炮弹般被轰了出去,整个人嵌进了墙壁中,动弹不得。
“噗!”
鲜血逆冲而上,夺喉而出,在面前开出一朵绚烂的血花。
直到这时,横飞方才明白,突如其来的迪沃,并不是如先前那些空壳一样毫无力量,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实体。
“小心!”
体内力量乱窜,将真气打作一团乱麻,横飞暂时无法动弹,唯有出声提醒,免得两人因为一时轻敌步入后尘。
迪沃闯入,劈飞了横飞之后,也不急于追击,反倒瞅准了靠得更近一些的两人,继续舞动大斧杀来。
云生与华子群只是年轻一些,经验浅薄,却不是真正的蠢人。
鲜血淋漓的案例就在眼前,两人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个刚闯入的迪沃,绝对不好惹。
槐花木剑一左一右,尽量采取游斗的方式与迪沃进行纠缠,云生与华子群仗着身形灵活的优势,暂且拖延迪沃的攻势。
消防斧势大力沉,每一次舞动都有一定的起手动作,只要应变得当,未尝不能躲过攻击,并伺机予以反击。
槐花木剑劈砍在迪沃那本就血肉模糊的身上,每次都能劈得他一阵趔趄。
受到的伤势能够恢复,不等于他就可以无视受到的痛楚,雷齑之力对于阴邪之物本就有极强的克制作用,痛得他嗷嗷直叫。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的衣角都未被消防斧碰到,反倒迪沃的身上至少添了数十道剑痕。
在雷齑之力的作用下,伤口的愈合速度都被影响,大煞星迪沃已是摇摇欲坠,似乎无法坚持太久。
高度集中精神的对招拆招,极好精力,两人表面上云淡风轻,毫发无伤,实则已是大汗淋漓,脑袋都昏昏沉沉,就连醒神血符的余力都不足以刺激两人。
“你们撑住!”
最后一丝外力被驱逐体外,横飞强行从墙壁上挣脱了出来,算是又恢复了些许战斗力。
一甩断刀,横飞凌空跃起,将残存真气灌注于断刀上,令断刀爆发出银白色的璀璨刀芒,欲要复刻先前的状况,再来给迪沃来上个一刀两断的下场。
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一道血光划破黑暗,破入房间之中。
劲风扑面而来,已然欺身如三尺的范畴,想要闪躲绝不容易。
无可奈何之下,横飞扭动胳膊,反手招架,以断刀侧面拦于面颊之前。
“当!”
又是斧刃不偏不倚砍在断刀之上,若无提前变招,怕是只此一击,横飞就要身首异处,脑袋都要被削掉半个。
近乎于一样的巨力涌来,狂躁的巨响紧贴耳畔响起,横飞只感觉左耳剧痛难当,里面似乎有着大量黏黏糊糊的液体翻江倒海。
断刀整个印在脸上不说,横飞还梅开二度,又被劈飞了出去,再一次狼狈地嵌入墙壁,深度比上一次还要离谱几分。
亲眼目睹这一幕,云生与华子群皆是吓得亡魂大冒,手上的动作都差点出了差错。
自门口进来的,赫然又是一个迪沃,一个满身脓包腐烂,提着消防斧的魔鬼迪沃。
仅仅是一个迪沃,就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现在又来一个……
然而此时,第三个迪沃、第四个迪沃,纷纷走了进来,他们溃烂腐朽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有表情可言,但身上的杀气,是绝对藏不住的。
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还在不断继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迪沃正不一刻不停地赶来。
“完了!”
两人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吞下一口苦涩的口水。
槐花木剑左右夹击,劈砍在第一个迪沃的胸膛上,雷齑之力迸发出的火花暂且将之逼退,云生与华子群也不恋战,一并退至横飞的身旁,将他从墙壁上撬了出来。
眼下房间里,少说有五个迪沃,已将他们团团围住,退无可退,三人的眼神之中,都有一种绝望的沮丧。
“难道真的要丧命于此么?”
“也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加入安全局,就该知道,早就会有这么一天。”
横飞倒是想得开,也顾不得体内经络胀痛不堪,拼命调动丹田气海之中的真气,欲要拼死一战。
“这打个毛?”
“混账玩意儿,拼了!”
云生、华子群都忍不住爆出粗口来,一个两个,在付出一些代价的前提下,未必不能对付,一群迪沃,压根完全没留活路。
槐花木剑一者指天,一者刺地,两人也不顾自身的负荷,欲要施展两门看家本领灵雷剑引与断情绝义,死前也要拉上几个垫背再说。
雷光、银芒、剑莲蓄势待发,但三人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第499章 救星显现
七八把消防斧一同砍来,气浪激荡,几乎足以荡平一切。
在荒岛之上,每一个迪沃都拥有着刚猛霸道的绝强力量,就算单打独斗,都足以让三人喝上好大一壶,群起围攻,声势浩大,更是难以想象。
垂死挣扎的雷光、银芒与剑莲尚在襁褓之中,还未来得及酝酿成长,已被摧枯拉朽地击碎了形体。
雷光溃散,刀罡湮灭,剑莲枯萎,斧刃尚未真正加身,三人已是口喷鲜血不止,连站都有些站不住,只能背靠着墙壁,勉强坚持。
直到这时,他们方才知晓,自己等人,连拼命的资本都没有。
断刀滑落在地,伤疲交加,就算有心一战,也无能为力,横飞露出最后一丝苦笑,无奈地闭上双眼。
“咚!”
想象中的痛楚迟迟不曾到来,剧烈的声响却在耳畔萦绕,紧随而至的,还有似是而非的呢喃、梵唱,犹如误入了寺庙佛堂,身受佛法的洗礼。
“咚!”
三人茫茫然睁开眼,被刺眼夺目的金芒刺激得眼眶红肿,短时间内,竟然无法完全看清眼前的事物。
迷迷糊糊之中,只能看到右手边的墙壁破开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大洞,一尊高大威猛的身躯挡在面前,双手叉腰,尽显霸气本色。
“那是……光头大师?”
险死还生,喜极而泣,见到救星出现,横飞都忍不住流下两行激动的热泪。
沉浑有力的消防斧迎面砍来,距离光头佬尚有五尺之遥,就被金钟虚影给拦了下来。
古朴的金钟外壁遍布钟鼎古纹,金灿灿的流光附着于其上,上下流淌不休,轻易就将巨力化解于无形。
任凭七八把消防斧连番劈砍,金钟虚影连变形一下都不曾,坚守阵地,牢固不休。
“格老子的,果然是你们这群杂碎!”
“怎么,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令人作呕也就算了,奶都没吃饱么,力气还不如在马戏团的时候 ,连给老子挠痒痒都不配!”
每一次钟斧碰撞,都会令金钟响起,只是涟漪微荡,一切都消弭于无形。
无怪乎光头佬看不上这些个批量出现的迪沃,实在是他们的力量与动作都不堪入目,差劲得很。
于惊悚马戏团时,迪沃尚能与光头佬打个有来有回,热热闹闹,现在倒好,连防都破不了,也难怪他要嗤之以鼻。
“喂喂喂,三个小家伙,没事吧?”
“你们怎么也被坑进来了?这鬼地方七绕八弯,老子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循着声响,才找到这儿的。”
“放心,有老子在,你们赶紧好生调息,有药吃药,有宝贝用宝贝,别藏着掖着。”
对面连防御都破不开,光头佬也压根不怎么担心他们能伤到自己,干脆扭过头来,和三人攀谈了起来。
“赶紧恢复状态,然后我们一起去找老小子,相信他一定已经找到破解之法!”
“对老小子要有足够的信心,明白不?”
眼见三人的精神状态都相当萎靡,连番鏖战再加上于历史长河之中的游历,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气神,六只眼睛都有着浓浓的黑眼圈,随时都有要昏死过去的可能。
“唉,麻烦,罢了,老子算是明白了,收徒也好,交朋友也罢,都麻烦得很,还得看着他们,照顾他们。”
“就当老子大发慈悲,老小子,今后可得念着一点老子的好!”
向后甩出三个小型的金钟虚影,将三人笼罩其中,得金钟佛光的庇护,虽不说万法不侵,诸邪辟易,起码仅靠这些量产的迪沃,绝无可能伤到他们一丝一毫。
金钟佛光蕴藏金钟罩疗伤篇的神奇功效,本就具备治愈恢复之能,三人身上痛楚全消,浑身都充斥着酥酥麻麻的感觉,破损的皮肉、涨裂的经络正不断进行着修复。
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三人也不去多想光头佬是怎么冒出来的,各个抓紧时间运功调息。
进到萧海码头乐园之后,道门储物用的小法器全都失去了功效,好在云生与华子群贴身也带着小瓷瓶,里面多少还有几颗常用的丹药,大家分了分,赶紧吞服,进入状态。
屋外的迪沃还在源源不断地挤进并不宽敞的房间,屋内的迪沃数量也已达到十人之多,十把消防斧正一刻不停地做着僵硬笨重的劈砍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劈在最大的金钟虚影上。
钟声响个不停,可惜没有一把斧头能够突破金钟外壁的防御,砍在光头佬的身上,如此倒是让他颇为不满,简直有一种隔靴搔痒,越挠越痒的错觉。
“你们这群家伙,很烦啊!”
回眸一声虎喝,金钟外壁上的佛光瞬间暴涨,将十把消防斧全都震飞了出去。
丝毫不给迪沃们去拾取武器的机会,光头佬狞笑一声,一记简单直白的黑虎掏心,径直轰在面前的迪沃身上。
腐烂血肉的恢复能力极强,但若炸成了粉碎,恢复二字,也就无从谈起。
果不其然,重拳的迪沃动作一僵,在几个呼吸之后,整个身躯都炸成漫天血雾,可谓是死得不能再死。
撤拳变肘,一记行云流水的肘击暴打在另一迪沃的面颊上,偌大的脑袋当即弹飞了出去,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来,于原地徒留一具无头尸首。
回过身来,光头佬又是反手一巴掌,扇飞一人之余,掌风余波也压垮了一大片的迪沃,即时就缔造出了好大好大的一片空旷区域。
简简单单就解决了三个迪沃,余下的迪沃们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惧怕的表情,还继续去拾取失落的兵刃,毫无顾忌地杀来。
连着房门的墙壁上,也传来“叮叮咚咚”的敲击声,外头那不知还有多少的迪沃,似乎也不满足于仅仅只是从狭窄的房门闯入,打算连同墙壁一并毁去,要一拥而上。
“不过是一个个沙包而已,装什么装!”
“来来来,来多少,让老子杀,啊呸,是超度多少!”
“你们这些个比阴界恶鬼还要满手血腥的怪物,连滚去转世熔炉的资格都没有!”
雪白的墙壁上裂痕一道又一道延伸开来,眼看就撑不了多久,光头佬反倒狂笑着送上一拳,助他们破墙而入。
又有十几把消防斧当头劈落,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力量似乎比之从前,要高出那么一丁点儿。
第500章 无尽黑暗
无尽黑暗之中,一切几近归于虚无,只剩空虚与寂寥而已。
上不着天,下不及地,周遭无物,远眺无用,弥漫缠绕的黑红二气,只能不断压缩凝聚,尽可能地采取守势,将自己的形体压缩在相对渺小的范围之内。
说是渺小,实则也还有足足数丈的宽度,足可算得上是庞然大物。
此处,俨然已是另一方世界,没有光明,没有时间,亦没有任何他物可言。
黑红二气静静盘踞在原本的位置,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自龟缩之后,就未再有任何的动作,仿佛世上的所有东西,都与祂毫无关系。
于茫茫尘世之中,黑红二气早已沉沦无数年,年岁之久,久到祂自己也无法估量。
不过只是区区的等候与苦熬罢了,祂早已习以为常,绝不会相信世上还能够有与自己比耐心的存在。
悠长的岁月,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完全无法以道理来衡量。
黑气与红气都有些变得泾渭分明,不再如最初那般水乳交融于一体,稀薄的光影之间,勉强能看到内里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或是百年,千年,万年,乃至恒河沙数,猩红血色的气息上升弥漫,漆黑如墨的气息下降沉淀,彼此之间,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牵连与交缠尚未断开。
无穷无尽的等待,祂的耐心,也终于消磨到了尽头。
于凡尘苦候之际,尚能够观看日月轮转,品味四季交替,坐等潮起潮落,静守花谢花开。
可在无尽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永远都是黑暗,犹如亘古不变的恒定,从无半点更替。
再是足够的耐心,也有被消磨到极致的一天。
很明显,祂也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此方世界。
“够了,让吾离开此地!”
带着一丝丝怒意的咆哮声通天彻地,在无尽黑暗之中来回飘荡。
不消多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祂的回音,重重叠叠,荡得黑红二气纷乱不休,似乎又有要交融在一起的冲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祂很是满意,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应对之法。
黑暗并没有给祂答案,或者说答案依旧是沉默不语,祂却不以为意,也再度趋于静谧。
许久之后,当祂第二次开口的时候,回声如期而至,令即将分离的红气与黑气重新展露融合的契机。
祂自信满满,以为靠着自问自答的动静,就能够避免恶化的诞生。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自然也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祂说话的内容一次比一次多,因为祂坚信,自己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祂却不知道,自己每一次说话的间隔越来越短,而祂对于孤寂的耐心,也越发缺失。
直至不知多少次开口之后,习惯的回声并未出现。
声音越传越远,越传越弱,终于消弭于无形。
自打来到无尽黑暗之中,祂首次露出慌张惊恐的语气,再也不能如最开始那般无所顾忌。
“让吾出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胆大妄为的事!”
惊慌之余,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气急败坏,祂已经很努力地去掩藏这份情绪,可还是被轻易地觉察了出来。
“哦?”
黑百的冷笑回荡在无尽黑暗之中,一如曾经无数次的回声到来,由四面八方漂泊而至,无法判断其究竟身在何方。
“终于沉不住气了么,我还以为,你很能忍呢。”
“区区万年光阴而已,就让你破防成了这副德行,啧啧,还真是丢人啊。”
“倒是差点忘了,你压根就不是人,对么,或者我该用另一个称呼来形容你,印灵?”
象征着凶煞之气的红气向上被抽离,代表着阴界阴气的黑气向下被剥夺,露出祂原本的容貌。
四四方方的破旧小木盒,每一个面上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巨大孔洞,足见封印已被破开,这才让里面的玩意儿得以逞凶。
毫无意外,藏在黑红二气与木盒之中的,正是一方印鉴,还是完整的,没有缺角与破损的印鉴。
在凡间界无尽等候的悠长岁月中,印鉴意外地诞生了自我的意识,最初还是被封印牢牢困住,只能在狭小之地如坐牢一样无所事事。
当封印逐渐被侵蚀,印鉴之灵也开始伺机而动,率先影响的,便是暗血岛。
无论是凶煞之气还是阴气,都并非是凡人所能承受之物,岛上的花草树木乃至最初的土着一族就率先遭殃,受其影响。
血红的天穹,环绕的风暴,癫狂的黑鸟,都是阴煞之气污染的产物,而最为无辜的,便是土着一族。
原本与世无争的土着在岛上安居乐业,阴煞之气的到来,令他们变作嗜血成狂,毫无人性的食人一族,也为后来的悲剧做出铺垫。
“只是万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吾曾亲身体会过千年万年的幽暗,先前的时光,绝对不可能只是万年而已!”
“还有,你,区区一介凡人,怎会知道吾的身份?”
印鉴还藏身于木盒之中,并未完全显露真身,只因封印只是破开了很大的洞口,尚不足以供祂彻底脱离。
从来没有生灵能够在阴煞之气的影响下全身而退,过去没有,印灵便单纯地认为,未来也不会有。
悠长岁月,并没有让印灵获得很高的灵智,诚然,祂的起点相当之高,也拥有几乎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力量。
“凡人?”
“不,我,不是人。”
许许多多比黑暗还要黑暗的黑气于木盒之前不断凝聚,逐渐汇聚成一个人的形状,那是黑百随意捏造出来的身躯。
“或者换句话说,我只是阴界一个不起眼的接引人,如此而已。”
长风衣、高礼帽、白手套一一出现,黑百虚空踏步,手中杵着接引手杖,一步步逼近木盒,给祂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既然大家都已知根知底,那么,干脆把话摊开来说,如何?”
“很简单,你是想去见见更为广阔的天地,还是永远沉沦于此?”
过于直白的威胁,唬得印灵一愣一愣,都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自意识诞生至今,祂也没遇到多少可以与祂平等对话的生灵,几乎所有人都被祂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有例外。
“千万不要以为我只是在吓唬人,既然你能够被封印在小木盒之中,那么我也可以将你再封上个几千几万年。”
第501章 威胁与否
黑百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平平淡淡的语气,如同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痛痒之事。
“你在威胁吾?”
“渺小的人……阴界接引人,你可知道吾……”
沉沦于永远的黑暗,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滋味。
以无数年的岁月为代价,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勉强让木盒破开了几个洞口。
见识过花花世界的美好,就算是印灵,也不希望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漆黑狭小之内。
“威胁?”
“不,我想,你搞错了。”
冷笑一声,黑百抬起一尘不染的左手,白手套上赫然漂浮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子。
层层黑气盖在木盒外围,也难以掩藏其与众不同的古怪力量,每一丝每一毫,都与印灵大抵相同。
连木盒外围的雕篆痕迹都如出一辙,那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封印气息扑面而来,印灵就算是再蠢,也该明白对方并非夸夸其谈,而是所言非虚。
“看到了没,像你这么张狂的,我手上最少还有四个。”
“当然,它们可能不如你,起码不像你诞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可那又如何?”
五根手指瞬间捏合,一方黑洞凭空出现,海量黑色阴气涌出,将四个木盒逐一吞没。
面对黑百的手段,木盒不存在任何的的反抗之力。
黑洞缓缓消散,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梦而已,压根没有出现过。
“我并不是在与你商量,明白么,这是敕令。”
“我想,你自诩高贵不凡,应该明白该如何抉择吧?”
黑百轻声说着,印灵的背后,同时出现了一个起码大上十余倍的黑洞,阴气化作一只只狰狞恐怖的鬼爪,自内里探出。
印灵沉默了,一时之间,太多太多的信息量,让祂不知该如何是好。
拥有印鉴那神秘恐怖的力量不假,可祂并没有印鉴那个时代的半点记忆,换言之,祂对于万事万物的认知,存在很大的局限。
在面前这个自诩阴界接引人的家伙身上,祂感受到了没由来的畏惧与害怕,从心底就萌生出不可力敌的冲动。
“不对,不应该,吾的能力,可压制一切,所有力量都平等得压制到同一层级,他的身上的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光头,同样能够不受吾之压制,他们,究竟是谁?”
心里明知对方难缠得很,只是自诩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印灵,又怎可能愿意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对渺小之物卑躬屈膝?
念头一转,祂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凡人,你在吓唬吾不成?”
“刚刚那几个木盒里,的确有与吾相似的气息,可散得散,碎得碎,灵智也无一丝,也配与吾相提并论?”
“用祂们来威胁吾,如此行为,简直愚不可及!”
凶煞之气与阴界阴气被印灵牵引交汇,以绝强之力强迫它们滞留在自己的身旁,严阵以待。
“凡人,你明明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却愿意与吾沟通,不在乎就是为了那几个人吧?”
“被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们团团围住,一起玩游戏,也不知道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呢?”
印灵的话,意有所指,指的自然便是横飞、云生等人。
黑百并不知道所谓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就是如魔鬼一样杀人如麻的迪沃,只是微微皱眉,并不答话。
“你可以威胁我,我也同样可以威胁你,他们的生死,只在吾一念之间。”
“凡人,如今,你还能一如既往,大放厥词么?”
印灵的语气颇有几分自得之色,认为已将黑百拿捏得死死的。
“天真。”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么,再见。”
“也可能,再也不见。”
黑百从来不喜欢被威胁,当漆黑如墨的阴气消散,无尽黑暗之中,再无他的踪影。
不愿意好好谈,那就干脆不要谈了。
直到无尽黑暗之中再也感知不到一丁点儿黑百的气息扑面而来连身后的黑洞都消散于无声无息之中,印灵才终于有些真的慌了。
“别,别走,先别走!”
“你要吾怎么做,一切好商量,吾也可以谈!”
“回来!”
没有任何的回应,连四面八方的回音都不再荡起,留给祂的,只剩永夜。
自忆海深处将意识退了出来,黑百还是站在二楼那条狭长阴暗的走廊上,四周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不曾有。
左手边依旧是那个临时避险的办公室,可惜透过空荡荡的房门,里面也是一切皆无,压根就看不到同伴的踪影。
与先前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明显要少了许多,再也不能对黑百造成半点影响。
事实上,自解开第一重自缚的封印之后,压制已起不到什么作用。
“光头佬不会有危险,他定然会想方设法去与小家伙们会合。”
“如此一来,他们的安危倒是不用担心,还不如先把印鉴的本体给揪出来,就能根除祸患。”
打定主意,黑百也不含糊,抬起接引手杖,手杖顶端径直敲打于虚空之处,敲打在无形规则之力最为浓郁的地方。
水盛则火灭,火旺则水干,无形规则之力一旦遇上无法压制的力量,只会退得比谁都快,一股脑儿得缩回去。
循着力量退走的方向,黑百低哼一声,归墟破妄之眼已然打开,迈开步子紧紧跟了上去。
不管无形规则之力退往何处,黑百都紧咬不放,墙壁牢笼挡在前面就直接撞破洞穿,空间力量弥漫就直接划破空间,总之没有任何的存在,能够阻拦他的前进的脚步。
无形力量越退越快,须臾之间就穿过无数空间壁障,如若知道有人在后方追踪,试图将之甩开。
可黑百一旦黏上,岂会是想甩就能甩得开?
就如附骨之疽,从始至终,黑百一直紧咬在无形之力的身后,明明走得不急不缓,却一点都没有落后半步距离。
东躲西藏,左闪右避,还是于事无补,无形之力也识得厉害,故意不回归本体所在,就是要带着黑百继续逛花园。
“只剩本能,没了作祟的意识,还是这么鬼鬼祟祟。”
“天真,真以为可以逃得过么?”
接引手杖毫不留情地又是狠狠一下,重砸在无形之力上。
“嗖!”
吃痛之下,无形之力再无顾忌,一股脑儿钻入虚空之中。
第502章 冢中枯佛
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幻,从白天到黑夜,从破败到繁华,从杂乱到整洁,从炽热到冰冷,只不过区区弹指之间,黑百已不知穿梭过了多少个空间。
这些都不过是印鉴扭曲的阴煞之气生成的小世界罢了,与道门芥子空间相差仿佛,万万不能与凡间界、阴界这类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相提并论。
再多的阻隔,在归墟破妄之眼的加持下,也被洞穿无疑,黑百一路紧跟,任何幻觉都不过是一触即破的泡沫,没有意义。
周围的环境变幻的速度突然放缓,而后定格于泥泞的山洞之内,沉闷腐臭的气味几乎完全弥漫在空气之中,几乎令人无法正常呼吸。
好在黑百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区区恶臭,对他来说还算不得什么。
洞内地上皆是泥泞的污水,大概已到漫过脚踝的地步,每一次向前抬起鞋子,都会黏连大量丝状之物,大幅减缓行动的速度。
幽闭的山洞之中并没有自然光源,甚至都找不到可以通往外界的出口,黑百估计,此地应当还未脱离荒岛的范畴,很可能就在地下。
洞穴之内,路径很是狭小,几乎只能勉强容纳一人侧身经过,像光头佬那般壮硕魁梧的身躯,就免不了有些为难。
好在他并不在此,而且就算真的在,也会径直撞过去,压根就不会依照正常的逻辑去乖乖听话。
四通八达的小路,走到最后,都会汇聚到最后一处长廊,至此,终于多了一丁点儿人工开凿的迹象。
两旁的石壁上,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左右各一的破旧火炬口。
当黑百自中间经过之际,沿途幽幽的碧磷阴火自行升起,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邪光。
碧磷阴火之中,同样有着阴气、煞气等诸多气息的融合,还夹杂着一丝丝无形的规则之力,试图继续对黑百形成压制之效。
一只只无形大手拍在黑百的身上,还未靠近三尺之内,就被至阴至纯的阴魇之气阻隔驱赶。
较之本源阴气更高一层的阴魇可没有那么好欺负,无形之力尚未来得及产生功效,就被真正化作无形,就此再无动静。
行至走廊尽头,两扇石门以阴阳交泰的太极鱼方式拦在身前。
石门严丝缝合,厚重实沉到几乎难以想象的地步,没有一丝气息可以渗入其中。
“呵。”
轻笑一声,黑百的白手套不由分说,一拳捣出,正中阴阳鱼交替的中间位置。
都无需动用阴魇之气,巨大的力量已在石门上打出数条明显的裂痕。
裂痕由内而外,不断向着四周攀爬扩张,没过一会儿,就整个完全崩碎,化作一地碎屑石粒。
如此一来,前方再无任何遮挡阻碍之物,黑百也就顺利地迈入最后一处洞穴之中。
洞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仅有区区三丈宽度而已,实在有限,唯独高度倒是还说得过去。
藏得如此神秘的洞穴之中,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姿多彩,大多数物件都因为长年累月失去了应有的形体,破得破,腐得腐,只有一张桌子,一个香炉,还能勉强看得出曾经的模样。
碧磷阴火只敢在洞穴之外闪烁,就算石门破损至尘埃状,也不敢靠近些许。
抬起头来,黑百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木盒,以尺寸来判断,大致与藏在京师白家老宅祖屋里头的那个相差无几。
木盒的表面,果然如在忆海深处见到的一样,六个面都存在着明显的坑洞,这才得以让印鉴发挥出几分力量,在荒岛上搅风搅雨。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木盒上的破损程度也逐渐加深,以至封印之力流逝,就算还有着阴阳鱼石门的重重困锁,也无法阻碍祂力量的扩散。
阴煞之气与无形之力向外蔓延,萧海码头乐园才会成为自荒岛之后,印灵的第二处游乐场。
若不加以阻止,长此以往,当木盒整个溃烂崩溃之际,就是印鉴重现人间之时,届时莫说是区区方圆百里,恐怕千里都要变作一片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森罗鬼狱。
木盒被一只古铜色的大手给托住,黑百定睛看去,那是一尊了不得的佛像,就算泥污、沙尘遮盖了形貌,也还是能勉强窥探出一丝神韵。
佛像的脑袋早已在不知多少年前掉至身后,无头之佛身上固然还有着微弱的佛性,也难以压制住凶狠绝煞的阴煞之气。
细看之下,无头古佛一手托盒,一手拈花,身后佛轮竟是千手所化,并无半点破损之处。
此地布置得再是精妙,也无法经受住岁月的洗礼与磨损,黑百除了心中偶尔荡起的一丝丝感慨涟漪之外,也无话可说。
马丁靴轻跺泥地,黑百整个人便即时腾空而起,伸手要去抓向小木盒。
罪魁祸首一日不收,日后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眼看白手套即将触及到木盒,黑红二气自木盒之中悍然涌出,如经络血丝一样,死死缠在无头古佛的佛像上,将其捆绑了起来。
浓郁到前所未有的无形之力已成炁状,宛如惊涛骇浪,滚滚而来,此间规则的压制,比之外界要胜出十倍不止,硬是要将黑百强行压制成普通人的状态。
阴魇升腾,将无形之炁挡在外头,可也就是这么一耽搁,令黑百没能在第一时间将木盒取到手中。
“不对,印鉴之灵已被我困于忆海深处,凭祂,还走脱不得。”
“明明没有了自主意识,这玩意儿又靠什么抵抗?是被动防守,还是说,尚有另外一股意识,藏在更深处?”
被无形之炁迫退了数尺,黑百重新落回到地面,正打算梅开二度之际,巨大的阴影洞穴高处压下。
拈花之手改指为掌,无头古佛的身上泥泞尽去,反倒染上一丝漆黑,一抹血红。
邪异的血丝不断向上攀爬,几乎遮盖了佛像的大半个身躯,为它形成了一件崭新的袈裟。
巨掌拍下,蕴藏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的佛掌,更有着不容更替的一缕佛性,要将黑百当场诛杀净化,乃至碾成碎末。
“竟把真佛作邪佛,倒是好手段。”
“不过,堪称罗汉在世的光头佬我都不怕,岂会怕你区区一个死物!”
接引手杖高举,黑百毫不畏惧地与佛掌来了个正面亲密碰撞。
第503章 邪佛巨像
邪佛巨掌拍落,并不宽敞的最后洞穴地面泥泞跌宕起伏,黑红二气化作海浪潮涌,向着周边不断延伸。
霎时之间,山洞石壁都消失不见,犹如被黑潮红浪吞噬,一眼望去,难以企及尽头。
邪佛缓缓抬起手掌,不想掌中竟平白多了一个数尺方圆的窟窿。
一掌之威,难撼黑百分毫,反倒被接引手杖顶得破碎不堪,裂开的古铜纷纷跌落,被黑潮红浪所吞没。
成百上千的肉芽触手自豁口生出,彼此之间交扯糅合,形成鲜红的血肉,填补缺失的部分。
站在原地,未曾挪动过半步,黑百却明白,自己已被眼前的邪佛拉入独属于祂的小世界之中。
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水乳交融,绝非是易与之辈,面前这尊邪佛,更不是什么绣花枕头,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黑潮红浪之中,感应不到一丁点凡间界的联系,同样也失去了与阴界的沟通。
真正自成一界的小世界,比之所谓的领域术法,更要高出一个层级不止,在此方世界之中,造物主即是无上。
被镇压封闭于忆海深处的印鉴之灵生出些许轻微的抖动,无形之炁化作邪光一束从天而降,如若要将祂接离出去,达至形神归位的完满之地。
“天真!”
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响亮的耳光声过后,黑潮红浪与忆海之间脆弱又唯一的关联也就此分崩离析。
“不!”
感应到本体的力量才刚刚探出了一个脑袋,就烟消云散,又被困了无数光景的印鉴之灵都快要崩溃了,首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无边无际的黑潮翻腾,红浪席卷,无形之炁亦暗藏其中,化作惊涛骇浪,怒海狂潮,欲要连最后一丝净土都完全淹没。
黑百的脚下,尚且干干净净,还呈现出洞穴山石最后的表象,是为最后一处净土。
阴魇如火焰般升腾,起初只不过是几缕微小到连看都看不清的火苗,随着黑百催动阴气,焰华越发明显,几乎化作绝对壁障,将一切外物阻隔。
无法取回意识,印鉴本体的躁动越发明显。
伴随着阴煞之气噌噌冒起,原本只是几人高的古铜佛像拔高,近乎于无限度的放大。
此方世界已为印鉴所有,造物主即为印鉴本身,一念之下,移星换月,翻天覆地,不过等闲而已。
十丈、百丈乃至千丈,巨大的邪佛巨像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与之一比,黑百的渺小,真就如蝼蚁一般,连尘埃微粒都算不上。
邪佛左手轻轻一扬,一缕阴煞邪气托着木盒向上飘起。
黑潮血浪之中,无端生出一只只阴邪鬼手,直勾勾地向着黑百捏抓而来,数量之多,已达难以想象的境地。
黑百冷哼一声,已然猜到对方的用意,目的是要令自己无立足之地,被迫升至高处。
届时,“渺小孱弱”的他,也必然会因为无处借力,被迫受到邪佛的致命一击。
“你要玩儿是么,好!”
“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接引手杖向上扬起,黑百的身躯凌空拔地,直直上升了数百丈有余,差不多刚好到邪佛的胸口位置。
都还没稳住身形,凌厉的罡风已然扑面而来,两只擎天巨掌一左一右压合而至,势要将黑百当场拍成肉泥。
接引手杖迅速横在身前,黑百也只是做出了如此简单的动作,双掌已然合十,大量烟尘四散扬起,铺天盖地。
邪佛巨像的动作稍稍一顿,正欲猛烈搓揉之际,奇观顿生。
一束贯彻寰宇的横向黑光自巨掌中心窜出,阴魇之息附着其上,几乎直抵小世界的边界。
黑光轻盈一晃,巨掌掌心即时多出一个直径丈余的圆洞。
风声呼啸,黑百正巧身处圆洞之中,丝毫无损,连风衣都未曾皱起一个边角。
怪笑在黑百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只见他伸出两根细细长长的手指,轻轻撩拨着面前的接引手杖。
一圈,两圈,接引手杖舞动如轮,转动的速度比之电风扇、螺旋桨还要快上许多许多。
纵横寰宇的阴魇黑光也自行转动,伴随着接引手杖旋转,直截了当地将邪佛巨像那一双擎天巨掌给切成了两半。
离了身躯的残骸再无力量依存,纷纷自高空落下,如流星火雨一般轰鸣砸下,又被黑潮红浪所吞没。
邪佛巨像的动作为之一窒,似乎完全未曾料到,黑百如此生猛,在祂创造的小世界里,还能发挥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
只剩半手的双手迅速向后撤去,身后千手佛轮则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凶光,一只只小了许多但同样可称作巨手的古怪手臂蜂拥而至。
每一只怪手上,都捏着奇奇怪怪的兵刃,法槌、降魔杵、宝伞、佛珠、锡杖、禅钺等等,数都数不过来。
每一件兵刃上,都有阴煞之气与无形之炁融汇的猩红凶光,声势浩大,迅猛无比,速度比之笨拙的双手快上一倍不止。
千道红光扑至身前,黑百也不曾退缩半分,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一脚,轻而易举将靠近的兵刃击飞。
花样百出的兵刃,也不足以抵受解开第一重封印的黑百拳脚之力,乒铃乓啷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千道红光已破碎了百道有余,连邪佛巨像身后的佛轮都被迫显出了明显的缺口。
无头邪佛也不耽搁,破损的双掌上肉芽不断增生,利用间隙的时间恢复损毁之处,以鲜活跳动的狰狞血肉取代了失却的半截手掌。
破碎的兵刃裂片如狂风骤雨般落下,黑百反倒有些不满足于自己的速度,拳脚上的力气,再提三分。
五指稍作用力,当场将一巨大铜锤撞成粉碎,白手套不退反进,狠狠嵌入古怪手臂之中。
“你要玩,我陪你玩。”
“就看谁能玩得过谁!”
黑百用力一扯,整条手臂就从佛轮上被撕扯了下来,拧作麻花一样随手扔下。
大量黑金色的血液泼洒而出,邪佛巨像也难堪负荷,巨大的身躯不断晃荡。
依法炮制,黑百下手愈发狠辣,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已拔除了超过两百条古怪手臂。
黑金色的血液如倾盆大雨不断落下,将邪佛巨像的下半身都染成了黑金的色泽。
第504章 耐心极限
抬头挺胸,以宽广的胸膛硬接三把早已大了好几筹的消防斧,光头佬丝毫无惧,金钟佛光闪烁,虚影亮起,强烈的反震之力将三个迪沃震得倒飞了出去。
消防斧瞬间脱手不说,虎口都迸出大量血浆,足见金钟罩的强悍,并非只是光影效果而已。
“嘿!”
一声怪笑,光头佬踏步上前,撤拳换掌,一记罗汉开山,雄浑掌劲从天而降,直接将好几个来不及撤退的迪沃压成肉泥,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惨死当场。
身上未曾沾染一丝血渍,面上还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佛性,光头佬此刻,却比恶魔更加恶魔,以一己之力,硬是压着数之不尽的迪沃抬不起头来。
办公室房间已被光头佬清扫一空,为三人腾出足够的调养休息空间。
任何迪沃胆敢靠近办公室三步之内,必会先行遭到光头佬雷霆般的攻击,尸骨难存。
“光头大师他……也太生猛了吧?”
“先前在萧海码头乐园,他留手了,对吧?”
想起初见之时的招式对拆,横飞就不由得浑身一颤,感觉多少有些后怕。
当时自己并未落入下风多少,勉强算得上有来有回,现在想来,绝对是人家放水了。
“光头大师很厉害的,横组长你想想,能够和老板平辈论交之辈,岂会有水货?”
“有他在,我们算是安全了。”
华子群盘膝而坐,体内法力流转,生生不息,丝丝剑气破体而出,务求尽快恢复战力。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错觉,似乎无形规则之力的压制莫名其妙地减弱了不少,体内法力流转无论是速度还是质量,都较之先前有了不小的提升。
“合我们三人之力都只能勉强应对的魔鬼,在他手底下就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
“光头大师,恐怕已远远胜过寻常的道门真人,就这还只是阴界的接引人,阴界的底蕴,当真远远胜过凡间界么?”
云生心中感慨万千,他却不知道,似光头佬、黑百这样与众不同的接引人屈指可数,放眼整个阴界,都不出五指之数。
三人虽然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手上的速度并没有减缓下来,身甚至都泛起了色泽不一的华光,彰显不凡。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压制之力真的减少了?”
“是光头大师宰了这些怪物起到成效,还是黑百先生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无论真气法力,都得到了一定的恢复,眼下三人虽还没恢复到万全的状态,起码已能动用十之一二的本领,再不是先前任人宰割的鱼肉。
办公室外,光头佬以一敌不知多少的迪沃,似乎如永动机一样完全不知疲惫。
截至目前,被他打死打散的迪沃,少说也有数百个之多,数量还在不断向上攀升。
起初,每死去几个迪沃,余下的敌人实力就会得到微妙的增幅。
当然,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些许增幅,实在是作用有限,按照光头佬自己的估算,起码得再死上几千个迪沃,才能让他们从挨一拳即死撑到第二拳。
若是人数真的能够多到无止无休,无穷无尽,花费足够的代价,足够的时间,没准还真的能以人海战术,慢慢将自己吞没。
光头佬只是莽,不是傻,真要走到那一步,打不过提前跑路,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原本他还很是期待,很想看看杀到最后,迪沃到底能够增强到什么样的地步,究竟是自己先把这群怪物杀干净,还是他们先能诞生出与自己匹敌的存在。
然而就在刚刚,一阵莫名其妙的地动山摇过后,这群杀之不尽的敌人实力增长突然止步。
无论光头佬再怎么宰杀这群家伙,余下迪沃的实力非但没有半点进步,甚至还出现了倒退的迹象。
他们的身上,一缕又一缕黑气红气被强行抽出,破开虚空裂缝,去往不可知的他处。
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升起的几分兴致,也消失得荡然无存。
光头佬一直渴望能够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快战斗,可以让他忘乎所以,尽情享受争斗带来的快感。
可惜事实总是事与愿违,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又白白在眼前错失。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你们这群不争气的家伙,给老子支棱起来啊!”
一记伏虎捶背,将靠得近些的迪沃连人带斧一并砸碎,光头佬怒意上涌,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房间内的三人看得是面面相觑,错愕非凡。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存在如此的受虐倾向,竟然渴望敌人不断变强,都不知该如何评价。
走廊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的迪沃,单从数量上判断,少说还有近千之数,光头佬还是感觉到无法尽兴,颇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既然你们止步于此,那就别怪老子没兴趣了。”
“唔,荒岛存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也稍稍揭开一点点枷锁,应该没事吧?”
想到就做到,光头佬可不像黑百那样瞻前顾后。
甩手将一道金光丢向三人,金光刚刚进入办公室的区域,即刻画地为牢,形成一方尺寸不小的金钟虚影,将三人护持其中。
“小家伙们,老子有些烦了,就不和他们慢慢玩儿。”
“等下老子要是动静闹得有些大了,你们千万别走出金光划定的范围半步,免得丢了性命!”
金钟虚影的光泽越发浓郁,明显的耀眼金芒刺眼夺目,全然遮蔽了视线。
三人目之所及,都是金灿灿的佛光与奇怪的经文上下翻飞漂浮,连声音都消减了大半。
一脚狠狠踩在地板上,将地面踩得塌陷大半,光头佬一飞冲天,身后金光收束凝结,隐隐也显出一尊佛像的虚影。
佛像充满圣洁辉宏之气,与邪佛巨像那狰狞邪恶截然不同,真正的佛性内敛其中。
朵朵金花金莲从天而降,由地而生,光头佬屈膝盘坐,一手拈花,一手结印,面容端庄慈祥,再无一丝暴戾嗔怒。
璀璨金芒之下,无数迪沃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抬头看向天穹,看向那一轮唯一的金芒大日。
金光映照之下,万事万物皆无所遁形,此方世界的边界也被照得纤毫毕现,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凡间界。
在遥远的走廊尽头,还有许许多多的迪沃,试图跻身靠近。
第505章 佛破虚界
内有黑百解开封印,本源阴魇放肆作为,打得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连头都抬不起来。
外有光头佬显化佛像,金钟佛光映照天地,慈悲之心携杀伐之力果断狠辣镇压全场。
内忧外患,本就岌岌可危,印鉴之灵又不在其位,灵智缺失,印鉴只得依靠本能自行反击。
纵有千般手段,万般神通,也无法抵御两个怪物的内外合击,印鉴的结局,从最开始,就已注定。
“阿弥陀佛,佛门讲究度化,佛经有云,无不可度化之人。”
“奈何尔等非人,亦不知进退,手中杀孽太盛,有伤天和,留尔等在世,只会徒增祸害。”
“老子纵有一颗慈悲佛心,也容不得尔等。今日要效仿明王怒目,行那雷霆霹雳手段!”
嘹亮的咆哮声回荡在此方世界之内,光头佬横眉冷对,一手向下缓缓压去。
但见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高处落下,每下落数丈的距离,便会放大数倍不止。
此时的光头佬,距离下方少说百丈有余,巨掌无止无休地不断放大,顷刻之间,已涨大了千倍万倍不止,还在不断呈现出扩张的趋势。
从一点微小的光亮到遮天蔽日,几乎覆盖整个世界,只是短短瞬间,下方的三人看得都快要呆了。
金钟佛光画地为牢,将三人护持其中,就算外头当真闹了个天翻地覆乃至天地崩毁,只要佛光不灭,三人也不会伤到一丝一毫。
有恃无恐,三人自知无法插手这等神仙斗法的桥段,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开阔眼界,增广见闻。
三双眼睛瞪得要多圆有多圆,三张嘴巴撑得要多大有多大,就连近乎不离身的兵刃都跌落在地,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他们这辈子苟活几十年,还真没见过。
“那是……太阳么?我好像看见了太阳!”
“这鬼地方,真的还有太阳存在么?”
璀璨金光耀眼夺目,与映照天穹的太阳也并无二致,万事万物皆无法逃离其藩篱。
令剑宗出身的华子群何曾见过如此辉宏的景象,他们宗门讲求的便是朴实无华的杀伤力,论特效,整个宗门全都绑在一块儿,都做不到。
自打进入萧海码头乐园之后,太阳就似乎失去了音讯,被浓密厚重的云层遮盖,未露过一次面孔。
而当踏足暗血岛,步入疯人院之后,天穹之上就只剩下惊悚渗人的黑红二色,完全将太阳取而代之。
“光头大师的神威,竟至于此!”
“凡人之力,能够做到此等境地么?”
“似乎就连我宗宗主全力出手,都未必能做到,不,是必然做不到……”
云生也懵了,还是懵得相当彻底的那种。
天罚宗以雷法火法闻名天下,比起令剑宗,必然是声势浩大,气势不凡,但与漫天金光的佛掌一比,实在相去甚远。
眼前这位光头大师,该不会早已脱离了凡人的桎梏,也超过了道门上限,天君的极限,达到真正的陆地神仙、再世罗汉之境吧?
至于横飞,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然呆愣着,痴痴地都说不出半句话来。
在京师总局任职多年,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人物也见过不少,当中不乏真正达到S评级,甚至超过评级范畴的猛人,但还从未有一人,能够当真做到移星换月,驱山填海这等离谱的地步。
擎天佛掌终于落在地上,从普普通通的掌印变作几近无穷无尽的范围,几乎已勘破此方小世界的边界。
成千上万乃至难以用数量衡量的魔鬼迪沃,就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所有身躯在同一时间被压成肉泥,而后爆散为血沫。
至此,光头佬还不罢休,发泄似的在手上再用了几下力气,直到将血沫也分解作原始的齑粉,方才收手。
膨胀的金光不断压在此方世界的边界上,疑似半圆的无形穹顶边界也被迫展露了真身。
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幻化作黑红二气,还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与抵抗。
全力应战,是输是赢都是未知之数,更何况印鉴的力量还得一分为二,同时应对两个战场,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刺啦!”
刺耳又尖锐的声音响起,第一条裂缝已然崩裂,一束金光自其间透出,绽放出无尽辉煌。
裂口一旦打开,就再难收住。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便是此理。
裂痕很快就爬满了无形穹顶,密密麻麻的裂缝早已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步,黑红二气有再多手段与能力,也于事无补。
只闻得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尖锐巨响,如若玻璃破碎那般,大量沾染黑红二气的透明碎片向内爆碎。
大小不一的碎片碰上持续发力的金光,被当场吞没,再无残存留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尔等不是人,老子也不算造杀孽,而是在救众生,是为仁善之举。”
双掌合十,光头佬面露疾苦慈祥之色,整个人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忽略他胡言乱语的谈吐,倒真有几分大德高僧的形象气质。
“妖邪既除,老子也该收敛一些才是,老小子教训过好几次,可不能又被他抓住机会。”
感应到熟悉的难闻气息归来,光头佬知晓轻重利害,明白四人已是重新回到了凡间界,赶忙收掌抱圆,反手缓缓下压,收功撤招。
金钟佛光迅速内敛,以快若惊鸿之速钻回了他的身躯之中,无垢无漏,不剩下半点残存。
凡间界的老天爷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对于力量的上限有着硬性指标。
若然力量一旦越过一定尺度,必然会招致天罚劫雷,闹出轩然大波。
这也是为何黑百一直都要封印自己的力量,给自己套上层层枷锁的原因。
他虽然并不畏惧充满惩戒毁灭性质的劫雷,可谁会没事找事,愿意脑袋上天天顶着个乌云挨雷劈呢?
金光退却,想象中的黑暗并未如期消散。
四人依旧身处荒岛上,覆盖苍天的血色天幕已是消散了大半,终于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天空。
无比熟悉的疯人院就在四人的眼前,那敞开的大门,以及内里渗出幽黑的气息,无不在诉说着局势向着完全不可估量的角度在演变。
第506章 印灵湮灭
忆海深处,那一抹闪烁的灵光,已在无止无休的岁月折磨之下,逐渐趋于黯淡。
忆海之外的时间一如既往,该是如何,时间正常流逝,正常渡过,就算有变化,那也是印鉴缔造的一方小世界中自己的变化。
可忆海之内,一切掌控,皆源于黑百的一念,换言之,他,即是这片忆海的造物主。
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永恒的后果,不死不灭,或许是一种幸福,但永远困守于此,对于印鉴之灵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折磨。
黑暗之中,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庞凭空显现,以近乎于魔脸的形式,呈现在印鉴之灵的面前。
无尽星云聚合成的面孔,似在嘲讽,似在讥笑,那空灵深邃的笑声,意味深长。
“我原以为你真的是印鉴的本源,现在想来,却是自己弄了个大乌龙。”
“呵呵,想不到搅风搅雨的你,不过只是印鉴后天诞生出来的一点小小意识罢了。”
“没有印鉴本源的强大力量,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黑百轻蔑地笑着,眼神中充满了对于“印鉴之灵”的鄙夷与不屑。
与印鉴操控的邪佛交手一阵,黑百即刻察觉到,在邪佛的深处,很明显还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灵魂。
灵魂的气息很弱很弱,微弱到与湮灭消亡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它终归是存在的,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归于虚无。
这一缕灵魂的气息很是古老,远比被困在忆海深处,自称印鉴之灵的玩意儿久远得多,只是尚在沉睡,方才被其钻了空子。
小世界之内,邪佛那千丈身躯都被黑百硬生生打碎了大半边,曾经高大威猛的身躯摇摇晃晃,只剩残骸,除了依旧震撼之外,威慑力已大不如前。
无头邪佛背后的千只手臂,现今只剩下不足一百,还是靠着源源不绝的恢复力,方才能够勉强凑足一百之数。
随着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的不断消耗,小世界内的黑红二色越发稀薄,手臂恢复的速度也开始放慢,明显出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解开了加着在自我身上的第一重封印,黑百也算是取回了久违的力量,加之小世界并不像是凡间界,存在着种种莫名其妙的规则束缚,可以让自己随心所欲。
一巴掌将迎面而来的烘炉鼎拍了个稀碎,黑百邪魅一笑,很是享受这种重新拥有力量的时刻,却也对这鬼地方感到有些厌烦。
“尚未真正回归本我的你,连与我公平一战的资格都没有。”
“闹剧,该结束了。”
将接引手杖交给右手握住,黑百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迸射出两缕深幽漆黑的奇光,而后左手如蛟龙探海,呈旋绞之势探出。
深黑色的阴魇缠绕于洁白无瑕的白手套上,以纯正的阴气,引动一切能引动的力量。
虚空之中,裂缝顿生,绞杀的气旋自四面八方而来,只一瞬的功夫,就轻而易举将残存的过百手臂悉数摧毁。
无头邪佛的残躯还在拼命抵抗,奈何黑红二气刚一触碰到气旋,就被引得倒卷而上,飞翔各处。
只闻得剧烈轰鸣声传来,千丈之高的无头邪佛当场崩毁,破碎的残骸被绞杀成残片,再到微粒乃至齑粉,无一处剩下。
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皆尽消散,邪佛被毁,黑百的面前,就只剩下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旧木盒子,以及一方不大不小,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线索与痕迹的古老印鉴。
“不!”
感应到印鉴本体力量的一点一点消散,印鉴之灵于无尽黑暗之中发出凄厉的惨嚎。
可惜,早就沦为笼中之鸟的它,已没有了任何筹码与能力,只是一厢情愿的无能狂怒罢了。
“放吾出去,让吾回归,吾愿……吾愿奉你为主,听候差遣!”
“吾可压制一切,让全天下都对你俯首称臣,唯你独尊,只要你放愿意放吾出去,吾……”
“啪!”
印鉴之灵本就没有真实存在的躯壳与身体,却还是被一记清脆嘹亮的耳光给抽得呆立当场,忘乎所以。
一巴掌,仿佛越过了重重阻碍,直击灵魂,打得它灵魂震颤不休,难以自控。
“呜呜呜,呜呜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火车呢!”
“叽里咕噜一大堆,说些有的没的屁话,不外乎就是想让我放一条生路,呵,想得挺美。”
“养虎为患的事情,我可不会做。”
一只只漆黑的大手自虚空之中伸出,将这个自称印鉴之灵的家伙牢牢握在其中。
仅得一个小小的光晕光圈而已,又得不到印鉴本身的援助,印鉴之灵身上最后这点微弱的光芒很快就被黑暗彻底吞没。
初时,还会有一两道小光触试图强行冲破阻碍,可不消多时,漆黑的大手将其完全淹没,不停地咀嚼、蠕动、消化,直到内里再无半点动静,方才罢休。
“唔,好饱,最近这些年,一直在消耗,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马甲中发出一声嘹亮的轰鸣,黑百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略微挺起的肚子,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别的姑且不说,印鉴之灵的身上,的的确确有着不少的阴气存在,比起他的阴魇是还差了老远,但用来补充近些日子消耗的阴气,那是轻轻松松。
顺带着,几乎连这次解开第一重封印的代价,都弥补了回来,几乎没什么亏空,还有不少赚头。
将意识自忆海之中退了出来,黑百看向面前的木盒与印鉴,若有所思。
木盒表面篆刻着足以封天锁地的力量,却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损殆尽,说是一副空壳也没什么差别。
完整的印鉴,就这么不设防地出现在面前,就算黑百,都有些惊讶。
“留你在此,也是个祸害。”
“即是祸害,那便留不得。”
本想趁着尚未回归凡间界,力量尚在之际,试试将印鉴当场毁灭,永绝后患。
念头才刚刚升起,他的脑海中,就忍不住回忆起那略显惊悚的一幕。
曾几何时见过的幻境之中,那位身着龙袍,头戴古冠,珠帘垂挂的神秘帝王,在一股充满灭绝之力的神秘冲击下化为灰灰。
每一块印鉴,都充满着神秘莫测的诡异力量,就连他都要感到胆战心惊。
第507章 封印印鉴
“此处虽只是一方小世界,但动静太大,势必会牵连到凡间界,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仅仅第一重封印,还是不够稳妥。”
“也罢,总算你命不该绝。”
黑百撇撇嘴,最终还是没有下得了狠手,而是轻巧地勾了勾手指。
印鉴连同外在破碎得千疮百孔只剩窟窿的小木盒受到牵引感召,一并飘来,稳稳当当落在掌心上。
伴随着一声淡漠的冷笑,黑百五指狠狠一捏,洁白无瑕的手套顿时被漆黑的阴气沾染,黑得比墨汁还要浓稠。
阴魇、阴气自行升腾,攀爬其上,为印鉴添上一层又一层崭新的“外衣”。
可怜的印鉴,历经无数载岁月,总算是熬到木盒破损,几近得以重见天日的一天,先是失去了新生印鉴之灵,又遭黑百再度封印,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辛辛苦苦贮存的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早在先前几度斗法中消耗折损得干干净净,如今一穷二白,只能眼巴巴地干看着。
阴气成茧,越积越多,很快就填补了木盒上原本的空缺,再次达成隔绝封锁的目的。
木饰面上的刻纹早已残缺不全,无法以其神力镇压印鉴。
黑百倒是不慌不忙,将接引手杖向边上一抛,腾出的右手便直挺挺地刺入自己的胸膛内,毫无顾忌地搅啊搅。
待得五指抽离之际,另一个几乎完好无缺的木盒已呈现在眼前,尺寸、大小、样式几乎一模一样,正是从京师白家老宅意外收获的那个。
有了现成的参照物,黑百动起手来当然就方便了许多,依照着上一个木盒的样式,在印鉴外围的阴气盒上一顿操作,很快就以指力镌刻出了六个面的图案。
由于手艺和能力实在是有限,再加上阴气盒子虽然比木盒大了整整一圈,但每个面的位置还是不见得有多少,以至于在执行方面,还是出现了些许偏差。
且不说精细方面的还原问题,单单看整体,都有那么一点儿难以启齿,难以形容。
六道众生相连六个生灵的形象都刻不下,草草整了三个了事,线条歪歪扭扭,抽象感异常浓郁。
观音千手相的观音脸部直接被简约线条取代,无喜无悲的感觉的的确确是出来了,可后背千手变作简单的横线与交错,宛如一只只鸡爪,大大破坏了神圣感。
神龙探爪相相对要稍微好些,原本是怒海神龙,破云探爪,到了黑百的手中变成了十足的四脚蛇,还有明显的画蛇添足意味,难绷至极。
金刚怒目相、佛陀拈花相相对来说,是还原度最高的两个面。
许是与光头佬接触得多了,经常见到他暴怒揍人,亦或是显露出法相金身,总能得到几分神髓,总体形态改动了些许,韵味未失。
至于最后一面囚笼锁天相,浑沉厚重的封天锁链也没逃过一劫,取而代之成了纵横交错的寻常线条。
第一眼看上去,都无从分辨这究竟是一张捕鱼用的渔网,还是寻常人家中应对蚊虫的纱窗。
“嗯,不错,不错!”
“一共六个面,每个都生动形象,活灵活现,也算是对于原着的一种致敬。”
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黑百连连点头,越看越是满意,还忍不住啧啧称奇。
自己的这双手,打打杀杀不成问题,调酒变戏法也应当还过得去,就是精细的手工艺活,从来没好好练过,难免会有些失水准。
能做到这等地步,最起码黑百心里,早已给自己打上满分的标签。
“阴气取代古怪的木头,再用后天的雕刻顶替,该不会没效果吧?”
“总不能将一个完全不稳定的炸弹随时带在身边,可也不能扔在这鬼地方不管不顾,唉,还真是麻烦。”
“光头佬啊光头佬,你要做顺水人情,麻烦的可是我。”
六面的刻纹已然完成,阴气盒似乎并没什么反应,静静躺在黑百的掌心,一动不动,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想象中的流光溢彩,更没有憧憬中的神佛降世,就连阴气升腾冒出的焰华,都减弱了些许,没啥动静。
眼见如此,黑百也不由得有些气馁,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花费了不小的力气,精心创作出来的六幅艺术品,就真的毫无意义与价值不成?
就在黑百呆呆愣神之际,小世界内残存在各个碎片、角落中的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犹如受到感召,化作一条条气流长龙,倒卷没入阴气盒中。
难以尽数的黑色长龙与红色长龙交织在一块儿,方才让他意识到,原来此地尚有许许多多的漏网之鱼存在。
无形之炁也就罢了,阴煞之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脱离小世界,逸散到凡间界,势必又会酿成无数的血腥与杀戮,白白增加许多无辜阴魂。
一圈圈的涟漪不停地在阴气盒的表面荡漾,随着时间的推移,残存的气息越发淡薄,涟漪的幅度也不断缩减,趋近于无。
终于,阴气盒稳定了下来,比之木盒大了少说两圈,四面都是深邃黝黑的琉璃光色,看起来就知道必然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奇宝物,绝非是凡品。
印鉴已被封印,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也点滴不存,再无任何力量可继续维系小世界的存在。
九天之上,十地之下,碎片同步崩毁,片片剥离,一同向着中间地带靠近。
天空显露出原本的血红与黑暗,大地则被海潮环绕,赤红的土地上满是飘荡游离的血腥味。
“老小子!”
“黑百先生!”
“老板!”
四人的咆哮声从下方传来,黑百低头看去,正看到四人站在疯人院大门前,冲着自己兴高采烈地不断挥手。
“嘿,老子就说,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都魂飞魄散了,这老小子也不会死的!”
“他的命,硬得很,他的骨头,更是硬得很!”
冲着天上那微渺到近乎肉眼难辨的身影不住挥手,光头佬很是兴奋,一不小心还说出了一些听着就意味深长的话来。
好在剩下的三人都没闲工夫搭理他,一个个用着属于自己的方式,向黑百表达劫后余生的重逢喜悦。
“好好好,都还活着,那就好!”
嘴角划过一丝满意的笑意,黑百刚要下去汇合,脸色却突然变得异常难看。
第508章 跑路为上
“糟了!”
“光顾着应付那印鉴,忘了重新给自己加封印!”
隐隐感受到正上方,有一股浓郁的力量正在缓缓酝酿与堆积,黑百不敢怠慢,身形极速升空。
原本就在位于疯人院上方极高极高的位置,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流光,径直向着穹顶而去。
凡间界有凡间界的规则,对于力量的容忍是有极限的,绝对不会容许任何超脱承受与掌控的存在胡乱作为。
一旦发现,或是驱逐,或是降下毁灭劫雷,总之规则既定,不容任何人肆意妄为。
毁灭劫雷正在迅速孕育,就像当初测试印鉴一样,一旦真的落下,黑百与光头佬或许还能安然无恙,但余下三人,连一点生还的机会都不会有,注定没有。
“老板……这是怎么了,为何一见面就跑?”
“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华子群不了解个中的门门道道,他的能力与眼界也未至于此,自是不明白历来沉着稳重的黑百为何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别胡说,静静看着就成。”
“你们的老板,很快会回来。”
像是无数载,光头佬当然明白黑百身旁,那些令空间扭曲、环境变色的焰华为何物,当然清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那老小子都要动用被封印的力量,这地方,还真有些邪门。”
“如此看来,刚刚老子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是破戒,嘿,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心里暗自思忖着,光头佬突然大喝一声,嘹亮的嗓音将身旁三人都给震了一震,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一个个都愣着作甚?”
“别抬头,别看天,不然后果自负!”
来不及再胡思乱想,光头佬双拳狠狠一捶,通天彻地的钟鸣声回荡在暗血岛上。
以四人为圆心,一口直径三四丈的金钟即刻凝聚成型。
厚实的金钟外壁还在不断压缩,功效更胜先前不知几何。
就在金钟虚影成型的刹那,浩浩荡荡的气流从天而降,将整个暗血岛乃至周遭海域全都席卷了个遍。
灭绝一切的气浪滚滚而来,比之空间乱流更具备破坏力,哪怕金钟虚影的外壁,都受到的不轻的伤痕,几度被强行撕扯开不大不小的裂口。
好在光头佬也不简单,嘴里念念有词,双拳不断捶打着,一刻也未曾停息。
金钟虚影划定的范围又小了些许,几乎只容四人有一个立足之地,但破碎的钟身又再度凝结,氤氲流转,佛光无休,总算是能够力保不失。
“老小子,你他娘的快些,老子的封印还没掀开,要挡住很是吃力啊!”
“你要再这么磨磨唧唧、磨磨蹭蹭,休怪我到酒吧,把你的酒都给喝完咯!”
还有闲工夫抱怨嘴碎,足以证明光头佬尚未到真正力竭的那一刻,起码,多多少少还有些余力可用。
“你敢!”
呵斥般的吼声如洪钟大吕,迎头罩下,光头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金钟罩又平白多挡了一股力量,几乎已达到承受的极限。
小半个身子都被压到地下,光头佬骂骂咧咧的声音并未就此停止,只是稍稍小了一些而已。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巧落在四人的身前。
黑百伸手拎起光头佬的马甲,将其一把从地里拔了出来,随手甩在边上。
拍了拍自己灰尘遍布的无袖牛仔马甲,光头佬气呼呼地给自己叼上一根雪茄,没好气地问道:“老小子,老子也就嘴上说说罢了,你动什么手?”
“怎么样?问题解决了?”
“老子问的,可不仅仅只是这里的问题,还有你自己的问题。”
光头佬不动声色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颇有几分讳莫如深的意思。
小朋友们懂得的东西还不算太多,就让他们继续天真下去好了,很多事情,知道了,反而会比不知道,更加幸福一些。
总算是将荒岛上问题的根源解决,黑百也送上一口气,同样掏出雪茄盒来,还难得大发善心,给横飞等三人一人分了一根。
“想什么呢,我出马,有几次把事情搞砸的?”
“行了,既然问题解决了,就赶紧走吧,你们都没发现,无形的规则之力压制减少了许多么?”
众人一听,连忙试着调动法力与真气,果不其然,经络胀痛的感觉消退了大半,只剩一丁点儿轻微的感觉。
云生仅仅只是手掌一抬,一道雷光便喷涌而出,将身旁大树劈了个外焦里嫩,烟气滚滚不休,扑面而来。
槐花木剑绽放出朵朵剑花,连串的流光剑影信手拈来,轻盈洒脱,自如写意。
断刀劈空一斩,只是随手一击,将近十丈的刀罡再现,乐得横飞喜不自胜。
至于光头佬,则是耸耸肩膀,不以为然,完全没有真的当做一回事。
规则的压制对他而言,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感受得到与感受不到,都大差不差。
“那东西在荒岛上存留了多久,谁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气息与力量外泄了出来。”
“就算根源已被我收了,但这地方很快就将迎来最后的结局,毁灭,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轰隆!”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一阵沉闷的雷声已是环回立体,轰鸣作响。
失去了印鉴的维持,荒岛与凡间界之间最后的一点遮羞布也被撕下。
不被凡间界规则力量容忍的地带,除了自身即将崩裂破灭,也很快会迎来充满毁灭力量的劫雷。
血红的闪电在云端遨游,漆黑的劫雷则在更高处徘徊,两种可怕的力量,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非常不安的味道。
“走!”
光头佬与黑百对望一眼,多年相识的默契,自是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两人同时出手,点中三人的穴道,令他们无法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黑百抓紧了横飞的手腕,将之死死扼住,光头佬则更是直接,一手一个,将两小只夹在身旁。
一金一黑两道流光冲破音障,带起一阵撕裂空间壁障的涟漪,向着来时的反方向飞掠而去。
“轰!”
“轰!”
“轰!”
血红色的闪电风暴不断劈打在荒岛的每一处角落,疯人院、农田、沙滩,曾存在的万事万物,都难逃过雷齑。
第509章 离岛
难以估量数目的蜘蛛、长蛇、蝙蝠从疯人院坍塌的断壁残垣缝隙中争相逃出,当然也少不了数量更盛无数倍的黑鸟,扑腾着不剩多少根的双翼,努力向着天空翱翔。
尚有一道迷惘的身影在荒岛上拔足狂奔,浑身溃烂流脓的迪沃·斯旺,只顾着“呜哩哇啦”胡乱呼喊着,没有任何的目的。
脑海中“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逐渐远离,迪沃犹如失去了信念与唯一的曙光,涣散的眼神中萦绕着一丝丝冰凉的绝望。
本能地惶恐与慌乱,让他无法停下脚步,只能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奔跑,直到一切的尽头为止。
血红色的闪电宛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地落下,肉眼观之,几无丝毫间隙。
纵使它们有鳞甲傍身,有翅膀飞翔,也无从躲避可怕的红色电网,在倾盆电雨之下,无一生还。
区区一柄消防斧,根本无法抵御雷霆的威光。
只是两三道闪电,就劈得迪沃外焦里嫩,遍体鳞伤,本就血肉模糊的身躯看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势,依旧在慢慢的愈合,只是随着脑海中“滴答”声的远离,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很快就跟不上新伤的诞生。
直至他的身影被红色闪电淹没,他的口中,还在轻轻呢喃着“滴答”两字。
荒岛的地表几乎被闪电削平了大半,周遭无穷无尽的海水倒灌而来,转瞬就将残存的岛屿吞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束手臂粗细的黑色劫雷从更高的天穹落下。
一路沿途,撕裂长空,就连空间壁障,都出现了鲜明的裂痕。
来自上苍的毁灭劫雷并没有搞得声势浩大,也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相反,当雷霆落下之际,所有的声音,就此停息,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人按下了静音的按键,将一切声音隔绝。
毁灭劫雷落入海潮中,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外延绵扩散至数里的范围。
而后,直径十余里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接连冲破无数云障,直抵九霄。
荒岛,或者说暗血岛,自此从凡间界被抹去,再无一丝一毫的痕迹踪影可查。
东海之外,凭空出现了一个十里有余的巨型旋涡,内里空空如也,疯狂地牵引周遭海水不断向内倒卷而回。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海面又归于平静,就如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静谧。
自然的力量从来都是如此,只是需要时间,便能磨平一切伤疤与创痕。
荒岛曾经的位置,莫名传出了似有若无的童谣,尚显稚嫩的语气,似是孩童的低语。
“滴答,滴答,安静的朋友们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你呀。”
“滴答,滴答,呛呛的声音有些磨牙,映照得灯光好亮啊。”
“滴答,滴答,长长的拉链就此开叉,分明的勾勒似利爪。”
“滴答,滴答,红色的石头开出了花,长长的蚯蚓在挣扎。”
“滴答,滴答,最后的水滴就此落下,香香的味道飘来啦。”
童谣的是老式鹰文口音唱诵,就算是在当世洋文当中,都属于少之又少的那种口音。
光头佬、华子群、云生都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些声音,又听不懂,只能皱皱眉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唯有黑百与横飞,两人对于老式鹰文略懂一二,也算是听出了些许端倪。
明明语气听着是天真烂漫,无邪无暇,可深藏其中的血腥、阴暗与恐怖,细细想来,叫人不寒而栗。
滴答,滴答,那是鲜血落下的声音。
从荒岛到海岸边的距离似乎被无限度地拉长放大,以黑百与光头佬那逆天的速度,照样奔驰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到达萧海码头乐园的边缘。
身后似有若无的童谣,听得几人毛骨悚然,好在根源问题已经解决,倒不至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一个可怜又不值得同情的人,一群连人都不是的人,共同缔造了这一场荒唐至极的悲剧。”
“就是可惜,抛开那东西不提,罪魁祸首之一,科学狂人沃尔金·斯旺博士,在故事的末尾逃之夭夭,无影无踪。”
“没见到他得到一个该有的结局,还是有些让人遗憾呢。”
在忆海深处,通过印鉴之灵,黑百可谓是从始至终见证了一切,看到的种种过往,比三人在画卷中看到的还要多上许多。
其间各种被疏漏的细节,都没逃过黑百的法眼,让他看了个清楚明白。
幽幽的叹息声,也不知道是在为谁而哀叹。
前人作孽,邪物作孽,祸延至今,还要将今人也牵连进去,以至于又害死了更多的人。
可事已至此,再多的惋惜也唤不回逝去的生命。
如今罪恶的源头,那枚黯淡无光的印鉴已被再度封印,沉睡在黑百的身躯之中。
但封尘在历史中的真相,被扭曲摧残得命运,乃至被扼杀吞噬的灵魂,却再无挽回的余地。
逝者已矣,连灵魂都消散得彻彻底底,黑百是很厉害,可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并不能拯救他们。
“行了行了,别长吁短叹的,老小子一把年纪,要每次遇上这样的事情就老怀感伤,岂不是整天都得忙着哀悼,别的事儿都不用做了?”
“回去吧,大不了老子抽空给他们念几遍往生咒,也算是纪念一场跨时空的错位相识。”
光头佬知道的事情并不算多,看得自然更加通透一些。
将两个小家伙放在堤岸边上,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并未有多少感触。
“两位前辈高人,可别急着发表感想啊,问题解决了一半,还没完全搞定呢!”
横飞咳嗽了两声,左右看了看,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方位,沉声说道:“在萧海码头乐园外头,可是还蹲着萧城分局的内奸副局长,他可不是好对付的。”
“哈,那个什么黑副局长?”
“笑死,被老板踩在桌子上,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货?有何好怕的!”
朗声大笑,华子群与云生对望一眼,皆是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区区萧城分局的副局长,手下败将而已,比起神秘恐怖的暗血岛,他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第510章 等候的僵局
毁灭劫雷的一击,承载着凡间界意志的怒火,将整个荒岛从世间就此抹去。
没了罪恶的源头,弥漫的雾气自然也开始逐步退却、消散,只是彻底恢复到正常状态,始终需要一定的时间,不可能做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单单是荒岛的无形规则之力消失,连带着萧海码头乐园也不再受到压制,浓浓雾气少说稀薄了三四成有余,能见度大幅提升。
“光头佬说的有道理,虽然已无法拯救既定的事实,起码能避免同类灾厄再度发生。”
“呼,这一趟可着实不容易,险些交代在这,等到回去之后,是不是该找安全局多讨要一些辛苦钱?”
“毕竟都是拿命去拼搏换来的,不趁着现在为自己多争取一些,等到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可就不妙咯,横组长,你说是也不是?”
黑百一边感慨着,一边有意无意伸手拍着横飞的肩膀,若有所指。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
“到时候黑百先生您向地方分局提报申请就行。”
横飞讪讪而笑,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随随便便打包票,说些场面话。
安全局终归是国家单位,就算在一些方面有特殊的权限,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好好遵守。
就算他身为京师总局行动处的组长,也不敢自恃身份,胡言乱语。
能见度提升了,来时的路自然就好找了许多。
更兼阴气煞气消散,再不会出现什么鬼打墙、原地打转之类的怪事,一行五人很快就寻到了出口的方位,迈开腿快速走去。
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横飞也就多了不止一份的胆色,底气十足,壮着胆子,昂首阔步,走在最前头。
被赶入穷巷的仇怨,他可是时时刻刻都铭记于心,从未忘记。
萧海码头乐园外,并没有引起太大太大的波澜,一切反倒都一如既往的平淡,于寂静之中透露着几分诡异。
无形之炁与阴煞之气的结合,几乎隔绝了一切外来力量的感知,就连最后关头的毁灭劫雷降临,都并未真正对周围掀起什么大波。
不明就里、不知真相的卒狱明王与黑夜黯还守望在门口,眼巴巴地观望着内里。
一人一妖心里都在期盼着自家人能够率众而出,先将至关重要的宝贝取到手,为今后更为关键的事情赢得先机。
大眼瞪着小眼,两者都明白那东西的重要性,却又不敢真个以身犯险,只能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五法王联手,在修行界都足以横着走,何况是区区凡间界?”
“我这有五位法王,他那只有四个不知所谓的人类异能者,数量质量皆是我占优势,优势在我。”
“就算该死的凡人运气好,一旦冒出头来,我可以雷霆手段杀之,务必要将那东西抢到手。”
轻蔑地瞥视着还没有自己膝盖高,站在对面的黑夜黯副局长,卒狱明王明显信心十足,胜券在握、
从来都没有将凡人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卑贱又该死的人类,早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享受那永无止休酷刑轮回。
“区区灵智未开的卵生湿化之辈,也配与万物灵长为敌,简直不知死活。”
“看着吧,拿到那东西的,必然会是我的人,上天赋予异能的可怕,远远超出尔等畜生的认知范畴。”
“哼,若是让那群牲口先出来,我就立时下狠手,将东西抢夺到手,不信这头蛮牛敢胡乱作为!”
黑夜黯副局长同样对自己的下属有着足够的自信,也做好了直接抢夺的最坏打算。
两边都将藏在萧海码头乐园深处的那东西当做囊中之物,谁都没有退缩的念头。
两者相隔的距离最少都有十多丈,谁都不愿靠近对方,只因完全信不过,但他们又忌惮彼此,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雾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退却,稀薄的迷雾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高矮不一的五道身影,正向门口的方向走来。
“呵,黑夜黯,看样子,你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落空了。”
“人数你也不占优,白白浪费时光在萧城,还真是要感谢你先前的付出。”
五道身影,数量刚好与妖族五法王对得上。
见得眼前的一幕,卒狱明王咧开一张血盆大口,笑得别提有多开心。
与之相对,黑夜黯的脸色则是不太好看,阴沉得可以。
周身黑气涌动,一股难以言说的奇怪力量将他整个包裹住,随时都有暴走的可能。
“哼,未见得是你占了上风,说不准是我的手下将你那群酒囊饭袋杀败,只留下区区一个俘虏呢?”
“卒狱,蛮牛脑袋,就不要学着我们人类去思考,凭你的脑容量,还不配说些动脑筋的事情。”
两者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谁都知道不管究竟是哪一方拿到那东西,另一边必然会大打出手,大家的如意算盘打得都是一样,提防心也一致。
率先离开迷雾的,是半截锈迹斑驳的断刀。
如此突兀的登场,如此离奇的发展,黑夜黯与卒狱明王都未曾料到。
“糟,忙着与蠢货蛮牛置气,倒是忘了京师总局的那人也进入其中。”
“总不会被这家伙渔翁得利吧?”
尚未得知个中实情,黑夜黯的心里已是暗恨不止,除了骂自己糊涂之外,还气恼当初为何下手不再狠辣一些,将外人当场格杀,就能免除后顾之忧。
“哈哈哈哈,黑夜黯,看样子似乎并不是你的人,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座先一步下手!”
趁着黑夜黯恍神的功夫,卒狱明王已瞅准时机,抄起两丈有余的巨大浑铁叉,向下猛地砸去。
本就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再加上浑厚的妖气加持,浑铁叉上的力量,开山裂石都是轻轻松松。
莫说是寻常凡人的身躯,便是五法王中防御力最强的蜃影法王,挨上这一下,都得四分五裂,死得不能再死。
“混账,岂有此理,事先约法三章,你竟敢违背约定!”
剧烈的气流震荡,总算让黑夜黯缓过神来,周身黑色气息不断喷薄而出,化作一只只诡异莫名的大手,翻飞而出。
只是可惜,一步晚,步步晚。
那浑铁叉已落了个严严实实,似是砸中了什么一般,速度放缓了九成有余。
第511章 先到先得
“黑夜黯,怨不得本座,要怪就怪你蠢钝如猪,在关键时刻神游天外!”
“此物与本座有缘,合该落入本座之手!”
先声夺人,卒狱明王对于自己的浑铁叉有着足够的自信,一击之下,何止万钧之力,绝无可能有生还者。
就算真是自己这一方得到了那东西又何妨,错杀一两个而已,付出与收获相比,绝对值得。
笑容在巨大的牛脸上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手中操持了无数年,早就如另一条手臂般的浑铁叉,竟然平白无故轻了许多,就像是徒有其表,并无分量可言。
要知道,浑铁叉乃是他采青玄石、赤乌砂、归元绝铁与镇神金,共同淬炼百载有余,方才得到的兵器粗胚,别的功效平平无奇,并不见佳,唯独有一点特别突出,就是重。
力量全开,超过十万斤的重量,光是扔在地上,就能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来,浑铁叉的可怕,并不是寻常修行界中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就这,还仅仅只是浑铁叉本身的重量,卒狱明王以妖气驱使,只会令浑铁叉上的力量再添数倍不止,莫说是区区异能人类,妖族法王,便是什么道门真人来了,挨上一下也要非死即伤。
“不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卒狱明王体型虽然庞大,脑瓜子可不愚钝,一下就明白怕是遇上了不好对付的硬茬子。
两只巨大的牛蹄子稳稳踩在地上,他以下坠之势,将力量收拢收稳,身旁的地面即刻呈现出大面积的龟裂,裂痕还在不断向着周遭外围不断蔓延。
弥漫的妖气沿着粗壮的手臂,顺着浑铁叉攀爬其上,卒狱明王本想将兵刃抽离,先明哲保身,静观其变再说。
谁曾料想手中的分量非但没有任何恢复,反倒越来越轻,无论是本身气力还是一身妖气,都泥牛入海,变得毫无动静。
自己应变及时的一连串骚操作,反倒像是笑话一般,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平白惹来一身骚。
“嘿,大蛮牛,力气不错嘛!”
叫嚣之声从迷雾之中传出,光头大汉双手紧紧握住浑铁叉的尖头,两撇胡子上下起伏,明显有洋洋得意的挑衅意味。
率众而出的,并非是断刀在身的横飞,反倒是光头佬。
“啧,喜欢比力气是吧?好,老子就和你玩玩,如何?”
“唔,要是一开始就上难度,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这样吧,老子在里面还没玩尽兴,就先用一只手和你耍上一耍,如何?”
很是突兀地松开了右手,光头佬竟然还有闲情雅致去伸手抠鼻子,而后抠出了好大的一团鼻屎,很是嫌弃地将之弹飞在浑铁叉上。
只得一只左手,浑铁叉上的力量却未见衰减,卒狱明王顿时被吓得不轻,硕大的牛鼻子里吐出两道浑浊的气息,全身的肌肉几乎都要紧绷。
“这光头大汉,究竟是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何先前,从未听说过有此一人的存在?”
努力紧握浑铁叉的末端,尽量维持微妙又古怪平衡,卒狱明王内心焦躁不安,暗骂自己愚昧糊涂。
早知有会有如此厉害的家伙登场,就不应该太过轻敌,只是让自己的一具分身前来。
“是他!?”
正扑上前来的黑夜黯副局长也是瞳孔巨震,身形腾挪的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他可是依稀还记得,在弥敦大厦碰面的时候,光头大汉就站在几人的身后傻笑,一直未曾动手。
本以为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全然未曾料想,竟然会是如此难缠的对手。
该直取光头佬,还是该调转枪头,先将威胁最大的竞争对手卒狱明王给解决,成了黑夜黯眼下最难抉择的问题。
正当踌躇不前之际,一束惊雷划破长空,一缕剑光破开虚空,直奔黑夜黯而来。
数十根漆黑的丝线凭空显现,先是化作细腻的织网,将雷霆的去路拦下,而后又散作漫天游丝,绞碎袭来的剑气。
与此同时,黑夜黯脚下步履不停,已是察觉到了危险,向后连退数步,以求拉开距离。
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道身影已从迷雾中飞扑而出,刀气纵横,幻化出一只振翅翱翔的银鹰,厉声啼鸣。
断刀之上,迸发出十数丈爆裂的刀芒,更夹杂着新仇旧恨的怒意,凌空而下,直取黑夜黯面门所在。
“萧城分局的内奸就是你吧!”
“给我死来!”
离开无形规则之力压制的地界,终于能够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横飞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一身积蓄了几十年的内家真气早已达到不吐不快得境地。
一刀既出,竭尽全力,务求一击毙命,将眼前这个绝对有问题的家伙格杀当场。
“岂有此理!”
断刀刀锋尚未近身,凌冽的刀气已然割得脸颊生疼,黑夜黯从未想过,区区一条落水狗竟然还会有咸鱼翻身的一天,还敢直奔自己而来。
“区区一个组长,也配同本局长放肆?”
黑西装下的双手左右交错,刚刚惊鸿一瞥的黑色丝线再度冒出头来,左右左右死死将断刀刀芒给勒住。
然则含恨一击,怎可能被轻而易举地拦下?
黑色丝线被拉得老长老长,终于承受不住刀芒之力,一根根当场崩断。
意念发动,黑夜黯又不敢随便乱动,免得注意力消散,刀芒直接落下,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手足无措地双手不断摆弄着,一条条新生的黑色丝线又从后而至,将断刀的刀芒强行勒住,一点点减慢它靠近的速度。
“铮!”
“铮!”
一番努力地自我营救,总算是遏制住了断刀的进程,刀锋距离面颊仅有不足一尺的距离,刀气也只是在脸上划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流出了些许无关痛痒的鲜血而已。
“你的力量已尽,现在,该轮到本局长了吧!”
看着横飞眼眸中因为功亏一篑而带来的遗憾,黑夜黯的心里反倒无比畅快,放声狂笑不止,浑然忘记了自己如今,依旧并未真正脱离陷阱。
“嗤!”
无声无息之中,一朵血花在胸口盛开,酥酥麻麻的感觉更是由伤口处迅速传遍全身,让黑夜黯的动作为之一僵硬。
第512章 老猫烧须
绽放的血花何其绚烂艳丽,娇艳欲滴,几可醉人心神,叫人意乱情迷。
槐花木剑透体而过,正是云生与华子群一同出手,以正宗雷法依附剑身,令得威力大增,果不其然打了个措手不及,破开黑夜黯的防备。
槐花木剑乃是雷齑残枝,本就自带一丝丝的雷电威能,又得天罚宗雷霆术法加持,威力倍增。
沿着破损的皮肉血液,来自于天地间惩戒的雷霆威光不断延伸,将黑夜黯雷得外焦里嫩,阵阵香味十足的烟气飘散,那是烤肉的气息。
一个小小的失误,竟然沦落至如斯田地,黑夜黯也是无名火起,眼眸之中凶光迸射,再也顾不得藏拙二字。
他已然认出,刚刚动手的二人,正是与那光头大汉一同前来的安全局援手,两个道门三宗的后生小辈。
“岂有此理,本局长要你们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无暇去顾及自己悉心培养的四个下属组长究竟身在何方,黑夜黯那张苍白的面孔涨得通红,直接爆出了粗口。
喷涌如柱的血花瞬间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气,继而变作一只只正翩翩起舞的黑色蝴蝶。
扇动的翅膀遮掩住三人的视线,以至于他们不能在第一时间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好,快退!”
手中断刀一轻,真气再度爆发,不受控制地向前方直劈而去。
横飞第一时间察觉到问题所在,急忙发声提醒。
闻言,华子群心中一凛,默契十足地撤剑回防,一朵朵剑花在面前形成剑圈,尽力舞得水泄不通,滴水不漏。
就在此时,黑色蝴蝶扇动着它那薄如蝉翼的翅膀从旁掠过,所过之处,阴燃的火焰泼洒遍地,连空气沾染了,都难逃焚烧的厄运。
剑花亦难逃此厄,阴火瞬间攀上了槐花木剑的剑身,向着上方烧去。
好在槐花木剑品质超绝,能够抵御雷劫的材料,对于阴火同样有着不俗的抵御能力,并未在第一时间烧成灰烬,这才给了华子群足够的机会。
拼命甩动长剑,试图将阴火扑灭,只是黑夜黯的反扑,怎可能仅止于此?
虚空之中,凭空冒出数以百计的黑色丝线,将华子群的手、脚、脖颈全数捆了个严严实实。
五花大绑之下,再难运劲用力,华子群当即失去了任何还手的能力,只能被吊在空中,沦为活生生的靶子。
“交出那东西,不然,死!”
即便是恼怒至极,杀意大盛,黑夜黯也尚未忘记轻重缓急,明白将东西拿到手,才是重中之重。
不然的话,只要丝线再多用上几分力气,华子群便会被当场分割成数百块之多,连一具全尸都难以拼凑。
“想得美!”
“内奸,死来!”
横飞的战力犹在两小只之上,自然不可能眼巴巴站在边上看着,就在回过气来的第一时间,立即展开营救工作。
旋绞刀势从旁而来,仗着断刀的锋锐,迅速斩断了勒得最紧,最为关键与致命的些许丝线,而后一改势头,刀招直取黑夜黯而来。
黑色的蝴蝶以阴火给黑夜黯作掩护,意图遮蔽其身形,但真正的高手动起手来,绝不会傻乎乎地只依靠容易被欺骗糊弄的双眼。
气息一旦锁定,便是玩弄出再多的花样,也别想轻易逃过追击。
断刀刀刀致命,直取黑夜黯要害而来,横飞下手之狠,在京师总局素有不要命之称,对人狠,对自己同样够狠。
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攻其必救,目的只为能帮华子群争取更多的时间与机会脱身。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柄槐花木剑已悄然升上高空,剑身向下,泛起氤氲蓝光。
只见云生自迷雾之中走出,脚踩七星步,双手捏剑诀,神情肃穆非常,口中念念有词。
尚未脱尽的稚气在这一瞬去得无影无踪,伴随着剑指一引,天穹之上乌云滚滚,犹如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口诀一出,一道胳膊粗细的湛蓝色雷光便受到感召,从天而降,以槐花木剑为媒介,直挺挺地劈在黑蝶身上。
吹弹可破的蝴蝶,怎堪承受雷霆威光,连半个呼吸都未曾坚持到,就散作漫天黑气,向四面八方逃去。
掩护一去,藏于其后的黑夜黯即时无所遁形,被迫显露出了他的身躯。
灵雷剑引、断刀刀罡已至身前,他便是再怎么厉害,再怎么托大,也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未敢以肉身硬接硬抗。
“小畜生滚呐!”
被视作蝼蚁的三人一步步逼到此等地步,黑夜黯终究是动了真怒,再也无法容忍他们继续放肆下去。
纵横交错的千条黑色丝线交织成罗网,于千钧一发之际,将雷霆与刀罡挡下。
逸散的雷光与刀气未能造成直接的影响,黑夜黯怒极反笑,竟然不退反进,双手在同一时间拍出。
三人只感觉到眼前一阵恍惚失神,强光一闪,而后便是永恒的黑夜降临。
天幕黯淡,长夜漫漫,无月无星,唯有黑暗。
笼罩于黑暗之中,配合了许多次的三人也未曾乱了阵脚,赶紧在第一时间背靠在一起,形成犄角之势,以防被逐个击破。
“两个来自道门三宗的后生小辈,还有一个京师来的组长。”
“你们说,要是本局长杀了你们,天罚宗、令剑宗还有京师总局的高层,会否痛哭流涕,为你们的逝去而哀哭呢?”
幽幽的鬼叫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仅仅凭借双耳,完全无法判断其究竟藏身于何处。
更离奇得是,横飞早就以真气将黑夜黯的气感锁定,眼下却感应不到他的半点气息,仿佛他近在咫尺,就在三人身旁,又仿佛他身处好远好远,遥远到在千里之外。
无声无息,一道爪痕在横飞的胸口落下,待到他反应过来,挥刀格挡,痛楚已然传来,胸口血淋淋的五道伤痕异常鲜明,反倒是对方究竟身在何处,始终无人知晓。
感受着火辣辣的痛楚,横飞连忙伸手点在身上的数处穴道,强行压制伤势。
画风一转,对于三人而言,形势突然变得相当不利。
“轰!”
巨响从旁传来,另一厢边的争斗,早已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第513章 挨打沙包
浑铁叉不愧是浑铁叉,历经百多年的锤炼锻打,又融合了各种稀世难得的奇珍异宝,质地坚硬,绝非寻常的宝贝可以比拟。
光头佬、卒狱明王激战正酣,若说谁还没受到什么明显的损伤,恐怕也就这根来历非凡的浑铁叉了。
卒狱明王早就弃了高大威猛的身躯,换成与对手相似的一尊法相。
体型庞大,威慑的时候的的确确是一个不错的方法,只是若然彼此之间实力差距不大,乃至于还不如对方,只会沦为蠢兮兮的沙包,不断被动挨打,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说是钻牛角尖也罢,走入死胡同也罢,两人几乎都有着一样的牛脾气,谁都没有率先动真格,仅仅凭借着一身蛮力对垒。
两人都是壮汉,自是不会轻易服输,哪怕表面上挨了打,受了挫,也要硬扛到底。
硬拼硬碰,还仗着手中有浑铁叉这件神兵利器的优势,卒狱明王愣是占不到一丁点儿的上风,身上反倒挨了几十下。
一双铁拳使得是虎虎生风,仅仅只是一套再寻常不过的罗汉拳,都能被光头佬打得有声有色,潇洒自如。
无数年前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僧,果然名不虚传,在拳掌夹击下,卒狱明王被打得连连败退,几乎已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
“呸,哪里来的蛮牛,也敢和老子比气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妖怪,你倒还算是有几分本事,也足够硬气,竟然还没被打哭,倒也算是难得。”
以指对叉,庞然巨力自指尖迸射出,震得浑铁叉嗡嗡作响,震颤不休,晃动不止。
仓促之间,卒狱明王只感到两只爪子之间生出一股没由来的剧痛,险些拿捏不住吃饭的家伙,任其脱手而出。
就算在此的只是一具分身而已,卒狱明王也自问从未遭受过如此直接的侮辱,恼羞成怒的他也不管不顾,一身妖气再度燃起。
“秃驴,本座要将你碎尸万段!”
浑铁叉扬起一抹黝黑的邪光,速度顿时快了数倍不止,瞬间就挣脱了罗汉禅指的束缚,冲着光头佬懒腰扫来。
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千军威力非同小可,若然真被命中,血肉模糊怕都是往小了说。
空气瞬间凝固,一抹金灿灿的光芒凭空显现,一并问世的,还有嘹亮轰鸣的钟震之声。
“咚!”
金钟虚影立时出现,于千钧一发之际将浑铁叉的攻势尽数拦下。
非但如此,金钟外壁几度震荡,回弹的反震之力更是将浑铁叉震得倒飞了出去,连带着卒狱明王一起,都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却了好几个大步,站都站不稳。
“嘿,小牛犊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会耍手段。”
“你敢动用妖气,老子一样敢用佛光,就看看谁能先压过谁!”
金钟佛光加身,与罗汉拳可谓是相辅相成,绝不仅仅只是几倍的威力加持,短短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光头佬就稳稳当当地占据了上风,劈头盖脸打得卒狱明王只剩招架之力。
起先,他还能勉勉强强还手几下,可每当浑铁叉即将命中对手之际,金钟虚影便会及时出现,将攻势完全隔绝开来。
用的力气越大,受到的影响就越是明显,弄得他好生尴尬,就算瞅准了机会,也不知该不该下手。
卒狱明王心有顾忌,光头佬可是个实在人,老实不客气,见对方投鼠忌器,下手更是狠辣,拳拳到肉,打得畅快无比。
在荒岛上没有品尝到真正的战斗快感,始终被光头佬引以为憾,一路喋喋不休的说到现在,如今总算是冒出了个沙包,让他好好胖揍一通,宣泄了心中的愤懑。
光头佬是越战越勇,越打越兴奋,拳、掌、指、爪,腿、脚、肘乃至光秃秃的大脑门,都能被他当成武器,打得是不亦乐乎。
仗着金钟罩的强悍,等闲攻击完全不被看在眼里,只管拼命输出,压根就不用有任何的顾虑。
相较之下,卒狱明王要考虑的问题,可就要多上许多。
金钟佛光对于妖气的克制固然不像天雷天火那般立竿见影,直截了当,也具备不俗的压制功效,纯以硬实力就比不过对方,在加上妖气也被克制,卒狱明王是越打越憋屈,火气蹭蹭向上扬。
又是百多招过去,守多攻少已是过去式,卒狱明王的这具分身几乎变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沙包,被痛击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牛头怪人倒也足够硬气,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头是包,还兀自硬撑,就连求饶的话都没说过一次。
“倒是个少见的硬骨头,嘿!”
“这样也好,刚好老子还没过瘾呢,刚好可以好好爽上一把,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放开手脚,尽兴放纵!”
心中如实想着,光头佬的脸上更添一丝丝凶狠的狰狞笑容,拳脚不由自主地又添上了几分力气。
如此一来,可苦了站在对面的卒狱明王,本就落在下风的他更是苦不堪言,连叫屈的机会都没有。
竞争对手就在身旁,万不能就此露怯,可再不想办法应对,除了坚固无比的浑铁叉可保无恙,这具分身,恐怕就得交代在这。
“够了!”
下颚又平白无故中了一记推掌,一口黄不溜秋的大牙不堪负荷巨力,被打飞了七七八八,怒不可遏的卒狱明王终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受限于炼化分身时的材质,卒狱明王无法将全部的力量投放过来,故而这具身躯满打满算,都只有常规妖族明王级别的力量。
换在平日,横行天下都是肆无忌惮,可面对眼前的光头大汉,显然不太够。
“秃驴,是你逼本座的!”
“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本座固然不会好过,你们,也别想活着!”
浓郁的妖气冲天而起,黑紫色的妖力化作火龙卷直冲天穹,将萧海码头乐园这一片区域再度染上诡异的颜色。
从本体借来了几分力量,卒狱明王声势大盛,狂吼之余,不顾一切地一拳轰出,将光头佬迫退了足足十数丈的距离。
“嗯?”
感应到对手的力量又一次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光头佬不惊反喜,脸上更多出了几分雀跃之情。
“起!”
将浑铁叉向着高处一抛,卒狱明王的那对牛鼻子里呼出两道浑浊的臭气,身形骤然拔高十倍不止。
第514章 玉石同焚
另一厢边,黑夜黯以夜幕笼罩方圆数十丈左右的区域,几乎已达到反败为胜的地步,转过头来压着三人一通好打。
黑夜成了他念动力最好的保护色,动起手来无声无息,防不胜防,简直无往而不利。
如若不是三人几经生死,彼此之间默契十足,配合得相得益彰,互补不足,恐怕早就被黑夜黯逐个击破,分尸惨死当场。
不管是断刀在手的横飞,还是手执槐花木剑的两小只,眼下都与风中残烛一般,奄奄一息,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
败象早呈,三人始终坚守阵地,未曾出现过一丝懈怠,更不曾放弃抵抗,引颈就戮。
正因取得了绝对的上风,黑夜黯方才有闲暇余力,留意身旁的动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光头大和尚压着卒狱明王的分身一顿胖揍,已是难以用常理去猜度的灵异事件,而卒狱明王的发狠暴怒,则更让他吓得目眦欲裂,当场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卒狱,你疯了,要在这里发动浑铁叉么?”
“这里一旦闹大,整个萧城必然遭到牵连,直接被海浪吞没都有可能,你就不怕……”
深知浑铁叉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威能,绝不是区区钝器的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萧城再怎么说也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多少都有一丝感情在里面。
何况那东西尚未到手,万一令得神物有损,他们就算死伤一千次、一万次,恐怕都难以弥补犯下的过错。
“长!”
“长!”
“长!”
短短的功夫,卒狱明王的身形已超过十数丈,还有着向更大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憋了一肚子火的他哪里还能理会得了身旁的聒噪狗叫,两只大手猛地拍打在自己的耳畔,硬生生将这具分身的耳膜震成粉碎。
鲜血狂飙,自眼耳口鼻七窍之中一同迸出,宛若一盆盆的淤血当头浇下,洒落一地。
“吓!”
“突然自残?这是作甚,你们这群妖怪玩得可真花!”
对身上那件名贵的牛仔无袖马甲,光头佬甚是珍惜在乎,可不愿让之沾染上污秽之物。
左右闪躲,拉开距离,此刻的他已不得不抬起头来,仰头看向如若巨人的庞然大物。
曾几何时,高大威猛闻名的光头佬,在巨大的卒狱明王法身面前,显得是无比渺小,就如蝼蚁那般,轻易就能踩死。
七窍还在喷涌着鲜血,卒狱明王的两只大爪一握,同时抓住了放大无数倍的浑铁叉,浑厚的妖气灌注于其中,令其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诡异的光芒极具穿透能力,就连被黑色夜幕包裹的横飞,都从流淌的力量波纹之中,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京师工厂的那次!”
瞳孔地震,横飞叫苦不迭,有心想要前去阻挠,只可惜狡猾的黑夜黯根本不会给他们三人任何脱走的机会。
一条条黑色丝线就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躲在身旁,慢慢蚕食着他们的血肉。
他可是还记得,京师废弃工厂上,凌空落下的巨大铁叉,险些造成天大的破坏与损失。
还好当时黑百在场,亲手将危机解决,不然的话,非但他得当场横死,京师乃至整个东方华国,都将蒙受绝对不轻的损失。
而现在,浑铁叉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波动,无论是速度还是频率,亦或是浓郁程度,都比上次有了提升,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
念头一杂,手底下的动作自然也慢了些许,漆黑的鬼爪自肩头飘过,在接近咽喉的位置,留下了三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好在关键时刻,多年争斗的本能让他向左微微偏了偏头,总算与毫厘之差,避过了夺喉破血之厄。
与死亡只差一线,冷汗混杂着伤口渗出的淤血早已打湿了背脊与衣衫,横飞屏气凝神,一刻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专心致志握着手中的断刀。
“上次就是有黑百先生在,问题才的已解决。”
“今儿个还有黑百先生在,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见识过黑百的种种神妙手段,横飞早已对他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有他垫底,再大的难题,早晚都能够迎刃而解。
“疯子,你这个疯子,当真要玉石俱焚不成?”
黑夜黯也知晓浑铁叉的厉害,更清楚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心里退意已逐渐萌生。
他尚有几具分身在外头不假,可眼下的这个,是真真正正的本尊,绝对容不得半点闪失。
顾不得将三个该死的家伙折磨致死,他迅速收回了黑夜天幕,化作一道黑影,就向远方遁逃而去。
黑影破空的速度极快,只是眨眼之间,已遁及百丈之外,速度还在不断提升中。
“咚!”
毫无征兆地一声闷响,黑夜黯撞在了一堵无形壁障上,撞得是七荤八素,头破血流,就连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的身影就如惊弓之鸟,直挺挺地向下栽落,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硕大的坑洞来。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稀薄的迷雾之中,最后一道身影方才走出,正是黑百。
头戴礼帽,一手夹着接引手杖,黑百取下嘴里的雪茄,微微欠身,算是为自己的登场亮相。
“看样子,当初在京师大闹一番的,就是你这小牛鼻子。”
“来都来了,以为用一柄叉子就想脱身,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吧?”
屈指弹飞还剩小半截的雪茄,黑百抬起头来,看向那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已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的浑铁叉,眼神趋于冰凉。
不管是在黑夜黯还是卒狱明王的身上,他都嗅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一股他无法忘怀的味道。
眼前的这两个家伙,果然与江城的黑白双煞,乃至京师出现过的往生婆婆是一路人。
“光头佬,护住三个小家伙!”
“顺便把金钟罩开大些,别让等下的动静影响到萧城!”
大喝出声,黑百抬起马丁靴,狠狠踩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就如炮弹一样弹射起飞,径直冲向天空中巨大的浑铁叉。
“好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又交给老子。”
“也罢,谁让是老子最开始接下来萧城帮忙的狗屁差事呢!”
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两句,光头佬还是很听话地双拳捶打在一块,巨大的金钟虚影铺天盖地,少说将方圆千米之内全笼罩其中。
第515章 风浪骤起
“得不到就毁掉,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躲在门口守株待兔,还真以为自己是猎人了不成?”
解开的力量早就在荒岛时再度封印了起来,可就算将自己完全束缚在规则的限制之内,黑百还是足以面对各式各样的难题与挑战。
毕竟,若是卒狱明王真有超乎一切,破灭所有的力量,恐怕凡间界冥冥之中存在的老天爷都不会容许,毁灭劫雷来得只怕比谁都快。
黑百身影与浑铁叉尖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露出一丝冷笑,白皙手套握紧成拳,后拉,而后一拳崩出。
浑铁叉的力量尚未积蓄完毕,就算如此,内里留存的磅礴妖气一旦爆发,足以将方圆千米之内炸成粉碎,颗粒不剩。
“破!”
阴气化作一只只不可名状的深黑色大手,将浑铁叉牢牢拿捏住,不容其有任何动弹的可能。
拳劲透体而过,就算是长逾十数丈的巨大浑铁叉,都无法将拳头上的力量倾数拦下。
绞状拳劲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卒狱明王的胸膛,血肉模糊只在一瞬,继而便是露出一个硕大的空洞洞口。
阴气壁障、金钟虚影,双重屏障的阻隔,让卒狱明王就像是断了信号,无法继续从虚空之中借取到来自于本尊的多少力量。
只剩这具伤疲交加的身份,单单依靠妖族明王级别的力量,在黑百面前,还是太过不够看了一些。
“不!”
来不及多放出半句狠话,继续向外绞杀的拳罡已扩散到四肢手脚部位,几乎将卒狱明王绞成了一团无比庞大的肉沫。
自荒岛归来,黑百本就杀气腾腾,心情并不算很好,还要遇上两个不知所谓的拦路虎,下手当然就比平日要狠辣了许多。
“聒噪的杂音。”
阴气再度暴涨数筹,令残存的手脚也步入了同一结局,至此,一具妖族明王实力的分身,当场湮灭。
卒狱明王虽除,浑铁叉的威胁可没有即刻解决。
失去了主人的管控,内里的妖气开始不受掌控的胡乱暴走,已是显露出几分破灭崩毁的先兆。
一条条裂痕宛如暴起的青筋,缠满浑铁叉的表面,且有愈演愈烈的征兆。
黑百却不管不顾,也不担心它会否就此爆发,直接抬起马丁靴一脚踹出,将之踢上天穹。
“起!”
光头佬眼睛够尖,第一时间留意到的天上的动静,对撼的双拳稍作后撤,在金钟虚影的高处打开了一道不小的豁口。
待得妖气萦绕的浑铁叉飞出金钟虚影覆盖的范围,光头佬立即封闭金钟,生怕晚上一些时候,反受其害。
穿云破日,并非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形容词,十数丈长的巨大铁叉,比炮弹还要来得离谱万分,径直洞穿了云层,上到高天之上。
“轰!”
无人管束的妖气再也无法维持住浑铁叉的稳定,碎裂之处爆发出惊天异响,连锁反应由此诞生。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高天之处炸裂,方圆几十里内几乎都被爆裂的气浪一扫而空,什么都没能剩下。
所幸浑铁叉的破灭是在离地不知多远的高天上,若然让它在码头乐园外围引爆,爆发的震荡与动静,恐怕真的会将整个萧城都变作狼藉的废墟,到时候罪孽可就大了。
饶是有着黑百的临时搭救,萧城的状况,也未见得能够好上多少。
突兀到来的强风,比之超强台风还要夸张些许,来得又毫无征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场风暴中遭逢不幸。
“该死的内奸,要不是他们从中作祟,萧城分局本来应该有所作为!”
“最不济,也能够通过手段打开城市屏障,减少一些损失,可现在……”
躲在金钟虚影之中,横飞看向黑夜黯的双眸之中,都带着明显的恨意,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格杀当场。
若不是这家伙掀起萧城分局的动乱,萧城分局多多少少也该出上一份力才是。
“宫红呢,那蠢货不是去弥敦大厦,萧城分局总部了么?都过去多久的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强风起码还会持续好长好长的时间,才会随着影像的消散逐渐退却。
即便没有在萧城的中心地带,但看着不断掠过的金钟虚影之外呼啸的狂风,横飞还是能够想象得到,此地无辜民众,正在遭受怎样的劫难。
“妖族明王……就被老板砍瓜切菜般地杀了?”
华子群、云生可没有横飞这么崇高的思想觉悟,他们感慨的,更多是眼前能看到的东西。
两人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后怕,那牛头怪人身上显露出来的力量着实不凡,远远不是他们能够比拟,估摸着就连不少宗门长辈都未必能比得上。
如此强者,死得如此仓促,不禁让他们想起长辈上门的那晚。
好在黑百的脾气尚算不错,并未真的一般见识,不然的话,令剑宗松风真人陈万松、天罚宗妙尘道姑,焉有能够全身而退的机会?
“黑百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跟在黑百身旁也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对于阴界的体系都有了一定了解,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相信,黑百真会是排名靠后的接引人。
不单单是黑百,同为接引人的光头佬,在两人的心中也早就无限拔高,几乎达到了能够想象的巅峰范畴。
剧爆已了,高天之上,还残存着许许多多浑铁叉的碎片,并未随着爆炸系统销毁。
这些玩意儿可大可小,大的足有半人尺寸,就算是小上一些,也有拳头大小。
碎片材质坚硬至极,更兼沉重非常,一旦真的砸下,对萧城造成的二次创伤,绝对不会小到哪里去。
“还以为真敢带着好东西前来,本想着欣然笑纳,想不到竟然还是个西贝货色。”
“一堆失了灵性的破铜烂铁罢了,也敢逞凶?”
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黑百竟然还觉得有些不足,发出了嘲讽似的冷笑。
只见他迅速抬升,一个闪身就挪到了金钟虚影之外,动作之快,将把持着保护工作的光头佬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光头佬惊得目瞪口呆,差点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晓。
第516章 吓破了胆
“什么玩意儿?”
“还特么能有这样的操作,佛门粗口!”
看得眼前离谱的一幕,光头佬再也忍耐不住,连脏话粗口都直接爆了出来。
只见高处的黑百伸出手来,单手一抓,五指竟然突破了金钟虚影的外壁,死死嵌入其中。
气沉丹田,手腕之处微微发力,纯粹由金钟佛光凝聚的钟形虚影,竟然被他整个拔地而起,如扣碗一样抓在手中。
抬手上扬,原本是朝下的钟口调转枪头,向着天上抬起豁口。
源源不绝的阴气沿着手腕渗入金钟虚影之中,将厚重坚实的外壁染得漆黑一片,就连古朴的纹路上,都多了几分阴恻恻的邪异气息。
摇身一变,金钟罩的产物金钟,竟然变作一口巨大的黑碗,其数以千米计的直径,更是大到骇人万分,几乎就像是一方天外飞行物盘旋在高空之中。
没了妖气的引导,浑铁叉的残骸已开始自高处坠落,当中绝大部分都拖着长长的焰尾,划出炽烈的火光,宛如火雨流星,将对大地造成无可挽救的毁灭打击。
“来得好!”
“既然都来帮忙了,就得帮到底,留下一地烂摊子,可不是我黑百做事的风格。”
“如此一来,多少也能多收一些辛苦钱吧?”
捏着黑色大碗底部的五根手指轻轻一转,碗口瞬间爆发出绝强的吸力,阵阵强风倒卷而回。
不管是碎片也好,焰华也罢,全都无法逃脱吸力的束缚,犹如受到感召,自行向着大碗飞来。
前前后后,都不过几个呼吸的光景,足以对萧城造成毁灭打击的浑铁叉碎片,全都被黑百收到了一块儿,再难搞出任何动静。
“去!”
五根手指一松,黑百屈指一弹,黑气大碗当即向着一旁的东海飞去,直挺挺地飞出了将近千丈的距离,方才失去气力,落入无尽的汪洋大海之中。
“轰隆!”
无处倾泻的妖气与火光在大碗内炸裂,为广袤的东海上,也添上一朵不大不小的蘑菇云。
二次爆炸同样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狰狞着咆哮着,向着遥远的海岸不断袭来。
可随着距离爆炸中心越来越遥远,海浪能够起伏的高度也就越来越低,最终只能有气无力地拍打在岸边,化作一滩浅浅的浮沫。
“嗯,不错,起码没伤到什么人,也没有直接财产上的损失。”
“至于海里的鱼儿虾儿,实在抱歉,就让光头佬,为你们多念上几遍往生咒吧。”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黑百还是相当满意,两害相较取其轻,总不能真让流星火雨落在城区,看着火海遍地,哀鸿遍野出现。
事已至此,瞠目结舌的,早已不止是区区光头佬一个,余下的三人,也一并如此,甚至比光头佬的表现还要不堪许多。
“嘿,横组长,听闻炸鱼是不对的,我这样做可是为了拯救萧城,你们安全局到时候应当不会随随便便把我给拷起来吧?”
缓缓从高处落回到地面,当着众人的面,黑百拍了拍横飞的肩膀,从他身旁走过,却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而至径直向着远处,向着龟缩在角落的那道黑影走去。
“呃,理论上是这样,但放心,黑百先生,回去我就会打报告上去,尽量帮您争取您想要的,成不?”
黑百有点小贪心,别的都不爱,唯独在乎报酬。
这一点,横飞早已知晓,自然不会放过拉近距离的难得机会。
好远好远的那道黑影,此刻正蜷缩着,匍匐着,躬身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逃跑未遂,被阴气壁障撞得当场昏了过去,刚刚转醒未多久的黑夜黯,早早便被吓破了胆。
他深深的明白,卒狱明王就算只是一具分身在此,也是非同小可,绝对有将整个萧城闹得天翻地覆的本事。
可就这样的一位妖族法王,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得不明不白,尸首留不下也就算了,连趁手的兵刃都碎得一塌糊涂。
比起卒狱明王,黑夜黯自知还是要逊色少许,手段尽出的前提下,或许还能与对方抗衡较量一二,真要分个生死,自己远远不是对手。
刚想趁着黑百收拾残局的机会逃走,猝不及防的黑夜黯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完全忽略了外围还有阴气屏障这玩意儿,转头又撞了上去。
脑门上再添一个大包不说,整个人也被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就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地都弄不明白。
看着狼狈不已的黑夜黯,黑百嗤笑着逼近,接引手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周围的阴气壁障自行消融瓦解,化作一条条勾魂夺魄的阴气锁链,耷拉在黑夜黯的身上。
“萧城分局的黑副局长,对么?”
“什么时候,竟然和一群游魂野鬼走到一起,成为走狗了?”
马丁靴向后扬起,重重一脚踹在黑夜黯的肚子上,磅礴的力量在腹中爆发,疼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将乱七八糟的念想驱逐得干干净净。
不同于往生婆婆、卒狱明王等,甚至就连在江城陵城为非作歹的黑白双煞都不一样,黑夜黯的的确确是人类,而且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他是一名相当强劲的超能力者,硬实力远在横飞这等准S评级的组长之上,真正实力究竟几何,无人能够得知。
肉体凡胎,又不似光头佬那样经过无止无休的淬炼,肉身强度有限,实在经受不得拳打脚踢的折磨。
“唔……哇!”
一口苦水吐出,眼眶中都带着些许的泪花,黑夜黯潜伏至今,还没受到过这等非人的折磨,拼命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想要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苦痛分散了注意力,连最为擅长的念动力都无法驱使,如今的他,当真就和手无寸铁的凡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嘿!”
不由分说,黑百一把拎起他胸前的领带,连带着将整个人都从地上拉了起来。
“以为不说,就可以把一切消息都带去阴界么?”
“你们想得,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一些。”
倔强地抬起脑袋,黑夜黯鼻孔朝天,脸上除了不屑之外,还有浓浓的鄙夷之情。
一张嘴巴,上下两片嘴唇贴得紧紧的,就是撬不开半句话。
“要是我没猜错,你们在找的,应当是这玩意儿吧?”
左手白手套摊开,阴气凝聚之间,勾勒出不大不小的一方印鉴。
虽只是阴气模拟而成,印鉴却似模似样,同样具备了不俗的气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
第517章 萧城尾声
仅仅只是看一眼而已,黑夜黯就瞳孔巨震,浑身颤抖不休,哆哆嗦嗦地指着阴气幻化成的印鉴影像,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那……那真的是……”
脑海中一阵激灵,发自灵魂深处的刺痛猛地传来,好不容易支起身子的黑夜黯抽搐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连眼皮子都向上翻去。
自知失言,泄露了一些不该说的信息,黑夜黯只能承受着属于自己的代价,任由刺痛自行折腾,直至慢慢消退为止。
一切的反应,都被黑百看在眼中。
他很快将印鉴虚影收了,满意地点点头,轻笑道:“行了,你的所作所为,已告诉我答案。”
“至于别的事情,恐怕就要……”
五指一松,紧紧捏在手中的领带自行弹回,重重拍打在喉头,为伤上加伤的俘虏再添几分痛楚。
懒得去理会沦为小丑的黑夜黯,黑百还在想着,该如何更好的将萧城的残局给解决,身后横飞就奔跑着赶来,挥舞着双手吸引他的注意力。
“且慢,黑百先生,这厮,能否交给我们安全局来解决?”
“他藏身于萧城分局少说也有十几年,必然藏有许许多多的秘密,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觊觎里面的东西那么简单。”
“将他交给我们,一来我可以对上头有个交代,二来说不准能够从他嘴里,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快跑慢跑,总算是赶上了,横飞气喘吁吁地来到两人跟前,指着落水狗般的黑夜黯,略显亢奋地说道。
“至于第三,只要总局能够介入,萧城之事的屁股,可以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有一点纰漏。”
“还望黑百先生能够高……”
横飞的恳请还没完成他的总结,黑百已给出了绝对肯定的答案。
“成交!”
“不过……”
每当“不过”二字出现,横飞都不由得愣上一愣,抖上一抖,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二字,等同于是转折,一般都会让画风急转直下,去往一个并不怎么理想的境地。
“咳咳……”黑百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颊竟是泛起了一丝丝不好意思的微红,声音也轻了些许,有些羞涩地继续说道:“请我们来帮忙的是萧城分局,萧城分局似乎出了很大的幺蛾子,当初的承诺能否兑现,都还是未知之数。”
“横组长,你既然是京师总局派来的特派专员,那么就有劳帮我们这些个辛辛苦苦跋山涉水打工的苦命人多谋求点儿福利,在保证工钱不少的情况下,多要点如何?”
除了沉默,只剩沉默。
略显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横飞点点头,算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下,黑百将阴气锁链的其中一端交给他,自己拍了拍白手套上的灰尘,欢快地哼着小曲儿,向着同伴走去。
行至半路,他又突然转过身来,冲横飞招了招手,大声喊道:“横组长,刚刚有事儿忘了说!”
“这位黑副局长的身上,应该有更高层级的家伙设下的禁制或者手段,你们总局想要套话,恐怕还得多费些功夫才是。”
“言尽于此,这些,就当是我作为安全局长期的合作伙伴,免费赠送的额外情报。”
于他们而言,萧城一行,也算是告一段落,就此终结。
萧海码头乐园的大问题暂时解决,其余的事情,不应由他们去多想,也不该由他们去多想。
横飞抓着锁链,一边看管着无精打采、如丧考妣的黑副局长,一边打电话通知地方警局,安排车辆,调派人手前来接应。
雾气退散,无形规则之力也越来越弱,对于通信信号与电器的影响干扰自然衰减到了没什么影响的地步,并不影响手机的使用。
按照京师总局管理处的通告,萧城分局被暂停了一切行动,想要找他们帮忙都不见得能得到回应。
何况赶去收拾残局的,乃是极不对付的宫红,不管是他还是他手下的人,横飞都有些看不惯,更不能指望他们。
众人在原地休憩了好一阵,等来了几辆接应的车后,便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似乎所有人,包括黑百与光头佬在内,都有意无意地忘了一个人的存在。
江靖,从江城一路陪伴来的鹰组组员,没有一人提及他的去向,似乎都默认了他早已离开此地。
许久之前,萧城中心城区附近,老旧的弥敦大厦,早就被火海吞没。
消防局尽了极大的努力,总算是将中下楼层的部分人员给救出,至于再要向上,实在是无能为力。
弥敦大厦表面上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老旧工业写字楼,实际上内有乾坤,到处都是暗门密道。
就算持有通行凭证,一路畅通无阻,想要穿过重重阻碍,都需要花费不小的时间。
消防局的装备就算再怎么精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突破安全局红色级别的警戒防备,何况火势还在不断蔓延,中高楼层的火焰越烧越旺,继续向上突破难度直线飙升。
“前面是起火现场,情况危急,还请后退,不要靠近!”
负责封锁的消防员看着一辆辆横冲直撞的吉普车,本能地想要上前去拦截。
然则一马当先的那车,似乎全然听不到任何的喊话,非但没有将速度降低些许,猛踩油门,令引擎发出阵阵轰鸣声。
“京师总局办事,闪开!”
车窗摇下,丢出一句自以为是的话,吉普车一辆紧跟着一辆,上演花旗国大片一样,飙车进入封锁区域。
好在消防员见势不妙及时向一旁跃去,就地翻滚,才总算避开被撞的厄运,只是些许擦伤,始终无法避免。
风尘仆仆地打开车门,身着长款风衣暗红色风衣的宫红潇洒地推开车门,领着一众京师总局的成员,站在弥敦大厦正门口。
想来阻挠与疏散的消防员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他瞪了一眼,无力地瘫软在地,起码一时半会儿是没力气起来再阻挠他们的行动。
不单单是消防员,连闻讯而来的警察,也遭到了相同的待遇,没一个能够讨得到好。
“总组长,消防局和公安方面,都不属于萧城分局管辖,是有别的部门,我们直接这么做,会不会……”
一名行动处组员好心想要开口提醒一下,却换来了宫红的斜眼瞥视。
“嗯?”
那居高临下的轻蔑目光,宛如神灵俯瞰众生,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吓得组员一阵激灵,赶忙老老实实把嘴给闭上。
第518章 自负宫红
“你们留在这,整合所有萧城分局的组员,严加看管,不得擅自离开。”
“超能力者必须戴上抑制手铐,武者必须戴上电击手铐,总之,一个都不允许例外。”
“要求地方警局增援配合,任何人胆敢抵抗,就地格杀,没有例外。”
很是满意组员给出的回应,骄纵的宫红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自负的笑容。
“等下我一人上去就行,但凡有在我之后下来的,也一并处置,没有例外,明白了么?”
“明白!”
一众组员本就是向着宫红的心腹,又屈服于他的威慑,如何敢说一个“不”字?
“很好!”
在众人的行礼中,新任总组长志得意满地甩动自己暗红色的风衣,向前迈出好几步,直接到了弥敦大厦的正门前。
抬头望去,共计四十一楼的超高写字楼,二十五楼以上还时不时地向外喷出燃爆的火花,火势并未能迅速熄灭。
消防云梯的有效高度的确能够覆盖到接近三十楼左右的高度,奈何一来水压有限,二来内部火源未切断,外部就算灭火也只会继续复燃,起不到多少作用。
至于全新的科技时代,不少先进发达的城市早已用上无人机喷水,只是萧城地处偏远,产能又单一落后,配备设施也不齐全,不做他想。
望着朝外喷涌的火树银花,宫红嘴角微微上扬,大庭广众之下,正是他显露身手,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只见他五指伸出,浩浩荡荡的念动力顷刻之间便如潮水般涌出,便在瞬间将整个弥敦大厦完全覆盖住。
外在尚未熄灭的明火一下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就连蹭蹭向外冒的黑烟都没了踪影。
如此神乎其神的离奇手段,当场就把消防员和警察们看得懵了神,大呼不可思议。
尚有不少徘徊在警戒线外的记者与好事民众拿出相机手机,将这一幕给记录了下来。
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宫红还沉浸在众人的感慨与赞叹声中,浑然忘了安全局其中一条重要的规章守则,就是不能在公共场合随便动用特殊能力,要尽量将风波平息到最低。
从他人目光的钦羡获得自我满足,就是宫红最为渴望得到的东西,虚无缥缈的东西。
沉浸在自我之中,他浑然没有发觉,就连身后一直对他推崇备至的总局组员,也个个皱起了眉头,或是不理解,或是想不通。
潇洒地走进弥敦大厦歪歪斜斜的大门,对于未来,宫红有着属于自己的期盼与憧憬。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没多久,相关的照片与视频很快就在互联网上流传开来,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热度。
“萧城燃爆大火,传说中的神秘部门当真存在!敬请进入今日神秘探案!”
“大劲爆!只手灭火,妖里妖气的红衣男子究竟为谁?现场独家,很快就被删!”
“超自然现象频发,谁该来为民众的损失负责?走进灵异,为你详细解说!”
“对警察与消防员直接呵斥,神秘部门到底是什么来头,让我们拭目以待!”
标题党早已屡见不鲜,就算在这个年代,同样能够斩获不俗的流量,原因无它,大家都好这一口,都会被夸张离奇的文案吸引。
反倒是那些实事求是,老老实实按照新闻三要素来播报新闻的媒体,越来越不受待见。
信息传播得很快,不消多时,远在京师的秦百川就看到了相关的报道,都不用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宫红这小兔崽子又惹出了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当看到照片、视频中那明晃晃的红色风衣,还有那张略显模糊的俊俏妖艳脸庞,秦局长一巴掌拍在自己稍稍有些地中海的脑门上,再说后悔两个字,已是晚了。
来不及多想,秦百川拿起手机,直接通过安全局的专用信号网络,一通电话打向宫红,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好生训斥一通。
“该死的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究竟都培养出了些什么蠢货!”
“就连最基本的规章制度都不懂,一门心思给我整出各种事端来,还嫌安全局的事情不够多么?”
“几个老家伙,也是老糊涂了,就这样质素的家伙,也配空降安全局行动处,一来直接当管理层,还想给他镀金,将来升到管理处?疯了吧!”
骂骂咧咧的秦局长等了好久好久,电话也重新拨了好几次,可就是没一个能够打通的。
起初他还以为是安全局的专用信号网络出了状况,转而试着用普通移动基站信号,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
“该死的蠢货,电话都不接,命令都听不到,还当什么总组长!”
“等这次回来,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去第一线胡闹!”
恼怒地将手机甩在地上,秦局长铁青着脸,喝骂声,就连外头的秘书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弥敦大厦内,浑身零部件晃荡的宫红左摆一个poSE,右舞两下手脚,嘚瑟到了什么程度,恐怕也唯有他一人知道。
藏在风衣内衬的手机并未受到来自外界的任何信息,哪怕连一下轻微的震动都不曾出现。
从他踏足弥敦大厦的那一刻起,手机的信号就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老旧的工业大厦,仿佛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可以将一切信号隔绝在外。
火灾险情既已发生,电梯自动锁死,注定是没办法使用。
想要去往二十五楼以上,扑灭阴燃隐患之余,同时整顿整个萧城分局,就唯有走应急通道的楼梯。
连着按了好几下电梯的向上按键,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反馈,宫红方才明白了这个道理,先前的心情一扫而空,转而气呼呼地走向大厦的一角。
半开半掩的应急通道门被一脚踹飞了出去,不同于别的超能力者身体孱弱,作为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的产物,宫红的身躯,本身还是拥有不俗的力量。
“区区二十几楼而已,真要跑上去,岂不是先没了半条命?”
“哼,不过是区区小问题而已,可难不倒我。”
双手自然向下摊开,十根手指向上微微一抬,念动力一起,无形之力自然而然推动着他斜向上而行,速度之快,比之直上直下的电梯都不显逊色。
不消多时,二十六楼,已在眼前。
第520章 水牢通道
“是我没留意,还是刚刚并不存在?”
环顾四周,皆是如此,稍作思考,宫红也给出了自圆其说的答案。
“倒也符合逻辑,一旦发生重大异变,封锁整个工业大厦,避免奸细或者敌人借由窗户脱走,的确说得通,在京师总局的行动处也有相似的设置。”
“也难怪,四周漆黑一片,只能依靠应急灯来照明,我还寻思为何视线会如此之差,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宫红的脑补能力还是相当强,并没有人告诉他什么细节,仅仅是自己,脑瓜子就能想出各式各样的道理逻辑。
“不过,也不排除有问题的可能性,必须要提防谨慎一些。”
连着栽了两次,宫红也稍稍收敛了一丁点儿的傲慢,打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安全局的内网中调取档案,看看真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一看,即刻傻了眼。
果不其然,每每当需要用到手机的时候,信号必然是没有的。
不单单是基础的移动通讯信号处显示了一个硕大的“x”字,就连安全局内部通信的信号,都提示“不可用”三个字。
就在宫红看着手机屏幕愣神恍惚之际,一阵莫名其妙的冷风从脖子后端掠过。
就算暗红色风衣有着高高的领口,也挡不住硬是要倒灌进来的冷风,寒意一下子游遍全身。
整个人一阵哆嗦,手中的手机也不由自主滑落,完全浸泡在地上的积水中。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防水能力相当好的安全局标配手机,“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气泡后,亮闪闪的花屏瞬间变作黑屏。
本就有些发黑的一张俊脸更是黑得彻彻底底,走进弥敦大厦后,什么事情都还没做成,就先废了一只手机,也可称得上出师不利。
狼狈地捡起几乎无用的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哪知霉运可不仅仅如此就会离他而去。
鬼使神差,也不知是何原因,宫红又一次驱动念动力,试探般地去触碰遮挡在窗户外围的黑色遮挡板。
就在念动力触摸到的刹那,他的身体随之一僵,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靠着伸手扶住玻璃幕墙,方才得以站稳身形。
刹那之间,精神高度具象化的念动力就好像泥牛入海,才刚刚触碰到遮挡板的边缘,就没完全吸入其中,连一点渣滓都没返回来。
“这……这不对吧?”
念动力的损失,可大可小。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宫红方才意识到,看似普普通通的遮挡板并不简单,竟然拥有隔绝乃至吸收念动力的功效。
如此一来,自己的能力,岂不是被局限在写字楼之内,都无法触及到外部?
届时万一当真发生了什么意外,自己想要破窗逃离,都做不到?
“不对,若然当真如此,先前我在楼下,又是如何以念动力来灭火的?不对,非常的不对!”
“难道说,当真是在我进来之后,遮挡板才出现的不成?”
“请君入瓮,而我就是那瓮中之鳖?”
一念至此,宫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相当难看,总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不怕,不怕,自己先不要慌,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我能够走出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就意味着我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认可,绝对不能被一点点小事给吓到。”
“已经连着栽了两次,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再要出岔子,恐怕那群老家伙都不会再给我机会。”
努力拍着胸口,想方设法让自己平复心情,宫红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总算是调整好了心态。
人都已经来了,刚刚在楼下的场面话又说得相当漂亮,总不可能灰头土脸自己一人下去。
既是如此,宫红也就壮着胆子,搀扶着身旁的玻璃幕墙,缓缓向前走去。
为防万一,他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松懈,念动力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罩,从头到脚都保护了个遍,就算发生什么意外,也能为他坚持足够的应对时间。
连着走过三个办公间,一成不变的情况终于发生了少许变化。
左右两边的办公室紧紧锁住,顶端的喷头水量出奇得大,内里积水量已早早超过了一人之高,距离房顶也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浑浊的积水一点都不像是从消防喷头刚刚释放出的水质,反倒更像是路边无人理会的臭水沟臭水潭,数之不尽乱七八糟的颗粒漂浮其中,忽上忽下,看了就有一种本能要反胃的冲动。
好在弥敦大厦作为安全局萧城分局的基地,内里建筑的用料几度翻新,材质都相当的不俗,不然的话,寻常玻璃,可未见得能够撑得住如此可怕的重量。
仅有微弱到极点的细流从门缝中漏出,完全比不得上方喷头喷水的速度,照此推算,要不了多久,办公室里的水就能够蓄满,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就在宫红观望之际,发黄的积水中,隐隐约约出现一道人影。
全身都沉在水里,那人的动作早已僵硬,脸上也莫得表情,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身为安全局的组员,一些比较基础的刑侦知识,宫红多少还是知道的。
“皮肤惨白,瞳孔放大,应当的确是溺毙而亡,并非死于其他的原因。”
“应当是此人走脱不够及时,办公室的门锁自行锁止,又碰巧消防喷头开始工作,从而被水淹没,就此身亡。”
“看他太阳穴平平,身上肌肉也不甚发达,松松垮垮,若我判断不差,应当是一些并不适合争斗的超能力者,亦或是文职人员,倒是有些可惜。”
三两下的功夫,宫红已通过表象判断出了个大概,足以证明其基础素养,还是过关的。
“只是皮肤苍白的颜色有些过了,鸡皮样纹路与尸斑都呈现,绝无可能只是死了一两天……”
“秦局收到消息让我们赶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天有余而已,怎么会出现如此情况?”
“是因为浑浊的水质?水质当中蕴含腐蚀性的杂质,从而加快了尸体的……”
愁眉深锁、苦苦思索之余,死者的手却突然有了动作,轻轻拍打在玻璃上。
“啪!”
在强化玻璃与水的双重作用下,拍打的声音并不算很大,却还是让宫红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第521章 尸骸尸海
“不是神经受到电信号刺激产生的反射,而是,真真正正的自主拍打?”
“难道说,这人,还未死?”
连如此之多的积水都未曾出现一丝裂痕的玻璃幕墙,却因为那人一下突如其来的拍打,迸裂了几条细细的微痕。
好在萧城分局用料当真扎实,是真没有偷工减料,双层玻璃极为厚重,只是一下的拍打,还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内层的玻璃都还没碎个通透,就更别提外层玻璃的完好,暂时无需为此担心。
“不可能,尸斑都出现了,从表象痕迹来判断,人一定是死得透透的,绝对不存在没死的可能性。”
“既然不是没死,难道是诈尸?也不应该,这可是现实,并不是那些毫无逻辑科幻恐怖电影……”
思绪转到这,就戛然而止,宫红也不敢继续往深处去想。
回忆在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的那段近乎惨无人道的时光,自负如他,也不由得打起寒颤,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个别国家通过有违伦常的生化实验,就曾不止一次制造出过类似活死人、丧尸的怪物,还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只是实验室由凡间界最厉害的几个国家联合赞助,他们拥有足够的权势,将一切风波抹平,并把动静掩盖到最低,外界才不知晓罢了。
被过往把持了意识,面前的死尸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再加上走廊上的消防喷头还在继续喷出足以模糊视线的水雾,宫红也未曾仔细留意周围环境。
在他身后,另一个办公间的玻璃墙面上,早已有十几具情况极其相似的尸首,正死死扒在玻璃上,距离宫红仅有一丁点儿唾手可得的距离。
看似牢固的内层玻璃早已遍布明晃晃的裂痕,在尸群一次又一次大力的拍打下,呈现出蛛网状的样式,还在不断扩散与加剧。
好在危急关头,宫红总算是缓过神来,不再继续纠结于过往不好的回忆。
面前水中的尸首也没了下一步动静,他也就不打算继续在此多做逗留。
冒着风险来此,是为了整合收编那些萧城分局的组员,至于已死之人,也没什么用处与价值,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转过身来,没有多做逗留,一气呵成就要向前继续前行,就在抬脚的刹那,左眼眼角的一抹余光,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略显惊悚的一幕。
一张张苍白的面孔几乎都贴在玻璃上,距离他不过两尺左右,黯淡浑浊的眼球无神地外突,却又仿佛盯着美味的猎物,牢牢锁定不欲挪开。
手、脚乃至脑袋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玻璃上,内层玻璃再怎么坚固,终究不堪负荷,彻底炸裂。
如此一来,仅仅依靠单薄的外侧玻璃,完全无法抵御积水的冲击与尸群的拍打,裂痕出现与延伸的速度,较之先前快了十倍不止。
“咕咚!”
强行咽下一口口水,宫红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汗毛倒竖,第一时间都未曾多想,直接拔足狂奔。
“砰!”
右脚才刚刚抬起,巨大的玻璃幕终于是承载不住,碎作一地玻璃渣。
大量积水如江河决堤般冲出,瞬间就将并不算宽阔的走廊灌满,并一路向着前方而来。
十几具发狂的尸首脱离了束缚,个个张牙舞爪,没有一刻放慢过他们的脚步,瞅准了在场唯一的活人扑去。
恐惧与紧张,让宫红在第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直到跑出好十几米的距离,理智才终于占据了上风,伴随着心念一动,念动力瞬间凝聚于他身前,形成一道巨盾般的屏障,将汹涌而至的浑浊尸水尽数拦在外头。
即便尸水冲击的力量还是很大,但经过一段距离的消耗,已然折损了不少,待得触碰到屏障之际,其势已衰败再三,并未起到什么威胁。
避过第一波的冲击,宫红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念动力屏障当场消散,转而变作一道道又细又薄的锐利锋刃,悬停于半空之中。
扑来的群尸力气都异于常人,速度也快得出奇,而这些与众不同的特质,也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心中只有对于猎物啃噬的期许,群尸压根就不会在乎前面有任何的阻挡。
莫说只是念动力凝聚而成的锋刃,就算当真有刀山火海在前,他们都不会有余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嗤嗤!”
“噗呲!”
尸群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前仆后继地穿过锋刃,而后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每一具尸首至少都被分割成了几十块,沦为碎肉洒落一地,在念动力形成的固定攻势面前,只是一些“丧尸”,还不足以真正威胁到宫红。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也倒在跟前,宫红才总算可以松上一口气。
从风衣里掏出手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他的一双眼睛,也同时在四周不断扫荡,不敢在向先前那样粗心大意,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现实中的危机,远比在实验室中一次次的模拟训练要来的残酷,一不留神,稍有不慎,就算有着评级为S的力量傍身,也会惨死当场。
在确认此地暂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宫红这才将念动力收回到身边,化作六边形柱体的无形盾墙。
“能够将萧城分局搅个天翻地覆,甚至还惊动了京师,果然有几把刷子。”
“看样子先前,我还是太过于小觑这些个地方分局。”
吃一堑长一智,一线作战经验并不丰富的宫红,总算是有些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于幽绿与暗红的应急灯光中足足摸索着走了十几分钟,宫红还是没有看到一个活口。
偶尔还留在办公室内的尸首,也都被他以念动力形成利刃,先发制人当场补刀,免得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地上的积水经过几次三番的补充,已没到小腿的位置,走起路来都有几分不便之处。
可就算是有再多的不便与麻烦,一栋并不算大的工业大厦,绝不可能走上十几分钟还没有走完一层楼的走廊。
前行的脚步一顿,宫红顿时明白,自己似乎闯入了什么不太好的地方,用老底子的话来说,大概是叫作“鬼打墙”。
第522章 拐角人影
沿途可能存在威胁的尸体,早就被宫红见一个宰一个,补刀完毕,暂时也没有别的风险存在。
“弥敦大厦本质只是一个老旧工业写字楼改建,内部就算再错综复杂,也绝无可能在一层宽广到比大商场还要离谱的地步。”
“产生疑似鬼打墙的可能性有许多种,阴气扭曲,死气沉积,幻境缔造、空间折叠……”
“可惜不知道眼下的情况到底是哪一种,不然的话,可以针对性地尝试破解之法。”
超自然能力联合探究实验室严格来说也算得上是顶尖的“学府”,自然会教授许许多多的理论知识,宫红能够有所察觉,倒也不算太笨。
奈何理论知识有了,实战经验几乎趋于零,他虽然知道个大概,却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不知晓该如何应对。
毕竟就算是实验室,也不可能真模拟出错综复杂的状况,来让试验品一一体验,那未免也太难办到。
明白自己或许已身处某些不可名状的困境中,宫红可不愿就此认输,更不会轻易服输。
前进不行,那就先行后退,无论如何,蛛丝马迹必然会留存下来,只要找到成型的原因,就能见招拆招,从而破局脱困。
转身向后走去,宫红都未发现,那些距离被他砍成臊子也并不算太远的尸块,早已被水流冲刷得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许许多多蛆虫、线虫、甲虫、蠹虫暗藏在浑浊不清、污秽不堪的水中,借着表层油污颗粒掩饰,正悄然靠近。
调转枪头,又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钟,回城路上,不再需要与尸群斗智斗勇,也不必地方随时可能炸裂爆碎的玻璃,按照正常逻辑推算,早早就该抵达来时的路,见到那扇被打开的的金属大门。
可前路深邃阴暗,依旧只有幽绿与暗红两种色调轮番替转,再经由漂浮在水面表层的玻璃残渣反射,映照得到处都是。
精神高度集中,时时刻刻以念动力护卫在身,对于精力的消耗可不算小。
好在宫红实力非凡,这点折损还算能经受得住,不至于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或许并不清楚,正是难得的谨小慎微,挽救了他的性命。
在念动力形成的隔绝屏障之外,早早便聚集了许许多多的虫豸,时时刻刻都想要钻进来,在新鲜又美味的血肉上大快朵颐,好生嗜咬一番。
潺潺流水声、水雾喷洒声、电火花震爆声几乎形成了一道不怎么完美的循环,在狭长幽静的走廊里环回立体播放,为本就诡异的气氛更添几分惊悚的感觉。
“不对,进来的门也不见了,看样子并不是单一朝向的鬼打墙。”
“周围的环境也在时刻发生变化,如此说来,也不是同一段路程循环体验,该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不断闪烁的红绿两色灯光,总容易让眼睛陷入疲劳,看得久了,难免干涩生疼。
眼睛痛,连带着脑袋也嗡嗡作响,宫红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迷迷糊糊地转了几个圈后,竟然连左右前后的方位都有些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后背又有一阵凉风吹来,冷飕飕的感觉,吓得他赶忙回过身去,连带着挥手丢出数道血红色的气刃。
经由念动力高度压缩,气刃上蕴含的力量非同小可,分金碎石都不在话下。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若隐若现的踩水声突兀响起,在身后走廊拐角的末端,竟然凭空出现一道人影,向着远处奔逃而去。
人影走得虽是匆忙,但动作还是勉强能够看清,绝对不是刚刚那些个只知嗜血的“丧尸”,反倒更像是被吓破了胆,不知所措慌不择路的生人。
“还有活口?”
“刚刚一路走来,我没发现也就算了,念动力也没有半点反馈么?”
“不,不对,这里的地形本就错综复杂,不能以常理来衡量,说不定那边,是我尚未到达触及之所。”
“线索来之不易,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脱,是自己人得救,是敌人得好好审问!”
来不及细细思索人影的其余可能性,宫红也顾不得越来越高的积水水位,很是努力地就向人影的方向追去。
稍一耽搁,距离就越来越遥远,两人之间本就有着一段距离,再加上水流的阻挡与灯光的昏暗,被那人走脱的概率相当之高。
眼看着好不容易冒出来的线索将从眼前消失,宫红心念一动,护卫在身旁的念动力屏障不再呈常规的棱角样式,而是以三角的形态,庇护着他向前冲刺。
其一尖角位于身前,如快艇般一路乘风破浪,将水流都引向两旁,如此,宫红总算是能够跑快些许,努力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连着拐过两个弯口,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米,要不了几秒钟就能追上。
就在宫红心头狂跳,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去,脚下的速度也加快许多,念动力更是蠢蠢欲动,化作一只只无形大手,后发先至,试图将那人拦下。
眼看着无形之手与有形之手都将触碰到那人的肩膀,人影却突然又转了个弯,向右手边的方向跑去。
迅敏的反应,不似常人,宫红也向右扭头,竟然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
自打进入二十六楼以来,他就一直在玻璃幕墙的办公室走廊上打转,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趟,都没见到过不同的东西。
写字楼该有的洗手间没见着,安全局该有的防护通道门也没见着,来时的金属大门更是见不到。
跟着毫无征兆冒出来的人,反倒找到了一条崭新的路?
本能的提防,让宫红暂且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并没急着跟上去。
抬头看向新门上的门牌,绿油油的“应急通道”四个大字,更是给他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感觉。
“不对,弥敦大厦是老旧写字楼改建,楼梯应急通道只在边缘才有,就是我来时的那一条。”
“正常上下楼,都通过分层的电梯,绝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还有一个应急通道……”
宫红只是有些自负自大,并不能说他是真的蠢,察觉到异常,还要继续一头栽进去,那才是真的愚钝。
第523章 请君入瓮
“为了怕我不入坑,故意弄出个人影来引导我至此么?”
“引君入瓮,倒是有点意思,只是这门,究竟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面前突兀出现的门,既是明晃晃的陷阱,也是截止目前唯一的出路与线索,宫红顿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抉择。
不进去吧,只能继续在无止无休的水道走廊之中徘徊,照消防喷头目前的速度,恐怕再过个把小时积水就会彻底将整个二十六楼完全淹没。
可真的走进去,岂不是正中下怀,将自己置身于完全未知的危险之地?
不管怎样抉择,似乎都有不妥之处,孤身一人在此,想要求援也没机会,把心一横,宫红咬紧牙关,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近腰的积水迅速自新出现的消防通道口冲出,向下流淌,水势态立即下降了少许。
既已有了决定,宫红也不再纠结,沿着楼梯快步向上跑去,迅速到达了二十七楼的位置。
站在二十七楼消防通道的背面,宫红又陷入了犹豫,不知道自己是该推开面前的这扇门,一层层向上搜索,还是该先直接去往顶楼,由上而下进行搜寻。
“等等,水渍!”
宫红低下头来,正好看到鲜明的水渍向上继续而去,并未在二十七楼的平台多作停留。
刚才那道人影在积水中涉水许久,浑身上下都湿了个彻彻底底,除非自身拥有什么特殊能力,绝对不可能迅速蒸干水渍,避免痕迹的残留。
沿着水渍一路向上而行,越是向上,水渍残留的痕迹就越是稀少,宫红倒也不意外,深深相信自己即将找到想要的答案。
弥敦大厦的天台,早就伴随着局长殷有晴的自爆被掀了个底朝天,毁得一干二净。
没了顶盖,顶楼也就变相沦落为新的天台,享受到了四面漏风的上好待遇。
越是往上走,宫红的速度就越慢一些,每走出几步,就得静下心来好生提防,以免突然有敌人出现。
事实的结果,也很出乎他的意料。
直到达到顶楼为止,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没有遇上任何危险,更再没出现任何的袭击。
“怎么回事,是我想多了么?”
“不,不应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可能草草收场,用脚指头想想,都不可能。”
“按照秦局给出的消息,萧城分局出现问题的,是副局长黑夜黯,内部评级只是准S而已,以我的能力,应当可以应对。”
一小段平稳的旅程,又让他心底生出了自信,潇洒自若地拉开被烧得焦黑的防火门。
防火门只是刚刚细开一小条缝隙,大股大股焦臭难闻的黑烟就从里头窜出。
念动力只是稍作引导,黑烟就向两旁排开,还源源不绝地自内部被抽离了出去,露出顶楼的真容。
错综复杂的弥敦大厦顶楼,被一场震爆与大火烧得变成了空空如也的一居室,内部的隔断也好,办公家具也罢,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与简陋的毛坯无异。
防火门被拉开到最大,一阵阴风拂面而来,宫红也不意外,而是嗤笑两声,壮着胆子,大摇大摆走进去。
二千余方空空荡荡的顶楼中间,只剩一具如焦炭般干枯的尸首,坐在一张奇奇怪怪歪七扭八的椅子上。
椅子摇摇晃晃,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性。
仔细看去,宫红瞳孔微微一缩,不适的感觉顿时游遍全身。
能在烈火之中幸存下来的椅子,竟然是由一只只古怪恶心的虫子堆砌而成。
“殷局长?”
“殷局长?”
试探性地叫唤了好几声,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应,宫红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明明在来之前,就已从秦局长的口中得知萧城分局的局长殷有晴十有八九已遭遇不测,可宫红的心里,多少还是带着几分侥幸的心理。
若能够救出殷局长的同时摆平萧城分局的一切事宜,在功绩簿上,自然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
冷冰冰的现实,却是化作冷水当头浇下,让宫红明白,奢望,永远只是奢望而已。
漆黑如焦炭的尸体上,还有些许微弱的光芒,那是残存的阴燃,是生命最后的余辉。
殷有晴的生命,早在试图同归于尽的刹那,就已走到了尽头,就算是神医在世,也无转圜的可能性。
明明是没有了天花板的顶层,上方却还是被黑色又神秘的遮挡板掩盖,几乎将所有的去路都封得死死的,一如先前。
而当宫红回过头来之际,身后那扇刚刚拉开的防火门,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吞噬蚕食,逐渐沦为一堵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墙壁。
退路已失,前路不明,无可奈何之下,宫红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方的殷局长尸首慢慢靠近。
缓步谨慎而行,他只感觉到头发微微发热,直到抬起头来,方才发现,一束炽热的白光当头罩下,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刺眼的光明之中。
“啪!”
“啪!”
并不怎么整齐,甚至可以说完全乱七八糟的鼓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五道身影自阴影之中走出,以围合之势将宫红围在其中。
其中的一道人影身上,还在不断滴落水渍,很明显就是刚刚二十六楼出现过的人影。
“想不到萧城这个小地方的一点点风波,竟然能让京师总局如此紧张,还不惜派出当红新人,啧啧啧,安全局的反应还真是快,行动效率,不得不服。”
正面面向宫红的那人,身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装,就连头发眉毛乃至胸前领带,都是白的一尘不染。
唯一的黑色,恐怕就是他内衬穿着的黑色衬衣,与周遭的白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来人与萧城分局原先的黑副局长倒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一个全身黑,只有内衬白,一个全身白,只有内衬黑,就像是影子一样,相互补足。
从来人的身上,宫红感觉不到任何力量的波动,甚至于都察觉不到明显的危机感。
然而,深不可测,又明显知根知底,露出些许敌意的人,才是最为危险的。
不留痕迹地将念动力护遍周身,宫红也未露怯,而是朗声喝道:“你们的消息情报网倒是很厉害,连我的身份都能知晓。”
“既然如此,不妨说说,你又是何人?”
第524章 自以为是
害怕、恐惧,一向都源于未知,一旦敌人显明真身,就像是不可选中的存在亮起血条,所有的畏惧都将一扫而空。
淡然自若的宫红,全然无视了围合他的另外四人,只是直接向白西装男发问。
在四人身上,宫红都能察觉到力量的波动,哪怕掩藏得很好,并不明显,也逃不过他念动力的感知。
如若他的猜测不错,四个人应当都是超能力者,实力不俗,约莫在A级评级上下,就算一同围上,都不见得能对他造成什么有效的威胁。
唯有眼前这个白西装男,念动力无法从他的身上获取到任何有效的信息,就连触及此人,都难以做到。
换言之,唯一的威胁,便来自于白西装男。
“呵呵呵!”
白西装男笑了,摇着头,轻轻拍着手,笑得很是轻蔑。
“其实,我并不喜欢与死人废话,对待将死之人,同样是如此。”
“不过,你倒是有些不同,与我的一位朋友拥有颇为相似的力量,可惜,你远不如他强大,或者说,弱小卑微的有些可怜。”
白西装男做出一个很是嫌弃的表情,略显委屈地说道:“念动力在你之手,却孱弱到这等丢人现眼的地步,实在是,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尚未完全将腔调与架势给摆足,就被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当场打断。
敢于发笑之人,自然不会是围合的四人,而是被视作瓮中之鳖的宫红。
“藏头露尾的鼠辈,你所谓的朋友,该不会就是萧城分局的内奸,曾任副局长的黑夜黯吧?”
“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你这家伙,愿意与我废话,也唯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你没有把握直接拿下我,不然的话,用得着与我废话么?”
都不必以己度人,这是很明白很浅显的道理,宫红自然也知晓,是以才敢直接出言挑衅。
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可不仅仅只是个人勇武。
安全局京师总局行动处的总组长,他的身后,站得可是整个安全局,是国之重器,真要动他,就得做好被安全局上门清算的准备。
底气十足的宫红,多多少少有些高估了安全局的分量,也低估了无法无天之辈的狠辣。
并不是遇上的每一个敌人,都会忌惮安全局,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两度进入重症监护室,直到最近才刚刚出院。
“哈哈哈哈,好笑,真的好笑!”
“京师来的人,当真有趣,一个个都喜欢说笑话。”
不单单是白西装男,余下的四人几乎都不给面子地都捧腹大笑,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听在耳中,尤为刺耳。
“与你多说两句,可不是没把握拿下你,而是有着十足的把握,这才敢逗逗你玩儿。”
“嘿嘿,既然你都能猜到我朋友的身份,那么,就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正了正衣襟,摆出高傲睥睨的架势,西装男的一只手按在身旁焦黑尸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曾是萧城分局的副局长,我名——白日阳。”
话音未落,呼啸的强风由四面八方而来,源源不绝地鬼哭声环回立体,萦绕在宫红的身旁。
好在时时刻刻都有念动力屏障护持,才不至于被吹得睁不开眼,走不动路。
但念动力牵扯到精力,宫红只感觉到自己的精力一直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虽然还远远没到见底的时候,可长此以往下去,形势只会越来越差,岌岌可危。
强风倏忽变得冷冽了起来,连带着有形无实的念动力屏障上,都沾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未等宫红反应过来,脚上残存的水渍已结成寒冰,将他牢牢锁在原地,想要挪动几下脚步,都觉得有些费力。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动手,宫红气得牙痒痒,双手猛地向两旁一推,第二股念动力屏障由内而外扩散开去。
力量波动扩散,第一个震碎的,就是定住双脚的坚冰。
两重念动力屏障融合,产生轻微的震荡,将附着于屏障外层的白霜冰晶也都震散,连带这咆哮的风声,都要少了些许。
“白日阳,你……”
才刚刚喊了一声白西装男自报的名字以壮声威,连反击都还没来得及进行,天旋地转的感觉就瞬间涌上。
迷糊之间,宫红只感到上下左右颠三倒四,五颜六色绚烂绽放,各种奇奇怪怪的错觉景象都在眼前出现,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更有些目不暇接,不知道该率先看向什么地方。
精神不能集中,念动力的威力当即大打折扣,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屏障即刻向内坍缩,只剩小小的一圈,护卫在他身旁,再也不似先前那般威风八面。
好在屏障并未就此消散,薄是薄了些,小是小了些,总算还在,还能为他争取到一丁点儿的时间。
难以言说的感觉,简直就和吃了大量没煮熟的菌子那样,意识游离涣散,完全无法集中起来。
耳畔的风声愈大,连带着还能隐隐听到几人逼近的脚步声,宫红心下紧张万分,明明知道危险在不断迫近,却还是无法做出什么有用的应对来。
“唔啊!”
情急之下,他的双手猛拍面颊,手上巨大的力量爆发,耳朵、鼻孔都渗出了丝丝的血液来。
巨大的痛楚一下子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意识,宫红努力把握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以念动力形成笼罩全身的完整屏障。
起初的屏障并未完全覆盖上方与下方,仅仅只是一人多高的盾墙而已,从而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断开了力量的接触,迷乱的感觉逐渐衰减,宫红踉跄着站直了身子,步履都显得有些蹒跚。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除了白日阳之外,另外四人,已逼近到了三丈之内,从四个方向将他围合在其中。
“一人控水凝冰,一人呼来妖风,一人缔造幻觉,配合得倒是相当好。”
只是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力量波动,宫红已猜到他们拥有的是什么样的超能力,正努力思索着破局之法。
“等等,四人,少了一人,除了白日阳,还有一人,他的能力是什么?”
猛地回头,看到第四人正默然盯着自己,宫红眼神一凝,心头狂跳不止,由内而外无从压抑的刺痛感,亦随之到来。
第525章 猫鼠游戏
痛,无法压抑、难以承受的锥心之痛猛地诞生,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就传遍全身。
可怕的绝对痛楚,让好不容易集中精神维系的念动力又一次宣告涣散,屏障就此土崩瓦解,散作一片星光。
一只小小的肉色蛆虫自胸口探出脑袋来,蠕动着它那令人作呕的身躯,似在耀武扬威。
有机会打落水狗,余下的几人可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各自驱使超能力步步紧逼,将宫红团团围住。
冷厉、风啸、颠覆接踵而至,轮番轰炸在伤疲不堪的身躯上,令其伤上加伤,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空有一身不俗的本领,却在不知不觉间就着了道儿,沦落为阶下囚,这一次,几乎可以说是宫红输得最冤,最为无辜的一次。
“让我来重新介绍一下。”
“来自京师的总组长,你一定知晓黑夜黯的麾下,有四位身怀异能之人,在萧城分局分任组长之职。”
“那么与他齐名,不,应当是要比他高出那么一丁点儿的我,手下也有四位异能者,就不会太过奇怪,对吧?”
从始至终,白日阳连动一下手指都没有,仅仅依靠手下略施手段,就将目标轻松拿下。
带着几分得意,一身煞白的身影慢悠悠地走近,脸上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笑意。
“灵幻使,擅长编织塑造幻境,沉沦其中者,难辨真伪虚妄。”
“呼风使,可掌控风的动向,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水芜使,可御使水的力量,控水、凝冰轻松自如,甚至于,就连血液也不例外。”
伸手一指,一一为宫红介绍自己的下属,白日阳脸上的笑容未曾散去。
从始至终,这都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而是一场手到擒来的小游戏罢了。
“至于最后这位,蠹虫使,就是由他,给了你致命一击。”
“想不到吧,在二十六楼的时候,你就算足够小心谨慎,千算万算,恐怕都没有算到泼洒的水雾之中,竟会藏有蛆虫的幼卵,它们早早就潜伏在你的身上,只等紧要关头,便会给你致命一击。”
被点到名号,四个所谓的使者都冲着宫红点头微笑示意,而后又恢复到往昔的冷漠,用冰冷残酷的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猎物。
接二连三的痛苦并未消散,皮肤表层已渗出细微的血渍,而皮肤之下,更隐隐有着许多在蠕动的小东西,仿佛在不断啃噬他的血肉,填饱自己的肚子,壮大有效的身躯。
手脚都被冰封,周身气流散乱,脑袋头晕目眩,宫红实在是没有什么闲情雅致,去听面前的白衣怪人喋喋不休自我陶醉。
“白日阳,你究竟是什么人?”
“布局许久,就为了对付我么?”
精神无法集中,宫红就算想要自救都做不到。
涣散的目光飘向四周,他也只能试图多套一些话,为自己尽量争取一些时间,奢求在此期间,找到破局的机会。
“对付你?”
白日阳的语调提高了好几个八度,突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不只是他,连包围在身旁的四使都没能免俗,捧腹大笑,让现场紧张的气氛,变得稍稍活跃了一丁点儿。
苍白的手瞬间扼住宫红的脖子,将那尚算俊美的脑袋向上捏起,白日阳居高临下,用调笑地口吻森然说道:“什么狗屁总组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凭你这废柴,也配我大张旗鼓在这里等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啪!”
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宫红脑袋晕乎乎的,面前的白日阳一下子变成了好几个,看都看不清楚。
满口鲜血到处泼洒,还没来得及将淤血咽下,脖子又被死死扼住。
“我只是来帮老朋友擦屁股而已,谁让他太过自大,把萧城分局搞得一塌糊涂呢?”
“本以为京师总局会派些有分量的人来让我过过瘾,想不到,竟然只派来一个废物中的废物,还真是让我好生失望。”
“啪!”
回手又是一巴掌,那张在男人中都能称得上美丽的脸庞,才恢复了没多久,就又被揍得不成人形,左凹右陷,实在是可怜至极。
言语的羞辱,只是在精神层面进行打击,早已饱受折磨得宫红倔强地抬起头来,怨毒的眼光死死瞪着面前的人,一口淤血狂喷出去。
血沫横飞,未及白日阳身前,就被一重无形的屏障给挡了下来。
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涟漪过后,腥臭难当的血沫也不知去向,根本看不出他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白日阳,对么?”
“有本事的话,就放开我,我们一对一的较量,单打独斗,我不信会输给你。”
“群起围攻,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所谓的赢,根本胜之不武……”
尝试过各种方法,都几乎没有效果,言语的讥讽,几乎也都是自取其辱,宫红的脑瓜子容量有限,实在是无计可施。
无可奈何之下,唯有试试最后的方法,激将,看对方能否蠢到真的中招。
只要能够重新得回行动的能力,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什么救兵,什么支援,他是压根不指望,也指望不上。
带来的那些个手下,连他都不如,真得知了消息上来营救,也是白白送死,不可能存在半点侥幸。
“哟呵,最蠢的激将法,以为我会傻到真的给你一个平等对决的机会,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你逃走,对么?”
白日阳嘴上的笑意,几乎都快要掩藏不住,他要等的,就是这一刻。
稍稍后退了两步,为两人之间拉开些许距离,而后眼神示意,四位使者心领神会,纷纷向后退开,为宫红留出了一片足够的空间。
“啪叽!”
一声清脆又嘹亮的响指,风停冰融,幻散虫静,几乎所有不利的因素,都在响指的号召下暂时停摆。
身上的伤痛并未有所好转,起码精神得以短暂的恢复与集中,宫红有些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茫然看着眼前一片雪白的身影。
胡诌的激将法,还真起到了效果不成?
“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的,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正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才会逗你玩儿,蠢货!”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敬请品尝,真正的绝望!”
第526章 返程汇报
乘坐在京师总局临时调派的七座mpV上,前后还有两辆护卫随行的吉普车,众人终于得以离开萧海码头乐园这个是非之地。
从源头上将问题解决,相信要不了多久,弥漫在海滨的阴气煞气就会自行消散。
只要将这一片地区再封锁一段时间,避免好事之辈再度闯入,于黎明到来的前夕闹出幺蛾子就行。
可惜那些个冒然进去探险的年轻人,与前往搭救的安全局成员,大多只能长眠于此,并无转圜的余地。
逝者已矣,魂魄与肉身都不知去向,就连黑百都没什么好的办法。
萧海码头乐园早就被黑暗的夜幕笼罩,不辨时日,无分岁月,一旦进入,绝大部分的机器都失灵,无法分辨出究竟过去了多久。
直到出来之后,黑百等人才惊奇地发现,看似漫长的一段旅程,实际上只是过去了两天左右而已。
世事无常,总会有各种千奇百怪意想不到的奇观,再加上荒岛几乎与自成一界的小世界并无二致,时间流速存在异样,也合情合理,少见,并非是不可能。
懒得去多动脑子,眼下,几人都瘫在航空级的座椅上,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云生与华子群早就没了来时叽叽喳喳的吵闹,沉沉地昏睡过去,进入了梦乡。
就连深不见底的光头佬与黑百,都时不时地左按一下肩膀,右拍一下臂膀,松弛着紧绷的肌肉。
仔细算来,这一趟萧城之行,真可说得上是近些年来最为麻烦、最是棘手的一次,他俩都感觉到些许的疲累。
只有可怜的打工人横飞,还在强撑着精神,与京师总局管理处的秦局长汇报种种事宜。
一手抓着电话,另一只手则是牢牢扣住阴气化作的锁链,将坐在身旁的黑夜黯副局长捆了个严严实实。
不单单如此,堂堂分局副局长的手上脚上,加在一块儿足足四副超能力抑制拷,手上两副,脚上两副,就算没绑着阴气锁链,他都动弹不得。
为防万一,脖子上还带着两条抑制圈环,完全是将他当做最为严重的超能力罪犯来进行看押。
本身就有着不轻的伤,又遭到不怎么好的对待,黑夜黯是坐立难安,难得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萧海码头乐园内的许多事情太过荒诞,加之横飞自己经历的也并不算多,难度大的场景,都靠黑百与光头佬撑了过去,是以在许多细节上,还要两人不断解释,方才能够勉强说得通顺。
将经历简化再简化,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汇报给了秦百川,横飞心里多少也有些忐忑,惴惴不安地等候领导的回应。
“横组长,你这次做得很好。”
“没有与宫总组长正面起冲突,还把事情近乎完美的解决,不容易。”
“这样,你先替我向两位接引人与两位道门顾问转达谢意,等到回到京师之后,准备两份报告给我。”
电话那头,秦局长对于办事得力的横飞很是满意,这样的人物,远比那不知所谓的宫红要来的有用得多。
一想到宫红,秦百川又一个头有两个大,语气都变得稍稍急促了起来。
这厮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到哪都能惹出些事来,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
且不论在弥敦大厦外掀起的轩然大波,就他之后音讯全无了好一阵,就足够他秦百川着急的。
“现在你人还在萧城范围内么?”
“很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弥敦大厦,去接替宫总组长的工作。”
听到这名字,横飞心里就是一阵咯噔,小声嘟哝了一声:“宫红?”
新仇旧账都还没和这小子算,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秦局长,不是我不想去,也不是我要违抗上级命令,而是我就算去了,恐怕他也不会听我的。”
“就如我刚刚所说,先前我要来萧海码头乐园,他也是百般阻挠,我……”
活了一大把年纪,也在管理处见过了太多的事,秦百川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边叹气,一边劝慰道:“宫红失去联系了。”
“内外通信渠道都无法联系上他,听闻他独自一人走进弥敦大厦,就不知所踪。”
横飞一听,内心反倒掩藏不住喜悦,连忙大喝道:“老天有眼啊!”
“嗯?”
电话那头的一声疑惑,很快就将横飞从憧憬之中拉回现实。
再怎么说,他与宫红都算是同事,说出这样幸灾乐祸的话来,着实有些不得体面。
“横组长,你身边的两位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有他们在,也安全些,去探个清楚明白,尽量将宫红带回来,明白么?”
“至于其余的事情,不管是萧海码头乐园还是弥敦大厦的事情,我都会想办法遮掩过去。”
“就这样,一切完成之后,带着萧城原副局长回来见我。”
似乎生怕再多说两句会引起横飞的不满,秦百川很果断地挂了电话,有些无力地靠在办公桌上。
近年来,各地频发超自然的事件,让安全局疲于奔命,他身为总局管理处的局长,自然是责无旁贷,忙得不可开交。
还没等他休息片刻,秘书已轻叩门扉,怀中还捧着厚厚的一沓案卷材料。
“秦局长,不是我不想去,是实在有些不……喂?”
“秦局长?喂?喂?”
电话那头,只有冷冰冰的“嘟嘟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去特么的!”
一想到要去拯救自己最讨厌的人,横飞就气不打一处来,脸色微微泛红,显然是已经进入了红温状态。
但上级命令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就算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去执行。
作为俘虏囚犯的黑夜黯似乎从他的反应中听出了什么,暗自窃笑不止,纯当是在苦中作乐,找寻着最后的一点欢愉。
还没多笑上几秒,横飞已抬起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小腿上。
没办法动用念动力,黑夜黯的身躯比起常人来说,也厉害不到哪里去,右腿小腿发出轻微的骨裂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难受。
“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自觉,别以为自己当过副局长就能有什么优待,哼。”
“等回到京师,不把你的嘴巴撬得干干净净,我横飞两个字,倒过来写!”
第527章 一肚苦水
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本就无处发泄,偏偏黑夜黯还好死不死自己来挑衅,挨了拳打脚踢,也怨不得别人。
轻轻几下触碰,就算真的伤筋动骨,也未必能让他识相一些。
再怎么说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小小苦痛,还不至于让他洋相尽出,风度全失。
只是随着横飞按动按钮,身上的项圈、手铐、脚铐齐齐发出电流,一股酥酥麻麻的香味就在车内萦绕不散。
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被电得弯弯绕绕,根根竖起,风度翩翩的黑夜黯再也见不着,只剩一个爆炸头的黑面精神老伙。
“够了!”
“住手,我是嫌疑人,是俘虏,你也不能滥用刑罚来折磨我!”
“你这行为,是……”
焦黑的嘴巴刚刚张开,两缕黑烟就从里面喷了出来,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结结巴巴。
横飞可不惯着他,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冲着他的鼻子,就直截了当的一拳。
“啪叽!”
鼻骨塌陷,鲜血泼洒,黑夜黯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鼻子,身躯蜷缩在航空座椅上,无助地就像是受伤的小鸡。
“别特么和我来那一套!”
“你要是能活下来,大可以去纪委,去信访,去法院告我!”
“不过话先说在前头,你这王八蛋自己也该知道,安全局自有安全局的特殊性,不入政法系统,更不受常规法条的管制。”
且不论先前亲身被追杀的仇怨,但看这厮将萧城分局弄至今时今日的局面,手段在狠辣十倍百倍,都不显得过分。
眼中完全没有民众安危的家伙,不就是一群无国家无政府的恐怖者么?
“哈欠!”
懒得再听黑夜黯的聒噪,黑百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伸手之际,屈指一弹,一根细细长长的阴气针便刺入了他的眉心,叫他沉沉睡去。
“横组长,容我多嘴问上一句,为啥要提交两份报告,是有什么用意不成?”
知道没办法立刻回家休息,黑百也不意外,一波三折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何况收尾工作,还是要做得妥妥帖帖,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才方便名正言顺地收更多的报酬。
“唉,别提了。”
横飞脸色一暗,长叹一口气,将车窗稍稍放下了些许,又给几人扔去了烟。
将手搭在窗沿,吞云吐雾了一阵,他才缓缓说道:“一份报告,自然是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将所见所闻,乃至见闻、推断全都写进去,是给真正明事理的上司看的,到时候需要汇总整合进入内部档案。”
“这个倒还算好说,有什么写什么,不用太多顾虑。”
“可另一份,就麻烦得很,是给安全局的一群高层看的。”
话一说到这,横飞就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要继续说,似乎又有所顾虑,不敢把话讲个清楚明白。
黑百坐在他的左前方,眼角余光瞄得清清楚楚,那张历尽沧桑的脸上,多少有些无法言说的无奈与哀伤。
“喏!”
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罐啤酒,黑百直接跑了过去。
对此情形,横飞早已见怪不怪,也没有多问,而是投来一个感谢的目光。
随着清淡的液体“咕咚咕咚”下肚,横飞也总算是打起几分精神,胡乱用衣袖擦了擦嘴巴,接着说道:“有些高层,就是事儿精,没半点能力,又没去过一线,从别的部门调过来,天天呼三喝四,胡乱指挥,简直是,唉。”
“像是秦局,还有黑百先生你认识的韩局,它们都是从基层上来,早年也经历过无数拼杀,当然明白许多东西,无法简简单单用白纸黑字来承载。”
“偏偏现在上面有的……嗯,说什么要完全讲科学,要用通俗易懂,符合现代化精神的文字来撰写报告,特么的写个屁!”
越说越气,气上心头,横飞五指一捏,空空如也的易拉罐被整个捏成了一个小球球。
如此,他还是有些不肯罢休,继续用力,直到易拉罐只剩下指甲盖的大小,实在是压无可压的地步,方才作罢。
“也不怕两位笑话,我进安全局,就是靠着一身功夫,字的确识得几个,洋屁也勉强能放几句,但要我按照条条框框去写完全脱离事实的长篇大论,实在是做不到。”
“要不是凤雪能帮我分担掉不少的工作,估摸着再下去,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坐在前排的黑百、光头佬对望一眼,面面相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好在接引人干着差不多的活儿,倒是不需要提交报告之类的事情,不然的话,依着他俩自由自在的性子,恐怕也不会在岗位上,一干就是无数年。
从萧海码头乐园到弥敦大厦,起码还需要个把小时的路程。
稍稍沉默了一会儿,黑百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白手套轻轻一转,凌空划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根刺入眉心的阴气黑针受到的召唤,不情不愿地从黑夜黯的脑袋里跑了出来,一溜烟重新回到黑百的手中。
迷迷糊糊地从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幕,看到的就是三张贴在面前的脸庞。
“你……你们要做什么?”
惊慌失措如惊弓之鸟的黑夜黯,早已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副局长,手底下的四位组长近乎团灭,只剩一个光杆司令的他,畏畏缩缩地把身子蜷缩成了一个球状,不敢与三人的眼神正对。
“刚刚倒是忘了问,你在萧城,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同伙?”
黑百摘下墨镜,用那双深邃如深渊般的眸子凝望着他,语气说不出的平静。
哪知一听到问询同伙的消息,黑夜黯的眼神中就渗出深深的恐惧,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瞬间就在脑海里浮现,吓得他左闪右避,很努力将脸庞给遮了起来。
心里大抵是知道怎么一回事,黑百也不含糊,白手套当即点出,正点在他眉心刚刚中针的位置。
阴寒冷冽的阴气灌入身躯,躁动不安的黑夜黯方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反应不再如最初的那样剧烈。
只是他的动作,显然还有着明显的防御戒备姿态,仅仅闭上嘴巴,不肯说出半个字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都落入我们的手中,就别指望还能回到过去了!”
横飞的脾气略显暴躁,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厉声呵斥。
第528章 上门闹事
略远的江城青云路上,宽阔了许多的酒吧里,出乎意料地热闹非凡。
店面比之许久之前大了足足两三倍,客人的数量竟然也同步增加,事到如今,只有区区一两桌空着位置,就连吧台都坐了不少人。
若是酒吧老板黑百还在,恐怕是真的要笑得合不拢嘴,足足笑上一整夜方才罢休。
可惜如今站在吧台内的,并不是真正的老板,只是打扮完全模仿黑百,打扮得还有六七分相似的魏安生罢了。
作为昔日控鬼门的高材生,魏安生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强得可怕,动手能力也是相当了不得。
当初江靖等人的车都还没开出江城多远,他就通过黑百留下的便签,在结合了一些自己的尝试,将酒吧里奇奇怪怪的鸡尾酒都调制了个大概。
味道嘛,不能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有九成左右的相似,用来糊弄不懂行的人,以假乱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何况来酒吧的人,一般来说也未必会选择那些晦涩难懂的符号文字,点一些古里古怪的鸡尾酒,寻常能见到的酒水,反倒被选择得更多。
林林总总几十号人坐在酒吧里,却一杯酒都没点,一盘小吃都没要,一坐就是足足四五个小时。
吞云吐雾、拉K舔粉之类的事情,都屡见不鲜,一时之间,好好的酒吧里头烟雾缭绕,喧闹声此起彼伏,就是没有一刻安静过。
魏安生也不是傻子,就静静看着一群古惑仔们瞎胡闹,也懒得上去和他们攀扯。
暂时不知道他们来此,是集会还是寻衅,但无论如何,魏安生都不在乎,更不怕半点。
肉身没了不假,阴魂之躯的力量也无法与鼎盛之时相提并论,好在黑百将荡魂铃给他留了下来。
荡魂铃在手,真要下起狠手来,别说是一群不知所谓的混混,就算再来上十倍的人,都不够他摇一摇铃铛的。
只是这么一来,dEAth·bAR,就将真的变成死亡酒吧,用另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名声大噪。
聒噪的混混们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并没有一人同身为“老板”的魏安生交谈攀扯,他自然也乐得清静。
一双大脚靠在吧台上,用黑色的宽檐礼帽遮住整张略显苍白的脸,他就这么自得其乐地半躺在靠椅上,静静等着“主角”的到来。
“喂,不是说大老板要来么,怎么还不来?”
“都坐了这么久,我屁股都麻了!”
“急什么,要是来得早,不就和你我一样,只是个最低级的矮骡子么,动动脑子!”
混混们交头接耳,多少都有些急了,可谁都不敢声张,更不敢大声说话。
每个人的座位旁,都摆着一个明晃晃的登山包,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不是刀子就是棒球棍、钢管之类的玩意儿,分量沉甸甸的。
“轰!”
“轰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柴油轰鸣声,酒吧门外,一辆老式路虎卫士横停在路中央,紧跟着到来的,还有好几辆黑色商务车,看着就气势非凡,派头不小。
一听到动静,混混们齐刷刷地从椅子上站起,看似忙碌地自发排成两排,恭迎来人到访。
“砰!”
酒吧的大门被强行推开,一个浑身挂满金银首饰的花臂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花花绿绿地中海风情的内衬与漆黑庄重的西装外套完全不搭,颇有几分不知所谓暴发户的感觉。
“辣条哥!”
见得来人,混混们连忙大声呼喊,生怕自己的声音小了一些没被听到,而遭到什么不好的教训。
辣条哥叼着雪茄,很是洋洋得意地点了点头,可就在刹那间,他的表情却突然变得阴晴不定,随手抄起一旁的高脚凳,就砸向身边站得最近的混混。
倒霉被打的混混倒也算是硬气,连着被砸了好几下,愣是一声不吭,连嚎一嗓子都没有,还真有些出乎意料。
“一帮蠢货,辣条哥是你们叫的么?”
“忘了我说过什么,今天叫你们来的,不是我,是虎爷!”
好好地发泄了一通,辣条哥方才扔掉手上的高脚凳,也学着小弟们的样子站到一旁,还顺势将酒吧的大门给挡了起来,免得自行合上。
门外尚有三道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拉得老长老长。
三条长长的黑影照进酒吧,十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吓得一众小弟们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多喘上一口。
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壮汉先行走入,而后向左右退开,至此,真正的主角,来自于鸿丰的虎爷,方才正式登场。
江城地下势力字号不少,其中以鸿丰为最,坐馆黑山虎,人称虎爷,最是心狠手辣,更兼财雄势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不止的地盘。
先前蓝冰一案,把黑百与肥油陈牵扯进来的,就是虎爷的心腹左右手炖盅。
蓝冰之事,牵连甚广,不单单是吸引了警方的注意,连安全局都牵涉其中,集中对鸿丰麾下的不少场子来回扫荡,弄得黑山虎好生狼狈。
平白丢了不少地盘不说,好些个小弟,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令他丢人又丢财,损失了不知道多少。
人到中年,黑山虎的地中海头顶分外显眼,只是两旁的头发向上扬起,颇有几分霸气的感觉。
一身灰白色的西装,明明扮相要往斯文人的方向去靠,可他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得相当可以,挥之不去,几乎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冲动。
魏安生微微抬起头来,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就大概能够判断出些许信息。
两个随着“主角”一同进来的黑衣壮汉身体健硕,太阳穴稍稍凸起,一看就是了不得的练家子,有几分真功夫在手。
至于所谓的虎爷,在他的眼里,倒是不值一哂,气血亏空,体质孱弱,不过外表凶狠罢了,不外如是。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他就继续自顾自地靠着装睡,反正只要没有客人来点单,就没他的什么事儿。
除非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要拆了酒吧,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一群傻瓜,还愣着干什么,叫啊!”
“蠢货,什么都要提点,就你们这德行,将来怎么上位!”
木讷的混混们都不敢说话,看得辣条哥又是紧张又是气愤,回身就要去捡刚刚扔下的高脚凳。
第529章 黑山虎
“虎爷!”
九成九的小弟,大都只是低层次的古惑仔,平日见到辣条哥、炖盅哥这个级别都够呛,就别说坐馆黑山虎。
没见过虎爷,也在情理之中,直到被辣条哥提醒,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毕恭毕敬地叫唤着“虎爷”二字,比叫自己的父母还要来得亲昵。
“虎爷!”
“虎爷!”
“虎爷!”
混混们一边高声呐喊着,一边敲击着手中的碗碟杯子,完全没把睡在吧台的老板放在眼里。
阴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黑山虎轻轻抬起了他的手,于半空中向下压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噤若寒蝉,都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不敢再多念叨半个字。
江城地下势力的顶头大老板,鸿丰的坐馆,就是有这等魄力。
平日里人五人六的辣条哥谄媚地守在黑山虎的身旁,活脱脱地像是一条癞皮狗,舔着脸说道:“虎爷,有什么事儿,您可以吩咐了。”
“这儿的人要是不够,我就再叫几卡车来,咱们鸿丰别的没有,就是地多,人多,您大可放心。”
话虽如此,辣条哥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局势会向什么样的方向去发展。
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鸿丰的小头目,多多少少也算个高层,却连一点风声和动静都不知道,难免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黑山虎只是眼神向他一瞥,巨大的压力已压得辣条哥喘不过气来,也学着那些个小混混,紧紧抿着嘴巴,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
众人目光聚集之处,黑山虎慢悠悠地走到吧台边上,几个小弟识相地赶紧让开了位置,躲得远了一些。
坐上高脚凳,身后的两名黑衣壮汉则是如门神一样守在身后,居高临下,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一枚金灿灿的硬币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被黑山虎那双略显粗糙的双手接住,继而继续抛起。
重复了三轮,黑山虎的动作突然一僵,任凭金币嵌在吧台木桌上,正反两面同时显露在人前,于昏暗的灯光下分外显眼。
“自家酒吧被闹成这样子还能稳坐钓鱼台,果然有几分胆色。”
“你就是dEAth·bAR的老板,黑百?”
低沉有力的嗓音在酒吧里不断回荡,黑山虎也不含蓄,直接开门见山,问向一直待在吧台,哪儿也没去过的老板。
在来此之前,黑山虎就收到了足够的情报,鸿丰茶楼被一锅端的事情,与这间酒吧的老板脱不开关系。
不单单是鸿丰茶楼,还有牵连甚广的蓝冰案,更是有此人从中作梗,以至于让整个鸿丰社团损失惨重。
得力干将炖盅、火鸡接二连三被警方抓获,炖盅的骨头更是都被打断,今生今世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当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一念至此,黑山虎的眼里就冒出熊熊的火焰,那是仇恨的火焰,足以将任何胆敢影响鸿丰的人或者事物烧成灰烬的火焰。
“黑风衣,白手套,高高礼帽戴头上”,动用了不少手段,黑山虎总算是打听到了酒吧老板的形象,除此之外的信息,近乎于零。
就连在警局的内鬼都查不出别的信息,甚至于就连一丁点儿档案记录都没有,问题就多少有些严重了。
黑山虎能够纵横黑道许多年,除了敢打敢拼、舍得花钱之外,脑子绝对不蠢,甚至于比许多人都要聪明。
连警局内部都调取不到的资料,要么是什么大人物,需要特别保护起来,要么就有古怪,不值得轻易去报复。
权衡利弊之下,黑山虎还是机智地选择了暂且搁置复仇的计划,隐忍一阵,看看情况再说。
连重金聘请来的两位高手,开碑手常成与内家先天宗师沈中都不告而别,就足以说明此人并不寻常,没有一定的底气,仓促报复,反倒可能作茧自缚。
经过连番的打压,鸿丰虽然还能占着江城的半边天,整体实力却已大不如前,急需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
心里明明早已怒火中烧气急败坏,黑山虎还是不得不将这口气给忍下来,再是恼怒,也得忍。
直到不久之前,事情迎来了转机。
一方可怕的势力找上了黑山虎,愿意为他提供帮助与庇护,还愿意资助他几乎所有想要的一切。
与他们相比,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建立的鸿丰,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可以被一脚轻易踩死。
有了靠山,自然就没了顾忌,黑山虎命手下张罗人马,直奔青云路dEAth·bAR,要给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训。
直截了当的喝问,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半靠在躺椅上的魏安生躺得十分舒服,理都不想理这厮一下。
想他以前合作的都是什么人,那都是顶尖的大老板,动动手指能让一城震上一震的家伙,区区一个大混混,也配和他攀扯,做梦呢?
拉了拉自己的宽檐礼帽,魏安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压根就不给任何的回应。
黑山虎都还没生气,一旁的辣条哥率先忍不住了,这可是他表现上位的大好机会。
狠狠一巴掌重重拍打在吧台的桌面上,用尽了吃奶力气的他,将整个台面都拍得抖上几抖。
“喂!”
“虎爷问你话呢!耳朵聋了是吧!”
装模作样地古惑仔,倒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换做旁人,说不准还真被辣条哥给唬住了。
被骚扰许久,魏安生终于是不厌其烦,给出了他的回应。
起身,抄起身旁的一瓶啤酒,上下猛烈摇晃了好一阵,屈指弹开酒瓶盖,将啤酒瓶口直接塞进喋喋不休聒噪的辣条哥口中。
整套动作看似一二三四,循序渐进,实则仅在电光石火之间便完成,众人只是觉得眼前一花而已,什么都没看清。
爆气的啤酒不断喷涌,很快就塞满了辣条哥的嘴巴、喉咙,而后从耳朵、鼻子里头喷出,痛苦的感觉折腾得他苦不堪言,哭又哭不出来,只能一边踉跄地后退,一边双手捏在酒瓶瓶身,试图将之取下。
直到这一刻,黑山虎方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儿,而是一个真正的硬茬子。
“我是暂代老板,不是你口中的黑百。”
“至于你,是哪位?”
“当然,不管你是哪位,来喝酒还是来捣乱?”
白手套一把抓住嵌在桌子上的金币,魏安生抬起头来,墨镜之下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凶光。
第530章 寻仇捣乱
如变戏法一样的手段,吓得倒一众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可吓不到黑山虎与两个壮汉。
“不是?”
“阁下这副尊容,还急于否认,未免太不将我们鸿丰放在眼里了吧?”
金币被抢,黑山虎一点都不心疼,反倒心里更是笃定,一切的事情,就是眼前的风衣怪人所为。
敢做而不敢认,实在是有些让人不耻。
“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们鸿丰损失了多少么?”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问地答天,黑山虎与魏安生仿佛来自两个世界的人,说话完全跨服,压根就不在同一个频道,同时谁也没兴趣去迁就对方。
“你们的人很烦,浪费我赚钱的时间,还聒噪。”
“你是他们的头头,对吧?”
“最后问你一次,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捣乱的?”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魏安生将盖在面上的礼帽摘下,翻了几圈后向上一抛,不偏不倚将之戴在头顶。
捏制的这副身躯并非魏安生的本体,而是参照了黑百的形象,笔直站起,高高瘦瘦的身形比黑山虎几乎要高出一个头来,颇具威压的气息。
感应到有些不太对劲,两名黑衣壮汉赶忙向前迈出一步,一左一右挡在他的身旁,起码在气势上看起来并不输几分。
“来喝酒的话,请付钱,报上要喝什么,我们可以是朋友。”
“来捣乱的话,门口在那,自己早些离开,不然等会发生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魏安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等于他的眼力不行。
事实上,从下午的时候,混混们大摇大摆进入酒吧的那一刻,他就清楚明白,这群家伙并非善茬,而是来找茬的。
“你!”
眉毛、眼角在不经意间抽了一抽,黑山虎都快被眼前的风衣怪人给气笑了。
在地下势力厮混几十年,不知死活的人见得实在太多太多,还真没见过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眼里透过一丝丝的失望,黑山虎本以为敢和他作对的酒吧老板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有身份,有背景,方才让警局的内鬼都无法获悉具体消息。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敢做不敢认,脑子明显还有一点问题的神经病。
“算了,我一向耐心不好,给我把酒吧夷为平地,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件东西是完好的。”
“把他带回去,别弄死了,我要活口,明白么?”
“干净利落些,动静不要太大,我不希望警方盯上这里。”
扭头转身,黑山虎放声大笑,压根就没有把区区一个酒吧的老板放在眼里。
黑山虎一走,两名黑衣壮汉即刻走上前来,手也摸向腰间,似乎是要给魏安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掏出雪茄来叼上,推门而出,一道身影从旁窜出,紧紧跟在身后。
好说歹说,辣条哥总算是把嘴里的啤酒瓶给取了下来,满肚子满脑子都是冒气的啤酒,那感觉,别提有多不好受了。
“虎爷,虎爷,等一下我啊虎爷!”
“呕!”
连滚带爬地跟上坐馆的步伐,辣条哥现在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几乎都抹在虎爷的身上。
感受着冲天的酒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强忍着心中的不悦,黑山虎一脚踹出,将辣条哥踢开些许,还带着几分嫌弃的目光。
“不知道很难闻么?”
“离远一些,回去好好冲个澡,实在不行去医院洗胃,别和酒蒙子似的。”
要不是蜀中无大将,黑山虎才不会给辣条哥好脸色,不好好教训他一通就不错了。
比起无法无天的炖盅,心狠手辣的火鸡,蠢笨的辣条,在鸿丰的小头目里,实在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咳咳……不是,虎爷,等一下。”
“有小的刚刚反馈,说这个黑百,和创生印染的赵老板,还有大德置业的汪老板有些矫情。”
“有人看到赵老板来酒吧找他,也有人在江城·大德公馆看到他参加汪老板儿子的订婚宴。”
“我们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一些……”
地下势力与地方龙头之间,总有千丝万缕难舍难分的关系,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或许过了些,但要说清清白白无一丝关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创生印染的赵松夫?大德置业的汪云?”
“区区一个偏僻酒吧的老板,怎么会认识这两位?”
就是胆子再大,黑山虎乍一听闻这两个名字,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
赵松夫也就罢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钱的土老帽而已,不值一提。
倒是汪云,如今贵为江城四大地产商的掌权人之一,不得不慎重些许。
社团,说到底还是见不得光的势力,与那些个动一动就能让整个江城震三震的大人物比起来,还是相差太多太多。
“哼,认识又如何?”
“我也认识他们,谁说认识就一定会出头了?”
“何况……不必理会,按我说的做就行。”
一轮烟气飘升,黑山虎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退缩。
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他鸿丰黑山虎的名号,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何况,与他傍上的大靠山相比,什么创生印染,什么大德置业,都不过是腐草荧光罢了,压根不值一提。
就算是江城四大地产商绑在一块儿,都只是自不量力的螳螂而已,只会被轻易碾死碾碎。
听着酒吧内传来热热闹闹的打砸声,大混混与中混混就靠在门前,还露出几分大仇得报的满足笑容。
“最后,我再问一次,有谁想要喝酒的?”
目光环顾四周,魏安生那阴沉的眼眸在一众混混的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面前的两位壮汉身上。
“喝你阿妈!”
早有混混等了许久,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从身旁的背包里掏出家伙,冲着完好的桌椅装饰砸去。
砍刀、钢管、球棍、撬棍等一系列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被这群混混捏在手里,活脱脱像是一支拆迁队,下手狠辣至极。
两名黑衣壮汉则是同时伸出大手,按在并不比他们低矮多少的魏安生肩膀上,依照虎爷的说法,要将这厮生擒。
“机会我给了,是你们不争取而已。”
第531章 陆续有来
站在酒吧门口的黑山虎叼着雪茄,神情放松自若,一点都不担心会闹出什么事。
警方那边,招呼他早就打过,就算有不长眼睛的人打了报警电话,内鬼也会尽量拖延出警,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看着空空荡荡的青云路,黑山虎没由来地一阵嫌弃与鄙夷,这等穷乡僻壤的地方,要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才不会亲自造访。
坐馆在边上,辣条哥当然也变得拘谨了许多,再也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小心翼翼地掏出烟来,凑上前去,他堆出一张笑脸,小声问道:“虎爷,听说咱们鸿丰傍上了个大佬,是不是真的?”
“还听闻那大佬手眼通天,厉害的不得了?”
谄媚之情溢于言表,辣条哥只恨虎爷不是弯的,不然他指定投怀送抱,借此上位。
“你听谁说的?”
黑山虎的声音有些冰冷,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那目光也变得比先前更加淡漠。
上位者的压迫,将辣条哥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讪讪的说道:“这个……这个……也不知哪个混小子传出来的消息,说是虎爷前些日子会见了个大佬,我就寻思嘛。”
“嘿嘿,虎爷莫怪,虎爷莫怪,小的们不懂事情,乱传的,如果是假的,我就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明白,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摸不准坐馆眼下到底是什么态度,辣条哥可不敢乱来,不然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黑山虎式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上一秒还能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下一秒就会直接拿起刀枪,他可不敢胡乱触霉头。
“你是警察的卧底么?什么事情都要打探得清清楚楚?”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辣条哥的脑袋上,冰冷的触感如同触电一般,在一瞬间游遍全身。
手中的才刚刚燃起的烟头跌落在地,辣条哥狂吞口水不止,吓得连忙摆手摇头,一张嘴拼命叽里咕噜,可惜话都说不利索,完全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不不,我,我不是,虎爷,别开玩笑了,小心枪走火,危险,危险!”
嘴上嘟囔着,辣条哥也不敢伸手去把枪口挪开,子弹是不长眼的,只要对面轻轻叩动一下扳机,他的脑袋就会如西瓜般当场炸裂。
四根手指突然一松,只剩下食指抵住扳机的部位,手枪当场转了半圈,枪口向下。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不然的话,你觉得我还会留你在身边不成?”
一气呵成地收枪,黑山虎一把搂住辣条哥的肩膀,狠狠地拍了好几下,脸上的笑意,多少都有几分癫狂。
危机总算是过去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山虎的笑容一敛,冷冰冰低呵:“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
“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但还有下次,我会一枪崩了你。”
闻言,辣条哥总算是明白,自己无意间的一句多嘴,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黑山虎那难以捉摸,喜怒无常的性格,也由此可见一斑。
酒吧里头“乒铃乓啷”的声音大概维持了将近一刻钟左右,才慢慢消沉下去。
此等情况,两人早已屡见不鲜,不过就是打砸一间店铺而已,在他们漫长的古惑仔生涯中,实在是再常见不过。
“那个……虎爷?”
“嗯?”
见这小子的嘴巴就不肯定,黑山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目光一瞥,吓得他浑身又是好一阵颤抖。
“听说酒吧老板的身手不错,连炖盅都栽在他手底下,赶去支援的常爷和沈爷都……”
安静地只剩风声,大眼瞪小眼的滋味可不好受,辣条哥没话找话之余,总算是想出了些名堂由头。
“怕什么,炖盅那是一时大意,带的人少了,我们这趟可足足有几十号人。”
“常成是被打趴下的没错,不过沈中是自己走的,算不得败于他手,何况我这次带来的两号人物,可不比常成逊色。”
黑山虎说的两号人物,便是刚刚一左一右如门神护卫着他的黑衣壮汉,也是他新请来的保镖。
两人都是鹰国特种部队退役回国的华裔,一人精于枪械,一人精于短兵器,单单是其中一个,撂倒二三十号寻常混混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重金将两位保镖聘请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增添一些筹码,足以应付绝大部分的场面。
抬起手来看了看藏在衣袖下面的大金表,左顾右盼了一阵,黑山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难得的焦躁。
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辣条哥很懂事的掏出纸巾,为老大擦了擦汗水,小声问道:“怎么了,虎爷?”
“要等什么人么,需不需要我去前面看看?”
“不用。”
回话回得倒是斩钉截铁,黑山虎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急促的情绪,郑重叮嘱道:“等下有人要来,你给我放尊重些,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收起你不知好歹的性格,真出了什么事,得罪了人,我也保不住你。”
果不其然,话说完都还没过去一两分钟,街头的一端,好几辆车的车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鱼贯而至。
一排足足六辆黑色的虎头奔,那是上个世纪末的产物,经典名车,当年价格不菲,一辆车都可以买上好几间房子还有得多。
六辆明显上了年纪的经典豪车,品质却新得和上周刚刚出厂一样,锃亮的油漆看得人爽心悦目,尤其是那三横一竖的镀铬进气格栅,充满了王霸之气,虎头奔也正是因此得名。
如果仅仅只是一辆老爷车,或许还不能说明什么,没准是家道中落,亦或是喜欢收藏。
但一长串的车都是同一个型号,那本事,着实是有些大了。
三步并作两步地一路小跑上前,黑山虎忙着要上前去帮忙开车门,略显笨拙的动作哪有一点点坐馆的霸气,反倒更像是示好的小猫咪。
他的手还未碰到车门把手,就早早有下车的黑西装男子一雨伞将之打下,正中手背。
整个手背被敲得又红又肿,黑山虎却不敢发什么脾气,而是讪笑着向后退了几步,为车门的打开让足了距离。
从未见过虎爷如此谨小慎微,更没见过虎爷如此卑躬屈膝,辣条哥不蠢,已然猜到来者,必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靠山大佬。
第532章 封家公子
从虎头奔上下来一群黑衣西装男女,各个都衣衫笔挺,看一眼就知道用料非凡,绝对不是什么出口转内销的山寨品牌可以比拟。
当中绝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就如久经沙场的老兵一样,叫人望而生畏。
黑山虎心里微微一颤,不经意间一阵哆嗦,讪笑两声。
自己的鸿丰都还是花了大代价,还找人托关系,才请来两位退役老兵身份的黑衣壮汉,面前一出现的起码有十个以上,各个都还不逊色分毫,实在是有些人比人吓死人。
车门打开,从车上慢悠悠走下来的,是一个留着中发的青年男子,面相也不算成熟,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的轻浮与慵懒实在掩藏不住。
“哈~欠!”
打了好大的一个哈欠,男子方才留意起了四周,看到空空荡荡的街道,眉头一皱,似乎多有不满。
与他同坐一辆车的,还有一国字脸的男子,两撇浓密的胡子左右排开,多少有些与衣着不相符。
不怎么合身的西装,配上一头黑白相间的短发,怎么看都有一种沐猴而冠错觉。
“封公子,您终于来了,我……”
他人面前是一方大佬的黑山虎,在男子的跟前,却卑微得有些过分,那副谄媚地样子,就连辣条哥看了都不禁觉得相去甚远,自愧不如。
“终于?”
“你的意思,是我来晚了,让你等久了咯?”
封公子那懒洋洋的声音才刚刚回荡在街道上,黑山虎的心就“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嗅到了一丝不怎么好的气息。
找茬挑事的语气,他可是再熟悉不过,就在刚刚,还亲自上演过类似的戏码。
还没等他想些什么话来找补,一路跟在封公子身旁的国字脸男已凌空挥动轻挥手掌。
只听得“啪”的一声,黑山虎整个人凭空跃起,翻了足足三百六十度的圈,而后重重砸落在地。
抬起头来的他,灰头土脸,鼻子都被压得红红的不说,脸上还多了一个鲜明无比的掌印,更有一缕纤细的血渍从嘴角挂下。
就算挨了如此的教训,黑山虎都不敢还口,更不敢在脸上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愉快。
因为他清楚明白,若是触怒了眼前这位,摁死他的鸿丰,当真就像摁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小惩大诫,想必虎爷今后明白,说话也是一门艺术,该多加注意了。”
“去,将虎爷扶起来,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在江城的盟友,可不能伤了身子骨,不是么?”
封公子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又飘然而至,很显然,他多多少少还是给黑山虎这位地头蛇几分面子,不然的话,压根用不着这么好声好气。
话音未落,就有黑衣人走上前来,欲要搀扶黑山虎。
他倒也机敏,连连摆手,强忍着脸上的伤痛,自个儿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还要强装镇定,做出没事的模样。
“封公子教训的是,我会牢记,会牢记。”
“您要的人,已经拿下了,就在酒吧里头。”
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拉远一点点与黑衣人之间的距离,黑山虎很是戒备地看了一眼刚刚动手的国字脸男。
人不可貌相,这人看着古里古怪,竟能做到隔空伤人,恐怕比自己请来的两个保镖还要厉害许多。
伸手指了指身后闪烁着微光的dEAth·bAR,黑山虎脸上多了几分狰狞与疯狂。
“您有吩咐,我们就照办,放心,警方那边早已有人安排,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的。”
说每一句话之前,黑山虎都得斟酌再三,生怕某个字某个词用得不够妥当,又惹来封公子的不悦。
若是不知道的人看了,才不会相信两人是所谓平起平坐的盟友,反倒更像是足以执掌生死大权的附庸。
“行了行了,不用这么谨小慎微的,我封青寰还不是这么难应付的人。”
“现在,你们鸿丰的事情暂时了结,之后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带着你手下先退下吧。”
封青寰仅仅只是挥了挥手而已,黑山虎与辣条哥就如释重负,当场松了一口气。
伺候这位爷,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只是说上两句话而已,都要被吓得汗流浃背。
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两人赶忙一路小跑,打算尽快爬上那辆老式路虎卫士,有多远走多远。
至于还在酒吧里的那群小古惑仔,就由着他们去吧,反正封公子再是发疯,再是狠辣,也不可能一口气宰了几十号人。
就算他们封家财雄势大,大到几乎足以只手遮天的地步,如此之大的动静,也没办法轻易压下来。
“诶,虎爷,慢着,先别急着走。”
车门才刚刚打开,一阵劲风便自背后扑来,将其“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好不容易得了走的机会,又被叫住,黑山虎赶紧转过身来,一刻都不敢多耽搁。
强行挤出一张笑脸,他忍着心中的惶恐与不安道:“封公子,以后叫我黑山虎或者黑虎便是。”
“什么虎爷猫爷,不过都是底下兄弟们抬爱关照罢了,在封公子面前,可当不得。”
“嗯?”
封青宸微微挑眉,轻轻点了点头,显得很是满意。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劲儿,很好,小黑猫儿。”
“这里可是还有好些车子,你也该有手下还在里头吧?”
“放心,他们是你的人,我可不会随便伤害到自己的盟友,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一句玩笑话,似是挑衅,也似是威胁。
黑山虎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忙不迭拉着身旁的辣条一起出言道谢。
换做平日,谁敢在他面前提黑猫二字,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的。
唯独今天,面对神秘的封家,面对不可一世的封公子,他也唯有照单全收,还得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来。
“小黑猫儿,莫要惊慌,我可不是要吓唬你,只是有件事情,还得问个清楚明白,才能放心一些。”
“据我所知,这间酒吧,应当有三人常驻,除了老板之外,还有两个少年郎。”
“那两个少年郎手段不凡,很是能打,就凭你的手下,真的能轻易将三人拿下么?”
在国字脸的保护下,封青宸一步一步走近,就站在战战兢兢的两人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三人?”
第533章 只有一人
“不是就一个么?”
“哪来的三个?”
黑山虎与辣条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惊恐的表情绝对不似作伪。
自打蓝冰一案被狠狠的打压之后,鸿丰就退出对于青云路一带的管控,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招惹到这尊煞星。
也正因如此,黑山虎的情报出现了严重的滞后,还停留在鸿丰茶楼时期,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这破烂小酒吧只有一人而已。
至于封青寰,他的情报,很明显就来自于江城大厦一役。
同为封家旁系血脉,他的地位,比起封青宸与封青澹两兄妹,反倒要高出许多。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在修炼一途算得上有些天赋,仅仅三十出头而已,就已臻至筑基之境。
相较之下,身为堂兄堂姐的封青宸与封青澹,明明年过四十,却还在凝气徘徊,始终无法迈过最重要的一重关卡,当然无法被封家委以重任。
就算他们在经商方面有着不俗的天赋,可封家乃是隐世修行世家,修行有成,才是重中之重,其余都是虚的。
江城大厦那一场声势浩大的乱斗,安全局将信息封锁得相当严实,几乎没有多少机密外泄出去。
就连财雄势大的封家,都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从个别目击者中问到了零星想要的情报。
有关黑百的消息,实在不怎么多,倒是两位少年郎的情报有不少。
事实上,当初魏安生、封家两兄妹自己都败得糊里糊涂,连当事人都不清楚,外人就更加不明所以,压根没办法弄清楚真相究竟是什么。
“只有一个?”
“你们的意思,是两个难缠的少年郎都不在,只有一个身着风衣,带着近乎于魔术师礼帽的怪人?”
封家的内部,同样有着难舍难分的明争暗斗,名义上他是栽了的封家兄妹的堂弟,实际上并没有坐在同一条船上,彼此的信息自然不算互通。
封青寰并不知晓堂兄堂姐请来的高人究竟有几层楼那么高,只知道两个少年郎实力不俗,按照推算,起码也拥有等同于筑基境的力量。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
把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辣条见好不容易能插得上话,连忙补上一句。
他的那点小心思,只要稍稍有点心机之辈,都能看得出来,不就是想露一下脸,混个脸熟么?
好在不管是黑山虎还是封青寰,都暂时无暇去计较这些小细节。
“很好,没了两个碍事的小鬼,区区一个酒吧老板,就更好对付了。”
封青寰的脸上泛起一丝丝满意的微笑,萦绕在两人身旁的威压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大半。
“你们几个,进去,将那风衣怪人提摞出来,明白么?”
“坏了我们封家好事的人,绝无可能安然无恙地潇洒度过余生,嘿。”
“记住哦,不要伤到了小黑猫儿手底下的小朋友,将来我们在江城谋个生计,指不定还要小黑猫儿的协助,你说,是也不是?”
随手一划,就将大半的黑西装囊括进去,话到末尾,还不忘捎上黑山虎一句,也算是给个枣儿吃,让他安心一些。
黑衣人们整齐一划地点头,而后前前后后走入酒吧。
余下黑衣人中,有人从车里拿出红酒杯,有人将之递给封青寰与国字脸,有人上前倒酒,总之所有事情,似乎都有人包办,压根就不需要这位大大少爷大公子多费心。
酒杯只得两个,封青寰与国字脸一人一个,那略带酸甜气息的甘醇酒香扑面而来,引得对面两个鼻子蠢蠢欲动。
刚刚要走被打断,现在没有对方的准许,他们可不敢随随便便离开,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喉头狂动不止。
“嗯,虽然是帕图斯不假,但年份还是差了一些,终究口感欠上那么些许,蔡师傅,你说是也不是?”
国字脸蔡师傅名唤蔡阳,身份同样不凡,身怀不俗法力,比起封青寰来说,只高不低。
若非如此,以封家一向眼高于顶的脾气,岂会对外人真个以礼相待?
蔡师傅学着金主的动作,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而后用舌尖蜷起,浅浅品尝了少许,眉头顿时拧成了八字。
酸酸涩涩之中还沉淀了一丝丝的甜味,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这辈子都没有品尝过。
“我喝不来,不过既然封公子说是好酒,就一定是好酒。”
别看蔡师傅生得是一身正气的模样,也很会见人说人话,知道什么样的话出口,才能哄得金主开开心心。
赚钱嘛,不寒碜,只要金主开心了,那钱不就是大把大把得来?
“哈哈哈哈!”
“蔡师傅果然是个妙人,难怪能与我走到一块儿。”
“看样子,我们俩是臭味相投,相互吸引,哈哈哈!”
果不其然,只是粗俗易懂的话,就哄得封青寰哈哈大笑不止,眉飞色舞很是开心。
对面的两人看在眼里,十分得吃味,可碍于自己的身份实力,只能憋屈隐忍,无可奈何。
“这位封公子,还真是见人下菜碟,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就算说出差不多的话,也能得到褒奖,果然还是要有本事,才能被重视。”
“不过,若是有一天能让封公子多看我一眼,会否有机会……”
心中如此想着,辣条的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儿在黑山虎身上扫荡,似乎隐隐又有生出几分念想。
黑衣人走进酒吧,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有余。
酒吧大门自从关上之后,就未再打开过。
内里倒是猴儿传出些许“叮叮咚咚、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每隔一小会儿,还是会发出些许动静,可心思细腻的人若是仔细听了,就会发现,声音越来越轻,还同质化相当严重,就好像循环播放一段早就录制好的音频一般。
“搞什么?进去这么久还没动静?”
“一个个平日里都夸自己的身手有多么了不得,真到要用人的时候,又变成一群软脚虾。”
“哼,你们几个,带上家伙进去,谨慎一些,精神一些,可别给我丢份儿!”
气呼呼地将还有小半杯的红酒杯砸在地上,脸上有些挂不住的封青寰指着余下的黑衣人,骂骂咧咧地大喝。
第534章 探幽洞冥符
本就知道dEAth·bAR不简单,就算两个身手不凡的少年郎不在,都未必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一向懒散惯了的封青寰并没有当真很上心,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习以为常。
习惯了商界思维,从小又在很好的保护圈内,他并不知道修行界的残酷,还天真的认为,只是派去的人手不足,火力不够导致的。
人手不足,那就再进去一些好手;火力不足,那就带上火力足够的武器,再大的恐惧来源,都能轻松歼灭。
余下的黑衣人纷纷从车上取来吃饭的“家伙”,一如曾经在战场上那样,将酒吧大门打开,分批次入内。
直到最后一人进入之后,酒吧的门在一阵强风中关上,内里“砰砰砰”的开枪声象征性地响了几下,就又趋于平静,没有然后了。
敏锐地将封青寰向后拉退两步,国字脸的蔡阳神色凝重,微微摇头。
就在刚刚的刹那间,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恐怕眼前的这间酒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嗯?怎么了?”
后知后觉的封青寰还云里雾里,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蔡阳已伸出左手,凌空虚点,以法力画成一道似模似样的符箓。
“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下凡显神灵!”
“天地清明,护我真灵,妖邪辟易,恶鬼不侵,心诚心灵,洞彻幽冥,起!”
符箓书写已成,法力聚于虚空,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蔡阳将金主向后推去,而后猛地回头,咬破食指指尖。
滚烫鲜血泼洒,将虚空符箓沾染,灵光乍现,分外显眼。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未曾闲着,而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直接抛出。
符纸与符箓交汇在一处,迸发出氤氲光辉,探幽洞冥符成,仿佛一圈涟漪向外席卷,为在场众人,揭开陈旧的过往帷幕,彰显一个真正的冰冷世界。
涟漪激荡而过,大概停在外围两五六十米的位置方才罢休。
有法力傍身的人,诸如封青寰、蔡阳倒还好些,只是觉得一阵冷气拂面而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像黑山虎、辣条之类的凡人就有些不妙了,阴冷的感觉侵蚀而来,手脚冰凉头顶,大有一种浸泡在冰窖冷库之中的错觉。
“好浓郁的黑色气息,蔡师傅,那是什么玩意儿?”
封家少爷只是经验不足,人可一点都不蠢,一眼就看出了古怪的源头并不是刚刚那张探幽洞冥符,而是酒吧。
以酒吧为中心,黑色的气息弥漫盘旋,久久不曾散去,着实诡异万分,十足吓人。
“阴气!或者,用普通人能够听得懂的话来说,就是鬼的气息!”
“想不到酒吧里,竟然盘踞着道行如此高深的阴魂,不简单!”
伸手拦在封青寰的身前,蔡阳面色一沉,心知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封公子,这地方不太安全,要不你先行离开,此地事宜交由我来处置,如何?”
“里面的阴魂实力不凡,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唯有尽力而为。”
蔡阳也是名门正派出身,眼力非凡,一下就看出了阴气的浓郁,绝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小鬼能够做到,故而有此一言。
“不慌,蔡师傅你办事,我放心,我就在一旁看着便是。”
“何况,你也莫要小瞧于我,区区自保之力,我可还是有的,莫忘了我是出身何处。”
说罢,封青寰后退两步,脚踩乾震方位,双手交错,指尖互叩,呈结印状。
但见微微青光浮起,覆盖遍及周身,眉心之处,一条蚯蚓大小的青龙蜿蜒遨游,洒落云雨雾气,为青光加持片片鳞甲。
光怪陆离的一幕,看得一旁的黑山虎与辣条哥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尤其是黑山虎,能够坐上社团坐馆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如常人那般愚钝。
他也知晓,世上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但认知范畴还停留在飞檐走壁的武侠领域,从未真的与超自然力量有过正面接触。
“封家沿袭青龙一脉,果然名不虚传!”
感觉到小小的龙形虚影之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蔡阳也不得不感慨一声。
随手一撕,身上那完全不得体的西装西裤全都扔了出去,内里早就穿了一身黄色复古大马褂,蔡阳伸手一扶,顶上也多了相同色系的道冠,看起来似模似样,真像是电影电视中走出来的道士形象。
“起!”
法力一引,灵光乍现,右手执桃木剑,左手持八卦灵光镜,从头到脚几乎全副武装到了极点,蔡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昂首阔步走向酒吧。
似乎是感应到了蔡阳的不好惹,亦或是觉察到了法力的痕迹,阴气自行向两旁排开,为其打开一条直通的大门。
“咯咯!”
“咯咯!”
冰冷的感觉早已将全身浸染,黑山虎两人的牙齿一直在不停打颤,再要继续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当场被冻成冰棍。
眼见封青寰那边多了一丝丝的暖意,两人也顾不得什么封家的权势,封公子的威慑,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只为能让身子骨稍稍好过一些。
“封封封封……封公子,这,这酒吧,是闹鬼了不成?”
“你们,你们该不是在拍什么电影吧?”
鬼神之说,最是骇人。
没亲眼见识过,尚且还能自信满满吹嘘夸许自己一点都不怕,可真要见了,吓破胆的大有人在。
古语有云,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
两人就是亏心事做得太多,就算平日里看起来气势汹汹,气场十足,要说心里一点都不怕,那是骗人的。
“闭嘴!”
“想活命,就乖乖蹲在一旁,别来吵我。”
“不然的话,等会儿连你们也一起干掉,明白么?”
两人的聒噪,多少都让封青寰觉得有些吵闹,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才让他们稍稍老实一些。
有小龙灵护身诀在,封青寰可不带半点怕的,甚至连喝酒的兴致,都比平日里高出了好几分。
对于同行的蔡师傅,他有着足够的信心,区区孤魂野鬼,正对蔡师傅的胃口。
要知道,雄浑恶鬼在凡间界,可不止会害怕区区一个控鬼门,三宗九门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专业对口的克星,那便是茅山门。
蔡阳蔡师傅,正是茅山门弟子,道门联合协会江城分会的副会长之一!
第535章 酒吧鬼屋
每往前迈出一步,蔡阳都走得相当小心,就怕有什么字面意义上的行差踏错,以至饮恨千古。
正前方崭新的大门缓缓向两旁打开,浓浓的阴气由内而外飘出,连地上、门口都铺就了些许寒霜。
哪怕有着道袍加身,八卦灵光镜在手,法力时时刻刻游走全身,蔡阳还是觉得有些不好受。
“此獠道行之高,实在是生平仅见!”
有那么一刹那,蔡阳甚至都萌生了退堂鼓的念头,寻思一走了之算了,免得招惹祸端。
降妖伏魔、除魔卫道固然是道门天职不假,那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若是道行浅薄,还要口出妄言,无异于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去,还是留?”
“不行,封家一直都是道联协的最大赞助商,还给了我这么大的红包,我要是一走了之,道联协的脸往哪儿搁,我的脸往哪儿搁,茅山门的脸又往哪儿搁?”
明明知道此行坎坷异常,绝非一帆风顺,但为了诸多难以明说的原因,他还是毅然向前迈进,徐徐走进那扇叫人望而生畏的“鬼门关”。
后脚才刚刚踏进门槛,两旁的门板就迅速闭合,阴森恐怖的氛围瞬间消减了七八成,让还在外头的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该不会……踢到铁板上了吧?”
望着蔡师傅离去的背影,封青寰心头狂跳不止,总觉得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呸呸呸,怕个屁,谨小慎微的脾气,也该改上一改了,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着。”
“嘿,整个封家,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有何好怕?”
深吸一口气,总算是从震撼之中缓了过来,封青寰又恢复了刚下车时的慵懒,不住地摇晃着红酒杯,还时不时地抿上一口。
“那个,封公子,刚刚那位,呃,蔡大师,对么,是抓鬼的天师么?”
“他……能行不?”
黑山虎亲自见识过蔡阳的手段,挨了重重的一记凌空三百六十度大翻转耳光,能不知道么?
厉害归厉害,但凡人之力,岂能与鬼神相媲美?
别看蔡师傅满身装备,又是道袍道冠,又是木剑铜镜,还有能发光的黄纸符箓,归根究底都是吓唬人的把式。
谁从小到大没听说过什么都市传说,鬼怪奇谈,厉害的凶鬼恶灵,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想通了关隘所在,封青寰的心情突然畅快了些许,脸上也带起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
并没有直接回答吓破了胆的大混混,他只是勾了勾手指,虎头奔的车门自行打开,又有两个红酒杯从里面漂浮出来,晃晃悠悠地飘至两人的跟前。
“酒在那辆车上,自己去倒上一些,而后在边上安静地看着,明白么?”
“几万一瓶的帕图斯,就是年份差了点,不过拿来漱口也算是够了,小黑猫儿,还有,你叫啥来着?”
伸手戳了戳辣条的脑瓜子,封青寰左思右想,也没想起这个跟班的名字,干脆甩甩手,不耐烦地说道:“哎呀,随便就行,反正咱们也算是盟友,对不,盟友,就一起来看一场‘天师捉鬼’的好戏!”
“何况,蔡师傅要是顶不住,事情才会变得更有意思,不是么?”
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封青寰看似浅浅的一笑,在两人眼里,异常陌生。
小心翼翼地进得酒吧,左手铜镜右手木剑,几乎武装到牙齿,蔡阳还是紧张万分,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鬼魅变化多端,神秘莫测,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揣摩与衡量,需得事事小心谨慎,稍有差池,后果便不堪设想。
进门之后,只是比外头感觉更冷了些许,酒吧内灯光昏暗,顶上的筒灯、射灯一个都没打开,能见度实在是差得可以。
每个卡座酒桌上,倒是有着一盏小油灯,只能发出微弱的亮光,营造渲染一些氛围,想用来照明,还差得太远。
好在有探幽洞冥符自身的荧光,一马当先,总算是为蔡阳争取到了一丁点儿能见范围。
每一个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人,就连犄角旮旯、吧台转角等偏僻的地方都不例外。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做得是有板有眼,姿势端正,偏偏他们动作迟滞呆板,表情木讷之余,又带着明显的满足与陶醉,仿佛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几十颗心脏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调律,同时跃动,又同时沉寂,整齐划一的频率,惊得蔡阳几乎都要尖叫出声。
足足几十号人,当中起码还有十余位退役的外国特种兵,就这么毫无抵抗之力地静坐着,一动不动。
似乎是感应到了有生人前来,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望着刚刚进门的蔡阳,单板僵硬地挥舞着半截手臂,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嘶!”
倒吸一大口凉气,寒意直冲天灵,蔡阳再也顾不得别的,驱使法力灌注在八卦灵光镜上。
镜面八卦纹路闪烁金芒,一束流光紫镜中迸出,正中前方飘荡的探幽洞冥符。
飘荡翻飞的黄纸上,原先的纹路逐渐褪去,新的符箓图样取而代之,正是茅山门的秘法惊雷涤神符。
“天灵灵,地灵灵,祖师爷下凡显神灵!”
“妖邪作祟,五识惑乱,惊雷一束,震心涤灵!”
“去!”
口诀之声尾音未收,闪烁的电弧在黄纸符箓的周围蹦跶,雷声轰鸣,滚滚而来,不绝于耳,大有惊天动地之势。
“轰隆!”
惊雷滚滚,不止不休。
都说天雷天火乃是一切妖魔鬼怪的克星,是以天罚宗才会苦修两门术法,千百年来未曾懈怠。
同为道门,茅山门传承古之茅山术,也不例外,雷声雷光虽都是法力拟造,却得了几分天雷神髓,亦有不俗威能。
强光闪过,一切,似乎并无动静。
所有的人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蔡阳,眼神之中,更多了一丝丝的喜悦与急切。
那是一种只在荒郊野外才能见到的,野兽捕猎食物之际,迫不及待的欣喜之情。
“糟,寻常的阴魂还不至于如此棘手,此地的阴魂,恐怕不是凶魂就是怨魂,惹不得呀!”
知道不好应对,奈何为时已晚,事已至此,退后也是于事无补。
“岂有此理,和你拼了,我就不信,传承自上古时代的茅山术法,会害怕你区区一个野鬼!”
第536章 网开一面
明明心里就怕得要死,蔡阳还是要把嗓门吼得又大又响,以壮声威,为自己铺就底气。
古话说到,鬼神怕恶,越是凶狠厉害的人,鬼神就越要敬而远之。
当然,这种民间传统说法,也就只能震慑一些刚刚化形没多久,意识也不怎么明晰的阴魂,真遇上什么凶魂怨魂,屁用没有。
来不及多作思索,蔡阳将木剑先行插在地上,咬破右手中指,以滚烫鲜血,在八卦灵光镜上画出阴阳太极的纹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惊雷一束,震心涤灵!”
“去!”
惊雷涤神符得热血浇筑,威力平添数倍,雷声大作,轰鸣阵阵,犹如乌云盖顶,几乎将整个酒吧完全填满。
其间雷电闪烁,噼里啪啦,金光乍现,绚丽多彩,声势倒是浩大非凡,至于究竟有几分功效,还得接着向下看去。
酒吧里头闹出巨大的动静,也不知为何,仅有一门之隔的青云路马路上,却没有半点动静,甚至连个声响都听不到。
狭小的酒吧仿佛自成一片天地,无尽电弧雷光在内里不断肆虐作祟,噼里啪啦的爆破轰鸣声无止无休,永无尽头。
八卦灵光镜上的血液逐渐冷却干涸,惊雷涤神符上残存的法力逐渐消散,躁乱的景象,才慢慢衰减,直至最终弥散。
茅山门特制的黄纸符箓终于无法继续承载超过负荷的力量,崩碎如齑粉洒落,只余最后的点点星光飘零。
“呼……呼……”
法力损耗不算太大,但精力消耗着实不小,蔡阳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重新抄起木剑,横在身前。
酒吧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只有每张桌子上的煤油灯,还在闪烁着幽幽的火光。
一个个被褫夺了心神的人,依旧如先前那般,没有一个恢复了自己的神志,甚至动作幅度比起刚刚,还要再夸张了些许。
满足的目光中,更多了一丝贪婪与渴望,好像想要将眼前这具鲜嫩活跳的肉身据为己有。
“怎么,怎么可能?”
“我茅山门的术法,也是玄门正宗,竟会一点用处都没有?”
以血为媒施展的惊雷涤神符,压根就没起到半点作用,才刚刚抹去的冷汗瞬间哗啦啦地流下,打湿了他后背的衣裳。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自己付出了许多努力,却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茅山门的符法么,还算是有点看头,可惜,你的道行,还未到家。”
吧台内侧,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飘来,自左耳进,由右耳出,留在脑海中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什么人?”
木剑挽出一朵剑花,蔡阳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背部直接抵在门板上,方才停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通往外头的大门内部被一条胳膊粗细的铁锁链来来回回重重锁住,锁得严严实实。
就算他真的慌不择路,想要夺路而逃,在解决锁链的问题之前,也是痴心妄想。
吧台上,睡眼惺忪的魏安生摘下盖在脸上的宽檐礼帽,双手撑着桌子,慢悠悠地站起,高高瘦瘦的身影,给了蔡阳极大的压迫感。
“人?”
强忍着笑意,魏安生冷笑了几声,淡然说道:“曾几何时,在不久之前,我还的确是个人。”
“不过,拜封家所赐,我成了可怜无助的孤魂野鬼。”
那张自行捏塑,与黑百相差无几的苍白脸庞突然逼近,两人的脸部距离,仅剩最后的毫厘之差。
“茅山门的小朋友,你的身上,好像也沾染了封家的气息呢。”
“为财死,为财亡,为财沦落孤魂殇,封家的确有钱,很有钱,但他们的钱,可不好拿。”
先前冒然闯入的那群家伙,不论是男是女,不论混混还是退役老兵,全都被他一口气摄了心魂,暂且看押在荡魂铃中。
唯独面前这国字脸的胡子男,倒让他生出些许同病相怜的感觉。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在第一时间下狠手,而是给足了对话的空间。
“你你你……你究竟是何人!”
“既知我乃茅山门弟子,就该知道,我茅山门对于鬼怪手段非凡,哼,休得猖狂!”
一记懒驴打滚,狼狈地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蔡阳胡乱地舞动手中的木剑,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惊吓之余,体内法力也变得时灵时不灵,实在是做不到运转自如,如臂指使。
“吾命休矣!”
嘴上说得是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心里想得反倒是另一番景象,蔡阳实在是叫苦不迭,欲哭无泪。
若能早知今日,就算封家再给他奉上十倍的大红包,他也打死不会前来助拳。
魏安生本就不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同理心作祟,也并未对其进行追截堵击,任由他轻易拉开距离。
“茅山门,是有独到之处,看风水、指迷津、运符法都还行,唯独抓鬼嘛,比起专业对口的……还要差上些许。”
“罢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惦记这些作甚?”
轻声自言自语,蔡阳也听不清楚魏安生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察到,对面这尊恶鬼凶灵的身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气息。
或者说,倒更像是一个可怜的……小老头?
“走吧,念在……的份上,我还不想大开杀戒,只是奉劝一句,离封家远一些。”
“一群墨守成规,自以为是的蠢货,惹上了不能惹的存在还不自知,真是愚昧透顶。”
闻言,蔡阳愣了一愣,呆立当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面的阴魂已有些不耐烦。
“赶紧滚,趁我还有几分耐心,滚!”
一阵阴风卷起,酒吧大门轰然打开,阴气牵扯着蔡阳的身躯向后倒飞了出去,沿途在地上划出好长好长的一道勾勒,方才勉强止住去势。
连滚带爬好一阵,蔡阳总算是勉强站稳了身子,直到现在,他的脑瓜子都嗡嗡的,显然并没搞清楚具体的状况。
但能捡回一条命,没有枉送在这里,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对于刚刚魏安生模棱两可的话,他也记住了些许。
“什么情况,怎地又出来了?”
“姓蔡的,我要的人呢!还有我带来的人呢!”
“你们道门联合协会,你们茅山门不是三宗九门,玄门正宗么,怎么搞得如此狼狈?”
第537章 反目成仇
连当事人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封青寰就气呼呼地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怒骂呵斥。
先前还亲昵如兄弟,好酒一起喝,一口一个“蔡师傅”尊称,不到一个小时就变成“姓蔡的”,区别可见一斑。
“还愣着做什么,哼,你当我的钱是白拿的不成,哼,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要你又有何用?”
“道门联合协会,茅山门,看起来不过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
骂了还不怎么消气,封青寰一张小嘴叭叭叭不饶人,喷出来的尽是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词汇。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在联想到刚刚那尊厉鬼对于封家的点评,蔡阳的脾气再好,也免不了升起几分愠怒的情绪。
怎么说他也是筑基圆满,即将步入准散人之境的道门修士,在茅山门也是地位不低的高阶执事,在道门联合协会江城分会,更是赫赫有名的副会长。
无论走到哪儿,人家都要尊称一声“蔡会长”、“蔡执事”,有几人会向使唤奴隶一样羞辱于他?
“封公子,你……”
本来还想忍上一忍,可话才刚开了个头,又被当场打断。
国字脸方方正正的蔡阳,本就说不上是能言善辩,与游走在商界如鱼得水的封家人比都不能比。
“你什么你!”
“我问你,我要的人呢?我带来的人呢!”
“吹得时候就吹得够响,做起事来就有心无力!”
“够了!”
忍无可忍,自然无需再忍,蔡阳的眼里升起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木剑向天擎起,电光乍现,一剑径直劈落。
法力加持,又有电弧迸射,含恨之下,虽是木剑,威力仍旧不可小觑。
好在封青寰为人虽然懒散,手上的功夫可未曾落下,双掌即时向上拍出,眉心的小青龙跃然而起,爆发出阵阵龙吟。
“轰!”
剑掌交织的气浪以横扫八荒的方式席卷而来,将看好戏看得出神的黑山虎与辣条哥当场掀翻。
两个人的身躯死死压在那辆老旧的路虎卫士上,直到风浪逐渐平息,方才跌落在地,摔了个鼻青脸肿。
烟云散去,蔡阳傲立原地,木剑依旧握在右手,自然向下,微微甩动剑尖,显得云淡风轻,高深莫测。
反倒是一直喋喋不休、咄咄逼人的封青寰,连站都站不稳,踉踉跄跄一连倒退了五个大步的距离,直到即将贴近酒吧进门的台阶位置,方才停下。
小小青龙虚影不复存在,那张与公子哥异常相符的脸庞也涨得通红,眼神之中尽是震怒的火焰。
“嗤!”
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封家的脸面,封青寰也顾不得痛楚与难受,强行要将上涌的淤血压下,只是哪会有这么简单?
咬牙闭嘴,终究还是有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于夜色下分外显眼醒目。
“封公子,你辱我,我可以忍,毕竟拿人钱财,受些气,也在情理之中。”
“但你不该辱我师门,也不敢辱及道门联合协会,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不被容许。”
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红彤彤的信笺,蔡阳冷漠地向前一甩,那信笺转得飞快,回旋出圆形模样,最终嵌入一旁的栏杆柱子上。
“你们封家的钱,我自问无福消受,支票还你,从此两清。”
“你刚刚那些过分的话,我暂时不会转告师门与道联协,但你若要继续口不择言……”
深深望了状态不佳的封青寰一眼,蔡阳摇摇头,收起了木剑与八卦灵光镜,徒步遥遥离去。
直到他走了好远好远,少说有十几分钟之后,气得目眦欲裂的封青寰才终于按耐不住,一大口鲜血吐出,殷红泼洒一地。
刚刚踏足筑基之境不足两年的他,与蔡阳之间,还是有着一段难以逾越的差距。
就算封家是隐世世家,享用青龙传承,绝非等闲之辈,茅山门亦在九门之列,不足以将差距抹平。
“该死的茅山门,该死的道联协,一群靠不住的家伙,废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扶我!”
好在黑山虎与辣条哥只是被气浪波及到,撞了一下,摔得并不算多么严重,及时跑上前来,搀扶住了这位金主大佬。
“临阵倒戈,哼,真以为我们封家的钱,是说拿就拿,说退就退的么?”
“蔡阳是吧,别以为你清高,你了不起,等回过头来,早晚要清算你!”
被两人扶着坐下,封青寰也知道刚刚对拼之下,自己伤得不轻,赶紧取来小瓷瓶,连忙吞服几颗封家的秘制丹药,这才感觉身子骨稍稍好了些许。
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仙斗法”,纵使只是短短的一瞬,两人也清楚明白,自己似乎沾染上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圈子。
辣条浑浑噩噩,还不觉得,黑山虎可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个不小心,被当场灭口,而后整个鸿丰被连根拔起,从世间抹除,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封公子,不必和这等浑人一般见识,那姓蔡的不长眼而已,千万不要动怒。”
“您先消消气,不急不急。”
体贴地为封青寰拍打后背,舒缓经络,黑山虎只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尤其是还面对着一个男人。
“我想过了,鸿丰与您之间的合作方式,似乎有些欠妥当,这是我当时的失误。”
“您看这样如何,只要我黑山虎还是鸿丰的坐馆,鸿丰得到的利润,将会有七成让给您。”
七成,黑山虎说出这话地时候,心里可是在滴着鲜血。
让利七成,意味着余下就只剩三成左右,就目前鸿丰的形势,最少要留下一成孝敬叔父辈,换来他们的点头与支持;一成多要分摊给各个堂口的小头目和小弟,以安民心,留到他自己手中的,只怕连一成都不到。
连辣条哥都被自家老大的阔气给惊呆了,整个鸿丰的七成利润,对他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说送人就送人,这份魄力,不愧是坐馆。
“鸿丰的七成?”
眉毛一挑,刚刚还火气很大的封青寰仅仅只是稍加思索,脸上就多了好几分的笑意。
“倒也不错,小黑猫儿,你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进退得失,比那国字脸的蠢狗要好上太多太多。”
“你放心,跟着我,你的底盘只会越来越大,江城、陵城、萧城、平城……”
“要不了多久,你的损失就会全部回来,你会发现,你做出了一个,有生以来最为英明的决定。”
第538章 阴晴不定
封青寰的许诺,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纯画饼,而是真有可能实现的未来。
鸿丰的名头很响亮不假,树敌也绝对不少,在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尚且无法做到一家独大,还要被许多小社团觊觎。
夜路走得多了,难免撞上鬼,黑山虎将鸿丰发扬至今,本地大企业多多少少都得罪过,不来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疏通关系,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这年头,非法的勾当来钱是快不假,但警方、安全局都盯得可紧了,一个不留神就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蓝冰一案,就是很好的例子。
付出一些代价,换来更大的地盘,就能拥有更多的收获,怎么想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而隆盛集团,或者说封家,绝对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本钱,带着他小小的鸿丰做大做强,从江城开始,逐步蚕食周边的份额。
“封公子高瞻远瞩,能够与您合作,那是鸿丰的荣幸!”
自己心里的难关过了,也就没那么不好受,最大不了就是开头在贴上一点儿,反正早晚都能拿回来。
“封公子无需担忧,哼,不过区区一个酒吧而已,要平了它还不容易?”
“辣条,打电话给搞拆迁的常三,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开着推土车,带人给我过来。”
愤愤不平地一拳捶打在车门上,黑山虎狞笑着说道:“里头藏着厉鬼是吧,哼,要我看,这鬼也是徒有其表,只会吓唬人,连门都出不来。”
“老子他娘的就不相信,将整个屋子都给铲平了,里面藏着的什么神神鬼鬼,还能有什么把戏。”
辣条惊愕,就连封青宸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完全被黑山虎的心狠手辣及跳脱思维给震惊到了。
到底是能够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路向上的人物,果然有几把刷子,脑瓜子转起来的速度,也比寻常人要快了许多。
“这个,这个,可是,可是……”
一直都唯黑山虎马首是瞻地辣条哥却突然间一反常态,扭捏了起来,手中捏着电话,似乎并不太想打出去。
“虎爷,倒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常三爷那,未必肯听您的劝。”
“他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平白跑来,到时候还得背锅,真就未必会愿意应允。”
辣条倒不是在故意拆台,而是在说事实。
常三爷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道上人士,也称不上鸿丰的人,双方只是合作得比较多罢了,算是说得上话。
论及身份地位,区区一个常三爷当然没资格与黑山虎相提并论,只是夜黑风高突然要车要人,做得还是明显违法的勾当,事后还得背上一口大锅,人家可不蠢。
强拆、骗拆,那都还有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就算真运气不好被抓进去了,捞人也算不得什么麻烦的事情。
偏偏黑山虎的要求还刁钻古怪,要他对沿街商铺直接动手,那后果就可大可小了。
表忠心的机会被没有眼力劲儿的下属耽搁,黑山虎心里有气,又不能直接发泄,唯有将气都憋在心里,恶狠狠地瞪了愚蠢的辣条一眼。
“你就告诉他,车和人的钱,老子出了,有事儿老子来背,人要是进去了,老子负责捞出来,明白没有?”
“他要再唧唧歪歪这也不肯那也不肯,王山村、白柳街和他最期盼的江陵度假新区的项目,一个也别指望碰!”
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辣条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黑山虎对他发如此之大的脾气,哪里还敢说出半个“不”字?
颤颤兢兢地抬起手机,正要将电话拨出去,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已握在辣条的手腕上。
丝丝真气沿着脉络侵入,辣条哥惶恐得满脸冷汗,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钳子,将他的手臂扭成麻花一样,痛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那只新款又洋气的手机,自然而然从无力的指缝之间脱落,重重摔在地上,磕碎了一个角。
“小黑猫儿,可别吓到小朋友,一点点的小事而已,也无需闹到要拆房子这般地步。”
“事情不大,动静可不小,不至于为了芝麻大的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你们说,是也不是?”
慢悠悠地松开手,封青寰从口袋里掏出手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轻声笑道:“怎么样,没弄痛你吧?”
“没,没,当然没有。”
辣条哪里敢说个“有”字,哪怕手腕的部位又红又肿,痛得他早就龇牙咧嘴,都强行忍了下来。
得罪虎爷,那是死路一条,得罪虎爷背后的大靠山,怕是连他的家人都要被牵连其中。
“那就好,不过嘛,大的动静没必要,小的手段可不能错过。”
“再怎么说,这个酒吧的老板得罪了我们隆盛,得罪了我们的封家,那就是死路一条。”
很是嫌弃地把擦拭完的手巾随手丢在地上,而后又狠狠踩上一脚,封青寰勾了勾手指。
原本的目的也是为封家讨个说法,封青宸与封青寰也算不上是同一路人,做个样子就行,没必要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金主都发话了,黑山虎与辣条也算是松了口气,顺坡下驴,谄媚地跑到他的跟前,听候下一步命令。
“这样吧,你们找几个菠萝扔进去,问题不就解决了?”
“多么简单,多么畅快,当火花升起的刹那,什么仇都报了,不是么?”
封青寰接下来的话,险些没把两人给吓死。
且不说他们两边的人都还在酒吧里头,就算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当街扔手雷,那惊动的恐怕不是公安,安全局都要亲自找上门来。
辣条原本还以为封青寰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没想到他疯起来,比虎爷还要疯上几倍不止。
推车进去,人命总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岔子,但菠萝炸开,可不是开玩笑的。
“封公子,这笑话挺好笑的,嘿嘿……”
黑山虎知道封家的人不好应付,却从来没想过,人家能疯到这等灭绝人性的地步。
“嗯?”
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黑很黑,封青寰眯着眼,语气变得相当不善:“你们难道觉得,我有这个闲情雅致,大半夜在这儿和你们吹冷风,开玩笑么?”
第539章 逼上梁山
“千万不要告诉我,误以为我在开玩笑,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复。”
“那会让我觉得,隆盛与鸿丰合作,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与错误。”
上位者通常会给人以一种喜怒无常的感觉,就因为心思跳脱,难以捉摸。
黑山虎与辣条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献媚,足够低三下四,却还是在无意之中得罪了眼前的这位金主。
整个鸿丰就算是加在一块儿,在封青寰的面前,也是绝对的下位者,毋庸置疑。
“这个……这个……”
金主都发话了,黑山虎不接话都不行,健壮如他,也是被吓得掌心冒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青云路虽然是偏僻的郊区路段,那也是一条小型的商业街区。
当街引爆手雷,一旦查实了,他们鸿丰铁定是要被一锅端,从上到下无一幸免。
平日里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就算将鸿丰一网打尽,也会有新红丰、黑丰冒出来,还不如把风险掌控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
但菠萝,往大了说,都可以被定性为恐怖行为,就算他黑山虎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胡作非为。
江城,乃至再往上,是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很为难么?”
“只要将这条街上的监控都黑了,到时候将一切的黑锅推给酒吧老板,说他私藏火器,不就一了百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该不会还要我来教你吧?”
封青寰的语气越来越不善,阴狠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在看向一个活物,而是盯着一具早已死去得尸体。
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丝丝真气在掌指之间萦绕,些许动静,可瞒不过身旁的两人。
“千万不要让我觉得,偌大的鸿丰,就连一丁点儿小事情都做不好。”
“小黑猫儿,你应该清楚,隆盛只要说一句话,第二天,就会有社团将鸿丰整个取代,而且这样自告奋勇的人,绝对只会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黑山虎就算再是愚钝,也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封青寰这是在敲打他,让他弄明白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不要以为有个所谓“盟友”的头衔,就能够越俎代庖,指手画脚。
庄家闲家,还是要分得清楚一些。
“虎爷,虎爷!”
一直都痴痴傻傻的辣条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反倒变得机灵了不少,悄咪咪地拉了下黑山虎的衣袖,小声说道:“菠萝这玩意,我们不碰,不表示没办法弄到。”
“鸿宁桥底下的爆炸庄不是一直在搞烟花爆竹的生意么,他以前是搞矿山爆破的,后来也在剧组干过,应当能弄到菠萝。”
“要不……”
声音压得再低,那也是对普通人而言难以听清,封青寰站得并不算太远,而他除了是隆盛控股的董事,还是道门世家的修士。
凝气塑体,筑基有成,换言之,已臻至筑基境的他,在某种意义上,已可称得上是超人,耳聪目明,自然将所有的悄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还得找人去拿,一来一回,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你们莫不是觉得,我封青寰吃了饭没事干,陪你们虚度光阴?”
冷不丁地声音响起,交头接耳的两人脸色也都变得难看非常,这才知道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逃不过对方的耳朵。
他俩努力地开动脑筋,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笑话而已。
“想要表忠心,很简单,去,那边尾号7的后备箱,就有菠萝,你们一人去拿一个,等下拉开环扣,直接扔进去。”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不然的话,我不介意直接将你们俩扔进去,让你们与那些人,或者那些东西为伴。”
双手抬起,小龙灵护身诀的法力化作青色微光,封青寰走进两步,只差一点就能够同时抓住两人的肩膀。
“封公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都到了这个份上,再要继续强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真出了事儿,大不了就是基业毁了,坐个几十年牢,出来说不准还有机会吃上一口安乐茶饭。
可若不按照要求办,他们两个,恐怕是活不过今晚。
连滚带爬地跑到其中尾号为七的虎头奔车尾,打开后备箱,果不其然里面摆满了各种家伙。
各式各样的枪支堆得就像是一座小山不说,边上的手提箱里,还放着整整两排菠萝,约莫有十几个那么多。
这哪是企业家的车尾箱该有的东西,说是大军火商都不为过。
“虎爷,真的要动手么?”
“还问?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早知道封家都是疯子,打死我也不找他们合作。”
担心说话又被听到,两人借着那东西的机会,只以口型说话,反正大概的意思勉强能听出,差不多就行了。
“婆婆妈妈的,在干什么?”
“动作再不快些,等着天亮?”
老远的呵斥声响起,两人不敢怠慢,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吞了一口口水,从手提箱里抄起菠萝握在手心。
一步,两步,两人并排并地走着,缓慢向着酒吧大门靠近。
微风拂面而来,暖意阵阵,末尾却又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天气明明在转热,两人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吱嘎!”
酒吧崭新的大门突然自行打开,只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不同于上次,从外头看去,就算有着路灯的帮扶,也看不到任何的景象,完全是漆黑一片。
一股幽风自内里飘出,两人只感觉到凉意遍布全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脖子后面吹气,让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真正正的毛骨悚然。
“这么舍不得同伴么?”
“那你们,就进来陪着他们吧。”
幽幽的沙哑之声在耳畔响起,又似乎来自于心底,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无形的力量已将他们的手脚四肢全都束缚了起来。
在阴气的牵引下,酒吧大门突然生出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力,以倒卷之势,将两人强制吸了进去。
就算两人极力抵抗,双脚也不受控制地离开了地面,瞬间就消失在门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封青寰都未曾料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眼前消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第540章 帮人到底
弥敦大厦周围的戒严程度,较之先前明显提升了好几个程度。
不管是记者、自媒体还是围观的好事群众,全都被清退出数百米开外,交通封锁,武警荷枪实弹把守,近乎围得水泄不通。
国家安全及超自然力量管控局总局的一位总组长在此失去联系,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然完全超出了地方能够承受的范围。
倒不是说官儿大到吓唬人,事实上宫红的职级也称不上多高,但连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总组长都失去联络,寻常的武力绝对做不到。
再加上先前萧城分局局长殷有晴的求援,上头有理由怀疑,有某些恐怖机构或者组织,存在恶意渗透的情况,萧城发生的一切,甚至都只是一场戏目的前奏。
仅仅只靠奔赴萧城的特别行动队成员,已无法完全掌控局势,秦百川紧急联系周边城区的安全分局要求支援,同时又与公安取得联络,加派人手清理现场。
“黑百先生,将你卷进来,事情还越来越复杂,实在抱歉。”
“刚刚的电话,想必你也听到了,总局的局长下了死命令,我必须尽快赶往弥敦大厦一趟。”
“等到了现场,我在去和当地沟通,看能不能多安排一辆车将你们送回去,可好?”
横飞很是无奈地冲着黑百解释,只是他的言辞,充满了苍白。
相处了一段时间,黑百的脾气,他大概也有所了解,最讨厌麻烦找上门,也不喜欢给他添麻烦的人。
再是难对付的麻烦事,只要他愿意,不用去请,不用去叫,他都会处理得妥妥帖帖。
可反过来,若是用什么命令、口吻来要求,必然会惹出逆反怨怼的心态,理都不愿理会。
本想着再据理力争一下,可回拨电话,不是占线就是忙音,怎么都打不通,横飞气呼呼地都将手机摔在地上,这才来向黑百赔礼道歉。
“哟呵,你小子还挺机灵的,倒是摸透了老小子的脾气。”
“原本就那什么狗屁局长的口气,呵,别说是老小子,老子我听得都来气,不想搭理。”
“不过嘛,你这以退为进的一开口,他就算心肠再硬,也得帮上一帮。”
光头佬哼哼唧唧了几声,随手一巴掌扇在黑夜黯副局长的脸上,一颗沾染着血渍的牙齿当即飚飞了出来。
“老小子要是和你不熟,你这套路倒也没用,关键同行一路,他肯定是认可了你,不然的话,嘿嘿。”
光头佬自以为是的判断,反倒说得横飞有些羞愧,他的心里,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想着通过迂回的方式,在不违背上头命令的前提下,不给黑百添太多的麻烦。
谁能想到简单的几句话被误解成这样,他就算是想要辩驳几句,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行了行了,你人高马大,就别欺负横组长。”
“等下走一遭就走一遭,多大点事呢,不过为防万一,光头佬,你和云生、华子群留在下面,以策万全。”
黑百挥挥手,算是给事情定了性,也让横飞一直悬着的心得以慢慢回落。
“啊?为什么?”
此言一出,刚刚还半梦半醒的两小只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也有些急眼地扭过头来,嚷嚷着说道:“黑百先生(老板),我们为什么就得在下面守着?”
“对啊,老子为什么就得在下面守着?”
“论打,老子也很能打,论脑筋,呃,确实不如你,不过不是还有你么?”
光头佬也很憋屈,他嘀嘀咕咕这么多,无非是嫌在萧海码头乐园还不够尽兴,想要再凑一凑热闹。
结果倒好,事情是成了,热闹没机会凑,只能在下面候着,他可一点都不情愿。
“萧城虽然不算发达,可也是在闹市区,一旦动静闹大了,不好收场。”
“到时候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可以靠你们守在外面的人来遏制。”
“又不是我要吃独食,是各司其职,光头佬,你可别狭隘了啊。”
黑百都发话了,光头佬自然也只能乖乖听话,仔细想想,他说的那些,还的确有几分道理。
“哼哼,好吧,你说的从来都不会错,老子听你的就成。”
“喂喂喂,你这家伙,给老子老老实实交代清楚,除了那个牛头人,到底还有哪些同谋!”
回首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黑夜黯的脸上,光头佬这是顺带着将他当成出气筒,一顿胖揍。
萧城之事的起因,严格来说与黑夜黯并无太大的关系,乃是藏在暗血岛上的印鉴破封而出招致的灾祸。
但若无黑夜黯从中推波助澜乃至煽风点火,萧城分局绝对不会被动到今日的局面。
光头佬的手劲可不小,来回两巴掌,扇得黑夜黯口血飞溅,牙齿都被活活打掉了好几颗。
他本就称不上活生生的人,凡间界的各种法律规条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用道德伦理,更难以约束。
何况,不仅仅是他,黑百也不觉得,对于这等恶行昭彰之人,用刑审讯是一件不该的事情。
“噗!”
阴气锁链加多重超能力抑制环的作用,黑夜黯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无用武之地,只能沦为活生生的靶子。
鲜血夹杂着碎牙吐出,事已至此,黑夜黯的眼里不但没有半点挣扎与绝望,反倒有着前所未见的虔诚和疯狂。
“打吧,尽管努力地打吧!”
“来,最好能打死我,哈哈哈哈,反正你们一个个都逃不过清算,当■■■■之际,所有的一切,都将终结。”
其中有好几个字,就算黑夜黯亲口说出,靠得相当近的几人都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奇妙的力量,阻止关键字样被他人所知。
“似乎,还真不好对付啊,这厮身上被下了禁制或是封印,这我们早就知道。”
“可就算不是我们强行动用手段,而是他自己说出,也还是受到了限制与影响,没办法获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如此一来,就算交给你们安全局去审问,恐怕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黑百的白手套轻轻敲着自己的脑壳,多多少少有些头疼,投鼠忌器,是最为麻烦的一件事。
但凡能够多获取一些有用的线索,对于后续的行动,也能起到一定的帮助。
可惜如今的黑夜黯,与毫无价值,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第541章 再临弥敦
“这种情况,好像还真的闻所未闻……”
横飞也有些发愁,如若真的是黑百所说的情况,留着黑夜黯,不但没有任何的用处,说不准还会成为一个祸患。
“那黑百先生,光头大师,不知道诸如心理暗示、催眠,或者仪器对于脑电波的扫描,能不能避开这些所谓的禁制?”
“我知道这方面,我的知识水平非常浅薄,难登大雅之堂,说出来的话或许在各位听来会觉得很可笑,但我还是想知道,是否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生擒黑手,固然是大功一件,但横飞想要的,可不是功劳,而是更够顺藤摸瓜,将毒瘤恶穗彻底铲除。
“如果只是破除禁制封印,理论上方法有许多种,暴力破解都不算麻烦。”
“麻烦在于,破除的同时,不能损伤他原有的意识,这就比无比复杂,唉,反正麻烦的很。”
看着黑夜黯那疯狂的神态,黑百也有些头大。
这家伙乃至他们后背的人,给他造成了不止一次的麻烦,他也同样很想将之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只是目前看来,他们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团伙,看似高层的黑夜黯,说不定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小卒子罢了。
而这个团伙,与阴界之间,也存在着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阴界突然的停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横组长,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个娘娘腔总组长,对你们安全局来说,很重要么?”
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黑百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看向横飞,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听到这该死的名字,横飞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其实不仅仅是我们行动处,管理处的秦局长,也都不太喜欢这个空降的总组长。”
“只是他的身份有些与众不同,算是我们安全局与国际接轨的一个象征或者代表,换言之,他是一个政治正确的吉祥物。”
“政治正确”和“吉祥物”已相当简单的描述了宫红的定位,黑百恍然大悟,随即扭头看向黑夜黯的眼神,多多少少变得有些古怪。
“啥玩意儿?吉祥物老子明白,什么正确又是咋回事儿?”
不谙世事的光头佬与涉世未深的两小只都听了个一头雾水,感觉好像理解了一些,又好像不太懂的样子。
“你……你要干什么?”
被黑百那若有所思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黑夜黯强忍着内心的恐惧,连着吞下好几口血水,干巴巴的嘴巴发出沙哑的惨叫。
“横组长,等下你就负责扛着这货,如何?”
“反正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倒不如拿他去换娘娘腔,一换一,起码还划算一些,你觉得呢?”
稍加思索,横飞果断地点头,不带半点犹豫。
遇事不决,看黑百的意见,准没错,这是他认识黑百以来,领悟最深的一重道理。
至于如果黑百的意见出现了差错,那更好,他会弥补,用自己的方式将问题解决。
夜色已深,等到三辆车赶到弥敦大厦周边的时候,绝大部分的围观者都已散去。
再怎么无聊的人,等候一两个小时看热闹还行,时间一久,也会生出疲惫的感觉。
何况还有巡逻的警察到处驱赶,除了真的想要蹭流量的不知好歹之人,大部分人还不如回家睡觉来得舒坦。
“横组长!”
“横组长!”
横飞才刚刚押着黑夜黯下车,就有一群特别行动队的成员围了上来,他们焦躁不安的脸色,已充分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冲着他们点点头,横飞心里也明白,这些人里,也不是人人都想着攀上宫红的高枝,有的人还是安安稳稳脚踏实地做事的。
“情况如何?”
并没有去计较他们先前都偏帮宫红的行为,横飞沉着地问询情况,同时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目的地,弥敦大厦。
老旧的工业写字楼,天灵盖已被掀开,顶楼及天花板在爆炸中就消亡殆尽。
大火烧灼的外立面七八成呈现出焦黑之色,如若危楼一样岌岌可危。
“报告横组长,火势目前已经被扑灭,除了头两个小时偶有局部位置燃爆,之后再没发生过异变。”
“根据统计,在弥敦大厦内的人员尚有十七人被困,情况不明。”
“根据消防安全的标准,已暂时对大厦进行断水断电的处理,但由于指令下达的比较晚,所以尚不知晓内部具体情况如何。”
特别行动小队或许在超自然力量上并不见佳,但一些基本的素养,还是相当不错。
一边听着下属报告,一边翻阅刚刚接过文件材料,横飞只感觉到头疼,无比的头疼。
“十七人……若是再加上宫红,就有足足十八人。”
“总组长进去多久了?”
文件材料上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不过横飞还是将其中的楼层图部分撕扯了下来,折上几折之后,塞进衣服口袋里,以防万一。
“已经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从总组长进入弥敦大厦之后,他身上佩戴的传讯设施就全部失去信号。”
特别行动小队从一开始就被命令在外头驻守,现在看来,可以算是宫红最为明智的一次决定。
全副武装的特别行动小队拥有着最为先进的装备,一旦发挥得当,实际战斗能力甚至可能反压c级评级的组员一头。
只是连宫红自己都栽在里头,特别行动小队就算跟着进去,怕也是于事无补,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严重。
“行了,你们继续在这里待命,遇到原则性问题,征询总部的意见。”
“其余时间,听候这三位的调派,明白没有?”
伸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云生、华子群、光头佬,这是横飞临行之前的嘱托与交代。
“他们?”
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看着一高两小,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犯怵,让他们听从这三人的指令,岂不是和开玩笑没什么区别?
“凭什么!横组长,我们可是总局行动处的特别行动小队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听从外人的调遣?”
当即就有队员不太服气,嚷嚷着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好像,我们被人给看扁了啊?”
云生与华子群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道门联合协会顾问的牌子挂在胸前,昂首挺胸。
至于光头佬,则是伸手摸了摸两撮小胡子,双手叉腰,一轮硕大的金钟虚影从天穹之上落下,狠狠砸在地上。
第542章 大厦一层
“哇咔咔,谁敢看扁咱们!”
以光头佬为圆心,画地为牢,金钟虚影将三人笼罩其中,散发着璀璨而神圣的金色华光。
坚实的水泥地也无法抵抗住金钟佛光的力量,裂缝由此诞生,向着四面八方不断延伸。
“dUANG!”
钟声一响,一众特别行动小队的队员只感觉自己在佛光之中沐浴,杂念消除得一干二净,竟然心生向往,多出一丝丝虔诚叩拜的念头。
金光消散,光头佬嘿嘿一笑,下巴几乎都要抬到天上,得意得不得了。
“咳咳,这两位是道门联合协会的顾问,出身道门三宗,按照安全局标准来评定等级,都有A级上下的实力。”
“至于这位大师,乃是我寻来的阴界接引人,你们切不可怠慢,平白坏了两界关系,明白么?”
场面动静闹得稍稍有些大了,横飞也害怕把气氛弄得太僵,赶忙出来打圆场。
三人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特别行动小队这才明白,横组长的安排绝非无的放矢,而是刻意布局,为解决隐患做准备。
弥敦大厦能够无声无息地吞没一位总组长,谁都不敢说危险会不会向外扩张,能够有几个兜底的强者在身旁,多少是一件值得安心的事情。
“等下若是秦局有电话来,你就告诉他我已进入弥敦大厦,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操持别的事情。”
“萧城分局原先的组员惊魂未定,办公设备也都无法使用,需要总局下达指令,寻个由头解释与应对此次事件,这些事,就让秦局长自己去操心。”
交代完一些简单的工作,横飞冲着后方挥挥手,黑百这才慢悠悠地叼着雪茄,形如鬼魅一般站到了横飞的身旁。
众目睽睽之下,黑百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横飞则押着脸肿得与猪头没什么区别的黑夜黯,快步进入了弥敦大厦。
“滋滋!”
“滋滋!”
闪烁的电火花声到处都是,仅仅只是刚走进大厦,就能闻到一股相当难闻的怪味,几乎是直冲脑门而来。
与在萧海码头乐园乃至荒岛嗅到的腐臭还不同,气味中有一种很明显的劣质化工感,只需嗅上一口,就能让人从头到脚都感觉恶心想吐。
黑百微微皱眉,白手套轻轻一点,一层淡淡的阴气屏障已将三人全都包裹其中,反而将不该存在的气息排除隔绝在外。
能够随心所欲自由动用力量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虽然还是有着自我约束的枷锁在身,还是有着老天爷的硬性规定,起码不再有无形之力的实时掣肘与压制。
一手提着黑夜黯,一手扣着断刀刀柄,横飞谨小慎微地跟在黑百的身后,双目时时刻刻环绕四周,不放过一处细节线索。
一楼本就看不出什么名堂,工业写字楼也是写字楼,基本上都是以宽阔的大厅与电梯为主,没有什么值得说到的东西。
外部供电被切断,不妨碍萧城分局自有一套内部应急供电系统。
也不知是临走时有人紧急操作,还是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影响,应急供电系统依旧在运行着,除了明晃晃的应急出口指示灯之外,电梯灯竟然也还亮着。
“慢些,慢些!”
“胳膊都快要被你拉断了,京师来的人,就连一点点基本素养都没有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黑夜黯还开始耍脾气摆架子,颇有一种赖在原地不肯走的样式。
突然变脸来得毫无征兆,狡猾的他,定然是在刚刚古怪的气息中,嗅到了某些讯号,这才开始胡搅蛮缠。
横飞欲要拖曳,黑夜黯干脆就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坚决不肯挪动半步。
“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要我打断你的膝盖,拖曳你上去?”
“到时候发生了任何的磕碰,可别来找我要赔偿。”
走在前头开路的黑百听到了身后的小动静,猛地回头,白手套里已多了接引手杖,高高扬起,作势欲要打下。
“别……别打,我,我走还不行么?”
很是委屈地嘟哝着嘴,面对横飞,黑夜黯是一点都不怕,甚至于刚刚如此之多的人中,他也唯独害怕黑百一人而已。
事到如今,他才总算想起某些个同伴对于黑百此人的评价,唯有四个字,“敬而远之”。
起初的他一点都不信,还在初见的时候千方百计出言挑衅,直到真正栽了,才明白,这四个字,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一份最为贴切,也最真心的忠告。
“很好。”
“有的事情,我也不太希望重复第二遍。”
“念在你我都以黑字开头的份上,只要你这段路能老实一点点,后续怎样,我们都管不着。”
“但你如果非要自讨苦吃,大可以试试,你的骨头和我的手杖,究竟哪一个更硬一些。”
指尖轻挑,将接引手杖连着转了好几个圈,黑百向前走了几步,把头凑到楼梯口看了看。
盘旋回升的楼梯一眼望不到尽头,几十层高的工业大厦,光靠双脚一步步爬上去,还得一层层搜索,可不得累死个人。
“横组长,以你的判断,娘娘腔是在几楼失踪的?”
“这写字楼少说有三十多楼,我可不想一层层爬楼梯,何况,这种来回循环,蜿蜒曲折的楼梯,最适合搞些鬼打墙的幻境小动作。”
“我们可是刚刚在荒岛上体会了不止一回,一点心意都没有,纯纯折磨人。”
黑百的话,一下子就让横飞想起了疯人院内的经历,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荒岛一行,比在白家老宅内发生的事情还要来得惊心动魄,说是几次三番险死还生都不为过。
横飞不怕死,但这种不怎么美好的经历,还是能少则少,能免则免为好。
“结合目前的情报,尚且无法分析宫红总组长究竟是在哪一层楼失去踪迹,毕竟他走进大厦之后,所有的设备信号都没了动静,连外界热成像都失去了功效。”
“不过,最开始这厮做的种种好事,就是在顶楼,只要宫红不是傻子,应当也会优先去往被炸毁的顶楼看个究竟。”
伸手指了指黑夜黯,横飞看着他那张有恃无恐的脸,越看越觉得来气。
“黑百先生,不如我们就先到顶楼看看情况,如果查不出什么问题,在顺次向下,你看如何?”
“从上往下,倒也不会太累着腿脚。”
黑夜黯一点线索都不愿意提供,两人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按照心中所想,先行启程,走一步算一步。
第543章 逝者无辜
“叮咚!”
电梯门缓缓向两旁打开,露出黑暗的内里,一如悄然窥视的深渊。
“咦,竟然还能用,倒是能省下不少的力气。”
黑百眼前一亮,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对于自己的英明决定,很是满意。
“那个,黑百先生,理论上说,不管是发生了火灾险情,还是外部电路暂停,都不易乘坐电梯。”
“指不定什么时候电梯突然出故障,我们就只能卡在半途,而万一发生更大的故障,我们很可能会从高处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横飞被黑百的动作给震撼到了,他的本意是一路先上冲到顶层,再逐层搜索慢慢向下,全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去按电梯。
按电梯也就算了,电梯还能运作,还真就把门打开了,这才是有些离奇的事情。
依照安全局对于老旧工业写字楼改造的规范,内部电源只供给部分必要的设备,像门厅位置的常规电梯,一般不会接入才对。
“我是人么?”
突如其来的一问,直接将横飞问得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呆呆地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扭捏地回答道:“不是。”
黑百很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我不是人,你是人,那假如真的发生了你刚刚说的状况,以你的身手,会担心么?”
至此,横飞才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也进入了惯性思维的误区。
“这倒是不担心,悬停也好,速降也罢,我都有把握及时逃出去,大不了稍稍狼狈一点而已。”
“嗯,孺子可教也。”
黑百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陷入思维误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搭救还像倔牛一样,坚决不肯回头,那就真的是无药可救。
“别,别坐电梯啊!”
“你们都不是正常人,我是啊,超能力者的身体并不会比普通人厉害多少,电梯一出故障,我必死无疑啊!”
商量已定,黑夜黯却突然不肯了,双手死死拽住地上的垃圾桶架子,一步也不肯往前走。
他说得倒也有那么点儿道理,没办法动用超能力的超能力者,的确孱弱得可以,一把手枪,一颗子弹,都能够轻易解决。
“嗯?”
接引手杖高高举起,黑百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吓得他赶忙松手讪笑,不敢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电梯出不出故障还是两说,但手杖真的落下,他指定变成残废,孰轻孰重,孰急孰缓,黑夜黯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咔咔!”
电梯内的灯光突然亮起,出乎意料,里面竟然还坐着一个人影,或者说一具尸体。
瘫坐在地的人明显是文员打扮,算不上行动职位,一支钢笔尚有半截露在外头,另外半截已深深刺入眼眶里,鲜血流淌了一地。
大量染血的文件纸张散落在电梯的角落,除此之外,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
“死去已有一天以上,尸体呈现出僵硬的势态。”
“根据推测,应当是在逃命的时候选择乘坐电梯,却突然发生了某种意外,以至于钢笔刺入眼眸。”
“本身不算是致命伤,只要及时得到救治,问题应该不大,但空间幽闭,又没有救援的手段,失血一多,精气神连带流失,可惜。”
简简单单地探查工作,就分析出了大概的死因,横飞嘴唇微抿,似有不忍之色。
再怎么说也是同僚,是他要保护的民众,就这么葬身于此,实在是可怜,可惜。
“你做的好事!”
“要不是因为你,还有你身后那群畜生,这些无辜之人,怎会落得如斯田地?”
一把揪起黑夜黯的衣领,横飞怒不可遏,大口大口的唾沫星子全都喷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一点都不给好脸色看。
“看到没有,又一个无辜之辈因你而惨死!”
“你却还要为了坐不坐电梯这等破事浪费时间,你,死上千万次也不足够!”
忍无可忍,横飞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黑夜黯的肚子上,汹涌澎湃的内家真气在脚背爆发,当场将黑夜黯踢得撞在墙壁上。
好在他也清楚知道,留着此人尚有用处,杀不得,不然的话,一脚下去,寻常人的身体,哪里能够承受得住?
大口大口吐着苦水,真气盘踞在腹部,凝而不散,时不时发作一下,摧残着黑夜黯本就不怎么完好的身躯。
懒得理会这厮,横飞与黑百一同小心翼翼地将那死去的文员搬了出来,先行安置在一个角落。
“眼下情况还不明朗,等问题解决,我会让萧城分局给你妥帖的后事。”
“你放心,不会白白牺牲的,他们,必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恶狠狠地瞪了黑夜黯一眼,横飞也不由分说,不管他状态如何,直接将之拽进了电梯。
三人站在电梯内,面朝外侧,由横飞按下了次次顶楼的按键。
至于为什么不去顶楼,顶楼都被炸开了花,必然一塌糊涂,次顶楼次之,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电梯门缓缓闭阖,顶上灯光忽然一暗,而后亮起了更为微弱的灯光,电压明显还不是特别稳定。
可就在关门的瞬间,黑百却突然发现,被安置在电梯旁角落的那位文员尸首,连带着地上的血迹、文件,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仅是如此,就连写字楼外的一切,都莫名其妙蒙上了一层浓浓的迷雾,仿佛又回到了陵岩服务区,那被浓密大雾覆盖的场面。
“咔咔!”
“咔咔!”
电梯的门严丝缝合,紧紧关上,老旧的设备开始缓缓运作,带着他们不断向上攀升。
“刚刚,你看到了么?”
黑百的表情有些严肃,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文员的尸首,他也有参与搬运,当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怎可能消失得如此迅速?
“啊?什么?”
还没从悲愤的情绪中缓和过来,横飞茫然扭头,并未留意刚刚细节中的点点滴滴。
情绪波动,果然很能影响行动与判断,心思缜密如横飞,都会被情绪牵引,忘了一些本能的行为。
“算了,没什么,也许只是我看错了。”
看错,是绝对不可能的。
哪怕仅仅只出现了一瞬,出现了就是出现了,变化了就是变化了,绝不可能逃得过他的一对归墟破妄之眼。
黑百的眉头越皱越紧,左手紧紧抓住接引手杖,正飞速思考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544章 电梯惊魂
“咯噔!”
“咔哒!”
电梯开始上升,慢是慢了一些,好歹是动了起来,小屏幕上数字也由“1”开始变化,“2”、“3”……
沉闷的碰撞声,让人不禁产生怀疑,是否早有零部件产生了故障,能否让他们安全抵达顶楼。
好在,刺耳的摩擦声虽然没有停止,数字却在不断向上攀升,横飞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咔!”
昏暗的灯光逐渐变弱,即将濒临熄灭,而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又一次的光明亮起。
这,就是独属于电梯里的小小循环,几乎每隔几秒,就会重复一回。
也正是因为电梯上升的速度很慢,慢到比那种老旧工业楼需要用手拉开闸门的电梯还要慢,才让横飞多了些许毫无意义的闲情雅致,留意到这些的小细节
或许是真的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本应该光洁如镜面的电梯内部满是污痕锈渍,密密麻麻,给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尚且完好的部分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三人的轮廓,几乎难以辨认本来的样貌。
黑暗又一次到来,这次镜面中的三人,似乎不论站姿、动作,都与原先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起先,横飞也并未太过在意,漫长的等待,谁都没必要保持固定的姿势。
又不是严格军事化训练,还要求站军姿、保持体态和仪容,一直东奔西跑忙忙碌碌,都没有一刻能够真正闲下来放松,横飞自己都打着哈欠,只能靠着意志力强行打起几分精神。
可每当灯光暗下又亮起,暗下又亮起,每一个循环,电梯内里的残存不多的金属镜面呈现出来的景象都截然不同,还有着愈演愈烈,越来越不对劲的趋势。
四只苍白且青筋暴起的手臂,正如定格动画般,不断向着他的脖颈而来,而那渗人的手指上,鲜红的指甲尤为触目惊心,看得横飞心惊肉跳。
来不及细想,横飞左脚原地不动,身形顺势扭转,断刀划出一轮绚丽的刀圈,反手向上,以刀背抵在脖子前。
可等到回头看去,却发现黑百老神在在,背靠这轿壁,双手还撑在栏杆上,悠然自得。
黑夜黯则是浑身蜷缩,瑟瑟发抖地蹲在另一个角落,还时不时贼眉鼠眼地偷偷瞄向两人。
“嗯?”
“难道刚刚的一切,仅仅只是我的幻觉么?”
两人对于横飞毫无逻辑的动作并未表达出任何的意见,近乎于视若罔闻。
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横飞的心里就产生了怀疑,悻悻将断刀收回。
“是因为太累而产生的幻觉么,看样子,等到此间事了,需得找个机会请假,好好休息一会儿。”
“再是铁打的人,也会有精疲力尽的一天,真的是有些乏了。”
回过头来,灯光还是在既定的循环中不断往复,由光明走向黑暗,再由黑暗步入光明。
看似很漫长,实则电梯上升的速度慢得有些出奇,到了现在,才刚刚过十五楼而已。
看着比蜗牛还要慢的数字变换速度,横飞甚至都有些怀疑,让普通人去爬楼梯,会不会速度都能比这劣质电梯来得更快上些许。
目光向前看去,轿壁金属镜面映照之下,刚刚的异常又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似乎那四只渗人的苍白鬼手,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等待的时间,总是非常的缓慢,缓慢到横飞的心里,都出现了几分焦躁不安的情绪。
电梯还在运作,内里的通风系统似乎却出了岔子,空气又沉又闷,简直比身处在萧海码头乐园的迷雾之中还要难受几分。
新鲜的空气缺缺,困倦的疲惫感自然如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
恍惚之间,上下四张眼皮不断打架,即便他很努力地用指甲掐自己的皮肉,丁点儿的疼痛,也不足以驱赶无止无休的倦意。
“哈~欠!”
第一个哈欠打出,身体就免不了放松下来,再没有什么有力的行动阻止,沉沉睡去,只会是必然之事。
“不行!”
“还在行动中,怎么可以懈怠!”
察觉到不对劲,横飞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轻微的痛楚与震荡,总算是唤回了一丁点儿残存的意识。
趁着巴掌带来的清醒,横飞抄起断刀,在自己的指尖轻轻划过,一抹鲜血当即浮现。
锋利的刀身,说是吹毛断发都不为过,切开皮肉,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
在刀伤疼痛的帮助下,横飞总算是真正清醒了过来,努力将双目瞪得浑圆浑圆,就像是两个硕大的龙眼那般。
“咦?”
“怎么会……”
如果说先前轿壁的金属光泽面大概有三四成左右被污痕锈渍附着,那么眼下的附着范围,起码提升到了七八成有余,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步提升。
为数不多的金属镜面映照之下,骇人的血色指甲已然再度出现,还沾染着几分碧绿色鬼气,正向着脖颈之处袭来。
一次错乱,还能当成是幻觉,接二连三,铁定有问题,还有很大的问题。
故技重施,横飞果断地挥动断刀,以内家真气轻易将苍白鬼手架开。
真气附着其上,刀身更显锋芒,锐利的刀罡划过,鬼手的手臂上也被拉开一条硕大的伤口,内里腐骨烂肉向外翻出,令人作呕。
为免刀罡误伤电梯,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与伤亡,横飞用力相当谨慎,刀罡并未继续扩散开来。
聚劲有限的代价,则是他自己也被鬼手上巨大的力量震得略略踉跄,整个人依靠在另一侧轿壁上,险些站不稳身子。
“糟!”
还没等下一步动作酝酿,横飞竟然感觉到整个人天旋地转,地动山摇,整个人从倚靠在轿壁上变成躺倒在地,上下左右完全乱了套。
凝神细视之下,黑百、黑夜黯都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从未见过的人,或者两具惨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活尸,还在疯狂地扑来。
“岂有此理!”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不成!”
没时间去细想两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不见,横飞只知道,如果不能渡过眼下的难关,就没有以后。
被狭小的空间束缚,不敢随意动用劲灌真气的断刀,不表示他就失去了还手之力。
就算躺倒在地,横飞的身手可不会受到限制,双腿如疾风骤雨般连点,一腿一腿都踢在两具活尸的身上。
第545章 电梯惊魂2
两具衣衫褴褛的活尸被踢得连连后退,真气灌注双腿,腿劲十足,力道何止千钧,闷响之声不绝于耳。
然则活尸不惧痛,亦不会痛,后退一步两步,只会更加张牙舞爪地扑进。
新鲜的血肉,旺盛的气血,让他们无神的眼眸中都出现了某种本能的热切,对于食物的渴望。
情况僵持不下,横飞挣扎着想要翻身站起,可当手掌按压触碰到轿壁的金属面之际,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实际支撑感。
不着力的触感难受非常,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更让横飞想要起身都困难重重。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头。
不仅仅是手掌按压的位置出现了异变,他依靠着的部分,同样变得泥泞、起伏,一点都不像是整体压铸的厚重金属质感,反倒更像是身处在重重沼泽之中,身躯开始不断落陷。
双腿每每用力几分,身躯就向下一点点,越是挣扎,越是被拉扯其中,难以挣脱。
可不抵挡,又不行,两只活尸的指甲上都冒着森然的幽绿之光,说上一句见血封喉,都不为过,一时之间,横飞被迫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处境。
“罢了,横竖都是死,拼了!”
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开,好在断刀尚且握在手中,起码还有一拼之力。
怒从心中来,横飞紧握断刀,将尚可调动的真气全都灌注于刀身,要一刀斩出,给两具活尸来个一刀四段!
“咕噜噜!”
“咕噜噜!”
就在内家真气不断凝聚之际,异变的轿壁上,毫无征兆地又冒出了数十只苍白鬼手,鲜红的指甲分外鲜明,几乎与活尸并无二致。
手腕、脚踝、胳膊、大腿乃至咽喉的部位,都被苍白鬼手死命扼住,锋利的指甲尖头与包裹全身的真气发出滋滋的碰撞,不断冒出恶臭难闻的黑烟。
好不容易凝聚的内家真气都还没来得及动用,刚刚抬起的手腕也被重新压回轿壁上,横飞整个人就如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吾命休矣!”
护体真气还能勉勉强强能在坚持一阵子,但总有消耗殆尽之时。
当丹田气海彻底枯竭殆尽,体力透支,精力涣散,就是横飞的身躯被活尸鬼手蚕食的时刻。
一丝丝冰冷到足以冻彻心扉的寒意,从心房内一处隐秘的角落冒头。
阴气上升,阳气下沉,最为纯正的本源阴气很快就驱逐了一切外来的不应存在之力,令横飞感觉到无比冷冽。
心坎、胸膛、四肢、头颅,冰封的速度逐渐扩大,带着些许黑暗的坚冰并未就此止步,还在不断扩散,碰上什么,就将什么也冰封其中。
泥泞轿壁,苍白鬼手,两具活尸,乃至整个电梯,都无法幸免,全都被坚冰吞没,只剩最后一瞬,是为永恒。
“哇!”
绝望到近乎凄凉的吼声响彻电梯轿厢,横飞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又能动了,第一时间便是抖动身躯,努力以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试图驱散寒意。
“等等,我……”
“我现在站着?那……”
周围的一切,都跟随着冰封的出现,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它们从未出现过,从未存在过。
转头看去,黑百杵着接引手杖,一手轻抚轿壁栏杆,闭目养神。
黑夜黯还是龟缩在角落里,身躯抖动不休,尤其腹部痉挛不止,刚刚的踢的一脚,似乎对他造成了莫大的伤害,到现在还没能缓和过来。
“活尸……不见了,那些鬼手,也没了。”
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横飞回头,看向电梯门右侧的数字灯,才刚刚攀升到十楼左右,还在很努力地向上爬。
至此,轿壁上那些个污痕锈渍,也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起码不再是那么触目惊心。
“都是幻觉么?”
“不,那一抹从心底诞生的冰凉,是那么的真实,绝对不会错。”
一手紧紧抓着断刀,一手捏在心口处,横飞大口大口喘着气,就算电梯内的气味并不好闻,甚至有一种反胃的感觉,却能让他深刻地体会到,活着二字。
待得横飞再回头,却发现刚刚还闭目的黑百,此刻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脸色有些沉重。
“黑百先生……”
“刚刚,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黑百的的疑问并非无的放矢,他能够清晰又明确地感应到,自己留在横飞体内的那一缕阴气受到影响。
一般情况下,深埋心底的阴气,不太会有主动触发的可能,往往只有在危及性命之际,才会被迫触动。
关系好归关系好,黑百留下阴气,充其量也只是留下一道后手,并不是要主动去干预生死存亡,唯有在不应横死的场合,才会发作。
“我……”
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除,横飞又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地思索着刚刚的一切,脚下还不自觉地靠近了两步。
“刚刚,我看得到了许多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依附在黑百耳旁,横飞小声说着,一双眼睛则是死死盯着黑夜黯,不让他有半点趁势作乱的机会。
说来也奇怪,从苍白鬼手出现,到活尸显化,再到天旋地转,明明应该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在现实之中,竟然只过去了一瞬而已。
“无妨,这电梯很慢的,你可以慢慢说。”
“至于那家伙,就算有办法解开抑制手铐之类的玩意儿,阴气锁链还在,他就翻不出什么花样,更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
对于自己,黑百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一点都不担忧真出什么大的岔子。
接引手杖指了指电梯指示灯,才刚刚攀升到十五楼,距离目的地还有不止一半的时间。
长话短说,横飞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用相对简约的词汇说了出来,黑百听后,则是陷入了沉思。
别看他自进电梯之后,就一直双目紧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他的脑子始终在高速运转,就没停下来过。
电梯关停之前的刹那片段还没有得到解答,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个中细节,的的确确很值得怀疑与深思。
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刚刚,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与阴气有关的波动,除了原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丝。
第546章 电梯惊魂3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阴魂,凶魂冤魂也好,怨灵也罢,再怎么厉害的鬼魂,都逃不出本源是阴气的藩篱,只要有阴气的痕迹,就算再怎么细微,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
然则,他从始至终,包括消失的文员与雾气的弥漫,都没有感应到哪怕一丁点儿的阴气存在。
换言之,从理论上来说,弥敦大厦一切的变故,都与阴界,与什么鬼怪恐怖故事,扯不上任何关系。
“无关?”
“如若真的与阴界牵扯不上一点关系,那造成相似现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幻觉?”
思索的太过投入,黑百并未留意到,电梯内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十五已有许久许久未曾挪动。
灯光由微亮到昏暗,乃至完全熄灭,继续周而复始,进入一轮又一轮的循环。
“咯噔!”
沉重的机械躁动声还在耳畔回荡,声音的由来却是越来越遥远,越来越空灵,当中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些许熟悉的呐喊与呢喃声。
“如果是幻境、幻觉、幻术之类的东西,还真有些不好办。”
“萧城比江城还要偏僻荒凉一些不假,但弥敦大厦终归还算是老城区的中心地带,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不像在荒岛上,还有着无形规则之力帮忙压制力量,稍微动动手脚,很容易波及太广,如此一来,以力破幻,就有些不太容易。”
绝强的力量,的确可以冲破一切虚妄的障壁,但若要不让半点力量痕迹逸散出去,可不容易做到。
谁都没办法确认破妄究竟需要多少力量,也就无从精准的把控尺度,要是多用几分力气,直接将弥敦大厦弄塌了都不是不可能做到。
难道,又得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对归墟破妄之眼上么?
“咯噔!”
“咯噔!”
老旧设备的零件躁动之声还在继续,时不时还有火花四溅的动静。
不知不觉间,电梯所在的楼层数非但没有继续向上,反倒开始不断向下,速度也越来越快。
“嗯?”
动静一大,总算是将黑百从沉思之中惊醒了过来,掌心轻轻一压,仅仅只靠接引手杖,就轻而易举稳住了身形。
“人呢?”
左右一望,不只是黑夜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刚刚靠近了说话的横飞都不见了踪影。
稍显宽阔的电梯轿厢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身影,如此而已。
电梯下落的速度还在增加,比上升的速度明显快了数倍不止,眼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很快就要到1,黑百倒是淡定自若,怡然不惧,还抽空整了整衣襟,扶了扶礼帽。
想象之中撞击的震荡与轰鸣并未出现,1楼似乎还不是弥敦大厦的底部,当显示屏变成-1,-2的时候,黑百还满怀期待,想看看究竟能够玩出什么样的把戏。
毕竟,弥敦大厦还真的有地下车库,电梯下落到负一楼负二楼,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当小屏幕上跳出“-3”的字样,电梯依旧在不断下落,黑百方才知道,问题并没有他想想得那么简单。
-4,-5,-6,电梯还在不断下降,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几乎每一秒都可以下落好几个楼层。
初见时还有那么丁点儿的震惊,时间一长,当小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溢出屏幕之后,再多的震惊,也都会被无语取代。
“降啊,继续,我倒要看看,总共三位数的数字显示屏幕,还能超过极限不成?”
黑百冷笑着,一点都不带怕的。
最大不了的后果,就是这具身躯连同电梯的轿厢,一同摔成粉碎,还能如何?
接引人的肉身不过只是一具承载阴魂的躯壳罢了,只要状态得当,随手捏制一具即可,甚至都不需要去占据他人。
眼前经历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又不能真的直通幽冥,抵达阴界,些许小手段,小把戏,吓唬吓唬普通人还行,想用来唬他,还真是欠缺了点。
比脱缰的野马还要狂乱,电梯轿厢下降的速度似乎已达至顶点,四溅的火星几乎深入金属壁内,将空荡荡黑乎乎的空间变作绽放的火树银花。
终于,在小屏幕上数字抵达-999的瞬间,巨大的力量自下而上涌来,整个轿厢毫无抵抗之力,硕果仅存的金属部件全都被压成了薄纸粉末。
承受着难以用言语表述的巨力,黑百重重按下手中的接引手杖,一圈漆黑的光晕以手杖底部为圆心扩散,即时将他包裹其中。
恍惚之间,黑百的意识如同经历了漫长的隧道穿梭,破开云雾,终于回到了原本的躯壳之中。
“黑百先生!”
“黑百先生!”
急促的呐喊声,匆忙的按键声,将黑百从浑浑噩噩之中呼唤了回来。
再看左右,两人还是和虚妄幻境之中一样,并不存在,而电梯,正停靠在26楼,卡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电梯左右的双门正在努力闭合,全靠一柄断刀挡在中间,以其坚固的刀身阻止危险的到来。
站在电梯外,横飞一手持刀,一手疯狂按动着上下的按钮,只为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黑百先生!”
眼里闪过一丝丝的喜色,眼看黑百突然间动了一下,横飞就知道,问题应当解决了。
“嗯?怎么回事?”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虽然还不算特别明白,却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儿,黑百暗骂一声糊涂,随即撑开一双白手套,轻轻扒拉着电梯门。
厚重的电梯门被迅速推向两旁,非人的力量之下,区区死物,哪能阻挡?
抄起杵在地上的接引手杖,迅速跨出电梯,就在双脚离开的刹那,上方一连串的钢绳猛地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动响。
没了绳索的牵引,轿厢再也承受不住本身的重量,迅速向下跌落,不消多时,电梯井的最下方,爆发出剧烈的爆炸与轰鸣。
惊心动魄的一幕,莫说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横飞,就连黑夜黯都强行吞了几口口水。
还好他一早就自己蜷缩匍匐挣扎着逃出了电梯,不然的话,现在的他,恐怕已变成一堆烂肉,神仙来了都救不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地方,怎么有这么多水?”
刚刚走出电梯,积水就没过膝盖,腥臭的水渍黏黏糊糊,任谁都觉得相当难受。
第547章 电梯惊魂4
“这水,明显不怎么干净……”
“浑浊不堪不说,还带着明显的阴气与怨气,必然也有无辜者枉死于此,多半是安全局萧城分局的人。”
阴气怨气再怎么重,也对黑百造成不了分毫的影响,甚至反会畏惧于他。
只是带着一股腥腐臭味,还明显泛黄发黑的污水,任谁都不希望沾染上身。
阴气向外推开扩散,形成一轮屏障,将黑百与横飞同时包裹其中,也算是免受其难。
已然触及的部分,则是冒出丝丝烟气,在阴气、真气的作用下各自被驱逐,并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
可怜了站都站不稳,走也走不快的黑夜黯,手脚都被束缚,只能蜷缩着身子,脑袋几乎贴近水面,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拍起恶心的浪花。
黑百的阴气屏障可没将他包裹在内,也就意味着,他得独自承受着令人作呕的独到水中体验。
“枉死之人,又是你做的好事。”
恶狠狠瞪了黑夜黯一眼,就连一向喜欢作壁上观,置身事外的黑百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积水中的阴气,冤屈怨气极重,许许多多明明就不应该身陨于此,若非因为这位黑副局长的胡作非为,怎么会沦落到连尸首都无人来收的地步?
“黑百先生,刚刚发生了什么?”
横飞一脸焦急,身上散发着热腾腾的真气,也顾不得许多,先拉住了黑百的手问了起来。
“等等,你先别急,先告诉我,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相比惊魂未定的横飞,黑百还是表现出足够的老练与冷静,并未受到变故的影响。
污渍都被驱散了出去,他轻巧挣脱了横飞的手,随即拍了拍身上的风衣,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
弥敦大厦二十六楼,楼道内光线昏暗,阴沉无比,几乎看不到半点来自于外界的光源,连月光、星光乃至周边的霓虹灯、住宅灯都见不到半点。
视物只能依靠几个忽闪忽闪的老旧筒灯,在喷洒的消防设施之下,继续坚守岗位。
不少办公间的落地玻璃都破损了大半,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漂浮在水面上,有文件档案,有电脑设备,有枪械器具,总之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都有,一眼都难以看清全部。
不远处的某个角落,还漂浮着浸泡着好几具身躯,明显早就凉透了,随着积水起起伏伏,几乎没有半点动静。
“黑百先生,刚刚电梯似乎出现了某种故障,卡在第二十六楼,也就是这楼,我就先拉着这个混蛋出来。”
“走出两步,回头之后,我们才发现你并没有跟着出来,而电梯的门又突然迅速闭合,我只能一边呼喊你,一边以断刀抵住电梯门,同时又努力去按上下键,尽量减缓关门的时间。”
“可就在这时候,大量积水倒灌进入电梯,上方又有火花炸裂,钢绳崩断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我也有些慌了神,然后发生的事情,黑百先生你应该都知道了。”
横飞尽力解释着,心中的担忧,免不了又多了一些。
在他心里,黑百一直都是无所不能之人,尤其是经历过萧海码头乐园一行,亲眼见识过种种匪夷所思的神奇场面,更是让他对黑百从原先的推崇备至再拉高了好几个层级。
而就在刚刚,连近乎神明般的黑百似乎都着了道儿,怎么都唤不醒,也足以说明弥敦大厦的问题,恐怕相当严重。
“原来如此,那我大概是明白了。”
黑百缓缓点头,嘴角微微一抽,浮现出一丝晦涩的笑意。
周围的景象早已尽收眼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情况,都无需一一查阅生死簿·仿,仅仅凭借推敲就能知晓个大概。
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黑百淡然道:“暗中有人搞些小手段罢了,最开始是作用在你身上,但你有我给的阴气护住心脉,关键时刻力保不失。”
“对付不了你,又绝无可能对付他们的同伴,自然就将目标对准了我。”
“只是很可惜,他们错误地估计了幻境的作用,也错误地估计了我的能力。”
回头看着黑洞洞的电梯口,大量烟气还在从中冒出,黑百的低笑声就没有停过。
就算真是醒来晚了些许又有何妨,当真认为电梯在现实中坠毁,能够伤到他分毫不成?
“幻境?竟能做到如此逼真?”
横飞有些愕然,他还一直以为这地方盘踞着什么凶魂恶鬼之类的玩意儿,搞了半天,竟然只是幻境?
“呵,逼真?逼真个屁,假得一塌糊涂的幻境,都不如京师出现过的那个蚌壳妖怪和往生婆婆的手段来得真。”
“这种一眼假的手段,连让人沉沦其中都难以做到,只会搞些似是而非的恐惧来吓唬人罢了,低劣到不行。”
对此,黑百嗤之以鼻,只懂得靠惊,靠吓,算什么成功的幻境?
真正厉害的幻境能力,化虚为实就不说了,还要让中招心甘情愿沉沦其中,哪怕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也甘之若饴,无怨无悔。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前面带路,这地方你不是很熟么?”
看不上归看不上,被趁虚而入摆了一道,黑百还是觉得颜面有些挂不住,多多少少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感觉。
接引手杖提起,狠狠抽打在黑夜黯副局长的屁股上,手杖在空中都划出了一道道残影,沉闷的声音响起,可想而知力气有多重。
“嗷呜!”
惨嚎一声,黑夜黯立刻摔了个狗吃屎,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浸泡在水中,不断挣扎。
火辣辣的疼痛暂且不提,腐臭腥气的浊水倒灌进鼻腔喉咙,反胃的冲动立即上涌,进退维谷的感觉,最是难受不已。
潜入安全局萧城分局多年,还混到了副局长的高位,黑夜黯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双眼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下属都没走出萧海码头乐园,孤身一人的他又动用不了半点超能力,就连无能狂怒都不敢,只能将那份恨意永远深埋心底。
倔强地抬起头来,努力将嘴里混杂着胃液的浊水吐个干净,黑夜黯头也不回,向着前方走去。
电梯损毁了一边,另一边估摸着也会受到影响,用是用不了,想要向上或者向下,只能去找应急出口的楼梯。
第548章 难觅出路
与宫红到达的二十六层还稍稍有那么点儿不同,大体的环境异常相似,细微之处却有了明显的差别。
一具具迎面而来的行尸走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零零散散漂浮在各个角落的尸骸,仅此而已。
昏昏沉沉的灯光,似乎继承沿袭了电梯里的风格,由微弱的光亮到短暂的黑暗,一直在循环往复中周而复始,每一个筒灯似乎还有自己独立的流程。
这也导致了二十六楼里的光源此起彼伏,几乎没有整齐一划的时候,对于双眼的视物能力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还带来了难以消磨的刺激与痛楚。
说来也奇怪,对于弥敦大厦上上下下,没人能够比黑夜黯这位曾经的副局长来得更加熟悉。
可来来回回少说走了也有十几个圈,三人似乎还是在同一条路上不断徘徊,始终没办法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黑副局长,你是存心拿我们寻开心么?”
“你潜伏在萧城分局,上上下下,会不知道有楼梯存在的紧急通道往哪儿走?”
横飞的语气变得相当狠厉,断刀的刀锋更是直接架在黑夜黯的脖子上,微微抖动。
被溜了许久,是个人都得有些脾气,横飞也无法免俗。
何况看到一具具漂浮着的同僚尸首,还能做到无波无澜,无动于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断刀不是凡品,刀身锋锐无双,吹毛断发还是其次,就算不怎么运劲用力,仅仅凭借本身的锋芒,都能轻易割破皮肤。
脖颈处多了一条浅浅的红印子,但凡横飞稍稍用些力气,绝对能让黑夜黯身首异处,魂散当场。
“黑副局长,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俩?”
“还是说,你单纯的认为,拖上足够的时间,你的那些个藏于暗处的同伴,就能制造出奇迹,把你给救出去?”
黑百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阴沉,作势抄起接引手杖,欲要直接抽去。
手脚都有镣铐,身上还有锁链,走起路来都有些不方便,黑夜黯也是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对于地形的熟悉,三人之中,绝对以他为首没错,在最开始的时候,也的的确确动过邪念,想要借助地形的优势逃出生天。
然则一来就算逃了出去,抑制镣铐尚未解除,压根就跑不远,随时都有被追上再次俘虏的可能。
二来阴气锁链难以拆解,等同于随身被迫携带了追踪器,无论走到哪儿,逃到哪儿,早晚都得被追上,溜之大吉,也没任何的意义。
残酷的现实,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把他最后的一点念头,都打散得干干净净。
一圈两圈走下来,黑夜黯还能用环境发生了些许变化来安慰麻痹自己,但多走了几回,都没能找到熟悉的紧急出口,他不由得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记忆出了差错。
“我不是,我没有!”
“安全通道明明就该在前面的转弯口,至于备用的消防通道在我们刚刚走过的木饰面隐藏门位置。”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前面的转弯口被一堵墙挡住,根本不能过去,而刚刚的木饰面完整无误,根本找不到隐藏门。”
黑夜黯也很委屈,他是有动过些许邪念,可他并没有付诸于行动,而是真正老老实实地配合着两人的行动,怎么什么都能怪到他的头上?
“该死的老白,到底在搞些什么?”
“难道就不怕这两个不通人性的家伙恼羞成怒,把我就地正法了么?”
看着两人越来越不善的表情,越来越尖锐的言辞,黑夜黯心有戚戚,早就在心里,将前来接应的同伴骂了个狗血淋头。
横飞可管不了这么多,骂骂咧咧之余,大脚丫子直接踹了上去,又将黑夜黯踹了个狗吃泥。
再度体会到那种非人的待遇,感受着腐臭浊水在喉咙间来回涤荡,酸爽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呕!”
摸索着支起身子,连着干呕了好几下,黑夜黯这才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一张惨白的脸已是满面通红。
就在三人争执不休之际,一道似有若无的人影悄然从拐角经过,很快就去的无影无踪。
“嗯?”
黑百敏锐的抬起头来,眼角余光瞥视到一点动静,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手中的接引手杖。
钝头的手杖破空而去,一路穿过足足两堵承重墙,直到死死钉在一堵厚厚的墙体上,方才罢休。
等到三人赶到,墙上除了大片的裂痕龟裂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黑百先生,刚刚……”
“有人经过,看样子,是猜到我们在这层楼荡圈圈,有些等不及要给出指示了。”
黑百冷笑着从墙上拔下接引手杖,随意擦拭了些许,回头看向横飞,很是严肃地问道:“横组长,说实话,你们这栋写字楼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是不打算要了,我们直接冲破每层楼之间的隔断,直接到达顶部就成了,也省得继续在这里兜兜转转,浪费时间。”
弥敦大厦地处老城区,周边还有许许多多的建筑,可不像是什么废弃医院、老旧园区、荒郊宾馆,塌了毁了,问题也不大。
动手做事得顾及到实际情况,难免会束手束脚,黑百最想要听到的,就是一句“无所谓,随便折腾”,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何必还在这地方受憋屈气。
“那个……那个……黑百先生,上头还没下通文,这个暂且还是保留着吧。”
“主要是,就算萧城的房价地价都不算太高,一栋几十层楼的写字楼,价值也要以亿来衡量,这还只是写字楼本身,不包括里面改造的各种设备、文件、档案之类的。”
横飞多多少少有些为难,且不说他并非是安全局的真正高层,就算他是,如此之大的一笔财物,他也不敢胡乱做主。
相信就算是秦局长在,都没办法拿定主意。
“亿?”
“咕咚!”
这下子,轮到黑百吞口水,眼放红光。
他还没好好想过,破破烂烂的工业写字楼,竟然能如此值钱。
“好吧好吧,那丑话先说在前头,等会要是打打闹闹的动静大了些,你们可不能找我要任何的赔偿。”
“我只是个一穷二白的酒吧老板,没钱,没人,没势力,可赔不起你们的大家大业。”
第549章 破幻回真
横飞默然无语,黑夜黯目瞪口呆,全然没曾想过,拥有近乎无可匹敌力量之人,所思所想竟然会如此奇葩,如此跳脱。
“行了,既然不能破顶而上,那就老老实实走上去吧。”
“等下若是真打起来,动静闹得太大,你们可别想着要追究我的责任。”
伸出食指中指一同压在墨镜的鼻托上,稍稍用力向下一压,露出那一对比之黑夜还要深邃的漆黑眸子,一个个晦涩难明的符文在深处浮现,迸发出微白的荧光。
一缕又一缕的阴气自眼眸中飘飞而出,自行找寻一个个忽闪忽闪的筒灯,缠绕包裹其上。
“想要缔造幻境,手段又不甚高明,总得依托一些物件,发挥近乎于催眠致幻的作用。”
“刚刚电梯里的灯,现在二十六楼的灯,几乎都是一个道理。”
“如果以为只是这样,就可以轻易糊弄我们,那未免也想得太过天真了。”
接引手杖凌空点出,凌厉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本楼层的所有筒灯,几乎在同一时间轰然爆碎。
火花四溅,玻璃碎片洒洒落下,随着积水起起伏伏,飘忽不定。
长久的黑暗降临,循环中的光明,并未就此到来。
唯有个别角落,应急出口的指示牌还在散发出幽绿色的暗光,算是能见之处的唯一光源。
“呵呵,仅仅是这样,还不够,那么,起!”
从风衣内衬中随手掏出一张黄纸扔出,一记响指,空白的黄纸符箓就定格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白手套虚空书写符箓纹样,随即食指轻盈灵巧地转了一圈,向前一按,阴气渗入字符,没入黄纸,符箓即成。
黑如墨汁的底色下,多了一圈微微泛白的荧光,并没有阴气应有的寒冷,白光所照之处,反倒还有明显的丝丝暖意。
光晕流转,映照之下,周遭的景象也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原本被厚实墙壁阻挡的拐角,突然多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内里干燥整洁,近乎一尘不染。
原本被水淹过大半的墙壁木饰面裂痕遍布,一只只的血手印在其上,触目惊心。
三人身旁的腥臭腐败的积水中,则莫名其妙多了大量虫子的尸体,甲壳、蠕虫、蛆虫等等,密密麻麻,不一而足,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就算早在荒岛上见过类似的场面,黑百与横飞还是难免觉得有些恶心,反胃的感觉立刻涌上,翻江倒海,相当不舒服。
最是惊慌失措的,当属黑夜黯,他刚刚还被迫连着喝了好几口水下肚,看到这些虫豸尸骸,更是连连作呕,几乎连胃里胃酸黄水都要吐个干干净净才罢休。
“看,通道出来了,走吧。”
阴气下沉,轻轻一荡,就将这具身躯的不适感荡除得干干净净,黑百一马当先,向着刚刚出现的崭新通道走了过去。
弥敦大厦次顶楼,交织的丝线,几乎汇聚成了崭新的隔断,将足足两千余方的面积,变作一个巨大的迷宫。
迷宫的最中心,两把散发着焦味的黑椅上,一条条蛛丝勒得紧紧地,将两具身躯牢牢捆在其上。
一者身躯焦黑,几乎已彻底碳化,身上再也没有任何的生机可言,只有浓浓的死黑气息,换句话说,神形俱灭,就连沦为阴魂,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剩下。
另一人低垂着脑袋,灰头土脸的狼狈也无法掩盖其面容俊俏秀美,正是京师总局行动处的总组长宫红。
手脚都被捆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被拷上了超能力抑制项圈,同样是安全局出品,质量绝对有保障。
事已至此,宫红还在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可惜没办法动用超能力,仅仅凭借肉身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连摇晃几下都费力至极。
“咳咳,咳咳……”
“咳咳,噗!”
从刚刚开始,站在椅子四周的其中一人,就开始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咳嗽个不停。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咳嗽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到了最后,更是一口鲜血夺喉而出,巨大的痛楚,让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吐血之人,正是在陵岩服务区布下幻境的灵幻使,那一身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夸张非主流扮相,绝对不可能认错。
“灵幻使,你怎么了?”
“难道说,他们破了幻境?”
三位同袍赶忙围了上来,关切地问候着。
黑夜黯的麾下有四位强大非常的超能力者,是为四使,先前分任萧城分局的四位组长。
而眼前的四位,一向藏在暗处,也是四使,只是他们并不效命于黑副局长,而是影子副局长白日阳的麾下。
“又是他,已经是第二次了,我布下的幻境,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完全起不到任何的效果。”
幻境被破,对于缔造幻境之者,必然会造成极大的损伤,反噬之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最起码在短时间内,灵幻使行动自保都不方便,就更别提什么战斗的能力。
“立刻通知,通知大人,他们很快就要来了,做好准备!”
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灵幻使努力嘶吼着,只为能让自己的嗓子更嘹亮一些,说出来的话也更清楚。
在三人的搀扶之下,灵幻使这才勉强从地上爬起,坐上一张由蛛丝编织而成的椅子。
细细看去,他的身上,有着数十个明晃晃的血洞,鲜血正止不住地向外流淌,生命力正极速流逝。
水芜使、蠹虫使、呼风使连忙各自施展能力,先是努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再将伤口冻结凝固,最后以虫丝包裹覆盖,忙里忙外,总算是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敌人在前,还有闲情雅致忙这忙那,你们,未免也太不将大事放在心上了。”
忙完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黑暗之中飘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吓得三人连忙站直了身躯,不敢再胡乱动作。
四使相处许久,难免产生情谊情愫,水芜使心知白日阳大人的脾气,还是忍不住跪下求情。
“大人,若是我们再不及时施救,灵幻使恐怕……”
“怕什么,你们难道不信任,我给你们的许诺么?”
求饶还没说完,就被斩钉截铁的冷酷声音打断,一身白西装的白日阳漫步自黑暗中走出,身上弥漫着的,正是与黑夜黯截然相反的白焰气息。
第550章 终将会面
“黑色的墨雨将临大地,吞没万物,一切皆寂,唯有虚无与混沌得以残留。”
“在遥远的将来,我们都将魂归■■,穿过重重阴云,抵达末日的尽头,获得新生。”
不单单是跪倒在地的水芜使、呼风使、蠹虫使,就连半瘫在椅子上的灵幻使都努力支起身子,嘴里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
说话之时,四使的表情都无比虔诚,更带着几分无法被磨灭的狂热,简直就和中邪信教一样,完全忘乎自我。
“原来都还记得。”
白日阳冷笑着,如火焰般灼热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灵幻使的身上。
“既然记得,你们就该知晓,我等的归宿,都在那处。”
“无论早晚,答案都是一样,你们难道忘了么?”
厉声呵斥,训得四使头都抬不起来,更不知道该如何驳斥,只能默然应和。
很是满意四人的应对,白日阳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走上前来,将一只手轻轻按在灵幻使的肩膀上。
“唔!”
伤势本就才勉强稳定,突然被压一下,就算力道相当之轻,也会让灵幻使感受到不轻的痛楚。
痛楚难当,加上精神受损,意志无法集中,再强的毅力也无法抵挡,灵幻使痛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浑身痉挛不止。
好不容易闭合的伤口又一次渗出乌黑的淤血,只是片刻功夫,就将灵幻使花花绿绿的衣服染成了一片血色。
白洁的光萤顺着手掌下落,沉入到灵幻使的身躯各处,很快又收缩回笼,归于白日阳的掌心。
“的确是受到了反噬,伤得不轻。”
“不过你伤得也不算冤,就算栽在一人手中两次,那也是能拿下黑夜黯的人。”
撤掌的刹那,灵幻使只感到自己仿佛从地狱重新回到人间,一身衣衫已然浸满血水。
失血过多,只要还是肉体凡胎,都免不了意识昏聩,无精打采,灵幻使整个人已然进入弥留状态,只有出的气,不见进的气。
“罢了,念在你也是为我们共同的理念效力,此次的失误,姑且可以谅解。”
“服下此物,保你不失之余,还能增进你的力量,妙用无穷。”
“当然,代价,日后你自会知晓。”
白日阳手掌轻轻一翻,掌心已多出了一粒通体雪白的小巧丹药。
表面上看晶莹剔透,氤氲霞光包裹其中,内里却暗流涌动,黑气、红气缠绕不休,也不知究竟是何物。
早就被折腾得一条命去了八九成,灵幻使连抬手接过丹药的力气都没有,两眼向上翻去,随时都有背过气的风险。
“多谢大人赐药!”
水芜使赶忙跑上前来,接过丹药,在其余两使的帮助下,强行掰开灵幻使的嘴巴,将丹药丢了进去。
白色焰华般的外表只是伪装的表象,内里的红气黑气一进入躯壳,就开始肆意游走,每过一处,异样的血肉开始横生。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自灵幻使的嘴里吼出,那种撕心裂肺到近乎绝望崩溃的喊叫,听闻者无不胆战心惊,感同身受。
三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随随便便帮忙,只能围在边上团团转。
将成果尽收眼底,白日阳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潇洒自若地摊开五指。
一片浓郁的白光突兀地出现,撕裂四周的空间,将灵幻使连带着那张蛛丝座椅一并吞没。 只是乍眼之间,此人就彻彻底底消失于视线范围之内,连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大人!”
四位使者同气连枝,自然焦躁急切,想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哪知白日阳只是简单地摆摆手,不咸不淡地回应道:“蜕变需要一个过程,至于痛苦什么的,只不过是必要付出的代价罢了。”
“这是他忠心耿耿的得回的契机,也是属于他灵幻使的机缘,尔等莫要再纠结。”
“做好准备吧,算算时间,救这娘娘腔的人,也该到了。”
目光瞥向被五花大绑的宫红,白日阳踩着尖头白皮鞋,一步步走到他的跟前,俯下身子,看着被蛛丝封住嘴巴的可怜人。
“不要用那种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我,在我这,你得不到任何想要的。”
“留着你一条命,只是为了取回一些东西罢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会容许你这种怪物留存于世么?”
白日阳的眼神中,充满着不屑与鄙夷,似乎并不是在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话,而是在对一只毫不起眼的虫豸那般。
手脚都折腾得没了力气,就算多出许许多多的鲜红血印,都无法挣脱蛛丝分毫,宫红已是有些乏了。
只是突然间听到有人要来营救自己,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连他这位总组长都栽得如此彻底,萧城范围内,恐怕还真找不出什么人能够能够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比他更厉害的人物,京师总局倒是有,而且还不在少数,只是一来远水难救近火,二来一群老家伙的脾气,恐怕比他都难对付许多。
“难道,又是一群来送死的人么?”
“想我堂堂宫红,历经千辛万苦,忍受了无数折磨,才总算从超自然力量联合探究实验室里出来,真的要命丧于此么?”
嘴巴被封,哀叹也只能深埋在心底,自信到几乎绝对自负的宫红,终于也变得颓废绝望,认清了残酷又冰冷的现实。
“砰!”
“啪!”
“轰!”
遥远的位置,传来七零八落的爆破声,仅存的三使不由得有些紧张,努力加强对于各自能力的输出。
没了作为主心骨的灵幻使,三人的能力固然不俗,实际应用起来,也要打上一些折扣,能不能将敌人拦住,还是两说。
“什么嘛,虎头蛇尾,楼下搞得动静如此之大,楼上就这么丁点儿花头?”
“黑夜黯,看样子你的同伙,实力不怎么样。”
一抹银白色的刀芒撕裂长空,大片大片的蛛丝与坚冰被当场破开,两道身影直冲至中心地带,另一道身影则是狼狈不堪地在地上,被一路拖行,身上不少部位都磨出了血痕。
“唔!唔!”
“唔!!!”
烟尘尽散,看清楚来人的容貌形象,宫红瞪大了双眼,整个人激动万分,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拼命摇晃着椅子。
第551章 彼此试探
横飞也就算了,他的下属而已,几斤几两,通过内档的各种报告,宫红心中有数。
算是个人物,能力也不错,但要说能够将自己从险境虎口救出,还差了太多,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至于另一人,恐怕直到身死的那一天,他都不会忘记那副面孔。
曾被自己奚落、嘲讽、驱逐的小小接引人,也是将自己一顿胖揍,揍到毫无还手之力,连性命都差点丢掉的恐怖大魔头。
的确,宫红既害怕他,也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不是人的家伙,真的拥有足够的本领,能够将自己从危险之中救出。
没了幻境的遮掩阻挡,三使都没能料到敌人来得如此迅速,其余的种种布置,几乎连拖慢一下脚步都做不到。
“去!”
蠹虫使十指张开,努力向前方推去,精神力过度紧绷,以至于身躯都出现微不可察的颤抖。
密密麻麻的虫豸形成黑雾浪潮,由三使的身后涌来,几乎没多少空余间隙的地方。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蜿蜒扭曲的,尖刺獠牙的,各式各样,只怕是再厉害的昆虫学家,都无法一口气将所有的虫豸名号叫出来。
水芜使也不肯示弱,一手点在太阳穴上,一手凌空一点,带起虚空点点涟漪。
浊水凭空显现,如洪潮浪涛拍打而来,延绵不绝,不曾停歇。
水未至,阴寒冷冽的气息已飘忽不定,将浊水化作凝冰,妄图将三人的行动范围全数封锁。
冷风忽而化作强风,强劲的疾风拂面而来,几乎全都压在脸上,让人顿感呼吸不畅,意识难以集中。
呼风使也未曾闲着,早已悄然动手。
即便没有灵幻使这位主心骨在,三人的配合依旧相当默契,稍有不慎,着了道儿,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黑百先生,有劳你看着这畜生!”
“这些个家伙,交由我来处理!”
难得遇上旗鼓相当、可堪一战的对手,横飞早就心痒难耐到了极致。
近些日子碰到的敌人,基本上都实力相去甚远,他就算有心想要出手一战,都没有机会。
三个奇形怪状打扮的家伙一看就不外如是,强度有限,刚好让他试试刀。
“这几个家伙一看就是边角碎料,和黑夜黯手底下的几人差不多,靠他们还未见得能拿下宫红,必然还有幕后黑手。”
“就由我先去试一试水温,黑百先生你留意大的。”
冲锋之前,横飞还不忘给黑百传音,之后便一声大喝,提起断刀直冲而上。
内家真气灌注于断刀刀身,迸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刀芒,横飞一鼓作气,将功力催至七成,身后隐隐显出一只巨鹰虚影,扑腾着双翼。
刀身旋绞,激荡而起的刀气化作龙卷形态,轻易就将拦在正前方的凝冰蠹虫绞杀得干干净净。
再是多的敌人拦在前头,也无法与锋锐的刀芒抗衡,顷刻就被破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巨鹰扇动双翼,卷起一阵阵罡风,将呼风使的劲风倒吹而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呼风使反受其乱,被带着刀气的罡风吹得面颊生疼,刀气渗入双眼,刮得一片血红。
痛楚难当之下,他连眼睛都睁不开,睁开了也看不清楚情况,呼风之能形同虚设。
身形极速前进,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快就拉近了一半左右,横飞的刀芒左右掠过,不管是浊水还是虫潮,全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直到这时,三使才总算意识到眼前之人的难缠。
论硬实力,横飞或许的确要逊色宫红一筹,但他常年在一线争斗,临敌经验丰富,整个安全局上下,罕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十分的本领,发挥出十二分、十五分乃至十七分的本事,这才是横飞比宫红的厉害的地方。
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仅仅凭借虫潮与浊水,难以阻拦他的脚步,水芜使与蠹虫使知道问题的严重,把心一横,齐齐换了策略。
虫潮不再抢攻啃噬,而是采取吐丝喷毒的方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大片虫丝从天而降,几乎将横飞喷了个狗血淋头。
断刀在掌心呈圆弧状翻飞,顷刻便隔断了不少韧性极佳的虫丝,将危机瓦解了大半。
但并非所有虫丝都是如此,尚有不少本就不追求韧性,反倒一碰就折,一斩就断,粘性十足,覆盖在断刀的刀身上。
哪怕用真气抖动刀身,都没办法将黏黏糊糊的虫丝清除干净,总会有些许滞留其上。
一来二去,断刀锋芒不再,明珠蒙尘,断刀本身的力量都大幅削弱,就更别提还在搅动的刀罡,威势同样大减。
趁此机会,虫潮又一次不顾生死,疯狂喷出各式各样的虫丝,或是困住手腕刀身,或是勒住喉咙腰身,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要将横飞的行动束缚住。
一刀斩过,或许百条、千条蛛丝会轻易被斩断,但若碰上万条、十万条乃至更多,断刀也不得不哑火。
正面受阻,横飞也不会一昧强攻,正要踩动步法,以轻身功法游走找寻机会,脚下浊水已然化作坚固凝冰,一重又一重,裹的严严实实。
坚冰冰封至膝盖不到的小腿部位,一重又一重叠加,哪怕以内家真气震碎了些许,很快就有另一重浊水拍打而至,再行冰封。
霎时之间,攻守之势一易再易,横飞已然落入下风,几乎只剩任人鱼肉之势。
坐在椅子上的宫红几乎一点不漏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接引人藏在后面不出手,靠一个横飞上前来,有什么用?
这几个家伙真要按照安全局的实力评级,估摸着也就A级左右的程度,单独分开每一人,还真称不上有多厉害,基本翻手可灭的程度。
偏偏他们没人的能力刁钻古怪,又配合得相得益彰,加在一起,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呼风使总算缓过神来,一双眼睛还渗出不少血泪,明显是痛得不行。
好在侵入体内的刀气已被暂时清除或压下,他也算是恢复了行动能力,恶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去死吧!”
双手呈掌刀之势,一团团反复压缩的气旋便在掌心凝结,随着呼风使怒喝一声,一道道经过压缩的高强度气刃便脱手而出,以各式各样的形态,直奔横飞而去。
第552章 白日阳现
气刃经过重重压缩,威力非同小可,撕裂长空只是等闲之举 ,丝毫不会比刀罡刀芒来得逊色多少。
对付寻常的敌人,仅仅只要使用劲风就足以将他们吹得血肉横飞,骨肉分离,但面对强敌,还得是气刃这等小巧精致的手段,方能起到奇效。
破空之声而来,横飞也知晓不妙,努力运劲扭动身躯。
银白色的内家真气不断冲破层层束缚,奈何前狼止而后狼又至,虫丝、坚冰可不会因此而放慢动作,他的行动收效甚微,充其量也只是勉强将身形调整到了一个相对好一些的位置。
被虫丝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断刀早已变成般的棒槌,再难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呼风使丢气刃可没什么太大的讲究,本就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全凭自身的经验,一通乱丢,反正杀伤力十足,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潇洒怎么来。
气刃临身,首当其冲被撕裂的,可并非横飞的身躯,而是缠锁他的虫丝与坚冰。
得一息喘息余地,自然当善加利用,横飞双目迸射出耀眼银芒,苦修多年的内功鹰翱诀施展到将近十成!
浩浩荡荡的内家真气由小溪汇聚成河流,再由河流聚纳成江海,趁着束缚破损衰弱之余,一举冲破重重阻碍。
适才蛰伏的银鹰虚影再度涌现,展翼十丈有余,几乎撕裂了绝大部分的虫丝,瓦解了绝大多数坚冰。
由后而至的气刃还未来得及有所建树,就被断刀左右劈砍,轻易斩成两段,只余气旋翻腾涌动,慢慢归于虚无。
“想要我的命,凭你们,还差了老远!”
“死来!”
刀罡再现龙卷之势,比之先前更狂放一倍有余,竟是舍了水芜使与蠹虫使,直奔呼风使而来。
杀伤力最强的气刃都没能起到用处,反倒还帮了对方,这等变故,呼风使怎么都没能想到。
仓促之间,鼓足余勇再战已无半点机会,唯有逃命,方才是重中之重。
借着风的优势,呼风使步履飞速向后退却,左支右拙,竭尽全力之下,总算是躲开了当头而来的三刀。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刀招并未因力竭而威力衰减,反倒延绵不绝,犹如层峦叠嶂,几要吞没一切。
靠着超能力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风,加诸己身,呼风使也只能避开为首地三刀,断刀已迎面而来,距离面门不过数寸的距离,实在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水芜使、蠹虫使也尝试营救,只是鞭长莫及,无论虫丝还是浊水,还未靠近横飞,都被刀罡当场绞散,帮也帮不上。
眼看好大一颗头颅即将落下,苍白之手自虚空中伸出,堪堪握住锋锐的刀身,以肉身硬撼刀锋。
“嗯?”
十成功力的一刀,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拦下,横飞也是愣了一愣。
一刀被阻,并未有任何劈中了的感觉,就像是劈了隔空般,刀劲没入虚空,无处着力。
“一上来就打打杀杀,连话都不说两句,未免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还是说,安全局总局做事,都是如此霸道专横么?”
呼风使的身旁,耀眼白色焰华凭空闪烁,将白日阳的身影从银鹰之中释放出来。
从头到脚一身整洁白净的西装,再配上那身苍白的脸庞,多多少少让黑百回想起了某位故人。
“陵城废弃医院搞事情的白衣人白先生?”
“大体有那么点儿像,不过整体风格还不一样,那白衣人白先生整日笑嘻嘻的,挨打也在笑,倒不像此人神情凝重肃穆。”
“而且,在他的身上,似乎也感受不到多少阴气波动,当真与那团伙无关么?”
黑百站在后方,虽是离得远了些,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莫说是突如其来之人,便是那呼风使,也称得上有几分相似之处,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爆炸般的头发还与海胆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霸道?”
“藏于阴影之中的小人,也敢大放厥词?”
“不顾俗世影响,危及民众安危在前;挑衅家国机构,私扣公职人员在后;小人行径,也配让人放在眼里?”
刀罡龙卷受阻,不断积蓄盘旋,横飞可不会就此认输,体内真气再度爆发,力求将力量推上极限。
鹰翱诀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十二成功力,银鹰虚影振翅啼鸣,双爪融入断刀刀身,令刀芒威力再添几分。
豁尽所有,一往无前的一刀,几乎连虚空都要为之展开一道口子,白日阳那淡定自若的表情总算稍稍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丝的凝重。
“冥顽不灵,滚!”
掌劲一收一放,一圈白光萦绕在手,遮盖了隐于其间的虚空裂缝,一道道空间乱流自其中涌出,尽数拍打在刀罡龙卷上。
空间乱流威力不凡,横飞以肉体凡胎,实在难以与天地之力抗衡,只是几个照面的功夫,就被震得溃败不堪。
遍体鳞伤的银鹰虚影折翼湮灭,横飞的身上被空间乱流刮出数道鲜明的伤口,喷着鲜血向后倒飞出去。
白日阳轻哼一声,似乎还不打算就此罢休,掌心一挪,空间乱流如影随形,就如附骨之疽,一路尾随紧跟,要行那斩草除根之事。
“呵呵。”
用力一掌按在黑夜黯的肩头,将他整个人按入地下,被牢牢卡住身躯,黑百的身影即时在原地消失。
一手轻轻托在横飞的后背,阴气化作一面柔和的大网,将之抵住。
黑百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退出一两步,轻易将他身上残存的乱流之力卸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左手探出,接引手杖舞动如轮,以阴气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将无尽乱流尽数拦截在外。
残存的空间乱流越来越少,白日阳也被黑百如此轻描淡写的手段略略震惊,眉毛向上轻挑。
“能够挡得下我的手笔,倒也算有几分本事。”
“你,就是一直在阻挠我们的接引人?”
上下打量着黑百,黑礼帽,白手套,长发加风衣,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造型,去到哪儿,都可以说相当罕见,还有此等绝不一般的本事,基本上不做第二人之选。
“哦?看样子,你是承认了是在团伙作案?”
“如无意外,斗篷人、黑先生、白先生、往生婆婆、牛头怪物,当然,还有那边的废物,都是你的同伙,对吧?”
第553章 黑白首会
“还真是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啧啧,你说是也不是?”
“如果能够把你们一网打尽,我能多出多少闲暇放松的时间,安全局又该给我多少奖金呢?”
“唔,让我想想,说不准一辈子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吧?”
黑百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留意到白日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
许是怒极反笑,到了最后,触底反弹,白日阳竟然笑了,笑得格外开怀,格外畅快。
在两人争锋相对的间隙,水芜使、蠹虫使也飞快赶到了白日阳的身旁,一同拱卫。
最起码,从场面上来看,白日阳一方,占据着人数上的明显优势。
“哈哈哈哈,可笑,天真!”
“见识过几位大人物,侥幸活了下来,就以为自己真的也是大人物了么,接引人,你未免也太过放肆了。”
笑声到达顶点,整个次顶楼发生了震荡,仿佛空气都在与之共鸣共震,随时都有崩塌毁坏的可能性。
“好强的压迫感,这厮的实力,比那畜生明显要厉害许多!”
在阴气的帮助下,身上的伤势迅速稳定,维持在生死平衡的地步,既没有进一步损伤,也没有快速修复。
没办法,黑百的阴气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治疗这玩意儿,他是真不懂,也做不到,估摸着绝大部分接引人也是一样。
与黑夜黯也交过手,横飞暗自心惊,也明显感觉到了两人的实力,显然不在一个层级。
看起来手底下似乎都有几位使者,实际上却不能一概而论,黑夜黯的念动力强则强矣,放手一搏,未尝不能以伤换伤,来拼个鱼死网破。
可在面对眼前的白西装男,横飞甚至都有些生不起再次对敌的念头,两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
“笑!”
“你!”
“啊!”
“妈!”
相识许久,横飞还是第一次见到黑百如此爆粗口,嘴巴张得好大好大,几乎都要能直接塞进一个鸡蛋或者灯泡那么大。
一直以来,黑百的形象的确与现代社会有些脱轨,但好歹保持着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形象,哪怕遇到再大的困境,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你们团伙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整天就知道嘿嘿嘿哈哈哈的笑,关键笑声还难听得和喷粪一样,自己都不长耳朵么?”
“还有,地位低就直接说,你那些个同伙不把情报分享给你,很明显就说明你的分量不够,还没资格与他们共享情报。”
“扯什么大人物小人物,呸,你是什么大人物么?是大人物,便不用藏头露尾,穿得和木乃伊一样白,丢不丢人?”
劈头盖脸的一通好骂,骂得三使呆立当场,骂得横飞瞠目结舌,就连半截身子陷入地板的黑夜黯,都听得痴痴愣愣。
如若不是立场不一样,他都有几分叫好的念头,这骂起人来,也太过瘾了。
除了白日阳之外,恐怕无人知晓,黑夜黯对于这位齐名的同僚,也很是看不惯,黑百的一通好骂,也算是变相为他出了一口气。
“骂得好,骂得好!痛快,哈哈,痛快!”
如若不是手脚都被束缚着,宫红几乎要站起来手舞足蹈一番,拍手称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曾胖揍过他一顿,揍到他在加护病房休息了好久的接引人,也没有记忆中的那么面目可憎。
“呵……”
“呵……”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养气功夫再是好,白日阳都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张苍白到比鬼怪还要恐怖的脸庞早已被红潮堆砌,简直就像是个熟透了的切片西瓜。
亮白色的焰火在身上熊熊燃烧,愈演愈烈,周围的三使识相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们清楚地知道,大人怒了。
大人很少生气,但生气了的大人,是很可怕的。
白焰烧灼之下,白日阳身旁多出了一道又一道奇形怪状的空间缺口,大小不一,品相不齐。
碎裂的空间屏障哗哗落下,只余内里深邃漆黑的虚无,以及由内而外不断涌出的空间乱流。
“小小接引人,竟敢把我与黑夜黯那蠢货相提并论,简直不知所谓。”
“也罢,就让你死个明白,魂飞魄散之前,知晓是谁送你最后一程。”
“吾乃,白日阳!”
话音还未落下,密密麻麻的空间乱流就像是流星火雨般蜂拥而至,密集程度,比起刚刚对付横飞,起码多了十数倍不止。
量变尚可引起质变,何况空间乱流本身的力量可不弱,每一击,几乎都相当于道门真人的攻击,岂同等闲?
“去后面守住那蠢货!”
头也不回地回身一脚,将横飞踹向黑夜黯,如此局面凶险非常,留他在身边可不安全。
黑百双眉紧皱,倒不是真正感到了压力,而是有些发愁。
他自然不怕些许空间乱流,只是他不怕,不代表弥敦大厦不怕。
但凡有几道空间乱流落在地上,爆发的余威,足以将整个弥敦大厦从上到下完全摧毁,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卑鄙无耻就是卑鄙无耻,打架就打架,非得破坏场地来耍阴招是吧?”
“好,你要玩,我陪你玩!”
接引手杖向上抛起,在阴气的包裹之下,瞬息蜕变回接引幡的模样。
黑百手指一晃,一柄接引幡一下子变作数百柄小型接引幡,体积大概仅有原先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小型接引幡前后左右自行列阵,隐隐之中暗合某种玄之又玄的奥妙,竟能做到如现代化导弹防御系统般,对汹涌而至的空间乱流进行拦截、
白焰烧灼之下,裂缝中不断喷射出空间乱流,就像是机关枪般不断喷吐火蛇。
而小型接引幡则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仗着附着的阴气无穷无尽,左冲右突,将绝大部分的火力都拦截当场。
如此诡异的应对手段,白日阳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足够的自信,就算当真不敌,撤走也绝非易事。
“嗯?”
“人呢?”
仅仅一个恍神的功夫,黑百的身影已从眼前消失,同时也失去了对他的感知,白日阳不由得警惕了起来,双手做出戒备的动作,掌心白焰灼灼,随时都有再开上几道口子的可能性。
第554章 瞬息万变
到处都察觉不到黑百的存在,此人似乎就从世上消失了一般,连半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不可能,也绝不应该。”
“这片空间内的一切,都应该在我的掌控之内,怎么会找不到?”
无往而不利的感知能力出现误差,白日阳愁眉深锁,一刻也不敢松懈。
高手对决,争的就是毫厘之差,稍有分心差池,都有分尸惨死的可能。
“嗯?”
“那是……阴气的波动!”
“果然,藏得再是隐秘,也绝不可能做到无形无相,就算你是接引人也不可能!”
感应到东北方向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浅浅的黑烟,仅仅凭借肉眼,根本难以发现半点端倪。
如若不是白日阳对于空间的感知敏锐程度远远异于常人,也不可能发现此等痕迹的存在。
“想偷鸡?”
“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右掌一转方向,白焰升腾,即刻又打开了三四个拳头大小的空间裂缝,密集的空间乱流自其中喷吐而出,如狂风骤雨般不断喷吐火蛇。
阴气瞬间化形,黑百的身影出现在两丈之外,才刚刚凝聚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雏形,就被空间乱流吞没。
密密麻麻的爆破声不绝于耳,其间还有浓浓的灰烟弥漫,让人无法看清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糟糕!”
断刀横在黑夜黯的脖颈正前方,横飞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妙。
亲身体会过白日阳的可怕,他深刻明白,每一道空间乱流都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绝难以肉体凡胎去硬抗。
就算网络上始终流传着什么“王子战法”、“有烟无伤”之类的奇怪梗,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为黑百捏一把汗。
“哈哈哈哈,早就说过,你们来,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横组长,识相的话,现在放了我,说不准我还能为你求情,免你碎尸万段之厄。”
“我看你也是个人才,不如弃暗投明如何,离了那废物一样的安全局,投身于我们,岂不美哉?”
最是幸灾乐祸的,当属小半截身子被嵌在地板里的黑夜黯,形势突变,于他而言最是有利不过。
放声大笑之余,还不忘嘲讽两句,以彰显自己的优越。
“住口!”
“住口!”
得意忘形,换来的,竟会是被横飞与白日阳同一时间厉声呵斥。
不明就里的他还没来得及多加思索,断刀的刀柄已照着脑门狠狠来上一下,砸得黑夜黯头破血流,哀嚎不已。
“聒噪又没出息的玩意儿,就你也配与我齐名,实在是有辱于我。”
“还得浪费时间来搭救你,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稳稳占据上风,白日阳也有闲暇对着所谓的同僚冷嘲热讽。
在他们所谓的组织或者团伙内,黑白一向齐名,就像黑先生白先生,黑夜黯与他白日阳也是一个道理。
只是黑夜黯筹谋多年,浪费了不知道多少的时间,非但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还把自己的手下全都玩死,把自己玩成了光杆司令,别提有多丢人了。
“哦?”
“看样子,你们之间,互相看不惯,很不对付嘛……”
“既然如此,横组长,将那蠢货宰了,如何?”
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荡的次顶楼回荡,幽幽飘飘,完全无从辨别究竟是从哪个方向,那个位置传来。
“怎会?”
“经受了如此之多的轰击,他还未死?”
听出了那是黑百的声音,白日阳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肩膀却撞在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上。
扭过头来,方才发现满身是伤痕血污的黑百,正高高举起右手,拳势向后拉升,早已达到不吐不快的境地。
身上的诸多伤口,的的确确是空间乱流造成的痕迹不假,白日阳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身后,连站得极近的三使都未曾察觉。
“不错的攻击手段,空间的能力,果然神妙非常,打得我,好疼啊!”
白手套上黑气萦绕,一拳猛地砸向白日阳的腹部,将西装革履的他打得浑身弓起,就如煮熟了的大虾一般。
拳劲自后背透出,磅礴的力量升至高处,散若漫天形成,将一应白火焰华全都吹飞熄灭。
“噗!”
源头止住,被白焰烧灼而出的空间裂缝不会继续,自行缓缓闭合。
空间本就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这也是老天爷定下的基本规则之一,才不会随随便便让人胡乱把持。
好大一口黄水吐出,白日阳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有些缓不过神、喘不过气来,剧烈的疼痛在胸口腹中凝结,始终都无法缓解排除。
明明在拳头即将触碰的刹那,他已释放出空间之力,将拳劲进行偏转挪移,未曾料想竟会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不是没效果,是纯粹的力量,是超过了阈值的力量。”
“这……这怎么可能!”
五脏六腑被拳劲绞成一团乱麻,剧烈的痛楚让白日阳根本无法继续思考,不断吸着凉气,试图凭借坚韧无比的意志力,硬撑过去。
“你们还在等什么,去把那用刀的杀了,将那蠢货抢回来!”
三使木讷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前好,还是该静观其变好,直到被白日阳怒骂一声,这才幡然醒悟。
呼风使唤来狂风阵阵,加持三人之身,三使看准了横飞要护住黑夜黯,必然束手束脚,加之伤势未曾复原,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机会。
“还关心别人?”
“先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黑百自己的身上,同样也有着大大小小数之不清的伤势,可对他而言,身躯不过是载体罢了,帮不了别人疗伤,自己身躯的恢复速度,还是相当之快。
连带着衣衫上的损伤都在迅速复原,黑百重拳连出,左右开弓,揍得白日阳逐渐模糊,防御开始溃散。
没办法集中精神的超能力者,下场就和黑夜黯没什么区别,说是沙包,都有些抬举了他。
重拳重脚,足足打了百多下,黑百身上的伤势已彻底恢复如初,反观白日阳,早已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到处都是血渍污迹,全靠着不屈不挠的毅力,强行吊住一条命而已。
“看起来,你们两比起其他的犯罪同伙,还真要差许多,没劲。”
从口袋里掏出横飞提前交予的超能力抑制器,黑百作势便要向他身上套去。
第555章 黑百死了?
黑百手速极快,眨眼功夫,就在白日阳的脖颈、双手套上了安全局出品的超能力抑制器。
“嘀嘀!”
“嘀嘀!”
黄灯闪烁了几秒,突然变红,发出尖锐的鸣叫警报声,继而黑烟升腾,电火花闪烁不休。
崭新的超能力抑制器,竟然莫名地坏了!
黑百不禁有几分错愕,安全局出品的产物,怎会如此粗制滥造?
品控不良,一个坏了,也还能理解,三个全都坏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总算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白日阳一阵冷笑,眼神轻轻一荡,身上三处超能力抑制器全部自行脱落,跌落在地变作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趁着间隙,白色火焰又地下升起,转瞬就将他的身影吞没。
空间裂缝打开又闭合,白日阳的身形已出现在数丈之外,与黑百拉开足够的距离。
“哼,用安全局的东西,来对付曾在安全局待过的人,未免有些天真了。”
抓紧时间连着吞服了好几颗丹药,白日阳的脸色一下就恢复正常,通体舒泰,一切伤势与疲惫尽去。
丝丝红黑之气自七窍里冒出,带着几分邪异诡谲的气息,白日阳身上的气焰明显又擢升了几分,看向黑百的脸色,也变得相当戒备与不善。
远处,横飞与三使正斗得如火如荼,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纵使身上还有明显的外伤未愈,还要护住黑夜黯这个唯一的人质,凭借着无与伦比的过人经验,哪怕手中只有一柄断刀,横飞已然稳稳占据上风。
刀气纵横交错,连消带打,压得三人几乎不太有还手的余地。
没了白日阳的力量维系,原先的空间裂缝自行关闭,空间乱流当然也不会再造成什么大范围的损害。
一柄柄小型接引幡纷纷向着黑百涌来,落入他的身前,合二为一,重新变作接引手杖的模样,被握于掌心。
“好强的力量,好快的速度。”
“难怪那个蠢货会栽在你的手里,看样子不是没有原因。”
收起轻视之心,白日阳轻轻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感受到体内汹涌澎湃的充盈力量,面上也多了些许狰狞的表情。
没人比他更了解那些丹药的由来,这是就算是与他齐名的黑夜黯,都不曾获赐的真正宝物。
只要一粒,就能够让身负重创、性命垂危的灵幻使恢复如初,乃至更胜从前。
同时吞服好几粒,白日阳只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一些曾经想不通、悟不透的道理与关隘,也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我必须承认,原先是我小觑了你,可是,到此为止。”
“接引人,准备好,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么?”
白日阳伸出手来,抬起手指,对着黑百所在的方位轻轻一点。
“嗤!”
空间震荡,颤抖不休,黑百还没出言反击,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异变。
整个身躯瞬间炸裂,血肉爆碎,骨片横飞,连带着风衣、礼帽之流,都被撕成了粉碎。
孤零零的接引手杖掉落在地,失去了主人,颜色也变得黯淡不少,再也没有黑色的阴气萦绕其上。
“黑百先生!”
纵使激战正酣,横飞也留出了一点心思留意黑百那边的情况,待得看到如此震撼炸裂的一幕,说是目眦欲裂都不为过。
“你们,该死啊!”
悲愤交加,断刀之上力量再增,刀芒暴涨数筹有余,轻易切开了拦在前方密密麻麻的虫丝,震碎迎面而来的冰墙,将水芜使当场重创。
口血飞溅,水芜使的身前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刀痕,只差一步就要被分尸当场,拦胸斩断。
得亏蠹虫使反应够快,及时以虫丝拉住水芜使的四肢向后拖去,才总算免去一刀两段的厄难。
“那个叫黑百的接引人……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他不是很能打么,他不是很厉害么?”
“完了,完了,他都死了,那我要怎么办,就横飞一个,只能勉勉强强对付那三人,完了,全完了。”
宫红动也不能动,心里却拔凉拔凉的,整个人如堕冰窖,绝望的寒意早已将他彻底冰封了起来。
最后的希望都湮灭在眼前,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眼下的困境,还有谁能够解救。
“嗯?”
弥敦大厦外侧楼下,空荡荡的广场上,光头佬神色一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高处。
黑夜赋予了弥敦大厦最好的掩盖,十几楼往上的外立面几乎都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遮挡,里面窥探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他的气息,近乎感知不到了?”
“应该……不至于吧?”
一向没个正型的光头佬,神情都变得严肃了许多,单掌默默放在胸前,口宣佛号不止。
留意到光头佬的细微变化,云生心头也是一紧,赶忙凑上前来问道:“光头大师,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说什么呢,老板有多么厉害,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哪会有什么事情?”
话是这么说,华子群自己的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毕竟光头佬天不怕地不怕,很少会有如此正经的场合。
“怕什么,天塌了,你俩都没了,那老小子都不会出事。”
“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准备好什么剑阵啊,符箓啊,雷法啊之类的,不然等会出了什么岔子,老子可不帮你们俩抗雷。”
没好气地横了两人一眼,光头佬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迈开两条大长腿向远处走去。
没人注意到,一轮硕大的金钟虚影,也同样在夜幕的掩盖之下,从天而降,将整个弥敦大厦连同周边的几栋建筑一并囊括在内。
华子群绕着弥敦大厦的外围,以法力凝聚气剑,将之一柄一柄刺入地下,算是布下剑阵,有备无患。
云生则是忙着到处张贴符箓,在京师玫瑰酒店临摹的符箓还有剩下少许,萧海码头乐园又用不上,刚好在这地方用用干净。
特别行动小队则是全副武装,在各个位置待命,把守住各处出入要道,同时也以无人机等方式监控住高处,避免出现差漏。
阴云密布,乌云滚滚席卷而来,遮天蔽月,连天穹之上的最后一丝明亮,都在风起云涌之中,陷入沉寂。
第556章 斩尽杀绝
“呵,呵呵,哈哈哈哈!”
“最危险的接引人?就这,也不过尔尔,连我的一击也接不住。”
收回手指,放在嘴前轻轻吹了一吹,就像是在吹枪口,白日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膨胀之中,无法自拔。
丹药之中,本就蕴藏着险恶的凶煞之气,煞气一旦侵入体内,会轻易扭曲一个人的神志与心灵。
白日阳一口气吞吃了好几颗丹药,受到的煞气冲击与影响前所未有的强烈。
双眼眼白之处,几乎全都被血红色占据,无数邪念杂念恶念欲念充盈脑海,将属于人的理智驱逐到意识的边境。
所有的负面情绪几乎被同步放大,自我之人更加自我,自大之人更加自大。
“解决了烦人的虫豸,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扭过头来,将目光锁定在横飞的身上,白日阳的狂笑还未停止。
慢悠悠地伸出手掌,掌心白焰映照闪烁,几乎达至绝对疯狂之境。
他这一击,不单单是要将横飞诛杀当场,就连靠得较近的水芜使、呼风使、蠹虫使乃至黑夜黯都不放过,一并囊括在内。
不祥的气息弥漫在五人身旁,但凡异变发生,总得先有征兆。
动静越大,征兆便越是明显,杀红了眼的白日阳,是打算将所有人都诛灭当场,一个都不会放过。
“横飞,逃啊!”
“那家伙疯了,快走,回去找领导,请出S级顾问来联手诛灭他们!”
黑百一死,宫红也万念俱灰,如丧考妣。
唯一的希望都死无全尸,他也自知活不了,必然不能让这魔头独活于世,再行祸乱天下之举。
宫红狂妄,自负,也不是完全只顾自己,能够进入安全局,就算有着什么政治正确、裙带关系之类的,再怎么也是经过重重考核,分得清对错黑白。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你要留下陪葬么?他已经疯了,疯了!”
“留下火种,告诉管理处那群酒囊饭袋的高层,他到底有哪些能力,要如何对付!”
“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是我们最后之火!”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抵便是如此。
自知绝对活不了,宫红也是豁出去了,用尽一切办法,只为能够让一线希望之火留存。
“喂,白日阳,你这个白日做梦的蠢货,这么厉害,有本事直接杀去京师总局总部,在萧城装模作样算什么本事!”
“你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从头白到脚的废物……”
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叫嚣,沙哑的嗓子发出痛彻心扉的呐喊,只为能够将白日阳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将所有疯狂的怒火都倾泻在自己身上。
“聒噪!”
伸出的手掌一转方向,白日阳那得意的脸上多了一丝丝怒容,一条条猩红血色的煞气纹路爬满脖颈。
“本想留你这娘娘腔一段时间,等好好折磨之后,再慢慢虐杀。”
“既然你执意要死,我就先行炮制你!”
白焰之火掠过宫红的身旁,束缚着他的蛛丝绳索尽数被分解崩毁,他整个人就如被大卡车狠狠撞了一下,狂飙出一连串的鲜血,向远方倒飞了出去。
“啧啧啧,就这么杀了你,未免太过无趣了。”
“我要听你的哀嚎,听你的惨叫,听你卑微哭诉与求饶,哈哈哈哈!”
将死之人,倒是不必浪费太多的力量,白日阳又回过头来,重新看向横飞。
被三使死死缠住,横飞就算听到了宫红难得的善心之言,想走也没那么容易。
没有灵幻使在场,三使的攻伐力量稍显不足,但恶心人、拖住人的手法层出不穷。
就算占有上风,横飞要脱身,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还得分出心思来环顾四周,提防暗算,一时之间竟是被缠得无法走脱。
三使忙着履行命令,也无暇顾及真实情况,更加不会知晓,自家大人的毁灭之手,竟会连自己等人都囊括在内,没有半点留情。
“疯子,你这个疯子,连我都要杀么?”
“亲手杀了我,你怎么向上交代,你疯了!”
整个人卡在地板上,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走又走不脱,黑夜黯才真的快要疯了。
在场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白日阳的脾性,那癫狂到再无半点人性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理智可言,全都是煞气带来的恐怖。
“与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告别吧!”
掌心白焰的力量聚集完毕,周遭空间顿时发生了奇异的扭曲,无数不可名状的异象凭空出现,完整无缺地将五人所在的范围囊括其中。
空气被一点点抽离,五人不分敌我,都陷入惶恐之中,惊慌恐惧的表情,爬满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肌肤开始枯萎发黑,腑脏开始收缩变形,除了动弹不得的黑夜黯之外,余下四人连站着的力气都不剩下,全都瘫倒在地。
银鹰折翼,刀罡消散,虫豸成尸,浊水退却,狂风顿止。
剩下的,只有被慢慢改变扭曲的空间,将在片刻之后湮灭当场。
三使的脸上,除了惊慌之外,更多的是错愕,他们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家大人,真的会对忠心耿耿的他们痛下杀手。
所有的忠心,所有的赤诚,难道都错付了么?
“黑色的墨雨将临大地,吞没万物,一切皆寂,唯有虚无与混沌得以残留。”
“在遥远的将来,我们都将魂归■■,穿过重重阴云,抵达末日的尽头,获得新生。”
“为了■■的宏伟大业,你们,就先行一步。”
呢喃着属于他们的诗篇,白日阳的五根手指慢慢捏紧,脆若游丝的生命之线,开始收缩,也算是为五人送上最后的告别。
“轰隆!”
轰鸣之声由高天之上响起,惊雷一束洞穿云翳,连密密麻麻遮天蔽月的乌云都难掩其华光。
弥敦大厦,不论内外,所有人的心瓣仿佛都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形力量牵引着,发出特定频率的跳动。
“噗通!”
“噗通!”
“噗通!”
惊雷划破长空,正巧被抬起头来的光头佬捕捉到。
没有哀伤,没有沮丧,光头佬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上叼在嘴角,任凭一缕烟火气息徐徐升空。
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嘴角,挂起一丝丝欣慰的笑意。
第557章 死者苏生
黑色不可名状之物从云层、树杈、楼宇、草丛等各地聚集飞起,化作两条长龙般的诡谲之物,没入弥敦大厦高处。
外围漆黑一片的无形屏障泛起一圈又一圈不断扩散的涟漪,试图尽力抵抗,奈何终究难以抵御,只是僵持了片刻功夫,还是被强行突破,露出内里白焰的真实。
“呀呀!”
“嗖嗖!”
两条黑龙近乎无穷无尽,其间还传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将正仔细留守观察的特别行动队与武警们看得目瞪口呆,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双眼能够看到的,还只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夜幕的存在,本就是一切最好的遮掩。
通过藏在高处的狙击手与无人机,众人方才看清楚,两条黑色的长龙,竟然是由数之不尽的乌鸦与蝙蝠汇聚而成。
黑色的飞行生物完全受到某种力量的胁迫,前仆后继、不计生死地涌入弥敦大厦之中,只出不进,那场面简直比恐怖片还要来得骇人数筹。
更令人窒息的是,每一只乌鸦与蝙蝠的身上,都泛起诡谲的黑色烟气,仿佛被某种意志彻底操控,只知道遵循应尽的指令。
弥敦大厦内的次顶楼,所有落地玻璃窗全都被震成了碎末齑粉,扭曲的空间收缩速度开始减缓,白炽焰华的烧灼之力也收缩了不少。
只因无数蝙蝠、乌鸦乃至死去的虫豸残骸,都在阴气的牵引之下,纷纷向着场地中心靠近。
合计三条黑色长龙,至此终于展开舍生忘死的厮杀,色泽各异的鲜血泼洒长空,很快地上就积起了小小的一池血水。
“嗯?”
“不,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力量,怎会受到干扰,难道,难道他还未死?”
感应到掌心回馈的力量波动变弱了些许,残存的些许理智,让白日阳勉强从疯狂之中抽身,谨慎地后退了几步。
丹药中蕴藏着无可违逆的可怕力量,就算仅仅一粒,药力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消耗殆尽,更遑论他一口气吞了好几颗。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那该死的接引人,还没死透,还想要出来阻挠他的行动。
“整蛊作怪,装腔作势。”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能有什么用处?”
“我可杀你一次,自然也可以杀你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含怒凌空点出一指,一如曾经那般。
扭曲的空间之力覆盖住厮杀的战场,数以百计的乌鸦、蝙蝠乃至虫豸惨死当场,骨肉分离,血沫横飞,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威势的确是十足,但对于源源不绝,几乎未曾停歇过的三条黑色长龙而言,充其量只是杯水车薪罢了,完全起不到什么颠覆的作用。
数百只生灵的死亡,只会让下方血池积累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就连长龙上的空缺,都很快被由后而至的生灵弥补。
一击有用,又没那么有用,白日阳不禁大为光火,满脸怒容地发了狂。
双手十根手指就如机关枪般不断连点,一波又一波的生灵惨死在他的空间力量下,血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小小血池几乎都要汇聚成小溪小河。
“哈哈哈哈,死死死死死!”
“尔等,死,都给我死!”
被凶煞之气占据了意识,眼神之中只剩下暴戾与狠辣,残存的理智,几乎也被吞没殆尽,只能龟缩于意识海洋中不起眼的一处微渺之地。
“这……这是黑百先生的气息!”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我就说黑百先生不可能死的,哈哈哈哈!”
“那个蠢货,那个家伙,何德何能,能杀了黑百先生!”
终于有了一丝丝喘息的机会,身躯也不再受到空间力量的制约与掣肘,横飞连忙拼命催鼓鹰翱诀,纯正的内家真气游走全身,迅速打通被压迫到几近闭塞的经络与穴道,重新得回行动的能力。
顾不得那黑夜黯究竟该如何处置,横飞双脚连点,迅速来到宫红的身旁,将重伤垂危到只剩下半口气吊着的他扶起,默默退至墙角之处。
交换人质的目的已算是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一切,已不是他这个级数所能够操心的事情。
小心翼翼地渡入些许内家真气,稳住宫红受损的心脉,横飞又赶紧打开随身的小行囊,抄起一支特效强心针向他的胸口扎去。
且不说从身份上都是同僚,就算横飞对他再怎么厌恶与恼恨,刚刚的一番话语,也让他对这个自大狂多了几分改观的念头。
空间压迫的力量,对于横飞这等肉身强横的武者都尚且如此,三使身为超能力者,自然更加不堪。
精神涣散,身躯倦怠,他们全都瘫倒在地上,大脑放空,晕头转向,只余一片空白。
血溪中的血液受到不可名状之力的牵引,不断向上攀爬,逐渐汇聚成一个高高瘦瘦的人之形状,看起来似模似样,莫名有几分眼熟。
白日阳的动作还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癫狂的神情,非要将眼前的所有化为乌有,方才甘心。
空间爆破的力量异常强横,血人好不容易凝聚的身躯被再度炸开了一连串的坑洞,但更多的血液蜂拥而至,填补了损伤的空缺。
大体形态几乎已凝聚完全,血人开始向前迈步,速度相当的缓慢,与正常人走路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但每走出一步,身上的部分位置,就从流体状态的血色,蜕变为真实的物件。
厚重的马丁靴、修长古典的风衣、干净整洁的白手套、黑色的高礼帽,乃至那一副明显有着年代感的墨镜,全都恢复如初,与先前未有半点差别。
苍白的皮肤,与曾经的白日阳有的一拼,但现在两人的模样,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黑百先生!”
横飞喜不自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够稍稍落下。
“嘎达,嘎达!”
黑百摇晃着自己的脖子,浑身上下的各处骨头都发出错位摩擦的声音,甚是诡异。
白焰带起的空间爆破之力再度侵袭上身,却被一股黯淡到几乎深渊般漆黑的黑色火焰所阻,完全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
不知不觉间,黑百已走到了白日阳的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区区两三四尺而已。
高高瘦瘦的阴影,在不知何处的光源映照下,拉得老长老长,完全将白日阳的身躯覆盖。
第558章 绝命逃亡
白皙整洁的手套,悄然攥住伸开的手指,而后越捏越紧,越捏越紧。
十指连心,钻心之痛,并非是刻意忍耐或者忽略就能够全然视若无睹。
痛苦,害怕,也是负面情绪的一种,同样会被煞气无限度的放大,在脑海之中萦绕不休。
“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我的手!”
“松手,我叫你松手,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再也没了刚刚的狂妄的傲慢,冷汗狂流的白日阳疼得连有效的应对都做不到,整张脸庞完全扭曲在一块,崩溃到无以复加。
煞气再怎么作用,精神力也无法集中,缠绕身畔的白色焰华当即消散,反倒被黑色的阴火取代。
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火焰,由阴气擢升蜕变而来的阴魇,属于黑百不可直视的可怕力量。
“疼么?”
“那么不好意思,刚刚的我,其实也很疼呢。”
很是“听话”地将手松开,黑百轻的左手轻扶着自己的礼帽,右手顺势向右拂去。
“咔哒!”
清脆嘹亮的骨裂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次顶楼,断裂的半截骨刺破肉而入,沾染着鲜血与碎肉,暴露在众人眼前。
就算是经过煞气一重又一重加持的身体,早已超脱俗世得范畴,也无从抵挡黑百的随手一击,当断则断。
大批量细微到几近齑粉的白骨、鲜血、生肉向后飘洒,为一片狼藉的地上染上新的颜色。
右手指骨被捏成粉碎,左手手臂又断成两截,无力地耷拉着挂下,白日阳还没来得及继续叫嚣或是求饶,胸口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噗!”
“哇!”
从吐血到吐水,大量液体夺喉而出,能吐的东西,几乎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整个脊骨都被打得变形扭曲,大量阴魇自后背透出,向上穿透了硕果仅存的墙壁与天花板,径直飞向夜空。
无尽黑火在腹中烧灼,五脏六腑早就被烧得千疮百孔,换做他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连阴魂都没法留下。
丹药的作用还在持续,看似不起眼的几粒黑黢黢的丹药,内里蕴藏着的凶煞之气,也不知比先前蓝冰案中多了几万几十万倍,简直都快要能与荒岛上的印鉴看齐。
肉身明明早已濒临破碎枯萎,煞气却还在维持着生命的存续,猩红又邪恶的丝线努力交织,尽力将各处的创伤补全,还原出完整的宿主。
明明靠着绝强的实力,取得了碾压的结局,为何会在瞬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日阳不懂,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痛,前所未有,无以复加的痛。
绝对之痛,让他完全没了任何反抗的想法,唯一还能留下的念头,只有区区一个字,逃。
什么手下,什么人质,什么大业,什么信念,在这一刻变得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如果不能活下去,横死当场,说再多的东西,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吞服煞气得来的力量,并不属于你,你根本不懂得如何利用。”
“你的结局,早就在你拿出那几颗玩意儿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求生的恐惧催生出去意相当明显,也没办法逃过黑百的双眼。
那几个邪里邪气的丹药,自一亮相,就被黑百留意了,只是他也没想到,区区几颗不起眼的丹药里,竟能暗藏如此之多纯正的煞气。
他更没想到,当真会有人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口气将之全部吃个了干干净净,就没想过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好消化么?
煞气血丝恢复得速度极快,可再快又有什么用,还赶不上黑百胖揍损毁的速度。
阴魇附着之下,只是几拳几脚,将近完好的崭新身躯又被打得脆若游丝,大量血肉、煞气被极速消耗。
若是他的头上能亮明血条,就会看到,血条以相当古怪的速度进行蹦极,瞬间接近清零,又刹那回到将近满血,并且在这之间不断反复横跳。
丹药足够的药性,也就意味着足够的煞气,依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起码还能够持续上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煞气不会迅速枯竭,但继续下去,无止无休的折磨必然能令白日阳的意识彻底崩溃。
逃,所有的意识,几乎都得出了共同的结论,无论是疯狂、暴戾、狠辣还是残忍,亦或是潜藏在深处的最后一丝理智,都指向了唯一的出路。
不计成本,不顾代价,以煞气为柴薪,白焰得以再度熊熊燃起,化作燎原之火,席卷一切。
残破不堪的白西装套装早就被摧残暴打得只剩片缕在身,最后的几丝布条也被白焰烧成了灰烬。
白焰再次升腾,空间之力又得以运转,近乎化身为火人的白日阳努力撕开一条空间裂缝,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头钻。
“想走?”
伸手向后一抓,接引手杖迅速倒飞而来,重新落回到黑百的手中。
手握老伙计,黑百也不客气,冲着空间裂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猛抽。
密密麻麻的手杖虚影完全掩盖了暴躁的空间乱流,一丁点儿都没能从中窜出。
每一杖落下,白焰就湮灭好大一片,裂缝就连一秒的时间都没维持到,直接从原地消失。
“跑……跑了?”
横飞瞪大了眼睛,倒不是说他要责备黑百,而是他实在想不到,明明占尽上风,黑百为何要放任如此可怕的敌人就此离开。
“大人他……逃了?”
“这,这怎么可能?”
呼风使、水芜使乃至蠹虫使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无所不能的大人,近乎无可匹敌的大人,满口虔诚信仰的大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跑路,还将他们几个最为忠诚的手下都留着?
三使万念俱灰,简直不敢怀疑自己的眼睛,只以为还身处梦境之中,荒诞不羁。
“跑?”
“呵呵,哪有那么容易。”
接引手杖转了好几个圈圈,重新被黑百夹在腋下,他挥挥手,将弥敦大厦内残存的白焰尽数扑灭。
阴魇所过之处,一切白焰当场熄灭,不剩半点痕迹残留。
“伤成这副德行,跑也跑不远,可别忘了,外头还有我们的人在把守。”
“更何况,从他吞服丹药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早已注定,谁都违逆不得,改写不得。”
屈指一弹,头顶的黑色礼帽向上翻了好几个圈,又徐徐落下,刚好摆在更加恰当合适的位置。
第559章 追击围堵
所有包裹着弥敦大厦外立面的漆黑全都退却,残存的白色火焰也被空间裂缝收束,一下子就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可怜的老旧工业写字楼,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摧残,也不知道想要重新修复使用,究竟得投入多大的资源与人力才能做到。
“来了!”
光头佬心头一荡,扯开嗓子一声大吼,金钟虚影笼罩的范围内,人人都听到了他的提示。
约莫二十多楼高的位置,裂开一道数丈大小的空间裂缝,赤裸着身躯的火焰人从里头踉跄跌落,白色的焰华就如圣光般遮掩全身。
“逃……逃出来了么?”
所有的欲念算是暂时达成了一致,将决定权交由弱小不堪的理智来决定,重新掌握己身的白日阳都免不了有些恍惚。
重新得以看到黑夜与世界,还是免不了有些许感怀,可惜眼下,并不是抒发情感的时候。
能够从那非人的怪物手底下逃脱,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同僚,有一位算一位,都曾有意无意,明里暗里地提醒过,尽量不要在江城一带附近搞事,更不要去招惹那位“简直不是接引人”的怪物。
“感觉,有些压抑。”
“似乎存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正干扰着我对于空间的感知,该死!”
黑夜黯掌握念动力的权能已相当强悍,比起拥有相似能力的宫红还要强出一头。
能够稳压黑夜黯的白日阳,身怀的空间能力,绝对不可能仅仅只跑出如此之短的距离,其间必然有什么干扰在影响着他的行动。
“决不能在这里逗留,一旦被追上,只会是死路一条,就算再来几粒丹药,都弥补不了之间的鸿沟。”
清楚认识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白日阳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逃,逃得越远越好。
沾满白焰的双手狠狠插进虚空之中他努力向两旁撕扯,就为了再度破开空间,打开穿梭之门逃离。
“砰砰砰砰!”
早早就瞄准了他的无人机,开始进行密集的火力覆盖。
枪口吞吐着火蛇,一颗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全打在白日阳燃火的身躯上。
“FIRE!”
数柄狙击枪早就在远处高楼待命,随着一声令下,一枪一枪此起彼伏,不曾有停歇。
被煞气强化过的身躯,区区子弹想要伤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好歹能够起到些许效果,打得白日阳一阵手忙脚乱。
伤未必真的有,但痛绝对是避免不了的,动作也被打得僵直,空间裂缝仅仅破开了不足半尺的宽度,尚不足以让一个人直接穿行而过。
一张张黄纸符箓飘上天空,在道门正宗法力的加持下,迸发出璀璨明光。
迟滞符、荡神符、炫光符、困心符、震雷符、缚地符、绝光符、啸海符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符箓,近乎抽干了云生体内所有的法力,也发挥出前所未有无法想象的力量。
动作被进一步减缓,符箓再多,力量还是不够强,依旧没办法对白日阳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困住托住他一时半会儿,却能够做到。
千道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簇流星奔驰而来,密密麻麻的剑影蕴藏一往无前的信念,将白日阳完全包裹其中。
剑势连绵不绝,一剑落而百剑出,虚空生剑之法,玄妙无双,专挑穴道死角而来,刺得他浑身上下隐隐作痛,无论想要做出什么动作,都很快被打断。
“够了!”
“一群蝼蚁而已,也敢阻挠我!”
怒火燃到极点,白日阳身上的白焰爆发,顷刻便将一切力量烧毁殆尽。
扩散开来的灼热气浪将黄纸符箓全都烧成焦灰,流光剑影变作寸碎光璃,无人机更是纷纷落下,电火花爆散,沦为废铁一堆,摔个粉碎。
要不是急着逃跑赶路,白日阳势必要将这群不知好歹之辈一个个折磨至死,方能宣泄心头无穷无尽的怒火。
火劲向周围继续扩散,特别行动小队的人见势不妙,只有尽己所能找寻掩体,避其锋芒。
好在他们的距离大都远上不少,总算是避过了烈火焚身的厄运,没有被当场解决。
力量耗尽,云生、华子群都是口喷鲜血不止,摇摇晃晃地搀扶在一起,努力没有跌倒在地。
硬撼远超真人一级的敌人,以他俩目前的水准来说,还是太过勉强,能够交手一下,都算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借着白焰带来的空间之能,白日阳又一次遁入虚空之中,可当他再度现身,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挪移的位置,并不比先前远多少,还在目之所及的范围之内。
哪怕没有吞服半颗丹药,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空间之力能够发挥的作用,应当也不止于此才是。
“前面的,这……这是什么?”
一堵将近一丈宽度的金色墙壁虚影拦在身前,厚重古朴的质感,条条刻画的纹路,无不在诉说着此物的非比寻常。
尤其是墙壁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金光,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梵唱,映照在身上,给他一种从头到脚都不舒服的感觉。
“是什么?”
“是你老子我!”
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上方,光头佬整张脸都背光位于阴影之中,狞笑的表情,更显几分威慑的恐怖。
双拳紧握,重重砸在白日阳的后背,一往无前的拳劲穿膛破肚,砸得白日阳口血飞溅,整个人不断向下滑落。
一条手臂死死扣在金钟虚影上,白日阳身上的火焰尚未散尽,鲜血混着白焰一路向下,竟是给坚实无比的金钟虚影都拉出了一道不小的豁口。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光头佬最是喜欢不过,一路拳打脚踢,宣泄着心中不满的情绪,全然未曾留意到,金钟虚影的裂口越来越大。
正在兴头上的他,直到一拳捣出,却莫名其妙地落了空,方才发现身旁的缺口,吓了好大一跳。
“能破老子的金钟罩?有这份力量,怎么不敢和老子正面较量,跑什么?”
“等等,好浓的煞气,浓过头了吧,这厮,这厮是在找死啊!”
亲眼看到在过量煞气萦绕之下,如火人般的白日阳冲出金钟虚影,向着远方狼狈逃窜,光头佬竟也没急着追击堵截,反倒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
第560章 毁灭劫雷
逮着机会就跑,只要有一点点的空隙,一点点机会,都要跑。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白日阳也不明白,为什么世上莫名其妙多了如此之多的强者,随随便便都能将自己胖揍一通。
但眼下,显然不是去深究与思考的时候,再不走,铁定要被那铁塔般的光头大汉活活捶打到死。
诚然,光头佬带给他的压迫感并不算太强,显然与死而复生的接引人有一段长足的差距,让白日阳觉得自己甚至都有些许还击的余地。
只是一旦多拖上一段时间,等到那接引人追来,再想走,就迟了。
趁着金钟虚影被拉开一道十数丈长的缺口,白日阳闪身掠过,化作一道白红相间的流光划破天穹。
“光头大师,他跑了,怎么不追啊?”
“以你的实力,揍扁他,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吧?”
陷入沉思的光头佬刚刚回落到地面,两小只就互相搀扶着走来,火急火燎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让敌人从眼前逃脱,这可不是光头佬一贯的作风,依着他好勇斗狠的性子,可不得把敌人往死里揍。
光头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人脑门伤了一记毛栗,顺带着将金钟佛光渡入他们体内,缓解法力消耗过度带来的种种不适。
“你们两个小家伙,急什么?”
“你们就不能动动脑子,抬起头看看,你们的老板有没有急匆匆地杀出来?”
两人闻言,连忙抬起头打量了好一阵,也没看到弥敦大厦的高处有什么新鲜的动静。
“那不就得了?”
“真要紧急到生死攸关的地步,老小子肯定跑得比谁都快,这点信他准没错。”
“他都不急,老子就更不用急了,不是么?”
拍了拍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光头佬将一手焦灰与血污打扫干净,随手在身上的牛仔马甲上擦拭了一下,低声说道:“何况,自寻死路的家伙,何必还要我们来动手?”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看着白红二色流光远遁的方向,光头佬单掌放于胸前,似笑非笑,喃喃自语。
“轰隆!”
“轰隆!”
流光遁去将近百里的距离,已可算是远离是非之地相当遥远,直到这时候,白日阳方才敢放慢些许速度。
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高悬于头顶,他一刻也不敢松懈,稍稍回气了些许,就继续动用空间之力,撕开虚空裂缝,再行遁逃。
偏转角度几十次,其间也不知道在多少地方刻意留下了伪装的气息,白日阳终于寻到了一处荒山。
精疲力竭的他,就算有足够的煞气源源不绝提供力量,自身也承受不住,一头栽倒下去。
“轰隆!”
“轰隆!”
天穹之上,厚厚的云层不断堆砌,彼此交互碰撞,沉闷的雷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电光撕裂长空。
狼狈地从大坑之中爬起,白日阳左顾右盼,明明周围早已再无半点追兵,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慌得有些难受。
就好像,始终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胸口,连喘息都喘得断断续续,不舒服到了极点。
丹药的药效至此才发挥了不足五成,尚有一大半的力量堆积在体内,缓缓释放。
白日阳也不知道,上头赐下的丹药竟有如此神效,早知是这样,一颗颗慢慢吃,功效也差不多,现在倒好,平白浪费了许多,实在是有些可惜。
甚至于,他都有点心疼给灵幻使服用的那颗,虽然是简化劣质的版本,内藏的力量应当也不算太差,给手下人用,还真是浪费了。
“呵……呵……只要没死,就没关系。”
“反正,失去的一切,早晚都能够慢慢夺回。”
“该死的接引人,该死的光头大汉,你们就等着吧,等着今后,来自于我无止无休的复仇。”
再也不是身处危险的地带,可怜的理智又被驱逐了回了小角落。
药力还在持续散发,充盈的煞气遍布整个躯壳,修补受伤过度几近崩溃的身躯。
力量在身体里不断膨胀,有那么一瞬,白日阳突然都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还升起了几分杀回去给他们好看的冲动。
“轰隆!”
沉闷的雷声越压越低,几乎就在头顶耳畔响起。
终于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白日阳猛地抬头,却惊恐地发现,厚实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乌云,几乎就盖在荒山的山头上,距离他也没有多少远。
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乌云能够压得如此低沉,莫名的巨物恐惧感涌来,压得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他又陷入了惶恐之态。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日阳想不明白,也没办法去想,他的大脑,都被无穷无尽的极端负面情绪占据,早就乱得如麻绳一般,根本无从去正常思考。
“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无从去思索究竟是何原因,求生的渴望再度占据了上风,白日阳又一次燃起白焰,化作白红二色的流光,试图遁走。
才刚刚双脚离地,他就发现,周遭空气绵密得不行,比之身处大海之中受到的阻力障碍还要多上许多。
无形之中,冥冥之中,似乎早有一股力量将他锁定着,不愿让他离去。
“轰隆!”
一束惊雷穿破长空,是为黑夜之下,最闪亮的瞬间。
惊雷的色泽逐渐暗淡,由亮蓝色变作漆黑,几乎与黑夜完美的融为一体,而在那其中,更充满着一股难以抵抗,亦或者不能抵抗的毁灭之力。
走也走不得,逃也逃不掉,无往而不利的空间屏障更是连打都打不开,空间之力全然无用武之地。
熊熊白焰燃烧,再度将白日阳化作一个火焰巨人,他不愿束手就擒,更不愿坐以待毙。
“岂有此理,不,我不能死,不!”
双掌朝天,大量沾染了煞气的白焰喷涌而出,哪怕到了最后,他都要做出属于自己的抗争。
“轰!”
毁灭劫雷,就此落下。
世界,就此清净。
整个荒山,不只是被夷为平地,而是变作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谁都没办法确认,这处深坑,究竟有多么深。
天上酝酿许久的乌云如潮水般散去,还以天朗气清的一轮明月,以及微微闪亮的点点星光。
至于白日阳?
世上再无此人,就连半点痕迹,半点碎末,都不曾留下。
第561章 弥敦收尾
“宾果!”
“很好,问题解决。”
一声嘹亮的响指,黑百难得兴奋地吹着口哨,一路向着懵懂茫然的三使走去。
白日阳的身上,可是还残存着不少阴魇,当阴魇消失得那一刻,黑百已是知晓他的结局。
凡间界那位未必真的存在的老天爷,对于超过俗世容忍的力量,是有限制阈值的。
通常来说,道门天君、妖族妖王之流,几乎就是实力的极限,但凡超过一丁点儿,都会招致毁灭劫雷的降临。
拥有超脱世俗的力量,又想要在凡间界安稳生活,就得像光头佬、黑百等人,给自己套上一些封印与枷锁,免得稍稍动用几分力气,就闹得鸡犬不宁。
虚空一抓,手上就多了几条奇形怪状的黑色锁链,黑百将之往身上一按,整个人的顿觉神清气爽,笑容也多了几分。
三使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既不反抗,也不逃跑,眼前真的只剩茫然二字。
就在前不久,他们心目中的大人还和他们再三告诫与宣扬所谓的虔诚与信仰,对于死亡不可有丝毫的畏惧。
结果都没过多久,大人自己怕死跑路,将他们三人丢在一旁,这般行径,他们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我说,你们三个,是打算继续负隅顽抗呢,还是老老实实听话,束手就擒呢?”
“老实一些,没准还能留条性命,说不定会出现奇迹,要是想反抗嘛,我也非常乐意奉陪到底。”
不断靠近的黑百,对于三人而言,不吝于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完全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他们联手,就连一个横飞都拿不下,靠什么去反抗比大人还要厉害的魔鬼?
难道靠勇气?靠信仰?
得了吧,还是那句老话,好死不如赖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眼见三人很是乖巧地站在原地,并无反抗的意图,黑百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挥手,为三人身上添上数道阴气锁链。
先上锁链,再带超能力抑制器,这是黑百刚刚学到的新鲜教训。
三使与白日阳一样,都是安全局待过好一阵子的人,手段也颇为阴狠毒辣,对于超能力抑制器之类的玩意儿有充分的认知与了解。
知道很可能重蹈覆辙,黑百才不会傻到再当众出丑一次。
“很好,你们做出了非常明智的决定。”
为三人带上抑制器,将三人押送递交给横飞,黑百俯下身来,将手搭在宫红的脉搏上轻轻一切。
“黑百先生,他……可还有的救?”
面对宫红,横飞的情绪是相当复杂的。
诚然,宫红此人桀骜自负,让人讨厌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还曾打伤过他的下属凤雪,横飞对他是厌恶至极,恨之入骨。
但刚刚的呼喊求救,的确从某种意义上救了他一命,让他免于丧命之厄,横飞也铭记于心,并未忘却。
就算心里还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但都不是最为重要的,交换人质,换回宫红,对于上头而言,才是首要目标。
“救?”
“这厮到底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只剩一口气,也太惨了一些。”
“话说回来,娘娘腔对你们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黑百也分看不惯宫红,不过既然安全局有要求,他还是勉为其难,为其渡入一丝丝微弱的阴气。
这次的伤势,丝毫不比前几次弱,经脉尽断,骨骼寸碎,全靠一股诡谲邪异的煞气勉为其难吊着一条小命。
换一个人,早就死得透透的,怕是连尸首都凉透了,偏偏宫红好像早就习惯了距离死亡一步之遥,愣是靠着毅力或者习惯,坚持强撑了下来。
“唉,上头怎么想,谁知道呢?”
“我只是行动处的一个小小组长,满打满算算个中层,这些博弈啊,下棋啊之类的事情,还轮不到我来操心。”
横飞自嘲了几声,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很多东西,以他小小的脑瓜,是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想的。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没了灵幻使与白日阳从中作梗,什么乱七八糟的阴森恐怖幻境、鬼打墙全都消失不见,想要下楼,那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电梯还是不能使用,横飞看押着三使,黑百一手抱着宫红,一手扛着黑夜黯,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下楼。
“行了行了,我们这些个执行者呐,天生都是劳碌命,你也是,我也是,就别抱怨了。”
“娘娘腔的命是保住了,等下让光头佬给他急救一下,还能再恢复些许,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人质没丢,还多抓到了三人,至于那恶首嘛,你要写报告的时候,就说他被雷给劈死了,嗯,就这么简单。”
从次顶楼下到地面,要走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一路上,横飞都在问询着各式各样的细节。
没办法,完成行动之后,按照惯例都需要上交报告,不多了解一些,就他的脑袋,瞎编都编不出多少有用的内容。
听闻白日阳的下场是被雷给劈死,别说横飞了,三使与黑夜黯都不可能相信。
黑夜黯也不得不承认,纵使两人齐名,白日阳的的确确要比自己厉害些许,而吞服了那些个丹药的他,更是远在自己之上。
被雷劈死,这种理由,怕是鬼都不会信。
“这个,黑百先生,会不会太过敷衍了一些?”
“我就算听你的,敢于这么写上去,铁定要换来一顿臭骂,也太荒唐了一些。”
“不过任务的确算是圆满完成,除了弥敦大厦的损失或许又加重了一些,高楼层的翻修,只怕代价不小……”
空间乱流造成的破坏不可小觑,纵使小型接引幡已尽力抵挡,难免还是会有余波逸散,弥敦大厦能够保存一个完整的轮廓,都算是一桩幸事。
“得了吧,这就不能赖我头上,冤有头债有主,赔偿的话,要么找白日阳,要么找黑夜黯。”
“挨了雷劈,估摸着连灵魂都不可能剩下,不过嘛,问题不大,这儿不还有一个罪魁祸首么?”
黑夜黯无语凝噎,反正已沦为阶下囚,他也无话可说。
“好漫长的楼梯啊,以后遇到不能坐电梯的业务,尽量不要来找我,年纪大了,腿脚多少有些不方便。”
“哦对了,横组长,有劳在提交报告的时候,帮我功劳多夸几分,公家的奖金嘛,谁都不嫌少。”
来来回回的楼梯间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下行。
第562章 打道回府
“紧急新闻特别报道,萧城老城区弥敦大厦发生严重瓦斯泄露事故,燃爆现象导致大楼顶楼受到破坏,连带整个楼体受到影响。”
“受极端恶劣天气影响,萧城老城区陷入短时间大风大雷状态,部分地区可能会在近期出现短时间暴雨现象,请各位市民出行做好准备。”
“萧城市委、市政府、公安局、消防局、卫生健康署宣布联合成立专案办公室,就本次案件进行特别调查工作。”
“截止目前,险情已导致超过十人失踪,救援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弥敦大厦周边地带将持续一段时间的封锁,直到安全隐患排除为止。”
“请各位市民牢记用火安全指示,据有关部门透露,针对老旧楼宇的各项线路故障问题,近期将展开新一轮走访排摸工作,力求将问题扼杀在摇篮中,制止于襁褓间,共同守护萧城的明天。”
“萧城联合融媒频道,为您报道,后续案情追踪,我们也将实时跟进,敬请关注。”
坐在回归江城的商务车上,黑百、光头佬半躺着坐在后方闭目养神,云生与华子群却顾不得体内空空荡荡的法力,连恢复都不急,一路都在商讨着与刚刚有关的事项。
两张报纸盖在脸上,黑百与光头佬都算是有些疲乏了,高强度连转奔波,铁打的身子骨都遭不住。
两小只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疲惫也难以掩饰他们的兴奋劲儿,两张嘴皮子巴巴巴巴,就没一刻消停过。
黑夜黯与白日阳座下三位使者都被牢牢看守,由横飞与特别行动小队一同押解回京师总局,听候审查。
做下种种相当恶劣的行径,就算他们真能弃暗投明,给出足够有用的情报,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怕也不会有多好。
身负重创的宫红由光头佬施法稳定伤势,而后交由萧城分局特别医疗部暂且看管,等到条件许可,自会转院至京师特别医疗部。
与萧城公安取得了沟通,横飞特别为四人安排了回往江城的汽车,总不能请人来,帮忙把事情做完之后,就晾在一旁吧?
临别之际,横飞还再三拍胸脯保证,会据理力争,努力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为黑百等四位顾问争取到更多的奖金。
两小只竖起耳朵听着新闻,只觉得有些新鲜。
在凡间界也算是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还是第一次亲身介入新闻之中,又在事后听到了新闻的相关报道。
哪怕里面对于自己等人只字未提,两人还是觉得,这是一种别开生面的新奇体验。
“瓦斯泄露?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老旧的工业写字楼,天然气撑死就到一两楼,压根不会上楼,哪来的顶楼燃爆事故?”
对于新闻中乱七八糟到毫无生活根据的说法,黑百嗤之以鼻,直接出言抨击。
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瓦斯泄露,瓦斯爆炸成了标准的替罪套路,但凡发生些重大事故,都能往上面套。
也许是上头的口径要求如此,新闻工作者也没办法,何况重大事故的新闻,一般都需要请示上头审批才能发出。
道理黑百也都懂,但就是觉得有些无语,没办法将详情告知民众,好歹也找一个相对靠谱一点,相对科学一点的说法。
“老小子,你都活了一把年纪了,还没习惯么?”
“只要有燃爆,八九成就是瓦斯问题,只要有电闪雷轰狂风暴雨,必定是多年不遇的极端恶劣天气。”
“反正来来回回都是这些套路,早就见怪不怪了,有闲工夫吐槽,还不如多睡上一会儿来得舒坦。”
话才说完没多久,报纸下,光头佬的鼻腔里就发出了如雷霆般闷响的鼾声,连车载音乐都能压过一头。
“老板,光头大师,你们别讳莫如深啊,说说嘛,那个白色火人到底是什么下场?”
“我和云师兄联手都没办法造成哪怕一丁点儿伤害,挨了光头大师好一通打还能逃跑,他究竟有多厉害啊?”
华子群与云生现在的实力可算不得弱小,下一步就将迈进道门散人境界,走到哪里都能算得上是中坚力量,几乎已经脱离了年轻一代应有的藩篱。
可就算是这样,在面对一心想要逃跑的白日阳时,他们还是如尘埃一样渺小,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萧海码头乐园是如此,弥敦大厦也是如此,两人的内心,不禁也会生出些许挫败感。
“你们两个小家伙啊,还真是好奇宝宝,啧啧。”
“一点点小挫折,就让你们感觉到难受啦?”
摇晃着脑袋,一把扯下用以遮光的报纸,光头佬一下子就从睡梦中苏醒了过来,哼哼了两声。
相当有侵略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审视一番,看得两人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脑袋,不敢与之正面对视。
“别妄自菲薄,你们这点年纪,能够有今时今日的成就,算是很不错了。”
“那冒火的家伙,可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哦不,或者说,就算是你们家的两位宗主,那什么准天君居万重也好,妙玄也好,都是一样的下场。”
“你们交过手,还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传扬出去,整个宗门,怕是都能以你们为傲。”
云生与华子群面面相觑,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道门日薄西山是不假,天罚宗、令剑宗的两位宗主,可都是如今修行界硕果仅存的准天君,距离足以白日飞升的天君都只剩一步之遥。
他们当然也猜想到白色火人很强,但从来不会觉得,自家宗主来的都不是对手。
伸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懒腰,光头佬晃动着自己的脖子,嘿嘿怪笑道:“信不信由你们,不过嘛,老子是不建议你们将今天的事情宣扬出去。”
“引来上苍震怒,毁灭劫雷,嘿嘿,有多久没遇到过这种不知自量的蠢人了?”
活动活动筋骨,光头佬翘起二郎腿,重新又进入瞌睡状态。
这时,黑百那低沉的声音,才从旁幽幽传来,问出了一个发人深省、叫人深思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觉得,回程的路上少了个人?”
“送我们来的那位,江城分局的江靖,究竟跑哪儿去了?”
四脸茫然,谁都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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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封氏故里
同为滨海城市,青城与其说是华国在东方,更不如说是在东北方,距离江城还有着好远好远的一段距离。
绝大部分人都听闻过隆盛集团、隆盛控股、隆盛地产、隆盛实业等一系列产业,却很少有人知晓,整个隆盛系的背后,是封家在掌权操控。
光鲜亮丽、金碧辉煌的崭新写字楼群隆盛大厦,只是封家外围俗世的工作地点,真正商量重大事件,还得在云雾缥缈,如若仙境的青沧湖畔。
玄法遮尘隐道烟,云岫苍茫护故园。
青沧潋滟涵虚色,梦溯东游漫咏篇。
自古便有诗文咏唱,称颂青沧湖畔,封氏故里,端的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非同小可。
青沧湖畔风景秀丽,却早已被隆盛集团以旅游开发的名义拿下,实则一直捂着,从未对外公开。
道门玄法遮掩视线,就算偶有来往过客,也只能看到云雾环绕、水天相接、诗情画意的青沧湖。
别致的亭台楼阁,正是封家自古以来长久之地,传说中东方青龙世界的居所,封氏故里。
一处僻静的别院,封家分支家系的众人,正陷入了激烈的争论,谁都没能用言语驳倒他人。
能够来封氏故里开会的,就算是分支家系,也都是分家中的佼佼者,地位超群,在主家也能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江城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能告诉我,最近我们封家,到底是犯太岁还是走霉运?”
“接连碰壁,别的分家支脉,都在嘲笑我们蠢钝如猪!”
分家主封玄宴乃是络腮胡子大汉,生来便长得粗犷些许,还有略略的秃头。
就算修为早已超凡脱俗,达至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凝气成丹,逍遥散人之境,封玄宴还是没有想办法改改自己的容貌。
用他的说法,身体肤发,受之父母,得之天地,冥冥之中,必有用以,何必强要修之改之,就为了皮囊好看?
有实力,有身份,有地位,自然而然有有了气场气度,今时今日,封玄宴只是站着,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青宸、青澹那边怎么说,还被看押在江城分局么?”
封玄宴恶狠狠地瞪向一旁的老者,那老者貌似年纪颇大,实则天赋不济,修为更是平平无奇,完全不敢造次。
“那个,那个,家主,江城分局那边的态度很是坚决,一点都不给我们封家面子。”
“已经交涉过两次,尤其是他们的局长韩冰,更是出言不逊,非但看不起我们这一脉,连主家都不放在眼里。”
“什么?”
封玄宴有些皱眉,语气也带着几分诘问,很是不满。
安全局是与封家一样的庞然大物不假,毕竟是国之重器,全都绑在一块儿,硬实力比起封家来说只强不弱。
但江城分局只是众多分局之中的一员而已,区区一个分局,也敢小觑他们封家?
被吓了好大一跳,老者面若寒蝉,在审视的目光之下,哆哆嗦嗦地继续说道:“还不止是如此,那韩冰局长让人带话来,说我们封家在江城陵城一带犯了众怒,地方企业家已联名投诉,点名道姓要我们给个交代。”
“隆盛,或者说封家还想要继续在江城、陵城乃至周边城区继续运作,必须要先行取得那些地方企业家联名两界,缺一不可。”
老者的话才刚刚说完,分家的一众领导者就开始闹个不停,拍桌子的拍桌子,摔杯子的摔杯子,骂骂咧咧没完没了。
“岂有此理!”
“混账玩意儿,韩冰他何德何能,竟敢说出这种话,简直不知死活。”
“家主,此风不可长,必须要给江城分局,尤其是给那狗屁韩冰一点教训。”
“就是,家主,我们封家传承千年之久,根深蒂固,源远流长,那劳什子安全局才成立多久,也敢和我们叫板放肆?”
终日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家伙早就习惯了唯我独尊的优越感,除了同为隐世家族的其余几家,或是道门三宗,谁都不放在眼里。
给安全局教训?
封玄宴听得都差点气笑了,这群老家伙不单单是糊涂,而且还蠢,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固步自封、自以为是并不算太可怕,最可怕的是不谙天时,自掘坟墓。
现在可不是千百年前的古时候,隐世大家族、道门大宗派可以直接与俗世皇朝直接叫嚣,人家还连屁都不敢放。
安全局的全称,是国家安全及超自然力量管控局,超自然力量管控,顾名思义,连他们这群人都在管控的范围之内。
某种意义上,安全局也是国家意志的代行者,触怒了国家,分分钟都能将他们封家连根拔起,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了么?”
“说完了,就给我都把嘴闭上!”
冰冷的目光一阵扫视,众人赶忙把嘴闭上。
看不起别人,面对自家的家主,那是半点都招惹不得,毕竟能否拥有荣华富贵,全都看家主的一念之间。
“青寰那边,有动静没?”
“他的手段要高明一些,选择阴暗面进行渗透的工作,也未尝不可,曲线行之,未必要与那些个企业家硬碰硬。”
相较于强硬派的封青宸、封青澹兄妹,封青寰的手段要更润物细无声一些,选择地下势力入手,由底层慢慢向上渗透,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方案。
封青寰临行前,还向封玄宴汇报过方案,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认同。
“那个,家主……”
说话的还是先前的老者,欲言又止、挤眉弄眼,着实有些为难。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在这儿都不敢说,等到捅到主家,你们要我怎么办?临时给你们擦屁股么?”
历来说一不二,封玄宴最是讨厌扭扭捏捏的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藏着掖着,非但于事无补,还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那个,家主,青寰他失去联系了。”
“大概在五天前,青寰说要给我们一份大礼,将坑了青宸、青澹的家伙擒下听候发落。”
“但是三天前,青寰手机就联系不上了,不单单是他,与他随行登记在册的那些人也都失去了联络。”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件事情着实有些严重,严重到不能不上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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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损兵折将
“你说什么!”
“砰!”
封玄宴一下子就变得相当激动,差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力过猛之下,竟是将手中价值不菲的茶杯捏了个粉碎。
动静颇大,茶水却并未就此洒落在桌上。
但见封玄宴五指一托,五色灵光化作五条纤细微小的灵龙游荡,将茶水收束其中,一滴也不曾漏下。
作为隐世大家族,封家长有有别,阶级森严,几乎人人都懂点修行,至于道行究竟几何,就见仁见智。
作为玄字辈尚算不错的分家家主,封玄宴的这一手五灵龙游诀相当不凡,不论视觉效果还是威力都很了不得。
“看着我做什么?”
“我让你说清楚,封青寰究竟怎么了!”
封青宸、封青澹出了事情,封玄宴还可以视若无睹,不怎么当回事。
就算再分支家系,后辈子弟也有受宠与不受宠的差别,毫无疑问,这两兄妹就属于典型的不受宠。
道门隐世世家,修行自然是毫无疑问最重要的第一位,没有修行的天赋,也就意味着对于世家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算他们在俗世经商上稍有几分天赋,也没什么用,在分家都属于被嫌弃鄙夷的一类。
与之相对,封青寰就属于小有天赋的类型,年纪要小,还达到了筑基境界,勉强可以说是登堂入室,相当被封玄宴看好。
别说是他们这个分支家系,就算在主家里头,封青寰的天赋都算不上差的那一批,被封玄宴给予了厚望。
几日没联系,如此之人,就杳无音讯?
老者被吼得说不出话来,气势完全被家主给压制住,生不出半点反抗与抵御的念头。
小院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相当压抑,颇有一种人人自危的错觉。
不少人纯粹是靠着年龄与资历,才混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真要论及修为,说不准还不如封青寰。
“三叔,说下去,三日之前失去联络,那后来呢?”
“千万不要告诉我,联络不上,你们就什么事情都没做,那会让我觉得,留你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半点意义。”
老者,即为封云端,论辈分是家主封玄宴的三叔不假,可他苟活一把年纪,始终无法勘破散人门庭,始终还在筑基境界徘徊,潜力也早已到了尽头。
“家主,我又如何不知道青寰这孩子的重要性,事情一发生,我们就与江城当地取得了联络。”
“可是,安全局江城分局的一位组长通知我们,不得插手此事,一切交由他们来处理。”
“他们还说,前一次的事情都没个解决,又闹出新的幺蛾子,还要我们先给个说法。”
苦着一张老脸,封云端一口气说了许多,早就口干舌燥得很。
可在封家,在家主面前,辈份这种东西,远远没有身份来得重要。
分家家主,那就是分家最大的一员,别说他只是个三叔,就算亲爹亲妈来了,都没用。
传承千百年,硕大的家族早就盘根错节,内里辈分乱得一塌糊涂,说不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辈分都能比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辈分还高一截。
真要看话语权,还得是天赋、实力与身份,三者最为重要。
“岂有此理,又是他们江城分局,怎么哪里都有他们。”
“混账玩意儿,该不会就是他们发现了青寰的踪迹,故意将人扣下来恶心我们的吧?”
“家主,别犹豫了,直接杀上门去,给江城分局一个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封家的厉害!”
“家主,实在不行,我们大可求助于主家,不是说主家对于青寰也很看好么?正好趁此机会多多与主家取得联络。”
刚刚默不作声的一伙人,见有可以开口的契机,又一个个蹦跶了出来,直言对江城分局的不满,大加批判。
越听下去,封玄宴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一群酒囊饭袋,终日只知道闭关修行,修了几十年又修不出什么名堂,还天天整蛊作怪,勾心斗角,实在是蠢到家了。
“你们,是不是都当刚刚本家主的话是耳旁风?”
“我说过,够了,对于安全局的指摘,我不想再听下去。”
直到家主发话,一群人才总算是稍稍消停一些,没有继续说出某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家主,我们是分支家系不假,的的确确很多时候做事都要受到掣肘,还得看主家的意见。”
“此事,我也想过对策,你说,我们找道门联合协会帮忙说说情可好?”
“毕竟道门联合协会每年收我们那么多的赞助和红包,他们与安全局也有合作,请他们出来当说客,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三叔封云端从小看着封玄宴长大,对于这个家主侄子的脾气很是了解,知道他身在其位,难免会有些许瞻前顾后的担忧。
既然招惹不得安全局,那请个说客从中讲和,总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道联协?那个废物一样的机构,纯粹养着吃白饭的一群家伙,哼。”
散去五灵龙游诀,五条纤细的小龙化作微粒当场消散,封玄宴先是微微皱眉,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三叔,此事便交由你去办,直接找道联协的高层。”
“本届的道门演武仪典距离开始也没多远了,他们不是相中了那狗屁乾坤城的赞助么?”
“你就和他们说,我们原先答应的条件分文不少,三千万如数奉上,也可以不需要任何宣传,只要他们能去江城帮忙捞三个人。”
封玄宴的语气越来越凝重,到了最后都有几分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叮嘱道:“三千万进谁的腰包,我不管,我只希望一周之后,能够看到我封家的三位儿郎,出现在这个小院。”
得了家主的指令,封云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也不耽搁时间,径直一路小跑出去。
钱,他们封家有的是,隆盛有的是,关键是道门联合协会的高层,想见上一面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得提前约,耽搁不得。
“别急着走,你们几个,近些日子都给我安分一些,别再整出什么事情来,万一让主家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乾坤城那儿,给我盯紧一些,好好摸摸底细,我倒想知道,是哪里来的人物,竟然有胆子和我们抢首席赞助的头衔!”
形象不甚了了,但封玄宴还的的确确有几分家主的气场,他一开口,其余众人都被压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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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他乡夜会
遥远的异国他乡,被浓雾覆盖的喧嚣都市,夜间,也总是那么的平静。
曾几何时的被誉为生命发源地之一的泰姆士河边,只剩下星星点点的行人还在行走驻足,或是静谧不动,或是匆匆忙忙。
缺乏有效的治理与疏通,好好一条风景线,沦为恶名昭着的臭水沟,再也没什么人将泰姆士河当做热门打卡的旅游景点。
鹰国人总喜欢以绅士自居,夜间大多也处在休息的状态,偶有出门,基本都是了纵情声色,享受一番与绅士格格不入的灯红酒绿。
就在泰姆士河不远处,高端大气到金碧辉煌的奢华夜总会,闪烁着别样的霓虹光彩。
旖旎的灯光具备极强的穿透力,就算雾都的雾早在多年前就甚是浓密,也掩盖不了鹰国上流社会对于这地方的热情与期盼。
乾坤城夜总会,拥有着一位疑似来自东方的神秘老板,同时也是左右逢源的新晋勋爵。
无论是哪一重身份,都让人们对于乾坤城多了一丝丝的好奇心,来自于东方的神秘身份,令他们心生向往,在经济不景气的当下还能荣获勋爵殊荣,则说明他多金。
在这里,什么样的享受都能够得到满足,什么样的需求都能够被答应,只要出得起足够的钱,乾坤城,就是真正的天堂。
不同于江城的乾坤城,总部真正的会议室,被设置在地下,算是满足黑杰克心里一点小小又扭曲的奇怪癖好。
“什么?老板?您真的答应了那群贪得无厌的大胃袋,应允了他们赞助?”
“我的天,老板,您是不是发烧了,还是生病了,把脑子都给烧坏了,这可绝对不符合您一贯的行事风格!”
“西娅小姐,劳烦您帮忙看看,老板的脑子,到底有没有出问题吧!”
噼里啪啦不断敲打着电脑的阿纳托利,突然收到了来自道门联合协会的感谢信,一下子来了激灵,一把子摘下脸上的眼镜,将脑袋凑上前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我的上帝,哦不,老板,足足五千五百万的现金赞助!”
“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协会有什么本事,值得我们大张旗鼓、大动干戈?”
“难道调动我们的绿宝石号邮轮,还不够么?”
双手疯狂抓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蜷缩头发,阿纳托利的心都在滴血,这个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绿宝石号邮轮也是乾坤城的移动堡垒,航行海上诸国之间的赚钱利器,耽搁个把月的损失,绝对不会比几千万的现金来得少。
“咻!”
“咻!”
三朵晶莹剔透、通体洁净的冰雕玫瑰就像暗器一样破空而来,将阿纳托利的袖子与衣衫钉在墙壁上。
感受到那股渗人到近乎直入骨髓的冰凉,阿纳托利倒吸好几口凉气,哆嗦着瞪大了双眼。
“敢再编排父亲的坏话,下一次,冰花会刺进你的心脏。”
吧台上,西娅一手捏着饮料杯,一手翻动着自己的几根修长手指,语气显得相当不善。
没人能够在她面前说黑杰克的坏话,这是她的底线,唯一的底线。
“拉德诺,我不说还不行么,东方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老板是我们的父母,对,衣食父母,我不不该乱说,不该乱说。”
被吓得都飚出了熊国本土化,阿纳托利一向吊儿郎当惯了,连黑杰克都未必真的怕,也就畏惧冷冰冰的西娅与油盐不进的施曼德两人。
“嘿。”
一直坐在沙发上,不断重复着拆枪与装枪的动作,好好的一把勃朗宁改造手枪被他拆成了无数细小的零件,又拼合成完整的枪械,而他沉浸其中,对于这个繁琐又循环的流程乐此不疲。
向来严肃正经、有板有眼的他,都有些被阿纳托利的愚蠢给逗笑了。
这货总是记吃不记打,总是喜欢在刀尖上跳舞,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西娅小姐,实在是自找麻烦。
“不用那么紧张,我亲爱的大小姐,阿纳托利就是这德行,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来,看看这个,你不是一直想要《唐纳德庄园》里面的那条项链么?”
“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呆呆国,找到了老设计师佐伊·克莱门斯,为你重新复刻了出来。”
自办公桌前站起,黑杰克慢悠悠地来到吧台边上,将一个精美小巧的礼盒放在西娅的面前。
“佐伊·克莱门斯可是位老行家,老匠人,当今许多大牌的顶奢珠宝都是找他设计的,他也收山退休许久,这次还是动用了不少力气,才请得动他老人家呢。”
“来,快打开看看!”
轻轻拍了拍西娅的肩膀,黑杰克微笑着从吧台上端起高脚杯。
作为管家兼司机、调酒师、厨师等等一系列工作,老提普很是识趣地为高脚杯中填上酒水。
一听到有礼物,西娅也懒得再和烂泥一样的阿纳托利多计较,转身就看向面前的小礼盒。
礼盒的外侧有用礼品纸包裹,手法有些粗俗,上面还嵌着一朵蓝色的玫瑰花,看着倒是颇有几分美感。
就算对于礼物的心情相当热切,西娅还是没有直接将外包装撕成粉碎,而是小心翼翼地沿着礼品纸粘合折起位置,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样的礼品盒、礼品纸,她的小小储物间里放着无数,没有一个舍得扔,都收藏得完好无缺。
精致华美、高端大气的外包装,她还未必喜欢,反倒是这些个平平无奇的玩意儿,她尤为珍藏,只因她清楚知道,这些礼盒,全都是黑杰克亲手包成的。
打开礼盒,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由一重又一重海浪编织而成的亮银色白金链条。
项链链身的部位倒是其次,关键就在于,其中间的部分,雕琢工艺明显不是粗制滥造的手工艺可以比拟,其一比一复刻的程度,近乎于完美还原 《唐纳德庄园》电影中珍贵的拍卖品项链。
不,说是还原,简直就是对眼前这条项链的亵渎,相较之下,电影中展示的那条,反倒更像是匆匆忙忙打造出来的道具,充满了廉价与粗劣的感觉。
两大一小,三颗色泽近乎一致、浑然天成的深色海蓝宝镶嵌其上,内里波光流转,恍若海风轻轻吹拂,海浪徐徐拍打。
最为关键的,便是宝石的颜色,与西娅头发的颜色相当接近,这条项链,几乎就是为她量身而制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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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海妖之泪
“这三块宝石可来之不易,传闻是孤独的海妖在礁石上歌唱,歌声却吸引了一艘艘闻声而来的船只。”
“海妖具有魅惑的能力,船员们完全沉浸在美妙迷人的歌声中,就连触碰船触碰到了礁石都不曾发现。”
“随着船只的沉没,溺水之人的哭喊声、求救声终于让同样享受着歌声的海妖转醒。”
坐在吧台上,黑杰克一改讳莫如深的常态,当真如老父亲一般,开始为西娅讲述着宝石的由来。
“她的本意本非害人,只是以歌声为手段,排解内心的孤寂,当看到眼前的灾难,海妖这才明白,独孤与寂寞,永远都是上天赐予的镣铐。”
“美好的歌声,也会成为害人致命的毒药。”
“海妖哭了,流下了真挚的眼泪,从此潜入深海,再也不会在世人面前歌唱。”
伸手指了指项链上最为与众不同的三颗宝石,黑杰克轻轻捋着自己两瞥压根就不存在的小胡子,笑道:“说是海蓝宝也没问题,但它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海妖之泪。”
“刚刚的故事,就是海妖之泪的由来。”
不厌其烦地讲述着孩童绘本般的故事,黑杰克的眼里,只有宠溺二字。
自己的女儿,当然要自己好好疼爱才是,纵使,西娅并非是他的亲生女儿。
“噗嗤,哈哈哈哈!”
“老板你太好玩了,什么海妖,什么眼泪,我这是在听什么睡前故事么?”
“你……”
不知死活的阿纳托利还打算继续嘲笑几句,可当他突然发现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相当压抑,压抑到比冰点还要可怕万分。
黑杰克、老提普、施曼德都用相当冷冽冰凉的眼神瞪着他,而西娅的身旁,更是早就凝结了无数朵冰晶小花,随时都能飞扑过来,要了他的小命。
“阿!纳!托!利!”
再好听的嗓子,发出了尖叫的声音,也会变得刺耳不堪。
西娅可是这个小家庭的团宠,不单单是黑百,施曼德、老提普都将她当成心肝宝贝,宠得不得了。
也就阿纳托利这种神经大条的熊国人,才会口不择言,说话都不看场合。
“施曼德先生,阿纳托利可能近日忙昏了头,脑袋有些不清醒。”
“有劳你将他拖出去,用水枪好好洗洗他的脑袋,顺便将他一身臭乎乎的衣物都换了。”
再也见不到刚刚温柔慈祥的语气,对阿纳托利,黑杰克的态度也变得相当不善。
“是,老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施曼德说得是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即刻放下手上的一切事项,他昂首阔步地走向墙角,将阿纳托利从杂乱无章的电脑桌上直接拖了下来。
硕大的巴掌一下子扯住脚踝,就像拎着一条死狗那般,直接在地上拖行,一点都不管阿纳托利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抹在地上。
“别啊,老板,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就这张嘴臭了点,不说还不行么?”
指甲刮在木质地板上,刮得发出了“滋滋”难听至极的刺耳嘈杂之声,其余几人全当没听到,懒得理会这厮。
不给点教训,有的人永远都不会长记性,只会一错再错,不断继续下去。
没了碍事的家伙,西娅总算又恢复了几分笑意,屋子内冰冷的氛围,也稍稍缓和了些许。
黑杰克亲手为西娅戴上项链,老提普自然很是识趣地取来化妆镜。
看着挂在如雪般脖子上的海妖之泪,西娅左摆一个动作,右换一个造型,开心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道微弱的流光在海妖之泪中萦绕,丝丝灵性顺着项链融入西娅的身躯之中,竟是让她本就蔚蓝的头发,色泽稍稍恢复了些许。
由此可见,黑杰克先前讲述海妖的故事,固然有些许夸张的成分在,但宝石必然不是凡品,拥有一丝丝神秘莫测的力量。
一头漂亮的长蓝发,从来都不是西娅自己愿意的,而是她的年纪还小,实在无法自如掌控体内可怕的冰雪力量。
当力量不受控制地外泄,头发就会开始发蓝,周身也会时不时地出现各式各样古怪的冰晶造物。
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冰雪的掌控又增进了几分,西娅却开心不起来,嘟哝着小嘴,反倒有几分委屈的情绪。
“怎么了,大小姐,是不喜欢么?”
“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去呆呆国,再拜访那位佐伊先生,让他帮忙重新设计。”
人前神秘大老板,人后卑微女儿奴,黑杰克对西娅那是又疼又宠,说是尽己所能都不为过。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西娅的眼眶就微微发红,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属于是很想哭,但又强行自我克制。
明明早早就知晓,黑杰克并不是自己真正的亲生父亲,可每当感受到父爱的时候,西娅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生父生母。
究竟是什么时候分离的,她早就记不得了,只知道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与生父生母失散,是黑杰克与老提普两人一手拉扯大。
脑海里还隐约有着两人曾经的轮廓,可记忆就是如此,越是努力去回想,轮廓就越发模糊,直到完全忘却为止。
再怎么说,西娅还只是一个距离成年有一小段日子的小女孩,从小就被妥善呵护的她,几乎从来没有什么舒缓郁结的机会。
有那么一刹那,蔚蓝色的光芒闪烁,也不知是不是海妖之泪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也发出了悲哀的霞光。
“不用啦,父亲,我很喜欢,谢谢。”
“还有老提普叔叔,也谢谢你的照顾。”
委屈突然变成了灿然,西娅小心翼翼地将礼盒与礼品纸都收好,又很快恢复到了平日里小魔女的模样。
只是眼角的位置,尚有两处散发着寒气的冰晶,那是刚刚渗出眼角,还未完全淌下的眼泪。
“喜欢就好,哈哈,海妖之泪这种玩意儿,可不好找。”
“不过嘛,只要我的宝贝大小姐能够开心,再怎么都是值得的!”
总算是见到喜笑颜开的表情,黑杰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就在地下会议室之外,空空荡荡的隔间内,杀猪般的惨叫声,从始至终都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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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地下议会
会议室的隔音相当不错,阿纳托利的惨嚎,里面愣是一点都听不到。
高压水枪不断冲刷在身,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又羞又恼的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开骂。
反正反抗是肯定没什么作用,瘦小如猴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铁塔一般高大威猛的施曼德的对手,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简简单单用言语进行反击。
一连串熊国经典长难句国骂蹦出口来,积怨已久的阿纳托利也不管平日一家人的情面,将施曼德从头到脚,从还未有眉目的子女到埋在坟里的先辈全都骂了个遍,还是不怎么解气。
毕竟施曼德压根听不懂半句熊国话,他哪怕骂得再凶,再狠上十倍百倍,都不见得能起到什么效果,反会被对方当做看猴戏一样嗤笑。
不消多时,会议室的大门轰然打开,施曼德又拖曳着脚踝走了回来,赤条条的白皮肤上只裹着一张简简单单的浴巾。
可怜的阿纳托利浑身都被冲刷得白里透红,算是干净到了极点,几乎找不出半点污渍来。
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能靠着浴巾勉强包裹住身子,他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此类事件,早就不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上演,而是每隔一阵子,就得再来上一回。
说了又不肯听,听了又没听进去,可不就只能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
“亲爱的阿纳托利·斯科特先生,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在刻意针对你,而是你的的确确该收一收,改一改你的臭脾气。”
“我们是团队,是家人,这没错,但你也该知道,我们从始至终,都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不单单是你,我,施曼德,老提普甚至是西娅,都有可能客死异乡。”
“若有一日,我们在面对极大凶险的时候,你还是不能管好自己的这张嘴,很有可能就是你亲口将我们都送进地狱,你明白么?”
俯下身来,蹲到狼狈不堪的阿纳托利身前,黑杰克从老提普的手上接过一套崭新的衣服,将之递上。
紧跟着送上的,还有一大杯刚刚火炙过的地地道道熊国伏特加。
有酒在前,一切的委屈全都抛在脑后。
阿纳托利也不顾的将衣服先穿好,直接抄起杯子就往嘴里灌。
“吨!吨!吨!”
火辣滚烫的酒水顺着喉头向下,流淌在身躯的各处,精干巴瘦的白脸上也多了一丝丝的红晕。
“好,老板你都交代了,我阿纳托利做事,你放心!”
“东方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痛改什么非,就是这样,我阿纳托利一定不让你失望。”
被冰冷的高压水枪冲得直打哆嗦,还是一点点火炙伏特加才带来几分温度,阿纳托利拍着胸脯保证,说得是那么的情真意切。
“行了,那就看你的表现,希望不要只是嘴上一套,行动一套。”
“要是再有下次,每出现一次,该年度奖金少百分之二十。”
“赶紧把衣服穿好,还有事情要说。”
一听到与钱挂钩,阿纳托利顿时肃然起敬,赶忙摇了摇头,七手八脚地将崭新的睡袍换上。
还别说,老提普做事,最是贴心省心,准备的衣服永远都是最为合身的类型,从来都不用为了些许细节而操心。
麻利地将衣服换好,浑身零部件晃晃悠悠地坐在懒人沙发上,五人小团伙总算是开始正式的会议。
“好了,也该开始说些正事。”
用红酒清了清嗓子,黑杰克夹起雪茄,慵懒地瘫倒,淡然说道:“道门联合协会那边,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赞助方案。”
“提普先生,绿宝石号那边,你去交待一声,反正档期我们早就空了出来,就差倾浮岛上的布置与装修工作。”
“这些事情,交给你,应该不是大问题,经费什么的,不用问我,直接支取就行。”
五人当中,也就老提普没有坐下,而是一如既往地默默站在黑杰克身后,双手交错放在身前。
“如您所愿,老板。”
老提普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他的的话一向不多,但五人之中,最有风度的,往往还是他,骨子里充满了老牌鹰国绅士的风度与气质。
“道门演武仪典的基础工作人员不需要我们来操心,不过与会的每一个道门中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不可能去做寻常的安保工作。”
“所以,施曼德先生,这方面,就要有劳你发动曾经的人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安保公司可以接手工作。”
“需要的人数不在少数,要守口如瓶,嘴巴严实些。”
黑杰克看向右侧的施曼德,施曼德则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老板放心,我们不少退役下来的老朋友,不管曾经是不是对手,都喜欢开安保公司或者进安保公司工作,这方面的人肯定不少。”
“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搞定,至于具体的人数,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给到,方便调动与安排。”
施曼德做事一向一丝不苟,会妥妥帖帖地完成老板给出的一切任务。
“不过老板,倾浮岛,到底算是哪个国家的领地,能不能带枪?”
“不同国家属地对于枪支管理的松紧程度不同,需要提前确认,以便到时候安排。”
黑杰克摆摆手,很是随意地说道:“问题不大,那里因为一些,嗯,不怎么容易解释的问题,如今没有国家想要占据,换言之,是三不管地带。”
“配枪可以,但是每一家安保公司都需要提前与你报备枪支子弹的型号数量,不能私藏,以免走火。”
交待完施曼德的任务,黑杰克的目光看向西娅,眼神一下就变得溺爱了起来。
“至于西娅,你到时候没什么别的任务,就在岛上散散心就行。”
“演武仪典开始的那段时间,还会有许许多多散修登岛,到时候会有不少带有各地特色的小摊小贩,你负责逛吃逛吃。”
一般来说,重要的、费力的任务,都不会交给西娅来办,除非真的与她的能力相当契合。
“最后一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润润肺,黑杰克凝视着阿纳托利,看得瘦小的熊国人浑身不自在,情不自禁地缩成了一团。
第568章 任务托付
黑杰克并没有直接将属于他的任务抛出,而是就这么直勾勾地凝望着他。
如此一来,不单单施曼德、老提普甚至是西娅的注意力,都被洗得干干净净地熊国瘦猴给吸引了过去。
熊国人,一直都被冠以战斗民族的称号,人人高大威猛,精壮强健,就像施曼德那般,生得是孔武有力,外形气势上就容易压倒敌人。
可面前这位,空有熊国的血脉,却无熊国的灵魂,瘦小,孱弱,怎么看怎么不行,一副完全无法委以重任的模样。
“老板,您,您有事说事,别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有什么吩咐,我尽心做到,别扣我奖金就成。”
被吓得双手哆嗦,就连雪茄都夹不稳,“啪叽”一声掉在地上,阿纳托利整个人缩了缩,双手环抱于胸前,将自己紧紧抱住。
吊儿郎当的他,也会有畏惧害怕的时候,钱,就是他真正的命根子。
唯有钱,才能为他带来真正上帝般的享受,雪茄、红酒、牛排、伴侣,这些在乾坤城都能得到满足。
但要是没了钱,他阿纳托利就还只是在蹲大牢的囚犯,除了有一手高超到不得了的电脑技术外,对于别的一窍不通。
“很好,亲爱的阿纳托利先生,你能有这样的觉悟,作为老板,我相当欣慰。”
“演武仪典的筹备,你要负责的事项是最多的,所以我需要你打起十二分,不,十八分精神,好好认真工作。”
“这段期间,不允许你服用任何非法药物,等事情完结之后,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只要别死了,谁都不会管你,明白么?”
示意老提普替阿纳托利将雪茄重新捡起,黑杰克看着一脸茫然的他,继续说着。
乾坤城是有正规牌照的高端会所,绝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非法药物,黑杰克本人也早就下了命令,不许麾下的一干人等参与这些随时会蹲大牢的勾当。
以高压势态的命令来约束,有的时候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总会有些逆反心理的人,想要尝试一下刺激,阿纳托利,也不例外。
平日里偷偷摸摸,黑杰克就算知道,也不会太过严苛,每每教训一通便是,但演武仪典事关重大,绝对容不得半点马虎。
“话我先说在前头,事情要是能够办得妥帖,今年、明年的奖金、分红,多给你加200%。”
“什么?200%?”
财帛最是动人心,每年光是奖金,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连分红都能加,那完全就是一桩从未想象过的美梦。
刚刚拿回的雪茄由于过于激动都插进了鼻孔里,阿纳托利也浑然未觉,就算发觉了,也不会怎么在乎。
“老板你尽管放心,这段时间我就学习苦修士,什么都不碰,保证放心完成任务!”
“快说吧,有哪些要我做的,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连胆小怯弱的阿纳托利都能忘却所有,给出最为坚定的承诺。
另外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似乎是没想到,这惫懒的瘦猴子竟然也会有如此的一面。
“其一,是网络信号的问题,刚刚说过,倾浮岛上并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个国家,又因为种种问题,是一个烫手山芋,没有国家想要将之接纳,故而基础设施相当不完善。”
“简单一些的工作,会由道门联合协会进行操办,其中天机门、御兽门负责场地的基础搭建,羞花门负责外观设施的改造,万药门则是安全后勤保障,浩然书院负责规矩制定与维护。”
“但现在是科技发达的新世纪,就算道门几乎都在深山老林之中,修士也都有自己的手机,一登岛,没了信号可不行。”
“而那狗屁地方,说上一句鸟不拉屎也不为过,没有任何的信号基站,所以……”
阿纳托利恍然大悟,这还的确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儿,在场诸人或许各有精通,但除他之外,没人能够搞定。
“老板,我明白了,不就是搞点信号么,容易!”
“没有信号基站那都是芝麻大的小事,天上不就有现成的么?”
“我需要找几个朋友一起,劫持一颗就近的信号卫星,问题就能解决,还保证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查都查不到我们的头上!”
拍着胸膛给出保证,阿纳托利颇有几分得意的表情。
对于别人来说,是千难万难,比登天还难,对于他这个级数的黑客而言,真算不得什么大的问题。
若有深意地看着阿纳托利,黑杰克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不只是如此,我希望你们布设的信号网网络,能够监控到倾浮岛上所有人的操作指令。”
“花了这么多钱投入,若是颗粒无收,就未免太不值当。”
道门联合协会对于演武仪典自有规矩和要求,不允许任何的摄影、摄像、直播、转播等操作出现。
俗世与修行界虽然都在凡间界,一直以来都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
赞助了大把钞票,又没办法直接获利,可不得想方设法,动一些歪脑筋么?
“父亲,偷窥是不好的。”
西娅冷冰冰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可是看她脸上的笑容,分明并没有把什么俗世的道德当做一回事,声音冷,纯粹是因为她一贯如此罢了。
“西娅小姐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给自己人加上屏蔽追踪的防火墙,至于别人嘛……”
“我想,老板肯定不会恶趣味到窥探他们的个人隐私,关键还在于情报。”
“要知道,这个世上,情报,永远都是相当值钱的。”
狗嘴里竟然能吐出象牙,难得说了一回人话,所有人都被阿纳托利的言语震惊,相当不可置信地又齐刷刷望向他。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修边幅的阿纳托利不由得将浴袍拉得严实了一些,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用以掩饰尴尬。
“怎么了嘛,我说得又没错,老板对不对?”
“好了好了,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说麻烦也麻烦,主要是得提防信号卫星所属国特别部门的跟踪调查,需要应对措施。”
“所以,我和大块头一样,也要找老朋友们帮忙,话先说在前头,他们水平都很高,所以要价不菲,老板你心里得留个底。”
一对眼珠子放着精光,一想到即将要对别的国家的卫星动手,阿纳托利就忍不住地吹起了口哨。
第569章 举杯共敬
“别高兴的太早,这还只是你要忙的第一件事而已。”
“其二,你们应该还记得,是谁在和我们争抢首席赞助商的头衔吧?”
一声冷哼,黑杰克轻轻敲动手中的拐杖,将众人的思绪都拉回到现实。
这是一段不怎么好的回忆,大家都还清晰地记得,那段时间,一向脾气甚好的黑杰克都发过数次脾气。
“好像,叫什么隆盛来着,架子大得不得了,口气也很大,完全没把我们乾坤城放在眼里。”
“这群苏卡不列养的小崽子,一个个年纪不大,排场十足,记得上次和老板一起去道门联合协会驻地的时候,好像区区一个什么分公司的高层,都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提起这个,阿纳托利就有些来气,他对于中文只是一知半解,勉强听得懂一点儿,但不妨碍他察言观色看表情。
一脸高傲桀骜的模样,看了就向上去揍上几拳,都未必能消解心中的郁结。
“是隆盛集团,他们麾下还有隆盛控股、隆盛地产、隆盛实业、隆盛制药等等诸多产业,遍布华国天南地北。”
“相传,隆盛背后的操盘家是东方华国一个很大很大的隐世家族,传承千年已久,实力相当雄厚。”
老提普是最合适的管家,早早会把老板需要的各式各样信息都搜集到位,也会在合适的时机开口加以补充。
“千年?”
“千年!”
施曼德、阿纳托利乃至于西娅,都露出略略震惊的表情,千年光景,的确是一个漫长到无法形容的恐怖数字。
岁月能带来的东西有许许多多,比如底蕴两个字,就很难让后来者随随便便超越。
西方世界,能够传承千年乃至以上的势力,实在是少之又少,用屈指可数来形容,也不为过。
尤其是摆在台面上的势力,属于是轻轻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凡间界都震荡的可怕存在。
“哦,我的上帝,那岂不是和神圣教廷一样,也太夸张了吧?”
捂着脸难掩惊恐之色,阿纳托利顿时有些怕了,刚刚的兴奋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浓浓的担忧。
施曼德也陷入了沉思,神圣教廷的恐怖,他作为超级特种兵,曾亲眼见识过。
如若隆盛背后的什么隐世家族当真与神圣教廷一样具备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么是否该与之为敌,还真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倒也不至于,在东方华国,传承千年的势力并不算很少,隆盛集团背后的封家不弱,但是也算不得强到不能对付的地步。”
“如果要与我们熟悉的西方世界来换算,大概就和黑暗议会中个别家族那样,具备不俗的力量,只是他们更加嚣张跋扈,喜欢在明面上出动。”
老提普轻声解释着,身上升起一丝丝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黑暗力量波动。
本身就是藏匿在暗处的黑暗生物,些许事迹,没人能比老提普知道的更加详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再怎么说,隐世大家族也是绝对的庞然大物。
相比之下,乾坤城的底蕴固然小,还掌控着雾都接近八九成的地下势力,可说来说去,那都是凡间界的一点小力量,上不得台面。
数十年的积累,对比千百年的底蕴,终究还是浅薄了些许。
“怎么,一个个都怕了么,不敢吱声?”
“呵呵。”
向后扯了扯老提普的衣袖,示意他也坐下,黑杰克环视一周,看着面有忧色的几人,冷笑不止。
“敢黑进鹰国国防部,用一部部带颜色的小电影塞满军情局内网服务器的人,也会害怕?”
阿纳托利羞愧地低下了头,曾经做过的糗事被当众说出来,还真是有些羞于见人。
年轻的时候无知无畏,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被关进牢房,现在还挂着通缉犯的名头。
“敢在几十人的包围下,用手枪顶在上级军官的脑袋上,最终还毫发无损全身而退的人,也会害怕?”
施曼德低头默然不语,那是一段他最为不愿面对的时光,身为军人恪尽职守的他,也有终于忍无可忍的一天。
没有在那个被收买了的伤上司脑袋上开一个血窟窿,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呃,咱们的大小姐就算了,你什么也不懂,天塌下来,怕是也不会怕。”
冷冰冰的脸庞下,是一颗尚显青涩的天真烂漫之心,西娅瞪大了眼睛,一点都不像是在害怕,反倒更多的是好奇。
“至于提普先生,嗯,不用说,你的心思,我明白。”
好说歹说,老提普总算是也坐了下来,冲着黑杰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一切都听从安排。
“简而言之,隆盛集团,我不喜欢,背后的封家,我更加不喜欢。”
重重敲击了几下手杖,黑杰克一把摁灭了手中的古巴雪茄,郑重其事地说道:“蚍蜉撼树又如何,隆盛集团或许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可乾坤城不是一只弱小无助、一脚踩死的蚍蜉。”
“我们的手中持有尖刀,我们的身上沾满热血,我们有着隆盛集团没有的东西。”
“团结一致、隐于暗处、充满爆发力,就是我们的优势。”
稍稍顿了顿,黑杰克能明显的感觉到,在一番演讲下,大家的情绪似乎都被调动了起来。
“阿纳托利,我要在隆盛的各种黑料,不管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可能发生的,总之,我要你能够获取到的一切。”
“此外,作为道门联合协会的历史赞助商,演武仪典,隆盛必然到场,到时候就是我们挖取绝密资料的最好机会。”
“隆盛要恶心我,我就给他战争。”
率先端起红酒杯,黑杰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敬参天大树!”
西娅第一个起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一杯果汁,似模似样地喊道:“敬,乾坤城的永夜!”
“砰!”
枪声一响,施曼德站得笔挺,将红酒杯伸到中间,低吼道:“敬,下一个中弹的目标!”
“苏卡布列,拼了!”阿纳托利骂骂咧咧不情愿地站起,举杯道:“敬,塞满超脱友情但又并非爱情纯粹暴力涩情小电影的隆盛集团官网!”
轻轻叹了一口气,老提普如鬼魅般飘至众人身旁,杯中酒的颜色带着几分与众不同的暗红。
“敬,还有明天的我们。”
第570章 回到酒吧
商务车驶过陵城,先将光头佬放下,而后又晃荡晃荡地开回江城,三人眼里的美好老家。
去过不少城市,路过不少风景,总体来看,江城虽然小了些,破了些,却充满了熟悉的亲切感,只要靠近,就有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三位……江城分局的顾问,你们是直接到这个名叫‘dEAth·bAR’的酒吧呢,还是需要回葵芎工业大厦述职?”
“如你们所见,再往前一些就是岔路口,两边虽然都是回江城的路,但方向不同,一旦走错,绕回来就会比较麻烦。”
司机小王是横飞从萧城警局借调的警员,人生地不熟,只能照着导航规划的路线前行。
起先,他对安全局的所谓顾问完全秉持着不屑一顾的态度,觉得基本上都是一群招摇撞骗的家伙,只会些神神叨叨的糊弄手段与把式,吸国家的血,骗国家的钱,完全不值得尊重。
结果在弥敦大厦外,小王亲眼见到两位年纪轻轻、其貌不扬的顾问,飞天遁地,御剑引雷,只感到唯物主义世界观都有些崩塌。
自那之后,他就明白,世上当真存在不可思议之事,只是以他目前的层级,还不怎么能接触到罢了。
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与厌弃,司机小王的态度,也比最开始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倒不是他要刻意恭维,而是人生在世,谁不会遇上几件点儿背的古怪事情?
能够识得几位真正的高人,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帮上一帮,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避过足以倾家荡产乃至家破人亡的灾厄。
“回酒吧就行,小兄弟,有劳了。”
黑百闭上双目,以养足精神,没了光头佬的聒噪不停,车上也安静了些许。
这一趟远门,实在有些耗损精力,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此起彼伏,连消停一会儿都做不到,实在是有些让人不疲乏。
商务车有条不紊地驰下高速,进入国道,两旁的风景不断从眼前掠过,并无太大的波澜可言。
“也不知道酒吧怎么样了,只是离开了一小段时间,总不至于又让人给拆了吧?”
“控鬼门的那个魏家小鬼,虽然没了肉身,法力还在,看家护院总应该没问题,嗯,不能再出岔子了,不然的话,到时候如何与房东小姐交代呢?”
心中如是想着,黑百只觉得倦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不消多时,已进入了梦乡,甚至打起了轻轻的鼾声。
青云路上,安静得有些夸张与离谱。
说是商业街不假,但这一带地处偏僻,平时的人流量本来也就不多,这几日更是因为种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搞得冷冷清清,鬼气森森,人自然也就更少得可怜。
好长好长的一条街上,一眼望去,只有星星点点的没几号人,未免有些凄凉。
大白天,街上雾气萦绕,久久不散,说这儿是鹰国雾都,指不定都有人能信。
商务车平平稳稳地停在酒吧门口,小王才刚刚熄火,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浑身一哆嗦,总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钻进了胸口。
天气明明已由春季步入夏季,开始向着暖热的方向进发,也不知道这股凉飕飕冷冰冰的感觉,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三位江城分局的顾问,目的地已到达。”
回过头来,小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间瞪大了双眼,冷汗更是毫无征兆地直接从背脊滑落。
后排航空座椅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崭新如初,哪有半点人的影子?
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小王只觉得遍体生寒,如堕冰窖,好像亲历了种种恐怖电影中早已庸俗用滥的桥段。
“咚咚咚!”
清脆的窗户敲击声从后方传来,在万籁俱寂的此刻,任何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魂飞天外。
壮着胆子,不断发抖地回过头来,他这才看到黑百正站在车窗外,俯下身子,脸上还带着些许晦涩难言的……笑容?
受到惊吓,那是难免的,不过见到黑百之后,心底的恐惧起码已去了七分。
赶忙将车窗降下,小王尴尬地笑道:“呃,黑百先生,你们下车的速度好快,一眨眼就见不到人了。”
“一眨眼?哦不,车明明已经停了一会,我们看你在发呆,就先下车了。”
“小朋友,嗯,此事应当也算是我的不是,这样吧,这枚硬币你就收好,近些日子,尽量贴身带着便是。”
说罢,黑百从口袋里摸索一阵,总算摸出了一枚陈旧的银币。
斑驳的岁月痕迹遍布,银币上倒是干净如初,除了些许把玩的痕迹外,看不到有任何的污垢污渍。
“不不不,这可不行,我们是有明文规定的,坚决不行。”
一想起警局的种种规章制度,小王连忙摆手摇头,信念在,意志力就在,刚刚的害怕恐惧,一下子都被抛到脑后。
眼见他的态度如此坚决,黑百也很无奈,叹了口气,将白手套直接从车窗伸了进去,硬生生将银币塞在小王的手心。
“放心,银币银币,说得好听而已,实际上也不是纯银铸造,压根就不值什么钱。”
“你带我们一程,一点小小的谢礼也还是要的,说不准它还能护你一段时间的平安,不是么?”
黑百的力气大得出奇,言语之间还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小王自问平日里也刻苦训练,身体素质倍儿棒,却完全没有任何还手抵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被撑开,银币落入掌心。
甫一碰到银币,他的眼前一花,丝丝黑气从手心渗入身躯,手掌顿时变得冰凉至极,简直比身处在冰天雪地之中还要来得夸张许多。
可下一秒,冰冷瞬间变作温热,循循向上,暖意蔓延至胸口,先前的所有不适感一扫而空。
眼睛又一次瞪得浑圆,小王可不傻也不蠢,一下子就明白,这银币,指不定是什么辟邪之物,对方之所以要赠予自己,说不准正是因为自己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好了,速速离去吧,近些日子自己小心一些就成,一路顺风。”
等到小王抬起头来的时候,车窗外已空无一人,黑百的身影出现在酒吧大门前,与鬼魅也没什么区别。
目送商务车缓缓驶离,黑百那微笑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冰冷了下来,还带着几分寒霜。
第571章 将功补过
“老板,怎么铁青了个脸?”
“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华子群乍见黑百脸色不善,心里顿时一沉,赶忙上前来询问。
“不是你们的事儿。”
黑百摇摇头,将目光投向酒吧紧闭的大门内,神色颇有些难看。
肉眼难以观测,可他的法眼却洞彻如炬,早已将一切看了个通透清楚。
自酒吧崭新大门里,渗出丝丝轻微的阴气痕迹,正是刚刚导致司机小王木讷呆滞的元凶。
非但如此,整条街上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怕是也和这原因脱不开关系。
“魏安生,你给我滚出来!”
放声咆哮之前,黑百还是煞有介事地将接引手杖向前方凌空点出。
但见手掌顶端一阵黑芒闪烁,一圈不大不小刚刚好的阴气屏障已将整个酒吧的范围完全笼罩其中。
阴气屏障还自带光线偏折的效果,寻常路人看过来,根本就察觉不到什么异样,感觉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般。
话音未落,酒吧的大门轰然打开,与黑百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的魏安生缓缓从内里飘出。
仔细看去,风一直下的双腿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异常诡异地平移挪动,看得两小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属下魏安生,见过大人。”
对于自己仅剩的阴魂之躯已有些习惯,魏安生莫名地觉得,这种感觉倒也还算不错。
有个地方落脚,起码不用再像先前那般孤苦飘零,还要到处昧着良心为虎作伥。
寄人篱下虽然说起来难听了些,但生平所学几乎都还能用得上,控鬼门的法术与阴界阴魂颇有相近之处,用起来也算得上得心应手。
“您终于回来了,您前脚刚走,马上就有人来酒吧找茬。”
见风使舵与察言观色可不是什么难事,感应到黑百的脸色明显不善,魏安生也不蠢,赶忙将话锋一引,偏挪到酒吧的身上。
“嗯?”
双眉紧皱,黑百的脸色即刻变得相当凝重严峻,语气较之先前更显急促。
酒吧可是他的命根子,寄托了他最长久的感情,谁敢找酒吧的麻烦,他可不会让其安生。
“是啊,大人,还不止一批,前后一共有三波人上门。”
“第一批第二批恶意十足,哼,现在基本上都还在里面睡大觉呢,没有大人您的吩咐,我也不敢随便下杀手。”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留意黑百的表情,见他面上并未有直接的变化,魏安生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有些不妥。
这位的可怕,他是亲眼见识过,绝对惹不得,赶紧继续找补。
“至于第三批,态度倒是还行,来得是一个胖胖的家伙,应当是江城当地的安全局。”
“由于不能笃定他们来的目的,我就先将那胖子打发走了,他的表现倒也还好,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感觉。”
说罢,魏安生的双手黑气弥漫,数十根胳膊粗细的水管纷纷自酒吧内倒飞了出来,乒铃乓啷地掉落在门前。
除水管之外,还有开了锋的砍刀十数把、手枪数把、步枪数把,乃至手榴弹数枚,越往后飞出来的东西,越是离谱。
看到后面,黑百的眼皮狂跳不止,熊熊燃烧的怒火已完全无法压抑下去。
落在地上的一大堆,是来找茬该带的玩意儿?
水管之类的家伙,一旦下狠手,那就是伤筋动骨的事儿;砍刀更是一旦加力几分,足以要了人的性命。
两种冷兵器,勉强还情有可原,寻衅复仇,倒也尚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内。
可后面的那是什么玩意儿?手枪?步枪?手榴弹?不论哪一件,都是当之无愧的禁品,常人可没机会接触到。
要知道,按照东方华国的法律法规,枪械火器之类的,可是绝对的违禁物品,没有持枪证,私藏改装那都是要吃牢饭的。
带着这批家伙来,摆明了已经不是简简单单要报复,而是要将酒吧拆得粉碎再炸上天。
“哪里来的王八蛋,竟敢来我的地盘闹事!”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黑百的情绪管理一向都不错,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来形容他,最是贴切合适不过。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脸色都难看得有些离谱,那是云生与华子群从未见到过的表情。
就算遇到再怎么危急的状况,都未曾见过黑百失态至此。
阴气外泄的事情,已被完美地转移遮掩了过去,魏安生看到黑百的模样,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里暗喜。
“大人,来闹事的,除了有一人本性不算坏,也应当是被唆使利用,小人放他离去。”
“其余人等,全都在酒吧里看押,老老实实。”
“只不过,要维持这么多人的状态,小人能力尚浅,刚刚成为阴魂又不太熟练,实在是有些力有未逮,故而有些许阴气遗漏了出去,还望大人见谅。”
趁此良机,魏安生干脆把话也挑明了,算是给自己的过失,找了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嗯,此事也怨不得你。”
“能够看住酒吧,没闹出很大的幺蛾子,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给你记一大功。”
“一点点的小的失误,不必往心里去,等后续空了,我自会教导你些许阴界的法门。”
白手套轻轻拍在魏安生的肩头,阴气自上而下冲刷,他的造型很快就变回了原先又矮又小的真容模样,再不是黑百的山寨品。
“我不在的时候,你扮扮我没啥问题。”
“我回来了,再看到一个山寨版的自己,总觉得有那么点儿不自在,这种感觉,不知道你能理解么?”
阴气不仅仅是瓦解了魏安生的伪装,同时还有残余的部分融入了他的阴魂之躯,非但补足了近些日子以来的消耗,还让他一口气吃了个舒爽畅快,简直就像是一口气吞服了数颗大补丹药般八脉齐通。
一脚踢开地上的水管、枪械之类的玩意儿,黑百招呼两小只,一并向着黑黢黢的酒吧里走去。
外头阳光正盛,内里却阴气森森。
大量阴冷的雾气,从酒吧内漂泊而出,三人突然有种既视感,仿佛回到了萧海码头乐园,回到了那个遍布雾气,无法视物的恐怖地界。
黑百摇摇头,接引手杖轻转一圈,雾气便如江河倒灌虹吸,迅速没入手杖之中。
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酒吧内的诡异气氛已一扫而空,而内里的情况,也随着灯光的亮起,一览无余。
第572章 不知所谓
“一二三四……我的天,这得有多少人?”
“这群家伙,当真是奔着拆家来的啊!”
华子群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横七竖八躺了足足几十号人,每个都昏昏沉沉,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小混混,不过尔尔,但也有极个别身形健硕的练家子,一看就知道在普通人中属于不好对付的那种。
至于还有一人,衣着打扮就与常人迥异,材质精致典雅,非同凡响,一看就知道身份地位不凡。
再加上他的身上还逸散环绕着微弱的青色灵气,虽是稀薄到无以复加,却还是逃不过几人的观测。
“看外面这么多的‘家伙’,也该知道来的人不在少数。”
“哼,都是些什么来头,魏安生,你可知晓?”
黑百环顾一周,目光锁定在封青寰的身上,双眉骤然拧在一块,脸色也变的有些难看。
青色灵气散若微粒,若有洞若观火的双眼,便能清楚看到,灵气隐隐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游龙形态,始终护卫在此人的身旁。
“小龙灵护身诀?又是封家的人,看样子还是比较受宠的一员,哼这群家伙贼心不死啊。”
“得找个机会,给这些不知所谓的隐世家族一点点小小的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现在的世道,早就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
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说黑百是一块活化石老古董都不为过,莫说是封家尚算出名的功法,就算是从不外传的秘法,都逃不过他的认知。
“又是封家?”
“黑百先生,他们不是被誉为青龙世家,曾几何时在道门的地位可与三宗齐平么?”
“为什么如此瑕眦必报,上次的事情,明明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还敢来报复?”
云生瞪着大大的眼睛,眼睛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就是,家族子弟丢人,就回去叫家长,还不敢明刀明枪,非得偷鸡摸狗,真是丢人。”
“要我看,这种垃圾世家,干脆倒了算了,留在世上,只会祸害众生。”
不仅仅是他,才踏入社会没多久的华子群,同样也理解不了这群高高在上的傲慢心态。
道门年轻弟子很少踏足社会,像他们当初刚下山,不懂规矩,还在能够谅解容忍的范围之内。
封家可不一样,说是隐世,实则早就与大环境融入在一起,对于凡间界一些墨守成规的规条,理应更加熟知才对。
“魏安生你刚刚说有三波人,第三波应当是安全局的,来探查究竟,要个说法。”
“其中一波应当就是封家,枪械、火器,一般人可搞不到,他们家大业大,有些非法手段,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这地中海又是谁?”
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人的脑门上,那亮闪闪的反光及大金链子,分外显眼,一看就与寻常的混混古惑仔并不一样。
抛开那封青寰不提,此人的着装气质倒也有几分不俗,应当是个有些身份地位的人。
“大人,按照这群人的叫法,此人被称为‘虎爷’,说是什么鸿丰的老大。”
跟着封家兄妹来到江城并没有多久,魏安生对于江城地下势力的一些基本情况都处在两眼一抹黑的状况,当然没听过大名鼎鼎的“黑山虎”名号。
“虎爷?黑山虎?鸿丰?”
黑百冷笑一声,脑子稍稍一转,已大概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看样子上次教训你们还不够,废了一个炖盅并不能让你们知道好歹。”
“既然你们自个儿犯到我的手里,也就怨不得我。”
回头冲着魏安生点点头,黑百很是满意地说道:“这次做得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功劳我会记得。”
“以后再有相似的事情发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我,当然自行处置也可以,只不过嘛,痕迹记得要弄干净些。”
阴气向外泄露,可不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得亏现在阴界自断臂膀乱作一团,按照以往的规矩,在辖区内发生了对应的事情,可是还要写报告,向上呈交,麻烦得不要不要的。
得到了肯定与表扬,魏安生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乖巧得就和幼稚园的小朋友那般听话。
使唤云生与华子群上前来,将一群碍手碍脚碍眼的家伙全都搬到角落。
三五成群的家伙都在深度昏迷中睡得天昏地暗,再大的动静,都没办法把他们惊醒。
新手机在萧海码头乐园就坏得彻彻底底,连一个星期的时间都没能撑过去,黑百也是没办法,只得抄起酒吧吧台上的座机,一通电话直接打到章平的办公室。
“黑百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么?”
听到黑百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章平激动得都快要从办公桌上弹起,兴奋地手舞足蹈。
“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酒吧发生了好多事情,我想要联系您,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话匣子一打开,章平就止不住口,他憋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就想要好生倾诉一番。
从京师总局回来之后,他这位江城分局鹰组的临时组长也算是把“临时”两个字给摘了,成了正式组长。
局长韩冰放权,给了他不少特殊的权限,本来是好事一桩,可对于章平而言,多多少少有些为难。
论能力,他的确不比前任组长差多少,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陆续有来,他都能处理得相对妥当,基本没闹出过什么大的幺蛾子。
只是在个人实力方面,他终究还是欠缺了些许,再加上江城一下子少了四位组长,许多事情协调起来,难免束手束脚,相当被动。
“停停停!”
电话那头的章平碎碎念个不休,叽里咕噜的一大堆话,黑百听得脑壳都有些大了,赶忙在第一时间喝止。
“我且问你,据我的员工说,你带人来过酒吧一趟,所为何事?”
开门见山,脑袋晕乎乎的黑百也不打算兜圈子打马虎眼,而是直接问起了原因。
“是这样的,黑百先生,封家有一位相当重要的后辈,似乎被你的酒吧给关起来了。”
“封家一直在施压,要将人带走,还要讨个说法,不过您放心,全让我给挡了回去。”
似乎是明白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失态,章平赶忙抄起边上的保温杯,好大一口冰咖啡灌下肚子,苦涩的味道,总算是让他焦头烂额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些。
第573章 火气上头
“封家?”
“他们还有脸来讨说法?”
好不容易把情绪压下去一丁点儿,火气又被简简单单的两三句话给点燃,黑百顿时怒不可遏,语气也不由得变得尖锐了起来。
“带着军火来我酒吧闹事的是他们吧?”
“这群乌龟壳里的老东西,是不是平日里当乌龟把脑袋搞得浑噩呆滞了?”
“我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有脸来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贼喊捉贼?”
别看黑百平日里脾气不错,一般也不会随随便便刁难恶心人,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他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就这么咽下一口气。
刺耳的声音震得章平耳膜都有些发疼,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趁着火势正旺,他赶忙添油加醋,来上一番煽风点火的行为,反正他说得一切也都是真的,于情于理问心无愧。
“不止啊,黑百先生,黑山虎是不是也在您的酒吧里头?”
“您不在的这几天,鸿丰也闹得一塌糊涂,黑山虎、辣条都不在,群龙无首,一群小头目又镇不住场子,也嚷嚷着要给坐馆报仇呢!”
“他们还以为坐馆被人给暗算了,满江城闹事,有不少都让警方抓去拘留了,不过还有许多不安分的家伙。”
“要么想要趁机上位,要么想要浑水摸鱼,反正江城地下最近乱做一锅粥,一旦让他们发现黑山虎在您这儿,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黑山虎的踪迹,江城分局早就给江城警方通了气,只是碍于种种原因,人,肯定是没办法交出去。
毕竟给再给章平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去dEAth·bAR直接张口要人,莫说是他,就算他们的局长韩冰,怕是都做不到这等不知所谓的事。
“还有,黑百先生,根据我们收到的线报,是封家的人先联系上了鸿丰,他们才敢对您的酒吧下手。”
“也就是说,黑山虎的行动,并非完全出自于自发,背后极有可能有封家的指使。”
江城分局通过种种线索的推敲与分析,得到的答案便是如此,反正黑百等人都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事情也与他有关,告诉他亦无妨。
面对封家的咄咄逼人,江城分局也相当被动,颇有一种无力地感觉。
相比之下,江城分局的职级还是低了些,纵使有着国家背书,在面对一些大的势力时,难免有些力有未逮。
酒吧吧台上,黑百沉吟许久,一言未发。
任谁都能猜到,他心里的怒气,正在不断堆砌,早晚要到燃爆的那一刻。
“封家,鸿丰,呵呵,好啊,天作之合,好啊!”
怒极反笑,黑百的轻声低语,细细索索,仅有他一人明白是何用意。
他也从来没想过,他的容忍,他的仁慈,竟然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早知如此,最开始鸿丰上门的时候,就该将这个毒瘤直接铲除。
“黑百先生?”
“黑百先生,您说什么呢,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我这儿好像听得不是很清楚。”
小声低语,就连身旁的几人都听不清内容,就更别提电话那头的章平了。
“您可千万别激动啊,鸿丰也就罢了,封家家大业大,可不好惹,您可千万别……”
“胖子。”
黑百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冷静了许多,厉声一喝,吓得章平整个人一阵激灵,连忙站得笔挺。
直到起身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接电话呢,而不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
“黑百先生,您说,您说。”
明显感觉到了黑百的语气变化,章平也不敢怠慢,赶紧表达自己和善的态度与坚定的立场。
“出息了,上位之后,开始学会借力打力了么?”
“打算借我的手,来给封家尝点甜头?”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章平的这丁点儿小心思,可瞒不过黑百。
“怎么,封家对你们施压,给了很大的压力,韩局长都顶不住么?”
人活于世,难免会有些为自己打算的小心思小想法,黑百倒也不以为忤,章平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人之常情。
何况能够将事情压到现在,也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罢了,以后面对我,你有事情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
怎么说也是老相识,章平给他面子,黑百自然也回以面子,并未追究。
“你们江城分局还有没有多余的人手,有的话,将这群叻色带走。”
“对,连同那什么封青寰一并带走,然后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这里还有一批枪械火器,该关就关,该罚就罚,随你们。”
“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语调冰凉如水,冷静下来的黑百,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身旁两小只,连同魏安生在内,都能明显感觉到气温骤降,连他们的法力都有些无法抵抗,只能依靠原始的本能,以发抖来取暖。
“放心,遵纪守法的道理我也懂,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会做。”
“不过,教训,是免不了的,他们将会用余生,来支付一笔惨痛的代价。”
说罢,黑百也不等章平有所回应,直接把电话一挂,弄得对面的他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啊!”
“蠢货,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忘了问江靖的情况。”
“唉,人手还是严重不足啊,是不是该和韩局上报,多请些新人?”
狠狠给了自己的肉脸一巴掌,章平又感觉到了明显的痛楚,赶忙揉了揉自己的脸,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椅上。
苦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实在是有些头疼,有些不知该怎么走下去。
鸿丰的人也就罢了,正如黑百所言,该关关,该罚罚,问题不大。
关键就在于封家的那位公子,几乎所有的压力来源,都因他而起。
他章平只是区区一个分局的组长,实在顶不住封家比之排山倒海更加夸张的压力。
“老板!”
“这群家伙要怎么教训?”
“给他们每人来上一剑如何,我的剑法你保管放心,必定让他们只痛不伤!”
电话一结束,华子群就凑到吧台前,挥舞着手中的桃木剑,很是激动雀跃。
“华师兄,你的手段未免也太直接了一些,痛过了他们也不会知道悔改。”
“黑百先生,还是我来如何?”
“一人赏一道力道合适的掌心雷,让他们也品尝一下被雷劈的滋味,应当很适合惩戒。”
云生则是要稍稍内敛一些,但难得有表现的机会,他也不太想错过。
第574章 惩戒手段
“唉。”
一声幽远深长的叹息,在两人的后背响起。
魏安生飘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到了两人的身后,阴恻恻地说道:“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是不是太仁慈了呢?”
“两位少爷还是阅历少了一些,慈悲仁义是应该的,但面对敌人还是如此,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云生与华子群同时回首,屏息凝神,全力戒备。
此人非但同时击败他俩,还差点让他们当真品尝到死亡的厄难与苦果。
当时要不是黑百在场压阵,恐怕他俩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现在说不准都已转世投胎去了。
哪怕知道黑百已将魏安生给彻底降服,可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的阴影,可没那么快被拭去。
两人是斩杀过不少妖邪孽物,但到现在为止,还没真正对人下过重手,故而以他们的认知,也很难往更深的角度去思索。
“哼,说得倒是轻巧。”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惩戒手段,又是什么?”
略带挑衅地看着漂浮于虚空之中的阴魂鬼魅,华子群有些不服气,嚷嚷个不停。
“咚咚!”
手指向下,以关节轻叩吧台面,黑百冷冽的目光一扫而过,华子群立刻心领神会,把嘴闭上,不敢多言。
“说说,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你的意见。”
“畅所欲言即可,不用顾忌我的善恶喜好,你就当做自己是这儿的老板,被人欺负上了门,会如何对待他们。”
黑百的认同,听得魏安生眼前一亮,心头一阵窃喜。
虽不清楚这位大人的真正身份与背景究竟为何,但他敢笃定保证,这绝对是一尊很大很大的靠山,大到比他的老家控鬼门还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清了清嗓子,魏安生那张丑怪丑怪的脸上堆砌出邪邪的怪笑声,狞笑道:“依着以直报怨,睚眦必报的理念,我会在他们身上种下烙魂印。”
“控鬼门的折磨秘法,专门用来对付敌人,很是有效,足以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的灵魂被打上烙印,慢慢枯萎,慢慢衰竭,会有数以百计的小鬼时时刻刻偷袭吞吃,一点一滴将他们的灵魂蚕食殆尽。”
越说越渗人,两小只听得如此残忍的手段,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伸手紧紧攥住桃木剑,以求一丁点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慢慢的折磨,还不是尽头,等到他们灵魂衰竭的刹那,三魂七魄都将被烙魂印强制抽离,融入万魂永劫幡中,淬炼秘宝。”
“敌予我残忍,我便予敌残忍,手段是是血腥了一些,但能很有效地震慑。”
留意到两小只的不忍与戒备,魏安生呵呵呵地笑着,摇摇头说道:“莫要以为我的手段太过歹毒,两位少爷的阅历,还是浅薄了些许。”
“道门三宗九门,都有相近的刑法,天罚宗有万雷齑身咒,令剑宗有断剑凌身刑,本意都大差不差。”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味容忍退让,并不能让自己的处境更好,只会让敌人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一边为两小只传递真正的为人处世之法,一边还要偷偷留意黑百的表情。
好在从头到尾,黑百的脸上都淡漠如冰水般,平静而无波,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
“百鬼噬咬,以魂炼幡,手段是不是太……”
“只是惩戒而已,没必要如此……”
两小只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让他们简简单单教训人,好好打上一顿,或许没问题,但真要他们以所修所学对常人下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做不到。
再怎么说,修行界也有不成文的规条,修行者不能随随便便对常人动手。
“没必要?”
“呵,你们两个,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间,怎么还能如此天真?”
一声冷哼,打破了两人美好的憧憬与幻想。
两人原本以为黑百会对魏安生的胡言乱语进行驳斥,全然没有想到,黑百竟然还会表露出几分认可。
“要不是我们刚好留着魏安生看家,你们觉得后果会是如何?”
“整个酒吧被炸上天,被炸成了废墟,连带着周边的店铺都要受到牵连,很有可能有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要不是魏安生刚好还有几分法力傍身,酒吧保不住不说,连他都得当场身死,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而当我们回来的时候,他的尸体,很可能已经发烂发臭,你们明白后果么?”
声色俱厉,黑百很少会对两人用比较重的语气,而现在,就是很少会出现的时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两小只才总算明白,这是来自黑百的点拨,还是用近在眼前的现实给与他们的提点。
相较之下,他俩口中的惩戒,不痛不痒,简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起不到任何震慑的效果。
“大人,那……这群家伙,可以交给我来处理么?”
“在他们被安全局带走之前,我可以保证,让他们每一人都好好品尝到烙魂印的爽感。”
难得有机会邀功,魏安生可不放过,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沾沾自喜的感觉。
“嗯?”
黑百目光一扫,尖锐的冷光凝固在魏安生的身旁,空气连同漂浮的阴气都被不断凝固冻结,吓得他赶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胡言乱语。
“修行界的规矩你教了他们,阴界的规矩,也该我来教教你。”
“真让你这样动手,日后有你好果子吃。”
一声冷哼,坚冰迅速碎裂,无形的巨锤猛然捶打在魏安生阴魂之躯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成了散碎的烟气。
好在这一下仅仅只是简单的教训,也算不上是攻击,不过片刻功夫,魏安生的身躯再度凝结恢复,只是身躯的颜色,明显要灰暗了许多。
“每一个人,自有每一个人的缘法,生死由命,生死簿上早有记载。”
“你种下烙魂印,等同于将他们的因果与你牵连在一起,短时间内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的不妥,可时日一久,后患必将爆发。”
“以魂淬炼万魂永劫幡,想得倒是挺好,你可知晓,控鬼门创造出这门手段的先辈祖师,最终万鬼加身,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某种意义上,魏安生已算得上是自己人,黑百也不吝给他一点来自于前人的经验与点拨。
第575章 润物无声
“因果?牵连?”
身为道门弃徒,却能在没有宗门背景的支持之下,将一身法力境界修炼到半只脚踏足道门真人的行列,说他蠢钝,绝无可能。
相反,控鬼门魏氏一脉,人才辈出,前有先辈魏有天开创还阳禁咒,与阴界规则正面扳手腕,后又有魏安生自学成才,修为直追控鬼门门主。
只是简简单单听黑百说了几句,他就大抵明白了个中凶险,目眦欲裂之余,还倒吸好几口凉气。
对活人种下烙魂印,以魂炼幡,本质上等同于接过了此人的因果,凶险程度,实在是不言而喻。
自身底蕴够足,八字够硬,短时间内还能无视其带来的负面作用,可时日一久,反噬终会到来。
有伤天和之事,岂会毫无代价?
“怎会……怎会这样?”
“控鬼门的前辈高人,难道就没发现这个严峻的问题么,为何不将其传承下来?”
惶惶不可自知,魏安生的脸上除了沮丧与迷惘之外,还多了几分悲怆。
个中细节,稍加点拨,连他都能想个通透明白,千百年来控鬼门的前辈,怎么可能会一无所觉?
甚至于那烙魂印与万魂永劫幡的祭炼之法,还被当做宗门秘术,非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得查阅。
“答案很简单,魏安生,你自己心里应该知晓。”
“你知道,但你不想承认,也不愿去承认,对么?”
“罢了,此事你记在心里就行。”
黑百摇摇头,对此也不予置评。
来来回回,不外乎就是宗门内的明争暗斗,控鬼门怎么说也是道门九门,前辈高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没有将之宣之于口罢了。
亦或者,本就是控鬼门内门阀之争,方氏一脉早有所觉,故意藏着掖着,不告诉魏氏一脉而已。
“杀人不过头点地,歪门邪道的手段,固然行之有效,但带来的后果,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承担得起。”
“古往今来,也不乏魔道巨擘,或者厉鬼凶魂,采取极端手段,几炼生魂,以求更强,他们的最后,也都落了个惨淡收场。”
此话,既是在指点魏安生,也是在教导两小只,修行一途,还需循序渐进,切莫为了贪一时之功,走上歧路,以至追悔终生。
“老板老板,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打算怎么惩戒这群王八蛋嘛?”
“轻拿轻放也不行,严刑峻法也不行,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把他们给放了吧,那也太便宜这群王八羔子了!”
说的话语有些深奥,两小只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听进去了几分,总之华子群吵吵嚷嚷地,似乎并没怎么当回事儿。
“华师兄,言辞,言辞,注意言辞!”
一旁的云生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衣角,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令剑宗也是堂堂道门三宗之一,怎地门下弟子,脾气如此火爆,满口都是污言秽语?
“怕什么,这群人不是王八羔子么?还有封家的那什么狗屁少爷,更是王八中的王八,畜生里的畜生!”
“今儿个莫说是我,就算陈万松师叔,亦或是宗主师伯在此,也只会骂得比我还要狠一些。”
没办法,天罚、令剑两宗的教育理念历来不同,一者要终日静诵黄庭,修身养性,一者却讲求好勇斗狠,剑出无回,在观念上,实在没办法达成一致。
云生摇摇头,无可奈何之下,也唯有求同存异,按下不表。
“罚,肯定得罚。”
“不给予点惩戒,封家还以为我黑百是软柿子,可以随随便便拿捏。”
“只不过嘛,罚,也要讲究手段,最好做到润物无声的地步,既能够起到目的,又能够避过凶险,那就最妙了。”
黑百说着,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左手白手套凌空点出,如若穿透一层层无形的壁障。
漆黑如墨的阴气化作一道道利箭,在瞬间分化成数十份,几乎在同一时间扎根于每一个闹事者的心房之内。
阴箭没胸,众人纷纷一阵激灵,轻轻动弹了一下,许是冰凉的感觉深入骨髓,就算处在深度昏迷之中,本能也会有些许的抗拒。
被封家吹得神乎其神的小龙灵护身诀,在面对阴气的攻势下,起不到任何作用,脆如白纸,一戳就破。
左手工作已毕,右手屈指一弹,数十个小巧玲珑的阴气气旋若漫天花雨般洒落,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众人的右胸位置,几乎与刚刚的操作对称。
阴气气旋若隐若现,稀薄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纵使法力高深之人开天眼观测,也只能看到一丁点儿淡淡的痕迹,想要追根溯源,纯粹是痴心妄想。
“呵呵,搞定!”
轻轻拍打着双手,将白手套上的灰尘拂得干干净净,黑百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一者放纵,一者管束?”
“一者四散,一者汲取?”
“大人,这……是何用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天罚宗与令剑宗的高徒或许在道法与剑法上有独到的见解,可涉及到神鬼之说,还得是控鬼门的魏安生来得更有话语权一些。
黑百刚刚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多少有些画蛇添足的做法,以他的浅薄之见,也理解不了更加深层次的寒意。
“一点点的阴气附体,不算太多,却能够让这群家伙夜不能寐,一旦闭上双眼,就会看到惨绝人寰、鲜血淋漓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而阴阳失衡,也容易让他们的体质变得容易吸引阴魂作祟,这就算是一点点的额外添头。”
“至于另一边的气旋,则是每当卯时到来,便会自行将阴气吸纳,甚至聚纳周遭丁点儿阳气补足他们的肉身,令其不至于完全阴盛阳衰,更不至于有损其正常寿数。”
冷笑着的黑百,置身于灯光阴影之中,活脱脱地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魔鬼,随口说出的话,都足以让人遍体生寒。
“从今天之后,他们夜难寐,寝难息,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痛苦之中,且一天比一天更加难受。”
“一损一补,无伤大雅,无损大碍,不改变他们原有的轨迹,只是稍稍添上了一笔而已,用以惩戒,倒也差不多。”
解释至此,魏安生猛地点头,总算是恍然大悟,明白了所谓“润物无声”,到底是何用意。
至于两小只,则听得云里雾里,抓耳挠腮,明显还在疑惑之中,听了个不甚明白。
第576章 大吐苦水
不得不说,江城分局的办事效率还是相当的高。
就在电话挂了没多久,被授权全权负责此事的章平,就带着浩浩荡荡的十几号人杀来了酒吧门口。
来的,可不仅仅只是安全局江城分局一行人,江城警局也开来了好几辆大车,清冷的街道一下子就因此变得热闹非凡。
两边商量了不过片刻之余,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闹事的鸿丰社团成员,算上坐馆黑山虎与头目辣条在内,其本质不过只是地痞流氓罢了,警局原则上就能轻易处理他们。
只是地下势力一般来说都狡猾成性,又有狗头军师提供帮助,想要抓到他们的漏洞线索,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刚巧,这次大批的枪械火器上,都沾染了鸿丰成员的指纹,这锅是铁定甩不掉的。
其次再扣上个非法集会的帽子,至于各种罄竹难书的旧账,等人抓起来之后慢慢算便是。
由于闹事的人不少,警方出动了好几辆车,用以将这群尚不清醒的家伙一一关押,估摸着等到给每个人做完笔录口供,第二天的天都要黑了。
封家的一伙人,则由江城分局负责带回去,主要的麻烦还在于封青寰的身上。
反正封家与隆盛的压力,也都是由安全局来顶着,将人看在手里,也算是多了些许的底气与底牌。
唯一要头疼的,就是两边的人似乎都忘了横七竖八停在路上的一堆豪车,上面早已贴了厚厚的好几张罚单。
人都被关进去了,车还在路上,有碍观瞻,影响交通,那可不行。
无奈之下,章平只能又联系交警,让他们来将车先拖走扣下再说,停车场的高额停车费也给他们记上,什么时候封家能妥协了,什么时候再还回去也不迟。
一切繁琐之事终了,弥漫在青云路上的烟雾也逐渐消散,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临别,章平挤出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站在酒吧门口与黑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算是忙里偷闲,给自己找点儿放松的时机。
“怎么了,胖子,一脸刚刚体检过的痛苦模样,谁招惹你了?
“封家?还是你们的韩局长?”
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现在的关系挺好,彼此之间有商有量,互帮互助,各取所需,融洽得很。
最关键的在于,章平来的时候,还帮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是黑百作为顾问的帮助,得到了上头的认可,所以奖金方面的审批得以加速,金额也会比预期的多。
如此,的的确确出乎黑百的意料之外,他可是深深知道,官方办事的能力是有,但走流程的时候,效率就铁定不会高到哪里去。
这也是为什么黑百一直都喜欢接那些有钱人、有钱企业的生意,因为他们给钱够爽快,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和官方打交道,就得做好钱少事儿多的准备,抽身还没那么方便。
本以为地方分局和京师总局相互推诿来推诿去,再加上内部部门的拖拖沓沓,能拖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好消息会来的这么快。
正因为这则好消息,原本有些困乏的黑百也来了精神,特意与章平拉拉近乎,多说说话。
“黑百先生说笑了,韩局那是委以重任,只是担子还真有些重。”
“光是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已经瘦了十几斤,估摸着继续下去到过年,我就剩皮包骨头了。”
摸了摸自己圆乎乎的肚子,章平尬笑着,可不敢把锅甩给韩冰。
“大问题,还是出在封家的身上,唉。”
“上次跟江城地产商们闹出的矛盾,现在还没完全化解呢,他们倒好,幺蛾子一出接一出。”
“偏偏隆盛和地方政要的关系不错,总是给我们施压,真的烦死了。”
越说越恼火,章平接过黑百递来的冰啤酒,一口直接干了个通透,感受着冰凉刺骨的感觉在唇齿喉头之间流淌,总算是稍稍好过了一些。
“黑百先生,您也知道,我们虽然是直接受到京师总局的管辖,但作为地方分支机构,很多时候还是要看地方政府的态度。”
“他们要是使点绊子,我们与警方、医护、消防之类的关系,就会变得相当尴尬,在很多时候做起事来,也会变得束手束脚。”
很多事情都是安全局的机密,对外可不能透露半个字,章平一人顶着压力,一肚子苦水实在是没地儿倒。
好不容易逮着黑百,可不得好好倾诉一番,以宣泄心头的愤懑之情。
“唉,懂的,懂的,凡间界的管理体系也是一样,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麻烦得很。”
“我们阴界何尝不是呢,不然你以为我和光头佬为什么喜欢当个闲散的接引人?”
“不就因为脑袋不灵光的蠢笨家伙太多么,理解,理解,承蒙惠顾,四十九块。”
皮笑肉不笑地一转话锋,变故之快,章平一下子完全懵了,差点把嘴里剩下的酒当场喷出来。
就这么一杯加了点儿冰块的啤酒,也好意思收四十九?
他突然间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没事找事来吐槽的,完全有些值不来。
讪讪尬笑,章平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塞了过去,摇摇头说道:“罢了罢了,黑百先生,你自个儿也小心些。”
“我知晓你本事大,封家倾巢而出,都绝对伤不到你分毫。”
“只不过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可不会在乎别人,跟着你的这两位小顾问,还有周围的街坊邻居,指不定就被纳入了他们报复的范畴之内。”
被坑了一票,章平倒也不怎么在乎,比起升职加薪,一杯酒钱而已,还算不得什么。
“他们敢?”
语调突然拔高了数筹,黑百铁青着脸,冷声说道:“封家有本事就来试试,嘿,大不了我跑到青沧湖,在他们老家开个阴界之门,也让他们品尝一下相似的快感。”
章平愕然,总算回想起了眼前的这位,似乎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往昔种种,历历在目。
“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也该准备回去了。”
“对了,上次电话忘记问,江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么?”
挠挠头,挠着挠着,他突然一拍脑门,总算想起了遗漏的什么问题,赶忙说与黑百。
黑百、云生、华子群都回来了,联络了陵城那边,光头佬似乎也到了,唯独当司机的江靖,一直没有动静。
电话打不通,定位信号又失去踪迹,萧城那边也乱做一锅粥,也帮不上忙找人,章平实在是有些头疼。
江靖胆子是小了一些,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他分担一点工作,算得上是得力下属。
第577章 杳无音讯
“江靖?”
“对哦,怎么把他给忘了?”
直到这时,黑百才总算是回想起了那位絮絮叨叨又有些胆小怕事的司机。
依稀记得,他是火属性的超能力者,能力算不得很强,或者说白了比起普通人也就强了一星半点的地步。
只不过此人办事的能力尚算不错,比起战斗攻伐的虎组,放在鹰组似乎更合适一些。
“不对啊,我们进入萧海码头乐园的时候,他并未进去,只是留在外头看守。”
“后续等到我们出来之后,也未见到他的踪影,还以为他先行返回了。”
“怎么,到现在,他都没回来么?”
第一次见到江靖,还是在赵松夫九重院的独栋别墅里,黑百对其就有了一些印象与了解,算是做事比较负责的一类人。
既然如此,他就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定然出了某种岔子。
“没回来,也联络不上。”
“这小子也挺可怜的,从小父母就过世了,家里只有一个爷爷,一手将他拉扯大。”
“现在住在江海疗养院里头,因为江靖的工作比较忙,没办法悉心照料,再加上他爷爷有些老年痴呆了,故而每周基本上都会抽出时间去看上一回。”
章平摇摇头,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沉重。
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样的惨事,实在是屡见不鲜。
“上周他没去疗养院,也没电话联络,看护就感觉有些问题,联络不上他,又辗转找到了我这儿。”
“爷爷是他唯一的牵挂,就算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也一定会去报个平安,是以……”
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黑百,章平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黑百摇摇头,五指一张,一本厚实沉重的古籍就出现在左手手心。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随意向外一甩,挥出一道阴气屏障,将酒吧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来,以免气息外泄,又闹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江靖与我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就帮他看看,至于是否查得到相关讯息,就不能打包票了。”
“胖子,你应该也知晓,最近多了一伙到处作恶的家伙,他们有手段扰乱生死簿的记载,若是最后查不出什么,你也不能怨我。”
寻常接引人想要查阅生死簿·仿的投影,简直是痴心妄想,除了有诸多冗杂繁复的手续,还需要经过层层报备,通过判官殿堂的审核,才有这个资格。
就算是地位尊崇的青色级别接引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但偏偏黑百就行。
不但行,借用的还不是投影,而是将真正的生死簿·仿,以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给“借”出来。
古朴的典籍上喷薄而出的陈旧气息,仿佛历经千万年的无穷岁月,浓浓的沉淀感迎面而来。
随着章平将江靖的生辰八字等一一报上,黑百心领神会,双目微闭,随手翻开了其中的一页。
泛黄的纸张上,清楚明白的记录了江靖的人生种种,过往经历,一一在途。
连着向后翻了几页,直到他行至萧海码头乐园之后,江靖的行踪,就再无音讯可言,连生死簿·仿上,都未有记载。
不单单是如此,标注寿数大限的位置,也成了一片空白,就如同被一层迷雾笼罩着,看不清内里的具体情况。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靖他,究竟是出了意外,还是没出意外?”
挠挠头,章平看得一头雾水,如果说前面的事迹还算贴切符合,那最后的空白就完全看不懂了。
事实上,莫说是他,黑百也越看越无语,双眉紧蹙,一直在思索着,究竟为何会如此。
再向后连着翻几页,全都是空白的一片,纸张页面除了泛黄的旧迹之外,整洁如初,完全看不到半点墨滓痕迹。
“看样子,的确存在某种力量,遮掩了他的气息、因果、痕迹,把江靖的一切,都从生死簿上抹去。”
“过往的一切早已成为既定的事实,因为还会以记录的方式,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摇摇头,黑百手指用力,将生死簿·仿合上,随手划开空间屏障,打开阴界之门,将之给丢了进去。
“也就是说,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只是某种力量的存在,让他没办法被捕捉或者记录到。”
“我的建议,是做好最坏的打算,节哀。”
这等情况,自往生婆婆那一伙到处作祟的散兵游勇冒出来之后,就屡见不鲜,黑百也是见怪不怪了。
知道事不可为,章平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回应道:“好吧,话虽如此,该有的搜救工作,还是要继续,等到萧城分局稍稍太平一些,只能让他们多多留意。”
“黑百先生,叨扰许久,我也该走了,江城分局还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们就此别过。”
有些沮丧地对着黑百千恩万谢,章平正要转身离开,似乎有想起了什么,赶忙回过头来呼喊道:“对了,黑百先生,过段时间可能龟组的新组长雄组长会找你,他那边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一直处理不了。”
“我与他的关系尚算不错,就将您推荐给了他,到时候……”
“行了行了,走你的吧,只要有钱,啥都好说!”
黑百嗯嗯啊啊地敷衍应和着,打着哈欠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车辆渐渐散去,青云路,也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彼时夕阳将落,看着泛黄的天边,黑百歪着脑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回头走进酒吧。
最近一两年来,越来越多离奇古怪的事情层出不穷,发生的变故,比之往昔十数年还要多上不少。
黑百不禁有些疑惑,过往几乎从未听说过那一团伙的存在,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来的,除了印鉴之外,他们的真正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该找个机会提醒下咱们的好朋友,黑杰克?”
“记得他手上,也有一个木盒,里面存放的,应当也是一方印鉴。”
“这群人在我身上未必讨得到好处,没准会将目标对准他,用今时今日的话说,他可是我最大的金主,决不能出了岔子。”
走进酒吧,云生、华子群正忙着打扫卫生的工作,道门天骄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身份,干起苦力活来勤快得很,谁都没有半句怨言。
对此,黑百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一个闪身越过吧台,直接靠在躺椅上,以礼帽遮住面颊,这才沉沉睡去。
第578章 前辈称呼
难得平静的日子,足足过了好几天的时间。
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睡眠,睡得那叫一个自在与惬意。
抛却所有烦恼,忘掉所有忧愁,就这么自顾自地睡着,谁都不敢来打扰他。
也许是太久没有解开身上的封印,多少有些不习惯;也许是以自我压制的身躯,又携带了一枚足以毁天灭地的印鉴,加重了负累;总之黑百就这么睡着,格外香甜。
“大人他……没事么?”
“这都睡了好几天,他平日里也这么能睡么?”
睡觉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一连睡个好几天,万一真有熟客上门,岂不是要吓得半死?
为防万一,魏安生先是打出一道阴气,将黑百的身躯笼罩其中,令其不再显形,而后自己摇身一变,又扮作山寨版黑百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吧里头。
糊弄糊弄人,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头,山寨版就足够了,不是熟人,还真不一定发现得了其中的差别。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华子群有些犹疑地回答着,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老板不是第一次这样子了,每当他感觉到疲惫,就会沉沉睡去,睡上好久,雷打不动。”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他,恐怕真的要承担比天雷加身还要恐怖的怒火。”
缩了缩脑袋,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儿,华子群不禁有些后怕,讪笑了几声,问道:“倒是你,魏安生,你这几天都打扮成老板的模样,就不怕他醒来的时候责罚么?”
“少爷说笑了,大人对于是非对错之事,一向都分得清楚明白。”
“只要事情能够办妥,形式、手段,都无关紧要,不是么?”
魏安生,或者说山寨黑百故作深沉地拿捏着嗓音,模仿真正黑百的语气来说话。
只是他的说教方式,明显不能让两人心服口服,都摆出了一脸怀疑的态度。
“那个,魏前辈,我俩只是承蒙黑百先生不嫌弃,暂且收留在这学习罢了,当不得少爷这个称谓。”
“倒是魏前辈你,是控鬼门的前辈,我们平日里,究竟该怎样称呼你呢?”
比起华子群的放荡不羁,云生起码还知晓一些尊师重道,世俗常理。
虽说魏安生早早便被逐出了控鬼门,沦为弃徒一个,但他终究曾是准真人境界的大高手,无论格局眼界,都值得钦佩。
不与师门同辈甚至长辈交流沟通,全靠自己闭门造车,能达至如斯境界,这等人物,就算是道门三宗,都值得尊敬。
“对啊,云师兄说的也有些道理。”
“直呼其名吧,多少有些不尊重前辈的意思,但真称呼你为魏前辈吧,尤其是在老板面前,又觉得怪怪的。”
“要不,你还是自己拿个主意如何?”
相处的时间稍稍长了些许,先前的种种不愉快也早就烟消云散,大家恩怨尽去,再没半点不芥蒂。
两人的好意,犹如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温暖了魏安生漂泊许久,早已冰冷的内心,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温暖。
“这……”
刚一开口,魏安生就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
他只是黑百的阶下囚而已,说是手下败将都有点自我抬举了,能够站在这里,还有一息尚存的余地,都要得益于黑百的仁慈。
“婆婆妈妈作甚,魏安生,你也活了一把年纪,以后更是说不准真能长命百岁,万寿无疆,怎地如此胆小心虚?”
“放心啦,能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还见什么外,害什么臊,云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来,华子群毫不避忌地一巴掌拍在魏安生的后背风衣上,结果手掌径直穿胸而过,离奇的一幕,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阴魂之身,当真是有形无实,看得见,摸不着,对方不凝聚成实体,还真没办法如常人那般触碰。
情绪似乎被触动,魏安生心底泛起一丝丝带着酸楚的涟漪。
在控鬼门都没感受到过的温情与温暖,却在这不起眼的小小酒吧里品味到,让他如何能不感触,如何能不感伤?
肩头微微耸动,即便魏安生已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情感还是在不经意间流淌。
“好,黑百先生不嫌弃,两位少爷又不计前嫌,魏某就以管家自居,如何,从今以后,为你们看家护院,守好dEAth·bAR的基业。”
“用现代凡间界的话来说,魏某就厚颜三分,称呼我为魏经理,如何?”
老板是黑百,他魏安生以经理自比,倒也合情合理,并不算太过夸张。
准真人的境界修为,若是还在修行界,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够受到足够的尊敬,道门十八道或是三十六道中,还有许许多多的掌门级人物仅仅在散人境徘徊呢。
“好好好,魏经理,那咱们以后就相互照料,哈哈!”
“咱们同坐一条船,以后老板要是有什么怪罪的地方,你千万要记得,帮我多说说好话,打打掩护!”
华子群与云生同时笑了起来,算是真正接纳了这位经理。
空荡荡的酒吧里头,突然充满了欢声笑语,气氛也变得愉快了许多。
此时正是下午,屋外阳光将落未落,距离酒吧真正打开门做生意,起码还有好一段时间。
“咚咚咚!”
“咚咚咚!”
正当三人在兴头上,门外就传来轻叩门扉之声,听其敲击的频率,多多少少有些急切。
“到时间营业了么?”
“好像还没吧?”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摆钟,云生微微皱眉,这个时间点,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难道说,是来生意了?”
既然不是酒吧的生意,那么就很有可能是真正的“生意”!
华子群兴奋地一拍桌子,眼角迸射出两道精光,迅速从椅子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跑到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隐隐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频率越来越急。
华子群倒也不以为意,只要不是来上门找茬的,肯定都有急事,一切都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他的逻辑认知。
何况江城的鸿丰连坐馆都还在拘留所里头好好待着,短时间内,恐怕没人敢再来打酒吧的主意。
第579章 熊氏凤山
“门外只有一个须发微白的老头,脸圆圆的,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开门便是,若真有敌人来犯,我第一个不会放过。”
魏安生只是轻瞥了门口一眼,隔着厚重的门板,已能将情况洞悉无疑。
将信将疑的华子群打开门,果不其然,门口站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小老头,圆圆的脸蛋,面容还带着几分慈祥与和善。
一身紫红色的复古唐装,看着就知道其浸淫传统文化许久,身旁还隐隐能闻到些许清新的草香味,倒是与在京师见过的赤芍有几分相似之处。
“谢天谢地,终于,终于算是开门了。”
“章平那小子总算没有忽悠我。”
酒吧大门甫一打开,就有一阵冷冰冰的气息自内里席卷而出,小老头立于原地,岿然不动,身上热气升腾,自然而然形成了一股抵抗能力,将之隔绝在外。
“阁下是?”
听到章平的名号,两小只都明白,应当是熟人找来,生意上门,只是眼前的人面生的很,甚至可以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嘴上虽然客客气气,两人的手,都轻轻抓在桃木剑的剑柄上,以防有诈。
面柔心狠、口蜜腹剑之辈,并非不存在,绝对不能以貌取人,被外在的表象欺骗。
“好说好说,两位是道门联合协会在我们江城分局的顾问吧?”
“老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乃江城分局龟组临时组长,原副组长熊凤山,是章平介绍我来这儿的。”
双手抱拳作揖,熊凤山也感觉到了两人的戒备,故而赶忙自报家门,以免惹来误会,抱憾终身。
“上一任龟组组长程召胥,前阵子于家中离奇暴毙,老朽也是没办法,临危受命顶上了岗位。”
“和章平不同,老朽还没转正,故而临时两个字,还没能摘出,喏,这是我的工作证件,两位顾问可以查阅一下。”
趁热打铁,眼见戒备有些降低,熊凤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工作牌,递给二人。
既然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云生与华子群也就不堵着门口,而是让小老头走进酒吧内,为他拉来一把椅子安排坐下。
“老先生,不知要喝些什么?”
“我们这儿,什么样的酒都有,下到清爽的啤酒,上到一口千金的红酒,只要你开口,都能满足。”
“甚至于,我们还能根据你的心情,为你调配出符合心境的特制鸡尾酒。”
站在吧台后方,魏安生报以微笑,很好地展现了一名经理该有的素养。
“酒?”
“啊不不不,老朽自己带了茶水,喝茶就行,喝茶就行。”
直到这时候,三人才留意到,熊凤山的双手揣着一个老旧的保温杯,杯口封闭处还萦绕着丝丝药香茶香,颇有老年人的生活气息。
被当场婉拒,魏安生倒也不以为意,脸上还是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微微点头。
酒水钱,那都是小钱,怎能比得上私帮生意来的更赚?
“咳咳,事急从权,老朽就简单说一下前因后果,也好让各位知晓此番找上门来,究竟所为何事。”
且说熊凤山这位副组长,早已只是退居二线的挂名副组长,因其年事已高,且本身并不适合在一线拼杀,故而调去相对轻松的龟组。
与赤芍果然有些相似,熊凤山出自偏远地区的中药世家,从小在药材地摸爬滚打,一手独门的家传药方更是可治百病。
像这样的能力,安排去前线,的确有些不合适,还是龟组更为贴切一些。
毕竟安全局上下,除了文职之外,其中七八成的人员都得在外头到处奔波,几乎个个积劳成疾,伤上加伤。
年轻力壮的时候还好一些,时日一久,伤患一旦爆发,则后果不堪设想。
熊凤山就靠着一记熊氏老方,为江城分局上下排忧解难,也算是博得了众人的认同与好感。
原组长程召胥意外身亡,龟组也没什么能够服众之人,熊凤山老爷子就被顶了上来,暂时主管龟组的日常工作。
只是繁琐的工作本就非他所长,再加上程召胥出事的时候,许许多多的事情又没能好好交接,故而龟组也出现了与鹰组一样的情况,乱作一团。
凭借多年的人生阅历,总算是慢慢将之梳理得正常了一些,不巧员工宿舍又起了大的幺蛾子。
安全局也有员工宿舍,毕竟总会有不少员工从异地而来,无家可归,又不适合在外租房。
就在葵芎工业大厦附近,一个极小的回迁房小区,几乎由江城分局出面买下,将之改造成了所谓的员工宿舍。
平日里,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负责把守小区的保安,都是安全局真正经受过训练的退役组员,还配备了安全局的基础装备,论能力要比别的高端小区强上太多太多。
月光雅居,就是小区的名字,很小的一个盘,也只有四栋楼而已,每栋楼仅有六七层的高度,一眼就能望到头,绕行一周都不需要多少时间。
起先月光雅居是不允许家属居住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不少组员的家属无处可去,只能与局长商量。
彼时江城分局的局长还不是韩冰,倒也态度极好,允诺他们可以一同居住,只不过必须签署保密协议,且得严格遵守。
多年下来,月光雅居安保得当,内部构造与设备虽然陈旧了些许,也没闹出过什么大的问题,直到就近。
数月之前,小区内突然多了几具猫猫狗狗的尸体,一开始的时候,安保人员还没怎么在意,按照法律法规将其处理完后,简单上报,也没怎么当回事。
而在不久之后,真正的问题开始出现。
有家属上报,说自家的家门口,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掌印,还带着难以言喻,怎么清洗都清洗不掉的恶臭味。
安保到场,发现的确如此,气味极其难闻,无论如何用清洗剂去洗地,都没办法做到立竿见影,唯有等着时间的推移,才能慢慢散去。
有懂行的安保敏锐地判断出,这股味道,似乎与尸臭味有些相似。
查看监控,却发现对准楼道的监控,在出问题的时间点似乎出现了明显的乱码跳帧现象,想要以此来追根溯源,根本是痴心妄想。
第580章 怪事连绵
安全局员工宿舍的安全尤为重要,尤其是现在已逐渐成为家属大院,安保问题,更是重中之重,刻不容缓。
试问,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的安全局,又如何能够保护天下人的安危?
负责登记查探的保安二话不说,直接就将了解到的一切全数上报,连带着出现问题的监控录像也没落下。
可还没等上头的指令落下,事情就开始向着严重的程度发展,且颇有一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冲动。
翌日,又有家属反馈,夜间回家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跟随,可等到转过头去的时候,只能看到黑影一闪而逝,就消失的不见踪影。
血手印的问题,也变得更加复杂,再度出现在大楼外立面上,叫人不寒而栗。
等到第三日,小区垃圾堆填区的的一角,更赫然多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好在经过查询辨认,死者并非是月光雅居小区中的一员,而是一名无业人士。
通过他身上携带的物件来判断,工具相当齐全,极有可能是窃贼小偷,打算上门做一些不法勾当。
但就算他当真是小偷,做了错事,理论上也该有法院来裁定他的过错,而非诛杀当场,还曝尸于众,这等行径,实在是有些恶劣。
至此,整个月光雅居内人心惶惶,好在归根究底,小区内的人并无大碍,故而惊慌虽有,还不至于酿至大患。
当尸检报告出来之后,负责此案法医们也倒吸一口凉气,谁都不敢妄加定夺。
死者体内的血液,几近干涸状态,脖颈之处则有两个细微的伤痕,伤口处黑色素堆砌,腐烂程度尤为加剧。
法医们执业许久,都未曾见到过如此离奇的死法,也不敢怠慢,赶紧将事情上报。
往后几天,离奇古怪的事情并未因为有人逝去而就此消停,反倒愈演愈烈,逐渐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老旧的小区只有老旧的电梯,不少家属与组员都反应,当走进电梯的时候,总能感觉到阴气逼人,回到家里,忍不住打喷嚏,轻则感冒闭塞,重则发烧卧病在床,去往医院也检查不出端倪。
此外,在阳台上晾晒衣物的时候,隐隐能看到似乎有人在小区内部漫无目的地游荡,时而蹦蹦跳跳,时而平移挪动,走路的姿势,完全不似常人该有的模样。
其他诸如电灯无故跳闸、电梯莫名停摆之类的怪事,也层出不穷,短短几天发生的频率,远超先前数年间。
月光雅居的安保忙得焦头烂额,他们的质素虽然很高,也不可能当真做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无死角的巡逻。
忙活了许久,问题并未得到缓解,还有不断升温的趋势,终于有不少体力不支的安保实在没办法忍耐下去,直接请辞。
如此一来,本就人心惶惶的小区,更染上了一层不能说的诡异气氛,人人自危之余,有不少组员宁可带着家属先去外头租房子住,也要摆脱这等渗人的环境。
有了挑头之人,自然而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有样学样,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月光雅居的住客数量锐减三分之一,热热闹闹的小区也愈发冷清。
近日以来,虎组、鹰组、蛇组都有各自要忙的诸多案件,实在是腾不出手,韩冰也是无奈,只能将勘察的重任交由龟组临时组长熊凤山来处理。
龟组虽然战斗力不怎样,但胜在后勤工作相当优秀,且装备齐全,从头武装到脚,连牙齿都包裹进去也不成问题,总得来说,其实并不算很弱。
只是熊凤山哪里懂得这些,让他治病救人,没准还擅长点,让他探查解决任务,那还真是为难他了。
就在任务交接的这两天,月光雅居又出了新的意外,一名保安在夜巡的途中丧命,浑身瘫软,卧倒在非机动车库的进门口。
他的死状,与先前的窃贼别无二致,周边几乎没有一点血渍,脸色泛白,死得毫无征兆。
第二起死亡案件都尚未侦破,第二起死亡案件的出现,更是给整个安全局敲响了警钟。
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住客们纷纷搬离,逃难似的逃出月光雅居,让这个本就有些清冷的小区,真的变作鬼蜮一般。
现在,还有胆子住在这儿的人不足原先的三成,不是艺高人胆大,就是有着诸多不便,实在没办法搬离。
熊凤山作为主要负责人,天天忙活得不可开交,又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无奈之下,只能找到章平求助。
正被封家烦得晕头转向的章平,转头就将黑百介绍给他,是以,就出现了刚刚的一幕。
说了许久,熊凤山也说得口干舌燥,抄起保温杯,不管不顾就是一通灌水,直到嗓子润了一些,方才将杯子放下。
“如诸位所闻,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如若问题还不能解决,月光雅居的情况必将向着更恶劣的程度发展,到时候安全局上下,人心涣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捏着自己黑白相间的小胡子,熊凤山急得是不可开交。
就算上头不问责于他,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吸干了浑身的血液,脖颈处还有伤口,黑气浓郁?”
“该不会是僵尸作祟吧?”
三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第一反应都是这个,几乎全都想到了一块儿。
“说不定真有可能,刚刚熊老爷子不是说了么,走路忽而弹跳,忽而挪移,不似常人,一般的罪犯,绝对做不到这么离奇的事情。”
云生也点点头,将听到的一些有用的细节复述了一遍。
“僵尸?”
魏安生微微皱眉,在这等鬼怪玄学方面,控鬼门出身的他,相当拥有发言权。
道门当中,控鬼门与茅山门与妖魔鬼怪中的鬼怪打交道最多,僵尸说来奇怪,也能勉强列入其中。
“好端端的,怎会招惹僵尸?”
“熊组长,除了你说的之外,月光雅居这几年来,可还发生过别的什么怪事?”
轻轻敲打着桌面,魏安生有些疑惑,僵尸可不同于别的鬼怪,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可能性,不把事情先分析个清楚明白,连他都没办法真正做出判断。
“这位……就是黑百先生么?”
盯着魏安生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熊凤山总觉得对方的妆容打扮,与章平描述的黑百尤为相似,可不知为何,总会觉得有那么点儿违和感。
第581章 熊氏老方
章平在言谈之中,将黑百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自见到本人,不知为何,熊凤山总觉得对方的气质,有那么点儿别扭。
“鄙人姓魏,添为这间酒吧的经理。”
“我虽不是道门顾问,却也算的上道门出身,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鬼怪之事,熊老爷子无需介怀。”
两小只还愁着到底该怎么介绍魏安生的身份,毕竟他在安全局内的信息,可不怎么光彩。
好在魏安生也能称得上是见多识广,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世面,应付起来颇有经验心得。
“若为僵尸,诞生之初,不可能毫无征兆,敢问熊老爷子,近些年来,月光雅居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为先兆?”
“此外,江城本地应该也有道门联合协会的分部驻扎,江城分局为何不求助于他们?”
到底是道门出身的前辈高人,魏安生简单的两句话,直指关键。
熊凤山顿时两眼放光,也不管什么黑白不黑百的,能把问题给解决,那就好人!
“先兆之事,老朽还需回去好好查询一番。”
“只要是发生了的事情,事无大小,都会统一上报,记录在案,应当不会存在疏漏,除非没有发现。”
“至于道门联合协会……”
略显昏沉的一对老眼在两小只身上扫荡了一阵,颇有一番欲言又止,想说又不能说的意味。
华子群被那古怪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问道:“老爷子怎么了?我俩的脸上,有花儿不成?”
“咳咳!”
云生赶忙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相较于生性跳脱的华子群,云生起码还能带得起“沉着稳重”四个字。
“我想,熊老爷子应该是有所顾虑,对么?道门联合协会与安全局终归只是合作关系,让他们知晓此事,怕是面上无光。”
“而且安全局应当也有机密,就算是员工宿舍、家属大院也不例外,一旦道门联合协会介入其中,难保不会泄密。”
云生的推测不无道理,熊凤山狠狠一拍桌子,对眼前的小青年大加赞赏不止。
三言两语就推敲出各种关键所在,不论此子修为如何,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是极是极,小兄弟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道门顾问就不同了,拿安全局的工资,也签有协议约束,怎么说都算是半个自己人,倒是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有的话,熊凤山自己是万万不能直接说的,可若是对方说出来了,他在顺流而下,接着话茬,就不是什么问题。
“哈~哈欠!”
一片虚空之中,冷不丁地响起一声喷嚏,吓了众人一大跳。
只见黑百轻轻一挥手,将魏安生先前设下的阴气屏障掀开撕裂,好大的一个人,就直接从里头钻了出来。
“两个魏经理?”
“哦不,这位估计就是真正的黑百先生吧!”
熊凤山起先被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努力拍打着胸口,方才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和下来。
黑百与魏安生站在一块儿,妥妥就是正版与山寨之间最好的写照。
倒不是说正版有多么帅,多么有气质,而是横向对比,才最能发现区别所在。
“发生了什么事情,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得安寝?”
“嗯?”
将黑色高礼帽重新带回头顶,颤颤巍巍的黑百似乎还未完全睡醒,伸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懒腰。
浩浩荡荡的阴气犹如滔天巨浪,以黑百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阴气有灵,拍打在死物之上,仅仅只是溅起一朵朵绚丽的浪花而已,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若是生人在场,运气不好被阴气沾染了,导致的后果,就可大可小。
见势不妙,魏安生赶忙撑开双臂,一步踏出,以法力与阴气化作防御壁障,为身后的三人遮风挡雨。
惊涛拍岸,魏安生犹如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仅仅只是刚刚触碰的刹那,就被吹得东倒西歪,难以自持。
幻化而成的山寨黑百法身,维持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烟消云散,又显露出他本尊矮小的身躯。
“老板!”
“黑百先生!”
云生与华子群知道情况紧急,赶忙大声呼喝,希望能够把黑百的意识给唤回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黑百歪着脑袋,瞳孔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渐渐变作两个晦涩难懂的符文定格中心。
阴气随之收敛,来时有多快,归时就有多快,几乎点滴不剩,全都被其纳回身躯之中。
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而已,魏安生早已精疲力竭,身形忽隐忽现,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虚化飘散的可能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位上仙的恐怖。
一丁点儿无意识的气势泄露,都足以将他这个级数的鬼修活生生震死。
将墨镜重新戴到脸上,黑百鼻头不由自主一阵耸动,似乎嗅到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气息。
“嗯?南山草、清心花、无忧果壳干?”
“不止,还有血云枸杞、沙参片、云络香?”
“倒是有几分巧思,用以修身养性,补身养元,延年益寿,的确能有些许功效,不多,聊胜于无。”
能得到黑百的认可,足以说明熊凤山还是有两把刷子,虽然,或许也就那么两把刷子。
自家祖传的熊氏老方茶几乎被一口叫破了成份,熊凤山险些惊得尖叫出声。
眼前之人虽然没有将所有的药材全都说个一清二楚,但看他最后似笑非笑的模样,明显是刻意并未说全,不是真的不知道。
熊氏老方中的许多药材,味道会相互掩盖,就算再怎么厉害的大国手,也别想只是闻上一闻,就能精准无误地判断出其成分。
最起码,熊凤山走南闯北许多年,还真没见过名医能名到这等地步。
“唔,浑身酥酥麻麻的,我这是睡了多久,谁能告诉我一声?”
睡梦之中不知日月,黑百只感到这次醒来之后,神清气爽,精神状态比起刚从萧城回来的时候,好了不止一筹。
“五天,大人您整整睡了五天有多。”
“要不是两位小少爷确认您并无危险,我都要有些担心了。”
苦笑连连,就算自身的状态相当不好,魏安生也还得挑起所谓经理的担子,来回应黑百的疑问。
第582章 长梦终醒
“五天?”
“睡了这么久么?”
“看样子这次的消耗还真是不小,仅仅用一具凡人状态的身躯,都快要有些负荷不了了。”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心坎部位,黑百轻微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脸上挂上一丝无奈的笑容,轻声自语道:“加在一块儿,应当有接近三只小馋猫了吧。”
“还真是,有些贪吃呢。”
随着白手套的轻拂,无尽阴气自裂开的细小阴界之门跨界而来,尽数聚集在黑百的身侧,须臾之间,就将白手套染得漆黑如墨,深邃如渊。
阴气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逝去,不过片刻功夫,已将体内三个阴茧喂得饱饱的。
起码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这群家伙都能够消停下来,不至于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完成这一切,黑百方才留意到虚弱不堪的魏安生,就连阴魂之躯都快要维系不住,已到了似有若无,濒临消散的地步。
他的形体比之于虚无还要虚无,只剩下最后一圈淡淡的轮廓,魂魄将近枯竭湮灭。
“你倒是做得不错。”
“就算是我陷入沉眠的时候,都没动过歪脑筋,打过鬼主意。”
“今时今日,还能如你这般质朴的修行者,已是少之又少了。”
屈指一弹,白手套凌空点出,一道经过高度压缩的阴气激荡而出,于酒吧内反复弹射数十次,最终稳稳当当没入魏安生的轮廓中。
最初的阴气几近阴魇之能,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弹射削弱之后,才总算衰弱降低到魏安生足以消受的程度,迅速融入到他的灵魂之中。
阴魂之躯开始迅速恢复,虚渺的形体也在渐渐变得充实,约莫过了一分多钟的样子,魏安生已然恢复如初。
不仅仅是稳固的状态,连对于法力的沟通感知能力,都快要恢复到生前的水准。
换句话说,现在的魏安生,已是妥妥的鬼修一员,而再不是单纯的阴魂。
再加上荡魂铃在手,只要面对的敌人不是接引人这类天敌,就算面对真正的道门真人,妖族明,他都有信心可以斗上一斗。
“我,我这是……”
感受着奇妙的变化在身上不断发展,魏安生的脸上,满是震撼之色,内心既是彷徨,又是激动。
千百种情绪在心间酝酿,若非尚未学会阴界接引人的捏塑肉身之法,恐怕两行热泪已是止之不住。
在两小只的身上,他就感受到了存在的温暖,而黑百与酒吧,则是给了他真正家的归属。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是曾经在控鬼门之际本该拥有,而未曾拥有的珍稀之物。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古里古怪的眼神看我。”
“做的不错,就该有应得之物,我黑百向来赏罚分明,从来不会要人打白工。”
“这位来自江城分局的老人家,你说,是也不是?”
话音一下子转向别处,兜兜转转说了这么多,黑百的意有所指,已是相当明显。
要是再听不出来话里有话的含义,熊凤山苟活大半辈子,也别在江城分局继续干了,请辞去当个老中医,还更实在一些。
早早就从章平那儿打听到了黑百的行事作风,见到财迷心窍的世外高人,倒也不会显得太过意外。
熊凤山也被刚刚那一幕给震慑到,清楚明白,眼前的这位可是真正的高人,绝不可能是招摇撞骗的那一类,赶忙赔上一张笑脸,打算说些什么。
“嘘!”
哪知黑百突然抬起手来,将白手套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神秘一笑。
“你的来意,我刚刚也断断续续听了不少,长话短说什么的都不必了。”
“我可不想再听一遍长篇大论,所以还是由我自己来吧。”
“熊凤山,看着我的眼睛。”
当黑百呼唤他的名字,熊凤山整个人微微一愣,而后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将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目,对准了黑百的墨镜。
墨镜之下,比深渊更深邃的黑色符文一闪而过,阵阵灵光自熊凤山的天灵之中抽离,化作灰白色的烟气,被黑百吸入鼻腔之内。
直到过程结束,熊凤山才如梦初醒,浑身连着打颤,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遭的气温,似乎在无形之中变得更低了一些,吓得他赶忙端起保温杯,大口喝下他的独门秘传,熊氏老方。
窥探他人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很难的手段,不少修士都懂得诸如此类的套路。
只是一般来说,这类手法多多少少会对记忆与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除非两者之间的差距真的大到一定程度,且施术之人真的拥有入微的精细手法,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我动手,你放心。”
“我只看我该知道的,不该知晓的机密,一律秋毫无犯。”
“章平介绍来的财神爷,我怎么会对你不利呢?”
黑百的手指轻轻叩在吧台上,酒吧内原本阴冷低沉的温度,一下就抬高了少许。
徐徐暖意归于己身,再加上熊氏老方那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作用,总算是让老人家孱弱的身子骨稍稍好受了些许。
“啪嗒!”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黑百的身上。
“所有人,都收收神,看向我。”
“回归正题,你们刚刚的怀疑,都指向了同一个物种,僵尸,对么?”
不论是云生、华子群,还是经验老到的魏安生,几乎都点点头,对此并不否认。
虽然熊凤山给出的说辞相当简陋,许许多多的细节也完全看不到,可这也并不妨碍他们的猜测存在一致性。
“如无意外,你们的猜测,应当没有什么大的漏洞,只不过僵尸之中,也有细分,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甚至于,魏安生,你控鬼门的传承记录,可能都不一定对僵尸有着详尽的记载。”
睡了好沉好沉的一觉,现在的黑百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只觉得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要响亮那么一丁点儿。
“魏安生?”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儿见过听过?”
“该死,啊呸,晦气,唉,人老了,年纪大了,记忆力不行,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但一定有印象!”
话才聊了个开头,熊凤山就因为“魏安生”三个字,有些魂飞天外,不在状态。
第583章 尸分两类
“倒也不用心生疑虑,你可以先说说看,控鬼门里,与僵尸有关的记载。”
“如有缺失,我在予以补足便是。”
看着魏安生的表情,黑百就知道,他虽然离开了宗门,对于宗门,始终还有着很强的信念。
在鬼怪专精这方面,就算是威名赫赫、天下闻名的道门三宗,也不可能与控鬼门、茅山门相提并论。
心里的一点点小骄傲被看破,魏安生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控鬼门少年英杰。
略显羞愧地低下头颅,魏安生一声轻叹,似乎是在与悲惨的过往说上一声再见。
“根据控鬼门的记载,僵尸一般来说分为自然诞生与人为炼化。”
“自然诞生即逝者本身生辰八字符合阴年阴月阴时,或死于阴年阴月阴时,在此范围内,满足部分即可。”
“而后因为机缘巧合,葬于阴气浓郁之处,长年累月,尸化蜕变,一点混沌之识蒙生,故而破土而出。”
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宗门典籍上记载的一字一句,就算过去了许多年,依旧历历在目,如雷贯耳,可以倒背如流。
“僵尸本无所谓善恶,只不过蒙生初识仅为本能,伤人嗜血,亦非是恶性使然,乃是本意为之。”
“不过若生前有怨气冤气未散,含恨不消,因爱不舍,也会追寻那一点执念,去找寻应寻之人。”
一边说着,魏安生也在留意着黑百的表情,生怕说错了些许内容,惹得他面露不悦之色。
好在黑百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加以干涉,还时不时的点点头,倒是给了他充足的信心。
“至于人为炼化之法,本质上与自然诞生并无太大的区别,或者说同出一源。”
“控鬼门与茅山门的祖师先辈有感于僵尸的力量,以人为手段加以干涉,即便不符合生卒年月日的要求,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只需要在环境、材料、手法上加以掌控,操作得当,也能将逝者炼成僵尸。”
“不过一般来说,人为炼化的僵尸易于掌控,能够听从简单的命令,可普遍会弱于自然诞生的那一类,除非有着极佳的风水宝地、佐以上等的材料,或可改天换命,令其胜过前者。”
说完这些,魏安生方才留意到,熊凤山、云生、华子群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退后了几步,与他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三人的脸上,很明显都多了几分敬而远之的神情,让他不由得有些尴尬。
“诸位不必惊慌,我对于此道并不精擅,只是读过些许宗门典籍的记载罢了。”
“事实上,我还在控鬼门的时候,宗门内还会修习此类术法的人就少之又少,不得不承认,真要比较起来,还是茅山门在尸术上更为精湛一些。”
双手有一摊,肩膀一耸,魏安生也很是无辜地解释着:“今时不同往日,土葬早已不再盛行,现在有人故去,大多都是火葬,一把大火烧个干净。”
“再加上风水之说,早因为钢铁城市的兴起,被破坏的七七八八,这年头还玩炼尸,那不是自找没趣么,还不如老老实实静诵黄庭,多将法力搬运几十个周天来的有用一些。”
听到这里,两小只不由得点点头,都表示相当认同。
与其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身外之物,还不如好好增进自己的修为来得更实际一些。
身外之物终究是身外之物,一来复杂繁琐,操作麻烦,二来容易失控,反噬自身,三来有歪门邪道之嫌,容易遭来非议,完全划不来。
“很好,控鬼门的记载,倒也不算有错,对于后天之尸的解释已颇为详尽。”
“道门九门,名不虚传,多年来无数门派遗落于历史长河之中,能够坚持至今,果然有其不凡之处。”
“啪!啪!啪!”
黑百倒是一点都不带怕的,一边鼓掌,一边走近了几步。
言谈之间,还表达出了对于魏安生,乃至对于控鬼门的肯定,让他心下大为安慰,受用无穷。
只不过“后天之尸”四个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魏安生尤为好奇。
“后天之尸?”
心中的好奇再也压抑不住,犹豫再三,魏安生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声。
不单单是他,云生与华子群都皱起了眉头,这个新鲜的名词,他们从来没有在自家宗门的典籍上见过。
没见过也就算了,就连野史、神怪志异等奇奇怪怪的书籍上,都不曾有过任何的记载。
如若不是黑百阴界接引人的身份,及以往种种经历留下的权威印象,两人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尸分两种,一为先天,一为后天。”
“先天之尸可比之为族群,哪怕在久远之前,都少之又少,罕有人知。”
“后天之尸,即为魏安生所说,乃后天因缘际会之下形成,无论自然诞生还是人为炼化,皆是如此。”
就如黑百所见,许许多多的辛密,早已遗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而随着修行界的逐渐势微,恐怕越来越多的知识,也将无人知晓。
恐怕再过上个百来年,连后天之尸的炼尸之法,都可能彻底失传。
“先天之尸有血脉之分,血脉高者,完全无需以血为食,这点倒是与那西方的吸血鬼有些相似,只不过真要说起来,吸血鬼给先天之尸提鞋都不配,只能和后天之尸坐一桌。”
“以血为引,以尸为媒,后天之尸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都必须吸食鲜血,补足自身,鲜血的质量与数量,都与它们的力量息息相关。”
“不论先天后天,诞生之初都有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等等能力,非是常人可以应对,就算修行界的人,遇上厉害的僵尸,也得退避三舍,以避其锋芒。”
将目光投向魏安生,黑百凝视着他,郑重其事地问道:“若是我猜得没错,控鬼门,甚至是茅山门,应该有多年不曾动用炼尸之法了吧?”
魏安生点点头,又无奈地摇摇头。
“大人,的确如您所说,自火葬大力推行之后,不论控鬼门还是茅山门,都开始摒弃此类传统守旧的手段。”
“炼尸之术被不断排挤,当做外道异类,只剩一些捞偏门的小门小派,还在偏远地区继续这么做。”
身在凡间界混迹,对于修行界的许多情况,魏安生也还是有所留意,故而也算知晓几分。
第584章 线索尚在
“等一下,等一下!”
“两位引经据典说了半天,又是先天,又是后天的,把老朽都听糊涂了。”
熊凤山只觉得听到了许许多多新奇到不能再新奇的名词,他都一把年纪了,对于新鲜事儿的接受能力本就有限,就更别提一下子这么多知识。
“老朽只想知道,月光雅居发生的怪事,到底是不是与僵尸有关。”
“还有,不管是否僵尸作祟,能否解决,才是重中之重,其余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啊!”
理是这么个理没错,不过他的耐心与态度,还是多多少少惹得众人有些不满。
事情再是紧急,有求于人,态度就该放得端正一些才是,如此急切难耐,未免太不尊重了。
“诶,熊老爷子此言差矣。”
黑百摆摆手,可完全没当一回事。
金主上门,有些要求,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是太过分,触及到边界与底线,还是可以让步些许。
“不同的因由,对应不同的解法,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不同的。”
“敢问熊老爷子,要是有人用一百块钱买你手中的熊氏老方,你愿意不愿意?”
突如其来的提问,倒是一下子将熊凤山给问得愣了片刻,话题跳转的有些快,思维跳脱得有些迅敏,让他应变不过来。
“那当然不肯了!熊氏老方,可是从老朽祖爷爷辈传下来的独门秘诀,别说是一百块,就算是一百万都别想看上一眼!”
紧紧抱住手中的保温杯,熊凤山颇有几分骄傲,心下却没想明白,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那不就好了?”
黑百轻笑道:“后天之尸好对付,价格还过得去,先天之尸难对付,价格估摸着江城分局都承担不起。”
“易地而处,熊老爷子,也不会愿意做亏本买卖,是也不是?”
“何况不探因由,不知根本,一旦出了岔子,让祸祟脱走,亦或是做出些许出格之事,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甚至是动荡不安的地步,后果究竟是老爷子你担着,还是我们这群出工出力的可怜劳碌命担着?”
别的问题都还好说,一提到担责的事儿,熊凤山的那张老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本就被身上的担子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再想想担责的后果,实在是有些无法接受。
“这个,这个,是老朽失言,是老朽老糊涂了,黑百先生,还有这位魏经理,莫要见怪,莫要见怪。”
赶忙作揖赔笑,首次打交道,熊凤山完全被拿捏得死死的,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莫说是他了,就算是给他做介绍的章平亲自来了,在黑百的面前,也不敢像他这样摆谱。
“嗯,那就好。”
“依你所言,都过去了个把月,也不在乎一时三刻,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楚因由,方能够对症下药。”
很是满意熊凤山乖巧的态度,黑百右手的五根手指轻轻敲击在吧台上,依次,有序,间隔毫无差异,犹如催眠的音符般,润物无声,影响着对面之人的思绪。
“话说回来,两具尸体呢?”
“一具是惯犯窃贼,一具是保安,他们现在何在?”
“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已经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若当真如此,我们的线索,可就又要断了。”
这些内容,黑百可没在熊凤山的记忆中看到,只能由他来问询。
熊凤山想必也不知道答案,不过他还有手机,有安全局的内网,查询起来,并不怎么费事。
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一通瞎点,两名受害者的现状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
所幸,两人都算得上是孤家寡人,几乎没有亲人在本地,连个收尸办后事的人都不见得能找到。
安全局以案件尚未侦破为理由,将他们的尸首暂且冰封在江城分局的特别医疗部的停尸房,等候进一步的指示。
先前法医在进行尸检的时候,只做出过相对简单的检验,就发现事有蹊跷,将尸首立即封存,故而线索应当还能找得到,并未完全失去。
“好,太好了,比想象之中的情况要好出许多!”
“想不到你们的人歪打正着,倒是帮我省下了好多事!”
黑百有些意外,还能见到被害者的尸首,几乎就能够借此确认凶手的大概,倒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熊老爷子,你赶忙通知江城分局的特别医疗部,晚上亥时之前,尽量将能撤走的人都撤走,尤其是要将停尸房的位置给我们让出来。”
“此外,你是龟组的组长,对吧?”
熊凤山茫然点点头,听到这里,已经和听天书一样,完全不明白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
秉持对于章平的信任,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有相信眼前的家伙。
“安排一些人,带上你们龟组的高科技装备,将停尸房围起来。”
“如果发生意外,不求他们能够将某些东西杀死,只要将之拦下,多拖延一秒两秒就行,同时要保证自身安全,不要受到任何伤害,你明白么?”
熊凤山被赶到酒吧门口去拨打电话,涉及到特别医疗部,还要调动人手、装备,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多少都需要通过审批,不加快进度可不行。
没了外行,还在酒吧里头的几人,多多少少都具备一些专业素养,黑百也就不废话连篇,而是长话短说。
“不管是先天之尸还是后天之尸,都具备感染猎物的能力,凶险程度极高,所以僵尸才被世人唾弃厌恶,当成不祥之兆。”
“两名受害者的尸体一直被冰封,某种意义上与炼尸的环境有些相似,就看他们身上的尸毒浓郁程度究竟几何。”
“魏安生,今晚你继续守在酒吧里头,不用跟过去,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明不明白?”
魏安生赶紧点头,并且保证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他的心里虽然也有几分好奇,但他更有自知之明,知道黑百收留自己,目的就是看场子。
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如何去奢求别的呢?
或许等到某一天,等到他也收了个把小弟来看守酒吧的时候,就可以随着黑百潇洒地到处飘荡。
“云生,备符!”
“华子群,备剑!”
“切记,等到晚上我们过去,一定要听我吩咐,不得自作主张,明不明白?”
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两小只自然知晓好歹,很是兴奋地异口同声说到:“明白!”
第585章 意外来客
“诶?等一下,等一下,那老朽呢?”
“上头的审批刚刚通过,准许在一定条件内撤离特别医疗部的人员,特殊病重人员则会加紧看守,同时启用备用电路,以防止问题出现。”
“黑百先生,那老朽还有别的什么能做的?”
风风火火地推开酒吧大门,就听到黑百似乎已将任务安排分配完毕,熊凤山急忙问询,生怕错漏了任何一点细节。
“现在嘛,才下午三四点,距离亥时还有好久的一段时间。”
“就有劳老爷子再休息一段时间,顺便找好车辆,等到将近亥时的时候,将我们准时送达特别医疗部即可。”
“此外,就好生休息吧,老爷子要是不介意,就找个地儿靠上一会儿,养精蓄锐。”
在熊凤山错愕的眼神中,黑百笑着从冰柜里随意掏出一瓶饮料,屈指微弹,将封口打开。
浑浑噩噩地沉睡了好久,来上一瓶冰饮料,从头冰凉到脚的感觉,才是真正的享受。
当下,熊凤山忙着继续打电话,响响停停的铃声忙得不可开交。
也许是韩冰早早就下了命令,当需要配合支援的对方听到“黑百先生”的字样,再难办的问题,都变得迎刃而解,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开了绿灯。
云生自行走到角落,摆开笔墨纸砚、朱砂狗血,打算书写符箓,为后续的各类工作做准备。
几次三番的奔波,在京师储备的俘虏早已见底,临阵画符并非不可,只是一来容易忙中出错,二来时不我待,还是未雨绸缪来得好些。
华子群则是接过了云生的桃木剑,取来抹布、清水等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两把不俗的剑器。
木剑有灵,不输寻常铁器,万年桃妖经由雷齑落下的枯枝,更有不俗威能,对于僵尸之类的阴晦邪祟,同样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至于自命酒吧经理的魏安生,则是在没事找事做,东整理一下摆盘,西收拾一下卫生,还要检查库存,联络供应商依次补足货品,要忙的事情实在有太多太多。
看着各人都有各人的忙活,黑百反倒空了下来,满意地点点头。
终于不用再亲力亲为,连乱七八糟的琐事都要自己忙活,当上甩手掌柜的感觉,还真是挺不错的。
摇晃着手中的饮料,听着冰水交融的液体在金属内壁不断碰撞倾轧的声音,黑百脸上的笑意不免又浓郁了几分。
“咚!”
“咚!”
“咚!”
众人都有自己的事儿忙,门口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轻盈有序,婉转错落,似乎完全不似敲门声,而是一首别样的曲调。
听闻到动静,魏安生立刻反应过来,身若流光,窜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酒吧大门打开。
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才刚刚落下,些许烟尘飘然入内,让正忙着打扫工作的他禁不住有些皱眉。
可下一幕,魏安生的眼睛,就免不了有些发愣,发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客人”,一时半会儿挪不开步子。
一身酒红色调的长款风衣,内里配以素色淡雅的复古白衬衫,将唯美的气质勾勒无疑。
如海浪般微微蜷缩的头发飘然落下,在配上一双能够踩死人的高跟鞋,那般气质,就算不看脸面,都已被深深吸引,沉沦其中。
黑百的余光瞥视到酒吧门口那辆崭新的跑车,估摸着往少了算,也得三五百万的样子。
年轻又富有的人,他认识不少,但会来酒吧光顾,还是女子扮相,思来想去,也唯有那一人而已。
女人笑吟吟地看着神不守舍、失魂落魄的魏安生,不言也不语。
“唉。”
黑百重重叹了一口气,总觉得有些丢人,一缕阴气自指尖迸射,顷刻便没入魏安生的后背。
未有真正的肉身,冰凉的冷意自灵魂深处涌现,一下子就让魏安生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暗骂自己一声糊涂,他再怎么也算得上是准真人级别的大修士,怎会落得个鬼迷心窍,色魂与授的下场?
有些不敢去看女人的面庞,魏安生赶忙让开路,低声说道:“dEAth·bAR欢迎您的光临,亲爱的客人。”
“只不过,今天的营业尚未开始,您是先小坐一会儿,还是……”
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很明显魏安生并未完全从沉沦当中挣脱,仍然有些不清不醒的感觉。
话都没说完,黑百就一个闪身来到他的身后,将魏安生拽到一旁。
一个前所未有的眼神,吓得魏安生浑身激灵,比刚刚的阴气还要效果拔群。
眼神之中,深邃的黑暗,恍若无尽深渊,欲要将一切吞没,那种警告的意味,几乎不言而喻。
那是一张清爽白净的脸庞,仅有微微的淡妆掩盖,还是无法遮掩住其本身超凡脱俗的气质。
整体的风格妆造或许稍有改变,但人,还是那个人。
来人,正是酒吧,乃至这条青云路上绝大部分商铺的东家,房东小姐,池瑶。
黑百可以笃定,眼前的这位,绝对是真真切切的房东小姐,既不是那蚌壳精编织的梦境幻化而成,也不是往生婆婆假扮欺骗,如假包换。
“亲爱的房东小姐,未知你突然造访,有失远迎,实在是抱歉抱歉。”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先打扫打扫,免得污了您的眼。”
谄媚的语气与笑容,由黑百身上出现,实在让人有些大跌眼镜。
除了早就亲眼见识过这一切的华子群,云生、魏安生乃至熊凤山,都被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弄得瞠目结舌,疑为做梦。
房东小姐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一双硕大的眸子打量在黑百身上,若有深意。
“黑百先生说笑了,刚刚,你们是在聊什么精彩的恐怖故事么?”
“我可是听到了什么僵尸啊,炼尸之类的,要不,和我说说呗?”
“刚好,我打算写一本灵异惊悚类的小说,正缺了些许灵感,说不准,在你这儿,刚好能得到想要的呢。”
一进,一退,在房东小姐的面前,黑百那高山一般厚重的气势,顿时矮了好几截,完全被对方给压在下风。
“哪有,哪有,嘿嘿,不过是信口胡诌的罢了。”
“那边的那位老爷子喝了几杯酒,有些上头,正在和我们絮絮叨叨地讲着他小时候听到的鬼故事呢!”
伸手指了指熊凤山,黑百毫不顾忌地将他给卖了,只留熊凤山痴痴傻傻地愣在原地,自我怀疑。
初来乍到的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586章 落花有意
“哦?是么?”
“刚刚那位与黑百老板长得很像的朋友可是说了,今天的营业尚未开始。”
“那位老先生,是怎么一边儿喝着小酒,一边与各位说故事的呢?”
目光骤然变得相当尖锐,极具穿透力,可以轻易洞穿云翳,激浊扬清。
不论是谁,被这目光盯着,都会有一种羞愧难当的感觉,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就像是把整个人都埋在土里,以避其锋芒的错觉。
哪怕黑百都无法做到例外,被盯得久了一些,就觉得相当不好意思,面上甚至隐隐升起两道红霞。
“都是一些胡编乱造的故事罢了,牵强附会,不值一提。”
“至于那位,只是近些天来刚刚上任的酒吧经理,初来乍到,很多细节还不了解,偶有失误,也在情理之中。”
“咳咳,房东小姐请坐,不知想要喝些什么呢?”
慢悠悠地走回到吧台内,黑百伸手指了指身后一整面墙的酒柜,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谁都可以不接待,唯有房东小姐不能不接待。”
“上次我就说了,房东小姐是我们酒吧最最尊贵的客户,可以享受最高级别的优先待遇。”
“今天无论喝什么,我请客,房东小姐可以放心。”
两人分别回到各自应在的位置,一者居于吧台之内,一者端坐吧台之外。
一条狭长的吧台,就像是楚河汉界般,将整个酒吧一分为二。
半边为血红映照诸天,迷详的气息如梦如幻,萦绕其上,彻底沉沦于其间,无处可抽离。
半边为黑夜笼罩天幕,沉稳又静谧若虚若幻,延绵不绝,让人看不清真伪,辨不明是非。
无形的对抗,由此展开。
明明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的气浪,仅仅只是四目相对而已。
周遭四人却恍若置身于动荡不安的末世灾劫之中,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连一处落脚栖身之所都难以寻觅。
无论站位如何,无论修为高低,无论阅历多寡,无论年岁长幼,四人浑然忘了自我的存在,只顾着对抗无穷无尽的天灾,用着徒劳的方式。
这一次,魏安生也护不住众人,只因他,同样自身难保。
目光之间的交汇,谁都没能压过另一方。
黑百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房东小姐脸上,也微微挂起了一丝丝的寒霜。
两人很有默契,几乎在同一时间将脑袋扭向另一方,交错的目光就此平行,一切的祸端,也由此终结。
四人浑身大汗淋漓,仿佛溺水之人刚刚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双手不自觉地找寻着可以搀扶的物件,或是桌椅,或是扫把,反正只要能够倚靠便好。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黑百老板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要是像上次那样,喝了黑百老板的一瓶好酒,恐怕你又要心疼许久,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抬起手来,指了指酒牌上的文字,房东小姐眼珠子一转,脸上寒霜尽褪,又恢复到最初自信又迷人的模样。
酒牌上除了一大堆常规的酒水外,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名字,仅仅只从表面,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口味,又是由哪些酒水调配而成。
什么“夜色如水”、“落花有意”、“长夜如梦”、“往昔涟漪”之类的,都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欲要试上一试,亲身体验一番。
“就这个,如何?”
“‘落花有意’,倒是个赋有诗意的名字,看不出,黑百老板还是个性情中人,起名字,都能这么典雅。”
“还有,我可是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说过,叫房东小姐未免太过生分了呢。”
潇洒又帅气地将双腿靠在一旁的高脚椅上,房东小姐似有若无地问着,眼波流转,如若意有所指。
“嘿,是我这段时间忙糊涂了,池小姐还请见谅。”
黑百也是识趣之人,见此情形,连忙改口。
“‘落花有意’对么,池小姐还请稍待片刻,很快就好。”
说罢,黑百变戏法似的双手一翻,吧台上就多出了好几个空空如也的杯子。
白手套由左向右缓缓平移,在杯与杯之间,又多了好几个小型的酒瓶。
瓶身的标签都被撕扯得一塌糊涂,撕不掉的部分,也用黑笔涂得乱七八糟,让人完全无从分辨其到底是什么酒。
只见两只手上下翻转腾挪,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白手套又是一甩,将所有多余的物件全都收回。
此时的桌上,仅仅只剩下最后一个高脚杯,清浊分色,上下三分。
不知何时,白手套外,又多了个一次性的透明手套,正捏着些许花瓣碎末。
三根手指轻轻用力,花瓣便被碾得微如尘埃,洋洋洒洒,纷纷扰扰落下,小部分落入高脚杯中,绝大部分遗落在周遭,堆砌成一片色彩纷呈的花海。
淡淡幽香扑面而来,带着几丝沁人心脾的味道。
伴随着花瓣碎末的下沉,上下三分之间的壁障也被打通,如流星雨般由天外降落,循循没入地下,积沉于地段,形成第四道实质意义上的分层。
“池小姐,敬请品鉴,这杯由我亲手制作的‘落花有意’。”
将整个餐盘向前推动了些许,黑百迅速摘掉了那个一次性的手套,很是期待对方能够给出的评价。
上次用心地制作一杯鸡尾酒,已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
绝大部分来此的酒客,都会选择那些相对眼熟的常规酒品,没人会在一堆文绉绉的名词中择一碰运气。
至于真正遇上事儿,找上门的“客人”,也大多任由黑百随意调制,压根没有心思再去思索别的事情。
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夹住高脚杯的杯柄,池瑶将这杯如诗如画的鸡尾酒端到身前,浅浅一嗅。
轻盈的花香混杂着芳草的清新,带着几分酸楚,几分甜蜜,共同涌入鼻腔。
无形之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暗示她,浅浅尝上一口,一口就好。
“品相极佳,气味极佳,就是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呢?”
双唇搭在杯壁,三色液体循序渐进,顺着喉咙向下流淌,种种情绪、种种口味都在感悟中被容纳,被吸收。
余下四人看得都有些呆了,如此一幅绝美的画卷,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再亲眼见到。
“咕嘟……”
四声吞口水的声音同步响起,他们也不由得想知道,一杯由黑百亲手调制的“落花有意”,是何味道。
第587章 风月与尖刺
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就连黑百都不由得有些好奇,自己的这杯酒,到底能够博得怎样的评价。
“不错。”
“黑百老板的手艺,还在我想象之上,比外面那些个金碧辉煌的酒吧,要好上许多许多。”
杯中液体约莫少了三分之一的模样,看似仅浅浅一小口,实则池瑶还是喝下了不少。
高脚杯里,算上沉淀在底部的花瓣碎末微粒,还是保持着四层的分层,上下清浊有序,彼此之间秋毫无犯。
“可惜,可惜。”
“今时不同往日,酒香也怕巷子深。”
“黑百老板空有一身好手艺,酒吧却看在这等偏僻之所,实在是有些,明珠蒙尘。”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小包纸巾,池瑶的两根手指轻夹其中一张,于嘴唇处左擦擦,右擦擦,很巧妙地将酒滓擦了个干净,而没有影响到任何口红该有的位置。
双手简简单单一揉,就将纸巾揉成一团,而后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落入位于角落的垃圾桶内。
“上次来的时候,就冷冷清清,就算没到点儿,也不敢如此惨淡,哎呀。”
“不如黑百老板考虑考虑,将酒吧挪个地儿,去热闹一些的地段,如何?”
以两根手指夹着异彩纷呈的高脚杯杯柄,左左右右徐徐摇晃着,令杯中液体来回晃荡,池瑶的脸上,始终挂着
“其实不瞒你说,在一些优质的地段,我也有不少商铺,要不,考虑考虑?”
“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美目之间,流光连连,摄人心魄的目光,伴随着足以让人沉浸其中声音,简直就如同最为致命的诱惑,根本难以自拔。
若然能够易地而处,恐怕其余四人都会不假思索的一口答应,绝对不做他想。
“池小姐一番好意,本该欣然笑纳才是,只可惜,容我拒绝。”
左等右等,回应她的,却是黑百斩钉截铁的拒绝,甚至于说连一点回转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下。
精致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本不该出现的惊讶。
池瑶还在笑,但她却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一些看不透眼前的人。
此等情形,换做以往,可是从来不会出现。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莫说我是人,就算我是条狗,都会有些感情。”
“虽然这间酒吧,并不是自己的房子,但多多少少,都寄托了我的情感,除非池瑶小姐你要赶我走,不然的话,我可就要赖在这一辈子了。”
从“池小姐”变作全称“池瑶小姐”,语气与态度明显多了几分生分,婉拒之中,又带着几分强硬,足见黑百也会有自己的一点儿小脾气。
两人同时抽出烟盒,动作出奇的一致,只不过池瑶手中的是烟细细长长,精美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至于黑百嘛,柜子里面倒是藏着品质上乘的雪茄,可随身带着的,大抵都是一些充作口粮的普通货色。
四目再度交织在一块儿,这次,没有先前那般引起轩然大波,虽有争锋相对,也有旖旎风光。
墙角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答转个不停,良久的沉默之中,氛围格外的压抑。
在此之下,没有人敢多嘴多舌一句,自讨没趣,就连那生性最是跳脱的华子群,都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开门见山吧,池瑶小姐,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这地儿是你的商铺不假。”
“可现在,它也是我的酒吧,能劳你大驾光临,应当不会只是来请我换个地儿这么简单吧?”
终究,沉默的坚冰,还是被黑百率先打破。
“本来嘛,我是不想来的,我一向以来都秉持着放养的态度,谁租了我的铺子,无所谓,钱给够就行。”
“只是前不久,有两位阔绰的老板突然找到我,说是想买下这几间铺子的所有权。”
“我的脾气,你也知道,自然是一口回绝了。”
池瑶的回答,一点都没超出黑百的意料之外。
上次碰面,他就曾旁敲侧击地问询过购买商铺的事儿,得到了一口回绝的答案。
“都说世道变了,商铺变现不容易,可惜呀,我也不需要那么多现金,换言之,我有钱,有足够我花销的钱,还没沦落到需要靠卖商铺来维持生活。”
“就算行情不好,铺子空着,我也乐见其成,只要一想到还有许许多多的产业在手,会有许多人唤我‘房东小姐’,每日的心情,就会格外愉悦,格外开心。”
“黑百老板,你说,是也不是?”
黑百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笑得有些勉强,有些尴尬。
这种有钱的幸福感,他可从未真真正正体会过,说不准换成黑杰克来了,才能够与眼前的大土豪聊在一块儿。
“我回绝了两位老板的代表,他们还不死心,想方设法亲自约我谈上一谈。”
“好嘛,两位老板,在江城似乎也有头有脸,我就给了他们这个面子,也正因为这样,才让我知道,他们做这么多,竟然都是为了黑百老板你。”
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定格在黑百的身上,池瑶上下打量着,仿佛要将他看个通透。
可惜她的目光就算再锐利,黑百的身上,也始终包裹着一重又一重的迷雾,看不清,也看不透。
“当然,他们两个可没说与黑百老板有关,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旁敲侧击得来的。”
“只是这个答案嘛,多多少少让我有些惊讶,想不到黑百老板你,竟然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最终,他们愿意多付我一些租金,也愿意一口气支付了三年的租金,我自然不会嫌钱多,顺带着就应允他们在某些程度上,稍稍改动一下内部的构造与格局。”
举起高脚杯,又一次浅尝一口,小小的一口,令得杯中酒水,仅剩下最后的三分之一。
就算这样,为数不多的“落花有意”还是保持了原有的分层,除了层高有明显的降低以外,整体的视觉效果,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酸涩、清苦,第二口酒入喉,口感竟然与首次完全不同,万千情绪在喉头间炸裂,连带着池瑶的表情,都被带得有些错综复杂了起来。
黑百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敢情房东小姐并非兴之所至,而是来查房来了。
真要涉及大的格局变动,那可是要报备地方住建局的,万一真出了什么问题,池瑶作为业主,也是责无旁贷。
第588章 走好不送
“那么,池小姐,现在的你,心里是满意呢,还是失望呢?”
一口烟圈缓缓吐出,黑百的一双白手套上下一换方位,数听冰镇的啤酒已出现在吧台上,一字排开,煞是有型。
将其中四听抛给其余四人,黑百自己将手指按压在易拉罐上,轻轻一按,那拉扣就向上弹飞了出来。
“咕咚咕咚!”
连着几口喝下,感受着冰爽的气息自上而下,游遍全身,先前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扶了扶脑袋上的黑色礼帽,黑百看向面前的房东小姐,等候着她的答案。
“满意?失望?”
“不不不,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任何期许,何来满意,何来失望?”
“如果非得要说有什么嘛,那也有,就是好奇。”
稍稍停顿了片刻,池瑶换了一个坐姿,更显惬意与慵懒。
“能让两位有钱有势的大老板为你鞍前马后,忙东忙西,黑百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这样倒也不错,这三间铺子在你的手里,我也放心一些,起码遇到混混捣乱的时候,用不着我操心,你说,是也不是?”
池瑶话里有话,明里暗里,似乎都意有所指,而且指的,还就是发生在不久之前,鸿丰上门闹事的事件。
此事牵连封家,故而江城分局对于舆情的管控尤为重视,早早便安排各组组员上门,一一消除了青云路商户与过往游客的相关记忆。
周围所有监控的录像都被封存于江城分局,内存卡中原本的影像资料也大抵删了个干干净净,不太会有漏网之鱼。
有关的处理细节,章平都与黑百说了个大概,此事也称得上是机密,眼前的房东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纵使眼里的疑惑一闪而逝,依旧没能逃过池瑶的观测。
“怎么,黑百老板心里一定在疑惑,对么?”
“有的事情,本该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才对,为什么我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黑百不禁有些愕然,他心中所想,似乎还真被对方给猜中了。
紧握着易拉罐的手,都因为有些失控,一不小心多加了几分力气,将整个易拉罐拧成了麻花。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或许,还不仅止于此。”
慢悠悠地将手抬起,不知何时,池瑶的手上已多了黑色的网纱状手套,而在手背的位置,更是多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巨大红宝石。
璀璨、流霞、氤氲不凡,这是黑百对其的第一印象,似乎仅仅是这颗宝石的品质,已胜过在地下拍卖场见到过的天使之泪。
“比如说,就在不久之前,似乎有人假冒我的名字,在遥远的京师,闹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如我这样的人嘛,最讨厌的,就是麻烦,尤其是有些人,做了坏事情,还喜欢把锅扣到我的头上,想让我来背这个锅。”
“黑百老板,以你所见,以你所知,这样的坏家伙,应该会有报应的吧?”
话都说得如此直白,黑百要是再猜不透她指的是幽灵公交车事件,也真是白在凡间界虚度大半辈子的光阴。
只是幽灵公交车的严重程度,明明比起鸿丰、封家的事情要来的更严峻许多,都上升到了京师总局的层面,她究竟是怎么知晓的?
难道她在安全局里有相熟的人,地位还不低,才能拿到这些与之有关的情报?
还是说,因为她有足够的钱,大把大把的钱,可以通过一些别样的手段,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有那么一刻,黑百甚至都生出一种冲动,想要立刻“借”来生死簿·仿,以阴界至宝之能,来好好探一探她的底细。
好在念头才刚刚生出,就被黑百给直接打消摁灭。
且不说生死簿·仿并非全知全能,光是目前为止,就遇到不止一批人,动用手段,混淆天机,影响生死簿·仿上的记录记载。
若是事事都依赖至宝,也就等同于完全没了自我的主见与判断,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义?
嘴角抽了好几抽,黑百实在是没忍住,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强行压下心中波涛起伏的情绪,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池小姐知道得还真是不少。”
“只不过嘛,有的东西,就算知道了,当做茶余饭后的一点点趣闻轶事,也无伤大雅。”
“可有的事情,知道得越多,只会给自己招惹越来越多的麻烦,毕竟苍蝇这类虫豸,永远消灭不干净。”
四目三度相对,这次,两边都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火药味,火花四溅,碰撞在了一处。
眼看气氛要向着不太妙的方向发生转变,黑百却突然低下头来,嘿嘿一笑,又一次接上了对方的话茬。
“报应?做了坏事,理论上自然会有报应,区别只在于报应来得早和来得晚而已。”
“只不过,谁能定义好坏,谁能决定对错,这个嘛,就请恕我一无所知咯。”
耸耸肩膀,黑百也有些摆烂,表现出了几分惫懒,感慨道:“池小姐别看我认识那些个什么大老板,只是因缘际会,机缘巧合罢了。”
“我黑百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老板,我要真有这么大的能量,还用得着在小地方开酒吧么?”
“噗嗤!”
黑百的自降身价似的嘲讽,果然将池瑶给逗笑了,先前两人之间摩擦出来的火气一扫而空,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带着几分距离的美感。
“黑百老板可真会说笑。”
“好了,来也来了,酒也喝了,我也该回去了。”
“还要好好找机会构思下一本小说的题材,唔,悬疑灵异惊悚类的题材,还真叫人有些难办呢。”
第三次抬起高脚杯,将杯中落花有意喝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杯底花沫与杯身口红印尚在,于昏暗的灯光下,分外显眼。
“啪!”
一张崭新崭新的百元大钞贴在吧台上,池瑶摇摇晃晃起了身,有些晕晕乎乎地挥挥手,就向门口走去。
“慢走,池小姐,就门口这两步路,我就不送了!”
“放心,看到你开车来,落花有意中,用的都是酒味饮料,没有半点酒精度数!”
背靠在吧台椅上,黑百也懒得起身,就冲着门口方向同样挥挥手。
“你这家伙!”
最后的回眸,也是最美的回眸,刹那之间,脸上的红晕与酒意消退得干干净净,只余那张绝美的脸庞,仿佛将一切事物定格。
跑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黑百的脸,也随即逐渐阴沉了下来。
第589章 余波犹在
此时夕阳将至,屋外阳光洒落酒吧内,而后又缓缓被屋内黑暗吞没。
众人皆是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良久,良久,直道更亘古不变的坚冰,终于被打破为止。
“老板……刚刚来的那人,当真是房东小姐,不是她人假冒的么?”
在场几人当中,除开黑百之外,也只有华子群曾亲眼见过房东小姐池瑶一面。
上次相见的画面,至今还历历在目,不能忘怀,可仔细思索下来,华子群却莫名发现,自己根本记不起上次碰面的相关细节。
记忆之中,不仅仅是那张绝美的脸庞被一团无形的迷雾笼罩,一旦沉下心来去思索,甚至都会有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是感觉,而不是错觉,华子群明明还能清楚记得,就是那惊鸿一瞥,让他魂牵梦萦到现在,始终无法忘怀。
也是那一眼,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坠入爱河,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京师一役,就有人曾假冒池瑶的身份,闹出好大好的的事情,险些没将他们永生永世留在那偏僻废弃的酒店,现在回想起来,还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后怕十足。
“她是,她当然是。”
“房东小姐的身份,可做不得假。”
“她进来之后的第一眼,我就能够确认无疑。”
坐在吧台靠椅上,黑百难得没有半躺着,而是双手支撑着下巴,做出宝塔般的沉思动作。
“大人,她的身份,恐怕并没有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魏安生没怎么与之打过交道,第一次,就足够让他印象深刻。
本以为有几分了不起的自己,在两人面前,连汪洋大海中的枯叶都算不上,是生是死,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根本不由自己掌控。
他敢笃定,黑百知晓的事情,绝对比自己更多得多,但为人下属,魏安生还是应该尽到提醒的义务。
“我当然知道,兴趣使然的作家,坐拥无数商铺的有钱女人,显露在外的表象,就是这些。”
“可是,当真如此么?”
就连黑百的心里,都忍不住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
且不论别的,单单从她能够知晓许许多多安全局的内部机密信息,就足以证明此人绝对不简单。
一般来说,黑百不太喜欢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窥探他人的隐私与过往,除非时间紧迫,事态紧急。
逢人就窥探,那未免有些不道德,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
只要不是有什么秘法秘宝护身,亦或是身怀大机缘、大气运,黑百真想要悉知,连多余的动作都用不上,一根手指,一记眼神足以,就像是对熊凤山的时候。
可在面对池瑶的时候,他无数次生出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又无数次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压下。
池瑶的身上,似乎本就存在着一重又一重的迷雾,将她本人遮掩得如镜中花、水中月般神秘。
黑百都不用去猜测,几乎就能够确认,哪怕自己当心血来潮,“借”来生死簿·仿,试图想要了解更多,得到的答案,最终也只会让他大失所望。
“行了,不必去多想,也不必去多猜。”
“尤其是你,小华子,她与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莫要去将自己的心牵挂其上,不然的话,遗憾终身的,只会是你自己而已。”
黑百倒是想得很通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将一段小小的插曲抛之脑后。
反倒是那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熊凤山,多多少少有些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抓着面前的保温杯,一口又一口喝着他的熊氏老方牌养生茶,也不知道往里头加了多少次热水。
“呃,那个,黑百先生,车我也已经联系好了,等到大概七点半左右,会有车准时将我们送去江城特别医疗部。”
“刚刚那个女人,是这里的房东么?看着气势好足,需不需要我帮忙查查她的底细?”
“江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多金的女土豪,我们都不知道,还真有些怪异。”
缓过些神,熊凤山赶忙冲着黑百呼喝,想要顺带拉近一些彼此之间的关系。
“老爷子的好意心领了,一来她也没犯什么案子,于情于理不太合适,二来嘛,她在安全局内部的档案,我早就在京师见过,就不劳烦熊老爷子了。”
黑百微微一笑,予以拒绝。
他可不是什么以权谋私的变态狂,熊凤山敢说,他可不敢信。
不过不得不说,老一辈人的为人处世手段,与人情二字息息相关,倒是有些将法律规条什么的踩在脚下了。
在这个方面,年轻许多的章平反倒是优点,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解决不了就上报,不能因为人情的问题而随便踩线。
碰了一鼻子的灰,又听黑百提到了京师总局,熊凤山眼前一亮,又想到了别的话题。
“黑百先生,话先说在前头,我听章平说过,您去过京师总局的特别医疗部,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嫌咱们的江城特别医疗部分部小。”
“如果说京师总局的特别医疗部是三甲医院水准,那么咱们这个小地方的,恐怕只有社区医院的档次,或许稍稍好了那么一丁点儿……”
拍了拍黑白相间的头发,熊凤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先交代一声再说。
“您放心,事后该补的酬劳,一定不会少,就算您不说,老朽也不能亏了您。”
临行前,章平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终归还是起到了点儿效果,熊凤山赶忙再找补了一句,就怕黑百到时候出工不出力。
只要月光雅居的案子能够解决,钱都是小事,就怕解决不了,到时候天大的责任,可就不是他熊凤山一人能够扛得住的。
“行了行了,熊老爷子放心便是。”
“章平那胖家伙就没和你说,老板只要愿意出手,那基本上就是手到擒来的事儿么?”
“何况老板的脾气我知道,从来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
华子群与黑百相处得最久,见证了一次又一次的“交易”,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要能够出得起代价。”
幽幽的低沉音从吧台处飘来,黑百已悄然站在了华子群的身后,弹指便是一记爆栗子敲在华子群的后脑勺。
“你这只小猴子,话是越来越多了。”
“看样子最近没怎么修理你,皮痒了是不?”
一脚踹在华子群的屁股上,将他整个人踹得一阵趔趄,黑百没好气地说道:“都赶紧忙活各自的工作,七点半老魏守家,云生、华子群跟我走。”
“谁耽搁了事情,等回来之后,有你好果子吃!”
厉喝一声,吓得三人赶忙战战兢兢地忙着应忙的工作,再也不敢胡乱开小差。
第590章 喋喋不休
夜色渐渐落下齐整的帷幕,优雅,从容,不带有一丝丝的情感色彩。
随着时令逐渐向夏日蔓延,地处东南一带的江城入夜节点会向后不断延伸,当然,再晚也会有个度。
七点不到,天穹之上终于再无半点明亮,沉默地笼罩大地。
商务车早早地停在酒吧门口,车身上并无任何明显的标志,从外表上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与相对激进的虎组、鹰组不同,龟组的做事风格,一向都只有“求稳”二字,交代下来的任务,通常都能办得妥妥帖帖,不出岔子。
只是,也不是事事皆是如此,超出能力之外的情况,也难免会遇上,就像这次,要不是熊凤山实在没招了,也犯不上来找黑百求援。
坐在商务车上,驱车驰向位于清安区的特别医疗部江城分部,只需要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
江城算不得多大,特别医疗部当然也不会距离闹市地段太过靠近,与京师相似,都建立在偏僻的城郊。
“黑百先生,龟组的兄弟们已经穿戴齐全,先赶过去撤离与布置了。”
“依您之见,今晚过后,就能够将那凶手绳之以法了么?”
坐在一颠一颠的车上,熊凤山不断捏着自己下巴上那一撮并不算长的胡子,眼神也呈现出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模样。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月光雅居已经出现了两个被害人,到现在都只有一个模棱两可的推敲,再要继续下去,他这一把老骨头,怕是真要撑不住了。
自个儿的身子骨还是其次,他可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等颜面,去面对那些被害者的家人。
“绳之以法?”
“老爷子,你在开玩笑么?”
黑百有些无语,要不是看在熊凤山一把年纪的份上,换做章平,他恐怕直接就开喷了。
“今晚过去,一来是为了确认月光雅居的行凶者,究竟是否是僵尸所为。”
“若是,则可以顺带通过残留的痕迹来判断,是难对付的先天之尸,还是相对好应付的后天之尸。”
“二来,是为了防止两名被害人的身躯产生某种意料之外的变化,这也是我让老爷子你多安排些人手,全副武装的原因。”
对面是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再想一想江城分局那一张张带着崭新油墨气息的钞票,黑百也不得不耐下性子,好声好气地做出解释。
“万丈高楼,尚且要先打地基,由平地开始建设,老人家,可不要总是想着一步登天啊。”
黑百的面向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熊凤山那张脸,却是十足十的老年人,当一个青壮年给老年人讲人生道理,这种既视感,怎么看都会觉得有些滑稽。
“只是第一步么?”
闻言,熊凤山不由得有些沮丧,颇为无助地摇了摇头,还拔下了自己一根黑白相间的胡子。
其实,道理他都懂,只是很多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没那么容易想得通透释然。
车辆在缓缓前进着,从郊区到郊区,路面注定不会太平整,没有国道省道可走,坑坑洼洼起起伏伏,那是必然的。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小会儿,小半杯熊氏老方茶下肚,昏昏欲睡的熊凤山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似乎又来了精神。
一把扯下安全带,将睡眼惺忪的黑百摇醒,熊凤山又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醒醒,醒醒!”
“既然你们早就有了大概的方向,为什么不能随老朽直接去月光雅居?”
“实在不行,我们就在那儿蹲点,住上个十天半个月,只要凶手没离开,早晚能够将其逮到,对么?”
翻来覆去,来来去去,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车轱辘话,熊凤山绝对不止问了几遍,黑百也耐着性子回答了好几遍。
这如此反复的画面,总还能再次上演。
“噗呲!”
心性极佳的云生都有些忍无可忍,手指狠狠戳进了还带着朱砂微香的黄纸符箓上。
好好的一张“定身符”被戳出一个大洞,内里纹路破碎,蕴藏的法力就此逸散,形同报废。
华子群更是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不去做出捂住双耳的动作,两只手死死扣在座椅把手上,指甲几乎都嵌入了皮革当中。
“熊老爷子,我说过很多次了,探查完线索之后,月光雅居,我们一定会去,也说不准会多待上一段时日。”
“守株待兔之间,也有高下区别,不能一概而论。”
“没有线索盲目前去,那是大海捞针,纯粹浪费时间,有了线索再去,才是有的放矢,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尽力让自己堆出一副笑脸,黑百尽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烦躁,用相对温和的语调,相对浅显的方式,又一次为熊凤山做出解释。
“是这样么?”
“啊,好的好的,您休息,老朽不多打扰。”
一通好说歹说,才总算让熊凤山重新回到座位上,老老实实把安全带给系上。
“黑百啊黑百,江城分局是长久稳定的金主,忍一忍而已,没事,没事。”
“再忍这最后一次,千万不能发飙,千万不能发飙。”
“该死的,这老爷子到底是年纪大了记性差还是故意的?”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内心腹诽不已,黑百已是尽到最大的努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也正因如此,他总算是知晓,章平为何仅仅简单提了一嘴,就溜之大吉,敢情是也被这老爷子的嘴碎烦怕了。
晃晃悠悠又开出了十多公里,紧紧闭阖的双目突然睁得老大老大,黑百敏锐地察觉到,坐在对面的老者,似乎又在蠢蠢欲动,打算将安全带给解开。
“那个,黑百先……”
堆砌的火气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黑百深吸一口气,厉声大喝道:“住口!”
难得一次暴脾气,换来长久的宁静。
不急不缓的商务车总算是开到了目的地,再未生出如先前般的波澜。
特别医疗部江城分部就在眼前,老旧的建筑果真如多年前的废弃厂房那般,比起社区医院,也大不了多少。
空空荡荡的停车场仅有几辆车还在原地,全都亮着灯,迎接本次主角的造访。
十一人全副武装,身着特制防化服,佩戴灵体专攻枪械,严阵以待,正是龟组临时调派出来的人手。
第591章 外围沟通
“熊组长!”
“熊组长!”
龟组组员们纷纷站得笔直笔直,冲着熊凤山行礼以示问候。
由此也可得见,熊老爷子的为人虽然糊涂了一些,但对待下属还真是没的说,能让下属如此心服口服,必然不是单纯的以利诱之能够做到。
龟组不同于冲锋陷阵的虎组、天罗地网的鹰组与狡诈刺探的蛇组,主要承担后勤工作的他们,一般来说本身并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傍身。
十一人个前来支援的龟组成员,就算将两名小队长也算在内,平均战力甚至还不如只能扔出几个小火球的江靖。
可配上安全局与道门联合协会共同打造的装备,就又有所不同了。
从头到脚的全方位武装,在配备对妖魔鬼怪都具有一定杀伤力的器械,代价是昂贵了些许,但综合战力有了质的飞跃。
单兵作战能力,已从安全局内部评定的最低标准d档跃升至c+级,在某些方面,足可与凝气高阶的修士相媲美。
“各位同僚辛苦了!”
“等下听从这位黑百先生及华子群、云生的命令,他们乃是江城分局特聘的顾问与道门顾问,会以最为妥帖的方式指点你们行动,有没有问题?”
双手还是怀揣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熊凤山睁开昏昏欲睡的老眼,总算是显露出几分组长该有的气魄。
“没问题!”
两名小队长率先喊话,其余九人即刻附和,同时冲着黑百等三人行礼。
如此之大的动静,着实有些把黑百等人给吓到。
与安全局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们当真头一回看到这般令行禁止的场面,还不是高压态势,而是发自肺腑,出自内心。
“黑百先生,接下来交由您来指挥就行。”
“这些兄弟虽然都不惧生死,但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尽量减少损伤。”
“毕竟每一位安全局的成员,都要经过层层选拔,实在是来之不易,是国家宝贵的财富。”
交代完一切,熊凤山默默退到一旁,安安心心当一个看客。
在真正的神鬼志怪面前,他学的那点微末的偏门医术,也的确起不到什么有用的帮助。
“咳咳!”
清了清嗓子,面对一众翘首以盼的龟组成员,黑百微微点头,朗声说道:“等到亥时将尽,我们便要在特别医疗部周围做好准备。”
“你们共十一人,西南北三个方位,各出三人负责把守,力求将身上的装备功率调整到最大,以起到阻喝的功效。”
“两名队长一同镇守东面,你们实力稍强,经验充足,故而要功率压制到最低。”
总共就只有十一人而已,还要兵分四路,又得调整功率,多少让组员们的心里产生疑窦。
顾问的头衔,听着很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归根究底,并不是安全局的自己人,少了那份一直培养的信任。
再加上第一次见面,黑百穿得古里古怪,不似脑子正常的人;云生与华子群也又年纪太小,总会让人有些无法信服的感觉。
“嘿,这个我懂,围三缺一,对吧,令剑宗的藏书库里有记载。”
“以更少的人手,更低的功率示敌以弱,诱骗敌人向东方进发,结果反倒钻入预设好的圈套之内,妙啊!”
拳掌相交,连华子群都大声赞叹,其余人等也不好多说什么。
兵法与剑法,颇有相近之处,都是临阵对敌之道,触类旁通,互补不足,便是如此。
不只是华子群,令剑宗的弟子,大多都要熟读兵书,能不能运用于实际是一回事,背不背得出又是另一回事。
总不能再傻乎乎地出言质疑,让人误以为自己等人的知识储备,还及不上一个后生小辈吧?
“不过老板,我有一点小小的疑问,为什么非得是东方?”
“难道,东方会有什么吸引僵尸的东西不成?”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后果,由此显现,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华子群倒是看懂了围三缺一的逻辑,却不知道为何偏偏要如此安排。
“江城东面便是赫赫有名的之江,之江联通东海,水为阴,阴浊之气最终,自然受到僵尸的青睐。”
“就算灵智还没能诞生,身躯的本能,也会催使它们向着更有吸引力的方位前去。”
距离亥时都还有一小段时间,也不急于一时,耳畔也乏人聒噪,黑百难得有些闲情雅致,耐着性子解释一番。
“云生,将准备好的符箓交于诸位。”
云生赶忙点头,手上抓着一大堆早早分门别类的黄纸,递于众人。
西南北三个方位,主要以分身符、虚影符、定身符、灼火符等辅助性质的符箓为主,以防发生意外。
负责镇守东方的两位小队长,则每人都接过了厚厚的一沓,除震雷符、霹雳符、炎爆符等明显具有攻击性的符箓外,亦有静璧符、铁身符等防卫性质的符箓。
至此,两支小队才算得上真正武装到牙齿,综合实力怕是都要逼近安全局评定的b级水准。
“各位,符箓封存道门法力,需要对应手法方能施展,时间紧凑,也来不及将之教授,唯有另觅他法。”
“在黑百先生的帮助下,我将符箓的启用之法改良,各位还请牢记,遇上危急关头,切莫吝啬符箓。”
分发完黄纸,云生立于众人身前,自芥子空间内再取来数张,以作演示之用。
“第一种方法,诸位可将符箓握于掌心,定气凝神,口念‘急急如律令’,符箓自燃,功效顿成。”
“第二种方法,先将符箓高高抛出,以枪械引动,四散的火气同样可以引发符箓之力,只是功效会稍稍弱上几分。”
“第三种方法,以打火机等小物件将之点燃掷出,功效与第二种相似,都会有削减。”
“第四种方法,将鲜血擦拭在符箓上,以血为引,符箓自成,可瞬间引爆其最强的威力,当然,我并不希望见到此类情况的发生。”
逐一演示完各式各样的符箓用法,黑百又交代了几句,龟组十一位组员也早早收起了轻视之心,分别去各自的岗位上严阵以待。
“小华子!”
眼见亥时已至,即将走进特别医疗部做出最后的准备,黑百又给了华子群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一路小跑回到商务车,抱下好几捆高低不一的甘蔗。
第592章 前期准备
怀抱着数十根甘蔗,华子群健步如飞,身形若掠光浮影,只留下一道道虚影于原地,看得熊凤山瞠目结舌。
一根甘蔗并不重,但数十根甘蔗被捆在一块儿,少说也有百把斤,抱着如此重物,还能身轻如燕,他们龟组组员要是脱下那一身具备助力的防护服,连走都走不了多远,更别提跑得如此之快。
每走过十数步路,华子群都会从大捆甘蔗中抽取其中一根,以法力化作剑气灌注其中,狠狠将之掷于地上。
大半截甘蔗没入平整的水泥地里,只剩最后一小部分还留在外头,这等骇人听闻的力气,就算是善于征战的虎组,就见不到几人。
很快,华子群就绕着并不算大的特别医疗部跑完一圈,手中的甘蔗也全数埋入地里,算是将先手布置完毕。
“报告老板,任务完成!”
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华子群,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显得很是激动。
刚刚的手法,乃是他自己突发奇想提出,黑百再加以修正与指点,也不知道到底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嗯,准度、精度都尚算可以,很好。”
“接下来,就该进去,直面真正的线索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黑百一马当先,杵着接引手杖就向特别医疗部走去。
黑灯瞎火的特别医疗部,只有三楼左上角的两间病房还亮着灯。
根据熊凤山反馈的说法,是两名虎组的伤员,在最近的一次任务之中伤势过重,实在不适宜挪动地方,只能逗留在特别医疗部继续休养。
为防万一,江城分局也安排了看护对其进行特别照顾。
在黑百的要求下,云生先是奔赴三楼,在两间病房前贴上数张符箓,并提前以法力进行激活。
于两位病患与看护而言,这事确实算得上无妄之灾,黑百也有责任,庇护他们的周全。
急冲冲地走出好几步,黑百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这特别医疗部自己可从未来过,以前也不是自己接引引渡的工作区域,人生地不熟,自己领的是哪门子的路?
略显尴尬地后退了几步,让熊凤山上前引路,在七绕八弯之后,总算是来到了藏匿得相当严实的地下一层,停尸间。
一走进停尸间,嗖嗖的冷气就化作寒潮,汹涌而至。
弥漫的白烟寒气,似乎明显就不对劲,连带着此地的工作器械乃至墙体墙面,都附上了厚厚的一层寒霜。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儿是冰窟冰窖,而非是用以暂时封存尸首的停尸间。
抬起头来,清冷的月光通过唯一的一处玻璃照耀入内,算是停尸间内唯一能够获取到的光源。
由外向里看,看不到里面半点景象,唯有阳光月光能渗入分毫,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是别具一格的“阳光房”。
“哗!”
“这冷的有些过分了吧?”
“要不是我们气血方刚,又有法力护身,走进来还真有些吃不消!”
云生与华子群有驱邪降魔的桃木剑陪伴,体内又有法力萦绕,自是半点不虞。
黑百更不用说,寒气再冷,也比不上从阴界漂泊而至的阴气,所谓的冰冷见了他,无异于是小巫见大巫。
倒是熊凤山,小老头的脸上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再加上他本身就穿着厚厚的唐装棉服,倒也能起到几分抵御的功效。
见此情形,黑百不由得有些讶然,看样子吹得神乎其神的“熊氏老方”,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古里古怪的功效。
“不应该啊,奇怪。”
“停尸房冷气一般来说是会开的大一点没错,但主要还是停放尸首的冰柜里会开足马力,外头应该没什么大的动静。”
“不然的话那些个法医,到底是怎么撑得住的?”
熊凤山疑惑不解,想要去找墙壁上的调温按钮予以修正。
足足找了好一圈,他方才发现,连温控开关的面板上,都凝结了厚厚的一层冰霜,早就冻得严严实实,连扒拉都扒拉不下来。
徒劳无功,无功而返,熊凤山低垂着脑袋,轻轻摇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莫名其妙变作如斯模样,傻子都知道,必定有问题,问题还不小。
“未到子时,就已有如此之大的动静,看样子我们还真就来对了。”
“熊老爷子,还好你把握住时机来找我们,再晚上个三五日,恐怕特别医疗部的江城分部,也将变作一片鬼蜮。”
“到时候,麻烦可就不容易收拾了。”
寻常的冰柜,冷气开到最大,把机器烧了都不见得能营造出如此冰天雪地的环境,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尸变。
阴气在周遭很是稀薄,可再是稀薄,也不可能逃得出黑百那双破妄归真的法眼,更别说阴气之中,还有一丝丝难闻的气息,带着浓郁的腐臭气息,那是尸气。
前方是数排高大厚实的冰柜墙,每一个方方正正的背后,都是长条的小隔间,其间许多都摆放着如两位被害人那般暂时无法处置,只能临时冰封的尸首。
“b011,b013,目前两位被害人,就在这两个格子里。”
“黑百先生,等下,当真会出现像电影当中的尸变么?”
僵尸之类的存在,随着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已是越来越少,几乎从社会上绝迹。
哪怕是安全局,也很少真会遇上与之有关的案件,熊凤山自然是一窍不通。
唯一还能见到僵尸的,恐怕也就电影、电视乃至各类乱七八糟的书籍之中。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熊老爷子你都站得远一些,什么话都不要说。”
“云生,也给熊老爷子几张符箓,有备无患。”
交代完,黑百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捏住b011、b013的两个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两具被害人的尸首,就顺着冰柜柜体的滑动,慢慢暴露在四人面前。
形容枯槁,面色惨白,失血过多的皮肤上,竟然看不到半点尸斑的存在,那白皙到有些渗人的肌肤,几乎都能与堆砌的积雪相提并论。
扑面而来的寒意,较之停尸房内,还要在寒冷数筹不止,点点冰霜不断向外攀爬,很快就将整个冰柜外壁都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与之同步而来的,则是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依照常理来判断,更是有些匪夷所思。
第593章 亲身尸检
普遍情况下,在人体死亡后,最多三天,失去活性的身躯会逐渐腐败,释放出难以清理的恶臭气息。
但在停尸房正常功率的冰柜作用下,腐坏的速度得以无限度延伸,一般来说只要不随便重新拉开冰柜,就能够得到长时间的抑制。
尤其是特别医疗部的冰柜还是特别定制,正常功率也远远胜过寻常的冰柜,冻得只会更加彻底。
冰冻与腐坏,本就是截然相背的两个概念,断无任何可能既冰冻得一塌糊涂,又飘散出腐坏到严重的臭味。
“情况似乎有些严重。”
“你们几个,还撑得住么?”
都不用去看详细的情况,黑百已可以凭借着充沛的经验,做出绝对正确的判断。
“问题不大,还撑得住!”
云生、华子群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相近的答案。
他们两人修为已臻至准散人之境,放眼凡间界都能算得上出类拔萃,法力无需催动自行护体,自然不会因为区区寒意感到难受,最多被臭味熏得有些受不了。
“问问问……问题不大!”
“哈……嚏!”
倒是熊凤山,早早便瑟瑟发抖地躲在门口,整个人缩成一团,连鼻子都冻得通红通红。
熊氏老方带来的那丁点儿微薄热量,已不足以与过量的寒气抗衡,就算在加上衣服和自然抖动,都起不到多少效果。
输人不输阵,两位小顾问都显得云淡风轻,熊凤山为了面子,也只能强撑着说没事。
云生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向后走去,为他激活了幽烛符。
法力牵引,幽烛符自行燃烧,很快就被火光吞没,只剩星星点点的残渣飘荡。
只见一圈幽绿色的无根烛光缓缓升起,些许暖意触及身躯,那种不适的感觉,才总算是稍稍缓解了些许。
“你们自己小心一些,我要开始查探线索了。”
说罢,黑百将手先行搭在了被害者保安的手背上。
森寒的白霜顺着白手套就要向上攀爬,黑百冷哼一声,不待白霜完全凝固成型,阴气向下激荡,当场就将其震成了粉碎。
冰霜虽消,一抹肉眼难辨的黑气却似乎找准了目标,如若打蛇上棍那般,使劲儿向上蔓延。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洁白手套的指尖部分已被染成了漆黑,黑色还在不断攀爬,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尸气?”
“倒是有趣,只是不知道,这尸气,究竟是源于这具尸体本身,还是来自于那具僵尸?”
随手甩了甩,尸气就被更为庞大的力量强制挣脱,老老实实重新归于尸身上,盘旋于身体的某处。
似乎是感应到了阴气的强大,一时之间,刚刚还兴奋劲儿上头的尸气也变得乖巧得很,不再作祟。
“得罪了。”
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黑百口中轻声呢喃着,也算是对于面前这两具尸体,做出最后的告别。
他们是被害人不假,可若不查明真相,加以制止,被害人的身份,可能很快就会转变为加害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抬起僵硬的手臂,又缓缓放下,抬起僵直的腿骨,亦再度放下。
就这么简简单单,左抬抬,右敲敲,第二名被害人保安的尸首,已探查了个大概,只剩脖子以上还没触及。
“体表无明显外伤,看样子应当如内档报告中所书,伤口应在脖颈处。”
“体内血液大量流失,只剩极少部分的残余,与法医鉴定的结果并无太大出入。”
“短时间内大量失血,一般手段绝对做不到,如果不是僵尸,很有可能是吸血鬼,或者某系以血为食的妖怪。”
等到白手套触及到脖子上两个小洞的时候,黑百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
伤口外侧早就腐烂得不成形状,与周身别的部位完全不同。
明明在极寒的环境温度下,还能如此腐烂,说上一句问题相当严重,都不过分。
腐烂、糜烂,环形的血肉黏连在手套上,黑百也不介意,将手抬起,还放到眼前自己看了看,捏了捏,而后又闻了闻。
光是在脑海中再度重现一下刚刚的画面,都有一种要作呕的冲动,停尸房内的余下三人强忍着反胃与恶心,坚持继续看下去。
“腐肉活性早失,无法直接判断因由。”
“不过他的身上并无丁点妖气残留,也看不出西方黑暗气息的侵蚀,由此基本能够确认,该是僵尸所为。”
“具体情况,还得等子时中旬,月华最盛的时候,让老天来做出决断。”
转过身来,黑百又对b011号尸体进行了检测,得到的结果,也大差不差,总体情况,甚至还要更加严重一些。
第一名被害人的身上还有多处淤伤淤痕,有不少伤痕,在刚死不久的状况下,并不会直接显现出来,需得一定时间,才会逐步呈现。
通过抬放、按压等动作,黑百确认第一被害人的身上,存在明显的多处骨裂症状。
“就算刚刚诞生的僵尸,无论是先天之尸还是后天之尸,不管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炼化,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的特征是决计错不了,差别只在于程度而已。”
“第一被害人的身上还存在伤痕,第二被害人的身上却只有脖颈一处,由此可见,行凶的僵尸,要么开始逐渐诞生属于自己的意识,要么它对于力量的掌控,在逐步提升。”
黑百摇摇头,大概情况已查证得八九不离十,不过除了最后的确认步骤之外,隐患还未解决。
如不加以处置,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两具尸首距离尸变也不剩多少时日。
假使只是单一的一具尸体存放在这停尸房内,问题或许还不至于恶劣的此等境地。
两具尸体最初的尸气几乎同宗同源,源出一脉,彼此之间交相呼应,共振共鸣,这才让尸变的速度不断加剧。
“当……当真是僵尸所为么?”
“好好的月光雅居,来去进出排查都相当严格,怎么会闹了僵尸?”
“黑百先生,您,您能将之降服么?”
熊凤山有些被吓破了胆,好在有幽烛符的帮助,再加上熊氏老方茶的帮助,身子骨总算还挺得住。
僵尸可不是寻常的妖魔鬼怪,比起电视电影中拍摄的情况,必然还要更加恐怖。
“与其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不如好好想想,今时今日,高度发达的现代化社会,行凶的这具僵尸,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等着吧,月亮,快要降下来了。”
抬起头来,看向天上那一轮弯弯的月牙,黑百面色沉静,淡漠如水。
第594章 尸变开始
月华如水,若清泉直流,缓缓挂下。
云卷星沉,为弯弯月弧作伴,映衬清冷流光。
乌鸦嚎叫,怪鸟啼鸣,偶尔还闻虫豸窃语,一处荒芜,如处处荒芜。
子时终至,未到中旬时分,漆黑的天穹上已洒落一轮月华,均匀地落在整个停尸房内。
暗藏潜伏于尸首内的尸气甫一遇到月光,便开始翻腾搅动,四处作祟。
日为阳,月为阴,从道家大概念的角度来判断,月光同样是阴气的一种,只是相比于阴界的本源阴气,太阴之气则显得更加温和。
于常人般,那是柔和冰凉的月华,于尸气而言,却像是投入碳酸饮料当中的曼妥思糖,造成的后果,委实难以想象。
浓郁黏稠的尸气不断沸腾,柔软的皮肤开始变得坚硬,两具尸首身上的汗毛竖起,再被滚滚热浪烧作焦炭。
脖颈上那处腐坏的伤口泛起蔚蓝的色泽,那是僵尸口水与月光反应特有的表征。
“果然是僵尸!”
黑百微微皱眉,眼前的情况,已是再清楚不过,两具尸首,都已处在尸变的边缘,只怕要不了多久,世上就会再添两具毫无自主意识,只知道嗜血杀戮的僵尸。
说是僵尸,严格意义上来说,称之为行尸或许更为贴切。
除先天之尸、后天之尸外,被僵尸嗜咬吸血,又没能得到妥善处理的生人或是尸体,要不了多久,都会变作行尸。
它们同样会尸变,力量、速度等等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悍不畏死,再无生前意识,只知道满足嗜血的唯一目的。
生人也好,动物也罢,只要流淌着吸引它们的血液,就会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几乎没有什么能够例外。
西方也有此类案例,不过大多都以丧尸称之,但丧尸与行尸,又不能一概而论。
丧尸易于对付的很,除个例之外,就算只是普通人,以钝器猛击其头部或是心脏,都能又大概率将其消灭。
再不济,还有枪械火器,要将之诛杀除灭,并不是什么难事。
行尸则完全不同,尸气沉积,又得太阴之气的补助,刚刚诞生之初,基本上就具备安全局b级评级左右的水准。
若是将铜皮铁骨的绝强防御力也考虑在内,没有准A级的杀伤力,很难对其造成什么行之有效的伤害。
“做好准备!”
“他们两个,即将尸变!”
黑百微微后退几步,给两尸留出足够的距离。
以他的手段,莫说是区区行尸,就算是僵尸在侧,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那一类,反手可以灭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但要追根溯源,就得从两具行尸的身上,抽取到与行凶僵尸有关的那一缕本源尸气,唯有这样,才能方便进一步的动作,对那僵尸进行追捕。
华子群神色凛然,运气挥剑,手中桃木剑绽放出微微流光,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云生双手各夹着数张符箓,一口气早已提到嗓子眼,浑身法力流转,做足准备。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尸体即将尸变,所有人提高警惕!”
“再次重复,提高警惕!”
熊凤山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一手抓着对讲机,将情报时时通传于镇守四个方位的龟组成员
子时中旬已至,正是月光最为浓郁,太阴之气最为旺盛之际,大量月华洒落,为两具尸体吸收殆尽。
漆黑的尸气化作一个个的小气泡,向上升腾了没多久,而后再度炸裂,重新化作颗粒状的细小微粒,融入到尸身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速度越来越快,身躯上的异变,也越来越明显。
收到太阴之气的牵引与感召,两具尸体的上半身猛地坐起,形成诡异至极的直角形象。
冰冷寒凉之意,此时竟然微微有些退却,许是尸变在即,需要吸纳汲取大量的力量,连带着停尸房内的温度骤然上升。
四只惨白又遍布血丝血痕的眼睛突然睁开,两具行尸的双手同时用力,竟然将冰柜的支撑底板也按得变形扭曲。
无处着力,行尸的双足落在地上,茫然地环顾四周,奋力在嗅探、吸取着什么。
“它们刚刚尸变完成,还在适应这个于它们而言崭新的世界,趁着现在,拿下它们!”
杵着接引手杖后退两步,将战场让与两小只,黑百心里也微微有些诧异。
两具行尸蜕变的速度,未免有些夸张,以往自己也不是没见过此类情形,还从未见过刚刚尸变,就拥有如此能力的行尸。
“难不成吸它们血的那具僵尸体质非凡?”
“不然没办法解释,平平无奇的行尸,竟然会拥有堪比普通僵尸的能力,这等情形,完全不合乎逻辑!”
黑百立定当场,劲灌接引手杖,阴气顺着手杖底部倾泻而出,于无声无息中,向四面八方不断蔓延伸展。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四散的阴气已在整个特别医疗部的外围形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包罗天地,连守卫的龟组成员乃至种下的甘蔗剑阵,都涵盖在内。
小心驶得万年船,要给两个小家伙历练成长的机会,也要做足兜底的保障,可不能顾此失彼,让行尸走脱,平白害了别的无辜之人。
“去!”
桃木剑带起阵阵剑风,接二连三劈砍在行尸的身躯上,伴随着华子群法力涌动,火花四溅,阵阵金铁交击之声不断响起。
窃贼行尸(姑且以行尸甲称之)被打得略略踉跄,哀嚎不已,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经过天雷洗礼的桃木剑妙用非凡,每一剑走过,都能在其身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焦黑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雷球火球似是不要本钱一般,冲着保安行尸(行尸乙)涌去,反复重叠地爆破在身躯的每一处。
以符箓催动的雷球火球威力必然不如天罚宗擅长的雷火双法,但胜在方便快捷,火力覆盖之下,行尸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找不着北,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惨叫不断。
两位道门顾问一出手,就拿下了绝对的上风,让两具行尸连招架之力都剩不下。
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向其中一边进行了绝对的倾斜。
可是事实的结果,当真如此么?
距离子时过去,尚有约莫半个时辰,连绵不绝的月华逆流成河,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95章 力斗行尸
月光渐浓,洒下的太阴之气,也比先前更多些许。
黏稠的尸气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几乎呈现出离谱的指数级增长速度之快,已达匪夷所思的境地。
初时受限于有限的底蕴,且有云生、华子群两人的压制,增幅还不太明显,可若长此以往放纵下去,委实难以想象后果为何。
无论是剑伤还是雷火留下的焦黑疤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退消减,行尸的惨嚎声慢慢淡下,取而代之的,则是象征着愤怒的咆哮。
“怎会如此?”
“两具行尸身上呈现出来的气息,竟与先天之尸缔造的结果有些相近。”
“难不成,都这个年头了,还能诞生先天之尸么?”
谨慎地盯着两具行尸的动作,黑百神色凝重,驱动破妄归真之眼予以观测,绝不让任何一处细节被漏去。
只是看得越是仔细,发现的问题就越是明显。
两具行尸的身上,明显还有着几丝诡异至极的凶煞之气在隐隐作祟。
这等情形,像极了刚刚失去肉体凡胎,化作飘摇无定的孤魂一道,又沾染煞气,投入转世熔炉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变作暴虐凶魂的案例。
“你们两个,小心些,这两个行尸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打起十二分精神,切莫让它们伤到!”
话虽如此,黑百还是没有直接出手的打算,场面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并未脱出藩篱。
若是悉心栽培两小只,还要事必躬亲,那他辛辛苦苦做这一切究竟是图啥?
桃木剑的剑影更显密集,每一剑都专攻要害,绵密剑气如疾风骤雨呼啸而至,带起大片大片的火花电影。
可惜行尸已非是正常人类,亦不能算作寻常生灵,除了有限的几个部位之外,其余的要害、死穴,几乎都如铁板一块,完全不能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某种意义上,行尸就像是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等横练硬气功,只有少数罩门,罩门不破,只痛不伤。
另一厢边,云生亦复如是,震雷符、连火符的收效越发微渺,连趔趄僵直的效果都难以打出。
无奈之下,云生只能采取游斗的方式,脚踩九宫八卦方位,在狭小的停尸房内与行尸乙来回兜圈。
掌心雷、掌心火齐头并进,总算还能起到些许功效,令其稍稍顿上一顿,动作稍缓。
两具行尸增强的侧重还有不同,可能是得益于原本身躯的特点,行尸甲身前是惯犯窃贼,身形瘦小,动作尤为敏捷灵活,已开始尝试以手臂、腿骨等部位硬抗剑气锋芒。
行尸乙生前是月光雅居的保安,也曾在安全局任职,身体素质要更强上些许,气力颇大,双手舞动之余,虎虎生风,气浪席卷,几可形成拳风掌风。
明明只是两具白白挨打的沙包,云生与华子群却越打越难受,虽然还没有到落入下风的地步,可继续下去,怕是早晚的事。
停尸房内摆放的一应器物,包含桌椅在内,几乎都被拆了个七零八落,除了偌大嵌入墙壁的冰柜之外,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黑百护着熊凤山,躲于墙角一处,两行尸似乎也知晓黑百的不好惹,从来未曾试图靠近,只顾着对不断对攻击它们的人进行反击。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起先是被吓得哇哇乱叫,等到场面稍稍稳定下来,熊凤山早已吓得汗毛倒竖,在如此冰冷的环境之下,都汗流浃背。
“它们,它们难道真的可以无止无休的变强么?”
“再这样下去,两位小顾问岂不是……”
“要不,咱们上去月光给遮起来?会不会有点帮助?”
老人的经验,还是有那么点儿用处,虽然专业似乎不怎么对口,但不得不说,熊凤山的提议,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道理。
“有那么点儿道理,试试!”
“啪!”
说到就去做,黑百随手一记响指,换来阴气堆积,汇聚成云,将斜上方唯一能窥见月华的单向窗口遮掩住。
没了太阴之气的帮扶,两具行尸尸变的速度顿时出现明显大幅度降低,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点优势又宣告无效,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趁你病,要你命,两小只已非是初出茅庐的懵懂少年,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桃木剑攻势愈加凌厉,掌心雷火的催动更显频繁,两人同步迫近,打得两具行尸哀嚎连连,苦不堪言。
“吼!”
面门又中一剑,本就因为腐坏朽烂变得面目全非的脸庞上再添一道焦黑的伤势,行尸甲被激得怒吼不止,以左臂臂骨荡开桃木剑的剑势,右手一拳挥出,猛地砸在墙上。
厚实的承重墙根本无法负荷行尸的庞然巨力,破碎的砖灰飞得到处都是,就连钢筋都被打得歪斜扭曲,一下子就破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洞。
还未等华子群予以回击,行尸乙就硬扛着掌心雷与掌心火,似人形炮弹般横冲直撞,直接将墙壁撞了个穿。
原本弯折扭曲的钢筋再也抵受不住,齐根而断,乒铃乓啷跌落在地。
趁此良机,两具行尸不管不顾,一头栽入破洞之中,向着远处遁逃。
“追!”
好不容易重新赢回些许上风,岂能半途而废?
云生与华子群默契十足,以剑光雷火开路,紧随其后,死缠烂打,一步也未曾落下。
“完了……完了!”
“怎生闹得如此之大,到时候修补起来,也不知道有多麻烦。”
“要怎么和保险那边说,说行尸一拳打破墙壁,这审批能过么?”
爆破的动静,直接把熊凤山看傻得有些傻了,问题都没解决,就在心里哀叹,估算着定损的事宜。
安全局在外造成的损失不少,在内部的损失还真不太多,当然,萧城分局那是内鬼作祟,完全算得上是意外。
“知道没有太阴之气的月华帮助,就无法战胜敌人,因而打算转移阵地?”
“仅仅依靠嗜血的本能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说,它们已诞生出了些许灵智?”
“不管如何,这两个家伙都非比寻常,算是少见的素材,值得再继续观测。”
“僵尸,呵呵,有点意思。”
一把提起熊凤山的衣领,黑百讳莫如深地一笑,化作一缕黑烟冲着两尸两人离去的方向飞窜。
第596章 突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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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凶险万分
电磁麻痹发射器也分为轻量级与重量级,两人手持的玩意儿,毫无疑问,就是重量级的那一卦。
发射出去的铁块,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乾坤,可以在瞬间达至超高电压,莫说是人类形体的生物,就算大象乃至恐龙,都要被当场电趴下为止。
正因如此,作为“子弹”的铁块又大又重,一块就有大几十斤,两名小队长并无特殊能力在身,就算经过专业训练,换起弹药的速度也要受到拖累。
铁块紧贴身躯,想要靠双手直接掰下来,除了要忍受高强度的电击外,姿势上还不太用得上力气。
两具行尸尝试了几次,除了双手变得焦黑之外,被雷得外焦里嫩,一点效果都没有。
至此,弹药重新装填的工作已接近一半,而行尸的后背,怒气冲冲的华子群与云生,也在不断奔行,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紧。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行尸似乎又步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吼!”
行尸乙一声大吼,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更顾不得早已麻木得双手,死死扣住行尸甲身上的铁块。
大量电弧在两尸身上来回弹射,造成的伤害,就连太阴之气都来不及补足。
“吼!”
伴随一声巨响,行尸甲身上的铁块,竟被当场拔除,除了撕扯下一大块皮肉之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损伤。
铁块如飞饼般被重重抛飞了出去,数十斤重的分量,再加上行尸本身的气力,重重砸在地上,宛如一场小小的地震。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小队长一个趔趄,手中电磁麻痹发射器跌落在地,安装的进度全数落空。
“吼!”
得回自由身,行尸甲贪婪地吸收着太阴之气,随即还以一拳,重重捶打在另一铁块上。
两具行尸,竟像是真的有了灵智与自我意识,懂得相互帮助,相互救援,也还真让它们因此夺得了一线生机。
时值天上月华正浓,大量太阴之气洋洋洒洒地落下。
太阴之气虽有太之一字,本意是源于太阴星,并非极端之意,于常人而言并无大碍。
对于行尸来说,这些太阴之气,就是除新鲜血液之外,能够获得的最为宝贵,也是最为便捷的补物。
没了电击铁块的影响,活人的气息近在咫尺,一看又相当好欺负,两具行尸也顾不得一切,一人一个,向前飞扑而去。
再要安装电磁麻痹发射器,是怎么都来不及了,眼看着两具行尸以完全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小队长们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可根本于事无补,两者之间的距离正飞速拉近。
“啊!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天上神仙保佑,急急如律令!”
危急关头,总算其中一名小队长脑子灵活,想起手中还藏着道门顾问给予的符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了再说。
念动口诀,即为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就算没做到什么定气凝神,只要能多争取到一线生机,都比没有来得要好。
火光涌动,被揉捏成一个小团的符箓自行燃烧,烫得他手舞足蹈,重重摔倒在地。
但见一面明黄色的光幕自地下升起,向上达至十数米高的距离,简直就像是能量屏障,将行尸与人隔绝在两侧。
“静璧符!是静璧符!”
“那两个道门小顾问果然没骗人,当真比道联协那群废物有用多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念咒,快念咒啊!”
反应过来的小队长狂喜之余,又用余光瞥见了远处云生与华子群的身影,赶忙提醒身旁的同伴。
只要能再多争取一丁点儿时间,他们就能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吼!”
去势被阻,行尸大为光火,也不顾疼痛,以那颗丑陋至极的头颅,直接撞在明黄色的静璧之上。
一道道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周围不断蔓延扩张,但好歹没在第一时间碎裂。
“急急如律令!”
“急急如律令!”
先前道门联合协会提供的特制武器屁用都没有,早就让他们对于道门的信任降低到了冰点。
现在看来,不靠谱的,并非是道门,而是那狗屁不如的道门联合协会。
真正的道门顾问,随随便便给出的小玩意儿,都有着不俗的功效。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身上的符箓全都取来,也不顾它们究竟是什么用途,反正先用了再说。
刹那之间,金光加持,寒芒暴起,火花四溅,各式各样的特效逐一上演,简直就像是花旗国拍摄的电影大片一样精彩纷呈。
两人甚至都被强光给刺激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念叨了多少次“急急如律令”,总之随身携带的厚厚一沓符箓,几乎都被用了个干干净净。
双腿被冰封,身躯被藤蔓捆绑,大批量的雷球火球围绕着两具行尸,几乎是在排着队对它们进行狂轰乱炸。
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站起,两名小队长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提升了数倍不止,身轻如燕不说,身上还包裹着亮闪闪的铠甲虚影,气势十足。
“吼!”
两具发狂的行尸刚刚尸变还未多久,鲜血一滴没喝到不说,还平白挨了好多顿打,狂性大发。
再加上它们身上那一缕诡异绝伦的煞气作祟,一点凶光于眼眸深处涌现,让它们吸纳太阴之气的速度又增添了数筹,简简单单地三两下,就将符箓缔造一切攻势全都瓦解。
符箓是由云生辛辛苦苦手书不假,可激发它们的人方式不怎么对,自然也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徒劳无功,倒也在情理之中。
“吼!”
又是连着数次拍打,静璧眼看就要碎成粉末,再也无力支撑,云生与华子群总算是赶到了现场。
“狂徒休要逞凶,看剑!”
一剑既出,目标竟然并非是行尸之中的任何一员,而是径直向着地下刺去。
桃木剑轻松破入水泥地里,激荡的剑气牵引之下,先前布下的所有甘蔗都震颤不休,收到感召,化作一缕缕剑芒,向高空飞去。
“灭!”
抽剑凌空虚点,华子群一声大喝,数十道锋锐无匹的剑芒便从天而降,将两具行尸硬生生钉在地上。
法力不灭,剑芒不散,这门剑阵之法,正是华子群自萧海码头乐园归来之后,以断情绝义剑为蓝本,琢磨出的新手段。
第598章 雷剑灭尸
剑气激荡纵横,以法力提前布下的剑阵颇为不凡,就算载体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截截甘蔗,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先前老猫烧须,白白挨了一拳,所谓知耻而后勇,华子群倍加卖力,拼命催鼓剑气,势要给两具行尸一个好看。
从天而降的剑气再是锋锐,亦只能堪堪刺破些许皮肉而已,伤势轻轻,无伤大雅,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倒是杀伐之力凝而不散,囤积在每一处伤口的表面,努力阻止其自我恢复的能力。
吃痛之下,行尸的动作幅度更大,也愈发狂躁不安,胡乱挥舞着手脚,就要向华子群扑来。
“还想作恶?”
“真当小爷好欺负不成!”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势,华子群不退半步,立于原地不动,周身袖袍衣角翻飞飘扬,正是凝聚法力的前兆。
剑气无法穿透身躯,自然也无法将之完全钉在地上,令其真正动弹不得,尚有喘息余地。
不过好在华子群可不仅仅只会这一手,随着左手若蛟龙探爪一样探出,剑指向上擎起,虚空之中顿时再度迸射出无尽剑光。
虚空生剑,剑影藏花。
一朵朵剑莲凭空显现,自下而上,抵住行尸的动作,与上方的剑气遥相呼应,以咬合钳制的方式,将其身形牢牢锁死。
“云师兄!”
声嘶力竭的怒喝,要以一己之力锁住两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平日里也就罢了,眼下正是月上中天之际,太阴之气最是浓郁黏稠不过,两具行尸的力量何止成倍增加,要长时间束缚它们,可绝对不轻松。
时间短是短了一些,但也足够了。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刑罚,引剑诛邪!”
云生傲立于高天之上,桃木剑高高举起,脚踏七星步法,口颂玄门秘诀,以自身法力,引得天雷共鸣。
刹那之间,阴云密布,翻腾卷动不休,遮天蔽月,覆盖夜空。
月华一旦受阻,太阴之气的供给便不复存在,两具行尸挣扎的程度也降低了不少,剑气咬合更是紧密,深入腐朽的骨血,刺出腥臭的脓液。
轰鸣声中,手臂粗细的雷霆一束自高天降临,象征着苍天的怒火,代表着惩戒的决绝,没入桃木剑中。
要发挥出灵雷剑引的最大威力,云生自然得以身引雷,以身饲雷,再以滔滔不绝的法力将之化为己用。
“引剑,诛邪!”
头顶的发髻都被齑得破碎,一头长发根根竖起,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形象颜面,云生一声大呼,剑尖向下点去。
雷霆化作长龙,顷刻就将两具行尸吞没当场。
雷光四溢四散,周遭但凡存在之物,无不被波及,化作齑粉,湮灭当场。
为锁定行尸的动向,华子群一直捏着剑诀不肯后撤,直到亲眼目睹雷光临凡,方才松手向后倒飞出数丈之远的距离。
“轰!”
一朵小巧精致的蘑菇云缓缓升起,迸发的气浪向四面八方不断席卷,力道何止千钧万钧。
好在黑百先前布下的阴气屏障及时发挥作用,自地下迅速浮起,收束成直径十米左右的圈,将气浪完全阻隔。
如此,才让周遭的他人,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偌大的动静,恐怕方圆数里之内都要被惊上一惊,而若无黑百的先手布置,波及的范围,怕是远远不止于此。
余下九名龟组成员听得异象,纷纷扛着各自的装备,先后赶至。
只余黑百,则是忙得不可开交,双手提裸着两名看护的衣领,双肩托着两位病患的身躯,背上还得背着个熊凤山,自高处缓缓降落。
先是将病患与看护安顿好,再嘱托熊凤山对两人予以照看,终于能够脱身的黑百快步走上前来。
“呼……呼……”
粗喘着大气,脱力的云生自高处缓缓跌落,眼看即将重重摔在地上,接引手杖适时伸出,托住了他的身躯。
要让灵雷剑引发挥出最大的威能,首先自己便要承受天雷的威压,此时的云生尚且无法完全驾驭这股力量,也被雷得外焦里嫩,好好的一个小白脸,愣是差点变作黑人。
“黑……黑百先生,幸不辱命。”
“它们,他们也该伏诛了吧?”
两位准散人联手,还是道门最了不得的三宗高徒,发挥出的威力,岂可以等闲视之。
要不是两具行尸身上有煞气傍身,啃噬它们的僵尸来头也不小,怕是还没离开特别医疗部,就被当场打成飞灰,从此烟消云散。
浓烟滚滚,恶臭阵阵,就算经由天雷洗礼,尚有最后的丁点尸气凝聚盘旋,经久不散。
险死还生,两名小队长也围了上来,对云生、华子群两个年纪明显要小他们很多的道门顾问充满了敬意。
“还差一丝丝,不过,这倒不是你们俩的问题。”
“你们最后的配合相当不错,一人主钳制,一人主攻,很好,我很满意。”
“莫说是行尸,便是档次差一些的僵尸亲临,怕是也要饮恨当场。”
黑百伸手将两小只扶起,而后随意挥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吹散浓烟,排开恶臭,令雷齑之地显露出原本的面貌。
巨大的坑洞不断向下延伸,少说也有十数米的深度。
如若不是两具行尸以身躯抵挡了大半的天雷之力,恐怕这坑洞还能再深个数倍起步。
形体尚在,两具行尸肉身萎缩枯槁,几乎看不到一点完整的皮肉。
骨裂斑驳,唯一耷拉着的那些血肉,也早早便化作焦炭,纯粹黏连着而已。
一红一黑两道怪异的气息,分别位于天灵眉心与胸口心坎,盘旋许久,犹在作出最后的挣扎。
“让它们得以幸存的,是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凶煞之气,与支持他们‘蜕变’的本源尸气。”
“两者作祟,才让它们前所未有的强大,以至于在硬接了天雷一击后,还能苟延残喘至今。”
黑百心下了然,此事由来蹊跷,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必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两具行尸明显就是马前卒而已,只能想办法试试,能否从它们的身上,获取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黑百先生,黑百先生!”
在确认两名滞留的病患并无大碍之后,熊凤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吓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黑百先生,这两个怪物,我们是要就地灭杀么?”
“太危险了,还好来找了你,不然的话,这样的怪物一旦闯入闹市区,后果……”
只是想上一想,熊凤山就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那时的代价,那时的责任,绝对不是他一个糟老头子能够承担得起的。
第599章 以血喂食
“不必慌张,既然你找了我,一般来说,问题的解决,是注定的。”
“只要不出意外,当然,偶有意外也是在所难免的。”
黑百不以为意地笑笑,为两小只一人渡去一道阴气,用以稳定气息。
撇下两人之后,他撤去阴气壁障,孤身一人走上前去,一探究竟。
两具行尸当真是已至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无凶煞之气与本源之气的庇护,恐怕连形体都留不得,早就与其他事物一样,在天雷的轰击之下灰飞烟灭。
凶煞之气难搞归难搞,也并非无所不能。
近几年来,煞气掺和的怪事一件又一件,很少有消停过,黑百对之已是了熟于胸,并未感到意外。
两道煞气仅剩最后一丝丝的残余,同样濒临崩溃,并不值得多加关注。
倒是那本源尸气,源自行凶者僵尸的手笔,才是最该留意的关键。
“倒是……有些熟悉,嗯?”
“奇怪,究竟在哪见到过?”
微微皱眉,黑百遥遥感应着盘旋在心坎萦绕不散的本源尸气,多少觉得有些意外。
“也罢,试试就试试,没有诱饵,怎能钓得到想要的大鱼。”
回过身来,黑百挥手,招呼熊凤山上前。
“熊老爷子,敢问这两具行尸……呃,这两位被害人,若是当真尸骨无存,他们的家属会否要追究你们?”
“我需得使些手段,从它们的身上,获取到有用的线索,只是这般动作,莫说全尸,可能什么都保不住。”
不管是行尸甲还是行尸乙,本质上都是受害人,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就算是作为窃贼的行尸甲,做了错事,自该有法律来惩处,而非是沦为曝尸街头,又沦为行尸走肉。
“这倒是无所谓,先前分局已和他们的家人取得联系,那窃贼的家人声明老死不相往来,连收尸都不愿来。”
“至于那位安保人员,他唯一的亲人正在国外,赶也赶不回来,委托我们代劳,故而黑百先生不用担心,放手施为便是。”
“问题若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同类的问题只会如雨后春笋般源源不断地冒出头,到时候就麻烦了。”
熊凤山给出的答复,让黑百心下稍安,也算是点了点头。
死别,是凡人最难以跨越与割舍的经历,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从来没有亲身体会过,但也见识过不少,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
“很好,既然如此,熊老爷子,你就带着各位去安顿那几位伤员与看护吧,离得稍稍远一些就行。”
“此外,特别医疗部的坍塌的事情,也帮我说几句好话,弄到这个地步,并非我的本意。”
耸耸肩膀,黑百的态度很是明显,赔是肯定赔不起的,也别想来找他赔,该怎么写报告,该怎么应对这事儿,得他熊凤山自己去动脑子。
“你们两个,过来。”
简单勾了勾手指,华子群与云生就被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推动着,缓慢向其靠近。
“一人挤出几滴血,给我。”
“等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惊慌,明白么?”
言简意赅,黑百的话不由得让两人为之一惊,可不管是谁都没有多加思索,而是说到就做。
修行界自有修行界的忌讳,血液毛发之类的玩意儿,可不能随随便便交于他人。
毕竟修行法门千千万,存在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术,仅仅只需要一丁点儿相关的物件,就足以要物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心中虽有顾忌,可对于黑百,却真能做到几乎百分之百的信任。
黑百若要对他们两个不利,估摸着现在他们都已经化为灰灰,往转世熔炉走上一遭,哪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咬破指尖,用力压迫,两人逼出十数滴滚烫的鲜血,黑百也不含糊,手中接引手杖一转,以阴气将之牵引,挪至自个儿身前。
“今天的事情,多多少少会有些犯道门的忌讳,你俩需得守口如瓶,切莫向他人提及。”
“就算是你们的恩师师长问起,也要装作一问三不知。”
为防万一,黑百还是先打上一记预防针,而后转过身,将两处血液融合在一块儿。
交汇的血液融汇不过片刻,又再度分离,一左一右,各自化作两道细细的流光,没入到两具行尸的嘴旁。
不单单是如此,黑百还轻轻跺了跺脚,覆盖于天穹之上的乌云顷刻向两旁排开,露出那弯弯的一轮残月,绵密太阴之气再度毫无保留地泼洒而下。
“!!!”
先得鲜血饮,又拥太阴怀,眉心那道脆弱不堪的凶煞之气如同吃了大补之物,茁壮成长,一下就涨大了数倍不止。
不单单是如此,盘旋在胸口的本源尸气也有了异变,黏稠浓密的黑气沸腾不休,隐隐要与凶煞之气相遇呼应,再行复苏之举。
干瘪的肉身开始丰盈,破碎的骨血再现生机,眼前所见的画面,完全违背了常识与逻辑,简直能用魔幻二字来形容。
“老板,你……”
复苏之行才刚刚开始,华子群就能从两具行尸的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若然真的让它们恢复状态,更胜从前或许都只是起步,酿成的后果,只怕无法设想。
“欲得那本原尸气诱那行凶的僵尸上钩,必先让它们恢复到鼎盛状态,如此方能真正产生共鸣。”
“而你们的血液,作为它们尸变蜕生之后的仇人,功效自然百倍千倍胜过常人。”
“无需慌张,一切有我。”
撂下一句话,黑百便不再搭理旁人,而是一门心思,专心致志地盯着两具行尸身上的变化,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与线索。
失却的血肉重新生长,腐坏的肌肤得以修复,两具行尸怎么也不会想到,挨了天雷轰击之后,还能因祸得福,愣是完成了尸变的最初阶段,拥有几近僵尸的能力。
灰白相间的浑浊眼眸中,精光迸射,其间还夹杂着丝丝浓郁的煞气血光,两具行尸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一拍地面,整个身躯自坑洞中弹射而起。
夜幕之下,两道气柱向上蔓延至百多米高,气息节节攀升,并未就此消停,外溢出来的气势,赫然已让云生、华子群都看到心惊肉跳。
第600章 形骸俱灭
适才的难缠,并非是两具行尸本身不好应付。
实际上,并未吸取到第一口鲜血,两具刚刚尸变蜕生的行尸说是孱弱也不为过,自身只得与筑基境界相仿的力量而已。
全靠凶煞之气、本源尸气、太阴之气的三重加成,再加上相近的尸气之间彼此共鸣,方才能与云生、华子群缠斗至今。
两人也算是给足了它们成长的空间,若然最开始就直接动用断情绝义剑与灵雷剑引,怕是压根就没现在的事儿。
眼下的两具行尸,仅仅自身的气息,就强横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准散人境界的两小只都生出危机感,岂不是……
华子群还想再呼唤黑百,一旁的云生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黑百的脾气,两人早就再了解不过,纯粹因为关心则乱,华子群才会有些急不可耐。
“呵,有点看头,就看你们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
“我也想看看,究竟是我感觉错了,还是当真如此。”
就站在发狂爆气的两具行尸身旁,黑百一点都没担心,反倒气定神闲地目视着它们。
再多的因素重重叠加,交缠纠葛,行尸的本质,注定它们的力量层级存在上限瓶颈,没有什么奇迹,一般来说很难超越赋予它们“新生”的僵尸。
气势擢升到与道门准散人相似的地步,基本上也就达到了尽头,再难向上攀登,无以为继。
只不过再加上别的诸多原因,两具行尸爆发出的力量,依旧远远胜过同级,完全可以对真正的道门散人造成致命威胁。
“吼!”
“吼!”
两声通天彻地的咆哮,行尸已恢复到皮肉俱全的状态,双手撕扯出强烈的气浪与掌风,就朝着最近的黑百扑杀而来。
得益于自身的增强,本源尸气也得到了同步的提升,隐隐与远处的始祖气息产生共鸣。
所谓的始祖,当然不是真正僵尸意义上的始祖,可对于两行尸而言,却是必须顶礼膜拜、恭敬尊崇的存在。
利爪还未靠近身躯半分,就被接引手杖轻描淡写的拦下。
庞然巨力拍打在轻飘飘的手杖上,完全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仅止于此了么?”
“本以为还能趁机一窥究竟,可惜,当真是可惜。”
黑百摇摇头,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几分失望惋惜的神色。
“目的已经达到,那就留你们不得。”
墨镜之下,突然迸射出两道精光,黑百周身阴气大放,远远超出十倍百倍的气势,顷刻就将两行尸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酝酿许久的攻势兵败如山倒,铜皮铁骨在黑百的面前,与白纸一张都没什么区别,一戳即破。
见识过真正的金钟罩,区区行尸而已,何足道哉?
“吼!”
“吼!”
梅开二度的咆哮声中,多多少少带着几分畏惧与惊恐,两行尸再是木讷呆板,毫无灵智可言,本能也会觉得黑百身上泄露的气息恐怖,甚至远远超过它们心里至高无上的始祖。
沉重的身躯刚刚落地,两者就如弹簧般蹦起,一左一右径直掠过黑百,直奔云生与华子群而去。
吸到的第一口鲜血来自于他二人,受到的最大屈辱也来自于他二人,两行尸对于两人既是渴望,又是恼恨,非要将他们吸噬到血亡骨枯为止。
眨眼之间,两具比起初时庞大了数筹的身躯已临至二人身前,莫大的压迫感油然而生,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之中。
两柄桃木剑同时闪烁着法力的流光,云生与华子群神色凝重,面色铁青,早已做好了积极应战的准备。
“还敢作祟?”
“本想再观察一阵,既然如此,留你们不得。”
接引手杖后发先至,如狂风骤雨,呼啸不休,劈头盖脸地砸在两具行尸的后背。
手杖每敲打一下,行尸的气息就衰败大半,就算什么太阴之气、本源尸气再怎么凶悍,也无法补回零星半点。
血肉翻飞,脓汁四溅,只在须臾之间,偌大的两具行尸就被揍得骨血分离,只剩两具空骸骨架。
惨白的骨头上,裂痕斑驳,又挨了几记杖击,终于彻底化作骨粉,洒落一地。
轻巧地拍拍手,将接引手杖优雅地转了个圈,重新稳稳当当地杵在地上,黑百闲庭信步,慢慢从后方走进。
形体溃散,太阴之气无处聚集,自行向着四面八方逸散,只是其中多多少少还夹杂着些许腐臭难闻的气味,让人避之不及。
两堆骨灰上,仅剩红、黑两团气焰,上下浮动,相与呼应。
“这……这就解决了?”
“两个怪物,总不至于再死灰复燃了吧?”
虽然没有真正亲自加入战圈,熊凤山也几乎目睹了整场战斗,深深体会到了超自然力量的恐怖与可怕。
别说是不善于争斗的龟组,就算江城分局虎、鹰、蛇、鬼四组其上,恐怕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能不能将之拿下都还是两说。
“放心吧,你如果找了是我们,我们不敢打包票。”
“但老爷子你很聪明,找到了老板,就和打包票没什么区别。”
“唯一要记得的,就是千万不要忘了支付报酬,不然老板的脾气,可是很不好的。”
也算是松了口气,华子群与熊凤山一老一少勾肩搭背,竟然还聊得很是投缘。
小小的红焰即为众人熟知的老朋友凶煞之气,几经波折消耗,早已折损消磨到近乎湮灭的地步。
随着黑百白手套虚空一引,招来一团阴气将之中和,很快就将其完全化解。
少了两个麻烦,唯一的问题,也是最让黑百牵挂纪念本源尸气,并未被当场消灭。
它们源出于行凶者,那具不知身份,不知姓名的僵尸,并不属于两具行尸,故而顽抗至今。
“嗡嗡!”
“嗡嗡!”
本源尸气也感应到了威胁,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古怪邪光,突然化作流星,向着北方飞速掠去。
“那方向,是市区,是……月光雅居的方向!”
熊凤山猛地抬头,看向北方,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叫。
“走得了么?”
黑百淡笑一声,白手套徐徐伸出,与之相对,天穹之上云气翻卷沸腾,汇聚成一只巨大的云手从天而降,死死将两团本源尸气按住。
无论它们如何挣扎,如何反抗,都无法脱离云气大手的藩篱,只得束手就擒。
第601章 直面问题
两团黑色焰华还欲要反抗逃窜,可惜云气大手蕴含的力量岂可以等闲衡量?
莫说是区区两具行尸,就算赐予了它们“新生”的始祖亲自来了,结局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想逃?”
“兴师动众了许久,还想走,天底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轻蔑一笑,黑百五指一捏,云气大手顷刻将两团黑焰揉捏成团,仅有区区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小,和药丸一样,滴溜溜地打转。
在绝对力量的压迫下,任何花巧的套路与手段都失去了意义,只会沦为徒劳的笑柄而已。
待到尘埃落定,除了无法动弹的病患与看护之外,其余诸人才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黑百白手套中心躺着的两粒如丹药般的黑丸啧啧称奇。
九名龟组组员并未与行尸发生正面的冲突,也算是从小队长与熊凤山的嘴里,了解到其可怕之处。
再加上刚刚风云色变,异象纷呈,就算当真没带脑子,也该明白,有的敌人,不是他们可以面对的。
“顾问先生,敢问这两颗小玩意儿,是否与佛家所说的舍利子差不多?”
其中一名好奇心较重的组员凑近了些许,前后左右好生打量着黑丸,说出了如此惊人的一番发言。
“唔?行尸的本源尸气凝聚成丸,倒还真和舍利子有那么点儿相似之处。”
“你的比喻很是有趣,见解独到,难得,难得。”
黑百点点头,倒是不吝啬对这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多赞扬几句。
“不过,好奇没问题,千万别试着靠近它。”
“若是一不小心吞下了肚子,不需要一时三刻,你们也会变成一具介于生死之间的行尸走肉。”
“一旦木已成舟,古典神话当中的阎王爷来了,怕是都救不了你们。”
听此一言,众人心里就算有一百个一千个问题,也都敬而远之,纷纷躲得老远,生怕沾染到什么晦气的东西,避之则吉。
两名小队长也不例外,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行尸的恐怖,才不想变成那等毫无人性的怪物。
“黑百先生,行尸已除,那问题……算是解决了么?”
知道黑百果真如章平所说的那般厉害,熊凤山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担忧。
特别医疗部的破败坍塌,江城分局怕是早就收到了消息,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好报告该怎么去写。
“解决?老爷子别开玩笑了,这才仅仅只是开了个头呢!”
“罪魁祸首,那只僵尸还未诛灭,算什么解决?”
看到熊凤山一脸黑线,满面苦色,黑百心下了然,大概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唉,你也先别气馁,好歹算是将以前的隐患给解决了。”
“谁都不敢保证行凶者除了这两人之外,有否再害他人,有了这两粒尸丸,我们便能追根溯源,找到它之余,连带着确认它们是否存在什么兄弟姐妹。”
“好啦好啦,老爷子放心吧,别苦着一张脸,等到去往月光雅居之后,我会看着他们两个小家伙,尽量把动静往小了压,免得你难办,成不?”
尴尬地笑了几声,黑百也不禁有些担心,总不能到时候把损失都算到他的头上吧?
安抚了熊凤山几句,黑百又唤来所有人,嘱托他们近段时间夜里早点休息,白天多晒晒太阳,补充补充阳气。
不少人离得远是远了些,但逸散的尸气难免沾染上身,再加上太阴之气作为催化,指不定会招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损阳寿,乃至有殒命的风险。
以炽热的太阳之气来对冲太阴之气,还能顺带瓦解尸气,算得上最行之有效又方便快捷的手段。
没了作祟的尸气,特别医疗部一带的冰凉环境也逐渐恢复如初,可惜损毁坍塌的屋宇,是注定没救了。
星夜兼程,熊凤山又领着黑百等三人一并赶往月光雅居,用他的话来说,需得趁热打铁。
早一日把这根隐患毒刺拔除,就早一日能够还江城分局上下的成员及家属一个安心。
行尸展示出来的破坏力,委实有点吓人,熊凤山一把年纪,都不敢往深处去想,制造出两具行尸的僵尸,又有多么惊人的能力。
从位于郊区的特别医疗部废墟开往市区,又是一段枯燥漫长的旅程。
好在夜间路况都相当好,车流不比白天,无需担心堵车等问题,约莫两个小时左右,就赶到了月光雅居附近。
距离弥敦大厦,直线距离仅有区区的五百米左右,作为员工宿舍,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老旧的小区,多少有一些破败萧条的感觉,再加上近期大量住户的搬离,也让小区平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的气息。
换做以前,熊凤山是不太愿意半夜来月光雅居。
他活了几十岁,在江城分局也算是老人,可他还没活够,还不想就这么草草枉送性命。
每一次的命案发生,都在夜里,整个月光雅居白天还稍稍有那么丁点儿人气,一到晚上,就真成了森罗鬼狱,就算那些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继续住在这儿的人,都不想踏出房门半步。
就连负责接送开车的司机,都跟在几人的身旁一并走了进去。
用他的话说,一个人在车里等候,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还不如跟着大部队,起码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一走进月光雅居的大门,阴嗖嗖的冷风就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身着再厚实的衣裳,都阻挡不了分毫。
这等冷冽,与特别医疗部停尸房内的冰柜释放的冷气还不尽相同,大有一种步入阴界的错觉。
还没走出几步,云生、华子群不约而同齐齐皱了眉头,前进的脚步也由此一顿。
“你们也感觉到了?”
“也对,如此浓郁的尸气,几乎均匀地洒在每一处角落,以你俩今时今日的境界修为,要是毫无察觉,那才是怪事。”
见过的怪事太多,黑百也有些不以为然。
月光雅居再是古怪离奇,距离那荒唐至极的暗血岛,还要差上许多。
尤其是问题的根源早已确定,僵尸作祟,只要能够将祸首找到并予以解决,自然一了百了。
“熊老爷子,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你的意思,是怎么办?”
“月光雅居,明显是僵尸的老巢,它在此徘徊盘旋许久,早已将尸气洒得相当均匀,想要依靠浓郁程度来探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602章 答应住下
两具行尸在尸变之前,皆是静静躺在停尸房内的两具尸体,目标明确,地点固定,要找起来,当然容易许多。
像是在月光雅居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僵尸藏身于几近均匀的尸气当中,就如第一水藏身于汪洋大海之内,想找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僵尸完全可以仗着铜皮铁骨,藏身地底,坚决不出,总不能当真掘地三百尺,在市区地段大兴土木吧?
“其实嘛,黑百先生,我原本的意见,大概是这样的。”
“既然目前僵尸已知的活动范围都在月光雅居一带,我就做主在这里帮你开个房间如何,暂且住下。”
“您就稍稍观察一段时间,等到逮到机会,就将其绳之以法,如何?”
守株待兔,那也得兔子愿意钻出它的小窝才行,熊凤山活了几十岁,当然也清楚一切不能操之过急。
即便心里早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回到现实,还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慢慢前进。
“住在这儿?”
上下打量了一下仅有六七层高,连电梯都还是铁栅栏拉合的老旧楼宇,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丝为难之色。
倒不是嫌弃这地方又破又旧,而是从市区到酒吧,路程的的确确有些遥远。
要享受生活,就要品味真正的人生,总不能每次开门和打烊,都靠着一记响指横渡百里吧?
云生与华子群倒是无所谓,在酒吧忙活也是睡沙发椅子,若是住在月光雅居能够有一张小床,能得到一息安寝,他们还求之不得。
下得山来,行走俗世,本就四海漂泊,居无定所,何处皆可为家。
“呃?”
看出了黑百脸上的犹豫,熊凤山捏了捏下巴的一撮小小胡子,赶忙作出解释,也算是打上补丁。
“黑百先生可是在顾虑这地方老旧,睡也睡不安生?”
“其实呢,旧是旧了那么一丁点儿,不过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黑百先生莫看外立面破破烂烂,设备陈旧不堪,实际上里面的装修都还不错,热水空调、甚至wIFI、电视一应俱全,拎包入住。”
员工的住宿问题也是后勤,熊凤山作为龟组的一员,不止一次亲自参与督工与建设,自然对其了如指掌。
要不是月光雅居的内在的确优秀,距离工作地点又相当的近,也不可能吸引江城分局的成员们拖家带口住进来。
“黑百先生大可放心,到时候三餐我们可以按照员工食堂标准进行配送,您也可以依照餐费标准申请补贴自个儿吃,如何?”
“住多久、水电费什么的都不是大问题,只要能够将凶徒擒住,一切都不是问题。”
吃喝都有,还能保住宿,如此优渥的条件,两小只早早被说动了,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黑百,渴望他赶紧答应下来。
“唔……”
“也罢,既然熊老爷子盛意拳拳,我等又怎能不识抬举地再三推辞?”
“就有劳熊老爷子引路,我们先去住所瞧上一瞧,安顿下来之后,再谋定后动。”
实在是受不了两小只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百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反正酒吧那边,有魏安生看着,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月光雅居共计四栋楼宇而已,不管在那个年代的小区,都只能说是真正的“小”区。
楼数虽少,每栋楼好歹有三个单元,再加上标准的一梯四户格局,总计三百户上下,曾几何时可是一位难求。
需知,江城分局除了虎、鹰、蛇、龟四组组员之外,还有分管的领导、敬业的文员与不少负责基础行动的成员,再加上一大堆退休了的老员工,三百户,还真未必够。
卸磨杀驴的事儿,江城分局干不出来,老一辈的组员能够平平安安活到退休,多少都有功劳在身,韩冰这个局长,也干不出将他们赶出月光雅居这样的荒唐事儿。
到了近些年,想要搬进月光雅居,对于一些新来的成员,还得靠着摇号来碰运气,运气不好,就只能领些许住房补贴,自个儿去外头租房子住。
在寻来酒吧之前,熊凤山就早早做好了安排,只等一切顺着计划执行,步上正轨。
安置给黑百的房子,在四栋三单元的顶楼,楼号为4-3-704,算是最为偏僻的一个角落。
704的住户原本是一位虎组的老组员,退休大概也有十多年的光景,前阵子跟随子女一并移民,去了枫叶国,房子也就腾了出来。
刚巧那段时间,又前后爆发了两场命案,搞得人心惶惶,就算有多的空房,也没人愿意再住进来,704也就悬空至今,总算是等来了它的下一任住客。
上了年纪的电梯,果真有些与众不同,不管是电梯门还是铁栅栏,都被斑驳的锈迹完全吞没,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漆面。
走进电梯,还得用力拉上电梯门,而后经过漫长的等待,似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门一打开,黑黢黢的楼道上,就看到一尊小小的神坛摆在角落,神像上的表面几乎都被磨平了大半,连面容都没办法看个清楚明白。
两道小小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算是整条楼道上唯一能够看得到的点点光源。
三柱清香,两短一长,尚未完全烧断,还有那么丁点儿幽光,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妖魔鬼怪不可怕,阴森恐怖的氛围有的时候会比妖魔鬼怪更加可怕。
云生、华子群不由得将手里的桃木剑攥得更紧了些许,深深吸上一口气,谨慎地凝视着前方的古怪。
“啪!”
冷不防,一个沉闷的声响,就像是拖鞋底,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还不等熊凤山探出头去一看究竟,响声再临,猝不及防的他吓得缩了缩脑袋,险些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啪!”
“啪!”
古怪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伴随着火光摇曳,每当响起之际,就有一阵微风拂过。
“这声音,似乎是打小人?”
“什么时候开始,江城也有了这等习俗?”
古有听声辨位,今有听声辨物,仅仅依靠动静,黑百无需探出头去,已猜出了个大概。
打小人,一般是南边城市的一种习俗,用以诅咒一些讨厌之人的传统手段,有没有用不知道,氛围一般都会搞得相当吓人。
甚至有人谈论至此,曾说过,打小人的手段,基本就是从厌胜之术演化而来,变得更加通俗,更加便捷。
第603章 停错楼层
“打你个小人嘴,打得你满嘴掉牙嘴喷粪。”
“啪!”
“打你个小人额,要你额头鼓包一生不穷。”
“啪!”
“打你个小人脚,叫你双足离地走不得路。”
“啪!”
略显熟悉的话在众人耳畔飘荡,尤其是华子群,总觉得这话有那么点儿熟悉,脸上不禁染上一丝丝的绯红与羞涩。
好在黑灯瞎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莫名的怪声给吸引了,无人留意到他的小小动静。
每一句咒人的话语之后,都紧紧跟着鞋底拍打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的“小人”,怎样得罪了人,要遭到如此对待。
“好像……不太对啊,这似乎不像是七楼?”
壮着胆子,鼓起勇气探出头去,就看到走廊向上,明显还有别的楼层。
一回头,熊凤山就看到一张惨白惨白的面庞,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缓缓抬起了头。
消瘦的脸颊上面无血色,颧骨异常凸出,几近皮包骨的面相看得尤为渗人。
双眼眼眶深深向内凹陷,眼珠子无神地耷拉在内,浑浊不堪,滴溜溜地打转了一阵,死死盯在熊凤山的身上。
稀稀拉拉的白发挂在脑袋上,也不知道有几天没洗过,甚至隐隐还能通过烛光的映照,看到有恶心的虫子在爬动。
一身深灰的老旧的东方短袄,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与众不同的设计点存在,充满了朴素与传统的气息。
还好近些日子以来,熊凤山也多次来月光雅居探查情况,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等渗人的画面,早就见怪不怪了。
“咦,是福妈啊,吓死人了。”
“还以为是谁,怎么,大半夜的不睡,出来打小人么?”
楼道中的楼层记号早就因为岁月的摧残,没办法看个清楚明白,只剩斑驳的痕迹模糊不清。
好在看到福妈的身影,熊凤山就能够确定,电梯怕是又有什么地方出了点儿小故障,停在四楼的位置。
福妈与她的独生子高永福,就住在月光雅居四幢三单元四零四的房间,刚巧在黑百等人住所的楼下。
论年纪,福妈倒是与熊凤山差不多,都是七十有多,可形体神态,两者之间,就有天差地别。
由此也可得见,被熊凤山吹呼得神乎其神的家传秘药熊氏老方,的的确确拥有一点儿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功效。
福妈究竟姓甚名谁,除了像熊凤山这样老一辈的人物之外,江城分局上下,几乎没有几人还记得。
只知道几十年前,她就领着独子飘荡来到江城,靠得一手好裁缝手艺,一直为江城分局缝制工作服及各种需要的衣裳。
彼时洋服正是流行的年代,福记洋服又刚巧开在江城分局边上,一来二去,江城分局干脆也收编了福妈,让其成为半个后勤人员。
正因如此,等到大厦葵芎建成,月光雅居作为员工宿舍敲定,福妈也就顺理成章带着孩子住进月光雅居,一住就是二三十年。
十几年前,唯一的儿子高永福继承了福记洋服的生意,还在努力为江城分局上下缝制各式各样的衣裳。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工业化生产的进程比起几十年前要有了长足的进步,品相好、质量好的衣服再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货色,只要稍稍花点儿钱,到处都能买到。
福记洋服的生意,也就平平无奇,靠着江城分局的同僚们偶尔帮衬,也能勉强过活。
说来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高永福还是孤家寡人,光棍一个,平日里除了裁缝手艺,什么都不会,就连与人多说说话,都会显得有些生分怯弱。
母子二人,就一同住在404室,也能称得上是深居简出,除了工作的必要,甚少露面在人前。
龟组主抓后勤,但也不是所有的后勤都由龟组管辖,像福妈这种半个编制的人员,就与龟组之间的来往并不算太过密切。
在月光雅居出事之前,熊凤山这等老人,也只能说是知晓有这么号人,偶尔打过几个照面,要说熟,还真不熟。
面对熊凤山友善地打招呼,福妈置若罔闻,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就将注意力又转回到地上的白纸小人身上。
抄起那老旧到长满霉菌斑点的拖鞋,狠狠抽打在白纸小人的身上,一下,两下,三下,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啪!”
“啪!”
拍打的声音还在继续,熊凤山无奈地摇头,只能走上前去,委婉地劝说道:“福妈,你看我们这儿都是老房子,各种安全配套设施都不算完善。”
“你在这儿又是烧香,又是点蜡烛,很容易引起火灾,到时候就危险了。”
好的态度,可换不来真心的回应,倒是一只拖鞋划出优美的弧度,直奔他的脸颊而来。
好在熊凤山老当益壮,身子骨还算强壮,及时一个后撤,才避过被拖鞋掌掴的无妄之灾。
“你这个短命鬼,要你管!”
“我老婆子在自家门口,关你什么事!”
“短命鬼,还要上来,下次连你一块儿打,哼。”
拖鞋出其不意的一下都没能抡中,福妈似乎还不满意,直接破口大骂,骂得熊凤山狗血临头,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唉,这福妈年轻的时候就古里古怪,想不到年纪大了,更是偏激得离谱。”
“如此强势,倒也难怪,她那可怜的儿子高永福,一把年纪还是只能在家尽孝。”
说又说不过,惹又惹不起,熊凤山也只能不与福妈计较,把骂骂咧咧全都藏在心里。
重新回到电梯,拉上电梯闸门,按下七楼的按钮,在一阵“吱嘎吱嘎”的机械响声中,这一趟,才总算是真正到达目的地。
七楼,也是顶楼,还加送半层小阁楼,在那个普遍没有高层、小高层乃至跃层复式的年代,可是相当受欢迎。
多了个阁楼,几乎等于多了一小半的面积,受限于年代的规则,这部分多出来的面积还不收钱,等同于加量不加价,可不就是让人欢喜不尽么?
701、702、703的大门都虚掩着,内里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用熊凤山的话说,这几户原本都有人住,月光雅居的恶性事件一发生,就全都急匆匆的搬走,有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
至于704,倒是的的确确有些不一样,门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整洁。
黑百敢打赌,在此之前,熊凤山怕是早早就安排人来打扫了一遍,就等着他们这群入瓮之君到访。
第604章 七零四室
用钥匙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说不上多么好闻,起码并不刺鼻,总比刚刚在停尸房享受的发霉发臭的感受要好上许多。
704室是一间标准的89方三室一厅一卫的房子,内里格局紧凑,新旧家具兼而有之,总体看起来,倒还算是不错。
该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就连换洗的睡衣都准备好了些许。
屋内曾经的使用痕迹基本上都被抹去,干净整洁,倒也可说是别具一格。
想来必然是章平提前支招指点,不然就熊凤山瞻前顾后的性子,怕是不会提前就把一应布置都弄得妥妥当当。
一踏进房门,黑百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仿佛自己在这世间飘摇了许久,总算有了一处属于自己的家,凡人口中的归家感油然而生。
“黑百先生,可千万别嫌弃,89方用现在的眼光的确是小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在这月光雅居里,已经是最大的户型了。”
“因为老小区的关系,本就都是五十六十平方的超小户型,只适合真正需要的家庭来入住。”
“不然若是真把户型格局改大了些,岂不是会有七七八八的占便宜之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黑百不吱声,熊凤山心里就是一咯噔,多多少少有些慌了神。
他可真的是怕黑百像那些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架子大得很,还看不上这地方,扭头就走。
“唔,倒也不错,比上不足那是自然的,比下有余就够了。”
左看看,右看看,黑百频频点头,对于这间临时的居所,还是相当满意。
“对了,熊老爷子,守株待兔,并非一日两日就能轻易搞定。”
“要从大海里捞一滴特定的水出来,可不容易,运气好也就罢了,运气不好,那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
“暂且按照个把月算如何,有关伙食方面,我倒是无所谓,我的来历,你们江城分局应该心知肚明,不过这两个小朋友嘛……”
伸手指了指还在到处勘探,充满了好奇心的两小只,黑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言语之间,明显意有所指。
“他们年轻,还在长身体的阶段,需要好好补充补充营养,这个……”
黑百的话没说完,熊凤山已然心领神会,赶忙陪笑道:“黑百先生大可放心,我们江城分局自有食堂,会差人配送午餐晚餐,完全不必担心。”
“至于早餐的话,可能就需要有劳诸位去楼下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亦或是买些速冻之类的食品自行解决。”
“当然,餐费标准还是有的,早餐餐标10元,午餐晚餐的标准都是25元,不会饿着……”
还待再说些什么,黑百伸出手来,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不用这么麻烦,折现就成,等到这个案子结束,全都打我卡里便是。”
“两位小朋友出身道门三宗,早已到了清心寡欲、不进俗物的阶段,辟谷丹、涤尘丹亦有不少,放心放心。”
黑百心下窃喜,想不到还能获得一笔额外的收入,虽然不多,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咣当!”
两小只手中的桃木剑纷纷跌落在地,被黑百冠冕堂皇的话说得都不知该作何应对。
云生目瞪口呆,还从未见识过此等匪夷所思的手段,心下难免有些腹诽。
华子群倒是还好,除了最初的愕然之外,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早就习惯了黑百的克扣和虐待,对于这些事情,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呃?啊?”
熊凤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可转念一想章平先前的教诲,多少也明白了大概。
“懂的,懂的,既然如此,一切就拜托黑百先生了。”
“天色已晚,看样子今儿个是风平浪静,黑百先生,两位小顾问,你们就早些休息,我们便不多加叨扰。”
两人最后握了握手,熊凤山就打算带着司机一并离开。
正当两人拉开房门,打算迈出门槛之际,黑百突然又叫住了他们。
“且慢!”
“你们两个小家伙,自己一人挑一个房间去睡觉,养精蓄锐,记住,大的要留给我,别争别抢,明白么?”
给两人使了个眼色,黑百也跟到了门前。
“老爷子,外头黑黢黢的一片,路怕是也不好走,我就送佛送到西,护送你们去小区门口。”
“有我保驾护航,也省得某些东西胡乱作祟。”
说罢,三人一并离开,黑百沿途护送两人直到月光雅居门口,亲眼看着两人上车离开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出来么?”
“是感应到了,还是打算伺机而动?”
心里泛起嘀咕,黑百回过头来,看向并不算多高的小区高处。
一团又一团浓郁的尸气在月光之下卷动翻腾,几乎化作实质一般相互倾轧碰撞,简直和阴云蔽月,云卷云舒也没什么区别。
偏偏尸气还有古怪,自行隐去了黑色的外在,无色无相,肉眼凡胎,实在难以辨别。
如云生、华子群这般已臻至道门准散人的修士,以法力为自己打开天眼,都只能看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问题的严峻程度,恐怕还在预想的范围之上。”
“再不快些处理,还肯住在这儿的人,不被活活咬死,也要折损不少阳寿,还真是麻烦。”
黑百摇摇头,发出一声哀叹。
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再是难办的事儿,头已经开好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只不过,气息当真有那么些许相似,难道此事与他有关?”
“可是他……与安全局无冤无仇,为何要做出这类事情?”
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黑百掏出崭新的手机,又从风衣内衬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黑卡,犹豫再三,还是一通电话直接打了出去。
响铃十数声,电话那头慵懒又带着几分腔调的声音响起,接电话之人,正是神秘的朋友黑杰克。
“亲爱的黑百先生,让我算算,现在东方华国的时间,应该是在凌晨三四点左右吧?”
“是什么了不得的风,能够将您吹来呢?”
“还是说,您也来了雾都,打算来找好朋友我,体会一下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美好人生?”
熟悉的声音,不禁让黑百的心里生出几分暖意。
几位金主之中,就属这位给钱最爽快,都不需要自己开口讨要,总会将枕头送上门来。
第605章 寒暄叙旧
黑杰克的热情,多多少少有些出乎黑百的意料。
虽然说两人的名字从表面上看,都是“黑”字当头,不过当真算不得是一家人。
哪怕往上推个几百年几千年,都追溯不到一块儿。
黑百的名字,纯粹是自个儿和朋友瞎起的,他喜欢黑色,他容身于黑色,故而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至于黑杰克嘛,明显就是老外的名字,只是来到东方,才以相对本土化的方式来称呼,按照西方的叫法,得叫他杰克·黑才对。
“黑杰克先生说笑了,不过是想到了您,就给您打个电话而已。”
“怎样,回到老家的感觉还好么?雾都,让我想想,很久很久之前,我好像也去过呢,是个风景宜人的地方。”
黑百微笑着回应,脸上的表情却微微沉淀了下来,一如他的内心。
电话那头,黑杰克的语气顿时高昂了些许,兴高采烈地说道:“哦?是么?”
“那还真是有些可惜,那时候我们不认识,不然的话,早就能成为要好的朋友,用古老的东方话来说,岂不美哉?”
喧嚣嘈杂的背景音,估摸着黑杰克正在他鹰国雾都的老巢乾坤城里潇洒,周遭人声鼎沸,全都是叽里咕噜一长串的外国话。
黑百能明显听到黑杰克与人打招呼的动静,还有喝水的声音,脑海中自然而然的脑补,将之具象化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距离中秋道门的演武仪典,还有一段时间,黑百先生要不要提前来雾都,与我们一起上邮轮,一并出发?”
“亲爱的黑百先生,我敢保证,绿宝石号邮轮,绝对会是您毕生难忘的一段旅程。”
“您可以享受到海风的温度,可以体会巨浪的拍打,可以品尝到最棒的美食,当然,也能邂逅一段浪漫的故事……”
话匣子一打开,黑杰克就止不住地开始宣扬乾坤城麾下绿宝石号邮轮的美好生活,那种几乎只存在于电视、电影之中的奢靡生活、饕餮盛宴,光是听听,就足以吸引无数人。
“停停停,黑杰克先生,您的好意,我暂且心领。”
“只不过手上还有些许要事,实在是走不开身。”
向往归向往,现实归现实,黑百也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
眼下江城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还有一大堆没解决,自己就算要走,也得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之后,才敢放心离开。
要么不接活,接了,就得把活给做好,黑百从来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或者说阴魂。
“啊?这样么?唉,还真是可惜,好吧好吧,那等到邮轮路过江城陵城一带附近的时候,我会安排人来接您,一如我们先前说好的那样。”
“哦,您好您好,斯图尔特议员,对,您订好的包间就在前面,老提普先生,麻烦来为议员阁下带一下路,稍后我就去拜访您。”
似乎是路上遇到了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黑杰克也不得不挤出标准营业般的笑脸来应对,那种带着几分恭维的语气,黑百是再熟悉不过。
“刚刚说到哪儿了呢?哦对,黑百先生,干脆等演武仪典结束之后,您可以来雾都旅游放松,如何?”
“带上您那两位小跟班朋友,还有光头大师也可以一起来,我做东,一应费用全部报销。”
盛情难却,一次两次可以推辞,三次四次要是继续推辞,未免就有损两人之间的关系。
左右想想,到了中秋之后,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黑百也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再三感谢之后,又简简单单地寒暄了几句,黑百总算是将电话挂断,而后为自己跨国漫游的费用而黯然神伤。
站在月光雅居小区的门口,看着靠在保安室内陷入沉眠的保安,黑百默默点上一根烟。
凌晨四点左右,此时正值寅时中旬,距离太阳升起,天色渐亮还有一段时间。
阴气还占据着主导地位,阳气被压抑到极低的程度,整个月光雅居内,都被尸气笼罩,俨然一副森罗鬼狱的恐怖景象。
即便是阴界,阴气真正主宰的地界,都有不少宁静祥和的地段,断无可能与这人间鬼蜮相提并论。
“黑杰克,不在江城,甚至不在东方?”
“可那两道本源尸气里,明明有一些他的气息,难道说,他对于此事,并不知晓?”
从第一眼见到黑杰克开始,黑百就可以确定,这位与自己风格造型尤为相似之人,同样称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缓慢到几乎没有的心跳,就算掩饰得再完美,也不可能瞒得过黑百的感知。
黑杰克不是人,而是一只僵尸,一只罕见到几乎绝迹,就连黑百都没怎么遇到过的先天之尸。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先天之尸与后世统称的僵尸有着本质的区别,他们该是一个族群,有着森严的阶级,级别血统足够高,完全无需仰赖鲜血这类毫无意义的东西。
而黑杰克,毫无疑问,是属于其中品级相当高的那一档,至于具体有多高,黑百没亲眼见过,实在不好妄下定论。
原本的一切都还只在猜测中,没有一个确切的依据。
直到陵城拍卖会结束的那次,黑杰克的车辆在半路遇上黑先生与白先生的伏击,那一丁点儿泄露的尸气,才暴露了他的身份。
高等级的先天之尸,自然而然拥有着超凡脱俗的力量,当初京师乾坤城的一点小问题,黑百也同样能够肯定,就算没遇上自己,他早晚也能解决。
“如果不是他,那么事情,就更加值得玩味了。”
“一个僵尸在生意场上大杀四方,有意思,有意思,看样子活在世上,还是要放得开些,才能够真正潇洒。”
“唉,可怜如我,就是被各种条条框框的道德枷锁给束缚住,临了还要来个自我封印,结果活得真是憋屈,还不如人家万分之一来的精彩。”
白色的烟气徐徐升腾,很快,一根烟就烧到了尽头。
黑百习惯性地伸出两个手指,将之掐灭,丝毫不惧星火灼肤之痛,转身就将之弹进最近的垃圾桶里。
“不是黑杰克,又是谁,奇了怪了,世道当真变了么,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僵尸?”
“奇哉,怪哉。”
第606章 宁死不屈
四处皆寂,黑暗无边,唯有点点幽火,映照诸界。
惨白的蜡烛上,并无丁点正常的烛光,那幽幽闪烁的蓝绿之火,忽隐忽现,时亮时灭。
烛台围合,法坛一座,上设阵旗面面,奇鼎数尊,大有古朴深邃之味,无从分辨究竟是何作用。
无尽黑烟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汇聚成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站立于法坛之前。
刹那间,烛光尽灭,迷蒙黑烟徐徐升起,连最后的丁点儿光明,都随之撤离。
两团凶光恶焰,自脸庞的部位迸射,继而整个轮廓完全形成,那是一具丈余身高的庞大躯体,比之光头佬还要高大几分。
仔细看去,黑影那比之蒲扇还要大的手掌中,正握着一颗渺小的灰色光球,随时都有要崩坏毁碎的可能。
“最后一个机会,交出你手中的物件。”
“本君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愿意,本君亦可赐予你一席位,让你在不久的将来,得享永生,蒙召荣光。”
自称“本君”的黑影抬起手来,对着那瑟瑟发抖的光球,表达诚挚的“热情”。
看似邀请的言语,实则充满了威胁,只要他稍稍用上齑粉气力,光球就会被五根手指直截了当地捏碎。
“妖孽住口!”
“你占我判官殿堂,还想谋夺判官簿与判官笔,去行那逆天改命之事,简直痴心妄想!”
“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大人必会降临,将你打入永不超生的十八层地狱!”
光球的身份,已通过他的言语呼之欲出,竟然是主掌一方城域的判官。
那可是位阶远在接引人之上的大人物,竟然沦落到形体溃散,只剩最后的本源真灵的地步,实在无法想象,那高大的黑影,究竟是何许人也。
并未从光球的嘴里得到想要的回答,黑影嗤笑一声,五根手指从尾指开始,逐一用力向内按压。
动作甫一开始,就在不断推进,光球即为阴魂本源真灵显化,被压得变形、扭曲、弯折,距离崩溃只剩最后一丁点距离。
“好像,还喜欢死鸭子嘴硬呢。”
“既然如此,就让本君来帮你一把,如何?”
“以为可以当硬骨头?你可别忘了,捏塑的肉身,骨头正是被本君一下一下硬生生敲碎的,现在的你,只剩最后的存留,身上一根骨头都没有。”
黑影的笑声无比渗人,那是来自于深渊深处的呢喃,是比九幽更深邃的恐惧。
“这样吧,就让本君将你的痛楚放大一万倍,如何?”
“细细品尝,这美好的经历,再来与本君好好沟通!”
左手食指伸出,轻点在光球的中心部位,黑暗遍布的奇怪符文就被篆刻其上,化作散碎的烟尘,融入到光球之中。
本源真灵遭到侵袭,痛楚之巨,本就无从抵御。
莫说是放大一万倍,就算只是五倍十倍,普天之下,只怕也没多少能够抵受得住的存在。
“啊!”
绝对的凄厉声尖声咆哮,仅仅持续了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戛然而止。
黑影的尾指已适时松开,就在光球濒临崩溃的瞬间,给予了他足够的喘息余地。
说是光球,实则早已散得一塌糊涂,全凭一点最后的信念维持着最后的显化而已,而现在,连那丁点儿虚无缥缈的信念,也即将濒临破灭。
“滋味如何?”
“秦城域的判官,荀大人,现在的你,是否有回心转意的念想呢?”
“本君的时间,从来都很长,长到可以慢慢等待,就算继续等上一千年,一万年都无所谓。”
“啧啧啧,可是你,渺小的大人,只要本君稍稍再加一丁点儿力气,你就会……”
只用一根中指,就将“光球”高高举起,看着那彷徨无定,随时都有自灭可能的迅荀判官本源真灵,黑影凑近了些许。
绝对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曾经高高在上的一方城域判官大人,此刻的确如他所说,渺小不堪,与蝼蚁也没有什么区别。
事已至此,反抗几乎已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黑影的实力层级,明显与他们判官不在同一个维度,最起码,他荀通就算做足准备,机关算尽,都没可能奈何得了对方分毫。
“现在,将会是你最后的一个机会。”
“交出判官笔与判官簿,你立刻就能得到本君应允的一切,在新世界到来之际,也会许你一席之地。”
“不然的话,下一次,将会是永别。”
中指随意拨弄,黑影的笑容在黑暗中不断放大,深深烙印在荀判官的识海之内。
“本君就不相信,阴界拥有如此之多的城域,每一位判官,都会是冥顽不灵的硬骨头,放着生路不走,非要去选择一条死路。”
“你的付出,你的坚守,你的忍耐,到时候都是徒劳。”
“你引以为傲的牺牲,很快就会变得毫无价值可言。”
黑影还在威胁着,期望最后一次“和谈”能够起到成效。
讲道理,他其实看不上任何一位判官,同样也看不上判官笔、判官簿这等低劣到几乎玩具一样的法器。
只是无论如何,判官笔、判官簿都是地藏阎君亲手缔造,赐予各城域判官的专属法器,拥有阴界的一丝丝权柄。
重要的,便是这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权柄,对于黑影要做的事而言,有着相当大的帮助,可以让他少花费些力气。
“徒劳?”
“跳梁小丑,不过逞一时之快罢了,你就算真将我打散又如何?”
“我等判官,皆是阎君大人亲手点名提拔,绝无一个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等着,阎君大人,很快会……”
五根手指一同捏紧,荀判官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本源真灵就被当场捏成了粉碎,从此于世上抹除。
就算转世熔炉高悬于阴界之巅,也无法让这位忠诚的判官得享轮回重生的机会。
“聒噪!”
黑影摇摇头,对于秦城域判官的不配合,明显感到相当的不满。
“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好长的名字,好大的口气,本君也很想真与你见上一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五根手指松开,丝丝白烟化作颗粒微尘随风飘散,只见微光衣衫,两道流光自半空跌落,直挺挺地掉落在干涸的大地上。
第607章 小惩大诫
“嗯?”
两道白烟凶光向下一沉,目光聚焦于那两件光芒逐渐消散的物件上。
黑影有些迟疑,似乎并未料到眼下发生的事情。
简简单单地勾动手指,黑气便自地下涌现,缠绕裹挟着两个物件,飘飞至黑影的手中。
两物件的比例多少有些失真,仅有玩具的尺寸,一者为竹枝灰毫笔,一者为铁片古籍,都只有区区几厘米的大小,给三岁不到的孩童把玩还差不多。
为数不多的灵性变作星星点点的光粒,从指尖流逝,无论他如何用力拿捏,无论他如何操持阴气,都无法将之挽留住一丝一毫。
指尖之沙,大抵便是如此。
飞离的光点飘向远处,飘向高天之上,那虚无缥缈的存在,仿佛没入了无所不在的转世熔炉之中,也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没,再也追觅不到任何踪迹。
“呵。”
“呵呵。”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会是如此,黑影还是忍不住发出冰冷的笑声。
似乎是在自嘲,也似乎是在嘲讽那不知所谓,以死明志、负隅顽抗的秦城域判官荀通。
毫无疑问,竹枝灰毫笔,便是传说之中判官书写拟定生死的判官笔,那铁片古籍,自然也是与之成双成对,记录主宰城域内一切的判官簿。
失去所有灵性,再无一丝权柄,两件宝物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也失去,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所谓的阎君代理,果然是好手段。”
“自身隐于暗处,将真灵寄托于分发的诸多权柄法器之中,一旦损坏过多,即刻出现,涤荡外敌?”
“呵呵,好计谋,好谋划。”
黑影不由得鼓起了掌,那响亮到如惊雷一般的掌声,响彻整个秦城域,使得所有尚存于此的阴魂都震颤不已,如若末日降临。
掌声三响,雷鸣戛止,双手拍合在一处,将隶属于秦城域的判官笔与判官簿拍合在一块儿。
绝对的力量倾轧之下,如若空壳一般的法器,再无任何负隅顽抗的能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完全压成齑粉。
齑粉粒粒抛洒跌落,伴随着一阵微风,飘然而逝。
烛台之上,微光闪烁,阴风过处,冥火顿生。
不知何时,烛台尽头,早已飘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一身漆黑长袍者手持勾魂锁链,头戴高帽,面露哭丧表情,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都忍不住被其情绪感染,沮丧之余,又潸然泪下。
一身素白长袍者手持哭丧长棒,头戴高帽,面露喜笑之颜,被他瞧见了,则情绪很容易受其影响,失声失控,捧腹大笑,忘乎所以。
“范黑,见过府君大人。”
“谢白,见过府君大人。”
两道鬼影,赫然便是在江城、陵城大做文章,自称黑先生与白先生的两人。
就算被活脱脱打爆了身躯,也从来不服输的两人,在见到黑影之后,竟然做出如此毕恭毕敬的动作,可想而知,那被称之为府君的家伙,究竟有多么恐怖。
府君并不搭理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极远极远的地方,那是判官笔与判官簿的最后一点灵性离去的方向。
低声下气问安被置若罔闻,黑先生与白先生一点都不敢动怒,反倒战战兢兢,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范黑,见过府君大人!”
“谢白,见过府君大人!”
身份悬殊,实力悬殊,两人丝毫没有动怒的资格,只能更把语气和姿态放低,以渴望得到对方的认可。
凶光一扫,左侧边的烛台上,好不容易重新亮起的火光,顷刻之间全数熄灭。
如怒海狂潮般,劲风汇聚成一只无形鬼手,死死扼在黑先生的胸口,将他向后抛飞了不知多少里的距离。
阴气所化的身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在鬼手的刻意折腾之下,曾猖狂不已的黑先生,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能白白遭受痛苦的折磨。
阴魂之躯的阴气被剥丝抽茧般不断抽离,本源力量白白流失,黑先生是敢怒而不敢言,哭丧的脸上哭得更加明显。
再是情同手足、亲如兄弟,也有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说法。
鬼手只惩戒了黑先生,白先生自以为运气不错,逃过一劫,那张本就喜笑颜开的脸庞上,笑容更盛了几分。
“你们俩的眼里,还有本君这位大人么?”
不论身在何地,黑白两位先生的耳畔,亦或是内心深处,同时响起了冷冰冰的呵斥。
淡漠如冰水的语调,几乎在瞬间就游遍全身,寒意所过之处,黑冰随之附着而上,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冻在原地。
“鼠目寸光,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错失了江城、陵城的两件至宝,还闹得大动干戈,几乎都要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你们俩的眼里,还有本君这位大人么?”
又一次重复诘问,府君甚至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已让两人大感不好受。
前车之鉴,那秦城域的判官就在两人面前灰飞烟灭,那可是阴界的封疆大吏,身怀无上权柄,比起他们俩,也只差了一筹半筹而已。
荀判官死得卑微,死得憋屈,死得毫无尊严,在面对府君的时候,连一丝反抗能力都没有,两人如何能不惊,如何能不怕?
更何况,两人心知肚明,在新的世界到来之前,他们也只不过是窃据了席位的窃者而已,往好听了说,也就只是个继任人,远远担不得真正的神明之名,更遑论万古长存、亘古不灭。
以府君的手段,诛了自己等人,要重新培养两位新的黑、白先生,并不需要花费多少代价与时间。
“府君大人饶命!”
“府君大人慈悲!”
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黑先生与白先生再也没了初时的点点傲气,卑躬屈膝地求饶,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地位。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声,在府君的身侧萦绕,声响幽幽,如落星辰,却唯有他一人能够听到而已。
“事出突然,情非得已,何故苦苦相逼?”
“他们也算尽心尽职,只不过生不逢时,死不撞运,惹上了不该惹,也不该出现的人而已。”
突如其来的声音,竟有几分帮助黑、白两位先生开脱的意味,府君不由得有些惊讶,暂且止住了对于二者的威压与惩戒。
第608章 求情说情
“往生?”
府君耳聪目明,片刻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与用意。
“你是要为他们的无能说情么?”
能够拥有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在他们这个所谓神秘的组织中,也唯有一者能够做到。
几乎无处不在的老人,往生婆婆,真正古老、沧桑、厚重,充满了无尽底蕴与秘密的存在。
府君的动作暂缓,也算是为黑白两位先生留出一丝丝喘息的余地。
经此一役,二者也算是清楚明白,自己所谓的能耐,在府君面前,并无半点值得自傲的资本。
对方要碾死他们,并不会比碾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要麻烦多少。
黑白两位先生听不到往生婆婆的话,可他们能听到府君的喃喃自语,心中不禁燃起一丝丝希望的火焰。
好死不如赖活,能够苟延残喘,谁会希望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呢?
有人说情帮忙,总好过无人问询在乎。
“说情?”
“唉,府君大人说笑了,老身不过是在讲述一些事实而已,一些客观存在,而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往生婆婆的声音并未就此终止,目的尚未达成,岂会半途而废?
带着几分亲切的声音不只是在耳畔环绕,连带着记忆深处,似乎也萌生出些许的共鸣,总让府君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府君并不惧怕往生婆婆,因为他自己就足够强大,强大到自信足以无视一切的敌人,无视任何存在。
但他忌惮往生婆婆,往生婆婆的可怕,与他体现在直观力量上的强大,并不能一概而论。
那是一种诡异的能力,甚至可以做到扭曲记忆,穿越时空,乃至颠覆改写因果,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无论如何都得多留一个心眼。
“呵,你要他们求情,莫不是忘了,自己在京师也铩羽而归的事实?”
“论功绩,你的布局,你的付出,似乎也没起到对应的作用。”
忌惮,不等于畏惧。
往生婆婆的无功而返,同样也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被府君毫不留情地戳破。
对此,往生婆婆倒也并未动怒生气,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慈祥平和,就像是邻居家的老奶奶般温柔,让人完全是生不出厌恶之心,抵触之意。
“惹上了不该惹的人,遇上了不该遇的人,就会是如此。”
“黑白如此,日夜亦复如是,就连牛马也不能例外,不是么?”
“碰到了那个人,许多事情,早已注定,一如老身,也无法逆转改写。”
有过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往生婆婆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暗,那是连她,也无法力敌的恐惧。
“老身曾交代过,不要再招惹他,不要再靠近他,偏偏日夜不信,就如你那般,倔强,傲慢。”
“最终的结果,祸福自招,不是么?”
“日受天罚之行,消亡殆尽,夜被关入苦牢,沦阶下囚,这就是一意孤行的后果。”
往生婆婆说得越多,府君的气息,就越是节节攀升,滔天气焰支柱贯穿幽冥,将整个秦城域几乎都覆盖其中。
阴界不像是凡间界,没有虚无缥缈的老天爷存在,有且只有阎君掌管,各式各样的规则,都要宽松许多。
不论是创造一切的地藏阎君,还是如今执掌一切的阎君代理,对于绝大部分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太过苛责以对。
换在凡间界,府君若敢如此跋扈放肆,苍天必然降下毁灭劫雷,要其粉身碎骨,步上与白日阳相同的命运。
“说够了么?”
惊雷炸裂,彻地擎天的咆哮声震得整个秦城域动荡不休,无数阴魂哀呼惨嚎,形体将散未散,何处都不能例外。
“往生,你来此,就是来反讽,来嘲笑本君的不成?”
“若是如此,你可以滚了!”
府君的怒火,一旦燃起,可不会轻易覆灭,届时整个秦城域,恐怕都要沦为一片焦土废墟。
密密麻麻的爆炸在府君身畔显现,一道道虚空裂缝由此打开,空间乱流席卷而至,吹得一片狼藉。
可无论他如何恼怒,往生婆婆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只以传音的方式登场,绝对不亲身显化人前。
“府君何必动怒?”
“或者,我们可以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一笔,对你,对我们都有利的交易,起码,不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
黑先生早就被鬼手砸到数十里开外之远,此刻又飘然而至,浑身上下形体稳固,再无一丝一毫的伤势。
黑、白两位先生站在一块儿,神情呆板,动作木讷,嘴里念念有词,就仿佛被操控夺舍了一样,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识。
“日夜是你的嫡系一脉,对么?”
“亲手培养出来的手下,身体力行执行你的命令,却落到如斯地步,一定很不甘心吧?”
全然无惧扑面而来的滚滚气浪气焰,两位先生手中各自操持着古怪兵刃,周身泛起一圈微微的华光,同时开口。
如今的他们,当真以成为往生婆婆暂时的载体,供她驱策。
先抑后扬的谈判逻辑,府君也知晓,对于这真的是鬼魅的老虔婆,他恨得牙痒痒,却苦于没办法与之正面一战,唯有继续听下去。
“老身可助你打捞逸散于凡间界各处的白日阳真灵,也可助你将黑夜黯从东方华国的安全局里捞出来。”
这个答案,正是府君想要的,往生婆婆的话虽然难听了些许,可给出的条件,几乎直接开到了他的心坎里。
大费周章镇杀阴界一方城域的判官,他的目的便是为了谋求判官笔与判官簿,借由其上的那一丁点儿权柄与气运,改写白日阳的生死,逆转黑夜黯的觊觎。
天地有天地的规则,凡间界与阴界也有各自的规则,在规则之内行事,只要小心一些,谨慎一些,都大差不差,问题不大。
可若要做出一些什么不太正确的事情,便是力量足够强大,也会收到极强的阻力,除非就像府君设想的那般,借由阴界的权柄,瞒天过海,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奈何事与愿违,判官死了,东西落于手中却无可运用,劳心劳力大费周章,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往生,相识无数载,你就不必拐弯抹角,直说吧。”
“需要本君怎么做?”
沉吟了许久,仔仔细细斟酌轻重,府君终于缓缓点头,给出了允诺的答复。
第609章 合则两利
“能得府君大人的认可,实在是老身的荣幸。”
明明知晓对方故意装出一副孱弱的模样来博得好感与认可,不知为何,府君就是相当受用,滔天的气焰少说收束了五成有余。
再是自负,再是自傲,府君也不敢当真把事情闹得太大,惹来那阴界真正意义上的主宰关注。
嘴上虽是说着不怵、不怕之类的字眼,可万一事情闹得太大,影响到大局,那后果,府君便是再了不得,也承担不起。
“既然结局早已注定,早来晚来,充其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恰巧,你、我,还有他们,都等得起。漫长岁月,千年万年,我们都熬了过来,何必再争一日之长短?”
黑、白两先生同时开口,木讷呆板的神情显得分外诡异。
隔空操纵,占据夺舍两位强者,往生婆婆的手段,远比想象之中还要来得高明些许。
“可那名接引人呢?”
“他的手上,可是有好几件东西,若是置之不理,岂不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可一昧等待,失去之物还会自个儿长腿跑回来不成?
府君可不相信,那块与他们一路作对的硬骨头,会好心将他们所需之物拱手奉上,痴人说梦都说不出这么痴的话。
“府君大人,不如换个思路,如何?”
“那几件东西,就交由那位接引人代为保管,起码在他手上,也十分的安全。”
“我们完全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其余的那些收集完毕,最后再来攻克这块硬骨头,不是么?”
往生婆婆的话,不由得让府君眼前一亮,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旧时代的神物破碎,散落于天南地北,可不止我们熟悉的东方,就连西方都有所牵连。”
“老身的一点愚见,认可与否,全凭府君大人做主。”
黑、白两先生的身子骨同时一软,几乎如没有骨头般地瘫倒了下去。
两道磷火般的幽光自躯壳之中浮起,盘旋回环了数十圈,最终汇聚成一个手持拐杖的伛偻老婆婆形象,提着一个编制竹篮,站在府君的面前。
高大与渺小,两者的身形差别何其之大,可不知为何,往生婆婆就这么一站,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深深吸了一口气,府君凝望着眼前的虚影,平静地说道:“本君敬你是前辈,也给你这个面子,对于黑、白、牛、马他们的糊涂行为,可既往不咎。”
与其油盐不进地对抗到底,不如合作,合则两利,再加上他们本就站在同一条阵线,甚至是同一条船上,有着相同的目标,相同的目的,断无自向掣肘的道理。
“眼下,你需得帮本君将白日阳那蠢货的真灵唤回。”
“本君自己也能做到,只是动静一旦闹大了,不但凡间界的苍天会给出阻力,就连阴界的阎君都会留意到我等,到时候就麻烦颇多。”
“他的空间能力,有很大的开发潜力,只是蠢到家了,不懂得运用,才惨到这等地步。”
“此外,将黑夜黯捞出来,也是你承诺的,日、夜两个位置可不能随便悬空。”
应允了合作,该讨的好处,当然一个也不能少。
府君这次冒着天大的风险显化,为的就是能够重新打捞白日阳的真灵,将其唤回。
“老身许诺的事情,自然会做到,稍后老身便以此法坛为基,助你聚合真灵,如何?”
往生婆婆的脸上,多了一丝丝深邃的笑意,显然对于目的达到,也相当满意。
阴风吹拂而过,两人脸上的笑容整齐一划的消失,免不了多出一丝丝的凝重。
将木质拐杖插在原地,往生婆婆伸手自竹篮中取来一粒糖炒栗子,向上扔去。
但见那枚不过比铜钱大了少许的糖炒栗子刚刚飞上天穹,就炸成了粉碎,大量碎末碎屑纷纷扬扬洒落,还带着阵阵焦糖的香气,无比诱人。
不知有多少年未曾祭过五脏庙的府君,都免不了受到吸引,口生津液,莫名其妙萌生出一股想要品尝一二的念头。
好在他的意志足够坚定,些许涟漪并未真正掀起波澜,就悄然而逝。
洒落的碎末碎屑化作一张深沉的阴气大网,当空罩下,而后罗网融入虚空,化于无形,将下方的四人全都笼罩其中。
高天之上,无尽阴云雾霾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突然睁开,猩红血色的眼眸中泛起浓郁的金光,铺天盖地,映照八方。
巨眼眼眸的直径少说也有数以千丈,哪怕垂悬高天,视觉效果没有那么直观,都极具压迫感。
与之相比,身形丈余的府君,当真就如蝼蚁尘埃一般,渺小到几乎可以不做数的地步。
金光血光相互纠葛,以极快的速度在整个秦城域中扫荡了一遍。
府君、往生婆婆的虚影都将自身的气息压抑到了极低的地步,黑、白两位先生则由于陷入了深度昏迷,本就近乎可以不作数。
在阴气罗网之下,四人的行迹踪影也被完全掩盖,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金红二色流光扫过一次又一次,终于在第四次结束之后,慢慢回首。
天穹巨眼徐徐闭阖,重新化作再是寻常不过的阴云,消失于无形,仿佛它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刚刚的巨眼,那是……”
府君不禁有些骇然,金红二色的流光掠过身躯,虽未发现他,却也让他感知到了其可怕的程度,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形容。
自信自负如他,都不敢说,能够做到此等辉宏伟岸的手段。
“既后启明地藏轮回阎君,也就是阴界所说的阎君代理,刚刚的洞冥观世法眼,就是他的手笔。”
阴气网罗并未就此散去,往生婆婆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她悉知的一切,如实相告。
“每一座城域的判官,都由地藏阎君亦或是阎君代理亲封,赐予的法器也蕴藏着阴界权柄之力,非同小可。”
“武力威胁,拿捏不了任何一位判官,唯一有用的方式,就是合作,如你我那般,合则两利,或可想方设法,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一丝丝的便利。”
“而秦城域的这位判官之死,也必然引得阎君代理注意,好在他只是简单投下法眼观测,若是当真幻化法身前来……”
第610章 放下芥蒂
话音稍稍顿了顿,往生婆婆尬笑几声,别过头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老身也只好先行告退,退避三舍,躲得远远的。”
“在这个时间节点,惊动阴界至高无上的主宰,可不是什么正确又明智的决定,府君大人,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府君默然不语,良久之后,先是轻轻摇头,而后也只能点头承认。
不情不愿,也无可奈何,大局为重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早知会吸引来阎君代理的关注,他也不会兵行险着,就秦城域的判官就地镇杀。
“既然如此,老身就先送两个小家伙出去,再来助府君大人完成打捞的工作。”
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往生婆婆轻轻一拍手,阴气涌动之下,黑、白两位先生的身后,空间屏障乍然破裂,两道流光内敛的传送门散发出绝强的吸引力。
“小家伙们,忘记你们看到的所有事情,这里与你们全然无关。”
“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明白么?”
轻轻吹出一口气,如烂泥一般的两人即刻被吸力牵引,堕入传送门之内,乍眼之间就不见了去向。
送走两人,目的也算达成,往生婆婆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回过身来。
“两个废物,也就和日、夜、牛、马一个档次,值得你如此劳心劳力么?”
“我等分出一丁点儿细微的力量,都足以再造一群。”
府君对于往生婆婆谨小慎微的做法很是不屑,对于黑、白两位先生,更是不看在眼里。
那种轻蔑,是源自骨子里的蔑视,是长久以来的傲慢,并非当真因为他们办砸了某些事情而至。
“是,府君大人说的没错。”
“不论是你,还是老身,随手施舍一些力量,都可以缔造出堪比,甚至于远胜他们的存在。”
“可事情总得有人去办,总不能事必躬亲,一切都要亲力亲为吧?”
面对鄙夷,往生婆婆并未往心里去,反倒耐下性子,做出贴合事实的解释。
“何况,他们的也是稍有在位格上能够匹配席位的人,力量可以塑造,但匹配程度,就没那么容易。”
“好了好了,闹了这么一出,难免横生枝节,老身倒是有个建议,也不知府君大人愿不愿意采纳?”
似乎不太想在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往生婆婆岔开话题,将问题一笔带过。
天穹之上奇诡的气息已然消失,完完全全恢复到平日里的模糊不清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属于阎君代理的任何痕迹。
直到此刻,往生婆婆才总算重新抓过拐杖,将那阴气网罗全数收回。
一颗完好无损、香喷喷又甜腻腻的糖炒栗子,正静静躺在遍布沟壑的苍老手掌掌心,散发着阵阵勾人的香气。
“长夜漫漫,白昼无期,府君大人,要来一颗尝尝么?”
伸手将糖炒栗子递了过去,往生婆婆的脸上,又挂起了一丝丝标志性的慈祥笑容,一如初见那般。
双手负于身后,府君冷哼一声,对于递来之物丝毫不予理会。
“说吧,何事?”
“不必藏着掖着,都是老相识,往生,你也该知道,本君从来不是油盐不进之人。”
“好意”拒绝,可往生婆婆的建议,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什么差错,府君倒也愿意多花费些时间,听上一听。
“秦城域的判官为你所杀,一方城域不可一日无主。”
“阎君代理的洞冥观世法眼并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随时都有再度降临的可能。”
“这次能够侥幸让我等浑水摸鱼,可能只是因为权柄法器破损引来的被动观测,谁都不敢保证,下次会是如何。”
眼见府君对于自己的一点小小心意完全看不上,往生婆婆也不以为意,只是有些惋惜地将糖炒栗子放回竹篮之中。
“所以,秦城域必须要有一位判官坐镇。”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端坐在判官殿堂内不干事的吉祥物,也必须存在。”
闻言,府君不由得一怔,微微皱眉,低喝道:“哼,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本君来当这个吉祥物,被困守在秦城域的一亩三分地里么?”
“不不不,府君大人误会了。”
“老身只说,秦城域需要一位判官,从来没说过,要府君大人来做这个位置。”
“您看,白日阳一旦得回真灵,不就刚好可以在秦城域先待上一段时日么?”
紧皱的眉头随即舒展,府君微微点头,似乎也认可了这个说法。
“得回真灵,想要重新凝聚肉身,再世为人,我等都能帮他做到。”
“可真正灵肉合一,不受凡间界规则排斥,终究需要一定的时间,刚好就让他在这儿安守本分,静思己过,顺带忽悠阎君代理的核查,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也不知府君大人,意下如何?”
将枯木拐杖向前点出,往生婆婆脸上的笑意更盛。
“好,就依你。”
心里便是再不情愿,府君也不得不承认,往生婆婆的谋划,很少有出岔子的时候。
论实力,自己有自信不在她之下,可论及布局谋划、盘算手段,十个自己绑在一块儿,怕也不是她的敌手。
不知不觉间,除敬意之外,府君的心底,也生出了些许戒备,看向身前老者的时候,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块,错综复杂,难辨究竟。
饶是如此,府君还是探出巨大的拳头,与渺小的枯木拐杖捧在一块儿,算是相处相交,达成共识。
“只是,往生,本君……”
“始终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府君自有大胸怀,大胸襟,况且问道于神秘的往生婆婆,也称不上不耻下问。
“府君大人请说便是,只要是可以告知之事,老身知无不言。”
微微欠身,往生婆婆的态度相当可以,完全挑不出任何的错漏之处。
“那一直阻挠我们的接引人,当真很棘手不成?”
“若是本君没记错,他的名字,叫黑百,对么?”
“一群废物办不成事情,本君可以理解,但连往生你都栽了……”
府君有些不敢相信,区区一个接引人而已,连判官都算不上的小角色,当真能够拥有如他们这般几近改天换地的伟力不成?
第611章 被人骂醒
“阿嚏!”
“哪个混账王八蛋在讲我的坏话!”
从睡梦当中惊醒,黑百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浑身上下颇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才刚刚睡下去都没过多久,天边都只能勉强看到一丝丝亮光生起,明显连一个小时都不到。
隔壁房间已然传出震天的鼾声,看样子两小只都困得不行,早早沉浸在梦乡中,睡得昏天黑地,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随手拿来纸巾抹了把脸,黑百摇摇头,白手套上出现了一个晦涩难懂的晦涩符文。
符文形成圈形样式,向外扩散,黑气逐渐化作一面玄光轮镜,以精巧绝伦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感觉有些不同寻常,哼。”
“且让我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在背后骂我。”
“一定是骂了相当难听的话,才能让我的反应如此激烈,嗯,一定是。”
数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于空气中随意撩拨,一缕又一缕阴气在他的操持掌控之下,没入到玄光轮镜之中,化作真实的景象,复现于眼前。
荒地、杂草、烛台、法坛,昏暗又遍布阴霾的天穹,一点都没有凡间界该有的感觉,倒像是阴界。
“好家伙,还真有人在骂我,该不会是江城域白钰那小白脸吧?”
“我在阴界也够低调了吧,每次开大会,排名次我都不去,还能招惹人?”
“岂有此理,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偷偷摸摸说我的坏话!”
玄光轮镜能够映照出具体的景象,足以证明骂人之事确有存在,并非他自行臆测。
睡梦中被人活脱脱的骂醒,本就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儿,关键当面不骂背后骂,行为下作,手段卑劣,实在为人不齿。
玄光轮镜还在不断映照,模模糊糊中,隐约浮现两道人影,一高一矮,彼此之间站得不算太近,可身高差距尤为明显。
人影被大量黑色线条遮掩,浑然像是手工涂抹的马赛克,除了外在轮廓之外,根本看不清真正的容貌。
不单单是容貌,玄光轮镜上,更是莫名其妙多出一重又一重的雾气遮盖,让画面看起来模糊不清,就如多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完全看不真切。
“嗯?”
“看不到?”
“怎么回事?”
不可置信地摘下墨镜,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黑百强忍着几丝倦意,伸手尝试去玄光轮镜上擦拭。
可无论他如何动作,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的镜面上,始终还是呈现出相同的画面,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反复尝试多次,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模一样,黑百不由得有些沮丧,哀叹一声,挥手将玄光轮镜打散。
“要抹去里头的遮掩,并非做不到,只要稍稍揭开一下封印的束缚就成。”
“不过如此一来,大动干戈,恐怕月光雅居这小区还能不能留下都不知道,为了几句骂人话,犯不上,犯不上。”
自我安慰了一番,并非不能,而是不愿,黑百还是很有公德心,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大动干戈,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不过不对啊,阴界除了那俩,何时又冒出了如此厉害的家伙,能够挡住我的窥探?”
“小白脸的那点儿微末道行肯定不行,难道是阎君代理在骂我?他图啥?”
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黑百也只能暂时作罢。
梁子既已结下,早晚会有碰面的一天,他自恃寿命足够长,长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长的地步,早晚能够将那两人给找到。
起得身来,简简单单洗漱一番,享受着与凡人相近的生活,黑百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去感受着,究竟什么叫做人生。
早起,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毕竟开酒吧的,大早上可没半点生意可言,起个大早,也毫无意义,还不如美美睡上一觉,睡他个天昏地暗来得享受。
自从dEAth·bAR开张之后,黑百已有许久许久没有起得如此早,看看手机,才不过刚刚五点出头而已。
窗外萦绕的雾气已逐渐褪去,就连那作乱作祟的尸气,浓度也开始迅速下降。
一轮大日缓缓已有小半边浮现于遥远的地平线上,温暖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整片大地上,就算是月光雅居,亦不例外。
阳气上浮,阴气下沉,所有的厄难,都将伴随黎明的到来,逐渐离去。
手中把玩着一枚银币,黑百一路哼着小曲儿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的瞬间,眼前不由的一亮。
蔬菜、肉、蛋等物资摆得满满当当,就连最不可或缺的啤酒都备了足足两打,实在是让黑百有些意外。
第一次接触,熊凤山怕是心思没那么细腻,一切的因由,估摸着都与章平有关。
“胖子倒是懂事,也不枉我几次三番地帮他。”
“被照顾周全的感觉,倒也不错?”
挑了挑眉毛,刚刚被骂醒的阴霾一扫而空,黑百很是开心地哼着小曲儿,从冰箱里掏出一排鸡蛋,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约莫到了七点,两个次卧的房门才一前一后打开,华子群一马当先,蓬头垢面地冲了出来,头发披散,就连梳理都还没来得及。
倒是云生,发髻整齐,衣着得体,出门是慢了些许不假,但总体来说表现要好上不少。
原本是要直奔卫生间去洗漱一番,可刚刚冲出门来,就被一阵难得的香气吸引。
两人鼻头耸动,使劲儿嗅啊嗅,猛地扭过头来,看向并不怎么大的客厅,当真是在同一时间瞪大了双眼,还险些尖叫出声。
老旧的四方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放着煎蛋、油条、白粥、热牛奶,还有佐餐的酱瓜、腐乳、榨菜等等,要卖相有卖相,要香味有香味。
多日未曾好好吃上一顿的两小只,魂儿一下就被勾走了,脚也挪不动步,涎水直流。
“云师兄,你……你快打我一巴掌!”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有早餐,还是一桌子的早餐,我的天呐!”
就算看到的是幻觉,深入鼻息的香味总做不了假,华子群很是迫切地想要上前去大吃一顿,又唯恐幻梦一场,到头来大失所望。
拉住云生的衣袖,华子群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想要从他身上要个答案。
“好像,还真是真的早餐。”
“可是熊老爷子不是说,江城分局的食堂只会供应中餐晚餐,早饭需要我们自己解决么?”
云生记性最好,还能记得熊凤山说的一字一句。
修养再好,奈何肚子已经咕噜咕噜,他也颇有蠢蠢欲动的念想。
第612章 性情大变?
“咦?”
“两个小崽子,总算是舍得起床了么?”
“还以为你们要继续赖床,赖到日上三竿都不肯罢休呢。”
黑百端着一碟方糕,从狭小的厨房里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随和的笑容。
“啊?”
“啊?”
不论云生还是华子群,全都被雷得外焦里嫩,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何应对。
“云……云师兄,我是不是还在那个老虔婆的幻境梦境之中,还没有苏醒过来?”
“老板,老板他怎么穿着围裙,我的天,风衣搭配围裙?”
“快,快给我狠狠来上一巴掌,让我知道我还在做梦!”
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会是真实存在的。
且不说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正等着他们大快朵颐,单单说一向注重风度气质的黑百,怎么可能穿上围裙?
不单单如此,黑百为人克扣吝啬,连他们的伙食费都要扣下流进自个儿的腰包,哪会这么好心,为他们亲手做早餐?
如此离谱的要求,云生这辈子都没怎么听过。
震撼归震撼,他还是选择率先回应,满足要求再说。
高高跳起,狠狠一记耳光甩在华子群的脸上,法力虽然没有用上多少,但掌劲可还在。
白白挨了一巴掌,华子群被抽得和陀螺一般连着转了好几个圈,晕头转向地跌倒在地,捂着嘴巴,还傻乎乎地笑,笑得相当开心。
“疼,疼,嘿嘿,不是假的,是真的!”
“老板转性了,再不是那个抠抠搜搜的葛朗台了,哈哈哈哈!”
之前在酒吧打了许久的白工,工钱一分没捞着,连饱饭都难得能吃上一顿,怨念在心里早已堆积如山,达到不吐不快的地步。
光顾着欢呼,华子群全然没有留意到,面前的黑百已然消失,他的身后,则多出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好嘛,可算是说出心里话了。”
“看样子,你很不满么,小华子?”
白手套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华子群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回过身来,赔上一张天真无害的笑脸。
“没有没有!”
“老板您一定是太忙了,听错了,听错了!”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脚踏璇玑步法,华子群赶忙扭动身躯,避过黑百的擒拿,飞也似的冲进洗手间,乒铃乓啷地开始了洗漱工作。
不消多时,他又蹑手蹑脚地从门缝里钻出来,发现黑百并没有计较,这才满心欢喜地一路小跑来到八仙桌的边上,坐下大快朵颐。
“唉。”
微微叹了一口气,黑百似乎也知道,自己平日里多多少少有些过分,语气也改得稍稍温和了一些,冲着云生说道:“唉,罢了,你也别愣着,快去洗漱,洗漱完了就去吃,吃得饱饱的。”
“等吃完,我们就去溜达溜达,找找看,能不能寻到一些线索。”
一餐早饭,既有自我的改进,也有对于两小只的认同与肯定。
相识一年左右,两人也算是取得了可喜可贺的长足进步,起码放眼于当今修行界,都能称得上是难能可贵。
有功当奖,亲眼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出人头地,那可当真是一桩相当有满足感与成就感的事儿。
在酒吧待了许久,两人早就没了修士该有的矜持,动作毫不优雅,吃得满嘴流油。
不知为何,两人的心里,都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更隐隐有一种难过的感觉,眼角不由得泛起一丝丝的泪花。
吃了个饱饱,两人都争先恐后地抢着收拾残局,从洗碗到摆盘,忙得不可开交。
小户型的房子,厨房本就小的可怜,被两个人挤来挤去,实在是有些转不开身。
收拾完一切,由黑百领头,三人出门,径直离开704室,打算先在小区里头溜达两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许有用的痕迹。
夜里黑灯瞎火,是蹲点守株待兔的好时机,却不是查找线索的好时机。
黑夜笼罩,雾气弥漫,连带着能见度也会降低许多,将不少痕迹都掩藏起来,以至于完全没办法窥探究竟。
“老板,我们是走下去么?”
“边上不是有个电梯,干嘛不坐?”
换做刚进社会的时候,华子群才不会问出这等愚昧的问题,第一个念头必然是走楼梯。
身体力行,方是修行根本,什么电梯汽车之类的工具,方便是方便了,纯粹只会玩物丧志,有碍修行。
“破烂电梯都没走楼梯来得快,还总是出故障,图啥?”
“再者,别看现在艳阳高照,电梯这种狭小的空间,总是容易出些幺蛾子,你不会忘了吧?”
一踏出房门,黑百脸上的慈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平日里淡漠随心的性子。
“呃,对,老板说得有道理。”
华子群稍加回忆,立即想起了某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当下把嘴巴捂上,不再多话。
六楼、五楼,都没什么可以值得关注的地方,住客早在不久之前全都跑得匆忙,没什么剩下的。
倒是昨晚路过的四楼,打小人的福妈早已不见,只剩一座小神龛还放在走廊上,硕大的瓷盆里头,尽是一些尚未烧干净的元宝蜡烛。
难得的一阵暖风吹过,瓷盆里头灰烬漫天翻飞,又洋洋洒洒地落下,颇有几分渗人的感觉。
神龛上供奉的究竟是哪一尊神明,单单从外表上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外表的漆腊面早就剥落脱离,仅能勉强看到一个雏形而已,说是任何一位神明,似乎都说得过去。
“黑百先生,那神龛,有古怪?”
“昨晚我就感觉,打小人的那老婆婆似乎有些不对劲,需不需要……”
目光投向户型相近的404室,云生正要上前敲门,他的动作就被黑百给摁了下来。
“打草惊蛇的事情,做不得。”
“你啊,当年在汤家祖屋门口吃过的亏,还没记住教训么?”
一手扼住云生的手腕,黑百的目光很快就从神龛上划过,停留在404室的门板上。
破旧的木质房门外头,还有一圈老式拉动的铁栅栏防护门,房门紧锁,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黑百凭空一捏,接引手杖瞬间凝聚于掌心,伴随着一缕阴气渗入,房内的一切,也无所遁形。
第613章 提前准备
云生、华子群是修士不假,可并没有什么天眼通、透视眼之类的手段,想要无声无息的查探紧闭的大门内情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高科技能够做到的东西,寻常修士未必做得到,而修士做得到的事情,高科技也不一定能搞定。
当然,俗世的常规逻辑,束缚不了根本不在俗世的黑百。
阴气自有无尽妙处,就看如何开发运用。
不过片刻功夫,黑百已对屋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只是双眉紧锁,多多少少有些无法理解。
“怎样怎样,老板?”
“那个罪魁祸首,僵尸元凶,是不是就在里头?”
手里紧紧攥着桃木剑,华子群激动得很,连架势都已摆开。
自从得到了这柄桃木剑,体会到了其中神髓之后,华子群的那柄珍如性命的扫把就藏得好好的,很少再拿到台面上来。
藏起来,并不意味着不受重视,他也一直以法力蕴养,等到重新出鞘的那一日,必然能展露出惊天锋芒。
“我都没急,你急个什么劲儿。”
“走吧,里面就只有那位老婆婆‘福妈’,除她之外,再无他人。”
阴气回探的情况便是如此,破旧的布帘后,只得一张老式摇椅,福妈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东方短袄躺在上面,面上还盖着一块绣着花边的手绢儿。
摇椅一动一动,伴随着摆钟一响一响。
明明是大早上,福妈却好像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睡得很是香甜。
为了不打草惊蛇,阴气只是探究了个大概,就匆匆返回。
对于屋内的情况虽然很是好奇,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黑百也还想先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经由昨夜古怪的那一幕,他也对这对孤寡母子产生了些许好奇,甚至萌生了动用生死簿·仿一窥究竟的念头。
好在念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生死簿·仿毕竟不是他的私产,而是阴界的至宝,偶尔悄咪咪地“借用”一下,问题到不是太大,隔三差五地“借”出来,恐怕要不了多久,阎君代理就得找上门。
“黑百先生,当真不进去么?”
“昨晚那位‘福妈’的身上,的确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有一种,让我相当排斥与厌恶的气息。”
天罚宗主修至阳至刚的天雷天火,对于邪秽妖物的气息尤为敏感。
僵尸跳出三界之外不假,尸气终归还是难以脱离阴气的藩篱,依旧很容易撩拨阳刚的雷火之力。
话虽如此,云生也只是有些感觉,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然以雷火之法错杀好人,他也会惭愧内疚,深陷心魔困扰,从此再难寸进,更没要奢望什么修成正果,长生大道。
“月光雅居内尸气遍布,夜间只要出来多走动走动,身上就会沾染浓郁的气息,勾动你的天雷天火也很平常,不可直接作数。”
“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既然已经坐镇于此,但凡有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得过我们的观测。”
关心则乱,越是急着诛除僵尸,就越是容易忽略更深层的问题,僵尸如何诞生。
不能将根源解决,充其量只是治标,而非治本,稍有不慎,全国各地,同类事件还会源源不绝的发生。
一旦闹到遍地开花的地步,他黑百就算厉害到能够变出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化身万千,去各个城市救火。
两小只阅历尚浅,尚且还领悟不了这么多,只能一点一滴身体力行,慢慢教导。
“走,我们先以双脚丈量此间,去看看在烈阳之下,尚有多少线索得以保全。”
“云生,你在各处贴上符箓,等到尸气翻涌,稍有风吹草动,我们便要即刻出手。”
“华子群,这次没地儿买你的甘蔗了,等下去找根枯枝,你削成牙签,就布下和上次差不多的牙签剑阵,必要的时候,把僵尸戳个千疮百孔。”
简简单单交代完一切,黑百杵着拐杖,悠然自得地向楼下走去,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心情似乎格外得好。
两小只面面相觑,以他们的见识,都没办法理解黑百为何会对有嫌疑的目标淡然以对。
不过黑百都发话了,那必然是有道理的,就算没有半点道理,他们也不得不遵从。
无奈耸了耸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跟了下去。
没人留意到,原本铁栅栏的部位,淡薄到比保鲜袋还要稀薄的阴气,汇聚成一张毫无存在感与实际意义的大网,将内里的一切全都笼罩其中。
月光雅居真的不大,围着整个小区绕上里里外外三圈,没准还不如从青云路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用时更长一些。
符箓、牙签剑阵都已布下,可经过特别医疗部江城分部之行后,两人都对自己的能力又有了几分不自信。
连收拾两具刚刚尸变的行尸都费了老大老大的力气,最后还得黑百亲自出手,才能够把问题解决,仅靠他俩的这些个临时的布置,当真能够解决僵尸的问题么?
当最后一根灌满法力牙签被埋入绿化带泥地里,华子群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略显红肿的双手。
“老板,我们这么做,当真有用么?”
问题积压在心里已有许久许久,华子群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声。
“行尸都有铜皮铁骨,需得我们两人施展绝招才能够勉强镇压,面对造就了它们的僵尸,我们……”
云生虽然没有说,心里也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天雷天火,本该对于妖邪具备莫大的杀伤力,为何直到施展灵雷剑引,方才能对行尸造成有效的伤害?
一人脑门上赏了一记响亮的毛栗子,敲得两人脑壳疼疼,又红又肿。
“我说你们两个,平日里是不是都在偷懒耍滑?电视电影看多了是吧?”
“当真以为现实中的僵尸、行尸,和影视节目中一样,轻易就能够对付?”
黑百没好气地白了二人一眼,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以为一把糯米,就能吓得僵尸不敢靠近,一张刻有定身咒的黄纸,就能让僵尸不能动弹?”
“想什么呢?”
“人中有厉害的人,也有废物的人,僵尸为什么就不能有厉害的僵尸和废物的僵尸?”
从萧海码头乐园归来,两人都没有如此沮丧过,偏偏因为两具行尸,反倒收到了打击?
黑百有些无语,年轻人,受到的挫折和磨难还是太少了些,当真没搞明白世上本就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超出常人想象的范畴。
第614章 深入浅出
看两人明显还有些似懂非懂,似明非明的懵懂模样,黑百撇撇嘴,随手变出三张石头椅子,勒令两人先坐下。
心里出现问题,可大可小,小到仅仅只是减速带,轻轻一用力就过去,大到化作心魔,永生永世难作寸进。
嘴上凶凶,黑百对于两小只可是青睐有加,寄予厚望,哪能让区区一桩小事衍变成心魔作祟?
“来,今儿个还早,老板我就好好和你们说道说道。”
坐在小区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黑百点上一根烟,开始为两人做思想建设的工作。
“你们是人,你们的宗主,呃,令剑宗是居万重对吧,天罚宗是妙玄道人,他们也都是人,对不对?”
“他们挥挥手就能秒杀一片行尸,而你们要竭尽所能才能斩杀一只。”
“这不正说明了万事万物,皆有三六九等,强弱悬殊么?”
随手从地上捡来一根枯枝,黑百随手一削,就从其上削出一根短小的牙签。
“看到了没,同样都是木头,一者大,一者小,哪怕同出一源,都有区别。”
“僵尸也是如此,厉害的僵尸何止能够飞天遁地,移星换月都不在话下。”
“你们觉得自个儿不太行,纯粹是因为你们运气不怎么好,第一次碰面,就撞上了行尸当中的极品,还客场作战,此消彼长,错觉由此产生。”
将枯枝与小牙签重新扔回道草丛里头,黑百看到两人的眼里稍稍有了几分光彩,生怕两人还是没搞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只能再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先是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给唤了过来,黑百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轻叹一口气,说道:“你们要是还不能理解,不妨好好动动脑子,想上一想。”
“你们老板,我,是酒吧老板,没错吧?”
伸出白手套点了点自己,黑百的语气有些黯然,似乎在诉说着一件非常哀伤的事儿。
两小只茫然点了点头,无可否认,这绝对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容置疑。
“乾坤城的那位黑杰克,你们也见过的,他也是老板,没错吧?”
“说起来同样是老板,为什么他的手上就有花不完的钞票,用不完的钱,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可以使唤?”
“而我,囊中羞涩,口袋空空,连个像样的门面或者房子都没有,还得靠朋友接济和施舍。”
“其中的差别,你们可明白?”
换成浅显易懂的比喻,一下就能说得通了,华子群恍然大悟,大点其头道:“明白了,老板还不够黑心,所以没黑杰克先生有钱!”
“只要老板的良心再黑一些,就能和黑杰克先生一样有钱了,对不对?”
此话一出,黑百那张煞白的脸庞一下就变得乌黑乌黑,眉宇之间还泛起一丝丝的煞气,很是不善地瞪着他。
“华师兄此言差矣,黑百先生的意思应该是,他经营酒吧不过数载有余,时日尚浅,比不得黑杰克先生深耕多年。”
“时间同样是无可比拟资本,今时今日我们修为尚浅,阅历不足,不等于今后同样是如此。”
“假以时日,当我们有足够的阅历,足够的境界,足够的修为,总是面对百具千具行尸,同样可以做到一剑轻易斩之。”
希望之光绽放于瞳孔深处,云生的悟性明显就要高出些许,顷刻之间就领悟到了黑百话里的用意。
“嗯。”
“孺子可教,小华子,你就得好好学学,你的天赋丝毫不输于小云子,奈何人浮于事。”
“等什么时候,你们两个能够独当一面,我也就能安心享福咯。”
“pIA!”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黑百潇洒地站起身来,弹灭手中的烟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阴气幻化的石凳突然消失,猝不及防之下,云生稳定顿失,一阵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好在他总算应变得当,以手撑地,一记漂亮的转身抬腿,总算稳定住身形。
相较之下,华子群就要稳当得多,下方石凳虽失,但他下盘足够稳当,纹丝不动立定当场,安如磐石。
“行了,你们两个,各有优劣,将来互相照拂,互相帮助,还有何事可愁?”
“不过,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现在,跟老板我来,我们去那福记洋服走上一遭,看看福妈的独子高永福身上,会否还藏着些什么线索。”
挥挥手,黑百就领着两小只,向月光雅居的大门口走去。
福记洋服创立已有几十年,最初就是由福妈一人打理,开设在葵芎大厦附近的一条小弄堂里头。
因其精湛的手艺,再加上当时服装行业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福记洋服也算是小小扬名了一阵,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
而后东方华国的经济步入飞速发展阶段,各类服装品牌层出不穷,红极一时的洋服也就没了那么洋气的味道。
再加上时尚这玩意儿,玄之又玄,今儿个流行千鸟,明儿个流行撞色,没人真能估摸的准,到底什么是时尚。
福记洋服唯一的洋气,也失去了优势,仅靠精湛的手艺,实在难以糊口。
有那么一段时间,生意实在差到难以想象的地步,福妈都曾万念俱灰,想着干脆带着年幼的孩子烧炭自尽算了。
好在葵芎工业大厦刚好选址在附近,恰逢安全局江城分局成立,算是于天寒地冻之时,为福记洋服送来了一口滚烫的热汤。
安全局本就要定制大批量的服饰,很多时候为了出席乃至于潜入各种千奇百怪的场合,需要准备各式各样的衣裳。
大批量倒还好说一些,直接找一些愿意保密的厂家问题不大,各种千奇百怪的着装,每次的需求量又不多,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厂家愿意接。
左右打听之下,当时龟组的组长就找到了福记洋服,一来二去,牵桥搭线之余,还将整个福记洋服半收编了进来。
成了半个自家人,支付些基本的工资,多减免些房租,就能抵扣大部分的费用,合则两利,双方对此都相当满意。
如今的福记洋服开设在葵芎工业大厦的二楼,算是有了稳定的一间小门面。
每月只是象征性地支付一丁点儿租金,哪怕没什么生意,也有江城分局自己的单子与基本工资,日子苦是苦了些,养家糊口,肯定是没什么问题。
第615章 福记洋服
众所周知,葵芎工业大厦是江城分局的大本营,内里守备森严,固若金汤,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也不是夸张。
对比起千疮百孔的弥敦大厦萧城分局,江城分局就算经过一轮组长殒命之厄,好歹还有韩冰这位老资历的局长在前面顶着,总算是屹立不倒。
不同于弥敦大厦整个用来办公,葵芎工业大厦除了极个别楼层有相当严谨的梯控之外,真正忙活的位置都在大厦地下,其余的办公间都在严格审核之后进行对外出租工作。
不明就里的人来了,还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会认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又老又旧的工业大厦,完全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会选择在这地方租赁办公间的企业,也都是些小企业,故而无论曝光度还是传播度,都相当有限。
走进大门,一路沿途来到二楼,三人就连门禁都没有遇上,可谓是畅通无阻。
老旧的办公楼层高都很低,向里多走上几步,就能看到一块已然泛黄了的银色招牌,上书“福记洋服”几个字。
没有落地全玻璃幕墙,墙壁上甚至都没有墙纸墙布,而是普普通的油漆粉刷,如此而已。
斑驳的墙面早就因为岁月的流逝变得坑坑洼洼,好在工业大厦的租金相对便宜,远远低于正常写字楼的租金,几乎与厂房相当,又得益于不错的地理位置,还是能吸引不少商户。
好在大门是玻璃制成的,上面虽然贴了一层含混不清的磨砂防窥膜,内里却有微弱的黄光透出,明显是有人在其中。
“老板,这地方,也太偏了一点儿吧?”
“当真会有人来这儿做衣服不成?现在都能网购,买衣服应该容易很多了吧?”
从山上下来也有一年左右,华子群从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有了长足的长进,学会了许许多多现代社会应有的知识。
使用手机、看电视电影都还是其次,连网购都略懂一二,说是融入尘世也不为过。
“嘘,声音轻上一些,当着和尚骂秃子,你怎么想的?”
“而且,人家几十年传承,做的本来就是街坊生意和官家生意更多,也不去指望更多的客人。”
“老师傅的手艺,自有其独到之处,换句话说,那叫高定,你啊,太肤浅,不会懂的。”
本就只是心里好奇,随口问一句而已,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华子群瞥了个嘴,赌气摇摇头,还是把嘴巴闭上好些。
“咚!”
“咚!”
“咚!”
三声轻叩门扉,玻璃门发出些许动静,不轻不响,不至于听不清楚,也不至于惊扰到里面的人。
“是客人么?”
“请进请进,门没关!”
略显呆板的声音从内里传出,听得出说话的人颇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味道,似乎并未料到一大早还能有新客人上门。
老熟客一般都会打电话预约,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查消防与推销人员之外,也很少会有人慕名跑上门来,难怪他会感到些许的惊诧。
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微微的霉味,不算很重,但总归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味道。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檀香的气味,看样子店主应当也知道味道有些不对,故而以点了檀香来掩盖,可惜还是没有成功将之盖过去。
办公间里头摆着一排排衣架,上面摆满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从传统到现代,从冬装到夏装,从经典到时尚,乃至稀奇古怪的coSpLAY服一应俱全。
发黄的钨丝灯还微微闪烁,几十年来,高永福早就习惯了在温暖的黄光下打板、缝制,就算有更亮的灯泡,也不喜欢使用。
黑色衬衫搭配红色格纹的毛衣,还有硕大的一副黑框眼镜,作为洋服店的老板,高永福的扮相,一点都称不上洋气二字,用现在的话来说,有些土气。
方方正正的脸型,与帅气二字毫无关系,再加上身高也就170不到,第一眼看,的确找不到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不过黑百多少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四十出头,还守着老母,连成家立室都还没有。
“三位客人是来订做衣服的么?”
“不知道想要些什么样的款式,我们福记洋服基本都能做,做工可以放心,传承几十年的手艺店,一定比外面工厂要用心。”
看到三人到访,高永福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裁剪刀,伸手在宽大的围裙上胡乱擦拭着,发乎嘿嘿地木讷笑声。
一点黑气徘徊在眉心,看得黑百微微皱眉。
印堂发黑,那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连看相的相师都清楚知道,这是大劫当头,离死不远的象征。
难不成自己怀疑错了对象,有问题的不是高永福一家,反而他们很有可能会是下一批受害者?
好在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黑百当即露出一丝笑容,将尴尬化解于无形。
“一套带点礼服样式的黑色风衣加长裤,要精致一些;此外,内里红、白衬衫各一套,要有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小巧思,唔,可以参考我身上穿的。”
“他们俩,老板你可以照着身形,一人来一套简单干净的运动装就成。”
“材料用好一些,钱不是问题,手艺才重要,福记洋服,老牌子,街坊都说好,信得过。”
黑百的语气说不出的平和,一点都不像是那些个难弄挑刺的家伙,高永福虽然觉得他扮相古怪,也免不了生出些许好感。
尤其是当黑百夸赞他手艺的时候,高永福更是有些扭捏,还害羞地低下了脑袋,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都是,都是街坊们关照,要不然,我这小店,也撑不到今天,嘿嘿。”
“三位先坐一下,我去倒杯水,等下一个个的先把尺寸量了,至于具体的款式,我们再慢慢敲定。”
“想要一件称心如意的衣服,急也急不了,现在市面上同质化实在严重,还得自个儿找人订做,得到的才是想要的。”
为三人指点了沙发所在的方位,高永福急匆匆地去倒来三杯热水,一一为三人递上。
“老板,不用先忙手上的工作么?”
“我们也不急着走,你可以先处理手上的事。”
黑百倒也善解人意,看出了高永福刚才正忙得焦头烂额,还好心说上一嘴。
第616章 察言观色
“啊,不用不用,都是些街坊的单子,大家熟络已久,并不算急。”
“先把尺寸量了,咱们再慢慢商量好了,不打紧不打紧。”
单单从面相上看,高永福就是老实木讷的那一卦,也没什么花花肠子与多余的心思,算是相当朴素的人。
是优点,也是缺点,福记洋服这么多年还是只能偏居一隅,也有与之相关的原因。
盛情难却,黑百也不推辞,由着高永福上下左右,先将各个部位需要的尺寸量了个仔仔细细。
“三位客人,听口音似乎也不像是本地人,不知道是哪一位介绍来的?”
老实归老实,本分归本分,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大清早突然冒出来三个素未谋面的新客人,穿着打扮还颇有一种古怪的感觉,高永福也会觉得相当奇怪。
问上一嘴,倒不是为了刨根问底,主要也是为了给自己求个心安。
“龟组临时组长熊凤山熊老爷子介绍的,说起来,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黑百先生就行,你看牌子上,我的名字便是黑百。”
从风衣内衬口袋里掏出江城分局特别顾问的证件,黑百将之拿到高永福的眼前晃上一晃,用以证明。
两小只也有样学样,掏出道门顾问的证件挂在胸前,以表身份。
“啊!”
“原来是江城分局的同事,那没事,放心,放心了哈哈。”
听到这话,高永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
江城分局有恩于他们母子,可是事实,能够成为顾问,必然不会是什么包藏祸心的坏人。
“高老板放心,这次我们来订做衣服,与江城分局无关,纯粹是个人需要。”
“所以嘛,钱该怎么收怎么收,不必看在熟人的面上给什么伤筋动骨的大折扣,最多摸个零头就成。”
“喏,这些就当做订金,如何?”
说罢,黑百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崭新的红钞票放在茶几上,看厚度,似乎还真不少。
回手之际,他又悄然摸走了茶几上摆在一边的一叠色卡,动作流畅,浑然天成,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可言,简直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一改吝啬的常态,他阔绰的举动,也让云生与华子群震撼不已。
今天黑百的脾气多少有点反常,又是亲手烹制早餐,好吃好喝供着,又是自掏腰包订做衣服还不要折扣,委实有些违背常理。
“多了,多了!”
“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么多钱,全付了都绰绰有余,不必如此。”
“还有,我就一个小裁缝,当不得什么老板,您若是不嫌弃,叫我永福或者阿福就成。”
麻利的测量完三人的尺寸,高永福将各式各样的数据仔仔细细地记录在小本本上,没有一点遗漏的地方。
观其行径,当真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老裁缝,起码在本职工作上,很是用心尽心。
“云师兄,有看出什么名堂么?”
“你们天罚宗应当有什么望气之法,可是从这高永福的身上,看到尸气的痕迹?”
两人站在一排又一排的样衣架前,左翻翻,右看看,心思却根本不在挑衣服上,反而以传音入密之法交头接耳,问询彼此的意见。
“望气之法有是有,我也听说过,但没学过。”
“天雷与天火都学得我焦头烂额,现在还有黑百先生授予的符箓之法,连有所涉猎都算不上。”
“不过就算不懂望气之法,最基本的观测还是能够做到的。高永福的身上,的确有着尸气,浓郁程度还不轻。”
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正谈笑风生的两人,云生小心翼翼地回应着,生怕一个不慎,动静太大,打草惊蛇。
“什么?!”
乍一听闻当真有尸气,华子群激动非常,竟然忘乎所以,直接尖叫出声。
这一叫,顿时将沙发那边相谈正欢的两人也吸引了过来。
好在他应变能力总算还过得去,赶忙迅速翻动样衣,还说些似是而非的夸赞话语,以此将尴尬掩盖过去。
感应到两人的目光已然撤回,华子群这才拍了拍胸口,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差点失了方寸。
“难道高永福就是僵尸,亦或是他那个半夜打小人的娘亲福妈是僵尸?”
“云师兄,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边走动,一边提前布下阵法,以防止……”
重新梳理了一下思绪,华子群传音入密,悄然商讨着应对之法。
“华师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也先别急。”
“尸气这玩意儿,不只是高老板身上有,你我的身上,同样沾染了尸气,只是浓郁程度尚且没那么高而已。”
“事实上,只要是在月光雅居生活的人,难免都会沾染到弥漫开来的尸气。”
云生一手按在他的肩头,以免其像刚才一样受了刺激,突然激动起来,那就不妙了。
“我们只住了一天都不到,就有尸气带在身上,你想想,他日日生活在这里,尸气能不浓么?”
“还有,布阵,我们拿什么布阵?我贴符箓你插牙签?”
“我身上的符箓到还有些剩余,只是未必对口,可华师兄,你的牙签还有得多么?”
“呃?啊?”
华子群愣了一愣,摸摸口袋,才发现当真是空空如也。
刚才在小区里以枯枝劈砍削成的牙签,全都灌注了剑气埋进地下,一根都没剩。
就算眼下有心要布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啦,华师兄,莫要心急,你看,黑百先生都还没什么。”
“真要有什么大问题,第一个动手的,肯定也会是他,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另一厢边,黑百与高永福关于服装样式的讨论,已然接近尾声。
老裁缝师傅就是不一样,仅仅只是通过口头描述,就能够将草图画个七七八八,其中不少的风格与样式,还让黑百相当满意。
方向已定,剩下的就是关于颜色方面的抉择。
同一个色系,也有许许多多种色号延伸,不同色号之间的搭配,完全可以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放下手中的草稿纸,高永福到处翻找,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一摞厚厚的色卡,始终不见了踪迹。
越是焦急,就越容易手忙脚乱,他本就有些近视,慌忙之下,脚也磕了,头也撞了,实在是有些可怜悲催。
“奇怪,明明这几天还见到过的,究竟去哪儿了?”
“这么明显的玩意儿,总不会让我当成垃圾给丢了吧,不应该啊?”
这里翻翻,哪里找找,高永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转得停不下来,脸上也渗出了明晰的汗水。
第617章 顺水推舟
“这里,也找不到……”
“那里,不可能,刚刚找过了……”
“到底,到底在哪里,在哪里?”
越是找不到,就越是心急,原本尚算整洁的福记洋服被翻得乱七八糟,面料、图纸飞得到处都是,简直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高永福自己都没发觉,眉心那一点发黑的气息,此刻尤为锃亮,似乎有着向下蔓延的征兆。
“明明就在的,会去哪了?”
“找不到,色卡怎么可能找不到?”
手上的力气也变大了些许,原本焦黄的脸庞也变得通红,明显是气血上脑,急得不可开交。
“阿福,在找什么呢?”
“是色卡么?那种厚厚一本,每一页上都有一块小样,用以展示面料与色号的玩意儿?”
黑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宛如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从头浇到脚。
刚刚的红温,刚刚的暴躁,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委屈与希望。
“黑百先生,让你见笑了。”
“刚刚,刚刚我……”
一抹阴凉的寒气顺势而下,将心头火气全数浇灭,高永福只感到冰凉透顶,所有的烦躁与欲念皆尽消除。
蔓延的黑气才刚刚探出些许触角,就被阴气镇压得龟缩回原地,只能继续盘旋于眉心之间,不敢胡乱动弹。
“明白明白,找不到东西嘛,很平常的事情,倒也不用急。”
“仔细想想,可能放在什么地方了?”
“比如压在某个角落,亦或是带回家了,忘记拿回来?”
黑百的语气说不出得平和和,言谈之间,一点不像是刚刚认识的新客人新朋友,反倒更像相识多年的老熟人般,充满了温暖与阳光。
陷入绝望之人,就算只是一丁点微渺的慰藉与期望,都会拼了命的伸出手,努力将之牢牢攥在手心。
更何况,黑百也有一点点的小心思,言语之间,动用了一丁点儿平时做“生意”的小技巧。
一缕小小的阴气,浓度与数量把控的恰到好处,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有害的影响,只不过带着一丁点儿惑人心神的功效。
“带回家?”
困惑的高永福眼里又有了高光,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却似乎藏匿不住。
“对对对,好像还真是这样,我昨晚好像还真带回去了。”
“指不定就是早上迷迷糊糊,出门忘记带出来了,我真蠢,真的。”
“黑百先生,实在对不住,让你们看笑话了。”
挠挠头,刚刚的心底的愤懑与烦躁消失的一干二净,此刻高永福的内心,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早回家,确认色卡的存在,并将其带回到裁缝铺来。
“那个,黑百先生,你和你的两位同伴急么?”
“要是不急的话,不妨在这儿先坐一会,我回去拿一下色卡,马上就回来。”
“放心,我家就在月光雅居,距离这儿很近很近的,跑快一些的话,一来一回都用不着十五分钟。”
也算是从小接受江城分局的恩惠长大,对于高永福而言,江城分局的人除了是官老爷之外,还个个都是大好人,大善人。
人家盛意拳拳登门造访,自己却要因为疏忽错误,害得他们在原地傻乎乎地干等,这样的混账事儿,高永福自问还是会有些愧疚。
打蛇上棍,一看有机可乘,黑百嘴角一瞥,当即笑道:“阿福哪儿的话,不就是月光雅居么,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同你走上一遭,如何?”
“说起来也巧,最近好像月光雅居腾出了不少闲置房子嘛,我们三个好不容易才轮上,就在几天前刚搬进去,很多地方还不熟呢。”
高永福自月光雅居建成没多久就搬了进去,在里头一住就是几十年,对于小区的情况,自然是了如指掌,比谁都要清楚。
破旧归破旧,一直以来月光雅居都很受到江城分局成员的青睐,供不应求那是常有的事儿,直到近些天,才因为种种难以启齿的原因,稍微有所改变。
本来如此突兀的同行请求,只要是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下意识的抵触和防范。
可高永福先入为主就认为来自江城分局的黑百等人不会是坏人,再加上阴气的一丁点儿小小作用,让他完全忽略了防备,心底甚至还隐隐多出几分期待。
“哦?!”
“那可当真巧了!原来还是邻居,好说,好说。”
“黑百先生,不知道你住在哪一间来着?我家在四幢三单元四零四室,稍稍偏了一些,不过户型也还算不错。”
受到阴气影响,高永福对这位初次蒙面的大主顾是越看越顺眼,只有亲近之意,绝无抵触之念,竟然毫无保留地将自家门牌号给说了出来。
“可不,那还真是巧了,我们三个就住你楼上,七零四室。”
“听说上一任住户出国享福去了,我们才轮到机会,可真不容易。”
黑百立刻接上话茬,干脆站起身子来,一手搭在高永福的肩膀上,慢慢挪动方位,向着门口的方向引导而去。
不知不觉间,高永福似乎也接受了黑百同行的提议,煞有介事地说道:“七零四,那还真是在我的楼上,以前似乎是王老伯一个人在住。”
“王老伯辛苦了一辈子,落下一身伤,好在子女还算孝顺,听说接他去了国外养颐养天年。”
“哦对了,黑百先生,我们去的话,你的这两位同伴,是留在这里,还是……”
才刚刚走到门口,连门还没出,眉心黑气又开始蠢蠢欲动,欲要作祟。
高永福的脚步一顿,突然又回过头来,看向还在不断翻着样衣的云生与华子群,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闷。
“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事实上,我这间小小的裁缝铺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多是客人们的衣服而已。”
“我只是在想,来去一趟,到底该不该把这门给锁了。”
也算是实诚之人,高永福还当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竟然也不顾这么说可能造成的后果,心直口快地把顾虑给说了出来。
黑百不是人,对于人心却还是相当通晓,见得多了,不懂也该懂了。
“小云子,小华子,咱们回小区转转,你们早上吃得太多了,也该多运动运动,好好消消食。”
“别整天捣鼓人家的东西,弄坏了,那可都要赔的!”
黑百呼喝着给两人使了个颜色,两人心领神会,很快就紧随其后,一并离开了福记洋服的门面。
第618章 门口小叙
离开之前,高永福还是习惯性地把窗户都关紧,同时将门带上,并且用两条长长的铁锁链将门给锁上。
前些日子,就因为一时疏忽,急匆匆地回家关炉灶上的火,只是将门面的木门虚掩,从而遭了贼匪。
窃贼偷了福记洋服的好几套精致西装,还将抽屉里为数不多的现金也顺带拿走,一个钢镚都没给留下。
老旧的工业大楼对外出租的几层并未每一个角落都安装监控,再加上区区二楼而已,窃贼想要翻窗户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报了警没错,可警察来之后,也查不到什么有效的线索,问询了一阵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吃一堑长一智,从小勤俭的高永福为此还心疼了许久,又不敢与家人说,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此后,每次出门,就算时间再怎么短暂,短到只是去上个洗手间,他都不忘将门面给锁起来,以防梅开二度。
从葵芎工业大厦返回月光雅居,压根不用花费多长的时间。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行四人就站在月光雅居四幢三单元三零四室的门口,一路上通行无阻。
不知为何,又一次站在门口,云生与华子群总有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纵使两人都身怀不俗的法力,依旧能够感觉到周遭被阴冷的气息包裹着,如若置身于冰窟泥泞之中,说不出得难受。
黑百倒是没有任何异样,以他的能耐,莫说是一点点小小的环境因素,就算当真将他丢到南极北极的极地低温地区,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黑……黑百先生,是不是比刚刚更冷一点了?”
“天气明明有回暖的迹象,现在还是上午,怎会如此?”
以法力抑制住打哆嗦的冲动,云生的牙齿还在忍不住打颤,说起话来都有些磕磕巴巴。
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的高永福可听不到丁点儿。
“老板,这,这不对吧?这个天,房间里还开冷空调?”
“该不会等会儿门一打开,一阵白雾飘出来吧?”
华子群的情况要稍稍好那么一点点,练剑者,肉身必不可能太差,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是对于自身的锤炼。
难受归难受,起码他还能抵受的住,不至于需要以法力进行压制。
“噤声!”
“跟着小心看,别做出没用的动作。”
黑百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脚,分出零星的一点儿力量,帮助他们渡过阴寒的困惑。
前面高永福的脚步突然顿住,黑百微微皱眉,赶忙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切莫轻举妄动。
回过头来,高永福腼腆地笑了笑,略带尴尬地说道:“三位客人还请稍等,家中有老母尚在,比较怕热,所以冷气开得足了一些。”
“中医一直都说我娘气血旺盛,阳气太重,故而总是燥热,所以我买了大功率的空调,始终开着。”
“等会开门的时候,要是有冷气冒出来,还请三位客人不要见怪才是。”
一边说着,高永福伸出双手,在身上各处口袋上上下下摸索了好一阵,才总算让他摸到了一长串又老又旧的钥匙。
摸到钥匙的瞬间,他的脸上尴尬之色又恢复了不少,略显憨憨地笑了笑。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高永福都不像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人,除了多少有那么点儿妈宝感觉之外,属于是本本分分的普通老实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昨晚我们上楼的时候,电梯好巧不巧经过四楼,我们也遇上了一人在门口,应当就是阿姨吧?”
“大晚上的,阿姨还搬了个小椅子坐在门口烧香,真精神呐。”
一提到福妈,黑百干脆趁机将话题向她身上引,顺口提起了昨晚的见闻。
果不其然,高永福的脸色立刻就变得相当古怪,扭捏之余,似乎还有些难以启齿的味道。
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憋了许久,才终于想到该如何解释。
“那个那个,三位客人怕不是受了惊吓?”
“还请见谅,我娘年纪大,半夜睡不着,总喜欢到处溜达,然后老底子传下的一些陋俗旧习,又改不了。”
两只大手放在身前不断搓揉着,活脱脱像苍蝇搓手一样,局促不安。
“其实我也知道,公共楼道烧纸是很不应该的事情,一来容易吓着人,二来还不安全。”
“为此我劝过我娘好多次了,小区的保安也来劝过不止一次,但似乎都没什么用。”
“三位客人也该知晓,年纪大的人,通常都比较固执,说了不听,我们小辈,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很是努力地在为自己的母亲辩解,高永福也是有苦说不出,脸上多有无奈之色。
黑百点点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道:“明白,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人不是如此呢?”
老旧的钥匙插入门锁,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在耳边萦绕回荡,叫人不寒而栗。
内部许是有零部件出现故障,高永福左扭几下,右扭几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房门向外打开。
一条条发黄发黑的“透明”帘布向下垂挂,拦在四零四室与过道之间,那是真正上了年代才能见到的老玩意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定睛眺望,室内弥漫着浓浓的白雾,就像是仙家洞府一样,雾气升腾。
大量冷冽的白雾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儿向着门外飘来,其间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些许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两小只本能以袖袍掩住鼻息,黑百倒是无所畏惧,一人站在两人身前,神色平静如常。
帘布被吹得不断向外飞起,又缓缓落下,直到屋内的白雾稍稍散去了一些,才正常那么一点点儿。
过道上的温度骤降十数度不止,好在有黑百先前分出的些许力量,才不至于让两小只大惊小怪。
明明是上午时分,再过不久,就要到正午的午饭时间,屋内却灯光昏暗,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几乎连一束光柱都不容许进来。
说是福妈怕热,刻意将空调的温度调低,可这等情况,那是区区空调能够做到的,就算是专业的冷气机,怕是都未必能够办到。
第619章 开门惊魂
总感觉有些许不妙,云生与华子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对望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抄起了看家宝贝,一者扣住了数张黄纸符箓,稍有不对便会将之抛出,一者则是紧握木剑,蓄势待发。
屋内透出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冷气,还夹杂着奇怪气息的阴气,只是驳杂不纯,极之微弱,如非黑百这种长年与阴气打交道的“非人”,实在感应不到。
“这就是空调开得有些大?”
“冰窖里的冷气,怕是都没有这里足吧!”
两小只心下腹诽不已,又碍于黑百的勒令,只能将吐槽埋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什么戏曲音乐,也听不到什么生活动静,只有破旧的木制摇椅,一前一后地晃荡着,每隔一定时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高永福的前脚才刚刚踩到门框边缘,还没来得及踏进房门,屋内就传来了相当严厉的训斥。
“阿福,明明是大早上,怎么回来了?”
“是又忘了什么东西在家么?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记性如此之差,一点点小事都记不住?”
“我生你养你几十年,你怎么还蠢钝如猪,不知长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劈头盖脸的喝骂,着实吓了两小只一大跳,就连黑百都不由得微微皱眉。
昨日半夜的福妈也是如此,嘴里念念不休,全都是诅咒骂人的话语,实在是难听到了极点。
高永福早就习以为常,像是个犯错了的小孩一样,身子半蹲下来,紧抿嘴唇,不敢反驳一句。
双手一左一右捏住左右的耳垂,做出一副乖乖听话听训的模样,让人实在无法相信,这竟然会是一个四十有余的中年人。
“吱嘎!”
“吱嘎!”
木制摇椅来回晃荡了好几次,屋内的浓雾密度似乎又降低了许多,让人能够相对清晰地看到里头的情况。
屋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倒是没有太多的生活痕迹可言,想来是高永福平日勤劳打扫,不至于留下太多的污渍。
客厅直连主卧,也没有卧室的房门,而是采用了与门口相似的透明挂帘遮掩。
毕竟是老人家,需要悉心照料,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之类的事情,也能及时听到呼救。
挂帘之后,能勉勉强强看到摇椅的存在,那模糊不清的轮廓上,也有着一道半躺着的人影。
厚厚的棉被盖在摇椅上,看得黑百感觉怪怪,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客厅的墙壁上,倒是挂着一幅泛黄的黑白照片,估摸着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光景,早已有些模糊不清。
从轮廓上,依稀能够看出是高永福的父亲,两人大体容貌相近,只在细微之处稍有不同。
两根硕大的电子蜡烛闪烁着红黄两色的灯光,映照被真火熏得发黑的墙壁,老旧的墙漆早就剥离大半,露出内在的红砖。
“娘……”
高永福刚刚鼓起勇气想要说些什么,屋内那严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怎么,你还想顶嘴?”
“现在年纪大了,翅膀硬了,开始要和娘对着干了是么?”
“好,好啊,好,你和你的死鬼老爹,都是一个德行,一样的欺负我,一样的不听我话!”
不孝顺的大帽子一口下来,高永福哪还敢辩驳半句,连门都不敢跨过,一脸委屈的模样,乖乖蹲在地上。
身后三人,都感受到了窒息,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的高永福,心智与思想,怎么可能健全?
谁人能够受得了这样强势的老太太,实在是太过可怕。
老太太的嗓音洪亮,训起儿子来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一点都听不出有年迈的感觉,倒是与高永福所说的阳气旺盛很是符合。
只是她的嗓子里,似乎卡着一口千年老痰,不上不下,就夹在中间,听起来难受至极,甚至容易生出一种作呕的冲动。
“三位客人,让你们见笑了。”
“我娘一向比较强势,可能刚刚起来没多久,脾气不怎么好。”
“她一向只喜欢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坐着,等下你们就在门口便是,我去找找色卡,应该就放在显眼的地方,很快就好。”
回过头来小声与三人商量着,高永福还是在努力保持着下蹲拉耳垂的动作,活脱脱像一个还没成年的小朋友。
三人默默叹气,这终究是人家的家事,就算感觉再古怪,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太太福妈的动静慢慢小下去,似乎气也消了不少,陷入了沉默。
空气还是冷冰冰的,除了“吱嘎吱嘎”作响的木制摇椅外,可能就只有挂在墙上的那个摆钟,还有一丁点小动静。
觉察到时机成熟,高永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脱下鞋子提摞着,钻进挂帘里头。
一圈无形的涟漪在他的身旁荡漾,那是阴气的波动,很微妙,却还是没能脱离黑百的注意。
“触及到阴气的存在,而不怎么受影响?”
“有问题的,究竟是老太太,还是这位高老板?”
拿捏不定答案,黑百的决定是继续等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差再多等上一时三刻。
只要自己坐镇月光雅居,就不用太担心下一起凶案的发生。
小心翼翼地将鞋子放在鞋柜旁,高永福的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在本就不怎么大的房子里东翻翻,西找找,很是努力地在翻找并不存在家中的色卡。
越是找不到,高永福的神态就越是焦躁不安,在如此冰凉的环境里,额头上还是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如此戏弄一个老实人,黑百自己也觉得多少有些过不去。
屈指一弹,一缕阴气带着色卡,悄然投入到门口过道拐角的垃圾桶里,再将里面相对洁净的垃圾搅上一搅,也算是天衣无缝。
“吱嘎!”
“吱嘎!”
摇椅还在有规律地响着,也不知老太太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总之四零四室里,始终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屋里头找不到,就该来屋外找上一找,看上一看。
偏偏高永福又是个死脑筋,不找到还不肯罢休,一直在不断做着重复又无意义的摸索。
“唉,小云子,你来。”
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黑百给云生使了个眼色。
第620章 恐怖太婆
云生心领神会,麻溜地后退了两步,从芥子空间取来一面小巧玲珑的八卦镜捏在手心。
八卦居于各自方位,下挂铜钱珠串,灵气氤氲,端的是不凡之物。
深吸一口气,以法力关注指尖,云生在镜面上凌空绘制了几道符咒,只见红光一闪,一缕金光灵火自震卦、离卦飘出,向着屋内飞速飘去。
无有实体的金光灵火才刚刚触及到门口垂下的挂帘,连房门都还没进入,就似乎触发了什么动静。
泛黄发黑的挂帘发出水汽烧开的“滋滋”声响,一股焦臭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明显是惊动了什么,云生知晓不妙,把心一横,尾指迅速点在巽卦上,再添上些许法力。
得巽卦风势加持,金光灵火的速度飙升了两倍不止。
既然已经暴露,再藏头露尾已再无任何意义,飞速向着主卧的方位飚去。
主卧的门口,还有着一道挂帘,金光灵火才刚刚触及,先前的情况又再度发生,很明显内里的问题,比起客厅还要大上不少。
整团金光灵火足足小了一圈不止,连速度也被抑制了些许,如若身处泥泞沼泽之中,举步维艰。
好在目标傻愣愣地待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要闪躲移动的打算,在一番挣扎之后,金光灵火还是精准无误地命中了老太太福妈的额头眉心,在其眉宇之间烙下符文印记。
这一切,忙于苦苦寻觅色卡的高永福全不知情,眼里只有找之不着的色卡,几乎再无他物。
老太太紧闭的双眼猛地张开,满脸黑气的她面孔煞是狰狞恐怖,眼白之处血丝遍布,额头青筋暴起,完全没有老人该有的祥和之态。
八卦镜回馈了反应,镜面映照出福妈的脸庞,那比起厉鬼还要渗人许多的面孔,吓得云生不由得一哆嗦,险些没握紧拿稳。
“这……”
玄光法镜乃是天罚宗的一门秘术,可映照目标具体的情况,还能附带些许微弱的手段,诸如伤害、控制、影响之类,不过威力极小,主要还是以窥探为主。
这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术,莫说道门三宗,九门乃至十八道,都有类似的手段,不外乎是叫法不同,具体操作的细节上稍有差异罢了。
“这还是人么?”
“这面相,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难道是她?”
两人心头一惊,还没等有所动静,屋里头福妈的声音又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阿福,你带来的这些个,是什么人?”
“不三不四的人,滚,让他们都滚,滚!”
福妈的态度很是坚决,对于黑百等三人存在明显的抵触情绪,声嘶力竭之余,几乎都要破口大骂。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端坐在自己的木质摇椅上并未站起,只是椅子摇动的频率更快了些许,“吱嘎吱嘎”声愈发急促。
“娘,怎么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高永福茫然抬起头来,还差点撞到桌子。
一脸懵逼的他看着主卧飘来飘去的挂帘,想要进去,又有些不敢为之,紧紧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呀,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还不知道!”
“这些人都是坏人,他们都要害你,都该死,都该死!”
声音越来越尖锐,连带着屋内的雾气似乎又浓郁了不少,将屋里变作一派森罗鬼蜮的恐怖景象,且源源不绝地向屋外过道倾泻。
“娘,他们是福记洋服的客人,是来定制……”
高永福还想着为黑百等人辩驳两句,怎么说黑百等人也是来路正当,还态度友善,又给出了大额的钞票当订金,于情于理都该是好人,是贵客。
“滚,他们都是坏人,滚,给我滚!”
“福记洋服不欢迎你们,滚呐!”
声音越来越沙哑浑浊,还带着丝丝的混响,犹如有魔力般地萦绕在耳畔。
两小只受其影响,被震得一身法力涣散,气血翻涌,步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不由自主地向后跌了下去。
好在黑百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身后,伸手一搭,总算是让两人不至于显得过于狼狈。
一股阴风由内而外飘出,四零四室的大门轰然关闭,发出震天的声响。
“黑百先生!”
玄光法镜几乎确定了老太太福妈的问题,可就差临门一脚,却止步于眼前,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事情。
“走。”
黑百并未觉得有什么遗憾,只是轻轻摇头,自己转身先行离去。
临走前,他还伸手一点,白手套上流光闪烁,在拐角口留下一张纸条。
主心骨都走了,云生与华子群自是没有继续留在原地的理由。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法理解黑百的脑回路,但没了黑百的帮助,仅凭他俩,想要应付比起里面的福妈,似乎有些不太可能。
无可奈何,两人也只有跟随黑百一并离去,待谋定而后动。
房门一关,屋内唯一的自然光源也不见,所有窗户上几乎都贴上了报纸,只剩下客厅那两根电子红蜡烛,是最后的光明。
阴森幽暗的气氛,平添几分诡异,高永福听闻外头离去的脚步声,倒并没有什么害怕的地方,只是心里甚是遗憾。
“娘,他们真的只是客人,还是安全局的人。”
“您说过,安全局的,都是好人,不会害我们的,不是么?”
被发现了行踪,高永福也不敢像先前那样到处翻找色卡,而是老老实实蹲到墙角,重复先前在门口的动作。
脸上的表情,终于比起先前多出了一丝丝的不甘心,可在长年累月的愚孝前,还是选择了屈服屈从。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主卧飘来,福妈的声音明显也带着几分无奈,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进来吧。”
得了许可,高永福赶忙从地上爬起,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主卧,半蹲在木制摇椅的边上。
唯有在面对福妈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是那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孩童,渴望亲人的关怀与照顾。
遍布褶皱的老手搭在高永福的头上,左右来回搓揉着这个方方正正的脑袋,福妈的咳嗽越发厉害,连说话都有那么点儿不利索,气息似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驾鹤归西。
第621章 如梦魇至
高永福乖乖跪在地上,不敢有半点反抗,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样的训斥,三天两头就会来上一次,他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福妈露在外头的手背上黑一块青一块,老人斑与尸斑共存,煞是骇人,恐怖万分。
一条条细小的蛆虫在经络与骨骼内蠕动,妄图啃噬撕咬着血肉,而她却毫无所觉。
“永福,娘已经老了,或许陪伴不了你多久了。”
“你也年纪不小了,是时候学聪明一些,不要总是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
“那些个坏人,就是看你好欺负,要图你的一切。”
粗喘着大气,额头上的符印色泽已暗,只余微弱到极点的暗红色光芒还在忽闪忽闪,就如那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可就算是这样,福妈还是感觉到浑身难受,连说话都要费上老大的力气。
“酿,您别这么说,您身子骨好,硬朗着呢!”
“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您将来还要看着我成家立室,要抱孙子的。”
觉察到了一丝丝不妙的气息,高永福赶忙想要站起身子,去探探福妈的情况。
奈何头顶冰凉的手掌死死摁住他的头颅,他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挣扎了半晌,也还是只能乖乖待在原地,动弹不得。
“何况您看,我们家徒四壁,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都没能剩下多少,哪还有人会费尽心思来图我们的啥呢!”
“都怪儿子没用,是儿子没出息,不能早早娶个媳妇,让您抬不起头。”
把罪责都怪在自个儿的头上,也是一贯的解决办法,高永福也知道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福妈终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
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别的都不奢想,只祈求他们母子俩能安安稳稳的把日子给过好,就这么平平淡淡地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一天不得不到来为止。
“唉。”
凶戾的瞳孔旁,狰狞的血丝与暴起的青筋似乎消下去了些许,福妈看着“懂事”的孩子,心里也忍不住会感受到一丝丝的暖意。
“永福,你是孝顺的乖孩子,娘知道,娘都知道。”
“是外面那些人不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唉,可惜。”
额头上的符印一闪而没,连最后一丝红光都失去色泽,完全被浓浓的黑气侵蚀,继而彻底吞没。
主卧内的温度凭空又降低了少许,唯独高永福的身上,似乎有着一股奇怪的力量保护,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
“永福,你放心回洋服店吧,努力工作,好好生活,要记得娘的教诲。”
“娘……会用最后的一点点时间,帮你把那些妨碍的坏人,铲除干净。”
福妈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仅靠耳朵都听不到嘀嘀咕咕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手上的力气明显小了许多,高永福心头一紧,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啊孝道啊之类的,脑袋向边上一撇,整个人如泥鳅般站了起来。
主卧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上还贴有厚厚的报纸遮盖,外界光源一点都透不进来,乌漆嘛黑,他还是能勉强看得到些许轮廓与动向。
颤抖的手慢慢靠近福妈的额头,高永福屏住呼吸,生怕得到那个极有可能的答案。
入手之处,冰凉透顶,渗人的寒意终于沿着手心向上蔓延,刹那间的惊惧,让他的思维完全受到了冲击,鼻涕眼泪疯狂飚出。
“娘!”
凄厉绝伦的惨呼,明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终有一天会到来,可真的到来了,高永福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福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坐在木制摇椅上,腐朽的身躯任由摇椅起起落落。
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高永福将食指伸向福妈的鼻下,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答案,依旧如最不想见到的那般,平静,安宁,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可言。
可就在这时,那双闭阖的双目,突然睁得老大老大,所有的眼白之处,都被如深渊般深邃的漆黑占据。
连带着高永福自身,都如同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在不断下落,不断沉沦。
直到一只强而有力的冷冰冰的手,扼住了他的手腕。
无可抵抗的大力来袭,高永福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沿途连着穿过了两道挂帘,直到落到四零四室门外的国道上,方才勉勉强强止住了退势。
房门“轰”的一声死死闭上,剧烈的震荡,终于将他从悲怆之中唤醒。
“我……”
“我这是……?”
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一场幻梦,那么的真切,又那么的虚妄,事到如今,还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娘……不对,不,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开门的钥匙还留在桌上,如今房门紧闭,无论他怎么用力,大门都是严丝缝合,纹丝不动,半点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开门啊,娘,你别吓儿子,开门啊!”
“儿子知道错了,您别丢下儿子,开门啊!”
双手拼命敲打着房门,无济于事的绝望,又为他的脸庞添上几分悲哀凄凉的色彩。
没了钥匙,要进门,就只能等里面的人开门,要不然就是叫开锁师傅上门。
可身处慌乱之中,高永福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许多,只能努力捶打着房门,渴求能够看到奇迹的出现。
房门并没有打开,但屋内却传来了些许动静,似乎是有人在里头来回的走动。
脚步声颇为沉重,起码是有了声音,多多少少能够给高永福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娘没事,娘没事,刚刚的一切,应该都是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一定是的。”
“我要好好工作,回去好好工作,也许等到下班回来,娘的气消了,就会帮我开门了。”
自欺欺人地如是想着,失魂落魄的高永福勉强挤出一丝丝的笑容,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正瞥见了拐角处的垃圾桶。
一沓厚厚的色卡,正被报纸遮掩了大半,只余一个边角露在外面。
每日都要与色卡打交道,高永福一眼就看到了那找寻许久之物,赶忙扑上前去,将之从垃圾桶里取来,又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污渍,还贴心地吹了两下。
“一定是娘给我的指引,我真的是太大意了,这点小事都能弄半天。”
自我说服,自我宽慰,高永福将之抱在怀里,回望了房子一眼,果断地一甩脑袋,重新向着福记洋服的方向走去。
第622章 瞻前顾后
一离开四楼的范围,黑百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拦住云生与华子群的去路。
两人心下震撼之余,还处在懵懵懂懂的状态,只觉得老婆婆福妈很有问题,却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哪儿到底有问题。
阅历与经验终究还是浅薄了些许,两人的见闻不够,没办法通过有限的信息与线索来判断。
“老板,刚刚干嘛不直接杀进去,而是先行离开?”
“不管高永福的妈妈是不是真的僵尸,她肯定不对劲,留着只会危害人间。”
华子群义愤填膺,僵尸的恐怖,有目共睹,多留她在世上一日,只会害苦了更多无辜的人。
“黑百先生,我觉得华师兄说得有些道理。”
“下山之前,掌教师伯、妙尘师叔都教导过我,除恶务尽,否则后患无穷。”
“行尸逞凶作恶,尚且如此,我等亲眼所见,那僵尸为祸,岂能干休?”
云生也是难得摆着一张脸,说起话来也异常肃穆慎重。
再怎么说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更不能嬉皮笑脸,胡乱应对。
黑百为之气结,摇摇头,翻了个上天的白眼。
“你们两个啊,就是年轻气盛,道理是对的,但做事情之前,也需要瞻前顾后,考虑现实因素。”
“你们老板我要是不管不顾,就靠你们布下的那三脚猫阵法,当真能拦得住一具真正的僵尸不成?”
此言一出,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云生与华子群一下子偃旗息鼓,没了火气。
仔细想想,似乎还当真如此。
就连应付两具行尸都费了老大的功夫,想要对付僵尸,那多多少少有些痴心妄想了。
就算侥幸能够得胜,也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是这个道理,且不说月光雅居还有小部分尚未撤离的人群,就问你们,万一小区内不止福妈一具僵尸,走漏了风声,该如何是好?”
“唉,你们两个,罢了,罢了,还年轻,嗯,还年轻。”
一边自我安慰着,黑百一人给了一脚,踹得两人心虚不已,羞愧地低下了头。
把问题想得太过简单,的确是他们的过失,也只能怪他们下山的时日尚短,经历得太少。
“行了,你们赶紧先回房间等着,好好休息,顺便给熊凤山和章平都打个电话,把大致情况交代一下,要求以最短的时间疏散小区其余的居民。”
“之后,等我的消息就是,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再去确认一下,就先往福记洋服的门面再走上一遭。”
目送两人向上走去,临别,黑百又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番,要求两人在没有自己通知的前提下,千万不能擅自行动,尤其不能靠近四零四室,以免生出祸端,一发不可收拾。
打发了两个小家伙,黑百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向着小区外走去,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下重拨的按钮。
“嘟嘟嘟……”
“嘟嘟嘟……”
电话响铃十数声,直到即将自行挂断的地步,那头才终于传来略显慵懒惺忪的声音。
即便精神状态明显欠佳,声音还是带着几分深邃的磁性,说不出得好听。
“亲爱的黑百先生,距离我们上一次友好的联络,似乎并未过去多久。”
“怎么,看您的样子,似乎是改变了主意,打算趁着闲暇的时间,来雾都好好玩上一玩儿么?”
躺在两米多宽超豪华的大床上,黑杰克早已换上一身宽松的黑色条纹睡袍,惬意地靠在床板靠枕上,一手端着杯通红的液体,一手怀抱着金发大波浪美女,面带微笑。
金发女子棱角分明,明显不是东方的面孔,此刻依偎在黑杰克的怀里,睡得香香甜甜,时不时还吧唧几下嘴巴,带着浅浅的微笑。
“黑杰克先生说笑了,我这就是劳碌命,还在到处卖命呢,就为了那么丁点儿辛苦钱。可比不得您这位大老板,可以潇洒得享受生活,品味人生。”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事态紧急,我就直接开门见山。”
“黑杰克先生,我如今在江城,发现了一具僵尸。”
叼着一根烟走出月光雅居的大门,黑百深吸一口气,也不像上次电话那样打机锋,干脆将实情直接挑明了说。
上一秒还能保持着自得的微笑,一听到“僵尸”二字,黑杰克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五根手指不由自主地失控用力,轻易将那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捏得支离破碎。
大量略带腥气的红色液体洒落在床单上,剧烈的动静,将金发女子吵醒,惊恐地看着突发的一切。
“没你的事情,先出去吧。”
“自己去找老提普,他知道该怎么做。”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黑杰克挤出一丝相当勉强的微笑,算是对这位有过一夜欢愉的女子最好的善意。
慌慌张张扯过一件睡袍,金发女子当然知晓黑杰克的身份地位非比寻常,哪敢说个不字,赶忙乖乖离开,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咳咳!”
以咳嗽来掩饰与过度自己的情绪,黑杰克的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度,沉着地问道:“亲爱的黑百先生,敢问您口中的僵尸,是指哪一种?”
“身着上个世纪老旧朝堂官服的那种,还是肉身腐烂到处咬人的那种,亦或是……”
纵使很不想接过这个话茬,黑杰克还是不得不直面问题的所在。
“跳出三界六道众生之外,沾染了真正僵尸的气息,说是后裔,或许过了些,但绝不是那些三流货色可以比拟。”
“很遗憾,亲爱的黑杰克先生,她的身上,的的确确,有一丝丝属于你的气息。”
事已至此,黑百也不再兜兜转转,而是直接把话给挑明了。
老太太福妈的身上,阴气尸气极重,这也是房间里冷到令人发指的源头所在。
而在她的身上,当真有着一丝丝与黑杰克极为相似,甚至是一脉相承的气息。
打狗需得看主人,黑百自是无需顾忌什么,但怎么说和黑杰克之间关系不错,若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和气,就大大不妙。
“请不要怀疑我的判断,黑杰克先生,您该知道我在阴界的身份,是以,我的判断不会错,从来不会。”
“若她当真与您存在着些许……关联,需要如何处置,也请先行告知一声,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我会尽力办到。”
第623章 满意答复
真正先天诞生的僵尸,完全超脱三界六道众生之外,可不是电视电影中那些个只知道蹦蹦跳跳,用雷劈火烧亦或是糯米黄纸就能打败的可怕怪物。
话虽如此,追根溯源,僵尸与阴界还是能勉强扯得上一些关系,尸气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阴气的一类变种,哪怕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稀薄到几乎无法追觅的地步。
老太太福妈到底算不算先天僵尸的后裔暂且不论,身上的气息绝对做不得假。
黑百平日里或许懒散了些许,对于阴界颁布的任务也爱搭不理,但遇到真正严峻的问题,可不会含糊。
“亲爱的黑百先生,您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有的事情,不要宣之于口,或许才更好,不是么?”
电话那头,硕大又空荡房间里,只剩下黑杰克一人而已。
神情淡漠到有些阴郁的地步,他的语气也不复先前的热切,甚至带着些许冷冽。
“旁人或许真的觉查不出来,但黑杰克先生不要忘了我的身份。”
“遇上与阴气有关的事物,我的鼻子就被迫变得比狗还要灵敏些许,就算刻意装聋作哑,也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要不是事情闹得有些大,我也不会再三来找你确认。”
黑百也很是无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懒得介入其中。
凡间的事情,自该有凡间来苦恼,可轮不到他这位阴界“公务员”来瞎操心。
黑杰克陷入了沉默,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相当诡异,似乎就连一呼一吸,都足以让人感到心悸。
好在不管是黑百还是黑杰克,都无需刻意依赖呼吸,才让这种尴尬并未真的持续下去。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我珍藏已久的秘密。”
“亲爱的黑百先生,我无意与你交恶,所以,希望你能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那样,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友,值得交心托付的老友。”
许久的寂静之后,黑杰克终于还是亲手将之打破,说出了他心里所想。
“那是自然,亲爱的黑杰克先生,我不过是来问一问,雾都的夜生活,是否当真如你描绘的那般多姿多彩。”
“而且,相信我们在安全局的朋友,也乐意协助我们,通过一些合法但又不怎么合法的手段,将这段通话记录全部删除。”
黑杰克的放低姿态,也让黑百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位可是见过出手最为阔绰的大金主,得罪他,纯粹就是和自己的未来过不去。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才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恶化,那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倒是不必劳烦安全局的朋友们,稍后我让阿纳托利动动手指就行,这吃干饭的家伙养着,总得起到一点作用,不是么?”
“好了,回到正题上,亲爱的黑百先生,我敢以上帝脑袋上的头颅发誓,在我存在记忆之后,并未留下任何的后裔。”
“换言之,黑百先生您遇到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您要杀要剐,自行动手便是。”
得到了明确的答复,黑百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凝重的脸色也稍稍舒缓了些许。
黑杰克明确宣告了与自己无关,就不会是一句信口开河的话。
如此一来,福妈变作僵尸,要么纯粹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要么就是有某股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为之。
沿着推论继续想下去,答案就变得相当简单,单纯的意外,几乎可以直接排除。
喜欢在江城搅风搅雨的,不外乎是往生婆婆那一派的家伙,很有可能就是在陵城袭击黑杰克的半路上,发现了些许端倪,继而想办法搞到了一些与之有关的物件,辅以一些邪门秘法。
刚走进葵芎工业大厦的楼梯,黑灯瞎火,四下无人,黑百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以一些小手段,又一次借来“生死簿·仿”的本体,要查上一查,与心中的结论进行论证。
福妈的名字早就不可考究,毕竟她拖家带口来到江城的时候,年份尚早,许多信息都不完善,胡乱登记,也是大有可能。
到了现在,将错就错,安全局内档对于她的记录都不一定真实,更别提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生辰八字。
信息不够,不等于无法获悉,黑百心中默念高永福的一应资料,很快他的生平与行迹,就都显露在生死簿·仿的某一页上。
顺藤摸瓜,借道高永福找到福妈,就再轻而易举不过。
“朱阿菊,纲城人士,现年七十有二……”
某一页上,洋洋洒洒的写满了福妈一生的事迹,大多都是一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小事,几乎没有什么值得观测的价值。
漫长的一生,区区一页篇幅可记录不全,黑百连着向后翻了好几页,才终于看到墨滓晕染的痕迹终止。
“朱阿菊,卒?”
黑百的眼神一凝,果不其然,自己推算的没错,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高永福的这位母亲,早就该是死人一个,连阴魂都该早早被引渡去往阴界或是转世熔炉。
人死如灯灭,生死簿·仿的记载一般来说到此就会戛然而止。
除非以莫大的神通手段去继续寻觅追溯,方有可能再显露些许微不足道的信息。
只是那样一来,动静太大,势必会惊动阎君代理,让局势向着更不可控的方向进发。
“按照时间推算,死亡的时间,正是几个月之前,与熊组长说的第一次凶案发生的时间节点不谋而合。”
“如此看来,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无需过多怀疑。”
“不过既然寿元已尽,稍后做事,也就没有太多的顾虑,甚好。”
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黑百伸手在楼梯的墙壁上轻轻一扒拉,拉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空间裂缝。
顺手将生死簿·仿往里头一丢,赶忙将空间裂缝强制捏合,他嘿嘿一笑,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漫步来到福记洋服的门前,临走的铁链、铁索还挂在门把手上,足见高永福还没归来。
“叮咚!”
“叮咚!”
手机同步响起两个急促的短讯声,原来是云生与华子群都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发消息来通传一声。
熊凤山与章平两位分管龟组、鹰组的临时组长都收到了情报,正积极进行疏散的工作,同时对月光雅居事件进行进一步的评估。
第624章 惊弓之鸟
“评估、审核,唉,大机构就是条条框框多,麻烦事儿特别多。”
“呃,不过仔细想想,好像阴界也是如此,一旦臃肿起来,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可避免。”
黑百摇摇头,自嘲似的笑笑,倚靠在窗边,从口袋里变戏法般摸出了一根雪茄。
白手套轻巧地打出一记响指,指尖升起阴燃的火花,将雪茄徐徐点燃,这是当初黑杰克临别送的一点心意,纯正的古巴货色,最是纯粹不过,价格不菲。
遥远的雾都,黑杰克挂了电话,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伴随着氛围灯的起起伏伏,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伸手一甩,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而至,将刚刚洒了半身的红色液体全都凝聚了起来,丢入远处的垃圾桶里。
沾染了污秽的鲜血,就算再是新鲜,味道也发生了改变。
黑杰克是僵尸,这个秘密,哪怕在乾坤城核心的小圈子里面,都没什么人知道。
若非如此,当初在陵城汽车爆炸的时候,施曼德就不会又惊又急,甚至都流下两行自以为无能的悔恨泪水。
他完全无需像那些不知所谓的行尸,或是低端后天炼化的僵尸那样,需要以鲜血为食。
早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鲜血就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纯粹是一种自认为带着几分腔调的恶趣味罢了。
以黑杰克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人力财力,想要血液,完全用不着像个罪犯一样到处去亲自啃噬害人。
鹰国雾都,本就是西方黑暗势力的一处大本营,不知道多少黑暗生物本就习惯了吸食血液,从他们的手里虎口夺食,也说不上太过困难。
更何况,只要稍稍支付一点点钱财,有的是大把的手段,通过各种渠道,搞到想要的东西。
鲜血也好,武器也罢,就连一些国际上的违禁品,都不是什么难事。
淡淡的咖啡气味在房间里萦绕回荡,又通过新风系统向外排去。
黑杰克也点上了一支雪茄,不过是咖啡味的,那股子带着甘草气息的咖啡味,倒也能起到几分提神醒脑的作用。
“咚咚咚!”
门口传来清脆有力的敲门声,声响三下,就此终止。
会有如此动作的,一直以来,也唯有管家老提普一“人”而已。
“进来吧,门没有锁。”
“何况,就算锁住,也拦不住你,不是么?”
一团黑漆漆的雾气渗过厚重严实到足以防弹的门板,在黑杰克的面前,逐渐汇聚成人类形态。
一手横在胸前,挂着干净整洁的毛巾,一手托着茶盘,上面分门别类摆了红酒、咖啡与热茶,各式各样的小杯子也一应俱全。
乾坤城夜总会的核心小团体,老提普或许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
同样,黑杰克对于老提普的身份也一清二楚,这都是没什么人能够知晓的绝对秘密。
“尊敬的老板,我的主人,也该到夜茶时间了。”
“您可以放心,刚刚的小朋友,有人会送她出去,而她忘记了一切在这儿的事,彻底的遗忘,就算是最为先进的仪器,都不可能让她重拾记忆。”
老提普的语气说不出地平和,仿佛在阐述一件毫无关联的事情。
敏锐地察觉到黑杰克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愉,他很识相地并未多嘴问询,而是安守身为管家的本分,慢慢将餐盘放在床边柜上。
“需要擦一把脸么,老板?”
“今天的毛巾用白灵果的花瓣浸泡过,是您喜欢的香味。”
弓着身子,将手中的毛巾递上,老提普低垂着脑袋,丝毫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无论曾经的身份有多么显赫,地位有多么高贵,在乾坤城夜总会,在黑杰克面前,他都只是管家,是仆人。
“嗯,好。”
随意将雪茄摆在一旁的雪茄架上,黑杰克微微点头,将毛巾接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脸上好好擦拭了一遍。
感受着沁人心脾的香味涌入脑海,他的脸上,才不由地多了几分笑容,重新将并未染上多少污渍的毛巾递了回去。
“老提普,还记得你跟了我多少年么?”
黑杰克的突然一问,倒是让老提普心头一紧,不得不寻思着,究竟是自己哪儿有做得不对,才惹得老板要翻旧账。
作为老板,黑杰克对于自己人一向颇为友善,哪怕像阿纳托利那样特别能惹是生非,也会尽心尽力地擦屁股,从来不会抛下任何一人。
正因如此,老提普才有些慌张,他活得也有许久许久,早就在别的场合,别的地方见惯了这类的开场白,往后伴随的,往往都是一些不怎么好的展开。
“让我想想,嗯,第一次碰面,是在曼达洛特的朗洛姆图书馆。”
“严格计算的话,距今已有一百三十五年左右。”
心里紧张,老提普接过毛巾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很明显黑杰克的言语,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你看你,说两句话,就吓得瑟瑟发抖,老毛病还是改不了。”
“我们不是在曼达洛特,你也不是身处在那该死的家族之中。”
“放心就好,我这个当老板的,可不会像那些个老而不死的家主一样,为达目的,连自己人都可以牺牲。”
伸手轻轻握住老提普的白手套,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尸气顺着手臂蔓延过去。
尸气与阴气本源相近,硬要说起来,也属于西方黑暗能量的一种,对于老提普这名黑暗生物来说,自然是大有裨益。
并未从老板的身上感受到半点恶意,老提普才总算放下心来。
一百多年的相处,对他来说,也算不得太过漫长,一些不怎么好的习惯,还是没办法说改就改。
“老提普,从你的角度和认知来判断,黑百此人,值不值得更深一层的信任?”
突兀的提问,问得老提普一愣,不知该作何回应。
乾坤城一直都只有一个主心骨,也只有一人能够拿主意,那就是黑杰克。
即便跟随了百多年,老提普也从来不会仗着自己是老“人”,就指手画脚。
“我的老板,您先前不是说过,希望与他之间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么?”
“相信不只是我,施曼德、西娅乃至最是没脑子的阿纳托利,都能够明显感觉到您对他释放的善意。”
老提普有些不理解,黑杰克突然旧事重提,到底是何用意。
第625章 焦急等候
“是啊。”
“曾经的我,的确是如此想的,并没有问题。”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何况是一位身份神秘的阴界朋友,对我们在东方站稳市场,有着不小的帮助。”
伸手从床边柜上端起不足三分之一的红酒杯,左右来回摇晃着,感受着红酒在杯壁不断拍打,黑杰克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
“黑百先生,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人,很不错的朋友。”
“只不过,就在刚刚,他明确知道了我的身份。”
“咔!”
此言一出,老提普也不免有些失态,一身黑暗力量不受控制,竟然将坚硬牢固的地板都踩出了大片的裂痕。
“主人!”
“需不需要……”
神色变得异常严峻,老提普再无往日古井不波的平淡模样,绅士的脸上多了些许阴鹜,不动声色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黑杰克的身份,绝对是整个乾坤城最为重要的机密,绝不能泄露半个字。
“你这蝙蝠脑袋,在想什么呢?”
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声,黑杰克也为老提普倒上一小杯红酒,递了上去。
他的脾气一向不错,很少会训斥自己人,今儿个是老提普太过离谱,才让他没能忍住。
“知道就知道了吧,黑百先生的身份,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阴界接引人那么简单,不能以常规的角度去。看”
“他的身上,就和我一样,有着许许多多的谜团与秘密。”
从头到尾,黑杰克就没动过杀心,只是觉得秘密泄露的事儿,有些难办。
理论上黑百不会将他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可事实上就说不准了,再怎么朋友,再怎么亲密无间,终究是外人,存在背弃的可能。
能想成这样,纯粹是老提普杀人灭口的惯性入脑,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罢了。
“罢了,此事就这样,日后还需多留个心眼。”
“你、我,是乾坤城最后的底牌,一旦为人所知,乾坤城的神秘就不复存在,覆灭之日,顷刻到来。”
从床上半坐起身子,黑杰克一手捏着红酒杯,一手掐着雪茄,又逐渐恢复到了往昔的从容。
吞云吐雾之间,价值千金的红酒滑过喉头,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去吧,盯着阿纳托利,让他别蠢到又去招惹不三不四的家伙。”
“盯着施曼德,让他不要被旧日的仇恨冲昏了头脑,也顺带盯着西……呃,她就算了,由着她去吧。”
一提到西娅,黑杰克的语气与眼神中,就有说不出的温柔与暖意。
“如您所愿,我的主人。”
黑色的雾气在身旁弥漫,老提普的身形被黑雾所吞没,于房间内徐徐消失。
黑胶唱片纯绵悠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黑杰克也在自我的陶醉之中,慢慢进入梦乡。
遥远的东方,江城月光雅居小区内,云生与华子群正徘徊在七零四室房间内,急得不可开交。
云生端坐在老旧的沙发上,一张张黄纸符箓从芥子空间取出,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茶几上。
定身符、焱炎符、震雷符、金刚符等等,各式各样,不一而足。
茶几上早已堆得满满当当,云生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外掏,以缓解心中的急躁。
相较之下,华子群的脾气本就要急得多,在狭小的客厅内来来回回踱步,一手提着桃木剑,满脸急不可耐。
“华师兄,我们的任务已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要等黑百先生的安排,你急也没用。”
“僵尸之事,不仅仅是我们dEAth·bAR的事情,也是江城分局的事情,急不得。”
不断重复的脚步声,听得云生也心烦意乱了起来,实在没能忍住,还是把话讲出了口。
“唉,我也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嘛!”
“麻烦,凡间界的条条框框,还真是麻烦,都怪我实力不济,能力有限。”
“要是你们天罚宗妙玄宗主,我们令剑宗居宗主在此,都能一剑将那老虔婆给劈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抱怨归抱怨,自打在酒吧打白工之后,华子群的脾气已经收敛了许多,再也不会像刚下山的时候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全然不顾他人劝阻。
“华师兄,我知你所想,更懂你所急,不过,事情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抛开宗门荣辱和个人偏见,华师兄,你觉得我宗的妙玄宗主,你宗的居宗主与黑百先生相比,孰强孰弱?”
直抵灵魂的一问,倒是把华子群有些问住了,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内心的想法,肯定得偏向自家宗主一些才是,妙玄宗主与自家居宗主并驾齐驱,理应不相上下。
可亲眼目睹过黑百种种不可思议的“神迹”,他实在没办法违背良心,说出黑百不如两位宗主这等荒诞不羁的言论。
“这个,没真正比过,我当然不知道了。”
“不过老板一只手就能秒杀陈师叔与妙尘师叔,手段莫测,应当都是厉害的人物,难分伯仲才是。”
折中一下,得出如此结论,也能算是谁也不得罪。
如今身旁并无他人,怎么回答,都不至于得罪人,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既然如此,华师兄不妨想想,黑百先生如此厉害,都要等到布置周全之后,方才谋定而动。”
“种种因由,足以说明,我们对于那老婆婆太过轻视,她的危害,实际上比起想象中还要来得可怕。”
耐着性子,云生一边解释,一边将张张不同的符箓贴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以防万一。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就算是在漫长的等待中,也能先做些事情,以求自保,有备无患。
桃木剑刺入地板,重重插在地上,华子群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无法忍受这种无止无休的等待。
他本就是个急性子,明明知道需得等候命令,明明知道眼下并非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但若当真什么都不去做,任由僵尸作祟,总有一种冷眼旁观的负罪感。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本该是正午大太阳的时光,天色却变得无比黯淡,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第626章 等候多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全然没有发现,屋内的气温,下降了不止一点点。
神情恍惚地从月光雅居的小区门口走出,内心不断地自我安慰,自我麻痹,高永福的表情痴痴傻傻,手中紧紧攥着一叠色卡,慢悠悠向着葵芎工业大厦荡去。
孤苦无依的童年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如走马灯般重现。
难以言说的苦楚,在心头萦绕着,让他完全忘却了来时的目的,更忘了刚刚惊魂致命的一幕。
眉宇之间,黑气愈发明显,大量尸气死气凝而不散,几乎呈现出印堂发黑的征兆,那是将死之人的警示前兆。
浑然未觉的高永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大量的人从身旁经过,又有许许多多人被强行请出了月光雅居的大门。
动作相当之慢的他,简直就和某些文艺电影的主角一样,以一个相对抽帧定格的速度,在世上漫步。
警笛声、喧嚣声、喇叭声自行掠过双耳,一点都没有被捕捉到,高永福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福记洋服的门口。
早早便有一人等候在铁锁链的门前,黑百依靠在窗边,时刻留意着楼下的动向,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明显等候了许久。
看到高永福的瞬间,黑百的眼神不由得又凝重三分。
那浓郁到近乎变作实质的尸气与死气,绝不可能存留在一个活人的身上。
莫说高永福只不过是区区俗世凡人一个,就算他身怀法力内力,乃是修行中人,也吃不消此等情形。
“高老板,你……没事吧?”
知晓江城分局已然开始行动,黑百也算是稍稍安心。
江城分局并非都是一帮无能为力的老弱残兵,也有不少值得称道的能人。
就好比局长韩冰,还有那位并未正面接触过的风属性超能力者,战力都足可与道门真人境比肩,遇到再怎么大的阵仗,就算镇压不了,拖延也不是什么难事。
失魂落魄,魂不守舍已不足以形容现在的高永福,他的三魂七魄都有一种将要脱离躯壳的冲动,行事行为几乎脱离了自主的掌控,要不是还有着一丁点儿活下去的执念,怕是早就横死当场。
眼见呼唤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高永福无视了他的存在,径直走向福记洋服的门口,呆呆地在身上摸索着钥匙,试图打开门锁。
“高老板,你还好么?”
再继续下去,情况只会不断恶化,黑百也顾不得什么,一只手直接搭了上去,甚至还动用了几分属于接引人的权能。
尸气算不得归接引人管,不过死气可算得上是阴气的一类变种,难逃权能掌控的藩篱。
道道死气被强制抽离,高永福只感觉到身上凝结的坚冰似乎一点一滴在融化,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仿佛唤回了些许生机。
“啊?”
“啊!”
稍稍清醒了些许,高永福只感觉到天旋地转,就像是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猛然坠落,在即将重重摔在地面的瞬间,肚脐又被勾了一下,没由来的痛楚传遍全身。
将离未离的三魂七魄重归躯壳,高永福方才如梦初醒,痴痴呆呆地左顾右盼,压根不知道自己已回到了店铺前。
“你,你是刚刚来订做衣服的黑百先生?”
“我们刚刚,不是回月光雅居去找色卡的么,我还记得你们就站在我的身后……”
“那两位年轻些的客人怎么……咦?色卡,为什么会在我的手中?”
目送老母故去的悲哀与伤痛,眼见死者睁眼的惊骇与恐惧,饱受尸气与死气的摧残与折磨,让他完完全全忘记了那段最无法接受的片段。
整个人就像是喝醉到断片的地步,有关的记忆自我封存,与缺失并无二致。
太多太多的疑问,萦绕在高永福的心头,又得不到有效的解答,让他疑惑费解,心里就像是一千只蚂蚁在爬,在挠,难受到极点。
“你说那两个小家伙么?”
“他们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事情比较匆忙,就赶回去加班了。”
经由黑百解释,高永福方才想起几位客人都是江城分局的成员,明白他们的工作性质,也点点头,表示相当能够理解。
“还有,刚刚我们是和你回去一起拿色卡,不过你在门口的垃圾桶就见到色卡,兴高采烈地领着我们回来。”
“这些事情,都刚刚发生不久,难道你都忘了不成?”
虽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四零四室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来必然不会简单,也给了高永福极大的冲击,才让他变作如今的模样。
探究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对于黑百来说,并不重要。
他更想知道的,是老太太福妈,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想要杜绝再度发生的可能,就必先知晓起因为何。
为此,黑百在话语中,也稍稍加入了一丁点儿不足以害人,但又能迷惑心神的阴气,迷得高永福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啊?是这样的么?”
“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唉,瞧我这记性,就是蠢笨,我娘也这么说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橡根木头似的。”
挠挠自己的脑袋,高永福对于黑百的话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黑百并没有在忽悠他,心底还隐隐生出几分信任的感觉。
“站在门口说话,实在是太有失礼数了,黑百先生您稍等,我把门打开后,进去先将色号选了再说。”
“至于那两位年轻些的客人,就只能等下次碰面再详谈。”
“色号这玩意儿,还真只能自己来选,才会称心如意。唯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旁人都做不得准。”
不知不觉间,高永福似乎是说出了一句深埋心底的话,一如他心中所想的那般。
麻利地打开门锁,两人回到福记洋服的门面里头,重新在凌乱不堪的沙发上坐下。
接过递来的色卡,黑百草草地选择了其中的一个颜色,就算是将问题一笔带过。
高永福原本还想着多介绍介绍颜色与款型之间的搭配,颜色与天气季节之间的关联,可看黑百兴致缺缺,也就识相地闭上嘴巴。
第627章 过往之事
福记洋服窗门紧闭,外界的喧嚣吵闹与里头完全隔绝。
根本就不知道外头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高永福还与黑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先前的惨状,并未烙印在其心间。
一来二去,两人也聊到了福记洋服草创之初,那段不足为人道也的过往。
“高老板,不如与我说说,你们福记洋服的故事,如何?”
“在熊组长的嘴里,我已经听到过一次,只不过任何故事,经由旁人转述,肯定不如当事人亲口说出来得更为震撼,不是么?”
黑百的态度亲切和善,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架子,到让高永福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戒备心少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就将许许多多的过往苦水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许许多多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本身就没什么营养可言,再经由高永福那略显笨拙嘴巴说出来,比最粗制滥造的流水账还要无趣。
黑百听得是昏昏欲睡,哈欠连连,可为了得悉事情的起因,还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附和捧哏。
窗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显然江城分局的疏散工作已进行得差不多了。
一道阴气自黑百的指尖流出,如墨汁般滴落在地,瞬间晕染了整个办公间,将福记洋服完完整整包裹其中。
如此一来,外界即便是闹他一个天翻地覆,也不至于影响到高永福的状态,更有利于套话与问话。
“高老板,那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感觉到不怎么舒服,或者比较奇怪的事情?”
“你不妨说说看,我也是江城分局的顾问,懂得东西比较多,或许能帮到你些什么。”
听了许久的轱辘话,黑百实在是有些困意上涌,忍不住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念经,开始旁敲侧击。
福妈由人变作僵尸,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尤其是她的身上沾染了黑杰克的真正尸气,绝对不是野路子后天炼化的那些个僵尸咬一口就能够转变的。
生死簿·仿有记载,福妈早在数月之前,就应该寿终正寝才是。
独自拉扯抚养高永福长大成人,福妈朱阿菊早就耗尽了所有的心血与精力,比起同龄人,要明显更加苍老几分,血亏骨枯,早已到了药石难医地步。
经由黑百一提醒,高永福才总算想起,数月之前,还当真发生过一件让他记忆犹新的事情。
且说年关刚过,本该是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和和气气的日子,高永福却愁眉不展,天天长吁短叹。
倒不是福记洋服的生意不行,而是福妈的状况急转直下。
起先,还只是偶尔咳嗽两声,动作僵直迟缓,脸色时而苍白,时而发黑,身体也忽冷忽热,精神状况相当不对。
高永福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赶忙背着老母亲到处奔波,去了大大小小的医院,就连特别医疗部都征得江城分局的同意,去走了一遭。
可无论去往哪儿,见了一位位专家、主任,得到的答案,都整齐划一。
年轻的时候奔波辛劳,又没有好好养生,气血亏空,心力憔悴,早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就算通过些许法子勉强刺激脏腑,强制焕发新生,也不过是勉强续命,能撑个一年都算是天公作美。
何况在续命的一年里,需要承担高额医疗费,远远超过小小的福记洋服店能承受的范围,就算把门面卖了,再背上高额贷款,都未见得能担负得起。
原本就算只有一线希望,高永福也想拼上一切,试上一试。
没有什么能够比至亲之人的生命来得更加珍贵,他从小就与母亲相依为命,绝对不愿看到那终将到来的一日,毫无征兆地到来。
然而就算他愿意支付高额的医疗费为代价,刺激衰竭器官带来的痛苦,也远远超过正常人能够想象的范畴。
那毕竟是与命定的寿数在争抢一线生机,可不仅仅是从阎君手底下抢人那么简单。
了解到沉痛的代价,纵使万般不愿,高永福也不得不放弃治疗,带着年迈的母亲回到月光雅居。
头发一日日花白,面容一日日枯槁,福妈的状况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时日无多,他只得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尽己所能,努力陪伴在母亲身旁。
天天待在房间里,只会让衰败的皮肉更加失去活力。
为了能够让福妈在临别之前多看看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高永福每日晚餐过后,都会带着母亲下楼走上一走,逛上一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一切按部就班地行进着,高永福只希望时间能够黄昏与黑暗之间定格,让最后的一幕,永远不要离去。
就算当真不能静止,再慢一些,再多陪伴一些,也是好的。
搀扶着老母亲缓步行走在月光雅居的一处僻静小道上,两人的速度越走越慢,福妈手脚冰凉,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久。
“娘,您没事吧?”
“要不咱们就此停下,先歇一会,不打紧的。”
高永福赶忙用力撑住福妈的身子,慢慢将之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
又是拍背,又是喂水,来来回回忙活了许久,才让福妈的状态稍稍好过那么一点点。
“没事,娘没事的。”
“对了,下楼的时候,是不是火忘了关了?那一锅牛肉,怕不是要炖烂了。”
“你赶紧先回去,把火关了再说,别等到水烧干了,把房子都点着了,那就麻烦了。”
连说句话都要大喘气,福妈还不忘了使唤自己的儿子,也完全无视旁人指指点点的行为。
不知为何,今夜小区里游荡的行人格外的少,少到用冷清二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忽闪忽闪的路灯,仿佛就是高永福内心的写照,他挣扎,他有余,却不敢当真就此离去,只因他害怕一旦离开,最为珍重之物,将会离他远去,从此不再回来。
“娘,就让它烧着吧,不过一盆炖牛肉而已。”
“就算烧坏了,烧糊了,明儿个我再去菜场买就是了,不打紧的。”
坚定果决地摇头,高永福不愿离开,罕见地鼓起勇气拒绝了来自母亲的要求。
第628章 一五一十
“永福,你这是翅膀硬了,要和娘对着干了是不?”
“还区区一锅牛肉,你知不知道,牛肉值多少钱,一个砂锅值多少钱,一套房子又值多少钱!”
“你都四十好几了,还孤家寡人没个伴儿,不得省着点,都攒下来将来娶媳妇么?”
福妈被气的够呛,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起手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猝不及防的拍打,还有着不小的劲力,抽得高永福有些发懵,呆呆地愣在原地。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虽然成天干着量体裁衣的工作,身体素质并不差,还不至于被行将就木的老人打痛打伤。
只是这一耳光,着实让高永福有些委屈,反驳也不知该怎么反驳,更不敢忤逆母亲的意思。
刚想着回应两句,好言宽慰一番,先将母亲的情绪稳定下来,谁曾料想福妈反手又是一巴掌。
“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做事永远都慢条斯理,干什么都慢人半步!”
“你这副德性,让娘以后怎么能够走得安生!”
得理不饶人,福妈的气势本就够足,三言两语就训得高永福低眉垂目,隐隐传来啜泣之声。
“娘,您别说这样的丧气话。”
“我们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您先消消气,儿子回去还不行么?”
实在是拗不过福妈,一直以来本身也拿她没办法,高永福只得先行答应,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帮忙顺气。
“儿子先回去,您就坐在这儿好好休息,哪都不要乱走,好么?”
“有什么事情,就拿出手机,按下重拨的按钮,儿子马上就回来!”
说罢,将口袋里的三防超长待机老人机递给福妈,高永福很快从地上爬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四幢的方向撒开两条腿飞奔而去。
一条平日里走过无数次的小路,这一刻竟然会如此漫长,如此遥远。
月光雅居的小区本就不大,林林总总也就四幢楼而已,哪怕每幢的单元数不在少数,面积也小得可以。
道路两旁的景象后退的速度越来越慢,就算高永福很是努力在拔足狂奔,终点永远都像是无法抵达的彼岸,在一次又一次的变焦之中越拉越远。
越跑越慌张,每一个路灯的间距都被拉得老长老长,明明近在咫尺的四幢,却好像努力去伸手,也触碰不到一点边角。
就在绝望即将爬满心头之际,一阵莫名其妙的吆喝由远及近,在耳畔萦绕,惊得高永福浑身一哆嗦。
“卖糖炒栗子咯!”
“新鲜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
浑浑噩噩又头昏脑涨的高永福突然升起了几分警觉,猛地刹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左顾右盼。
月光雅居是由回迁房改建的老小区,整体占地面积确实不大,可要说守卫森严,那也是绝对遥遥领先的。
作为安全局江城分局的员工宿舍、家属大院,月光雅居的安保级别相当不低,保安配有真枪、电击器等多重防身器具,进出的核查也尤为森严。
快递、外卖等最容易混进来的人员都被隔绝在外,就别提什么小摊小贩了。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是怎么走进小区的?
伛偻的老婆婆弓着身子映入眼帘,那迟缓又僵硬的动作、蹒跚的步伐、花白的头发,再加上一身老旧的东方短袄,无一不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朱阿菊。
眼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轨,高永福置身于再正常不过的石子小路上,位于两盏暗黄的路灯之间,只需稍稍再向前多走几步,就能走到四幢三单元的楼下。
“年轻人,要来一包糖炒栗子么?”
“香香甜甜,软软诺诺,可好吃了。”
老婆婆似乎是瞅准了高永福前进的路线,横过身子拦在他的面前,大有阻止他上楼的意向。
一直都是老实人加好好先生,就算火急火燎,高永福也不会对一位与自己母亲相似的老婆婆恶言相向,出口伤人。
“实在抱歉了,老婆婆,我赶着回家有急事,等会再说!”
来不及细想老婆婆究竟为何能出现在月光雅居的小区内,高永福刻意侧身避让,一个箭步冲进了三单元的大门。
双方交错触碰之间,高永福却浑然未觉,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并未与之有过任何的接触。
老旧的电梯无论开门关门,都还需要手动推拉,速度更是慢得出奇。
担心母亲安危,高永福也不可能傻乎乎地站在电梯口等待,闪身来到楼梯口,一步三个阶梯,向上努力奔去。
身后,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几分哀怨,几分哭腔,吓得高永福毛骨悚然,却连头都不敢回。
回到四零四室,开门的瞬间,浓浓烟气喷涌而出,熏得他睁不开眼,差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果不其然,正如福妈所料,砂锅里头的汤汁早就熬了个干干净净,几块品质不怎么样的牛肉早就焦成了黑炭,静静躺在砂锅里头。
长时间的干烧,整个砂锅变得通红通红,底部还多出一条裂痕,怕是再耽搁那么一会儿,当真要酿成了不得的火灾,殃及街坊邻居。
赶忙将火关上,顺带着将整个燃气的总阀也闭上,高永福以袖掩鼻,打开家里的每一处窗户,只求能够通风排气,暂保平安。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为自己母亲的睿智而感慨,要不是母亲的坚持,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正在喘息休憩之际,四零四室的窗户一扇扇自行闭上,发出“砰砰”的奇怪声响。
窗外刮起狂风,妖风阵阵,呼啸的风声如鬼哭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也来不得进行二次开窗通风,高永福夺门而出,一路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楼下直冲而去。
待得来到单元大门口,那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在地上留下了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小纸袋子,里面还残留着阵阵甜腻的香气。
多耽搁一刻,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就少一刻,高永福无暇深究老婆婆去往何方,更没心情去管地上的糖炒栗子,一脚僵直踹向草丛,就原路折返,回到刚刚的歇脚之处。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回到原地,可看到的一切,却让他惊得险些当场崩溃。
第629章 神秘老婆婆
昏暗的路灯灯光正巧照在公园的椅子上,也照在坐在上面的福妈身上。
半边置身光明,半边藏身黑暗,一道分明的昏晓线自人中分开,格外显眼。
福妈难得安安静静地坐着,双目紧闭,没有如平日里那般喋喋不休的训斥,反倒让高永福有一种不习惯的错觉。
不妙的预感爬满心头,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一步步靠近,伸出抖动不休的手指,去探了探福妈的鼻息。
手指紧紧贴在嘴唇以上的位置,许久许久,都没有半点气息,高永福的心已然凉了半截,想到了极坏极坏的可能。
不信邪的他又摊开手背,紧紧盖在福妈的额前,想要感应那仅存的温度。
入手之处,冰凉刺骨,全然没有半点人体温度该有的触感,冷飕飕的感觉,和在摸一块凝固了多年的坚冰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不可能的,不……”
“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电话,对,电话,120,赶紧打120!”
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摸索着手机,手忙脚乱到完全手足无措的地步,高永福浑身上下口袋都掏了个遍,就是没想起,自己的手上,正捏着手机。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
“手机,手机到底在哪里,手机!”
越是紧张,越是无措,灯下黑的效应,高永福不但忘了自己的手机,就连福妈口袋里的老人机都忘了去掏,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搓揉,直到手机脱手,重重摔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个圈,磕碎了屏幕的一个角,方才如梦初醒。
“手机,手机,赶紧打电话!”
“还有得救,一定还有得救!”
连滚带爬地将手机捡起来,乌漆嘛黑的屏幕无论他如何按键触碰,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是刚刚的跌落,摔坏了手机里的某个重要部件,以至于连基本的急救电话都打不了。
“不!”
“不!”
声嘶力竭的咆哮,恐怕是高永福有生以来发出过的最大声响,绝望的念头犹如洪水猛兽,于幽夜黑暗之中,将他一点一滴吞噬。
“噗通”一声,本就有些疲软的双腿再无支撑的力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茫然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失去了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
就算早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当人世间唯一的亲人离世的那一刻,悲痛的情绪,还是如潮水决堤,情难自抑。
可纵使再痛苦,再难过,该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去做。
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来,高永福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将母亲搀扶回家再说。
老一辈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福妈的老家到底在哪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母子俩在世间飘摇了大半辈子,很长很长的时光都是在月光雅居和福记洋服度过的,这里,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靠近了几步,高永福突然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母亲的形象,与自己记忆之中似乎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整体的造型风格分外相近,但少了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瞬间让他升起了些许警惕。
定睛一看,那张同样苍老的脸庞,根本不是自己的母亲朱阿菊,而是刚刚在四幢门口遇到过,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
老婆婆在笑,或许自认为笑得很是和蔼,可褶皱层层叠叠堆砌,再加上那张苍白又渗人的面孔,怎么看怎么吓人。
“新鲜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
“年轻人,刚刚婆婆我有一包糖炒栗子不见了,你有看到么?”
老婆婆一只手杵着拐杖,一手提摞着竹条编制的篮子,浓浓的甜香味扑面而来,迷得高永福晕头转向,险些忘了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你……你到底是谁?”
“我娘呢,我娘去哪儿了,你,你把她怎么了?”
猛地甩了甩头,又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高永福鼓起一辈子的勇气,厉声质问着眼前的老婆婆。
“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娘,是不是你!”
老婆婆的出现不可能无缘无故,更不可能刚巧在这个时候冒出头,一环又一环的巧合,必然有问题。
高永福只是老实,不是傻,一下子就猜到了当中必有猫腻。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不过你倒是一片孝心。”
“你朝思暮想的娘亲,不就站在你的背后么?”
被喝骂,被质问,老婆婆一点都没生气,而是抬起手来,伸出一根遍布龟裂的手指,点向他的身后。
一张大嘴咧开了笑,让渗人的意味再上升了一个层级,高永福被吓得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直挺挺地撞在一堵坚硬无比的墙上。
回头一看,他方才发现,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墙壁,正是他一直心心念念又不见了踪影的母亲。
本就不甚高的身子站得笔挺笔挺,福妈痴痴地站在原地,双手向下,紧紧贴着裤缝。
“娘!”
明明该是又惊又吓的一幕,高永福却没有半点害怕,眉宇之间反倒多了几分喜出望外的雀跃。
一把抱住福妈不断地摇晃,可她的两条腿就像是在地上生根发芽,深深扎根了一般,无论怎么晃动身躯,下半身都纹丝不动。
冰冷的感觉一如既往,福妈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温度,也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是不是你害死了她!”
“你这个该……”
本想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转念一想,现在根本就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先打急救电话,让120赶紧来抢救,或许还能够从阎王爷的手里抢来一线生机。
再要继续耽搁下去,一旦木已成舟,或许真就迟了。
“老婆婆,我求求你,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就算我求你了,等下我回房拿钱给你,要多少都行,好不好!”
语气从严厉到近乎哀求,转变不过一瞬而已。
本该来来往往颇多的路人,此刻一个都没见着,想要求救,唯一的对象,也只有眼前这个带着几分诡异的老婆婆。
“唉。”
老婆婆摇摇头,从篮子里取来一颗糖炒栗子,三下五除二剥开了外头的壳,直接塞进嘴里。
天天的香味更显浓郁,高永福越是急躁,她似乎就越是开心,越是兴奋。
“医院能救将死之人,却不能救已死之人。”
“年轻人,你确定真的要给你的母亲,下死亡通知书么?”
第630章 承担后果
话到这里,还没结束。
老婆婆那空空如也的手上,竟然当真多了一只亮闪着屏幕的手机。
屏幕并未锁定,上面甚至还贴心地按好了“120”的字样,只需要高永福轻轻摁下一个拨号键,就能直接将电话打出。
“年轻人,可要想好了哦。”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你按下呼出的那一刻,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活着,或是死去,决定权,在你手里。”
刻意将手向前在递送了一下,老婆婆还在笑,笑得讳莫如深。
高永福已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完全无力去分辨究竟什么才是现实,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虚妄。
疲惫的他,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活着”。
“您……您刚刚说什么?”
“您能不能再说一遍?”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蜘蛛丝做成的救命稻草,哪怕轻轻一握,蛛丝即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倾尽全力双手将之抓住。
原本已然要去抢夺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高永福突然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猜想。
不管眼前的这位老婆婆是什么人,她表现出来的种种手段与能力,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说不定真的有起死回生,救回母亲的能力。
“唉,明明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却还是不敢相信。”
“人类就是如此,脆弱,无助,永远不愿接受现实,宁愿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幻觉上,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老婆婆的声音很轻,说他是在轻声呢喃都不为过。
含糊不清的咬字根本听不清楚,高永福皱着眉头,眼神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又不敢打断对方的说话。
“活着,当然有办法,只是后果,不知道年轻人你能承担得起么?”
“要知道,有的时候,活着,只会比死去更加痛苦,更加难受。”
“生与死之间,可是有着严格的边界与约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随便便越界的。”
她的话都没说完,高永福已一刻不停地不断点头,点头都不算完。
大概是觉得仅仅点头还不够有诚意,他又急匆匆地将身上所有还算值钱的物件都掏了出来,逐一摆在地上。
而后,在确认母亲站得稳稳当当之后,高永福诚恳地跪倒在老婆婆的面前,用力磕着响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咚!”
“咚!”
“咚!”
血洒长空,额前红肿一片,洒落大片的鲜血,高永福却恍若未觉,不断重复着“我愿意”三个字。
“不管代价是什么,只要我娘能够活过来,只要她还能再陪伴在我身边。”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求求您,求求您!”
高永福的诚意与孝心,终于打动了老婆婆。
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斜斜的弧度,老婆婆点点头,很是满意高永福的行动。
“很好,既然如此,那后果如何,你可要自己承担。”
“刚刚离开的时候,婆婆我曾留下一袋糖炒栗子,年轻人你可还有印象?”
高永福闻言一愣,不由得想起从单元楼大门出来的时候,地上还真摆着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纸袋子,飘散着浓浓的香气。
当时的自己只顾着赶路,没有半点闲暇去顾及他物,直接越了过去,根本就没将其放在心上。
“我……我见过,我这就回去拿!”
“您别急,您稍等,我,我马上就跑回去!”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高永福这才发现刚刚用力过猛,眼下的自己已然有些脱力,浑身都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晕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难受归难受,为了能够救回母亲,高永福还是强行忍住从头到脚的不适感,努力试图向后走去。
“唉,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心浮气躁么?”
“那袋糖炒栗子,不就在你的手上么?”
话音未落,高永福只感觉到手心似乎一沉,低头定睛看去,正是那有几分眼熟,皱皱巴巴的黄皮纸袋子。
香味四散,熏得本就有些头昏脑涨的高永福更是难受,步履踉跄蹒跚,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在地上。
老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一圈又一圈漆黑的涟漪以拐杖底部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黑色的气息飘飞而出,在夜空中荡起几个回环,迅速没入到那袋糖炒栗子当中。
“好了,年轻人,现在过去,给你的母亲服下,一粒就够了,吃多可没有好处。”
“然后,就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觉,等到醒来,你的美梦,就会变成现实。”
不用开坛,不用做法,已是相当离奇的手段,还不用黄纸,不用香炉,想想都觉得有几分古怪。
只是对方一来并不贪财,二来态度神秘,充满了未知,倒是给所说之事添上了几分可信度。
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想,高永福狠狠拍了自己的两巴掌,总算是狠下心来,从纸袋子里取来一粒糖炒栗子,迅速剥去外壳。
糖炒栗子还未靠近福妈,一道道看似邪恶无比的黑气就自内里渗出,源源不绝地没入到福妈的七窍之中。
已死之人,尸骨僵硬,想要再行喂食的动作,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努力许久,总算是撬开了老母亲的嘴,小心翼翼地将糖炒栗子放了进去。
忙活完了要求的一切,高永福转过头来,想要问问老婆婆下一步将之若何,可灯光之下,靠椅之上,早已是空空如也。
地上连个黑影都不曾见到,此人压根就不知道是何时到来,更不知道是何时消失,总之就短短一小段时间的功夫,就见不到踪影。
“路是你自己选的,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也都会一一应验在你的身上。”
“老实本分的年轻人,如果哪一天你后悔了,也可以来这里找婆婆,你手上的糖炒栗子就是最好的信物。”
声音并未回荡在耳畔,反倒在心底响起,吓得他猛地一激灵,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
无边无际的困意来袭,这一次,便是再坚强的意志力,似乎都无法抵挡。
上下眼皮在不断打架,高永福只感觉到无比困顿,困到连在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闭上双眼,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放松袭来,高永福终于沉沉地睡去,睡得无比香甜。
第631章 如梦初醒
长梦难醒,恍惚之间,高永福似乎看见了自己从未谋面父亲,那与自己分外相似的轮廓外形,格外慈祥和善。
只是不知为何,父亲的脸庞越来越模糊,长相到底如何,已完全记不起来。
母亲也存在于身旁,一如既往的严厉,从小到大都没给他半点好脸色,除了训斥就是喝骂。
好说歹说,福记洋服也算是一家团聚,让高永福渡过了一段梦寐以求,幸福美满的生活。
就算是做梦,他也只是奢望能够一家团聚,弥补童年缺失,从不敢想着还能够成家立室,娶妻生子。
再是美好的幻梦,终究不过是幻梦而已,总有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天。
当两位老人都垂垂老矣,白发苍苍,步入终途,棺椁盖上的片刻,整个幻梦都如决堤般崩塌,高永福的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老大,几乎要凸出来似的。
两行滚烫的热泪缓缓落下,他猛地从冰凉透顶的地板上坐起,方才发现,自己已回到了四零四室的老宅,正躺在客厅的中心。
比寒冰还要刺骨的地板上渗出浓浓的白雾,约莫弥漫在十几二十厘米的位置,堪堪没过小腿,冻得他浑身哆嗦,赶忙垫着脚尖从地上跳起。
墙角的神龛处,父亲的牌匾微微颤动,两簇电子蜡烛带来的虚假火光也忽闪忽闪,映照得屋内明灭不定。
“我……”
“我是谁,我在哪儿?”
初始的刺激过后,在物理意义上的冷静下来,高永福警惕地抱紧自己,哆哆嗦嗦地环顾四周,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幻梦太过真实,又太过美好,以至于悲苦的真实无人想要面对,情愿永远沉沦幻梦,不再醒来。
“吱嘎。”
“吱嘎。”
房间内传来木制摇椅的动静,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高永福心头一惊,随即泛起喜色。
回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下,老人躺在摇椅上,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袄,似乎相当怕冷。
她的神情静谧安详,双眼似闭非闭,那副神态,再是熟悉不过,正是福妈朱阿菊。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母亲的身上,高永福根本无暇他顾,完全没有留意到屋子里所有的窗户,早早就用旧报纸盖了起来,半点阳光都照不进来。
“娘!”
封尘许久的记忆不断回归,夜间散步,回家关火,福妈断气等一系列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闪过,恍如隔世。
喜出望外的高永福也顾不得自个儿身上的冰凉,发疯了似的扑了上去,一把抱住自己的母亲,痛哭流涕。
感受着那尚有丁点儿的体温,再不是先前那冰凉的触感,他喜出望外,情绪完全失控,眼泪疯狂决堤,死死抱住自己的母亲,嚎啕大哭。
摇来摇去,本就有些破旧的木制摇椅“吱嘎”声更显急促,明显打断了原有的节奏。
“阿福,你又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高永福还是不肯松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都抹在了那床被袄上。
“都一把年纪了,还没个正经,像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
“你这德行,将来怎么成家立室,娘走了之后,又怎么放心得下?”
很难得福妈并没有出口伤人,而是用相对温和的语气,只是简简单单地教训而已。
高永福却不管不顾,尽情享受着得来不易的温情,全然忘记了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曾说过的那些怪话,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就此驻足停滞。
一缕淡淡的怪味渗入鼻息,高永福也不在意,纯粹只是觉得屋内门窗紧闭,通风不够,这才会有如此变化。
“好了,阿福,你呀,总要长大一些的。”
“娘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你身旁,护你周全的。”
“前些日子,是不是又让人欺负了?”
福妈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件与自家完全无关的小道消息。
“啊?”
一提到这事,高永福一下子就慌了神,松手不说,两只手臂无措地摆在身后,不知道究竟该安放在何处。
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来,福记洋服遭了贼的事情,他一直都不敢说。
事情算不得多大,损失了几千块钱,还有两套不错的西装,加起来也不足万元,心痛是心痛了一些,还不到完全伤筋动骨的地步。
有的事情,就算同母亲说了,母亲也帮不上忙,还只会多一个人心烦心忧。
连警方介入都没能得到解决,福妈一介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与其大家都愁,还不如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承受,也能少些烦恼。
“怎么,出了事儿,不敢和娘说么?”
“娘很久之前就教导过你,做人要正直,要诚实,绝对不能隐瞒。”
“你要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一人是真心待你,不会害你,那就是你娘。”
苍白的手从短袄的袖中伸出,轻轻揉着高永福的脑袋,就像是许久许久之前,高永福还年幼时那般。
高永福则是乖巧地蹲在地上,双手拉着耳朵的耳垂,意味老实聆听教诲。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那个坏人,以后再也不会害你了。”
五根手指轻轻用力,一道黑气自上而下,在高永福的身上游走一圈,最终盘旋在眉心之处,久久不愿挪位。
没头没尾的话,听得他云里雾里,一点都没听懂福妈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能茫茫然点头。
一阵阴风呼啸而过,高永福已被逐出了主卧,距离福妈隔了好远的一段距离。
泛黄的挂帘徐徐垂下,像是一道鲜明的分界线,隔断了阴与阳的边界。
“娘?”
“娘?”
又尝试着呼唤了几声,主卧里头还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好不容易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直到轻微到不能再轻微的鼾声响起,他才总算是捏了一把汗。
无法抑制的疲惫感又如潮水般汹涌奔来,高永福再也无法抵抗身体各处深深的困意,又感觉到浑身冰冷难受,也赶忙回了房间,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清早,一名窃贼的尸体在小区内被发现,后知后觉的他,方才若有所悟,有那么点儿明白了福妈口中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632章 后续后文
“咕噜咕噜……”
“咕嘟咕嘟……”
叽里咕噜说了好久的话,高永福说得嘴巴都酸麻肿胀,赶紧先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才感觉稍稍好过了些许。
原本的他,在怎么老实,都不可能对着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吐露心声。
偏偏他的身上本就尸气死气极重,被黑百以阴气简简单单一引,就变得魂不守舍,想要知晓什么,都会乖乖如实到来。
就连黑百自己都没料到,福妈的尸气死气歪打正着,还能起到这般作用。
“奇怪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了吧……”
一想到那窃贼的惨状,高永福还是有些后怕,那般凄厉的模样,实在是生平仅见。
原本他在大清早去福记洋服门面的路上,只是见到一大群人团团围住,还有警察拉了警戒线,倒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可随意一瞥,竟然看到了其中一件被偷走的西装,正巧穿在窃贼的身上。
那西装是一位老熟客定制的,有档次有格调,材料花了大血本,裁剪下了大功夫,比起那些所谓的私人订制都不会差到哪去。
西装套装本就不怎么合身,穿在窃贼的身上,明晃晃的大了一截,非但没有尊荣华贵的气质,反倒有种沐猴而冠的荒唐感。
福记洋服遭贼的时候,丢失的几套衣服还差了最后的几道小工序,尤其是水洗唛与内衬标还没缝上,非是经手相关之人,压根无法判断到底是哪个牌子,从何处买的。
担心惹火上身,又害怕牵连到自己与母亲,高永福仅仅只是简单地扫了几眼,经受了警察一番简单的问询过后,就获准放行。
“就这样么?”
能明显感觉到高永福似乎还有一些意犹未尽,语气之中,绝对还藏着些什么没说完。
黑百不动声色的轻轻拨动手指,阴气在他的操持之下跃动起伏,也带动高永福的一颗心开始飞速跳动。
“等等,我好像漏了一件事。”
“只是……只是那件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由陷入到了局促不安之中,高永福双手放在腿上,死死捏着自己的裤子,越捏越紧,越捏越皱,内心出现彷徨无定的挣扎。
“讲吧,高老板,你大可放心。”
“这个是你的地盘,你的福记洋服,你说出来的话,当真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不管是宣泄情绪也好,寻求帮助也罢,只要你觉得可以说,那就毫无顾虑地说出来。”
明明面向上看,还是要老实人高永福年长些许,黑百却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慰,也是鼓励。
“我……”
老实,是一种稍稍美化的好听说法,事实上高永福胆小怯弱了一辈子,不敢违逆母亲,不敢得罪客人,就连以前遇上贼匪,都怕得瑟瑟发抖。
再是窝囊的人,也总会有彻底爆发的一天。
许许多多的辛密都已从嘴里鬼神神差地说出,再加上阴气似有若无在无形之中的引导,让黑百更显得亲近,值得依赖与信任。
鬼使神差地,高永福索性把心一横,也不在乎再多抖出些许料。
“其实,在章伯出事的前一天,他和我娘曾有过一次相当厉害的争执。”
“忘了说,章伯就是月光雅居的夜间安保人员之一,平日里态度也算友善,他也住在小区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也勉强算得上熟络。”
“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章伯一直在劝我娘,让她不要大半夜在过道上烧纸。”
哀叹了重重的一口气,高永福心里憋得慌,要是再不发泄出来,恐怕早晚要活活憋死为止。
“你说的章伯,是否就是月光雅居先前出事的保安?”
“那高老板你的意思是,最后一个见到过章伯的人,很可能就是你的母亲?”
指控亲人,大义灭亲,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就更别提高永福这唯唯诺诺之辈了。
要不是被阴气掌控了意识,有些迷失了自我,再给他一百个一千个胆子,都未必敢忤逆其母。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那晚,我娘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个人大半夜跑到走廊过道上,又摆开了神龛神台,打起了小人。”
“可能是那晚的蜡烛质量比较好,火烧得通亮,也可能是我娘的力气大了些,鞋底拍得声音太响,总之又惹得有人投诉。”
“章伯就是听到了动静,就提着手电筒上来,本是想劝我娘收敛一下,最最起码不要惹来民怨。”
说到这,高永福不得不顿上一顿,脸上多了几分尴尬的神情。
当时他也有试着劝过福妈,可惜话才说了几句,就挨了好一通训斥,一点正面效果都没起到,似乎还有反作用,让福妈更来劲儿。
拜拜挨了一顿训,以至于章伯来的时候,高永福还在乖乖蹲墙角,刚好透过眼角的余光,瞥见到了一点事情的经过。
“章伯一开始还是好言相劝,我娘的脾气就是固执和逆反,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什么。”
“章伯的劝说非但没起到什么作用,我娘还把元宝蜡烛烧得更旺了些许,拿鞋底砸地的声音也更为响亮。”
“一来二去,章伯也有些气了,扬言说再继续下去,他就要直接拿灭火器来扑火,并且上报江城分局之类的事情。”
“什么叫之类的事情?”
听话听一半,不是好习惯。
如此重要的线索,含糊不清,模棱两可,就更难从中分析出有用的线索。
高永福也有些委屈地含糊道:“这个,黑百先生,相隔甚远,中间还夹着个我娘,风声又呼啸在旁,我能够听到歌大概,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总之,他们两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吵起来,只是僵持了一会,就算结束。”
“我只知道,我娘应该一直在瞪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然后就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至于事后,章伯会否又见过什么人,遇上怎样的事情,我就一概不知了。”
将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高永福只感觉到心愿似乎已了,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在无精打采的连天哈欠之中,又一次进入的沉醉的梦乡,靠在自家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633章 战前部署
看着睡得无比香甜,还时不时吧砸吧砸嘴巴,大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黑百也感觉到无比地羡慕。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两眼一闭,就啥事都不用管,这种感觉,我也想拥有。”
莫看单单从外貌装扮上看,高永福还要显得更沧桑些许,真要论起年纪,黑百起码是他的十倍百倍不止,称呼一声年轻人,一点都不过分。
“如此看来,种种线索,都指向了福妈朱阿菊的身上,两起已知的命案,都与她脱不开关系。”
“虽然根据高永福的口述,并无任何实质的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但间接的环境证供要多少有多少。”
“寿元已尽,与生死簿·仿上的记载不谋而合,那老婆婆的身上,必然存在着相当古怪的问题。”
先是伸手在高永福的眉心处随意划弄了一阵,一道浅浅的符印印入,确保他能够稳稳当当地睡上个几天几夜。
孝心的确可昭日月,不过黑百可不希望这个只知道愚孝的家伙在关键时刻搅局。
“老婆婆?糖炒栗子?”
有些事情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黑百再蠢,都能一下子联想到某个曾在江城、陵城乃至京师搅风搅雨的大人物。
从陵城地下拍卖会,到江城天月名座,再到京师的玫瑰酒店,处处都有这位老婆婆的手笔。
往生婆婆那莫测的手段,几乎站在了凡间界的巅峰,甚至是超过巅峰的范畴,要过招拆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对,以往他们团伙每次动手,都会想方设法遮掩生死簿上的记录。”
“为何这次并没有这么做,是疏忽,是刻意为之,还是福妈只是一枚弃子?”
“此事疑点重重,若然只是一只僵尸,还在江城分局勉强能够应对与处理的范围内,可若他们也牵扯其中,就不妙了。”
站在窗前,眺望不远处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月光雅居,黑百的阴鹜着一张脸,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但凡自己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总能看到这群藏于暗处的老鼠留下的手笔,实在是恶心至极。
偏偏想要将他们找出来一锅端,彻底根治问题还不容易,气得黑百大翻白眼,又无可奈何。
总是被动接招的感觉极不好受,也该是时候想个法子,将这群妖魔鬼怪给钓出来,予以还击。
且说月光雅居里的绝大部分人,已被疏散撤离,现今还在小区内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江城分局总部就在边上,除了外派有公务在身的人员外,说上一句倾巢而出也不为过。
闹市区闹僵尸,可不是一件小事,一个不慎,会酿成相当严重的后果。
“章平,两位道门小顾问还没出来么?”
“信息是由他们提供的,他们自身的安危,难道就不考量么?”
局长韩冰就站在月光雅居的门口,站在整个包围圈的最前列,神色无比凝重。
一身浩如渊海的古武道内家真气在体内循环游走,警惕心几乎提高到了顶点。
从熊凤山先前的汇报中,他已然知晓行尸的不好对付,远在江城分局的预估之上。
僵尸既然是一切案件的元凶,其可怕程度,必然还要更胜几分,等闲之人上前,恐怕也没什么大用。
“两位小顾问说了,黑百先生让他们在原地待命,等候下一阶段的任务,所以他们不会离开。”
“整个月光雅居内,有他们布下的阵法,按照他们的说法,应当能够暂且困住僵尸一小段时间。”
耳机里传来章平的回应,此刻的他,正坐在江城分局的监控室内,把控全局。
“不愿出来?”
韩冰脸色一沉,心里暗骂两人糊涂。
枪炮是不长眼的,一旦真的开始火拼,让两位小顾问受了什么伤,他这个局长,又该如何与道门联合协会,亦或是他们身后的天罚宗、令剑宗交代?
“嘀嘀!”
“嘀嘀!”
章平留意到屏幕上的数字出现异常跳动,赶忙紧急按下按钮,继续通报情况。
“韩局,灵动仪反馈,月光雅居内的超自然力量出现波动,数值变动频率极快,无法估量具体情况。”
“监控也显示,内部温度出现明显的降低趋势。”
他也是冰属性的超能力者,以超能力凝结坚冰不是什么难事,难冰封一整个小区这么离谱的事情,还真难以做到。
按照这个进度,估摸着都不用半个小时,月光雅居内的气温将跌破冰点,并且还会继续下降。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与失控,韩冰很快就下了决断。
“章平,熊凤山,你们迅速打开超自然力量屏蔽屏障,反视觉效果屏蔽仪,以最稳妥的方式,将整个小区包裹起来。”
“务必要将事件的动静压到最低,同时联络交警、网警、消防等部门,在封路改道、舆论监控与应急抢险方面,做好充分的准备。”
鹰组、龟组两边的组长得了命令,赶忙去操办各种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彭老,就有劳你进去,尽量护一护两位小顾问的安危,如何?”
“我作为局长,本该身先士卒才是,奈何这里需要人统筹,我身为武者,气血旺盛,很容易就惊动那僵尸,反倒不妙。”
深怕彭老误会,韩冰也还得先做出一番解释,用着商量的口吻,而非是命令的态度。
风魂彭放,那可是真真正正获得S评级的超能力者,挂名在江城而已,实则全都接受京师总局的管束。
毕竟S评级可不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而是放眼整个修行界都要受到尊敬的真正大人物。
“韩局放心,老朽自当尽力而为。”
“想来那僵尸就算已达到飞天遁地的境界,在风的掌控上,也未必及得上老朽,呵呵。”
轻轻捋着自己的白胡子,就算有好几年没有亲自动过手,对于自己的能耐,彭放也还是相当自信。
“有劳!”
双手抱拳于胸前,韩冰笑颜以对,心情总算是稍稍好了些许。
随着两道光幕升起,整个月光雅居连同周边的区域,几乎都被囊括其中,涵盖在内。
靠里的一道屏障稍小一些,乃是通过现代化仪器构建出的能量防护网,以及高电压的力量,强制电齑一切妄图穿过的物件。
至于靠外的屏障,即为反视觉效果屏蔽仪,通过光学手段,扭曲视觉能够看到的产物,其本质大意为“用固定视频替换监控录像”,从而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第634章 破门未入
第一层光幕上电火花时不时地闪烁,很快就趋于稳定,以绝对的毁灭力量,杜绝一切威胁出逃的可能。
第二层光幕则几度变幻,数以百计的无人机飞行于天幕,彼此之间相互勾连,不过片刻功夫,光幕内的一切都趋于静谧,包围在小区外的所有安全局成员身影都消失不见。
“但愿能够安全度过。”
“僵尸,该死的僵尸。”
韩冰的表情无比凝重,半点都不敢放松警戒。
太多太多的人受到电视电影乃至志怪小说的影响,总会下意识地认为,对付僵尸很简单,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可只有亲身面对过,才会知道传说中的僵尸究竟有多么可怕,多么恐怖。
身旁的老者已然失去了踪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到月光雅居的小区内。
有风魂彭放在,韩冰悬着的一颗心,也能稍稍安下些许。
七零四室的桌上,还摆着两颗麦丽素大小的黑色珠子,色泽阴沉浑浊,静静地停着,一动不动。
原本黑百诛杀两具行尸,最后留下这两颗阴气所化的尸珠,一直都由云生与华子群贴身看管。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尸气之间的交融共鸣,两颗早已失去了活性的尸珠自行释放出大量阴冷的气息,冰冷到两人手脚冰凉,连法力都有些难以抑制。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将之安放在桌子上,好生看管。
尸珠活性虽失,内里依旧留存着不可低估的力量,不管短短片刻的光景,已将整张桌子几近冰封,镀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华子群的来回踱步还没停下来,走了许久,他也有些不耐烦地感觉,心里又急又燥。
“怎么回事,老板该不会忘了我们,忘了这儿的事,一个人跑出去潇洒了吧?”
“把我们两个就在这,走又不敢走,待又待得不安生,当真是,唉。”
尸气开始堆积弥漫,与阴气相似的能力也在逐步累积,不断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
原本的华子群,早早就对黑百心服口服,偶有小抱怨,也不太会宣之于口。
可在负面情绪的不断作用下,他心烦意乱,一反常态,开始忍不住向外大吐苦水。
云生自然没闲工夫搭理他,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茶几上厚厚一叠符箓,忙活得不亦乐乎,甚至都到了有几分疯魔的地步。
茶几上的黄纸符箓按照功能、珍贵程度、数量等方式,整整齐齐排列好,错落有致,简直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觉得有些不满足,依旧摆弄变换着符箓的位置,渴望找出一个真正完美无瑕的答案。
第一重光幕在并未高强度运行的情况下,并不存在什么特殊的光效,几乎与完全透明没什么区别。
可第二重光幕以光学手段扭曲外界的视效,对内无暇顾及,整个月光雅居没了外界的自然光源,完全陷入到了一片漆黑的状态,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小区内的感应灯经过多次轮换,早已是双线并行,并不用真正等到对应的时间点才会亮起,感应到天色变暗,一样自动运作。
至于七零四室,屋内的灯一直都开着,倒是并没有让两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何况两人眼下自顾不暇,压根就没有闲情雅致去留意别的细节,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
情绪这种东西,当真很难用三言两语来形容,一旦上头,整个人就会彻底被情绪所掌控,做出一些完全有违日常的事情。
眼看华子群越来越暴躁,已从最是简单不过的抱怨变作人身攻击,而云生也不遑多让,在整理的途中逐渐癫狂,执拗到无以复加,再要下去,两人的道心就会彻底失守,就算他日恢复过来,怕也废了大半。
关键时机,心底一抹极寒向上升起,极具排他性的纯正本源阴气,可不是乱七八糟的尸气能够相媲美。
所有本不该存在的负面情绪,随着尸气被逐出体外,也宣告消逝,不复存在。
尸气虽不再继续萦绕,但已然造成的影响,却不会即刻消散。
两人只感到说不出的疲惫,浑身上下都酸麻肿胀难以忍受不说,一身衣衫几乎都被打湿,大汗淋漓,浑身难受。
好在自我已然拾回,法力得以重新流转于四肢百骸,估计要不了多久,两人的状态就能够恢复如初。
可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门口就传来沉闷又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来人的力气似乎相当之大,厚重的房门门板都出现了轻微的震荡。
如此动静,不得不让人怀疑来人的身份究竟为何。
“老板?”
“不,不对,老板有钥匙,根本用不着敲门!”
将手中的桃木剑攥得更紧了一些,华子群左手捏着剑指,万分小心地一步步逼近门口。
云生左眉狂跳不休,赶忙就近取来两张符箓,将刚刚恢复为数不多的法力灌注其中,以防万一。
两人一前一后,一步步靠近房门,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小心任何一处动静。
“咚咚咚。”
“咚咚。”
“咚。”
房门的敲击声开始变小,间隔变慢,来人似乎耐心有限,打算放弃,就此离去。
对此,警惕心已起,屏住呼吸的两人也未曾松懈,反倒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努力恢复法力。
沉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门板的动静也就此停住,来人似乎当真离开了,并未做出过多的纠缠。
可是,当真如此么?
“吱嘎——吱嘎!”
老旧的门板再是厚重,房门的衔接处也被巨力强行破坏,门板再无支撑的结构,向内轰然倒塌。
大量灰尘扬起,还险些砸在华子群的身上,得亏他反应够快,及时向后连撤数步,才总算是避过被门板压身的厄运。
门外,烟尘四起,忽闪忽闪的楼道灯光明灭不定,刺激得人双目生疼,无法凝视看清真正的情况。
空空荡荡,似乎并无人影留存,华子群这才揉了揉酸疼难耐的眼睛,挽了个剑花,扭过头来。
背后一段距离,正是一个并不算大的阳台,毕竟只是一个八十几个平方的小房子,就算建成年份早,没有什么公摊面积的说法,阳台也不可能大到哪儿去。
两人的瞳孔疯狂地震,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635章 飞蛾扑火
爬满蛆虫的苍老脸庞上,到处都是窟窿与褶痕,正紧紧贴在用以隔断的玻璃上,死死盯着两人。
那渗人的笑容,简直就像是梦魇一般,深深烙印在两小只的心里,完全挥之不去,难以忘却。
完全扭曲的面孔,极具视觉冲击力,带来的震撼与威慑,绝非一点半点可以形容。
倒不一定说老婆婆有多么厉害,而是那种感觉,比起暗血岛的迪沃、江城的魏安生都还要难对付上三分。
还不等两人反应,灯光一闪,屋内顷刻陷入黑暗。
待得再亮起,目能视物之际,阳台上已是空无一物,就连刚刚跌落在地的一条条蛆虫都没了踪影。
“怎么回事,难道是幻觉不成?”
背靠着墙壁,华子群强吞一口口水,冷汗唰唰地淌下,就连手心也都是手汗,险些握不住剑柄。
不过一瞬的光景,人可以消失,可连带着那些跌落在地的玩意儿都不见,就太值得怀疑了。
“不,绝对不是幻觉!”
灯光熄灭的瞬间,华子群就以法力引燃了引灵符,淡淡的火光仓促升起,向着四面八方散作小小的火花。
所谓引灵,并非只针对天地之间的灵气,而是泛指一切超凡脱俗的力量。
火花四溅,也就意味着到处都是不祥的征兆,危险,正在他们身旁徘徊。
阴风拂面而来,吹在冷汗之上,让本就脊背生寒的两人更觉得不适。
“门口!”
眼角余光一瞥,云生当即尖叫出声,未及多想,挥手弹指打出数道掌心雷。
仓促之间,法力凝聚不够,雷光电弧还不及尾指粗细,噼里啪啦地轰在门口。
定睛看去,身着东方短袄的老太太就站在门前,双脚脚尖点地,后跟高高浮起,明明又瘦又小的身躯,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雷光炸裂,掌心雷在她的身上炸开数次,仅仅只是于衣衫上留下几道焦痕而已,连皮肉都没有伤着。
“看剑!”
经由提醒,华子群也抬起桃木剑迎上,剑身划出数道虚影,劈头盖脸地斩在老太太的身上各处。
万年桃木加上雷齑之力,端得是非同凡响,大量火星四溅,声势浩大,比起阳刚的掌心雷还要厉害三分。
虎口发麻发抖,手臂疼痛不休,此等情形当真万分罕见,华子群心知不妙,连忙脚踩凌虚步法,向后连着撤离。
烟尘尽散,老婆婆立于原地,纹丝不动,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了几分。
一番连环受击,她身上缠绕的黑气少了一丁点而已,对于庞大的总量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就在此时,华子群目光一凝,心头隐隐一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忙从袖袍中取来八卦镜,对着门口一照。
金光灵火又一次从震卦、离卦浮起,交错融合,向着老太太的眉心直冲而去。
只听得“嗡”的一声,老太太的眉心多出了一道难以理解的古怪符文,金光闪烁,向着周遭徐徐燃烧,以异常缓慢的速度,烧灼黑色气焰。
难闻的臭味由此生出,老太太终于如遭雷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怪叫,向后踉跄地退了一个大步。
“果然没错,她就是高永福的母亲,月光雅居一切恶性事件的始作俑者!”
“华师兄,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让她触碰到皮肤,不然尸气入体,想救可不容易!”
心知此事万难善了,云生也抄起桃木剑,将一连串的符箓全都串在剑身上,一口气以法力全部引燃。
效率是高了不少,不过对应功效也会大打折扣,只是时间仓促,容不得他一张张符箓慢慢启动。
灵光四散,各式各样的辅助符箓全都化作应有的力量,加持于两人的身上。
什么铁身符、大力符、疾风符、灵感符等等,都发挥出相应的功效,全方位提升两人的能力。
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全面提升,华子群也多了几分自信,一声大喝,又提起桃木剑杀了上去。
“是你们!”
“是你们!”
“我们母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拆散我们,为什么?”
眉心的符印力量并不算很强,但那面八卦镜乃是天罚宗品质不俗的宝贝,经由掌教妙玄道人亲自洗礼,颇有几分玄妙。
哪怕周遭的尸气不断堆砌,都无法将之湮灭吞没,反倒被点燃了不少,平白损失了几分力量。
先前在四零四室,就是这符印作祟,害得福妈无法再压抑躁动的尸气,压抑许久的煞气倾巢而出,混合成为尸煞,让其彻底失去控制。
在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失却之前,她还是倾尽一切,想办法将高永福送得离小区。
那一份血脉共通的亲情,就算在最后关头,也始终占据着一席之地。
眼下整个月光雅居内,只剩下最后的两个大活人,偏偏他们的身旁,还有着与自己有关的气息。
那两颗尸珠,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两名子嗣,哪怕福妈从不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
“胡言乱语个什么?”
“妖孽,聒噪,看剑!”
得符箓之力加持,华子群信心倍增,桃木剑剑光连闪,专冲着各处要害招呼。
陷入癫狂的福妈还是不闪不避,任由桃木剑劈斩切刺,一双泛白的眼眸已然被红红的血腥所占据,到处都是可怕的血丝。
一路火花带闪电,华子群劈得手都有些酸了,还未能破去福妈身旁的黑红二气,桃木剑反倒被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心下暗叫一声不妙,他赶忙运转法力,捏起剑诀,扭动剑柄,试图以剑身自带的雷齑之力脱身。
奈何桃木剑被死死拽住,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是让黑红二气的海潮多泛起了些许涟漪。
苍白的手,根本纹丝不动,鲜红的指甲完全扣住剑身,不给他任何脱走的机会。
“糟!”
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步对策,另一只手已抵住了咽喉,五根手指上的力气和气巨大,纵使铁身符的力量尚在,也完全无法抵御。
痛楚自全身不断传来,尤其又以喉头最是难受,一身法力被捏得涣散不已,无法凝聚,几乎已是步入死局。
恨极了的福妈,竟然要将眼前这只讨厌的苍蝇活活捏死,方才能宣泄心头无穷无尽的怒火与恨意。
第636章 向死而生
“咔咔!”
颈骨在人体诸多骨骼当中,本就相对脆弱,已然不堪负荷,发出响亮的声响。
一层层流光支离破碎,什么铁身符、金刚符、银甲符,根本无法与福妈那可怕的力量抗衡,顷刻烟消云散。
右手被形同钳制,万幸还有左手与双腿可堪一用。
鼓足最后的一丝气力,华子群剑指直奔对方眉心而去,双脚则猛踩地面,借力狠踢对方的胸膛。
然而一切都不过是徒劳而已,负隅顽抗的他,就像是孱弱无力地拍打在钢板上,除了激怒对方之外,全然没有任何效果。
手上的力气再添三分,华子群已被掐得口吐白沫,双眼泛白,距离断气也不差多远。
“天清地灵,速现霹雳!”
“邪妖丧胆,精怪亡形!”
“以我敕令,雷霆镇命!”
再要犹疑,同伴必死无疑,危急关头,云生也顾不得许多,咬破手指,以滚烫热血引动震雷符,再辅以自身法力与桃木剑的雷齑之力,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雷霆长龙呼啸而去。
沾染了人血的震雷符,对于血肉之躯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对妖邪之物却有独特威能。
雷霆长龙径直洞穿了华子群的身躯,一头没入福妈的短袄。
刹那之间,雷声炸裂,电光四散,无穷无尽细小的电弧与雷丘以福妈为中心,不断向外奔腾。
与此同时,眉心的符文印记也同步发力,金光灵火大作,自上而下点燃了小部分尸气,烧得福妈惨嚎连连。
紧抓的十指终于松开了些许,华子群哪敢继续在原地逗留,连滚带爬向着后面逃去。
雷龙的破坏力可不仅止于此,整个过道走廊都被摧残得一塌糊涂,老旧的墙漆大面积脱落,一块块砖头裂痕遍布,随时都有毁碎的可能。
眼见震雷符奏效,不但暂时制住了僵尸,还救回了同伴,云生的脸上也不由得多了几丝喜色。
可随之而来的头晕目眩,让他步履虚浮,险些一脚踏空,跌坐在地。
才刚刚从尸气的影响中得到解脱,一身法力早早就消耗了大半,残存的力量,也先前的掌心雷消耗得七七八八,就连震雷符都难以驱使。
要增进符箓的威力,救下同伴,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血为媒介,施以血咒符法。
身为符箓的书写者,又以滚烫鲜血为引,震雷符爆发出的力量,几乎已逼近灵雷剑引,还能随心而动,自由掌控伤害的对象,威力十足,相当了不得。
可代价,同样相当惨烈,气血被强制抽离了不少,以至于血脉不畅,气虚血浮,状态相当不佳。
震雷符的力量可不是无穷无尽,血咒的力量一旦耗尽,两人势必又要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之中,绝无半点侥幸。
仅仅凭借逼近灵雷剑引的雷霆长龙,充其量只能阻上一阻,影响僵尸的进一步动作而已。
毕竟就连灵雷剑引都很难真正消灭行尸,更遑论眼前这只,可是那俩行尸的缔造者,说是它们的造物主都不为过。
“快走,去找黑百先生!”
“震雷符撑不了多久,以我剩余的力量,应当还能再拖她一段时间!”
“走,别纠缠,如今的我们,根本不足以与之对抗,不要作无谓的牺牲!”
气沉丹田,强制将劲力灌注在双脚上,作千斤坠状,云生努力站稳根脚,目光在桌上的诸多符箓上一一掠过。
别看刚刚震雷符化作的雷霆长龙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声势也尤为浩大,噼里啪啦热闹非凡,实际造成的损伤屈指可数。
粘稠如泥沼般的尸气损失都不足九牛一毛,僵尸也只是在行动上被打出了僵直而已,距离俯首受诛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受限于法力有限,状态不佳,绝招灵雷剑引铁定是没办法施展,唯有寄希望于最近突飞猛进的符箓之术能够有所建树。
在一身精血被完全用尽之前,云生还是有那么点儿心性,再多拖上一小阵子。
与其被僵尸杀死,死在自己的手上,或许也是相对不错的选择。
“走?”
“你不走,我岂会独自离去?未免也太看轻我华子群了!”
“想让我走,门儿都没有,哼,老妖婆,再吃我一剑!”
性命攸关,还要藏拙,那纯粹是在自寻死路。
华子群的眼里也涌出难得的狠厉之色,左手微光流转,陪伴了多日的扫把也重新问世,泛着氤氲蓝光,被握在手心。
好一段时间并未动用,扫把早已被法力蕴养淬炼为不错的剑器,功能上应当还是不如桃木剑,但锋锐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手持剑,华子群一口咬破舌尖鲜血,喷吐在两柄“剑”上,随即趁着雷霆长龙的余波未散,悍然杀上。
他与云生实力相仿,状态也大差不差,体内法力早已见底,剑招固然还能施展,可没了法力的加持,威力大减,根本无法对僵尸造成有效的伤害。
以血换力,燃尽此身,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做的。
桃木剑的本领更多在守正辟邪上,物理杀伤力有限,好在足够坚固,韧性超强,万年桃妖的落枝,也非是凡品。
右手桃木剑带起圈圈剑气虚影,剑走灵巧,不作正面对撼,而是缠绕所困僵尸的一应行动,力求阻挠她的所有动作。
“吼!”
身上电弧还在不断弹射,麻痹感尚未彻底消除,僵尸福妈暴怒不已,伸手就要去抓向靠得极近的敌人。
脚踩凌虚步,华子群首次一改策略,不再正面对撼,采取游斗的态势,不断积蓄剑气虚影,只在逼不得已的时候,以桃木剑招架格挡。
剑影不断积累,不断凝结凝实,正是黑百曾经传授的一式剑招,一剑藏·锁。
连绵不绝的剑气虚影相互勾连融合,逐渐化作一道道坚实的锁链,试图困住僵尸的手脚头颅,令其不能动弹。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麻痹的效果在逐步衰弱,僵尸的速度也开始恢复。
猝不及防之下,华子群还是不得不以桃木剑硬挡了好几下,被震得气血翻涌,口血飞溅,难受得差点坚持不下去。
桃木剑上倒是一点伤痕都没有,可巨力能够传递,想要卸劲可并不容易。
稍作休憩,云生也回了些许气力,看着同伴的不离不弃,心中尤为感动。
“好,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就一并在这儿,等到黑百先生回来!”
从桌上飞速扯来两张符箓,云生又一次血洒黄纸,催发血咒!
第637章 雷火剑莲
“喂,云师兄,要不要将这厮引到外面去?”
“现在终究还是在居民楼内,动静一大,恐怕整个小区都要受到牵连,到时候赔不起啊!”
拼了命的招架着僵尸力大无穷的手脚,她的速度之快,已到凌虚步都有些跟不上的地步。
剑气虚影化作的锁链尚未完全凝实,无法发挥真正的作用,左手扫把也在不断继续力量,尚不足以真正迎敌,左支右拙,华子群被打得节节败退,形势岌岌可危。
就算场面如此恶劣,他还是留意到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走廊,发出大喝。
在凡间界生活得越久,就越是会注意一些规矩与道理,换做刚下山的脾气,哪会管降妖伏魔之后,会造成怎样的动荡?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个?”
“外面黑灯瞎火,想必月上中天,让僵尸汲取太阴之气,怕是更加恐怖,我们都得横死当场!”
“别废话,你再坚持一下!”
鲜血大量流失,再是沉着冷静的云生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赶忙从芥子空间取来小瓷瓶,连着吞服了数粒养气补血的丹药,苍白的脸庞上才稍稍多了一丝血色。
损血回血的血咒打法威力固然不小,于身体的损耗可相当严重,日后若是调理不好,极容易落下病根,轻则根基有损,重则寿元有伤。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内有霹雳,赤炎隐名。”
“以我敕令,速降威灵,急急如律令!”
以气御剑,双手交错结印,食指拼合,力点于剑柄上。
桃木剑汲取部分鲜血,迸发出天雷击打残存之力,又得法力之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兵分两路命中两张符箓。
一者电闪雷鸣,霹雳交加,一者灼热滚烫,赤炎现世。
被逼到极点,云生也是豁尽一切,将除了灵雷剑引之外的毕生所学都用上,力求一击制敌。
“来得好!”
“妖孽,看剑!”
一口鲜血夺喉而出,苦苦坚守至今,华子群早已忍耐到了极限,达至不吐不快的境地。
右手桃木剑寒光一闪,无数剑气虚影凝结的锁链化虚为实,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僵尸的身躯各处。
锁链层层叠叠,缠绕一圈又一圈,反复叠加堆砌的力量成功将僵尸手脚束缚,令她举步维艰,动弹不得。
“吼!”
狂吼声震得两人耳膜生疼,僵尸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巨大的力量成功将锁链根根崩断。
奈何桃木剑隐忍许久,就等着这一刻,断裂了一根锁链,就又有两根崭新的缠绕而上,如打蛇上棍那般,根本摆脱不完,摆脱不尽。
顾不得浑身上下疼痛不已的伤势,华子群反手一握,终于将扫把倒插在地,趁机施展令剑宗的绝学断情绝义剑。
刹那之间,虚空破开一道拳头大小的裂痕,一轮又一轮剑光在其间来回荡漾,迸发出璀璨明光。
锋利绝伦的剑光起承转合,逐渐汇聚成一朵小巧精致的莲花,犹在不停旋转着,努力将每一道剑光内敛其中。
虚空生剑,花开剑莲。
与此同时,天雷天火之力也破空而至,一左一右同时没入剑莲之中。
九霄雷鸣符与赤盖四阳符皆是黑百亲笔所书,再有云生临摹而成,其倾注的心血与精力,远远胜过平平无奇的震雷符,威力自然也不可相提并论。
还在不停旋转的剑莲顷刻被红蓝二色附着,两者相融相交,火花与电弧不断弹出,逐渐演变作奇诡绝伦的紫色。
霹雳涤尘,赤阳炼世。
雷火双修之法,云生也未真正参透,整个天罚宗上上下下,除掌教妙玄道人之外,怕是还没人能够如臂指使,融会贯通。
顾不得什么反噬与威胁,不除去眼前的僵尸,连未来都不会有!
紫色剑莲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内里爆炸、压迫的声响,起码比起初时要强烈十倍不止。
两人的脸色都由惨白涨得通红,终于到了无可压抑的地步。
已臻至深紫色的雷火剑莲缓缓停靠在僵尸的胸前,如定格那般,一动不动。
“轰!”
狂暴的雷霆化作像四面八方激荡而起,炽热的火焰吞没了周围的一切,而清冷的剑光,亦在其中纵横捭阖,诛灭途经的一切。
堪称毁灭的恐怖破坏力,不仅仅是将走廊摧毁殆尽,连带着整个三单元,乃至整个四幢七层楼高的房屋完全吞没。
巨大的动静,当然不可能瞒得过站在前线的韩冰,哪怕有着光幕的阻挡,滚滚而来的气浪也拍打得他脸颊生疼。
连拥有一身通天彻地内家真气的他都尚且如此,就更别提那些远远不如的寻常组员。
评级不足b级的普通江城分局组员几乎直接被吹得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眼睛也睁不开。
组长级的人物,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想要稳住身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哼!”
韩冰脸色凝重,相当果决地向前拍出一掌。
阴冷的寒气向前喷薄,一堵无形气墙顿时拦在众人的前方,为靠得近一些的同僚们遮风挡雨。
至于在另外几个方位的同僚,韩冰也无能为力,只能希望他们自求多福。
“灵动仪对于力量波动的评估已然超过了A级的上限值,最少也是准S起步!”
“想不到区区一只僵尸,竟然当真拥有如此好可怕的力量,而就这,还只是争斗的余波!”
“该死的影视剧误人,要不是早有防范,恐怕光是这一次的事件,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遇不幸!”
韩冰忧心忡忡地看向烟尘漫天的月光雅居,心中还在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介入其中。
“噗!”
“噗!”
离得最近的华子群整个人从聚爆之中被抛飞了出来,手中还死死攥着桃木剑与扫把。
黑黢黢的扫把上甚至都能闻得到明显的焦味,看样子强行融合天雷天火的力量于剑莲之中,对于剑器的损伤还是相当明显。
一柄桃木剑横在胸前,得亏有万年桃妖的孑遗相助,坚固强韧的桃枝剑身算是救了他一条性命,不然早就在剑莲炸裂之初,就灰飞烟灭。
老远之外,受到气浪波及的云生也同样不好过,眼角、耳畔、鼻孔都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步履虚浮,皮肤惨白,早已没了血色可言。
第638章 风魂现身
凭借最后一丝丝的法力勉强维持身形,云生的身躯犹如风中残烛那般,飘飘摇摇,随时都有晕厥昏倒的可能。
虽然身处的距离稍远一些,但气浪一波又一波袭来,早先施加的静影符缔造的灵光壁也稀薄到微不可察的地步,距离崩毁只差半步。
“如果还不能解决僵尸,黑白线生不来的话,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道行,还是太过浅薄了些,与掌教师伯,与那左丘前辈实在差得太远太远。”
“道门年轻一代的天骄,呵呵,我这点微末的本事,连自保都做不到,还谈什么锄强扶弱,降妖除魔,护道卫国?”
一双眼皮沉重到无力再撑起,疲倦的困意如海潮般止不住地上涌,让云生战意全消,再也无法维持身形,一头栽倒下去。
同时驱使九霄雷鸣符与赤盖四阳符,消耗绝不在宗门绝技灵雷剑引之下,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就为数不多的法力被抽到只余最后一丝,血咒的效应下,大量鲜血流失,连回血补气的丹药都补不回来。
身形极速下坠,7楼的高度或许算不得多高,不至于真的摔他一个粉身碎骨,但也足以令意识几乎失却的云生身负重创,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师兄!”
华子群的身体素质要稍稍好上一点点,再加上身上各处传来的锥心之痛,让他不至于当场昏厥。
可即便如此,身处聚爆相对核心的地带,他也是伤痕累累,自顾不暇。
雷火剑莲的力量远远超过预料,哪怕仅仅只是几道微不足道的余波,都让他伤得相当严重。
有心无力,华子群也只得苦笑两声,估摸着再过上片刻,他也将迎来相似的命运。
手脚开始不再听从使唤,受到控制,万幸剑客的本能还在,双手依旧死死抓住桃木剑与扫把,始终未曾松开。
就在两人都将向下坠落之际,一股温热的微风拂过他们的脸颊。
微风很快就变作上升的气流,在两人的身下来回徘徊,将两具伤疲交加的身躯缓缓托起。
气流还形成一堵无形的壁障,将不断袭来的乱流、残骸与气浪隔绝在外,以保两人不再受到二次创伤。
“两位来自道门的小顾问,你们做得,已经相当好了。”
“不要说是老夫年轻的时候,恐怕算上京师总局在内,也没几个人在你们这个年纪,能够做得比你们更好了。”
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很快回荡在整个月光雅居的上空。
一袭白衣的老者在空中遨游翻飞,划出一道无形流光,将即将落地的云生抄起。
顺手扎上一支强心针,老者在乱流与残骸遍布的天穹上闲庭信步,比起走路还要轻松自若。
老者正是江城分局的两张底牌之一,评级为S的风属性超能力者,素有风魂之称的彭放。
当初韩冰与黑百第一次会见,彭放就隐藏于暗处,自认为凭借着对于风的掌控隐藏得天衣无缝,结果还是没能瞒过黑百的法眼。
彭放对于风的掌控相当了得,只是在别的方面,就一窍不通。
好在随身携带着些许备用的强心针,一针下去,现代科技的力量,足以让云生从昏厥中猛地惊醒。
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强心针很快起了作用,云生连着咳了几口鲜血,脸色反倒稍稍红润了些许。
只是身上的伤势还是太重,短时间内想要动手,必然需要再缓上一阵子。
“小朋友,干得漂亮,现在,你们可以先行休息了。”
“至于善后的事情,就交给江城分局吧。”
将云生扛在肩上,彭放一手轻捋着自己花白的山羊胡,马不停蹄地向着华子群所在的方位飞掠而去。
有风的地方,即为他掌控之所,从流飘荡,任意南北西东。
别说是区区一栋三个单元的老旧民宅被毁得干干净净,就算整个葵芎工业大厦毁于一旦,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惋惜的地方。
僵尸的可怕与强大,有目共睹,若不能将之扼杀于襁褓之内,造成的影响、损失,恐怕没有几人能够承担得起。
有强风气流的托举,华子群下落地速度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三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完成营救工作。
就在此时,原四幢遗址之下,深不见底的坑洞中,比鲜血更加猩红的凶光一闪而过,一道血影直冲上天。
雷火剑莲残存的力量还在不断肆虐,血影飞驰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让围绕在身旁的黑烟驱散殆尽,露出原本的面貌,不是僵尸福妈又是何人?
东方短袄早就支离破碎,遍布腐败的皮肤上多出大片焦黑的伤痕,看似严重,实则不痛不痒,不过尔尔。
最深的剑痕也不过入肉三分,翻卷的皮肉带着焦黑的血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
“什么?这都未死?”
雷火剑莲造成的破坏力极强,强大到风魂都需要先避其锋芒,不敢以血肉之躯靠近。
剑光、天雷、天火,三重极具破坏性质的力量相互交融,造成的杀伤力可不仅仅只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
彭放甚至都能够拍着胸脯保证,刚刚的破坏力,绝对已达到安全局评定的S评级标准,某种程度上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如此厉害的一击,竟然不能将僵尸击毙,彭放心里顿时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此次的事件,只怕远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棘手。
“吼!”
一声震天狂吼,仅仅只是声浪,就震得最内层的超自然力量屏蔽屏障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大量电弧在屏障上弹射腾挪,险些就震得光幕溃散,仪器失灵。
伤得不重,但痛楚还是不可能避免,“福妈”恨极了华子群,周身尸气煞气泛滥,直奔他而来,誓要啃噬他的血肉,以宣泄心头怒火。
“糟,这厮的速度不慢,老夫虽能赶上,但带着两人,只怕要甩脱也非是易事!”
答应了韩冰要护两小只周全,一向信守承诺的彭放就不可能视若无睹。
左手扛着云生,右手屈指一引,随着心念一动,歪风一股自四面八方吹来,不但试图减缓僵尸前进的速度,更是将华子群吹得向另一方向偏上一偏。
终于,阴差阳错,毫厘之间,僵尸双手掐实的瞬间扑了个空,华子群已被后发先至的彭放抢到手中,扛在右肩上。
第639章 龙卷绞杀
“嗤嗤!”
“嗤嗤!”
包围着僵尸的强风很快被强行撕开一道豁口,风势顿止,风声即消。
力大无穷的僵尸,身躯上蕴含的力量,似乎已大到有些离谱的地步,随意挥动手臂,都能够带起一阵劲风,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发出类似于劈空掌的功效。
无形无相的风,本身在困人方面就略显浅薄,三两下功夫就无济于事,让僵尸恢复了行动能力。
“好可怕的力量,好迅捷的速度!”
“这具僵尸,从出现开始,力量、速度、甚至于感官都在不断提升!”
“按照那位黑百的说法,夜间能得到太阴之气的帮助,进化速度还会更快……也就是说,僵尸的潜能,强大得有些过分了。”
对于自己再有自信,彭放也不敢说能够稳胜过僵尸,自保是无虞,制敌倒是的确有些难度。
风的攻击手段有限,大多以辅佐自身、限制他人为主,偶尔有一些歪门邪道的驱使手法,明明可以发挥出极大的杀伤力,面对僵尸,估摸着也起不到多少效果。
不欲与僵尸正面对撼,彭放又是一记强心针扎在华子群的身上,随即唤来强风,乘风而行。
肩上扛着两人,彭放还是轻松自若,潇洒自如地遨游于天际,一点都不曾露怯。
飞扑又扑了个空,僵尸的怒意明显再上一个层级,尸气与煞气再一次开始融合,也意味着她的实力,将又一次迎来无法估料的进步。
“吼!”
狂吼又起,僵尸身形顿止于原地,而后调转即刻方向,直奔彭放而来。
除力量与速度之外,僵尸似乎并未有别的能力显露,倒是让彭放稍稍可以松口气。
就算肩负两人,比身法,比速度,他还从未怕过什么人,僵尸也不例外。
一尸三人就在月光雅居有限的范围内一追一逃,仗着风的助力,彭放几次三番于险之又险的境地逃出,避开无数次开膛破肚之厄。
“吼!”
怒意在不断堆砌,几乎被雷火剑莲毁容的福妈,单从外表上看,已恢复得大差不差。
独独那一双眼眸里,除了浑浊狰狞的血红之外,再也没有其余的色彩,无论眼白还是瞳孔,都已被血红取代。
速度一次次的提升,彭放也累得气喘吁吁,多少有些疲惫。
毕竟年事已高,一把年纪还要扛着两个年轻人玩刺激的追逐,精神受得了,身体倒有些支撑不住。
“喂喂喂,你们两个小朋友行不行?”
“老头子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瞬步飚飞至小区的边缘,彭放将两人扔在地上,双手扶住自己微微发抖的膝盖,开始不断喘息。
只能逃跑,完全腾不出机会来反击,实在是太难受了。
作为标准的S级超能力者,彭放还从来没体会过这等憋屈的感觉,早就跃跃欲试,要真正来戏耍比斗一番。
强心针的效果不错,安全局出品,品质自然过得去,两人的状态稍稍恢复了些许,已算是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两人连忙掏出从宗门带来的丹药,也顾不得什么珍贵不珍贵,一股脑儿全往嘴巴里塞。
有恢复功效的直接服用,没恢复效果的将之分解成原始的药力炼化,多少也能帮到一些。
眼见两人的状态比起聚爆后要好了一大截,彭放这才在他们的肩膀上一人拍了一下,留下一道略微有些用处的风之印记。
“老夫先去会会那僵尸,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千万不要自作主张跟上来,明白么?”
“好生休息,莫要逞能,实在不行就向大门跑去,韩局就在那儿接应。”
交代完,彭放猛地扭过头来,望着站在一幢楼顶的僵尸,做出了一个国际上都颇有盛名的挑衅手势。
“吼!”
气爆之声炸裂,大量音障被震裂,片刻的喘息,僵尸速度又上一台阶,已是快到两小只都有些目不暇接的地步。
只听得“嗖”的一声,彭放飘于黑暗之中,左摇右摆,信手一挥,连着打出数道锐利之际的风刃。
每一道风刃的角度各不相同,彼此之间贴得又紧又近,古怪刁钻,除非僵尸放弃前进,调转枪头,不然想要避开,绝非容易之事。
僵尸只顾着嘶吼靠近,竟然不闪不避,仗着铜皮铁骨的血肉之躯,硬是吃下了完整的一轮风刃。
皮肉之上,多了几道不甚明显的伤痕,足以轻松切断钢筋水泥的风刃,劈斩在僵尸的身上,就和春风拂面一般,没什么大的区别,威慑力或许还比不上雷火剑莲。
“糟!”
稍一愣神,僵尸已然行至身前,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拍来,要生生将其脖颈掐断。
只是她这离谱的力量与速度,若然当真掐了个结实,只怕脖子还没来得及扭断,彭放那孱弱的身躯就得当场炸成一片血雾。
脚尖一点,强风四起,原地徒留数具亦真似幻的虚影,彭放借风之力,早早向后飘退十数丈的距离,又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计不成,又生一记,风刃起不到效果,彭放还有别的手段可以使用,绝不会如此简单地坐以待毙。
双手接二连三地打出正反方向的风刃,一道道淡青到几乎透明的风刃彼此交汇在一块,迅速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气旋之间再行交互,大吞小,强并弱,不消多时,场上已然升起四个高达二十余丈的巨型龙卷。
不偏不倚,龙卷刚巧在僵尸身畔的四个方位,彼此之间交相辉映,巨大的吸扯之力,令其被压迫其中,左右为难,动弹不得。
四道龙卷彼此之间互为倚仗,各为臂助,僵尸就算有幸打破了其中一道,另外三道即刻补上,维持着压迫的存续。
撑开的双手慢慢向着中心靠拢,彭放神色凝重,很是努力地维持着自身超能力,也令四道龙卷开始向着中间挤压。
这可是彭放获得超能力多年,自行钻研出的两式杀招之一,龙卷绞杀,威力不可估量。
龙卷及身,每一次的触碰,都只能简简单单刮去一丁点皮屑而已,但这可不意味着杀招的终结,一切才刚刚开始。
龙卷不断旋绞,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始终在持续,来自四面的四道龙卷源源不断地压迫着僵尸的身躯,不过片刻,已成功破开她的防御,黝黑恶臭的血污喷洒飚射,血肉横飞洒落一地。
第640章 魔音裂风
风有无数种形态,拂面微风为风,凌冽罡风亦为风。
浸淫此道数十载,彭放风魂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各式各样的手段,信手拈来。
哪怕龙卷绞杀毫无成效,他也还有别的手段!
双手虚握,一上一下已将四道龙卷罡风围合到最紧凑的位置,死死贴在僵尸福妈的身旁,彼此之间不断倾轧。
无数道正反风刃组成的龙卷罡风,哪怕每一次触碰只能擦掉丁点儿皮屑,累积的伤害,也足够吓人。
左手向左,右手向右,努力旋绞,动作如拧毛巾一般,四道龙卷罡风受到感召,进行最终绞杀,努力向着僵尸的身躯挤去。
血肉横飞的速度开始加剧,诚然僵尸在尸气与煞气的包裹下,恢复能力强到可怕,但恢复的速度已渐渐跟不上磨损的速度。
皮肉开始真正的凋零,凶恶的惨嚎变为凄厉的哭叫,宛若魔音贯耳,飘荡在整个月光雅居小区之内。
若非外围存在着超自然力量屏蔽屏障,恐怕就连拱卫在小区外围的江城分局组员都无法幸免于难。
光幕屏障再度受到影响,荡漾起一圈圈的电弧涟漪,涟漪彼此碰撞交错,也令能源迅速消耗,再这么下去,仪器的功效将会大打折扣。
“不妙,月光雅居里头似乎动静颇大,强烈的风啸声,必然是风魂老前辈动手了。”
“我是该在这里继续守卫,以防万一,还是该去助他一臂之力?”
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韩冰也只能继续按兵不动,先行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时代变了,哪怕安全局内档包罗无数光怪陆离的机密档案,也没见识过真正的先天造就的僵尸,过往那些歪瓜裂枣的后天炼化小僵尸,根本不具备有效的参考价值。
恶臭的血肉洒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很快就腐蚀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不定的坑洞。
大片绿化带的花草为止枯萎凋零,连水泥地都经受不了的腐蚀,它们根本无力抵抗。
黑暗的泥泞之中,一株株暗红色的幼苗破土而出,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怪味,恶臭之中,还带着零星的一丁点奇香。
挤毛巾似的双手突然定格在某一处,无论彭放如何操持超能力,两手之间那虚无缥缈的“毛巾”好像突然变了形态,坚硬如钢筋一般,根本无法拧动。
“吼!”
巨吼声通天彻地,比起先前还要盛大数倍不止。
猝不及防之下,彭放的耳膜都被震得抖动不休,刺激般的痛楚由内向外透出,一时之间,头晕目眩,双耳嗡嗡作响,竟是没办法听清楚任何声响。
超能力者对于能力的把控,很讲究精神集中四个字,注意力一旦涣散,莫说是风之异能,水火雷冰之流,一样要大打折扣。
四道龙卷罡风旋转倾轧的速度瞬息减慢到不足先前的三成,风刃造就的伤痕再也不至于让僵尸痛不欲生,恢复胜过损耗,血肉又飞速恢复,不断滋长弥生。
下方尚未离去的云生、华子群也不得不以灌注法力的双手捂住耳朵,口中默念心经口诀,以抵消魔音的侵扰。
僵尸被拖了好一阵,足够他们恢复些许状态,事到如今,已勉强拾回四五成的战斗力。 “云师兄,那老前辈似乎也是江城分局的人,我们等下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
“僵尸目前虽在劣势,可明显还有余力,老板不在,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才好。”
在场也没有其他人,传音入密之法更是受到巨吼的影响,断断续续,时灵时不灵,华子群无奈,只能岔开嗓子大喊。
“好,既然是同僚,老前辈又救过我们的性命,自当相助。”
“只是,他们二者,只怕已堪比道门的真人之境,我们俩连真正的散人境界都还没坐稳,拿什么去帮?”
语气多少显得有些沮丧,云生并非不想真心实意相助,除了感受到彼此明显差距之外,超自然力量屏蔽屏障的存在,也让他的感知受到明显的限制,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绝招灵雷剑引与天火焚城。
事实上,两人自打下山以来,接二连三地遭受各式各样的挫折,来来回回都是高端局,打得他们自信心严重受挫,都开始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不管怎样,老前辈都救过我们,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别忘了小区里还有我们的提前布置,你我在恢复一阵,等下全力出击!”
败得次数多了,一两次的失利早已不值一提,华子群的心态明显要好上些许,至今还战意满满,并未气馁。
“糟!”
注意力越是分散,彭放就越是无法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一点,沉重的双手完全拧不动一点,甚至还出现了反转的迹象。
“吼!”
大量尸气、煞气在僵尸的身旁凝结,融作暗红的尸煞,将衰弱的龙卷罡风当场震得溃不成军。
重新获得自由,僵尸也不作任何停留,再度展现出音爆般的恐怖速度,飞掠至彭放的身前,双手死命掐上。
烂船也有三寸丁,即便状态不佳,彭放仗着风能,要闪躲也不是什么问题。
徒留虚影于原地,老迈的身躯向后飘退数尺,以险之又险之势,堪堪避过断头分尸之厄。
两者一个逃,一个追,贯耳魔音渐渐淡去,彭放的速度得以恢复,僵尸的速度也在不断提升,两者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默契般,间隔永远拉不远,也拉不近。
逃跑之余,彭放双手向后挥舞,一连向后抛洒数十道风刃,以求能多拖延一阵。
可惜就连龙卷绞杀都没能真正将僵尸绞杀,区区普普通通的风刃,哪怕数量再多,也伤不到她的边角。
尝试变换了数十次的方位,都没能真正拉开距离,彭放心中一凛,算是猜到僵尸的实力,比起初见之际,又有了明显的进步。
先前血肉模糊的身躯早已恢复如初,煞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上遍布猩红色的狰狞纹路,看得彭放不寒而栗。
“不行,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尚有最后一记杀招,必须拼了,不然的话,一旦让这怪物突破屏障,整个江城都难以幸免!”
到底是安全局老一辈的成员,身上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就是足,就算一把年纪,半只脚已踏进棺材,彭放还是始终记得,要将百姓民众的安危放在首位。
第641章 气爆绝杀
一退再退,一人一尸之间的距离开始逐步拉近,再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彭放可以肆无忌惮地戏耍对方。
危机不断迫近,彭放也不得不把心一横,金刚怒目,施展出最为致命的杀招底牌。
一双中指贴合一处,向前点出,他的瞳孔微缩,将所有能够操控的风能尽数收敛,以无定无踪之势,倒灌入僵尸的身躯之中。
再是弱小的僵尸,也有铜皮铁骨之称,看似腐败的脏腑器官也早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与内部镂空没什么区别。
强风大量灌入,但还不足以从内部将之撑爆,换做任何一个生灵来硬接此招,恐怕早就被撑的皮肉炸裂,骨骼爆碎,身陨当场。
直接的杀伤力看不到,间接的副作用倒是的确存在,受此影响,僵尸的速度和动作明显要慢了不少。
体内那流淌不息的气流,也为风魂操控,迟滞了他的行动。
“破!”
S评级的超能力,终于在此刻展露出真正的华光。
伴随着彭放的一声大喝,双手捭开,向外洒出,他的眼耳口鼻都渗出丝丝殷红的鲜血,强烈的痛楚开始摧残他本就有些老朽的身躯。
积压于僵尸体内的风能,包括原本就存在的气息、气流,全都在这一刹那被引爆。
噼里啪啦的爆谷之声由内而外爆发,震得大量尸煞强制被驱离身躯。
污血爆出一朵朵血花,僵尸的动作顿时一窒,毫无声息地就此栽倒了下去,跌落在一幢尚有大半个轮廓的房子上。
整幢民宅坍塌于顷刻之间,毁碎若碎石砂砾,纷纷扰扰飒然落下。
气爆的力量由僵尸的身躯向外透出,还不至于就此终结,可怜的房屋沦为首当其冲的倒霉蛋,连修缮重建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向下跌落,地基几乎全部损毁不说,还愣是砸出了一个十数丈深的巨型坑洞,远远望上一眼,都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呼……呼……”
“好家伙,老夫这气爆绝杀,不愧是压箱底的手段,果然凑效。”
“这僵尸也忒厉害了,以往那些个混蛋中了这招,当场就尸骨无存,变作漫天血雾,她倒好,竟然还留有全尸。”
“不对,本就是尸,谈什么全尸,该死,年纪大了,身子骨都快要撑不住了,人都糊涂了。”
只留下残存的微风托着身躯,彭放的身形缓缓落下,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气爆绝杀的动静不大,对点杀伤力却当真只能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
寻常的血肉之躯,哪怕强如古武道横练金钟罩铁布衫之辈,脏腑器官也不可能坚硬到真正堪比金铁的地步。
体内气爆一旦出现,同级高手,亦难撑过一个呼吸,当即殒命身亡,几乎就没有几人能够幸免于难。
此招威力巨大,有伤天和,对于自我的损伤也不小,自退居幕后以来,彭放已有许久许久没有动用过气爆绝杀。
今次非但用了,还施展出史无前例的强度,他的精神力随着年岁增长有了增强,可肉身已步入老朽衰败的局面,实在是无力负荷。
“嗡嗡嗡嗡!”
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光晕在彭放的身上闪烁,一张张黄纸符箓如有准头那般自行瞄上,紧紧贴合在彭放的身上。
微弱的火光闪烁,黄纸自行燃起,什么生机符、补气符、灵身符等一大堆辅助用的符法加持于身,瞬间就让彭放的状态稍稍好过了些许。
“老前辈,速速吞服此丸,可助你快速恢复状态。”
“僵尸凶悍,刚刚造成的伤害虽大,可她的气息并未真正衰败,你还需小心!”
云生自地面弹射而起,一把将彭放搂入怀中,也算是还上了救命之恩。
不然的话,任凭他这么摔下去,一把老骨头,十居其九要散架散得一塌糊涂。
“万剑,聚!”
十数丈的巨型深坑上方,华子群左手持性命交修的剑器扫把,右手握万年桃夭孑遗的雷齑桃木剑,又一次咬破舌尖,以滚烫的鲜血,血洒长剑。
整个月光雅居尚且幸存的地面开始震荡,数以百计、千计的小小木针受到剑气的感召,纷纷闪烁抖动的蓝银色的光辉,浮上高天。
“噗通!”
“噗通!”
“噗通!”
适才开满遍地的血色邪花,开始全数枯萎,重新变作污秽不堪、浑浊不清、腥臭难当的血水,向着下陷的坑洞流淌而去。
气爆绝杀的可怕之处,除了损毁内脏器官,由内而外的绝强爆发力之外,还有断绝气息生机的能力。
如此可怕的招式,本该无往而不利才是,偏偏遇上了先天造就的僵尸这等古怪的非人玩意儿。
人早早就死了,腐坏的肉身根本无需内脏的存在,炸得再多,炸得再伤,也只是痛而已,并不致命。
至于断绝气息与生机的能力,对于僵尸而言,似乎连意义都欠奉,它们本就无需呼吸,更不在乎任何的生机,它们要的,乃是无穷无尽的死气。
真正的死亡,注定不会如此轻易的到来,可僵尸身上的伤,终究还是实打实存在的。
污血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池塘,将僵尸那具腐败损坏到无以复加的身躯吞没。
隐隐约约,恍恍惚惚之间,一轮血茧在深坑之下形成,肉泥勾勒形体,污血覆盖外层,就如一颗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
一起,一伏,血茧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跳动着,一如心脏那般,周而复始。
“不好,老虔婆果真在蛰伏,她没死!”
“不能再等了,云师兄,助我一臂之力!”
“把天幕上的那些雷给我吸下来,加诸我身!”
就站在深坑之上,华子群对于下方的一切看得相当分明,明白继续拖下去,只会让形势越发不利。
来不及继续凝聚力量,他将剑器扫把抵在地上,桃木剑高举上天,试图吸纳雷霆之力。
“好!那就试上一试!”
将彭放轻轻安放在地,云生抬头看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电弧,明白了老搭档的心中所想。
脚踏七星步,口诵神法诀,木剑翻飞指,雷霆尽加身。
“苍穹天威,浩瀚雷灵,代天行罚,引剑诛邪!”
一束灵光升天穹,整个超自然力量屏蔽屏障上的雷霆之力都被搅得一塌糊涂,完全被灵光牵引,在云生的操持之下,降下神罚威光。
第642章 雷霆万剑
超自然力量隔绝屏障上的所有能量都被强制抽离,仪器能源储备清空得干干净净,直接喷出一阵黑烟,短路失效。
位于内侧的光幕屏障由上而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雷霆织就的乌云盘旋高天,轰鸣声不绝不休。
“去!”
桃木剑由上而下,直指目标,目标却并非深坑之下那血色巨茧,而是不远处飘浮于低空的华子群。
灵雷剑引吸引不到无上天雷,却能汲取人造的电能,强烈的高压电流,同样具备不俗的杀伤力。
“轰!”
雷霆霹雳,呼啸而下,大量电弧为另一柄桃木剑吸纳汲取,不断弹射于一副崭新的身躯上。
哪怕有着扫把当做接地避雷的功效,华子群还是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身上皮肉从红肿到焦黑,只在一瞬而已。
浓浓的烤肉香气萦绕开来,一根根头发向上竖起,他还是在苦苦支撑,咬牙坚持,同时尽己所能,将所有人造雷霆之力全都通过断情绝义剑的剑势,传导到木签上。
数以千计的小巧“木剑”挟雷霆之势,从各个完全不同的方位蜂拥而至,一次次没入血茧之中,又一次次自其中破出,带出大片大片的腐肉。
完好无缺的血茧一下次被刺得千疮百孔,雷霆的威光加持于木签剑,让本就不俗的威力成倍增长。
雷霆万剑的攻势,足足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的光景,整个月光雅居几乎已无一处完好的屋宇。
先前的雷火剑莲闹出如此浩大的动静,也不过堪堪损毁了一幢房屋罢了。
眼下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破损的石材、家具遍布整个小区,已再也看不出曾是一个颇为热闹的居民小区。
直到丹田气海内的法力这地消耗殆尽,华子群还是不肯停手,愣是又燃烧了一波精血,直到身上的人造雷霆之力彻底枯竭,自身也即将步入气血衰败的地步,方才停下。
滴滴殷红又带着焦味的鲜血自嘴角淌下,他的一双膝盖再也坚持不住,“噗通”一声当场跪倒。
几乎被逼到真正意义上的弹尽粮绝,纵然还带着好几个小瓷瓶,华子群也没半点力气给自己服下。
“那厮,死了么?”
上下眼皮子止不住地打架,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然自滚滚红尘中解脱,去往另一处世界。
终于,双眼一闭,倒不是去往往生极乐,而是耗力过度,昏厥了过去。
“我的天!”
风魂彭放在江城分局身居高位,自然也在月光雅居里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子。
眼睁睁看着万剑到处扫荡,将所过之处全都湮灭,一张老脸瞳孔地震,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麻烦了,就算能将祸害铲除,到时候的接踵而至的麻烦,简直不堪设想。”
“咳咳,罢了,老头子我都已半退休,还惦记这些个麻烦事干嘛,韩冰那小伙子,怕是有得愁了。”
稍稍缓上一缓,彭放的状态也恢复了些许,起码多了几分自保的能力。
伸手简单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渍,让自己重新恢复了几分前辈高人的形象,他看到了华子群的倒下,颇为担心地说道:“小朋友,你那师兄弟没事吧?”
“如此可怕的破坏力,你们两个的年纪,当真只有二十上下么?”
早早就看过两人的档案,彭放实在不能相信,拥有如此力量的两个少年,仅仅只是道门刚刚下山历练的年轻一辈?
两人的年龄加在一起,都还没他大,他堂堂风魂,一把年纪,难不成真的活到狗身上去了么?
“前辈放心,华师兄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必须先确保僵尸真正被消灭,不然的话,一切的损失,都将毫无意义。”
施展完奇奇怪怪的灵雷剑引,云生的状态也十不存一,不过再怎么说,总比彻底陷入昏厥的华子群要好上不少。
“确保?”
“要怎么确定,老头子我可是被那僵尸吓怕了,可不敢再下去找死。”
话虽如此,彭放还是把手向前探出,用以感受流动的微风。
微风潜入深坑,将盘旋于地面的黑烟不断向上驱散,才勉强能够看到内里的真实情况。
硕大的血茧早已损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到处都是极小极小的血肉碎块。
焦黑的碎块经由雷霆的几次三番的洗礼,早就彻底失去了活性,连腐败的表征都看不到,硬得就和石头没什么区别。
死气沉沉的感觉,微风并未给出任何的回应,仿佛十余丈的深坑之下,再无半点生机可言。
“没动静,难道当真死了么?”
彭放有些愕然,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僵尸的“起死回生”,看似已濒临消亡,转头就变得更加强大。
在这个问题上被坑过,他已变得无比谨慎,绝不能在同一个坑上,连着栽好几次。
“前辈还请稍待,僵尸最是狡猾不过,它们的气息本就被压自身压到极低的地步,想要藏匿起来,最是容易不过。”
“看我的,起!”
从胸口内衬里夹出厚厚的一叠引灵符,云生双目微凝,以所剩无几的法力将之引燃,齐刷刷地向下丢去。
好在引灵符对于法力的要求极低,这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入门符法,莫说是十几张而已,就算是一口气同时驱使百来张,消耗的法力,都未见的比得上一张震雷符。
十几个小小的白光气旋由此诞生,上下左右之间有一道微小的丝线连接,勾勒出一张带着几分奇怪的阵图。
引灵符阵的小创新,在九重院的时候,就玩过一次,此刻境界眼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一切自然信手拈来。
将近两尺直径的巨型光球徐徐落下,沿途照亮周遭的一切事物,同时还努力汲取着深坑之下残存的不良气息。
不论是阴气、尸气还是煞气,引灵符阵照单全收,来者不拒,统统将之吸纳。
莫看深坑内早没了动静,残存的气息可不在少数,还未落到坑底,白莹莹的光球已变得灰暗不堪,黑红两种诡谲的色泽尤为明显。
“千万别活着,拜托了!。”
“老头子还想再多活一阵,好好享受最后的人生,给个机会吧。”
双目紧盯着引灵符阵的变化,风魂的心里疯狂吐槽,哀叹不休。
第643章 白焰大日
逸散于深坑何处的尸气、煞气,无论藏匿得有多深,都毫无保留地被吸入巨型光球之中。
引灵符阵的档次或许在符箓之道中都算得上相当低,可在专业领域起到的效果,还是相当不俗。
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灵气”都被强制抽离,巨型光球的颜色一变再变,很快就鱼龙混杂,难辨根源。
能明显感觉到引灵符阵的力量步入衰退阶段,也许是吸纳了太多过于驳杂的气息,效果不足刚开始的两三成。
“经受如此多的轰击,竟然还能有气息残存,这僵尸的可怕,实在超乎了我们认知的范畴。”
“只怕妙尘师叔她们亲自下山,都未见的能讨得到什么好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真正消灭一只先天造就的僵尸,绝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亲眼见识过僵尸吸纳各式各样的气息之后再度变强,云生绝不容许这类事情有一次发生。
强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伤痛,他又摸出更厚的一沓黄纸,不过上面空空如也,并无任何朱砂狗血痕迹,是为空白符箓。
狠心咬破指尖,逼出鲜血,云生拼命催鼓最后的些许法力,凌空以血画符。
一符成,则百符成,引灵符的篆刻描绘并不算难,三两下功夫就足以搞定。
“天青青,地灵灵,入照灵台讼庭经。”
“鲜血绘符成心画,一点神芒入太阴。”
“三神三魔齐朝拜,万邪万鬼皆伏心。”
“引灵一成天地纳,收得归寂观云清。”
脚踏七星步法,口诵玄门经文,云生歃血为引,桃木为介,牵得百张引灵符齐齐发出共鸣。
此番口诀,早非天罚宗代代相传,而是出自符道天才左丘羲的道藏,无论威力还是功效,比起名门正派的手段,又有不同。
三五张引灵符,使些手段,已可组成小型引灵符阵,将功效成倍发挥。
百张引灵符汇聚在一块儿,如一轮大日徐徐升空,那般灼热耀眼的明光,刺得一旁的彭放都双目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
单是一张引灵符消耗的法力并不算多,大概喘上几口气,就足以恢复,可大型引灵符阵的消耗,就如决堤的洪流般难以止住。
本就快到油尽灯枯的局面,云生竭力而为,一样把自己弄了个七窍流血,痛苦不堪。
白焰大日在桃木剑的引导下缓缓向深坑落下,那些鬼祟鬼魅之气,阴晦之物,才刚刚被吸引靠近,就为白焰吞没,化为灰烬齑粉,飒然落下。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几番经历波折,云生再不打算给敌人任何的喘息机会。
不远处的葵芎工业大厦楼顶,黑百一人孤独地站立在露台边缘,大半个身子都飘离在建筑之外,向下俯瞰着周遭一切。
江城分局引以为傲的反视觉效果屏蔽仪,对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些许光学隐形伪装的手段,别说拥有归墟破妄之眼的他,就算不动用,也无所遁形。
一直游离于战圈之外,始终未介入其中,要磨炼两小只的目的还是其次,真正的原因,乃是需要提防幕后之人。
通过高永福之口,黑百算是知晓了此地的一切,极有可能是老朋友往生婆婆的布置。
费尽心思捣鼓出了一具先天造就的僵尸,依着她的性子,必然还有后手。
再不济,她也会亲自前来看上一看,瞧上一瞧,绝对不可能放手不管。
若是能够趁此机会抓住往生婆婆,再顺藤摸瓜,将她背后一干党羽一网打尽,则一劳永逸,往后也可以高枕无忧,再不需要为了乱七八糟的事情而烦恼。
只是可惜,苦苦等候了许久,月光雅居已然闹出了巨大的动静来,整个周遭却依旧还是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迹象。
“奇怪,千辛万苦搞到黑杰克的一点气息,又是现身,又是引诱,定然是他们重要的布置,怎么会说抛就抛,说扔就扔?”
“还是说,这群家伙知道了我的介入,故意不来,不想与我碰上一碰?”
黑百有些疑惑,他再厉害,也猜不透对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更遑论对方实际上也并不弱。
“不管如何,只要那几个印鉴还在我手上,就不愁他们亲自找上门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隐忍到什么时候。”
一簇迷蒙的白烟升起,黑百深吸一口,目光向下方投去。
明光大日的出现,是他也没怎么想到的,面对真正的僵尸,能够坚持到现在,两小只的表现,已经比他心里预期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就算是先天造就的僵尸,也不敢如此难缠,朱阿菊尸变沦为僵尸连一年都不到,怎么可能拥有真人境界的战力?”
“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要真有如此玄妙,凡间界早就被僵尸给霸占了,当真是莫名其妙,岂有此理。”
僵尸福妈的强大,的的确确有些超过了预估的范畴,以如今江城分局表现出来的能力,处理起来,怕是相当吃力。
原本在黑百的预估之中,福妈估摸着也就与魏安生相差不远,基本是在一个层级。
就这样的预估,还是将黑杰克的那道气息考虑在内的前提下,他实在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罢了,等下该出手时就出手吧,再闹下去,就不好收拾了。”
“咦?”
目光向下扫去,站在包围圈之前的那道高大人影已然不见了踪迹,黑百微微点头,脸上多了一丝丝的笑意。
“韩冰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么?”
“他这老乌龟,要是再忍下去,怕是江城分局上下一应人等,很快会死伤惨重。”
果不其然,不知不觉间,月光雅居的大门口,早就没了韩冰的身影。
几次超过江城分局灵动仪最高的震荡,让他清楚明白,仅凭风魂彭放与两位道门小顾问,怕是没那么容易将问题解决。
自己这位局长,还是不得不去擦屁股。
白焰大日当真不同凡响,颇有一种万法不侵、诸邪辟易的味道。
左丘羲的手段可不仅止于此,哪怕仅仅学到了丁点皮毛,都足以受用终身。
尸气、邪气、煞气等皆被涤荡一空,污秽的感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耳目一清,豁然开朗,就连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第644章 该死未死
“好厉害!”
“道门三宗的天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老头子还记得他们刚下山的时候,只不过筑基有成吧,按照安全局的评级,也就b级有多,A级都不到。”
“想不到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加持下,竟然能够拥有几近S级的力量,玄门道法,当真精深奥妙。”
风魂彭放可是真正被评为S级的超能力者,连他都不得不发出由衷的感慨,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相比之下,道门修士的的确确要比超能力者涉猎更广,手段更多,在以弱克强上,存在更多可能性。
超能力在前期的确很强大,可越到往后,路途就越是狭隘,当然并不是说狭隘就一定孱弱,只要能够将简简单单的一条路走到尽头,一样能够成为纵横天地的无上强者。
彭放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似他们这些个拥有超能力的人,却几乎杜绝了进入道门修行的可能,异能与法力相冲,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无人能够摆脱规则的桎梏。
白焰大日的强大,似乎连缔造者云生都为之惊叹。
史无前例的净化力量,几乎都要与光头佬施展的金钟佛光相媲美,区区百张引灵符就能有此效果,除开左丘羲的符箓之法外,量变引起质变,怕是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嘴里咀嚼着从宗门带来的灵丹妙药,云生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恢复法力,对于大型引灵符阵的操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白焰大日所过之处,万事万物皆蜕变回原本的色泽,不再受到污秽的影响。
见果然奏效,疲倦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只要将月光雅居内的一切污秽全都清理干净,想来那僵尸就算再怎么命硬,也该死得不能再死,迎接第二次,也是真正的死亡。
就在两人满心期待之际,白焰大日也慢慢沉到深坑的底部,不断汲取一切可被称之为“灵”的异样气息,将之净化湮灭。
一切的一切,都向着积极的方向在发展,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迹象。
可是,果真如此么?
深坑底部,砂石之中,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破土而出,直直刺入白焰大日的华光之内。
就像水与火难以相融,血手甫一入内,白焰大日就冒出浓郁的黑烟,片刻之间便充盈了整个深坑,让人无从轻易窥见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妙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彭放与云生心头都是一揪,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僵尸福妈,的确还未死,尚有反扑的余力。
万年桃木剑不由自主地抖动,掐着法诀的左手也不自觉地发颤,很明显引灵符阵受到了威胁,正在拼命反抗。
“不好,前辈你留意四周,千万不要让那厮有可乘之机!”
“我要尽力一试,看看能否趁她显露真身,将之消灭炼化!”
事已至此,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唯有一条路走到黑。
努力咀嚼着早就含在嘴里的丹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将之化作最为基础的法力,云生尽力将法力灌注于桃木剑上,力求能再为引灵符阵添砖加瓦。
“好!”
深坑被黑烟覆盖,看不清内里的情况,彭放自然不敢冒然闯入其中。
恢复了几分力量的他,万分警惕地凝视着深坑,同时也并未曾放松对于周围的提防。
潇潇劲风环绕周身,一道道风刃缠在指尖,无论敌人从何处冒头,都会在第一时间予以迎头痛击。
血手自坑底冒出,可不等于坑底只有一只血手。
当那颗几乎只剩下颅骨的脑袋探出头来的时候,引灵符阵的最大威胁,才真正到来。
森然白骨上,连半点血肉都没能剩下,几乎都被雷霆万剑给剔了个干干净净。
可就算伤重至此,躯壳的损伤,对于真正的先天之尸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想要真正杀死一只僵尸,可没这么简单。
两团猩红的鬼火在空空如也的眼眶中闪烁,明明没有了声带,白骨还是发出了凄厉盛怒的大吼。
鬼火越燃越旺,愈演愈烈,很快就以极之诡谲的方式自上而下,覆盖住了全身。
白焰大日的净化之力,似乎对于鬼火而言并无作用,就如普普通通的温柔明光,除了温暖以外,再无效果。
血手在焰华内胡乱搅动,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就捣碎了好几张引灵符,符箓之间的连接由此中断,变得势孤力弱,再无先前的神妙作用。
阵不成阵,焰华逐步熄灭,白焰大日迅速冷却黯淡,由亮变暗,最终沦为洋洋洒洒的灰烬,纷纷落下。
“糟!”
桃木剑不再抖动,手掐的法诀也失去了感应,云生已然知晓不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引灵符阵的反噬已然到来。
不少刚刚吸纳,还未来得及净化的尸气与煞气反向涌入云生的体内,哪怕被桃木剑隔绝了八九成有余,剩下的那丁点儿,也足以对状态相当不好的他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无数血丝自双手向上下攀爬,根根经络凸起,他的脸色即刻变得相当骇然,痛苦万分。
都没等云生做出任何有效的自救应对工作,鲜血斑驳的狰狞血手已印在他的胸膛上,庞然巨力袭来,将他抛飞出老远的距离。
好在僵尸的动作虽快,刚刚脱困的她,也不在状态,血手的力量与巅峰时也相去甚远,这才给了云生一条活路。
胸骨少说断了好几根,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鲜血不受控制地从眼耳口鼻乃至伤口处飚飞,又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所吸纳,变作一道道长长的血丝,没入僵尸那半存的躯壳中。
“该死,什么时候靠近的!”
“老头子我竟然没反应过来,难道当真老了么?”
直到云生被抛飞了出去,彭放方才反应过来,双脚向后连点,一边后退,一边将正反风刃齐刷刷地丢去,试图再上演一次龙卷绞杀。
被煞气影响了意识与判断不假,可先天之尸绝不是那些毫无自我意志,只知道茹毛饮血的低端僵尸。
血肉骨架子左右一晃,就避开了正反风刃的奇袭,又一次冲破音障,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快接近。
吸纳了不少鲜血,裸露在外的白骨上已重新生出肉芽三分,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滋生滋养,相信继续下去,都不用个把分钟,僵尸就能够恢复如初,甚至可能更胜从前。
第645章 舍命一击
彭放不敢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拔腿狂奔,将所有能够调动的风能全都用上,加诸己身,只为能跑得更快一些。
半身沦为骷髅血人的僵尸紧随其后,一人一尸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倒还在不断缩小。
彭放被惊的亡魂大冒,卯足了劲儿,都未能起到半点成效。
呼啸而过的强风未能阻拦僵尸半点,反倒眼睁睁看着她身上的肉芽不断向上攀升,已在白骨之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猩红腐肉,看着就骇人无比。
“娘的,老头子这一把老骨头,怕是要栽在这。”
“死老头一个不要紧,只是江城,危矣。”
在前线生死拼杀的几十载,到老都没真正退下,彭放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相反,哪怕濒临绝境,他心心念念的,始终还是民众百姓的安危,从来不将个人的生死放在眼里。
老一辈人特有的信念,大抵便是如此,在今时今日的社会,已是越来越罕见。
明知已步入死局,几无转圜的余地,彭放还是不愿束手就擒,任由宰割。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其所,用最后这一条垂垂老矣的腐朽性命,为后人照亮更多的黑暗。
风能在不断累积,月光雅居的小区范围内,砂石暴起,尘埃激荡,本就昏暗无光的视线更是被阻碍的无法视物。
如此动荡,对于僵尸而言,并无太大的影响,不依靠肉眼,仅凭气息,一样可以感知到目标的方位。
“老头子钻研了大半辈子,也无法应用别的能力,只能浸淫风之一道。”
“可就算这样,也让老头子摸索出了些许别的法门,今儿个就试上一试,看是你长埋黄土之下,还是老头子分尸当场!”
左闪右避,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一人一尸已重新回到了深坑之上。
此时,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而已,真正进入了最为危险的你死我活阶段。
“哈哈哈哈!”
“怪物,给老子死!”
口血飞溅,拼上一切的彭放,也不去考虑未来,完全超负荷地驱动超能力,将无穷无尽的风能自四面八方倒灌而来,形成一柄无形的巨锤。
无形无相的风都能凝聚成型,就更别提那些被强风裹挟的砂石与瓦砾,在巨锤之下,汇聚拼合成一条厚重的沙石长龙。
长龙抖须探爪,咆哮下压,一双龙爪死死摁住僵尸的白骨肩头,向下压去。
血爪将触彭放的胸口,动作陡然一顿,铜皮铁骨僵尸也难堪负荷沙石长龙的厚重之力,被压得向下方堕去。
呼啸着扑向深坑,长龙那数十丈的身躯一寸寸向下压,爆谷之声节节传来,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不绝于耳。
深坑的底部又一次下探,待到长龙龙尾也没入其中之后,那强风巨锤方才缓缓落下,砸了个严严实实,彻彻底底。
“轰!”
滚滚气浪以落锤点为中心,疯狂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的狼藉都被一扫而空,荡得平整无比。
大地在轰鸣,大地在震荡,整个江城市区一带,都出现了小幅度的地震,震感或许算不得太过明显,但倘若深处月光雅居附近,就能明显有天塌地陷、末世将近的错觉。
一锤,两锤,三锤,风锤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就如砸钉子那般,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巨大的锤型虚影也难堪负荷,终于在几度落锤之后,变得支离破碎,化作青烟,重新融入到天地之间。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吐出,彭放本就一把年纪,比起熊凤山与福妈还要大上些许,老化的身子骨再也坚持不下去,无论是体力、精力还是意志力,都早已到达极限。
如枯枝败叶般慢慢倒下,彭放自觉已足够尽力,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干巴巴的几声笑声后,也晕厥了过去。
三道肉眼难以分辨的阴气如若三条小小的黑蛇,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穿行于各式各样的环境中,悄然靠近三人。
黑蛇行至华子群、云生、彭放的身旁,也不做什么害人性命的举动,反倒是围着三具身躯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而后“嗖”的一声,钻进了他们的心坎之内,悄悄找了个位置盘旋匍匐。
不远处的葵芎工业大厦顶楼露台上,黑百不动声色地伸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又点了点头。
三人的舍生忘死,倒是让他尤为触动,似乎看到了些许这个年代不应该有的品质与特征。
福妈朱阿菊命中注定早就在数月之前已然寿尽,不应化作僵尸横行作乱;三人也不该横死当场,成为乱世之下一撮无足轻重的烟灰。
一缕纯正的本源阴气,虽不能让三人恢复到万全的状态,但锁定生机,保住他们的一条小命,那是绰绰有余,轻松写意。
且不说三人还不该死,就算当真寿元已尽,注定要身死魂灭,黑百非要让他们多活上一阵子,去行那逆天改命之举,也并非不能做到。
沙石长龙长埋深坑之下,重归故里,与大地融为一体,连带着将僵尸那尚未复原的身躯镇压。
这一手飞沙走石、聚龙砸钉之法,原本只存在于彭放的设想阶段,还从来没应用于现实中。
威力的确是不小,就是不知道,究竟能镇压僵尸多久。
风评,浪静。
余波气浪消散,大地的震动也渐渐趋于平和,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进发。
约莫几分钟过去,一切都仿佛尘埃落定,就此告终。
可就在这时,在万籁俱寂之刻,淅淅索索的小动静又冒出头来。
一只遍布伤痕的血手破土而出,强势按压在废墟残骸之上。
“砰!”
“轰!”
大量砂砾爆碎,深坑原址又一次炸裂出直径数丈的坑洞,那半骨半尸的残骸,又一次站了起来。
身上堆砌的尸煞史无前例的浓厚,白骨之上的血肉,正以远超先前的速度,极速愈合。
肉芽之间彼此交互勾连,诞生的新鲜血肉依旧腐败丛生,可起码表象上看,又勉强恢复了到“人”该有的模样。
独独空洞的眼眶中,两缕暗红色的星火幽光明灭不定,待得看到昏厥在地的彭放之际,暴露出了狰狞的杀意与恨意。
第646章 救人自救
上一秒眼中的幽火才刚刚闪起,下一秒僵尸已置身于彭放的身前,一双血肉斑驳的手,恶狠狠地掐向脖子。
手未止,劲风先达,堂堂风魂,也有被强风袭体,避之不及的一天。
几经征伐,僵尸的双手早已比初见时大了不少,新诞生的腐肉恶心莫名,几乎已看不出原先小老太婆的形象。
危难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抵在彭放身前,只是那手与对面的血手相比,仍旧显得小了几轮都不止。
雪花寒气扑面而来,倒不是阴界的阴气,而是古武道正宗的内家真气。
但凡习武之人,不论外家内家,大都气血旺盛,阳气颇重,一旦修炼到一定境界,鬼魅妖邪都要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故而武者虽然大多不懂玄门道法,对于寻常的孤魂野鬼,同样具备一定的克制之力,并非全无还击之能。
只是有的东西,是砒霜,也会是蜜糖。
不同于妖邪鬼怪,僵尸乍见气血沸腾之人出现,可不会有半点害怕,反倒更是兴奋。
无论是先天之尸还是后天之尸,鲜血都是相当好的养分,越是旺盛的气血,就越是大补。
朵朵雪花于空中翻飞,来人赫然便是江城分局的局长,韩冰。
掌劲一吐,阴寒至极的螺旋气劲顺势绞杀而上,一边削去刚刚重生未多久的腐肉,一边将两条臂膀都冰封了个大概。
“让你在此放肆了许久,也该是时候了解了。”
“朱阿菊,你就安心去吧!”
全力一丈,竟然未能将对方逼退,僵尸的强大,多少有些超乎韩冰的预料。
先前隔着超自然力量隔绝屏障,许许多多的内情看不真切,只能凭借气息的捕捉与感应,自行脑补猜测,难免会有些失了真的地方。
一掌未建寸功,韩冰自己也觉得脸上有那么些许挂不住,眉头一皱,右手悍然上前,炽烈的一掌拍在左手手背。
右手的劲力与左手截然不同,一样是螺旋气劲不加,却拥有至阳至刚之力,刚猛霸道,非同小可。
韩冰人如其名,苦修一门名为纯阴宝鉴的内功心法,一身功力深不可测,早已达到返璞归真、阴极生阳的地步。
阴阳交泰,威力何止倍增,炽烈的旋绞火劲上涌,非但将先前附着的冰霜摧残殆尽,还发生剧烈的爆炸,生生将僵尸抛飞出十数丈有余。
看似一招得手,僵尸倒飞了数十圈,身形居然定格于虚空之中,并未如想象般地炸裂,也未砸落在地。
此等景象,倒是看得韩冰皱眉不止,只有亲身体会过,方才能知晓对方的不简单。
“吼!”
几次三番受到近乎毁灭的打击,僵尸的力量明显比起最开始有了质的提升,可代价,也相当明显。
最开始的福妈,还有着些许可称之为人的智慧,可现在的僵尸,除了嗜血与杀戮的本能之外,曾经为人的那一面,已然彻底抛却。
或许,就算高永福亲自站在面前,她都未必能够认得,这是相依为命了几十载,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
自韩冰出现开始,她那两道如幽火般的目光,早已无法从其身上挪开。
比起旺盛的新鲜血气,余下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根本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已。
音爆气浪再现,吼声并未落下,僵尸已冲至韩冰的跟前,铸铁一般的手臂横扫而来。
知道对方的厉害,韩冰不敢怠慢,赶忙抬臂招架,螺旋气劲向外扩散,化作气盾予以格挡。
一击之下,螺旋气盾破裂当场,韩冰整个人被巨力强行迫得平移了三丈有余,手臂酸麻肿胀,痛楚难消,实在是有些苦不堪言。
“好恐怖的力量,好快的速度!”
“难怪连风魂前辈都栽在她的手下,倒是输得不冤。”
来不及为自己的震惊作深入思考,僵尸的攻势接踵而至,大抵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拳打脚踢,丝毫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招式。
每一击的力量,都远远超过肉体凡胎应有的极限,一拳所过之处,虚空都要为之震荡。
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莫大威能,闪躲招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仗着一身不俗的业艺与了不得的经验,韩冰愣是与之对照拆招,互撼了足足几十个回合,彼此之间轩轾难分,谁都没能真正占到上风。
单单从表面上,两者之间的差距似乎并不明显,时日一久,谁都有获胜的可能。
但个中苦楚,只有当事人韩冰最是清楚不过。
本以为拳脚互撼,他能凭借着绝对的力量与战斗经验取得上风,很快压过对面,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比力量,他被隐隐压在下风,比速度,他也不见得是其对手。
比防御,他挨了一下两下痛彻心扉,对方挨了十几二十下,就和没事儿的人一样,还是一如既往生龙活虎。
除了那微不足道的战斗经验与智慧,几乎全方面被彻底碾压,好在差别并不算太大,尚在能够坚持的范围之内,这才勉勉强强让他坚持对拆了几十招。
耗力过度,丹田气海空空如也,需得一段时间调息回气,方能重拾再战之力。
然则左手阴寒冷冽,冷若坚冰,右手炽热滚烫,焰霞阵阵,身躯对于真气的承受,也到了极限,不得不缓上一缓,歇上一歇。
一口口行将夺喉的逆血被他强行吞回,若然露了半丝怯意,只怕对面会更变本加厉,而他们几人,连带着外围江城分局的那些组员,以及居于市区无数的民众百姓,必将遭受无妄之灾。
“该死,这老太婆似乎还有余力,怎么可能?”
“只是一具僵尸而已,怎么会比那些个妖族明王还要难缠,也当真是见了鬼了。”
“江城分局余下的人,连S评级的边儿都没摸着,上来就是送死,根本没可能介入战圈,难道今儿个,我这个局长,就要当到头了么?”
体内气血翻涌,痛苦难当,韩冰连点身上数处大穴,总算勉强平复紊乱的真气,又借机将距离拉远了些许。
且看僵尸的身上,似乎又多了些许暗红色的丝线,尸气与煞气融合的程度越来越深,尸煞的浓度也不断拔高,一步步增强了她的力量。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决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葬身于此。”
“要好好想想,开动脑筋好好想想!”
越是逼着自己动脑子,就越是想不出办法,反倒容易让思绪钻进死胡同里。
第647章 救星终至
黑红二气自僵尸身上喷涌而出,又被气重新吸纳了回去,融入己身。
腐肉迅速滋生,气息也随着时间的推移缓速增强,并未有停下来的迹象。
尸气与煞气结合而成的尸煞,竟会有此奇诡绝伦的功效,只怕是缔造了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没能想到这一出。
僵尸的双手直挺挺地抬起,穿过空间的限制,径直扑来。
韩冰状态还未来得及恢复,此消彼长之下,只会让差距越来越大。
仓促之间,唯有挥掌格挡,玄阴宝鉴的纯阴玄气劲灌左掌,力求将敌人的攻势挡上一挡,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思索对策。
尖锐锋利的指甲与手掌甫一接触,前所未有的庞然大力瞬间涌来。
螺旋气劲只是坚持了一瞬,就宣告溃不成军,当场散作漫天气旋。
巨力随即再一次暴涨,韩冰被这一击震得失去平衡,步履不稳,身形不得不向后扭去。
好在他临敌经验足够,右手作拳状,自下而上以阴极生阳的烈阳罡气猛击僵尸肘部,试图将其臂膀打成脱臼骨折。
只要能趁其力道用尽,废其一臂,自然能令胜算大大提升。
重拳出击,赤炎火光伴随着螺旋气劲向上,狠狠撞在肘部关节,韩冰却突然脸色大变,面露惊恐之色。
刚猛霸道的一击,就像是砸在钢筋铁板上一样,非但没能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反倒让震得自己右手发麻,发抖不止。
火劲非但没能注入敌人肘部,反倒被反震的力量压了回来,灼得自身痛楚难耐,苦不堪言。
部分火劲自手臂毛孔中喷出,其间还夹杂着带着焦味的血沫,尚未在空中冷却,已被僵尸的血盆大口吸去,吞入肚中。
作茧自缚,韩冰自己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实力又有所增进,已然真正拉开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在绝对的力量下,什么经验、计谋,都成了空谈笑谈,失去应有的意义。
苍白的脸庞陡然逼近,头槌毫无征兆地袭来,好在韩冰有所防备,整个身子一缩,以极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下一滚,从旁掠过,才算是避过了头破血流之厄。
“岂有此理,这僵尸,怎么可以无止境的变强?”
“再这么下去,整个世上还有能压制她的存在么,难不成当真要动用核武,将江城给夷为平地不成?”
拔腿狂奔,韩冰再没了刚登场时的自信,心虚二字已完全写在脸上。
入行几十年,他还当中没见过成长性如此恐怖的怪物,简直超乎了常理,完全不符合逻辑。
逃命归逃命,韩冰又害怕僵尸舍了自己,去攻击守卫在月光雅居之外的那些江城分局组员,如此一来,后果比起虎入羊群还要不堪设想。
无缘无故折损了四位组长的江城分局,凑几个评级为A的组员都不容易,连抵挡一阵,多拖上些许时间都难以做到。
“不,一定有办法的,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步入绝境!”
“对,黑百,他一定有办法,当初他既然这么笃定接下了这个案子,一定有他的解决之道,可是,他人呢?”
阴气自地底升起,向上不断蔓延,取代了消失的第一层光幕,形成屏障似的囚笼,将内里的万事万物皆困于其中。
阴气囚笼的外壁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内壁却依附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焰华,无根无源,犹在自行燃烧,正是于荒岛上惊鸿一现的阴魇。
煞气似乎见到了克星,一下子被黑火烧尽,连灰灰都未能剩下,就此湮灭。
至此,僵尸的身上,只剩下浑浊恶心的尸气而已,威胁程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几成。
一柄大小尺寸恰好合适的手杖从天而降,堪堪拦在僵尸与韩冰之间,其上附着的权柄气息,深邃而浩大,宛若惊涛拍岸,迫得僵尸不得不后退了数步,停下了追截的动作。
漆黑如墨的气息自地底缓缓升起,化作黑百的形象,出现在韩冰身旁。
信手接过接引手杖,在白手套上把玩兜转了一圈,黑百正了正自己的礼帽与领结,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黑百先生,你终于来了!”
“你要再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似是看到了救星,韩冰实在难以掩住脸上欣喜,一个闪身就躲到黑百的身后。
直到现在,他才敢大口大口喘息,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也终于得以松弛些许。
语气之中颇有怨怼的意味,真要再来晚一点,不单单是他韩冰,彭放、云生、华子群乃至外围的一众江城分局组员,怕是都难以幸免。
“韩局莫要生气,来晚一些,纯粹是事出有因,实在没办法。”
“我得时时刻刻提防幕后黑手的到来,可不得静观其变,多做些准备。”
完全没有将不远处的僵尸当一回事,黑百耸了耸肩膀,仔细想了想,还是用解释一番,用言语安抚一下这位财神爷。
不管怎么说,江城分局都称得上是他的大客户,可不得好好维系。
“结果左等右等,左防右防,那些个王八蛋没来也就算了,还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好在刚刚我已将那些手段的传输渠道斩断,韩局大可放心,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了。”
将目光投向僵尸,此时的她早已面目全非,整幅身躯起码比初见的时候要涨大了三四倍有余,说是小巨人一尊都不为过,哪还有半点人的模样?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煞气尸气交融,才能达至前所未有的境地,单单其一,还不至于连连放倒两位评级为S的强者。
失去了煞气的帮扶,那水肿一般的身躯,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收缩,很快就重新变作瘦瘦小小的小老太婆。
吓人还是挺吓人,可早已没那么吓人。
“收!”
将手中接引手杖向高处一抛,在黑火阴魇的灼烧之下,手杖很快就蜕变为最原始的形态,化作一柄通体黝黑,也不算多大多长的小幡。
黑百的等级终究还是低了一些,黑色级别的接引人,在阴界也排在最低一档,手执的权柄法器无论尺寸规格,都逊色许多,远远比不得青翊那等青色级别的接引幡来得霸气。
第648章 打回原形
且不说尸气与阴气,本就存在些许相近的关联,就算两者之间连一丁点儿关系也没有,只要黑百想,就能强行催动接引幡,将其牵扯吸取过来。
煞气已然被切断了来路,若然连尸气也要失去,僵尸二字,也可说是名不副实。
僵尸的两只脚似是在原地扎根了一样,左支右拙,不断拼命挣扎,奈何尸气虚无缥缈,并非用力环抱抓取就能够将之留下。
如剥丝抽茧般,尸气被一丝丝地强制抽离,融入到接引幡之中,而后行那返本还源之举,将之转变成最为原始纯正的阴气。
一来一去,力量上的折损固然有不少,可白得的东西,黑百也不会有半点在意,权当添头乐子。
“就剩这么点了?都还不够吃个小饱,当真是可惜了。”
煞是介怀地摇摇头,黑百招了招自己的白手套,明显长大了几分的接引幡很快又蜕变回手杖的模样,乖巧听话地重新落回到他的手心,静静躺着。
“朱阿菊,因由人种,果由天定,你的命数,早已终结。”
“强留人世,不但害人害己,还会害了你唯一的儿子。”
“你身上的那道气息,本不属于你,我就代原主收回,也省得再生事端。”
翻转手套,将接引手杖轻轻点在地上,黑百的神色平淡,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力量大幅削弱,可失去的自我与意识似乎并未归来,福妈依旧浑浑噩噩,只顾着嘶吼咆哮,兽性满满,人性全无。
撇嘴摇摇头,黑百缓缓伸出手来,白皙的手套上,一道道晦涩难懂的黑色符文若隐若现。
在韩冰看来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伸手,五指摊开,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动作甚至还慢得有些离谱,和公园里打太极的老爷爷也没什么区别。
可在僵尸福妈的眼里,那一只白色的大手越变越大,不过一瞬的功夫,已然达至遮天盖地的地步,将她完全捏在手心。
羸弱,渺小,自身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在无可逾越的巍峨大山面前,根本就连挣扎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挣扎的动作在不断加剧,象征着人性的理智被迫回归,开始努力自救自保,可惜无论她如何努力,收效始终微不足道。
溺水者尚可自救,但迷失于汪洋大海之中,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一缕无形无相的气息自眉心被强制抽离,于虚空中兜兜转转,划过数十个圆圈,最终没入白手套之中。
福妈身上的威压再度暴跌数筹不止,连象征着先天之尸的征兆也失却,衰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黑百先生,这……”
看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种种手段涉及到阴界权柄,有涉及黑杰克的相关机密,韩冰就算是再见多识广,也不可能知晓这些秘密。
别的他完全不清楚,不过僵尸身上的压迫感掉了一大截,似乎也不如先前那般高不可攀。
“怎么,被胖揍了一顿,想不想出出气?”
“反正那幕后之人也不愿意亲自造访,用些恶心人的小手段也被我破了,再加上寿元早尽,注定消亡。”
再简单不过的两句话,轻易就判定了僵尸的结局,黑百一如既往,表面平淡,内里仍有几分霸气。
“僵尸理论上不属于三界六道众生之内的存在,故而就算是身故,也不至于与阴界扯上关系。”
“我倒是不介意多加会儿班,越俎代庖一番,不过想来此地应当还有不少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比如韩局长,不是么?”
黑百的意思,已经表达得相当浅显。
话音未落,韩冰已然施展轻身功法,从原地瞬间消失。
一蓝一红两道螺旋气劲左右包夹,纯阴玄气与烈阳罡气在韩冰的驱使之下迅速迫近,狠狠打在僵尸福妈的身上。
求存的渴望,暂且胜过对于黑百的恐惧,僵尸撑开双手,试图努力抵挡攻势。
腐败的皮肉再也没有先前的强度,才刚一触碰,一条手臂被冻成冰雕,另一条手臂则被烧得通红。
阴阳夹击并未真正伤到僵尸的本源,好歹也算是破了她的防御,让她无可匹敌的神话当场破灭。
左右夹攻,不过区区佯攻而已,韩冰闪出的十数道虚影兵合一处,双掌合十,拼命催动玄阴宝鉴,将阴阳两股气劲融为一体。
深紫色的螺旋气劲上迸发出前所未见的电弧,他也总算是重拾信心,发挥出更强的一击。
从眼前的攻势上感觉到了明显的威胁,僵尸顾不得伤痛,左臂向右,右臂向左,将缠绕在臂膀上的阴阳气息予以碰撞,以此瓦解真气的附着。
坚冰爆碎,赤炎逸散,震荡的气浪冲击,也让僵尸难受不已,可此刻的她,除了双手交叉护卫在胸前之外,已是别无他法。
一人一尸再战于一处,深紫色的螺旋电劲透体而过,强烈的电弧齑得僵尸浑身酥麻,连动作都不由得迟缓了些许。
大量烟尘涤荡而起,两人交手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即便失去了许多不属于她的力量,福妈终究曾为先天之尸,没了增幅,根基犹在,实力还是不可小觑。
两者转瞬之间已交换了百余招之多,或者说韩冰已换了少说百招,而僵尸的路数,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再简单不过的套路,纯粹靠着一身几近金刚不坏的铜皮铁骨硬撑。
没了尸气、煞气及来自黑杰克的那丁点儿气息,福妈再无什么优势可言,几乎一路被压着打。
要不是恢复能力还有那么些许,受到的损伤还会自行恢复,恐怕百招未过,她就会被打得尸骨无存,再死一次。
“唉,不宣泄一些心中的怒火与怨气,一直吃瘪下去,早晚要出事的。”
“发泄发泄也好,倒是省得我多动手脚。”
黑百杵着拐杖,目光向着四周一荡,将余下三人的状态尽收眼底,而后微微颔首,脸上泛起一丝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喂,两个小家伙,还有喜欢玩风的老头子,抓紧时间,赶紧过来。”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机会只此一次,一旦错过,就别再指望还有下次了。”
扯着嗓子一声大喊,喊声回荡在硕大的阴气屏障之内,来来回回到处萦绕,经久不息。
第649章 祸首终灭
纯正的本源阴气潜藏于三人的心坎部位,护住心脉的最后一丝气息。
只要不是湮灭到肉身都不复存在,受了再重的伤,也能赶在真正赴死之前,强行吊住一口气。
以往黑百送出的阴气,用处大抵都是如此,形同一张保命底牌,虽然不一定能说得上真是第二条命,也有着诸多限制与要求,但毕竟也能算是相当了不得的用处。
而就在最近,与云生、华子群一同看了不少现代的电视剧电影,黑百也突然奇想,或许可以利用这一小撮阴气,达到些许别的目的。
随着黑百的一记响指打出,阴气自行自行演化成根根细针,紧紧贴在心房外侧,仿照着除颤器上电极片的功效,狠狠地来上几下。
漆黑的电弧经由四肢百骸迅速传遍全身,三人就像是被天雷劈打得浑身抽搐那般,直挺挺地从地上弹射而起。
除了头发根根竖起,面部表情尤为扭曲古怪之外,倒并没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先前强心针的功效还没完全过去,经由阴气激发,药性瞬间游走于全身,疯狂刺激,也让三人的力量储备恢复了少许。
“小朋友们,再打瞌睡的话,可就要错过千载难逢一雪前耻的机会了哦。”
“不必将她当成人来对待,已死之人,将死之身,早该湮灭,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便是。”
“别想着什么逮捕审问之类的流程化公式,留存于世一日,就有多一分的危险。”
黑百也是在告诫来自于江城分局的两位,千万不要因为一丁点旧情,想着什么法办啊,拯救啊之类的事。
木已成舟,一切既定,再无转圜的余地。
何况俗世虽然与修行界合在一起才算是凡间界,但律法规条向来管束的是人,对于这类早已非人之物,不在其列。
话音未落,在阴气的帮助下,恢复过来的三人已齐刷刷杀至。
一道道风刃呼啸着从旁掠过,正反风刃汇聚成一条条小型的龙卷罡风,如那枷锁镣铐,令僵尸被迫呆立原地,动弹不得。
剑气若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呼啸而至,不偏不倚全都落在了“箭靶”之上。
难以动弹的僵尸就连闪避反抗都做不到,表层腐败的皮肉被刺了个千疮百孔。
纵使剑气上的力量并不充足,每一缕剑气直到消失,也不过破开一个牙签左右的伤痕,但蚁多咬死象,一轮强攻过后,僵尸的身上,早已千疮百孔,遍布伤痕。
阴气刺激的效果虽然称得上极好,可饮鸩止渴,终究有个限度,不可能让三人恢复到万全状态。
三人体内残存的力量都不剩下多少,彭放施展不了气爆绝杀,华子群没办法引动虚空剑莲,云生也同样没有再一次动用灵雷剑引的力量。
两张九霄雷鸣飘至高天之上,雷霆之力相互共鸣震荡,共同交织成一朵浑沉深黑的雷云。
雷云翻滚不止,每滚动倾轧一息,便有阵阵轰鸣之声响彻云霄,就算是小区外侧的阴气屏障,都难以彻底将动静掩盖。
恍惚之间,蓝黑色的雷霆若利刃出鞘般落下,于天穹上辗转腾挪,将此方天空照得通透通明。
身受三股力量的交击,自我恢复的速度已远远跟不上折损,曾凶威无双的僵尸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几乎失去了还手之力。
“除恶务尽,否则后患无穷。”
“朱阿菊,你沦落至此,虽非本意,但几番作恶,也为事实。”
“今日,念在相识一场,就送你往生,去往彼岸!”
右手掌心向天,承接,左手九霄天穹之气,指面地,汲取九幽地脉之力,韩冰傲立虚空之中,神威凛凛,上阳下阴,上红下蓝,以自身玄阴宝鉴为根基,将两股绝强的自然之力汇聚到一处。
四人当中,当属韩冰的状态最好,保留的余力相对最多。
阴阳蓝红两股螺旋气劲不断交融,汇聚成紫黑色的螺旋电劲,韩冰将汲取的力量兵合一处,双掌合十,整个人融入其中,向着前方激射而去。
“轰!”
真正的S评级古武道武王发挥出了应有的破坏力,早就遍布疮痍的月光雅居再一次经受了毁灭般的打击,一朵小小的蘑菇云在其间绽放。
破灭一切的气浪毫无保留地向四面八方席卷,幸亏早有阴气屏障的存在,将余波全数拦截,不然的话,在这闹市区会闹出怎样的后果,仍未可知。
骇人听闻的月光雅居僵尸杀人案,由此暂告一段落。
因此身陨的人虽然算不得很多,但闹出的动静却着实不小。
整整一个小区被夷为平地都算是往好了说,后续的安置工作,实在是忙得江城分局焦头烂额,不可开交。
数百户人员的安置,又成了老大的难题,再加上家具财物的损耗与赔付,估摸着江城分局要有一段时间不得安生。
僵尸得以诛灭,幕后之人却始终未曾露出痕迹,除了黑百在高永福嘴里套到的一丁点儿话之外,再无任何指向明确的线索存在。
没有半点线索可以去追查,案子也只能暂且搁置,束之高阁,就算江城分局有心想查个水落石出,也是有心无力。
约莫过去了小半个月的光景,月光雅居原址外围的反视觉效果屏蔽仪就足足满功率开了十几天。
这玩意儿能耗超高,一般来说都是短时间应急用的,从来没有长时间满功率一直开启过,光是短短十几天内,就坏了两三台不说,逼得韩冰得去向隔壁分局借调。
收尾之事看似简单,实则麻烦到一塌糊涂,不少事情牵连甚广,都得局长级别的人物来定夺。
小半个月以来,韩冰连好好睡上一觉的机会都没有,成天都在忙着收拾烂摊子,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疲惫得几乎一闭上双眼就能当场昏睡过去。
仅仅只是解决遗留的问题,已经够他苦恼的了,还需要向上头提交各式各样的报告,韩冰当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很多事实,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哈欠!”
强行打起几分精神,从章平的手里接过好大的两个杯子,他看也不看,左一口右一口,埋头狂炫,不过短短十几秒,就将两个700毫升的杯子干了个底朝天。
第650章 凌乱事后
“韩局,一杯是热的参茶,当心烫着,一杯是冰美式,三份咖啡液,多冰。”
“呃?您,您这就都喝完了?”
韩冰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快到端茶倒水的章平连话都还没说完,杯中液体已然见底。
“咕噜咕噜,唔!”
双掌缓缓下压,将饱嗝徐徐打出,感受着冷与热在喉间彼此碰撞,激发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韩冰才稍稍好过些许。
疲惫仍在,难以尽去,可整体状态终归要稍稍好了那么一丁点儿。
局长办公室里,还坐着好几位,看了之后,都免不了觉得有那么几分滑稽,想不到平日里沉着稳重、智珠在握的韩局长,竟然也会有如此一面。
黑百、云生、华子群三位半个外援赫然在座,彭放、熊凤山亦复如是,除此之外,宽敞的办公室里,再无旁人。
案子是差不多解决了,可需要善后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直到足足过去了十多天,韩冰才算是腾出时间来,做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复盘。
“怎么,要不局长这位置你来坐,你来试试看撑不撑得住?”
“要不是我的身子骨够硬朗,怕是早就趴下了,还真是作孽,唉。”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将两个空空如也的杯子重新还给章平,韩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按在头顶,重重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对了,高永福怎么处理,他是僵尸生前唯一的亲人,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受害者。”
从办公桌上捏起一份档案,高永福的名字赫然在列,加粗加黑的名字,还尤为明显。
将一切祸患的根源都归咎于福妈身上,明显是不合适的。
月光雅居的闹剧结束后,高永福就一直被看押在江城分局的接待室里,算不得坐牢,看管却也能称得上严密。
“这,这不是在等韩局您定夺吗?”
“高永福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月光雅居也不能回,天天都在嚷嚷着要见他娘,说我们是非法拘禁,涉嫌违法,弄得负责看管的龟组同事们头疼得很。”
熊凤山接过话茬,也显得局促不安,左右为难。
高永福无辜是事实不假,但早在事发之初,明明发生异状还拒不上报,最终才招致后续一系列的无妄之灾。
眼下的情形,乱得比被猫咪揉乱的线团还要不清不楚,也不适合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一人身上。
“唉!”
“还真是麻烦,彭老,你有什么看法?”
知道熊凤山就是不沾锅的脾气,有点担当,但不多,从他身上根本别想问到想要的答案。
无奈之下,韩冰只得将目光投向风魂,这位资历、阅历犹在自己之上的老前辈,期望他为人处世的经验,能给眼下的困境一点帮助。
“啊?”
打着哈欠还吊着绷带缠手的彭放,突然听到自己的名讳,也是愣了一愣,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好的怎么突然拐到老头子身上来了?”
“咳咳,嗯。”
眼见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一辈人物,彭放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用以掩饰尴尬。
“看法嘛,没有,韩局应该知道,老头我从一开始就是在鹰组前线奔波,到了退休都没当过什么大官儿,自然也没有处置大事的经验。”
“不过嘛,老头倒是可以给一点点没什么意义的建议,就是高永福此人,需要好生应对,万不可胡乱处置。”
“不然的话,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了出去,落人口实,招人话柄,只怕反倒不妙。”
话是这么个话,只是堂而皇之说出来,难免会有一种怀疑他人的感觉。
尤其是,偌大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三位并不完全算是江城分局的人。
“喂喂喂,老前辈,咱们怎么说也算是生死与共过,用不着这么揶揄我们吧?”
“要不是老板最后动手,那僵尸还不见得能够轻易摆平,到时候闹出的幺蛾子定然更大。”
“你老倒好,是觉得我们靠不住,嘴巴不严实么?”
三人当中,华子群的脾气最是火爆,当即就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好在他也知晓分寸,并没用上太多的力气,不然的话,逸散的劲力,拍碎一张桌子,可不是什么难事。
云生并未多说什么,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动作也慢上了少许。
再是沉着冷静的人,当面听了这些话,也难免会有几分不愉。
唯有黑百,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脸上始终挂着一丝丝营业性质的微笑,并未看出任何的不对劲。
把玩着手中的小茶杯,他可不会毛毛躁躁,像个二愣子似的自己接过锅来扣上。
何况,以他的见识,也相信彭放口中的泄密者,应当不是他们几个。
“呃?啊?”
用尚且还好的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彭放都有些懵了,自己不过说些通俗易懂的场面话而已,怎么突然就激起了众怒一般?
且不说那两位道门小顾问年纪轻轻,身手不凡,就说那酒吧老板,端的是非同凡响,绝对招惹不得。
自己是一把年纪了,可还没真到老糊涂的地步,怎么可能没事找事,自找没趣呢?
“误会,三位必定是误会了。”
“老头子我可不是在暗暗讥讽三位,而是在担忧可能发生之事。”
为防止三人心生嫌隙,彭放也不得不努力整理言语,做出一番对应的解释。
“年前江城分局的四位组长在一夜之间遭到暗杀,能够精准地知晓四人所在的方位,说内部没有鬼,一定是假的。”
“不远的萧城也是如此,副局长伙同四位组长一同叛变,搞得萧城乱得一塌糊涂。”
“树大有枯枝,可不是简单说说的,安全局的审核再怎么严格,也不可时时刻刻无死角地针对自己人,总会出现纰漏。”
一番说辞,倒也不无道理。
江城、萧城的事情,两小只不但有所耳闻,还有部分亲身体会。
有了案例在前,干巴巴的言语,也更解释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的确是这个道理,风老先生说得不无道理,你们两个小家伙,就不要挑刺了。”
黑百开口,也算是给事情做了个定性,云生与华子群自然不好再行发作,都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
第651章 讨钱风波
听到黑百称呼自己为“风老先生”,彭放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怎么都有一种不太适应的感觉。
自从确认了黑百接引人的身份,又知晓了他才接引人中也颇为不凡,具备远远超过职级的力量,彭放也不敢摆什么前辈高人的谱,赶忙摆了摆唯一能动的手,尴尬地笑道:“小老儿只是外号风魂罢了,实际上姓彭名放。”
“何况,在黑百先生面前,小老儿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年纪,实在是不值一提。”
普通人里头,彭放的年纪的确算得上大了,估摸着将七十有多,比起福妈和熊凤山都还要大上不少,但与非人的阴魂相比,年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彭老先生过谦了。”
黑百拱了拱手,只是一点简单的微笑,都有些让彭放受宠若惊。
“话说回来,高永福与僵尸共同生活了许久,尸气死气阴气煞气缠身,都还能活这么久,属实有些离谱。”
“都说虎毒不食子,舐犊之情能胜过一切,可也足以说明,他福大命大,不应就此横死。”
说起来,高永福也算是可怜之人,原本其母朱阿菊走了也就走了,人终有一死,并不至于闹到完全不可挽回,无法收拾的地步。
可一点点不舍,一点点留恋,再加上某些好事者的推波助澜,让事情一步步发生异变,最终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
若说错,他的确也有,知情不报,尚可用一句不知世事险恶来应对,可两名死者与他,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不管是窃贼还是保安,都是得罪了高永福与朱阿菊,才招致杀身之祸。
若不是黑百等人的介入,单单两具行尸的尸变,都可能造成相当大的损失,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命丧其中。
只是将所有过错都怪到他一人身上,显然是推卸责任的做法,完全不合理,故而韩冰自己也犯了难,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应对。
彭放与黑百的先后发言,倒是给他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也算是变相指明了方向。
好生照看、不应横死,那就说明不宜将帽子都扣在他的头上,想个法子好生安抚照料下半生即可。
虱子多了不怕咬,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也不在乎多那么一口饭。
“哦对了,福记洋服那边,你们最好也差人去看看,做做法事什么的,以免留下后患。”
“我所见之处,不属于凡间界的气息,已然处理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再去瞧瞧,查漏补缺一番,有备无患。”
“此外,尽量确认一下,此案是否还牵连有别的逝者。此案既已告一段落,若然再有尸变发生,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都说谈钱又庸俗,又伤感情,可偏偏黑百手里最缺的,就是钱。
穷怕了的他,好不容易有了一间可以居住的房子,还没住上十天半个月,连房子都给拆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的房价,虽然比不得几年前的高点,可好的地方贵还是挺贵的,想要置办些许产业,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重要的就在于,黑百始终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将dEAth·bAR给买下来,让其真正属于自己。
付了租金是不假,寄人篱下的感觉,终归没那么舒坦。
“韩局长,话都说到这儿,这次的费用,连带着萧城的差旅费,也该结了吧?”
“过些时日,我可是要上邮轮,去好好放松放松,度假好好享受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乾坤城·绿宝石号邮轮,那可是出了名的销金窟,没点儿积蓄傍身,我真怕自己被扣在船上,等着你们来赎我。”
一提到钱,黑百的语气就免不了高亢了几分,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墨镜。
不动声色地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两小只,两人心领神会,也在一旁帮腔,顺带讨要着属于他们顾问岗位的工资与津贴。
本就被善后搞得有些焦头烂额的韩冰一听到钱,更是一个头有几十个那么大,差点就要当场爆炸。
月光雅居被毁,再加上诸多要赔偿的家具财物损失,已够江城分局喝上好大一壶。
员工宿舍有投保不假,可那需要与保险公司进行扯皮,尤其是牵扯到僵尸这等完全超脱常理的存在,搞不好一毛不赔都很有可能。
安全局的预算一向比较充足不假,可再怎么充足,也抵不住拆建这种旷日持久的工程消耗。
“那个,那个,嘿嘿,黑百先生你放心,这些都是小事,咱们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别黑这个脸,你完全可以相信江城分局,相信安全局的口碑和信誉,绝对不会赖账。”
“只不过,你也看到了,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率先进行善后,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所以还请宽限几天,可好?”
不断搓揉着双手,露出带着些许谄媚的笑容,韩冰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逐渐失去了神采。
往日的风度、气场由此荡然无存,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事情,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生。
不待黑百接过话茬,韩冰就自顾自地装模作样咳嗽一番,然后脸色一变,正色肃穆说道:“诸位,我们今天齐聚于此,乃是为了复盘整个月光雅居僵尸杀人案而来,无关之事,还望往后延一延。”
“元凶得以诛灭不假,可通过黑百先生的口述得知,元凶背后还有黑手,且极有可能与在京师犯下的‘消失的巴士’案件大有关联。”
“此案的报告,我们究竟该如何总结上报,是点到为止,还是据实详述?”
总算是将话题扯回正轨,提及正事,韩冰先前的窘态颓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身居高位的威严与气度。
身居高位,对于某些方面的培养,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好处。
最起码在他的身上,两小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丝自家掌教的影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若隐瞒上头,一旦被发现,追究起来,后果怕是很严重,要不还是如实上报,如何?”
锐利的目光掠过熊凤山,他再怎么圆滑,再怎么不沾锅,也不得不说出心里的看法。
无论怎么讲,自家分局,终归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枯俱枯,一荣俱荣,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第652章 如何是好
“详实上报,最多麻烦一些,手续多一些,起码不至于收到苛责。”
“一旦上头发现我们的呈报不尽不实,来个追责,很多事情只会越描越黑,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
熊凤山的本意,还是想着避险为主,宁可繁琐,也不希望到头来还要各种找补。
“熊组长说得不错,与其等到上头差人下来,我们忙活之余还得疲于应对,倒不如直接说个清楚明白才好。”
“上面的态度一直都很明显,不怕我们出错,就怕我们藏着掖着,韩局,我觉得可行。”
章平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与京师总局的个别高层或者领导偶有接触,知道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两人的意见不谋而合,倒是让他们感觉到有些意外。
韩冰没好气地一人赏了一记白眼,气呼呼地翻阅着身前办公桌上一份份档案,心里闷着一口气,始终不知道如何宣泄。
这些粗俗浅显的道理,两个组长都能够搞懂,他身为局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换言之,这并不是他心里想要的答案,毕竟到头来报告要他自己写,签字要他自己签,责任要他头一个来担,什么倒霉的事情都算在他头上,旁人只要说两句话就好。
“你们呐,到底是年轻气盛,总喜欢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熊老弟,你也是,别看你一把年纪,老哥我不是要歧视你,而是你与做实事的人混久了,难免会有一种大家都希望把事情办好的错觉。”
关键时刻,还得是资历最老的风魂彭放老爷子发话,给了韩冰一点点心理安慰。
“你们可别忘了,总局行动处也就罢了,管理处的那些个官老爷,有不少可是对于超自然力量的事情一窍不通,纯粹来镀金的行政岗。”
“报告写得越复杂,麻烦就越多,个别尸位素餐的家伙可不会管为什么,唯结果论,到时候怎么办?”
“老头子我,当年退休的时候,也可以选择去总局管理处当个不大不小的顾问官儿,可我实在不喜欢和那群张口仁义,闭口道德的家伙共识,再加上前线待惯了,这才回了江城。”
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彭放若有深意地凝望着韩冰,长叹一口气,说道:“话已至此,老头子的意见,大概就是这样,至于怎么做,还是要局长你自己思量。”
“旁人的意见,终究只是意见,决定权,始终在你的手上。”
票数虽然是二比一,可风魂的分量,再加上他的见识阅历,权重显然要比两位组长重不少。
虎组与蛇组并未深度介入到本次案件之中,故而问询意见也没请这两组的组长前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黑百的身上,谁都知道两小只以他马首是瞻,他的意见,也尤为关键。
“黑百先生,那你的看法是?”
听了两边的意见,韩冰心里已是大抵有数,知晓后续该如何去做。
只是在真正下决定之前,他还是希望能够听听黑百的指点,无论如何,没有这位,本次的案件,绝不可能解决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那僵尸展现出的破坏力,莫说是区区一个月光雅居的老旧小区,一旦没了约束,江城市区沦为废墟,都是极有可能的。
“看法?”
黑百笑了笑,翘起二郎腿,吸了一口品质还算不错的国产雪茄,点了点头。
“你们说了这么多,大都围绕着程序、环境的问题在纠结,却忘了根源所在。”
“一如京师发生的‘消失的巴士’一案,就是如此,不论你们是否如实上报,幕后的凶手,都难以将之缉拿归案。”
“不是我要小看安全局,而是他们的手段莫测,还并非单打独斗,而是团伙作案。”
“找不到他们在哪儿是问题,就算让你们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了,打不打得过也是个问题。”
雪茄那带着几分水果口味的烟雾徐徐上升,在阴气的作用下,以极不可思议的方式与角度,将几个能称得上犯罪头目的形象一一勾勒出来。
黑西装燕尾服的黑先生、从头到脚白素服的白先生、卖糖炒栗子的往生婆婆、体型堪比怪兽的巨大牛头人卒狱明王、萧城分局的黑夜黯与白日阳,光是能够罗列出来的,就足足有六位之多。
“呀!”
“是她!”
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章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些许不怎么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其中那位往生婆婆,正是他在陵城拍卖会突兀出现,又消失于人前的恐怖存在。
那诡异的一幕,几乎只有他一人窥见,事后每每想起,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章组长应当是在陵城见过其中的一位,既然如此,诸位也就不要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
“这群家伙,是截至目前我见过的几位,其中最弱的几个,依照安全局的评级逻辑,常规战力也可称得上S级中的佼佼者,而他们每个身上,都有着不止一张底牌,可以爆发出S级之上的力量。”
若说只是六名S级的敌人,单个地方分局基本上不是敌手,但整个安全局加在一块儿,要应对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可黑百给出的说法,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S级,而是S级以上,这等说法,就很值得玩味了。
“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我非常不建议开战,敌暗我明,此为一劣。”
“安全局要顾及影响,考虑民众安危,他们却不用,甚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此为二劣。”
“至于第三个劣势,就算你们将我说的这些向上面和盘托出,那些个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当真会信么?”
韩冰沉默,脸色平静如水,眼皮却在忍不住地抽动,就算他已是努力克制,结果还是如此。
黑百说得有些难听,可事实当真如此,他就算想辩驳,也是有心无力。
“多谢黑百先生的指教,唉,投鼠忌器,我们,到底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当真要不闻不问,坐以待毙不成?”
一双拳头猛砸在办公桌上,诚然韩冰已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激荡的心情,还是忍不住逸散出了几分力道,将桌子砸出了两道裂痕。
第653章 趁火打劫
“韩局长,别激动嘛,事已至此,激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章组长,再去弄些冰咖啡来,给韩局长降降火气,不然他要是一不小没收住力气,江城分局,怕是又要多一笔修缮写字楼的费用了。”
黑百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故而刻意给章平使了个颜色。
善于察言观色的熊凤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也自告奋勇跟了上去。
他们熊氏祖传的老方里头,也有清热去火的方子,在这关键的时间节点,刚好能用得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真正的怒火,岂会是说收敛就能收敛?
抬起因过于愤怒而不自觉有些发抖的双手,韩冰又失魂落魄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本就疲惫的面孔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好几岁。
“难道……难道我们明明知道,有一群包藏祸心的不法分子在暗中窥伺,却只能傻乎乎地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么?”
“我们是国家安全及超自然力量管控局,除了要制止超自然力量罪案,也要从源头上杜绝罪案的发生,可是这让我们如何去杜绝,如何去防患?”
一股悲哀的无力感自心底浮起,韩冰苦笑着,颇有一种苍凉悲怆的味道。
无可否认,芸芸众生之中,韩冰以一介武夫之身加入安全局,能成就今时今日古武道武王的S评级,已算是人中龙凤,难能可贵。
可人力有尽时,一己之力再是强横,已被鲜血淋漓的现实摧残得遍体鳞伤,他倾尽所有,都难以奈何其中一人的随手落子,更遑论能与六名黑手相提并论。
“莫急,莫急,韩局长,这不就是我与两个小家伙存在的意义么?”
不知什么时候,黑百已出现在韩冰的身后,白手套轻盈灵巧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无从抵御的绝对力量自上而下轻轻一压,韩冰整个人的嗔念就如被冰水从头到脚浇灌了一趟,瞬息之间涤荡一空。
“!!!”
直到这时,彭放才发现不远处沙发上黑百的身影已然消失,化作一阵似有若无的黑烟,飘渺向上,为新风吸纳。
想他堂堂风魂,竟然连黑百的动静都看不清,看不透,好在对方并无任何歹念,不然的话,后果实在无法想象。
“两个小家伙的背后,可是道门三宗当中的天罚宗与令剑宗,两位掌教可都是赫赫有名的准天君,那不就是S级之上的存在么?”
“他们俩又分别是两宗最为出名的天骄后辈,想说动掌教下山,行那降妖伏魔,守正辟邪之举,应当不是很难,对么?”
伸手指了指云生与华子群,黑百的这番话,谁听了谁迷糊,连两小只都错愕到有些出神的地步。
自己二人不过是陪着黑百先生来打打秋风,多争取一点点所谓的利益,怎么还牵扯到自个儿头上了?
他们是道门年轻一辈出类拔萃的弟子不假,可天骄之称,只能说是旁人抬爱之言罢了,当不得真。
尤其在听闻过真正天骄左丘羲的事迹之后,他们更是不敢以这两个字自居。
归根究底,两人的身份也只是道门三宗的弟子而已,即便再是受宠,在山门内想见掌教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两宗在道门联合协会内的地位举足轻重,届时只需要两位掌教点点头,振臂一呼,道门乃至修行界自然会群策群力,倾力相助。”
“想想吧,偌大的安全局本就拥有不俗的力量,再加上几乎整个道门联合协会的帮助,放眼整个东方,岂会还有敌手?”
“区区暗中窥伺之辈,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一句紧跟着一句,傻子都能听得出全都是忽悠的言语,毫无可参考的价值与意义。
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黑百说得似乎也没什么大毛病,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什么大的错漏之处。
尤其是彭放,亲眼见到两个弱冠年纪上下的毛头小子,竟能发挥出几近S评级的力量,对于胡言乱语般的忽悠,反倒更信了几分。
若非道门天骄,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不凡的战力与潜力?
嗔念尽去,恢复到正常状态的韩冰也是老人精,都不用等黑百把话说完,已然猜到了他的用意。
哀叹了一口气,轻轻催动玄阴宝鉴,试图将搭在肩膀上的手给震开。
阴寒至极的纯阴玄气上涌至肩头之际,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给吸收,泥牛入海,完全失去了踪迹。
挣又挣不脱,就算明知道黑百没有半点要挟的意思,韩冰也还是顺着他的话问出口。
“两位小顾问既然如此有用,那么黑百先生你呢?”
“我?”
终于回到正轨,黑百很满意地点点头,又轻轻拍了拍肩膀,这才松手。
“我也是江城分局的顾问,而我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整个阴界!”
“韩局长大可想象一下,阴界囊括的区域,可不仅仅只是东方,还有甚是遥远的彼岸,每一方城域,可是都有判官坐镇。”
“只要传说中的地藏阎君大人愿意投来祂的瞥视,到时候管教那群鼠辈拱手而降……”
一双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韩冰实在是不想继续听废话,只能轻轻叩了叩桌子,沉声喝道:“黑百先生,咱们既然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兜圈子,和你直说了。”
“江城分局的确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而如你所见,眼下我们的经济状况的确存在问题,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得到妥善的解决。”
“但我韩冰可以用江城分局局长的身份作保,想办法用一些手段,在相对合法的范畴内,为你争取来更多的利益,如何?”
身后冰凉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不远处的沙发上,一身黑风衣的黑百又惬意地坐着,食指与中指之间,还夹着那根带着淡淡水果味的雪茄。
如鬼魅般的动作与速度,在场所有人,无一人能够捕捉,更无一人能够看清。
“痛快,我就喜欢韩局长这样的朋友!”
“合情、合理、合法,正当手段来钱,才有成就感,坑蒙拐骗、威胁抢夺之类的事儿,我黑百可不屑于去做!”
大手一挥,黑百说得是那么的光明正大,又冠冕堂皇。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免不了又多了几分鄙夷,就连云生与华子群都无法不例外。
第654章 公平交易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个办公室里的人加起来,也有百多岁了,就没听说过东方有句古话,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千万别把乾坤城·绿宝石号当成是一艘普普通通的邮轮,我敢打赌,此次的道门演武仪典,必然无比辉煌盛大。”
“两个小家伙,我敢打赌,到时候你们宗门给的零花钱,连一顿过得去的饭菜都吃不上,老板我不帮你们多争取一点好处,难道当真要到处打秋风不成?”
连云生与华子群都流露出异样的眼神,可把黑百给气得够呛,一人赏了一记爆栗子,看到两人捂着头方才罢休。
“好了好了,既然有韩局长的承诺,那自然是信得过。”
“你可是我在江城认识最大的官儿,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你,嘿。”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话,来些实在的玩意儿。”
说罢,黑百直接用手指掐灭了手中的雪茄,滚烫的火星在手套上被碾得粉碎,却没能留下一星半点的黑渍。
水果口味的雪茄,还当真有些古怪,黑百习惯了重口味,还是有些适应不了。
从风衣口袋里随手一摸,变戏法似的在面前茶几上摆出三个大大的银元,每一枚都是妥妥的纯银打造,质感纯正,还充满了年代的气息。
手指轻轻一弹,做出弹射弹珠的动作,三枚银币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稳稳当当地落到办公桌上。
银币滴溜溜地打转,而后并未跌落,以正面或是反面朝上,而是立在原地,排列得整整齐齐。
一丝丝若隐若现的黑气缠绕其上,忽闪忽闪,恍惚之间又消失不见。
“那群家伙的目的,我大致有数,只是想要引他们出来,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们若是追查到什么线索,就将银币拿出,以力量将之捏碎也好,摧毁也罢,我都会有所感应,尽量在第一时间赶来帮助。”
“当然,为了防止当时有事缠身,实在走不开,银币里也有我灌注的一丝丝本源阴气,可在短时间内吊住最后一口气,强行改写生死规矩。”
三枚银币,几乎等同于三次场外救援的机会,亦或是多了三条命,每一枚都能称得上弥足珍贵。
见识过黑百的手段,韩冰知晓他固然有些贪财,却从不会说假话来骗人,三枚银币上萦绕着非凡的气息,必然存在了不得的功效。
相比之下,自己的承诺,似乎明显有些儿戏,反倒更像是空头支票。
“话可得先说在前头,阴气能暂时保命不假,可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必须要得到妥当的救治。”
“若然受到的伤势当真致命,且无法通过任何手段进行有效的救治,二十四个时辰之后,碎币之人还是死路一条,且神仙难救。”
将免责声明说在前头,也省得他日遇上极端情况,解释不清,反而遭到埋怨。
深吸一口气,韩冰紧紧凝视着面前的三枚银币,想要伸手将之收下,可手伸到一半,似乎又有些犹豫地收了回去。
“放心啦,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江城分局的人,都是自家人,绝不会坑你。”
“之所以给三枚,也算是一个保障,那群家伙厉害归厉害,但真要动起手来,还得受到上面桎梏的掣肘,也就那么回事儿,只不过一个比一个麻烦,一个比一个能跑罢了。”
“多给两次机会,也算是多一重保障,怎么样,韩局长,我还算是比较厚道的,没错吧?”
从沙发上站起,黑百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略显褶皱的风衣,而后又伸了个好大好大的懒腰,歪了歪脖子,张嘴打了个打哈欠。
不待江城分局的人给出回应,黑百就领着两小只向着门外走去。
临别之际,他还不忘回过头来交代一声:“韩局长是信守承诺之人,想来在我登上乾坤城·绿宝石号之前,能看到许诺之物放在酒吧的吧台上。”
“没别的事的话,就先告辞咯,韩局长,你可是咱们酒吧的好金主,千万要长命百岁哦!”
三人离去,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余下韩冰与彭放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成名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阅历充沛,还从没见过黑百这般稀奇古怪的癖好。
以他的能力,想要用些手段来谋取利益,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大把大把地捞金,完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的地步。
可他偏偏旧就是不愿这么做,与江城分局的一点所谓的“交易”,收取的酬劳也算不得很多,说是辛苦费、车马钱都不为过。
究竟是道德底线太高,还是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奇怪嗜好?
两人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多想一些,两人的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庆幸。
正因为黑百有这等古怪的行径,方才能让江城分局与之建立相对良好的关系,且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该类关系,应当可以一直维系下去。
将其中一枚银币交给彭放,余下两枚先行收下,韩冰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楼下站在路边的三人,默然不语。
走出葵芎工业大厦,三人的目光免不了一同眺望不远处的月光雅居原址。
在寻常路人眼中,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还是按部就班,该怎么样怎么样。
反视觉效果屏蔽仪的功能还是相当先进,仅凭一双肉眼,很难窥探出有什么大的不对劲,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容易坏,且功率太高。
三人出来的仓促,韩冰当时也在呆滞错愕中,也忘了给安排行车,从市区回到郊区,还得好久好久的时间。
天色尚早,三人就一前两后,漫步在车水马龙的现代化都市街头,享受着难得惬意地人生。
“喂,你们两个,应该也都收到宗门的传讯了吧?”
“道门演武仪典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你们应该也都需要回到各自的宗门,对么?”
一人走在前后,黑百的声音向后飘来,惊得两人心头一颤,手脚顿时有些冰凉的感觉。
黑百说的话都是事实,只是在他的语气里头,竟然隐隐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逐客味道。
第655章 将离之宴
“不,不是吧,老板?”
“你,你是要赶我们走么?”
一向生性跳脱的华子群,语气都变得磕磕绊绊,隐隐有些发颤,心里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诚然,在dEAth·bAR,他们在物质上的待遇差得有些离谱,可若说一无所获,必然是假的。
相反,两人都感觉到收获颇丰,无论是见识、阅历还是修为、实战经验,都有了质的提升与飞跃。
若是没有遇上黑百,按部就班地加入道门联合协会地方分会,再应邀进入安全局的地方分局历练,长进能否有现在的十分之一,都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云生并未说话,两个大拇指却紧张地捏在一处,上下左右来回拨弄。
不说话,不等于认可与接受,他的心里,同样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走?”
“你们想走,老板我还未必会让你们就这么轻松愉快地走!”
回过头来,黑百冲着两人嗤笑一声,语气一扫先前的沉重,反倒有着说不出的玩味。
“栽培你俩,老板我也算是不遗余力,你们就算真的要跑路,也得给多打一段时间的工才能走。”
“行了行了,一个两个,都摆出一副哭哭啼啼的姿态作甚,老板我还没归西呢,用不着哭丧。”
“下山待了一年半载,只怕你们对于宗门内的许多规条都忘得一干二净,趁早回去,好好休息。”
黑百的解释,总算让两人安心了些许,脸上的笑容又恢复的往昔。
两小只继续勾肩搭背地走着,欢声笑语,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行了行了,早点回去收拾行李,咱们到时候中秋前后,在倾浮岛上见。”
“当然,也可能在绿宝石号上就能碰上,嘿,好了好了,不说这么多了,走,临行前,咱们去吃一顿好的,如何?”
大街小巷,街头巷尾,香气四溢,叫卖声生生不息。
江城是小城市,也是偏现代化的城市,就算是热闹的市区,也不全都是冷冰冰的写字楼与大商场,还是存在不少的烟火气息。
提到好吃的,几乎就没吃上过几顿饱饭的两人顿时来了兴致,鼻头耸动,努力嗅着逸散的香气,开始浮想联翩。
“老板老板,临别的饭,打算请什么来着?”
“烧烤?大排档?还是面馆?”
听起来似乎没一个上档次的玩意儿,可对于两人而言,已是了不得的大餐。
能够在外面吃上一顿热乎的,别管是啥,总比在酒吧里头吃些即将过期的残羹冷炙要好。
两人也很是识趣,从来都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寄人篱下,哪敢奢求太多?
“你们两个,实话实说,是不是在内心当真觉得老板我是一个抠抠搜搜的坏蛋,十成十的葛朗台吝啬鬼?”
猛地回头,墨镜后的双眼微眯,黑百的脸上还带着笑意不假,可那语气,已多了几分渗人的味道。
光天化日之下,一尊如神如魔的鬼魅虚影在其背后衍化,将幽暗的虚影拉得老长老长,完全将两人笼罩其中。
法力运转完全失衡,两人只感到冷冽寒意遍布全身,汗毛根根倒竖,如若置身于永夜黑暗之中,永生永世再无重见天日的希望。
有口难言,哪怕是长着两张嘴,两人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磕磕巴巴地牙齿直打颤,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惶恐与畏惧。
好在云生足够机灵,赶忙摆摆手,努力表达出否定的意思。
至此,幽暗的虚影如坚冰遇上大日,迅速消融,也让所有压在两人心头的阴霾尽去。
“很好,那么接下来,我们的目标,就是江城大厦!”
“江城老牌也是最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承载了悠长的历史与文化,去那儿,绝对错不了!”
“江城大厦”四个字,一下子就让两小只完全忘了刚刚的畏惧,心里只剩下期盼与渴望。
来江城也有一年多,两人还只是在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去过江城大厦一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能享受到。
华子群已经吧唧着嘴巴,眼前出现了满满一桌的饕餮盛宴。
“老板,此话当真?”
“可别又诓我们,随随便便找个什么江城大酒店糊弄过去。”
被问得有那么点儿心虚,又联想到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儿过分。
黑百略显心虚地咳嗽了两声,尴尬地说道:“放心,绝对不会糊弄你们就是,这次放开手脚,我们三人,啊不,在打个电话回去,让魏安生也来一趟,我们四人订他一个包厢,好好胡吃海喝一通。”
“酒饱饭足,我们就在江城大厦一楼的茶吧歇歇脚,也学着那些个有钱的大老板品品茶,听听俗世上游社会的高谈阔论。”
“等到一切结束,你们在回去收拾行囊,明儿个一早,就给我滚回天罚宗、令剑宗。”
最后那句话到底说了什么,两人都没心思去听,光是能够在江城大厦大快朵颐,就已让他们心驰神往。
给酒吧打去电话,魏安生自然二话不说,听话自行前往江城大厦。
没了为人的肉身,却反倒得了莫大的机缘,再也不是到处漂泊的孤魂野鬼,而成为了真正的鬼修一员,魏安生幻化出自己原先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纵然阳光正盛,阳气正旺,也不至于对魏安生造成什么影响,更无损他的根基。
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江城大厦,三人路上有说有笑,倒是显出了难得的亲和。
分别在即,黑百也不像以前一样端着架子,无论两小只问些什么,也都会给出回应。
江城大厦,经过先前封家的一场闹剧之后,很快就完成了修缮的工作。
传闻在江城四大地产商都还没怎么混出名堂的时候,江城大厦的前身就伫立于此,背后的力量不可估量,乃是相当有分量的大人物。
上次跟着汤子豪等人前来,安全局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合,想要欣赏细节、感受服务都没机会,今次可不能放过。
还未靠近大堂,老派传统的豪华感就扑面而来,装修设计明显与这个时代有些许的脱轨,可就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质朴豪气,才更受老一辈的有钱人喜欢。
第656章 江山厅
才刚下出租车,就有两名衣着干净整洁、气质不俗的礼宾员就待迎了上来。
察言观色,是每位礼宾员必须要掌握的能力,毕竟有钱两个字,可不是刻在脑门上,而得通过各式各样的小小细节来观察,方能够得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狗眼看人低,那早就是许多年前的陋习,在今时今日完全行不通了。
莫看三人坐着平平无奇的出租车来此,有不少不显山、不露水的有钱人,也经常喜欢如此。
开或是坐自家的豪车来门前,固然很有派头,却也容易泄露行踪,对于不少大户人家的有钱人来说,最是忌讳不过。
而就算面对全方面看起来都不过尔尔的客人到来,他们也要表现出最为职业的素养,绝对不敢依着性子胡来。
礼宾员的一举一动,可不只是代表着自己,更是代表着江城大厦,代表着江城第一个五星级酒店的脸面。
“风衣采取做旧的制式,皱皱巴巴,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名贵的衣服……不,不对,不是做旧,而是真的有年代的气息!”
“他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衣着也看不出什么名贵的地方,不过皮肤甚好,面容白皙,气宇不凡,更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绝对不是寻常家庭能够培养得出来。”
“是极,是极,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出来体验生活了,可不能怠慢,不然的话,奖金绩效又要保不住了。”
不得不说,迎上来的两名礼宾员还是有些眼力劲儿,起码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没有像个别小区的安保人员那样,狗眼看人低。
别看黑百的打扮古里古怪,严格来说还有那么点儿邋里邋遢,从上到下,从礼帽、墨镜到风衣、内衬、西裤、马丁靴,无一不是有些年份的真玩意儿,说是古董都不为过。
常人没办法将这些事物完好保存许久,黑百可不怕,他身上阴气萦绕,生生不息,足可保全衣物不腐不坏,不损不灭。
至于云生与华子群,本就年轻,常年居于山门之中,灵气充沛,滋养得皮肤自是极好。
炼气修行虽称不上大成,也算是小有成就,自身气质自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是以两位礼宾员歪打正着,过程几乎都对得上,唯一最后的答案却错了些许。
三人当中,唯一能掏得出些钱的,也就黑百一人而已,与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大富大贵相比,家产实在相去甚远。
“客人们您好,请问是吃饭还是办理入住登记,不知道有没有预订?”
堆出一副非常职业的笑容,礼宾员微微躬身,做出向内请进的动作,还不忘问上一句。
“没预订,来吃饭的,就选江山厅吧,我记得朋友说起过,江山厅的环境不错,服务态度也相当好。”
没钱硬要充阔佬,好在黑百也和有钱人打交道惯了,一点都不担心露怯的问题,说起话来也有模有样,气场十足。
先前陪着汤子豪来谈事儿的时候,曾听他提过一嘴,说江山厅的诸多不凡之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汤子豪当时也未说太多细节,黑百倒是将这个霸气十足的名字给记在心里。
“江山厅?”
“没预订?”
两名礼宾员的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免不了生出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江山厅是江城大厦规格最高的包间,从来都是大佬让秘书、助理或者手下提前打电话来预订,这么多年来,几乎就不存在现场指名道姓要江山厅的场合。
菜品独一档的规格,厨师都需要特别准备,连服务的人员都有针对性,从来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纰漏。
视线尤为辽阔,一眼下探,足以将大半个江城尽收眼底,故而江山厅因此得名。
档次、服务都上来了,价格自然也是贵得离谱,此外还要在昂贵的餐费基础上额外加收20%的服务费。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江城并没有什么新兴的互联网行业,还是以传统实业的老企业居多,那些个一拳一脚打拼上来的老一辈,大都也吃不消如此铺张的浪费方式。
话说回到预订上,几乎早就成了江城上流社会不成文的规矩,有的人就算没来过,也该听过相关的传说逸闻才是。
难不成,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不成?
“呃,三位尊贵的客人,敢问你们这一餐,一共有几人?”
心里已然凉了大半截,看着对面三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礼宾员心里估摸着,怕是真遇上不谙世事,来见世面,顺带装有钱人的家伙了。
一丝丝的鄙夷萌生,脸上还是得装出一副诚挚的笑容,他们的职业素养,多少还是值得肯定。
“几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担心老板付不起钱么?”
反正又不用他花钱,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自己也在局中,华子群还是叫嚣了起来,大有一种恢复到刚刚下山时的错觉,语气没由来地多了几分叫嚣和猖狂。
亦或是,在酒吧的这一年多来,他只是一直在隐忍、压抑自己的脾气罢了,直到现在,才终于算是解放了天性。
“四个,怎么了?”
一把将这火上浇油的家伙给推开,黑百心里也稍稍有些紧张,该不会真有什么规则是自己不知道的吧?
区区一个包厢而已,再怎么高贵了不起,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总能够拿下。
选择江城大厦作为用餐点,黑百自然早早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一点都不带怕的。
唯一有些后悔的,就是在来之前,没能找汤子豪、汪云亦或是赵松夫三位有钱大佬好好了解一下江城大厦的细节。
若能提前知晓个大概,也不至于出糗于人前,平白让他人看了笑话。
两名礼宾员对望一眼,纷纷看出了彼此眉宇眼角的无奈。
他们也不知道面前的三人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只能硬着头皮给出相对合理的解释。
“是这样的,三位客人,江山厅一向都需要提前五天左右进行预约,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我们是不能现场开放,进行点单的。”
“此外,江山厅一般来说能够容纳24-30人的同桌宴会,而最少最少,也要求10人起步,您这四人的话,坐着实在太过空旷……”
第657章 望江亭
不过短短两句话,黑百已能听出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好在来的时候,他就做足了心理建设,自信地轻笑一声,淡然说道:“这倒是没关系。”
“还有,江山厅的餐标有起步标准,最低十人的餐标,起步人均为8888且不含酒水,还需要加收20%的服务费……”
“????”
礼宾员的下一句话,就让黑百多少有些破防了,人均8888,鲍参翅肚都端上来,都未必用得着这个价格。
合着一顿饭少说十万打底?
咬咬牙,钱倒是能够勉强付得起,可这明显冤大头的餐钱,付起来实在是心疼。
若是什么年夜饭之类的关键时间节点,贵一点也就贵一点,多少还说得过去,可这只是平日里的一顿饭而已,黑百也不是汤子豪、汪云那些个地方大老板,还真有些吃不消。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有没有什么别的包厢,环境不错的,给我们开一间便是,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打肿了脸也得充一下胖子,何况黑百也没什么负债,近些年来私帮生意也还算不错,一点积蓄还是有的。
在礼宾员的介绍下,最终黑百挑选了一间名为“望江亭”的包厢,名字清新雅致,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向下眺望,可将之江风景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除了面积小一些,视野稍差一些,服务没那么周全以外,倒也没什么坏处,而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比起江山厅便宜了不止一点半点。
最低消费,与起步人均8888相比,做慈善都没这么划算,纵使还是有那么点儿肉疼,黑百还是咬着牙选了它。
望江亭位于江城大厦22楼,坐北向南,直面之江,环境也可称得上清幽,安然静谧,于喧嚣闹市之中,动中取静。
未过多久,魏安生也顺利来到了望江亭,身无分文的他也用不着打车,稍稍动用些许法力,施展缩地成寸,速度可不比坐车慢多少。
故地重游,无论身份还是动机,与上次来的时候都大不相同,魏安生心里也感慨着,隐隐有一种拨云见日的错觉。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是控鬼门的弃徒,为整个道门及道门联合协会所不容,只能托庇于封家之下,给几个不知所谓的二世祖撑门面。
此番前来,乃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还有了崭新的、能够见光的身份,就算不复为人,也不可同日而语。
最为关键的一点,也是最让他有归属感的一点,便是认同。
黑百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身,因为他曾犯下的错误另眼相待,不但授予法门,还将荡魂铃还给了他,这等胸襟与魄力,远远胜过那不知所谓的控鬼门门主无数倍。
“来了?”
“快来坐,喏,这边,就等你了。”
望江亭说起来小些,那也是和江山厅比较,事实上内部的空间颇大,起码比没扩建的dEAth·bAR要大上不少。
全实木木饰面的背景装饰,尽显端庄大气,奢华不凡,一股老钱范儿油然而生。
东躲西藏了不少年,魏安生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在三人的注视下,略显局促地坐了下来。
“你好,可以上菜了,就按刚刚的菜谱来就是,上菜无需讲究顺序,什么好了上就行。”
“此外,再来一瓶木桐,一瓶副牌拉菲,年份嘛,近一点就行。”
说出这番豪情壮语的时候,黑百的心当真在止不住地淌血。
自家就是经营酒吧,黑百对于这些所谓的名贵酒水成本再是了解不过。
“该死的江城大厦,良心也忒凶了,直接翻了三倍都不止!”
“菜的价格贵上天也就罢了,酒水还……罢了,出一次血,就当打了场白工,哼!”
在心中进行并无什么意义的自我安慰,墨镜之下,眼眶微红,黑百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管如何,两瓶酒就干掉了两三万的开支,用来冲抵最低消费,那是绰绰有余了。
不消多时,各式各样精美摆盘的菜肴都端了上来,算算数量,已然和下单的大差不差,黑百挥挥手,让服务员们都先出去。
待得望江亭的房门关上,包间内只剩他们“四人”,黑百才用酒杯轻轻碰了碰桌子,一脸正色地说道:“好了,无关紧要的人都出去了,接下来,就该是我们dEAth·bAR多年一度的团建时间。”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相当的短暂,又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说罢,黑百微微摇头,不管不顾,自己先将杯中所剩无几的木桐一饮而尽,而后又倒上了三分之一。
作为莫名其妙被叫过来吃饭的“人”,魏安生完全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乍一听闻,顿时有些慌神。
这话听着有些熟悉,也听着有些怪异,总觉得像是断头饭之前的仪式用词,让人感觉心慌慌。
“老板,你……该不会是要拿我祭旗吧?”
“天可怜见,我魏安生先前可能是有诸多的不是,但人死灯灭,此后我在酒吧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也称得上是兢兢业业,总不用……”
旁人还未接话,魏安生自己已先沉不住气,忍不住站了起来,叽里咕噜地大吐真心话。
没头没尾的动静,则轮到黑百等三人看傻了眼,这又是演得哪一出?
今儿个叫魏安生来,纯粹是凑凑人数,顺带犒劳犒劳酒吧员工,搞搞团建,拉拉气氛,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老板,你是我魏安生这一生中最为尊敬,也最为敬佩的存在,你若要取我性命,只要一句话便是。”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有些话藏在心里,还是得说个清楚明……”
全然无视三人的表情,悲痛上头,魏安生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短时间内,怕死难以自拔。
“停停停,老魏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谁要你祭旗,谁要你死了,呸呸呸,不对,你早死了,现在是阴魂之躯,把话讲明白些!”
实在是有些忍无可忍,华子群紧捏手中的筷子,用力敲了几下碗碟,试图唤回魏安生的意识。
筷子上蕴藏着一丝丝微弱的法力,他也不敢灌注太多,生怕敲碎了碗碟,到时候还得赔上一大笔钱。
第658章 安生不安生
碗筷的敲击,似乎并没能起到什么建树,哪怕华子群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灌注的法力也越来越强,还是无法将魏安生从自我的怀疑中惊醒。
动静渐趋于大,黑百翻了个白眼,手指轻叩餐桌,一缕阴气向着四面八方延展开来,迅速在望江亭的周遭布置下一道屏障。
如此一来,里头就算动静闹大了些许,也不至于惊动站在门口的服务员。
“魏先生,别激动,先冷静下来!”
眼见情况似乎有些失控,云生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醒神符,屈指一弹。
法力灌注加持之下,符箓飘上魏安生的头顶,自行燃起,化作点点星芒,慢慢洒落,一点一滴皆融入魏安生那幻化而成的躯壳中。
醒神符的作用格外不俗,早先在江城富豪赵松夫的身上,就得到过印证。
喋喋不休的喃喃自语症状开始衰减,浑浊的双目逐渐多出几分清明,魏安生的情绪波动总算正常了些许,沉默又呆呆地望着面前的那杯红酒,怔怔出神。
“魏先生,你大可放心,这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断头饭,黑百先生也没有理由对你下手。”
“事实上,这一餐,是黑百先生给我们的送别宴,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各回各家,回到宗门之中,积极准备即将到来的道门演武仪典。”
温和的语气,总让人更能接受几分,再加上醒神符的作用,魏安生已然明白,自己刚刚似乎陷入了困扰之中。
“就是就是,以老板的个性,真要是断头饭,给个咸菜馒头,都能算得上是有良心了。”
“死到临头还想着大鱼大肉,我可不敢做这样的春秋大梦,未免假得有些离谱了。”
没心没肺的华子群还在一旁补刀,一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黑百,阴沉个脸,脸色越来越黑。
“咳咳,小华子,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今天给你们俩饯行的这一顿,少说也要好几万,要不你来掏,如何?”
没好气地揶揄了一声,华子群当场闭嘴,手中筷子飞速夹了好几样名贵的菜式到自个儿面前的碗碟里头。
风卷残云般地一阵狂吃,他很是机智地不再理会魏安生的事儿,先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再说。
“老板,我……刚刚这是怎么了?”
“少许的环境因素影响,加上一点点的情绪波动,怎么会如此轻易失态?”
当事人魏安生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奇怪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可没那么容易,要不是醒神符的作用,估摸着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你等等,先站起来,让我好好看看再说。”
“站起来,转个圈,对,多转几圈,让我看个清楚明白。”
摘下老旧的墨镜,露出那漆黑深邃如深渊一般不可直视的双眸,黑百双眼微眯,紧盯着坐在正对面的矮小身躯。
丝丝阴气在身上萦绕滋扰,那本该是属于魏安生自己的气息,可不知为何,却逸散于躯壳之外,游离不定,连他自身都反而收到牵连影响。
阴气本就拥有惑人心神的能力,不少凡俗之人被阴气缠身,都容易产生幻觉,也更容易发生“撞邪”、“遇鬼”之类的怪事儿。
可问题这就来了,严格来说,原先的魏安生早就死了,现在的他,也是阴魂一具,以阴气幻化而成的身躯而已。
捏塑肉身之法可不容易,部分阴界接引人懂得,那是因为大部分都经过系统的培训,加上长时间的修炼方才得以依仗临时的肉身行走凡间界。
总不能说,魏安生是受了自己的阴气影响,属于典型的鬼害鬼?
此等情形,实在是太过罕见,罕见到黑百在漫长的岁月之中,都没见过几次。
鬼修本就少得可怜,尤其是在阴界开辟,形成相对完善的体系之后,野路子的鬼修,几乎已从世间绝迹,就像是稀世珍宝那般,十年百年都未见得能遇上一个。
以座位为圆心,魏安生已足足转了几十个圈,黑百不喊停,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停下来。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再下去,我眼睛都要花了。”
“大概的问题已经知晓,只是没料到你的精进速度还挺不错的,看样子你们魏家,的的确确都是好苗子,可惜了控鬼门的那群老顽固蠢货食古不化,愣是将你给放了出来。”
只要命够长,“活”得够久,就能拥有足够的阅历与见识。
虽不敢自称百科全书,但许许多多古怪刁钻的情况,都亲眼见识过,自是不难推敲出些许答案。
重新将墨镜戴好,黑百嘴角上扬,白手套向前小幅度画圆,而后手指抽离,再轻轻一点。
丝丝阴气交织成利箭的模样,穿过飘浮的圆环,直奔坐在对面的魏安生而去。
漆黑如墨的阴气,哪怕只是一丝丝一缕缕,也远比魏安生身上逸散的气息强盛百倍千倍不止,都无需弹指,顷刻将之镇压。
稀奇古怪的感觉被涤荡一空,魏安生只感觉到神清气爽,耳目清明,念头通达,就连前方的修行之途,似乎都连着打开了一扇扇大门。
“嗯,果真如此。”
手段凑效,黑百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解释道:“你也称不上是死而复生,不过阴魂得我拘禁,又由我照拂,这才能以阴魂之躯暂留凡间界,不必去拿转世熔炉走上一遭。”
“阴差阳错,你算是走上了鬼修之道,很久很久之前,也能算是道门修行方式的一种。”
“只是你从没经过正统的鬼修传承,完全靠自己模仿与摸索,还意外触动了荡魂铃的禁制,是也不是?”
黑百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魏安生也乖乖低下头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荡魂铃乃是控鬼门了不得的法宝,先前黑百随意就破去了上面大部分防止他人使用的禁制,也让荡魂铃有了真正的使用意义,不至于再被束之高阁,得物无所用。
至宝在前,焉有不心动的道理。
黑百将荡魂铃暂时赐给他使用,偶有一日,他在修炼之际,鬼使神差地将荡魂铃放在身旁,自身的阴气与荡魂铃内贮存多年的阴气相互共融,竟可令修为突飞猛进,如坐了火箭那般直上云霄。
第659章 利弊相随
万事万物,有好处自有坏处,利弊相随,极少会出现百害而无一利之事。
魏安生生前的境界就不算低,几乎坐稳准真人的交椅,放眼整个修行界,都算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
身死道消,道行散尽,形同水库中积蓄许久的水付之东流,可只要魂魄尚在,水库并不会因此消失。
向水库中填补法力和阴气,其实大差不差,伴随着阴气的大量补足,夯实根基,魏安生在鬼修一途上,也算是走出了相当长的一条路。
荡魂铃多年以前就被控鬼门束之高阁,只因其实在难以驾驭。
心性不坚之辈,靠近即会心绪失控,意识错乱,步入疯狂。
修为不够之辈,触之即被吸成人干,血枯髓尽,形神俱灭。
道门大宗门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稳步成长,每隔一段时间,也会迎来衰败之期。
前辈早亡,徒留荡魂铃于宗门之内,后辈弟子不明就里,妄图驾驭荡魂铃,最终疯的疯,死的死,伤亡惨重。
曾有好长一段时间,沾满人血的荡魂铃都被当作是邪器、魔器之流,若非念在是宗门先辈遗留之物,又具备不俗的威力,早就想方设法将之销毁。
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牺牲了许多门人之后,某一代的控鬼门门主终于想方设法,为荡魂铃添上了第一重禁制,且将之丢入宗门禁地之内。
而后一代代门主长老想尽一切办法,为荡魂铃添上一层又一层的禁制,终于到了后世见到的模样,明珠蒙尘,再无华光。
说起来,魏安生也称得上是天赋卓绝之辈,不然也不可能在叛出控鬼门之后,颠沛流离之余,还能靠着自己的毅力苦修至准真人之境。
水磨工夫加刻苦钻研,让他成功在冲冲封印之中钻出了一个小孔洞,得以发挥出宝物一丝丝的威力。
就在最近,荡魂铃内的禁制都被黑百碾成粉碎,偏偏黑百自己又看不上这玩意儿,将之还给了魏安生。
如此一来,既是蜜糖,也是砒霜,荡魂铃内积攒了无数年的阴气悄然外泄,与魏安生身上的阴气相互交融,逐渐形成了共鸣。
得外力之助,水库中的水是迅速填满,但隐患、后果也随之显现。
幻视、幻听、幻触之类的幻觉也就罢了,魏安生的心思还很容易受到情绪的牵引,时而欢欣雀跃,时而哭嚎不止。
有的时候,明明自己已经有所察觉,偏偏还是在情绪的泥沼之中,继续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整个水库,都因为一星半点的污浊而发生异变,若非发现得及时,后果只怕难以估量。
“老板,难道是那荡魂铃有问题?”
“因为我贪图捷径,所以……”
控鬼门的宗门禁地内,也有对于荡魂铃过往的诸多记载,魏安生离去之前,也亲眼见识过,一一记在心里。
起先,荡魂铃被重重禁制封印,没有作祟的机会,时间一长,他自然也就忘了这一茬。
等到禁制不再,尝到甜头的他,也顾不得什么先人的告诫不告诫,早就抛诸脑后。
现在仔细回想那段时间飞也似的精进,实在是有些后怕,怕到魏安生都不由地打起了哆嗦。
五指一甩,小巧精致的荡魂铃已出现在硕大的餐桌中间,由一股无形之力自行托举着,飘浮于半空中。
诡谲的黑气缠绕其上,看上一眼,都有种浑身难受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心智,烙印于脑海之中,灵魂深处。
“好家伙,果然如此。”
“此事是我之过,当时一个没注意,反倒险些害了你。”
黑百目光如炬,一眼就瞧出了这团古怪黑气的本质。
最初的阴气,混杂着怨气、煞气、乱如麻绳的负面情绪,早已变得污秽不堪。
如果说纯正的阴界阴气是为清水,那荡魂铃内外萦绕的气息,就是彻头彻尾的核废水,色泽大差不差,本质天差地别。
将一丝丝阴魇融入到阴气之中,化作一只漆黑大手,一把捏住荡魂铃,顷刻进行炼化。
丝丝焦臭难闻的气味在黑色焰华的烧灼之下不断升起,又被强势抽离,再度送入焰华之内。
如此循环往复了约莫数十次,刺鼻的气味总算消失了大半,只剩淡淡的冰凉之感。
“还好还好,问题发现的及时,总算是没有酿成大祸。”
“喏,此物的问题,已去十之八九,应当不会再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内里可能还有些许污秽根深蒂固,短时间内难以根除,就得等你修为日渐精进,再慢慢将之抹去。”
黑色大手一松,荡魂铃便退出了焰华覆盖的区域,倒飞回了魏安生的躯壳内。
再无任何的不适之感,魏安生诚惶诚恐,面露感激之色,也不顾场合,倒头就要下拜。
才刚刚将椅子向后推去一些,他便感到自己的幻化出来的这副身躯如有万斤重量,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动弹分毫,更遑论下拜下跪。
“行了行了,你的年纪似乎都能比得上两个小家伙加一块儿,就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早就说过,你加入了酒吧,那就是自己人,对待自己人,我这个老板可不会吝啬。”
话音刚落,黑百随意挥了挥手,那黑色大手与焰华皆尽消散于无形,连带着抑制住魏安生的力量,也自行消失。
“是,老板,从今天起,酒吧就是我魏安生的家,我必竭尽所能……”
语气带着几分啜泣,魏安生是真被感动到了,想要发表一下感言,可话才开了个头,就被黑百又一次打断。
“好了好了,都说了不必婆婆妈妈,你这人真的是,有些喧宾夺主了啊。”
“今天是两个小家伙的饯行宴,先放开肚子吃,有什么话,起码等吃完饭了再说。”
“一桌子的饭菜可不便宜,你们必须给我吃个干净,吃不下也得吃,都是钱,钱啊!”
在黑百略显肉痛的呐喊声中,四人皆是不再说些有的没的,而是放开手脚,放开肚子,拼了命的胡吃海喝。
守在门口的两名服务员,得了吩咐,乖乖地站在门口,也算是乐得清闲。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也忍不住打起了哆嗦,瑟瑟发抖,心中还寻思着,是不是今天冷气开得太足了,足到他们都有些吃不消的地步。
“阿嚏!”
“阿嚏!”
第660章 酒醉三分
江城大厦的冷气暖气,一向开得相当足,能耗费用固然重要,可与尊贵的客人的体验相比,无足轻重。
与阴气凝成的屏障仅有一墙之隔,两人还能坚持站在门口,兢兢业业,不离不弃,已算是足够爱岗敬业。
四人的肚子,就像是四个绞肉机,无底洞,几乎没用多少时间,就把整整一桌子好菜都吃了个底朝天。
修行之人的要么不吃不喝,清心辟谷,要么就胡吃海喝,大快朵颐。
半饿半饱地恍惚度过了一年多,两小只还从未享受过如此丰盛的食物,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气度,吃得满嘴流油,好不痛快。
阴魂之躯的魏安生虽然没办法像真正的人一样做出咀嚼、吞咽、消化等动作,可感受味道还是能够勉强办到,也算不得是浪费粮食。
至于黑百,花了大价钱,可不得多吃一些值回票价么?
“好……好饱,不行,再下去,肚子真的要炸了。”
“老板,我,我得收回先前对你的评价,你绝不是吝啬鬼,是一个好人,大大的好人,嗝!”
有吃有喝,本就不胜酒力的两小只,喝下有了些许年份的红酒之后,又不想运起法力驱散酒意,这样只会让钱花得更加不值。
两瓶红酒已近见底,除喝惯了酒的黑百之外,其余三者都染上几分醉意,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行了行了,你老板我是个好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无需特别点出,再三强调。”
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黑百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却颇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只感到这钱当真没白花。
“好了,刚刚该喊的口号也喊了,该说的话也说了,接下来,就该回到正题,好好聊聊道门演武仪典的相关事宜。”
“啪!”
一记清脆嘹亮的响指声在三者耳畔爆炸,剧烈的轰鸣声简直比九霄之上的雷鸣还要惊悚,一身酒意十成瞬间去了七八成,冷汗狂抖,清醒了大半。
“道门演武仪典啊,说是十年举办一次,事实上,也就早些年的时候是按照要求好好地操办,越到后来,越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尤其是近些年,龙虎宗从简单的闭门谢客到直接封山不出,没了传承不堕的老一辈好好操持,当真是,唉。”
黑百意有所指,目光在云生、华子群身上一扫,看得他们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总免不了生出些许羞愧的感觉。
“天罚宗与令剑宗,也称得上是道门三宗没错,传承也不少了,就是各有各的侧重,对于许多流传下来的习俗,都不怎么重视。”
“天罚宗一天到晚就想着代天行罚,行罚之余,就琢磨着怎么能追赶上龙虎宗。”
“令剑宗从开宗立派至今,只顾着练剑练剑,顺带想把天罚宗比下来,染指三宗第二。”
这些都是宗门前辈的锅,要扣也扣不到两小只的头上,但宗门荣辱与共,作为门下弟子,他们还是感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三宗如此,九门更盛,唉,要不是道门联合协会里多多少少还有些老顽固在努力操持,积极推动,恐怕道门演武仪典,早就办不下去咯。”
“不得不说,道门联合协会里那些个养尊处优的老骨头,别的本事没什么,追根溯源,守风正气的能耐,还勉强有一些。”
黑百也不怎么看得惯道门联合协会,几乎就是一群在宗门混不出啥名堂,口号比行动响亮的家伙。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群不怎么入他眼的家伙,在文化传承与推动方面,还是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老魏,老魏!”
“别发呆,叫你呢!”
坐在正对面的魏安生听到与道门演武仪典的话语,眼神呆滞,有些神驰物外,似是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此次倒真的是真正的回忆,而并非是受了什么负面情绪与邪门阴气的影响。
“啊?”
回过神来的魏安生,略显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声,叹了一口气。
只要是上了年纪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过往,哪怕像两小只一样年轻,不都有自己值得回忆的东西,对此黑百倒不会过多苛责什么。
“老魏啊,江城分局的资料记载,你大概是在十一年前从控鬼门离开的,没错吧?”
“如此说来,你应当参加过前几届的道门演武仪典?来来来,你有经验,你来说说看,现在的演武仪典,是怎么一回事儿,也好让两位小朋友掌掌眼。”
两小只一走,空空荡荡的酒吧又就剩下他俩,许许多多的事情,都还得倚仗魏安生,黑百对唯一的“员工”,态度可不得好一些么?
哪知道魏安生还没来得及回应,华子群已抢先一步问道:“等一下,老板!”
“你不是参加过早些年的演武仪典么,到底有多早,难道规则之类的东西,不是从古至今传承下来的么,还会发生更改不成?”
“砰!”
回应他的,首先是一记爆栗子,敲得他脑壳肿肿胀胀,晕晕乎乎。
“好你个小子,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是想噎死你老板不成?”
“哼,我当年顺路去玩儿的时候,你们令剑宗都还没开宗立派呢,扯这些有什么有,过往的规矩,难道还能束缚住今人不成?”
“光是一条‘仪典之初,须天君上祭苍天’,就堵死了所有修士的路,眼下的世道,哪来的什么天君?”
黑百没好气地解答了华子群的疑惑,也算是将他一张嘴给堵上。
“好了,别离这小子,他就嘴碎,管不住自己。”
“等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些破习惯烂毛病,说不准就是修行有成之日,唉。”
“老魏,你继续,先说说你的经历,以你的天赋,就算在控鬼门内大受排挤,应当也能代表宗门参加演武仪典吧?”
杯中的拉菲副牌已然见底,酒瓶子里也不剩多少,趁着四下无旁人,黑百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又摸出几瓶啤酒,直接扔出一瓶给到对面。
至于两小只,还是别让他们沾酒了,鬼喝多了也未必会醉,人喝多了,可就说不好了。
接过啤酒,往嘴里“灌”了几口,魏安生深吸一口气,将许许多多深埋心底之事娓娓道来。
第661章 峥嵘岁月
十一年前,魏安生叛出控鬼门,当时的他不过二十九岁,已臻至散人境,在整个宗门内,也可算得上中坚力量,于青壮一辈的弟子中,更能称得上出类拔萃,相当不凡。
此等实力,此等天赋,给个长老的虚衔都不为过,再不济,也还是个手握实权的管理层级。
可偏偏,就因为他是魏家的血脉,并非门主嫡系,而偏偏魏家又出了个鬼才魏有天,搞得方氏一脉又嫉妒又忌惮,断无可能委以重任。
只不在内可以打压,但面对外部的时候,控鬼门终究不可能无视这位天赋卓绝之辈。
尚在控鬼门的二十九年里,他也得以参加过两次的道门演武仪典。
第一次演武仪典召开之际,堪堪十岁的他已然在炼气方面登堂入室,只碍于年纪尚有,不满足参赛资格,故而仅是在外围旁观,吸取经验,为日后大放异彩作准备。
第二次演武仪典举办的时候,不过二十的魏安生已度过筑基的大境界,踏足准散人的境地,大抵就与现今的云生、华子群相当。
道门之间,也有高下层级之分,三宗便是三宗,至高无上,纵使排名在最末的令剑宗,也远远胜过九门当中的佼佼者。
连云生、华子群这般能让黑百看在眼里的潜力股,都只不过刚刚步入准散人而已,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奇遇与历练之后方才能拥有如此本事,魏安生当初的成就,只高不低。
当然,这并不是说魏安在修行上的天赋必然胜过二人,谁都有爆发期,有的人入门难,有的人入室难,最终都会奔赴同一个终点。
真正的演武仪典,三宗每一宗可派出五名三十周岁以下的年轻辈弟子参战,九门可派出三名弟子,得到承认的十八道则是两名,自诩也为十八道的其余门派,与个别不怎么入流,但又能得到道门联合协会承认的,也能拥有一个名额。
于近百参赛选手中,筛选出十位最强者,予以殊荣头衔、赢得奖励,也能为门派争得更多的利益。
需知,为保证道门安定祥和,为确保后辈子弟得以成长,道门联合协会早在成立之初,就立下规条,每年会由各个宗门呈交各式各样的珍奇物资,再以各式各样的由头,交给出类拔萃的弟子。
是以,一旦能取得前十的好名次,不但能够获得持续十年的名望,还能够斩获不少有用的好宝贝,连带着自己宗门都能获得不俗的利益。
至于演武仪典十强的名次,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三宗、九门、十八道的排位,这就是后话了。
想那无数年前,令剑宗就是从籍籍无名的小门小派一跃而起,让区区一名门下弟子参加演武仪典,一举夺得第二名的好成绩,最终惜败于龙虎宗之下。
“哇,好有史诗般的仪式感,好神秘的感觉!”
“老魏,你倒是说说,你那次取得了第几名的成绩来着?”
仅仅只是听文字的描述,都能感受到其波澜壮阔的宏伟场面,本届的演武仪典都还没能开始,华子群已然心生向往,大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几名?嘿嘿!”
一提到峥嵘往昔,魏安生也变得不安生了起来,昂首挺胸,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曾见到的自信。
“彼时龙虎宗已然闭门谢客,封山不出,道门三宗不过你们天罚、令剑二宗,而我当时取得的名次,乃是第三名!”
“第一名,是天罚宗的佟羽师姐,二十七岁,第二名则是令剑宗的姜子悲师兄,也已二十有五。”
过往种种,如数家珍,哪怕已过去二十年,依旧铭记于心,点滴都未曾忘怀。
皱巴巴的脸上,眉飞色舞的五官跃然纸上,亢奋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第三?天啊,老魏你也太牛了吧!”
“用古代科举的排名来看,魏先生你岂不是探花郎?”
两小只都惊叹不已,人不可貌相这句俗语,可不是简单说说,当真是古人的智慧。
说起来,当年二十出头的魏安生,虽不至于说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勉强生得一副清秀的面孔,再配上不俗的气质,说是才貌兼备也不为过。
要不是叛出宗门之后,没了典籍的引导,没了前辈的指点,所有的修行都只能靠自己摸索尝试,难免容易出岔子。
再加上长年与阴邪之气打交道,整个人都变得阴暗扭曲了不少,这才变得又矮又小,又老又丑。
黑百倒是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一点点小变化,刻意好奇地问道:“天罚宗的佟羽、令剑宗的姜子悲,如无意外,他们的年纪,那次演武仪典就走到尽头,无缘再参加往后一次的比斗。”
“倒是老魏你,倘若没有叛出控鬼门,再往后一界的道门演武仪典,该是你能夺得魁首了吧?”
有此一问,倒不完全是揶揄,黑百对于这等成就,当真是有些惊讶。
很久没有亲身观看过道门演武仪典,不等于黑百对于大概的情况没有了解。
道门三宗何其了不得,就算没了龙虎宗这三宗之首,前十名里的七八个名额基本上都在天罚宗与令剑宗手中,尤其是前三,甚少让与旁人。
九门当中,控鬼门说不上很厉害,也称不得太拉跨,中规中矩的中游,门人弟子能够跻身前十,都已算是烧高香了,更别提染指榜首的位置。
“后一届?”
“呵呵,老板,不是我自吹自擂,那次,要不是……哼,我本该直接拿下榜首的位置!”
“佟羽师姐、姜子悲师兄的确不俗,可我也有自己的底牌,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比斗过,我……是被迫认输的。”
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曾经的屈辱,好不容易的亢奋劲儿,瞬间就切换成了无止无休的恨与怒。
“老魏,难道是姜师兄暗下手段坑你?”
“姜师兄如今在门内已贵为长老,也是目前令剑宗最为年轻的长老,只是相传他脾气古怪,又为人阴鹜……”
年龄差得有些大,但严格算起来,华子群与姜子悲身份虽然不同,可仍旧是同一辈分。
两人之间交道不算多,不过对于这位赫赫有名的师兄,华子群可不怎么感兴趣,虽无交好,也无交情。
第662章 一人牺牲
“魏先生,按照常理来说,就算你要认输,也该先交过手,知晓彼此真正手段,而后才做出决定。”
“没道理都到了第三名,还不试着继续向上攀登。”
“难不成,是佟羽师姐恐吓与你么?”
年纪更大一些的佟羽,后续的进境稍稍慢了些许,可也早早成为了天罚宗的高级执事,只等她未来成就准真人,或许就能破例授予她长老的头衔。
与华子群的情况相似,云生与这位佟羽师姐之间,并无什么交情可言,故而也毫无避讳,大胆发言。
“不,与两位师兄师姐无关。”
“亦或者,就算与他们有关,但也不是他们的错。”
“一切的因由,都得算在控鬼门的门主方谚身上,是他,在我取得与前两位同等成绩之时,逼我弃权认输。”
一提到控鬼门,一提到那位方姓的门主,滔滔恨意就犹如江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相隔不远,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股有若实质的恨意弥漫,经过二十年的岁月冲刷,依旧无法轻易消散。
“不是吧,老魏,你这就答应了?”
“换成是我,我肯定不答应,二十岁就拿下道门演武仪典第一,何况还有下一次,十有八九也是你继续蝉联,我的天,那可是罕见的殊荣!”
早就将魏安生当成是自己人,华子群忿忿不平地拍着桌子,大声为伙伴鸣不平。
门主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强行把控个人的自我意志不成?
再说,夺得道门演武仪典的第一,荣耀可不仅仅只属于魏安生本身,连带着整个控鬼门都能得到好处,这蠢货门主,怎么就如此想不通呢?
“答应?”
“呵呵,那时候的我,想法与华少爷你一样,天真无邪,自信之中,隐隐还有着一分自傲。”
“方谚那老鬼要我退赛,我岂能应允,第一时间就表示了拒绝。”
魏安生的话,可正对华子群的胃口,他当即拍手称快,朗声道:“可不!”
“哼,说参加就参加,说退就退,凭什么?”
“易地而处,要是掌教师伯也这么勒令我,我肯定也不会答应,这可不仅仅只关系到宗门,也是自身荣辱,当然要坚持!”
云生也点头称道,二十岁上下,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哪怕再怎么沉着稳重,也会有几分渴求进取之心。
“华师兄说得不错,不战而退,给旁人的感觉就是未战先怯,丢得可不仅仅是自己的人,连带着宗门的脸面也失得一干二净。”
“换成是我,妙玄师伯就算勒令我退赛,我也会想办法尝试一二,绝无可能应允这等无礼的要求。”
魏安生摇摇头,获得认同,让他收获了几分欣慰之余,心下的恨意,只会不断累积。
“诚如两位少爷所言,我自然是不认可,坚持要求参赛。”
“然则胳膊拧不过大腿,区区一介本就不受宠的弟子,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机会与堂堂一门之主抗衡?”
“方谚那老鬼,竟然用极其卑劣的手段下药,又将我一身法力暂且封印,将我困于寝室之内,白白错过了比试的时机。”
“而他,竟然以控鬼门门主的身份,代我宣布认输退赛,直接就错失了最终的比试,平白让那两人得了第一与第二。”
封尘足足二十年的伤疤被揭开,陈旧干涸的血痂之下,依旧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埋藏多年的心事,魏安生无处倾诉,叛出控鬼门的他,连个朋友、伙伴都没有,想说都没处说,实在是可悲可叹。
“想来,应当是天罚宗、令剑宗有人向控鬼门施压,偏偏那位方谚门主又胆小怕事,同时存了巴结奉承的心思,这才达成了只有你一人受伤的世界。”
“老魏你在控鬼门本就不受待见,方谚也不会容许你们魏家又出一个天才,还是有极大可能蝉联两界冠军的天才,那足以威胁到他们方氏一脉对于宗门的掌控。”
“唉,这等蝇营狗苟之事,独独惨了你一人,还真是……”
从头听到尾,黑百算是将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个大概,才终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老板!”
总算有人能够明白自己心里的苦痛,魏安生早已老泪纵横,哭得稀里哗啦,收也收不住。
道门演武仪典的探花,其实也算名扬天下,但和蝉联两届的冠军一比,着实相去甚远,说是云泥之别都不为过。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群王八蛋联手欺负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当真是岂有此理!”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老板,你的意思是,我们俩的宗门里,有人刻意给控鬼门施压,才导致这等事情发生?”
义愤填膺的华子群骂着,才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把自家宗门的人也给骂进去了,赶忙要先问个明白再说。
“道门三宗,也不全是德行高洁之辈,树大有枯枝,难道你们在山门的时候,就没遇上过品行低劣的同门么?”
“何况,就算没人施压,那位方谚门主,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魏功成名就,说不定自己找上门去,当个顺水人情,还能收获拉拢一波两宗的人情。”
两小只从未想过,好好的一个道门演武仪典,还能牵扯出如此之多的事。
所谓的名次之争,并非全看真正的实力,场外的一些招式,更是恶心人。
现实的血腥、残酷、尔虞我诈,远远在两小只的认知范畴之上,仅仅靠着真诚,断无可能好好生存下来。
魏安生的故事,也算是给他们上了别开生面的生动一课。
“好了,老魏,你心里憋屈难受,我知道了。”
“原本想着去本次演武仪典的时候,让你守着酒吧,但想来你心里恨意难消,长此以往,郁结难舒,可不是好事。”
“这样吧,你就跟我一起去,如何,一应开支,到时候直接在你工资里扣。”
稍加思索,黑百微微一笑,打算圆魏安生的一次梦想。
看他刚刚说得无比详尽,内心也隐隐透露出的热切,必然对于本次的演武仪典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期盼。
“什么?”
“老板,你刚刚是说,愿意带上我一起去?”
第663章 上一届?
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乍一听闻黑百的话,魏安生再也无法压抑,瞬间难以自持地狂喜,两只手按在桌上。
阴气不受控制地顺着双手倾泻而出,可怜的巨大桌面首当其冲,被震得抖动不休,似乎随时随地都有损毁的可能。
好在黑百早着先机,提前一步布下阴气屏障,将望江亭内的一应事物都予以保护,不然的话,此时此刻,屋内的所有东西怕是都要炸成粉碎。
“冷静,老魏,你要是不能冷静下来,就当我刚刚的话没说。”
笑容随之收敛,黑百的语气也严厉了起来,宛若霹雳雷霆,炸响在魏安生的耳畔。
躁动的阴气瞬息收敛,刚刚还形若癫狂的魏安生,立即变得和乖宝宝一般,正襟危坐,双手都放在膝盖上,听话得不得了,简直就像是幼稚园的乖宝宝。
此等反差,看得两小只目瞪口呆,翻书似的变脸也不至于如此之快才是。
“当然,我也有条件,需得约法三章在先,你得应允,不然的话……”
严酷冷厉的眼神,吓得魏安生更是安生了几分,神情肃然肃穆,不敢乱来。
“你可化身与我同行,若要以原先的面貌示人亦无不可,当然需得以黑袍遮身。”
“虽然你叛出控鬼门十一载有余,身形、容貌、气质皆有很大的变化,但万一被发现,群起而攻之,反倒不妙。”
“此外,没有我的准许,你只可远观,不可自行私下接触任何人,无论亲疏,不然的话,必遭严惩。”
黑百很少会说出惩治惩戒之类的话,平日里也大多微笑着一张脸,看似人畜无害。
可一旦他真的动怒生气,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严重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知你心态,可你若完全不受控制,恣意妄为,那我还不如早些送你进转世熔炉走上一遭,也免得日后惹出祸患,还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丑话都先说在前头,也省得日后翻脸,黑百的行事作风,一直都是如此。
“好,好!”
“我都答应,我都答应,只要老板愿意带上我一起,让我能够亲眼目睹那群混账丑态百出的模样,要我怎样,我都愿意!”
一把将椅子推开,魏安生不管不顾,直接跪倒在地,“咚咚咚”不停地叩头,足足叩首九次,方才站起身来。
黑百摇摇头,心里寻思道:“看他如此模样,想必那次演武仪典结束,到叛出宗门的九年间,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惨事。”
“也罢,就当是少挣点钱,酒吧关门一段时间,问题应当不算太大。”
“只希望这次的演武仪典,能足够精彩,精彩到只会票价,不然的话,亏本可就亏大发了。”
众人重新落座,桌上的碗碟几乎已被扫荡得干干净净,连两个昂贵的酒瓶里都没什么酒水,只剩下几瓶悄悄摸出来的啤酒。
饭饱酒足,本该就此离去,黑百神情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冲着两小只问道:“你们两个,也二十出头了,上一届的演武仪典,难道你们没去观摩么?”
“上一届?”
云生与华子群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与不解。
按照逻辑来推论,上一次的道门演武仪典,应当在十年前举办,他们当时的年纪不大,却也同样在炼气方面登堂入室,就和魏安生年少时相仿。
就算道门三宗的竞争足够激烈,去观摩都轮不到他们,可也不应该听都没有听过才是。
“上一届道门演武仪典?”
魏安生也是一愣,仔仔细细在回忆里思索了许久,可就是想不起来半点有关的讯息。
“不对,不对,上一届本来我也卯足了劲儿要参加,可是当后离开控鬼门之后,却连半点消息都没听到过,这不可能,也不对劲。”
“当时我的心里满是怨怼,绝对不可能不关注此事,但为何会没有半点印象?”
三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了迷惘的神情,而且真挚诚恳,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模样。
就算他们不刻意留心,也该能从同门或者同道的口中听闻一二才是,偏偏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嗯?”
“你们,都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
“难道说,上一届道门演武仪典,压根就没办?”
黑百微微皱眉,总觉得整件事透露着难以言说的奇怪与诡异。
再怎么藏得深,也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莫非当真如他猜想的那般,因为种种无法谈及的原因,上一届的道门演武仪典没办,是以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魏安生当即摇头否认,坚定地说道:“不,不应该是这样。”
“就算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没有举办,我也会收到消息。”
“毕竟没了佟羽师姐与姜子悲师兄,我本该有十成十的把握拿下冠军,就算不能参赛,我也会时刻密切关注。”
“可……不知道为什么,与之相关的记忆,仿佛根本就不存在,要不是刚刚老板你问了一嘴,我还真不记得这回事。”
“不记得?”
一对眉毛向下拧成一团,黑百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曾在陵城拍卖会上出现的往生婆婆。
当时她也曾以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几乎让除了黑百与光头佬之外的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只不过手段固然相似,但往生婆婆的能力,该不至于强横到能影响所有人的地步,其中还包括了道门三宗的掌教等人,那未免也太过恐怖了。
小范围的修改记忆手段,黑百自己也能轻易做到,只是麻烦了一些而已,算不得什么神通。
但要将几乎所有人对一件事的记忆平等无误地抹去,莫说是什么往生婆婆,就算神仙下凡,都不见得能够做到。
“此事暂且不谈,一切等我们到了倾浮岛,稍作打听,自见真章。”
“稍后我再问问黑杰克,他与道门联合协会的关系相对密切,又是本次演武仪典的第一赞助商,想必能够挖掘到更多的料。”
“好了,吃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唉,当真是好地方,只可惜,还是太贵了一些。”
就连黑百都不得不承认,江城大厦的菜肴,做得当真是色香味俱全,环境静雅清幽,服务也贴心到位,唯一的缺点,就是贵,真得太贵了。
要不是囊中羞涩,家底有限,他都想终日在此躺平,享受着神仙般的生活。
第664章 闲话茶吧
撤去阴气屏障,唤来服务员买单结账,万分心痛地支付了有生以来最贵的一顿饭钱,黑百的心都在滴血。
一口气付了大几万的饭钱,服务员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眼前这四个打扮古怪的家伙就算是暴发户,那也是有钱的暴发户,需得好生对待才是。
乘坐电梯一路下到二楼,在扶梯后方,有一处罕为人知的茶吧,正是江城老一辈的创业家们最喜欢喝茶聊天的地方。
当然,真正要聊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江城的地方大佬,大都会选在江城大厦顶楼,某个了不得的包间内。
某种程度上,那个包间,就是属于江城的太平山俱乐部,而位于二楼的茶吧,则是劣化版。
如若没什么大事,像曾经的汤国祥、汪云之流,闲来无事,也会在茶吧里喝喝茶,看看报,时不时还能遇上一二老友,闲来畅聊一番,何其快哉。
茶吧藏得算不得太过隐蔽,当然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直接入场,茶吧消费的金额也不算低,多多少少能算是一种变相的门槛。
在望江亭服务员的一路悉心引导下,四人也来到了茶吧,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一壶茶只得两个杯子,不可再添,四人来此,起码需点上两壶茶。
其实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一壶茶的价格也并不算太贵,两百不到一壶茶,足可坐上好久好久,比起楼上独立包厢的这个厅、那个亭要便宜太多太多。
然则在二三十年前,那个物资还相对贫乏,一切都没有现今这么发达的年代,江城大厦的茶吧就是这个价格。
几十年如一日的价格,一分不加,一分不减,放当年那是黑心,搁现在则是良心。
一壶伯爵,一壶茉莉,黑百倒不不似刚刚楼上付钱的时候那般心疼,反倒好受了许多。
自个儿的囊中羞涩不假,黑百可当真是接触过许许多多的顶尖大佬,与其中个别相比,荣祥集团、大德置业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活”在世上够久,的确有够久的好处。
茶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空的位置还是挺多的,算上黑百一行人的这一桌,也不过两三桌而已,足见冷清。
时移世易,从好几年前,这些传统的茶吧、茶楼已有些不再盛行,反倒被更亲民、受众面更广的奶茶店、咖啡店取代。
还愿意来茶吧的,除了某些地区的地方习俗外,大多也都是一些老古董了。
“黑百先生,我们来这儿喝茶消遣,是有什么别的用意么?”
年轻人喝茉莉,清香扑鼻;年长者品伯爵,回味悠长。
两小只对于报纸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上面那些豆腐块,无论是时政也好,商业也罢,亦或是广告宣传,都离他们的生活有些遥远,现在如此,以后估摸着也是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地从书架上拿起杂志,不过涉猎各有不同。
云生拿的是西方诸国的旅游介绍,图文并茂地记载了各地的名胜古迹,制作得相当精良。
华子群取来的则是最新一期的汽车周刊,详细罗列了不少名贵豪车,看得他津津有味,大点其头。
倒是黑百与魏安生,一人手中一份报纸,除了形象气质有些不搭之外,活脱脱像两位垂垂老矣的老大爷。
“嘘,要是没话找话的话,不如就让生活慢下来,静静品尝,静静欣赏着世界。”
“你们俩,还有你也是,老魏,你们的生活,早就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又被各式各样的欲念推动着强行往前走。”
“适当的时候,也该试着静下来,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体会一下别样的乐趣。”
话说得是轻巧无比,黑百的此举,自然也有他的用意。
两小只的阅历不足,还迷迷糊糊,不太明白,只是碍于黑百的吩咐,这才乖乖照做。
魏安生心里隐隐触动,大抵理解了黑百的意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将所有念想全都抛到脑后,沉下心来,将注意力都真正放在面前的报纸与茶上。
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法力,忘了自己的过往,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只有眼前的报纸,与一杯香气醇厚的伯爵红茶而已。
“来之前都说了,难得放纵一回。”
“今天就最后好好享受一番都市的生活,回去之后收拾行李,明天各回各家。”
并不是一定要纵情声色,才能算是放纵,对于黑百来说,能够得享一息安宁,无争无扰,同样是求之不得的美好。
听闻明日即将离开酒吧,回归宗门,两小只的心思又微微触动,流连于舍与不舍之内,徘徊在欢欣与难过之间。
四人各自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情绪之中,并无多话,时间也在悄无声息之中,度过得飞快。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茶吧里的人来来往往,去去留留,比四人初到的时候,要多上一两桌,总体来说还是冷冷清清,几无人气。
就在此时,门口的一阵由远及近的吵闹声,率先将黑百的意识从魂游天外拉回到现实。
身旁的三人还未惊醒,黑百微微颔首,把手向前一伸,白手套轻盈地搭在圆形的茶几上。
三缕阴气蔓延至三人的身上,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又无色无相的屏障,将一切聒噪都隔绝在外。
难得的放纵,亦是一种别样的修行,黑百可不希望他们的状态被无谓之人给打断。
“沈董,看样子今天茶吧人不少,要不我们去楼上,也清净一些,如何?”
声音当中带着一丝丝的谄媚,似乎颇有讨好的味道。
“楼上就不去了,气闷得很,还聊不出多少东西,不如在楼下,喝喝茶,看看报,多自在?”
回应他的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些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只要是明眼人,都能觉察得出。
“两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从风衣内衬掏出一串长长的怀表,打开表盖,借用那小巧玲珑的镜子向后看去,果不其然,还真让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路讨好献媚之人,赫然便是江城四大地产商盛翔置地的三把手,总经理章文,五十出头的年纪,已是头发有些花白。
盛翔置地虽然位列江城四大地产商之末,可规模着实不小,起码比起赵松夫的创生印染,还要大上许多。
第665章 有求于人
地产行业不复前些年那般火热,但江城四大地产商从多年前就开始经营累积,拥有足够雄厚的原始资本,哪怕原地躺平,坐吃山空,都能撑上好久好久。
何况几乎每一个传统大企业做大做强之后,就会不满足于原先的行当,多少都想要试着拓宽范围领域,到处投资。
故而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到处都能看到江城四大地产商的影子。
当时盛翔置地在江城大厦参与封家设下的鸿门宴,派来的人便是这位章文总经理,足见他在集团内的重要性。
而能让章文如此放低姿态,走在他身旁的老者,也必然不是一般人。
“咦,那好像是……华坤控股的老爷子?”
黑百的眼角余光瞥见到章文身旁,竟然也有些眼熟,当然,只是眼熟而已,并不如汤子豪、汪云等人熟悉。
老者的容貌比起尚有进取干劲的章文,明显要苍老了不少,正是江城四大地产商几乎公认排在第二的华坤控股。
一头白发的沈融坤年近七十,比起汤国祥老爷子略小一些,勉强也能算是同辈中人。
华坤控股起步更早,在那个尚不发达的年代,曾一度占据了江城地产的近乎半壁江山。
直到荣祥集团异军突起,更年迈的汤老爷子横空出世,而后大德置业、盛翔置地也紧随其后,步步蚕食份额,最终才定下了四大地产商的格局。
沈融坤与汤国祥平辈论交,章文则要差了些许,理论上与汤家第二代汤明耀、汤明柱算是同一辈分,姿态自然要稍稍放低一些。
盛翔置地与华坤控股虽然同被列为四大地产商,可四大之间,也有高下之分,公认排在第二的华坤,就是要比排在末尾的盛翔整体庞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同理,沈老爷子也是华坤控股的掌权人,整个华坤控股几乎都是他一手一脚打拼下来,比只能算是小股东,还并非本地人的章文又强出太多。
如此一来,章文殷勤地鞍前马后,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指不定更是有求于人,态度更需要放端正一些。
“唉,真的是老了,老汤走了之后,这地方也越来越冷清了。”
“汤家的后人,总体还算不错,可也染上了年轻人的劣习,喜欢去什么咖啡厅酒吧,却不知道,江城大厦的茶吧,才最对味儿。”
精神状态还相当好,奈何年轻时过劳,身体已多少有些撑不住,沈融坤不得不杵着拐杖,说话还带着几声咳嗽。
眼神在茶吧里简简单单一扫,似乎想起了不少回忆,他的嘴角,也挂起了一丝丝的苦笑。
荣祥与华坤,是冤家,也是伙伴,是朋友,也是敌人,时而携手共进,时而暗下手段,时而把酒言欢,时而争锋相对。
两位老爷子之间也亦敌亦友,私交反倒还算不错。
“这里?”
不是本地人,对于江城大厦自然就不存在那种从小看着一步步发展壮大的情愫,章文有些无法理解,明明有楼上环境好的包厢不去,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
若然仅仅只是闲话家常,唠嗑唠嗑也就罢了,章文也能忍,偏偏他还有着要事打算磋商,在这地方,未免也太不合适了。
“沈董,要不要我去和这儿的经理说一声,今天把茶吧给包下来?”
“人多口杂,吵吵闹闹,终归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茶吧不算大,林林总总也有十几张桌子,或大或小,现今只有四桌有人,说是空得很也不为过。
说起来,章文可不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而是盛翔置地从外头请来的职业经理人,许以小部分的股权回报,将大部分行事的权力都交给了他。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能入他眼的人,可没多少,只要不是什么面熟之辈,几乎都不用放在心里。
正因如此,他才敢说出此等豪情壮语的话,与清场赶客也没什么区别。
“小章啊,先来后到,别人不懂得不要紧,我们这些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是要讲究的。”
“有的时候做事情,也是如此,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好处和利益,结果让他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暗暗骂我们有才无德,生娃没屁眼。”
话糙理不糙,沈融坤的拒绝,让章文多少有些尴尬,总觉得连自己都被骂了进去。
可面对沈老爷子,本就有求于人的他,更加不敢造次,只得憨憨地点头尬笑。
“那,要不我们去靠角落的位置,也安全一些?”
“沈董,您先请。”
两人落座于边角,他们的秘书则都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地望向角落,以防有什么事情发生。
点完茶,沈融坤就自顾自地拿来一张报纸翻看,似乎这就是他的日常生活与习惯,并不想与章文有过多的接触与沟通。
“嗯?两人的身上,为何都缠着一点古怪的气息?”
“印堂隐隐发黑,乌云盖顶,有大凶之相?”
“不对吧,这两人在江城都能算上是跺跺脚就可以地震的大人物,自身气运必定不俗才对,怎么可能同时衰败到这等地步?”
旁人看不到两人身上的异样,就连道门修士都未必能够看个清楚明白,可终究还是瞒不过黑百。
“还是说,在近段时间,他们同时接触了什么了不得的危险之物,以至于厄运缠身?”
“啧啧,要不是得准备准备与黑杰克他们碰头,我还真想凑上去结交一番,做个顺水人情,收个人情便宜价。”
“到时候江城四大地产商的关系都有了,岂不美哉?”
心里如是想着,黑百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没做出上前的打算或者举动。
时机不对,他可不想在关键的时间节点又被别的事情分了心,以至于误了尤为重要的道门演武仪典,错过享受美好的邮轮人生。
似乎有些被无视了,章文也并未生气,而是老老实实坐在边上,默默为沈老爷子添茶倒水,直到约莫一刻钟左右,一份报纸看完,被整整齐齐地折好堆放在一边为止。
终于有了一丝间隙,章文也不敢错过,赶忙凑上跟前,抓紧机会说道:“沈董,有关滨海岛开发的问题,其实,我们盛翔也很有兴趣,或者,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第666章 醉翁之意
“滨海岛!”
乍一听到这三个字,最先惊醒过来的,反倒是坐在黑百身旁的魏安生。
两位大佬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稍微远离个几米就完全听不到的地步,可至为关键的三个字,还是将魏安生从沉浸的自我之中唤醒。
“嘘!”
“老魏,别一惊一乍的,动作小一些,轻一些,听八卦呢,莫要声张。”
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记肘击,黑百将报纸抬得再高了些许,完全遮住了面孔,以防露出什么破绽。
“沈董,滨海岛的开发,是一块很大的肥肉,一旦错过,恐怕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这可是一个大项目,一旦能够得手,并且运作得当,里面的收益,恐怕会比江陵度假新城还要来得夸张。”
“如此利益,就摆在眼前,沈董,难道你就不心动么?”
终于等到能说话的机会,章文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在盛翔的股权不多,可滨海岛的开发权一旦能拿到手,那就是天文数字,连带着他也水涨船高。
不说将盛翔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从此退休享清福,肯定是没问题的。
章文说得口沫飞溅,眉飞色舞地将一席话语说得抑扬顿挫,听起来颇具感染力。
不得不说,他是一位称职的职业经理人,懂得隐忍,懂得把握时机,连说话沟通都会拥有一定的技巧。
“心动么?”
白茶一口,顺喉下肚,感受浅浅的清香,沈融坤一点都没有心动的模样,依旧慢条斯理地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如果我再年轻个二三十岁,精力旺盛,年轻气盛,都不用你说,自己就会想尽办法去拿下滨海岛的项目。”
“可惜,我已经老了,比我更老的老汤都走了,我也该慢慢考虑享清福的事儿,是时候退下来,考虑让下一代慢慢顶上。”
“不管怎么说,老汤他起码有个好孙子,守得住荣祥的基业,可我们沈家,唉,还不成器。”
老爷子丝毫不因诱惑在前而有所触动,仍然是婉拒的态度,可把章文急得有些难受。
难受归难受,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只能听着受着,断不敢当场打断,那会把好不容易得来的沟通机会亲手葬送。
“华坤的规模,其实不算小了,老头子有自知之明,我的能力,把华坤带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咯。”
“想要再进一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倍功半的可能太大,一旦行差踏错,很容易将已得到的一切全都葬送进去,实在是划不来。”
“倒是你,小章,新成立的新联地产,你们盛翔的份额也不在少数,落到你的头上,应当也不少吧。”
上下打量了明显年轻许多的章文一阵,略显浑浊的眼神,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那一双久历俗世的双眸,仿佛具备魔力一般,可以洞穿一切伪装,令他身上的重重防备,形同虚设。
“看样子,你和小张估摸着是有些不太满足,想要得到更多呢。”
“要知道,一个人的肚量,是有限的,想法太多,只会自寻苦恼,倒不如试着放下,才能乐得自在。”
沈老爷子口中的小张,自然是盛翔置地的那位顶头大老板,也唯有他亲自造访,才真正具备与沈融坤等正面谈话的资格。
创一代到底是创一代,沈融坤非但没有被章文的言语蛊惑,还以三言两语进行回击,顺利拿回了主动权。
年纪虽然老迈,老爷子的思维依然足够清晰,足以把控全局。
“等一下,沈董,先别急着下定论。”
“我从一位港城的朋友那儿收到消息,说滨海岛很可能将作为第三个试验岛屿,在未来的几年展开封岛封关。”
“一旦我们能够早着先机,到时候的回报,远比区区一个江铃度假区要来的更为丰厚,很可能到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
眼见沈老爷子又要拿起一份新的报纸,章文自己的思维都有些被绕进去了,急得不可开交,双手一撑,用力按在桌子上。
脑门青筋暴起,眉间黑气愈发明显,不知不觉间,他的情绪掌控似乎也出现了问题,不再如初时沉着稳重。
“沈董,华坤的规模已不小了,难道你就甘心,只能困守于此,永远不再往前迈步么?”
“只要拼上一拼,搏上一搏,不管是华坤还是盛翔,都能走出江城,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颇大的动静,一下子惹得两人的秘书助理慌了神,正打算起身靠近,那双充满威严的眸子一扫,就迫得他们不敢胡乱上前。
“呵呵,小章,咱们相识也有将近十年的光景,何必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你不找小汪,不找汤家那位小少爷,偏偏先来找我这老头,看样子不仅仅是觉得老头子年纪大,好糊弄吧?”
“滨海岛,老头子我也亲自去考察过,自是知晓一二,那比江陵度假新城还要大许多的项目,莫说是华坤、盛翔,便是我们江城四大地产商绑一块儿,也未必吃得下来。”
“小章,你的目的,应该是他们,没错吧?”
沈融坤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戒备,褶皱遍布的脸上,更是多了浓浓的警惕之色。
在商界打拼了几十载,什么样的手段花招他都见过,绝对不可能因为区区利益而忽视了风险,凡有决策,必审慎三思。
自听到章文提及港城的朋友,沈融坤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妥。
港城,那可是东方华国出了名的大海港,了不得的金融贸易之都,与偏僻的江城,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江城四大地产商,听着是很了不得,可放在港城,那都算不得什么,怕是全部加在一块儿,才有上桌的可能。
华坤控股成名多年,到了现在,整个江城也很少有人知晓,其背后,还有港城的大财团帮助。
正因为这层关系,在荣祥集团、大德置业、盛翔置地三者的步步紧逼下,华坤控股还能够屹立不倒,并且稳中有进。
来自港城的财团,那可是沈融坤的命根,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染指,即便是生意上的伙伴,也坚决不行。
第667章 晦气缠身
“小章,我看,你们是被日曜给逼得有些急了,所以打算病急乱投医,对么?”
浑浊昏聩的老眼浑光尽褪,取而代之的则是精明到无以复加的算计。
没人敢看清这只出了名的老狐狸,就算他垂垂老矣,半只脚已踏进棺椁之中。
可狐狸终究是狐狸,谁敢小看小觑,就要承担应有的后果。
四大地产商里,荣祥集团、大德置业如日中天,换帅改革,蒸蒸日上,日新月异,稳坐交椅。
华坤控股乃是老牌豪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背后又有大金主支撑,久而弥坚,屹立不倒。
唯有排在榜末的盛翔置地,腹背受敌,处境堪虞,随时都有被拉下的可能。
上有三个大集团有意无意地排挤打压,下有日曜地产等其余的新兴势力的围追堵截。
以至于在不少江城民众的嘴里,四大地产商的前三位基本是固定不变的,唯有排在最末的第四,时不时要在盛翔与日曜之间择一。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老头子怎么说也算是你的老前辈,就奉劝一句,就一句。”
“千万不要以为港城的那些大财团富商都是傻白甜的慈善家,愿意无条件地许以什么好处。”
一小盅热茶下肚,沈融坤淡淡笑着,似乎早就看穿了章文的心中所想。
“能在全球金融领域都占有一席之地的真正大佬,他们的手段比我们更厉害,他们的心思比我们更狠毒。”
“年轻人取得了一点成就,是好事,但好高骛远,就是在自掘坟墓。”
沈融坤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刻意不为盛翔引荐,而是他自己,就是栽在了坑里,难以脱身。
想要摆脱那些巨鳄的啃噬,可没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可是,可是,沈董……”
去路被斩断,章文顿时有些急了,双手压在桌子上,情绪上头,一时有些激动,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
弥漫的黑气几乎已笼罩章文的头顶,将一张还算有几分气质的面孔,染得黝黑无比,几如鬼魅一般骇人。
当然,常人可看不到这些,哪怕是道门众人,除非已修到极高深的境界,目光如炬,法眼无疑,不然的话,除非施展对应的术法,想看到这些黑死之气,也不容易。
“老魏,老魏,你,应当看得到吧?”
“那人的身上,很不对劲。”
用着一张巨大的报纸遮掩,黑百与魏安生窃窃私语,用极小极小的声音,一直在讨论着两人。
不论是两人口中的投资目标滨海岛,还是最后被提及的港城金融大鳄,都让两人浮想联翩,心驰神往。
控鬼门出身的魏安生本就算得上天才,已沦为阴魂之躯的他,无需动用什么手段,也能留意到那一抹黑死之气的存在。
“老板说的不错,两人的身上都沾染了古怪的气息,还与寻常的阴气并不相同。”
“只不过那个年轻一些的人沾染得明显要更多,几乎都要压过生机,要他当场丧命。”
“老者似乎受到的影响明显要小许多,照理不应该,他年事已高,生机本就要弱一些,抵抗力还要更差。”
魏安生不是蠢货,知晓这是黑百在考校自己,努力转动早已不存在的大脑,思考着一切的可能。
“要么是老者并未沾染太深,及时抽身,免得泥足深陷,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可以挡煞防灾。”
“不过,无论过程如何,现实结果已经注定,他们的身上,都沾染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而且并没有停下扩散的趋势。”
从报纸后面伸出一根小手指,点了点两人的秘书,魏安生小声说道:“老板,要是我没看错,他们的身上,应该也有一些稀薄到极点的气息,对吧?”
“依照我以往的经验来判断,他们应该并没有直接沾染,而是被迫受到了牵连。”
长期与孤魂野鬼打交道,手中还有荡魂铃这等了不得的宝贝,魏安生在这方面的经验,莫说是在控鬼门,就算在整个道门里头,都能称得上名列前茅。
黑死之气与阴气给他的感觉相当相似,偏偏又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晦涩、阴暗、诡异、强大,乃至有一种不可直视、不可窥探的恐怖。
若无黑百在旁,依着魏安生自个儿的心性,只怕扭头就走,搭理都不会搭理半点。
不论两人的身份有多么显赫,不管两人有多少财富傍身,都比不过自己的安危来得重要。
“眼力劲不错,老魏。”
“看样子收留你,是我相当明智的一个决定。”
伸手拍在魏安生的肩膀上,黑百的热情,让他多多少少有些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如此没有掩饰的真心夸赞,自打相熟的宗门长辈过世之后,已有许久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行了,你看着两个小家伙,别让人打搅难得的顿悟。”
“在回归宗门前,也该让他们多点进步,省得丢人现眼。”
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揉了揉双手,顺带活动一下全身的筋骨,黑百偏着头微微一笑,向着争执发生的方向走去。
“可是,可是……”
“机会真的是千载难逢,比起江陵度假新城还要来得难得,一旦错过,我们就……”
章文自己都不知道,额头之上,手背之上,乃至裸露在外的各处肌肤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可憎,哪有半点求人的样子?
就算不考虑别的,看到这副模样,能忍住不揍他一顿,都算是具备良好的教养。
“机会,从来都是自己争取,而非投机取巧。”
“小章,你可千万别让老头子觉得,盛翔只知道赌,不然的话,会让我很失望。”
一路亲自打拼,从无到有,沈融坤大大小小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哪会被三言两语给吓到?
就算当初封家搞出来的鸿门宴,沈融坤都未曾露出过半点怯意,就更别提区区一个章文了。
与偌大的隆盛比起来,区区一个盛翔,连让他有些提心吊胆都做不到。
“什么人?还请止步!”
陌生人的突然靠近,让两位不知道是秘书还是保镖生出警觉之意,伸手欲要拦截。
左右交错的两条手臂很有默契地一上一下,拦在黑百前进的路上。
第668章 接近大佬
一身风衣,头戴礼帽,穿着倒是干净整洁,可看起来古古怪怪,甚至与这个社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于情于理,两人都觉得自己应当拦上一拦,是以也顾不得彼此雇主的立场,一同拦在黑百的身前。
“嘿嘿。”
邪魅一笑,黑百全然无视阻挠的两人,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高高瘦瘦的身躯轻而易举地撞开了两人,径直逼近尚在争执不休的两位大佬。
“啊!”
两人一声惨叫,一左一右踉踉跄跄地跌去,连着好几个步子,还没站稳,直到跌坐在地方才罢休。
巨大的动静,也吸引来了沈融坤与章文的注意,就算再怎么处于气头上,自我的安危,也还是相当值得关注的。
“哪里来的混蛋,没看到我正在谈事情么?”
“赶紧走,不然的话,我会让保安将你请出去!还不快滚!”
咬牙切齿的章文,自我认为已足够放低了姿态,也用了相当和善的语气。
殊不知,那张狰狞的脸庞,除了吓人,还是吓人。
相比之下,沈融坤的态度就明显要好了许多,除松了一口气之外,显然还有几分感激解救的情绪。
只是当看到黑百的妆容之后,表面镇定的他明显愣了一愣,似乎并没有意料到来人的模样。
“年轻人,你似乎有些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眼熟,自然是不仅仅见过一次,事实上,两人之间的交击,应当有两次才对。
第一次,是在汪云儿子与儿媳的订婚宴上,当时不过惊鸿一瞥罢了,谁都没有真正留意到彼此。
第二次,则是在最近封家设下的鸿门宴上,黑百跟随着汤子豪、汪云的出现,给予封家迎头痛击。
依照安全局的行事作风,寻常人遇上这些个匪夷所思的怪事,必然要消除与之有关的记忆片段,以免留下什么后患。
可应急手段,也是因人而异,在面对沈融坤这等在江城举足轻重,挥挥手就影响颇大的大佬,消除记忆之类的手段,明显不怎么合适。
故而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沈融坤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之人,当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年轻人?有趣。”
“已有许久许久,没人用这种方式来称呼我了。”
黑百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大白牙,对于沈融坤,倒是额外多看了一眼。
每一次露面于人前,黑百都会以阴气裹遍全身,减少旁人的感知,也省得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喂,小子,你很狂是么?”
“打了我的人,还敢在这儿叫嚣,你等着,我这就通知保安和警察,把你……”
眼见黑百只与沈融坤交流,完全无视自己,本就被负面情绪冲昏了头脑,又被黑死的气息盖在头顶,章文更显怒不可遏。
掏出手机,正要按下拨号的按钮,一只白手套突然在眼前放大,放大,而后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
“砰!”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得章文连着转了两圈,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当场昏厥了过去。
祸兮福之所倚,得黑百打救,脸是红肿得有些夸张,不过作祟的死黑气息势头即刻衰减到不足先前的两成,老老实实地龟缩在章文的身体某处。
酒店的工作人员听得动静越闹越大,也早早就通知了保安。
几名赶来的保安正要上前,却被沈融坤一个眼神给镇得不敢乱来,只得老老实实站在茶吧外围。
沈老爷子可是这儿的常客,也是叱咤整个江城的风云人物,保安与工作人员全都认得,自然不敢胡来。
“聒噪就聒噪,干嘛还威胁?”
“当真不知道,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么?”
轻轻拍动双手,将手套上令人恶心作呕的皮屑拍落,黑百嫌弃地摇摇头,看都懒得再看章文一眼。
就算有着诸多外因,黑百还是相当讨厌,某些蠢而不自知的存在。
“话虽如此,年轻人你不也帮了他的忙么?”
“让他休息一会儿,也好,再这样下去,他怕不是要当场爆血管而亡,那后果太严重,老头子我可承担不起。”
沈融坤推了推一旁的椅子,为黑百腾出一个座位,还招呼来服务员,又添上了一个茶杯。
自顾自斟满两杯茶,将一杯推倒黑百的面前,沈融坤微笑着说道:“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与大德的汪云,还有荣祥的汤家小少爷关系匪浅。”
“怎么,特来打个招呼,是有什么事么?”
纵横商场多年,老爷子可不是章文那样的蠢人,自然明白,能成为两位的座上宾,必然不会是什么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别的不说,就看刚刚的手劲,那是真的大,比起那些个体格健硕的保镖都还要厉害好几倍都不止。
“啧啧,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沈融坤老爷子,华坤控股的大老板,对么?”
“不知道,你觉得我,可信么?”
挑了挑自己的礼帽帽檐,黑百毫不客气地接过茶杯,也不管茶杯尚且冒着腾腾热气,当场将其一饮而尽。
好茶与寻常的茶叶,果然入口便能分辨出优劣,清香入口,回甘无穷,那般享受,远远胜过他自个儿叫的伯爵红茶与茉莉绿茶。
“信?我们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正式的会面,应当还真是第一次。”
“信不信得过,我不好说,不过我信汤家小少爷与汪云,他们两个都是年轻有为之辈,能得到他们看中的人,值得信任。”
“年轻人,不知道老头子我说的话,还让你满意不?”
避而不谈所谓信与不信的话题,转而将问题扯到旁人的身上,再进行相对婉转的表达,这份手段,的的确确符合沈老爷子的手段。
“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
“比起汪云与汤子豪,沈老爷子的确有趣。”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了。”
黑百点点头,随手向后抛出两枚硬币,每一枚都正中刚刚站起身来,欲要再度扑上前的保镖(秘书)。
两人眉心挨了硬币的一砸,哀嚎一声,又一次跌坐在地,整个人天旋地转,脑袋也晕乎乎的,一时半会,怕是站不起身来。
“你与这个聒噪的家伙,都身处危险的境地,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第669章 有缘再见
“可能老爷子你会觉得我就是一个招摇撞骗、危言耸听的江湖骗子,不过无所谓。”
“相逢即是有缘,我来找你,不过就是为了结个善缘,嗯,就这么简单。”
“既然老爷子你信得过汤大公子与汪云,也该知道,他们的眼光,可不会蠢到被随随便便一个骗子就糊弄的地步。”
用着同样的方式还以颜色,黑百轻飘飘的三两句话,让沈融坤也找不到反驳之处。
从口袋里摸出两个与众不同的银币放在茶桌上,黑百的白手套轻轻一捋,手背那漆黑深邃的符文自行变幻形态,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行了,两枚银币,你就和这个蠢货一人一枚收好,多少有一些趋吉避凶,保人平安的作用。”
“近些日子,多在家里头焚香祈福,颐养天年,尤其是那些个古里古怪的地方,少去为妙。”
“碰上银币变作乌漆嘛黑,就得多加小心了,指不定灾劫,已悄然降临。”
玄之又玄的话,听得沈融坤将信将疑。
好在他也算见到过黑百在江城大厦的手段,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一般人,这才勉为其难地信了几分。
自行从桌上抓来一枚银币,入手之处,冰凉刺骨的感觉如针扎一般,直通心底,吓得他手一哆嗦,差点直接将之扔了出去。
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简直就像是堵了多日的浓痰鼻涕被强行排了出去,畅快到无以复加。
片刻之余,身上任何的不适感觉都一扫而空,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似乎连积劳已久的病患伤痛,都被拔除的干干净净。
摊开遍布褶皱的手掌看了看,那枚与众不同的银币上,则多了几丝流转不休的黑气黑丝,肉眼尤可窥见。
“先生果然非常了得,敢问……”
那些个不知所谓的江湖术士、游方骗子,哪会有这般手段,将信将疑也很快变作信了七八成,沈融坤的眼神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我说了,今天来,纯粹只是刚好遇见,恰逢其会,结个善缘罢了。”
“若是想打听我,老爷子可以去问问汤大公子,去问问汪云,就能知道。”
“好了,言尽于此,咱们有缘再见,一场闹剧,想必老爷子能轻易解决的,对吧?”
潇洒地站起身来,转身挥手告别,一气呵成,黑百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
靠近示好,有所图谋的人,沈融坤见过不少,可像黑百这般的人物,他还当真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手里紧紧攥着其中的一枚银币,沈融坤深深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
待得缓过神来,再看向不远处,几张椅子上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尚未折好的报纸,与四个茶杯滞留于桌面,似是在诉说着曾有人到访的事实。
“高人行事,当真高深莫测。”
“等回去空了,还真该请荣祥、大德的两位来好好坐坐,可不能因为辈分变了,就疏远了。”
“能在变故中辗转上行,指不定与刚刚的先生,脱不开关系。”
心里如是寻思着,沈融坤的一张老脸上,也多出了几分笑意。
招了招手,将茶吧的经理给唤了过来,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喘的经理唯有苦着一张脸,还硬是得挤出笑脸来迎人。
茶吧里发生了打架斗殴的事情,还涉及江城四大地产商的老板与高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江城大厦有很了不得的后台不假,可他也只是个负责茶吧的经理罢了,神仙们打架,倒霉的还得是他们这些个小人物。
“善后的事情,你来负责。”
“盛翔那边,我自会处理,不用你们担责,放心吧。”
自己也是一步一步从底层爬上来,经理的为难之处,沈融坤自是知晓,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让撇开了他的大部分责任,让其如释重负。
回到dEAth·bAR,又过了好一会儿,云生与华子群才从顿悟的状态当中清醒过来。
体内法力循环流转,丹田气海生生不息,两人的精气神有了大幅的长进,当真只差半只脚,就足以迈进真正的散人行列。
踏足准散人之境其实严格来说也没多久,还要多亏魏安生的法力倒灌,让两人得到了好处。
要论阅历,两人跟随黑百东奔西走,见识过的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怕是比不少真人还要有眼界。
眼下,两人唯一缺失的,怕就是心境。
下山之初,堪堪筑基,如今已能与道门三宗不少中生代乃至老前辈相媲美,难免会有部分的差漏。
终日忙着工作与奔波,连静下心来好好修心养性的机会都没有,短板没时间补,也完全合情合理。
只等回归山门,找个机会静诵黄庭,将唯一的短处给补上,两人就有望在道门演武仪典开启之前,真正问鼎散人之境。
“老板!”
“黑百先生!”
华子群与云生甫一清醒,稍稍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就赶忙站起身来与黑百见礼。
没怎么好好享受喝茶带来的氛围感,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值得可惜,自己的进境,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行了,挺晚的了,赶紧再和宗门联系一下,确认行程。”
“然后收拾好行李,最后美美地睡上一个安稳觉,明天滚蛋。”
黑百不耐烦地挥挥手,打着哈哈自个儿回到吧台。
两人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曾几何时,刚刚来到酒吧的时候,两人都被辛苦的工作折磨得够呛,满脑子都是想离开逃避的念头。
可真到要走了的时候,心里又明显舍不得,不愿意就这么仓促草率地离开。
相伴一年多,再怎么冷血无情的人,也多了一丝丝无法割舍的感情。
奔走了一天,黑百自个儿趴在吧台上,闭目养神,顺带寻思着怎么与汤子豪、汪云通个气,免得两位大金主倒了血霉,凭空栽了跟头。
“你们呐,还真是幸运,能够在小小年纪就碰到老板,怕不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回去之后,可不要懈怠,争取早早突破,在道门演武仪典上打出漂亮的成绩,也给老板涨涨面子,就算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明明魏安生加入酒吧的时间最晚,可他社会阅历最是丰富,就真像是一位老管家,在对着两小只循循善诱。
在两人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失却的那段过往,心里充满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第670章 形双影复
翌日上午,在黑百的三请四催,及章平的联络安排之下,华子群、云生一同赶往江陵机场,分别搭乘了奔向令剑宗、天罚宗的班机。
dEAth·bAR里,又只剩下区区两人,或者说一个人都没有的状态,平日里也总算安静了下来。
有了魏安生这个酒吧的经理,黑百也不用回到事事亲力亲为的时候,自在无比地坐在吧台后面,两条腿靠在后台面上,无比惬意。
现在回想起来,收下魏安生,并没有赶尽杀绝,当真能算得上是一件相当明智的决定。
与两小只比起来,魏安生的主观能动性相当不错,哪怕没有黑百的吩咐,他都会自己找活干,任劳任怨,勤勤勉勉,一个比十个还能干。
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家”,魏安生自然是无比珍惜,用尽全力,只希望不会再有被赶出的一天。
一阵强劲而有力的手机铃声响起,黑百似乎早有准备,潇洒地拍了拍桌子,恰到好处地力量将手机震得飞起。
“汤大公子,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我可是一直在等待,等了好久好久呢!”
黑百的语气微微上扬,看样子,昨天的一点小动作,很快就起到了效果。
“黑百先生,就在刚刚,华坤控股的沈融坤老爷子分别给汪云老哥和我都打了电话,详细问询了与你有关的消息。”
“不确定他的来意与目的,我与汪云老哥不约而同的没有透露具体内容,基本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电话那头,汤子豪明显有些迫切,又有些亢奋。
若将沈融坤当做与汤国祥齐平的老一辈,那么汪云算得上是中生代,而汤子豪则是妥妥的新一代。
在两人眼里,一把年纪还活跃在商界的沈融坤,就是老谋深算、城府颇深的代名词,沾染上他,未见的是什么好事。
万一此人当真是有所图谋,自己的警示,也多少能起到几分示好的作用。
“沈融坤此人,能在那个荒乱的年代白手起家,手段绝对不会差,年轻的他,估摸着不会中招,必然还要再多观察一阵。”
“果然,年纪大了的人,就是更加怕死一些。”
“那么,汤大公子,你和汪云怎么打算?”
点上一根雪茄,黑百眉毛一挑,笑声中颇有几分自得。
想钓老油条上钩,可不容易,仅仅只靠一点点疑似戏法的小手段,妥妥还不够。
欲擒故纵的汤子豪与汪云,给出的可是恰到好处的助攻,刚好拿捏了沈融坤的心态。
电话那头,可不是静悄悄的,还有嘈杂又刺耳的轰鸣声时不时响起。
“黑百先生您现在在酒吧里么?”
“我刚与汪老哥汇合没多久,现在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还请稍等,我们马上就到。”
从市区中心地段到偏远郊区的青云路,少说也得开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句稍等,难免让黑百多想许多。
“在,当然在。”
“不过,你们来归来,遵纪守法可还是要的,千万别因为急着见我,闹出什么超速啊,车祸啊之类的事情,那就不妥当了。”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黑百还是相当奉公守法的,毕竟谁也不希望给自己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给出了善意的建议之后,黑百就挂断了电话,继续闭上双眼,想象着不久之后的惬意生活。
冰凉又温热的海风,波澜壮阔的海面,一望无际的蓝天,再加上热情奔放的泳池派对,一幕幕美好的画面,简直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
金钱当然能够换来诸如此类的享受,不过代价太大,对于一直在赚辛苦钱的黑百来说,还是有些舍不得。
能够蹭上传说中纸醉金迷的绿宝石号,还真是一件值得憧憬之事。
相比起潇洒、浪漫、幸福的美好愿景,宣传了许久的正餐,所谓的道门演武仪典,就显得枯燥乏味许多,甚至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都活了不知道多少的年纪,还要耐着性子观看一群最多不过散人境界的小朋友们过家家,就像是成年人看幼儿园里的娃娃一样,多少有些乏味。
要是那些个真人乃至准天君能亲自下场,来上一场大龙凤,那或许还有些看头。
只是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道门也逐渐式微,不复从前的辉煌,也不敢把动静闹得太大。
今时今日的现代化国家,与过去那些落后守旧的皇权帝国可不相同,不但拥有安全局这等强大的国家机器,炮火洗地的威慑力也相当大。
除开传承多年、底蕴十足的道门三宗,恐怕还没有别的宗门,能够完全无视炮火的攻势。
是以道门大佬之间,也多多少少保持着克制,尽量不大动干戈,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无趣,无趣啊,要是可以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绿宝石号,顺带环游世界,好好体会今时今日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该有多好?”
“唉,只能希望两个小家伙,能多给我一点点惊喜,可别让我太失望了。”
美好的幻梦,被急促的刹车声给打断,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一辆豪华轿车堪堪刹在酒吧门口。
火急火燎的两人从车上下来,来得太过匆忙,连什么保镖、司机、秘书都没带上,可是有些不符合两位大佬的身份。
“黑百先生!”
“黑百先生!”
内心再是迫切,在面对黑百的时候,两人还是知道应该保持应有的礼数,先站在门口敲了好几下门,而后才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汤子豪与汪云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弄得愣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两人再熟悉不过的dEAth·bAR里,竟然出现了两个“黑百先生”,一个趴在吧台后方发呆,另一个则卖力地干着拖地、扫地、抹桌子等基础工作。
细细看去,两人还是凭借着为数不多的记忆,看出了些许端倪。
正在忙于工作的那位“黑百先生”,明显有一股山寨的味道,整体的造型的确很像,可气质上要差了不止一筹。
“好快啊你们,怕是真超速了吧?”
“我可是提醒过你们要遵纪守法,堂堂两位江城举足轻重的大佬,怎么能在这些小事上乱来呢?”
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黑百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将那顶标志性的礼帽戴上,同时打着哈欠看向两人。
第671章 不约而至
“咦,你们两个,看样子也多少有些不对劲。”
“我想,这就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应该没错吧?”
定睛一看,两人眉宇之间,也都有着相似的黑死之气萦绕盘旋,经久凝聚,不曾散去。
此等情况,很明显与沈融坤、章文相当类似,应当都是去了某个有问题的地方导致的。
如无意外,问题的根源,就在那个被称之为海滨岛的岛上。
“黑白先生法眼如炬,还真是这样。”
“这些天,我的脾气变得特别容易把控,情绪时不时就会失控,还有种神经衰弱的错觉,动不动就提心吊胆,难受得很。”
“去看了医生,做了一大堆的检查项目,也没能得出个结果,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
论及经验阅历,汪云比汤子豪要老练许多,是以由他先行发声。
汪云的脾气很好,甚至是好的有些过头了,不然也不至于让大德置地原先的恶人老板欺负到只差一步就家破人亡的地步。
连被业内称之为好好先生的他都能时不时地出现暴脾气,足见情况的严峻。
“黑百先生,我的情况,和汪老哥大差不差,也是如此。”
“经常性地无法自控,就连刚刚来的路上,都出现数次疯狂踩油门,将车速远远飙到超过限制许多的地步。”
“估摸着光是罚单,都能吃好几张了。”
汤子豪唉声叹气,多少有些不好受,今年连一半都没过,也不知道驾驶证还能不能保住。
“你们,应当是和沈融坤、章文一样,都去过一个叫海滨岛的地方吧?”
“来来来,趁着我难得的空闲,咱们好好说道说道,坐,都坐。”
“老魏,来几碟零食,再搞几杯没酒精的饮料,你自己愿意的话也弄点,没事儿我不介意。”
黑百招呼魏安生前来帮忙,这些个事儿,换在以往,可没办法指望云生与华子群。
两人充其量也就卖卖瓶装酒水,打发打发寻常的酒客,遇到真正有些追求的,还得自己亲自上阵。
好在魏安生的学习模仿能力相当强,不单单是将外形气质模拟了七八成,就连调制饮品的功夫也大差不差。
“老魏?”
汤子豪、汪云都不由得看了这个“新人”一眼,眼里生出某些疑惑与不解。
单从外表上看,的的确确是个山寨版的黑百没错,可为什么酒吧里突然多出了这么一个人,熟知的云生与华子群,又去往何方?
“哦,差点忘了,你们其实已经见过面了。”
“魏安生,本酒吧新聘请的经理,当然,也是曾经在江城大厦出现过,跟在封家兄妹身旁的那位黑衣人。”
平淡的语气,却说着相当恐怖的事情,汤子豪、汪云才刚刚坐下,顿时被吓得站起身来,警惕地瞪着魏安生,满脸都是戒备。
就算当时有着黑百等三人的陪伴,黑衣人魏安生,还是给他俩留下了相当深刻,深刻到近乎难以磨灭的印象。
与沈融坤的情况大抵相同,由于同属于身份地位杰出显赫的企业家,不适合抹除记忆片段,以免影响大企业的日常运作。
“你……你是那个……”
明知道世上存在神鬼志怪,可当此类存在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自诩见过大场面的两人,也止不住背脊生寒,汗毛倒竖。
看到魏安生步步走近,明明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那骇人的气势也应运而生,如排山倒海般向两人涌来。
“行了行了,我还在这儿呢,你们怕啥?”
“我都说了,老魏现在是酒吧经理,你们可是我的大客户,自然也是老魏的大金主。”
知道两人是一朝被蛇咬,黑百无奈地屈指一弹,两道阴气化作螺旋劲力,没入两人的眉心之中。
没有云生施加醒神符、静神符之类的术法,黑百也只能亲力亲为,自行动手。
好在阴气玄奥,妙用无穷,除了无法治疗伤势之外,自有许许多多别的用处用法。
阴气入体,自上而下贯通全身,汤子豪与云生如梦初醒,浑身一哆嗦,连带着那些该死的黑气,也被强制排出体外。
有黑百亲自发话作保,两人总算安单了许多,加之黑死气息不在,受到的影响自然也被消除了大半,只剩一些最后的残余,需得慢慢化解。
魏安生耸耸肩膀,多多少少有些无奈,自己可是无辜得很,何况他也早已改过自新,再也不是那个助纣为虐的浪荡落魄之人。
两只白手套上下翻动,不消多时,四杯色彩绚丽的无酒精饮品就被调配出来,每一杯都各不相同,有着各自的魅力。
两人重新坐回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边喝着饮料,一边与黑百攀谈了起来。
且说在江陵度假新城刚刚敲定没多久,江城地产商联盟开设的新公司新联地产还在百废待兴的阶段,新的商机,已悄然降临。
滨海岛,距离江城实际上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位于其西北的滨城的海边,算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岛屿。
之所以称之为滨海岛,纯粹是因为滨城就在边上,距离滨城相对中心的城区地带相当之近。
能够在一城混得风生水起,江城四大地产商在全国各地多多少少也有些人脉,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打听到,将会有一条跨海高速途径滨海岛。
而这座尚未被真正命名的城市,也很快将会进入土拍阶段,更有不小的概率能够直接对其拥有命名权。
而在之后,所谓的内部消息越传越夸张,更有甚者将之描绘成了可能会在岛上开设自贸区。
消息不胫而走,不少有些身份地位的大佬都颇为心动,接二连三地去往滨海岛考察,如此一来,可把滨城的地方官员给开心坏了。
若将滨海岛当成暗血岛那等只有芝麻大小的地界,可就大错特错了。
相反,滨海岛很大,大到只比毗邻的滨城小了些许的阶段,远远胜过区区的江陵度假新城。
成立新联地产拿下江陵度假新城的开发权,并未让四大地产商伤筋动骨,但滨海岛如此之大,显然就算他们联合在一起,想要吃下,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况且,全国各地,都有不少规模与之相近,乃至更大的集团、财团在虎视眈眈,想要拼力一搏,可不容易。
第672章 海岛疑云
如此一块肥肉,没人想要放弃。
尤其是在现场勘探考察了之后,不管是汤子豪还是汪云、沈融坤等,内心都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江陵度假新城一旦完工,可以将新联地产及背后的地产商们推上一个新的阶梯,却远远无法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商人重利,很少有人能够例外。
就算年事已高,沈融坤也希望在为数不多的有生之年,尽己所能开疆拓土,创下一番不俗事业,带领华坤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汪云刚刚带着大德置业改头换面,自然也希望能够做出一番成就,真正取缔原先恶老板的所有遗毒,推陈出新。
汤子豪则接过硕大的家业,巩固之余,更希望能够不堕了汤家的名头,续写荣祥的辉煌。
每个大佬都有自己的底牌,像沈融坤的身后站着港城的大财团,汪云与汤子豪亦复如是,他们也不见得会差上太多。
正当他们勘探视察完毕,满意而归,正打算想办法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如两人所说,他们的身上,都出现了种种不可思议的情况,许多还是以他们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做出来的事。
“你们的意思,是刚刚从滨海城回来没几天的工夫?”
“如此说来,沈融坤和章文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吧?”
只是停了个大概,黑百就嗅出了里面存在很大的问题,问题的严重程度,恐怕丝毫不逊色于萧海码头乐园的暗血岛。
滨海岛真要是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东西,一个个登岛视察的大集团、财团的老板、高管乃至滨城的一众领导,怕是都已身处危险之中。
情绪本就是一种难以用理性来揣摩的东西,一旦理性失控,这些人的手中又拥有着不小的能量,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及影响,谁都说不准。
汤子豪与汪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应大抵如此。
“你们大可放心,沾染在你们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若有与你们同行的人,将这几个银币交给他们,贴身携带,近些日子多晒晒太阳,吸吸阳气,身上的问题自然能迎刃而解。”
“稍稍失陪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送上门的大生意,岂有白白错过的道理?”
扔出将近十个银币,黑百单手一撑,如跨栏般轻松翻阅了吧台,哼着轻松愉悦的小曲儿推门去向门外,只留酒吧里的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通电话直达安全局,却并不是找老熟人章平,更不是找江城分局,而是上达天听,直接打给了京师总局的鹰组组长横飞。
铃声才响了不过几下,横飞就立刻接起,语气中似乎有着难以掩藏的惊喜。
“黑百先生,正巧我这儿也有点事,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电话那头的横飞很明显忙得不可开交,连聚精会神的沟通都做不到。
“停停停,横组长,我先说,我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牵连甚广。”
“滨海岛,就是滨城城区边上的那个岛屿,听说最近很火热,是也不是?”
为争取所谓的主动权,黑百可不管这么多,直接截停了横飞的表述,自己先来。
发现问题与被委派任务,主动权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能够获得的酬金也大不相同。
认识到的有钱人越来越多,黑百越发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那丁点儿血汗钱不值一提,可不得加倍卖力么?
“对对对,黑百先生,我打算找你,正是因为这个。”
“你莫不是开了天眼不成,刚好在我们瞌睡的时候,就送来了最棒的枕头!”
“咕咚咕咚!”
一大杯冰咖啡喝下,横飞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从焦急变作平静,隐隐还透露出几分欣喜。
“啊?”
被反将了一军,黑百多多少少有些错愕,自己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什么叫“开了天眼”,什么叫“瞌睡的时候送枕头”?
横飞可不管这些,好不容易碰上专家自己送上门来,可不能将之拒之门外。
“是这样的,黑百先生,滨海岛开发的事情,从最近几天就闹得有些厉害,全国各地许许多多叫得上名号的企业家,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症状。”
“起先还未有引起重视,直到安全局的各地分局不断上报,总局才意识到了严重性。”
“大企业关乎的民众生计问题,绝不容有事,正因如此,安全局刚巧于今早宣布介入,只是还没什么头绪。”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整整一屏幕密密麻麻的报告,横飞的脑袋就有些大。
每一份报告,都是各地分局上交的情况说明,尽其所能详细罗列了各个企业家的情况。
极个别情节较为严重的,甚至出现了自毁的倾向。
有的企业家在开会途中突然发狂嚎叫,不顾一切冲向窗户,撞碎玻璃,自高楼坠下。
有的企业家谢绝一切社交,连家庭亲人都不理会,独自游荡于江堤河岸的边上,默不作声纵身一跃,自此不见踪影。
有的企业家驾车途中,躁狂不休,猛踩油门,疯狂飙车,造成多车连环相撞的重大事故。
桩桩件件,都看得人触目惊心,除了唯一的矛头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余的线索。
他们的体检报告上,更是与平常并无二致,完全没有任何不对的数据。
与之相比,江城四大地产商身上的症状,明显就要小了许多,还不至于到咬人性命的地步。
作为京师总局的鹰组组长,横飞需要整合所有的案件,向上提交报告,可就是这一步,弄得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百先生应该知道,安全局的行动效率已经算快了,但还不至于快到流畅的地步。”
“我今早也向上提交援助报告,希望请你来帮忙探究症结所在,但报告递上去之后,一直卡在等候审批的阶段。”
“请外援要涉及到费用的评估之类的,麻烦得很,正好黑百先生你电话来,刚好算是卡了个bUG。”
为免黑百多心,横飞还是很努力地用自己不善言辞的方式,尽力解释着原因,当然对方能不能听懂,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673章 态度变化
“闹了半天,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
“好吧,还以为我抢到了头筹,多少还能有一些额外的补贴,现在看来,估摸着是可怜巴巴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黑百有些沮丧,自己已经在了解来龙去脉后,第一时间与安全局的京师总局取得联系,想不到还是慢了一步。
主动与被动之间,还是存在一些难以言说的区别,在最后能得到的酬劳方面,并不对等。
“唉,既然你们已知晓此事,权当是我自作多情好了。”
“海滨岛的事情,想必神通广大的安全局必然能够办得妥妥帖帖,就不劳我一个外人费心了。”
“审核反正也还没通过,那横组长,就当这通电话我没打过,告辞。”
安全局可是国之重器,绝对不可能只有流于表面的那点微末实力,实际上强大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滨海岛的事情看起来叫人摸不着头脑,但只要发现端倪,理清脉络,顺藤摸瓜找到源头,必然能够将问题从根源上解决。
黑百的介入与否,对于结果而言,其实并没有多么重要,最多只是让步骤简化些许,中途的损失减小些许罢了。
想通这点,黑百就有些兴致缺缺,再也没了先前的兴奋劲儿。
何况京师总局的审批速度,存在明显的问题,前几次的酬劳可都还没批下来,他也不傻,白打工的事儿,是坚决不干的。
“诶,等等,等等,黑百先生!”
“您先别急,先别挂电话!”
与黑百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横飞可是清楚知道这位财迷的心态,无利不起早,那是篆刻在骨子里,磨都磨不去。
当然,只要愿意支付足够的代价,黑百也必然能够尽心尽力,以最好的服务态度,完成种种匪夷所思的任务。
“自上次萧城任务归来之后,我就和秦局进行过报备,与你有关的任务都能够得到特殊通道的审批,基本都能够通过。”
“想必是某些环节出了岔子,才导致审批一直卡在某个过程,不过放心,一定能过,一定能过。”
能够安全稳健地解决问题,何苦再劳师动众,折腾许久?
倒不是横飞产生了路径依赖,而是事实正是如此,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只要付出丁点儿微不足道的代价,就足以挽回巨大的损失,实在是一本万利的大好事。
再加上这次滨海岛的案件,牵连甚广,许许多多的知名企业家都牵扯其中,背后又关联无数人的就业问题,不得不慎重对待。
黑百脸上的笑容突然又多了几分,正要按下挂机键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向后撤回。
“早说嘛,横组长,你我之间可是同生共死,有过命的交情,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来来来,先答我几个问题,让我确认一下现在的情况再说。”
确认了报酬应当不会出现问题,黑百的态度就足足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连笑容之中,都带上了几分谄媚的味道。
“滨海岛目前控制起来了没有?问题的根源必须杜绝,禁止一切人员进出,包括但不限于途经者。”
“无论是土拍还是高速工程,都必须停下,传说中打造新一个自贸区之事,也必须无限期延后,一切都应该等到问题解决后,再行重启。”
有了承诺,自然就有了动力,黑百卖力地出谋划策,主观能动性与先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听得出语气发生了变化,横飞赶忙扔下手头乱七八糟的事情,正襟危坐,将手机的声音调整到最大。
“看起来黑百先生的人脉还是很广,连自贸区这事儿都知道了。”
“滨海岛目前已被严令禁止出入,滨城分局、海警都进行了警戒,总局很快也会派出人手。”
“至于行政上的事宜,滨城那边还有些不情不愿,毕竟关系到发展,一拖再拖对他们来说只会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不过稍后更高层级的行政指令会直接下达,他们也无可奈何。”
安全局的级别虽然挺高,但要直接插手地方的规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终归还得靠对应的主管部门来操办。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眼前已发生的麻烦,才是重中之重。
“哦?你们的效率还挺高的,做事的逻辑也不错。”
“很好,既然如此,那么值得关心的,就是那些已去过滨海岛的大佬们,还有工作人员该如何妥善的处理。”
“指望我一个个解决,纯粹是做梦,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给我全国乱跑,何况我也没这个闲工夫。横组长,你得先告诉我,一共有多少人来着?不用很具体,大概就行。”
横飞点开屏幕上的其中一份报表看了看,苦笑在脸上洋溢,淡淡地说道:“消息传播得还不算太广,前去考察的大佬约莫两百人出头,再加上地方官员、随行人员及工作人员,林林总总大概一千人上下。”
“噗!”
刚刚喝下的饮料当即夺口而出,喷了整整一地。
听到这个有些离谱的数字,黑百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昏死过去。
“多少?”
不太确定到底是横飞报错了,还是自己听错了,黑百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瞪大了眼睛又问了一次。
“如果说确切数字的话,大概是一千零七十九人,目前遍布在全国各个地方,有的甚至已去往国外。”
“黑百先生,这部分人,我们该如何是好?”
看着名单上每一人名字后备注的一长串数都数不过来的头衔,横飞的一个头就有好几个那么大,当中有不少名头,他听都没听过。
“地方官员、工作人员也就罢了,那些个大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将他们召集到一块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动静要是闹得太大,难免会引起骚乱和躁动,惹出的麻烦,可就更多了。”
横飞无奈,黑百又何尝不是?
仔细想想,人多,倒也可以理解。
仅仅只是江城,得到消息又去往滨海岛的,就不止四大地产商,放眼全国,岂不是多如牛毛?
人一多,问题就变得更加难办,黑百只是个接引人,并不是神仙,什么分身千万,同步解决麻烦之类的事情,还当真做不到。
第674章 应对之策
“好……好多人,还不仅仅只是在全国范围,不少甚至都出了国,分布得有些广了。”
“这样一来,事情果然变得更加严峻,真要完全不管的话,恐怕会酿成更麻烦的危机。”
“横组长,你们安全局的反应,还当真是‘够快’啊。”
黑百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只能努力转动并不怎么想动用的大脑,积极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可是很显然,事情的发展之快,与他们得到消息的节奏完全不相符,错位的讯息,才是最为致命的。
“这个……这个……”
“黑百先生,安全局就算再怎么做到防患于未然,也没办法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是真的没办法。”
“还请你动用无穷的智慧,想想办法吧。”
横飞的请求,倒也算不上是病急乱投医。
将一千余人都约束起来,严加管控,以安全局的能到,倒也并非做不到,只是真要做到这等地步,付出的代价,造成的影响,就有些难以估量,更可能到无法轻易收场的地步。
“麻烦,唉,这样吧。”
黑百深吸一口气,以白手套掐灭烟头,直接将其抛进了就近的垃圾桶内,而后又摇了摇头。
“把所有的人都叫过来,我挨个处理问题,明显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你让江城分局多多准备些银币,新造的也行,老古董也行,反正必须是银币,银的含量得确保不能太低。”
“反正银的价格也贵不到哪儿去,这点钱你们总出得起,不管是去市面上买也好,新造也罢,应该快的。”
“而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我的酒吧来。”
回到正题上,黑百的语气就变得相当肃然,丝毫看不到半点刚刚开玩笑的感觉。
“等我给所有的银币施加完秘法,你们再想办法将其送到所有涉事人员的身旁。”
“请务必保证每人至少得到一枚,如遇上情节严重的,可以考虑两枚或者更多,当然前提是你们准备的库存有够充足。”
“此外,要求他们将银币贴身携带之余,近段时间也要多晒太阳,积蓄足够的阳气,晚上早点睡,避免太阴之气反哺,明白没有?”
一口气罗列出了一大堆要求,黑百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又补上一句。
“起码要为千份以上的银币施加秘法,要加班加点的忙活,可不容易。”
“横组长,可千万别忘了为我多争取些补贴,这事儿,可不仅仅是体力活那么简单。”
黑百的抱怨,横飞就当做没听到,也顾不得许多,一口应承了下来,先赶忙将情况上报,而后通知江城分局赶紧动手。
银的价值有一些,但一直算不得有多高,最起码与金相比,实在差了一大截,区区千多枚银币的代价,莫说是京师总局,就算江城分局,都能够轻松拿得出来。
满心欢喜地将手机揣进兜里,黑百脸上又多了几分笑容,推开酒吧大门。
“黑百先生!”
“黑百先生!”
汪云与汤子豪早就在里面等得火急火燎,又有些慑于魏安生的气势,不敢过分表达出来。
诚然,有了黑百作保,魏安生已算是半个自己人,化敌为友,本是一件好事,但记忆中的可怕的画面,想要忽略过去,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身上的问题,应当是解决了吧?”
“可华坤控股与盛翔置地那边,该怎么办?尤其是沈融坤这条老狐狸,似乎是察觉到了您的不凡,总喜欢在明里暗里打探。”
两人早就与黑百相识,自然明白他的为人,说一不二,既然问题解决了,那铁定是解决了。
“呵,我不过就抛出了点甜头的鱼儿,他就咬上钩了么,有趣,当真是有趣。”
“汤大公子,汪总,你们俩就回去,该干嘛干嘛,注意每天早点休息,多晒太阳就成。”
“喏,这里还有几个银币,拿回去给你们的随行同伴,可能几天后安全局也会给你们再送来些,你们无需在意,照单全收即可。”
两人可是黑百的大金主之一,态度还一直都好得很,黑百自然也是笑颜以对。
从口袋里又摸出几个银币递了过去,自家人总要有些优先的待遇,谁也说不准安全局的效率究竟几何,总不能先让自家人吃了亏。
区区几枚银币,成本小得可怜,黑百也不心疼。
转过身来,酒柜下方连着打开三道柜门,总算取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黑百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将之摆在吧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盖子。
小木盒里头,静静躺着好几根正宗的古巴雪茄,每一根都是上等货色,独立包装,乃是黑杰克当初分别时赠送的一些小小心意。
少了两个聒噪的小家伙,恰逢心情又不错,黑百一人递出一根,连魏安生都不曾例外,得到了一根。
点雪茄和点烟可不一样,对于火力、角度等等,都有一些讲究和名堂,麻烦得很。
当然这些可都难不倒黑百,一记响指,白手套的指尖即刻升起一簇黑黢黢的火苗,火光一闪,切好的雪茄头部就烧得通透。
纯粹的香味在酒吧里萦绕,汪云与汤子豪见惯了大场面,倒并没有显得太过局促,反倒是魏安生,一直东奔西走漂泊的他,可没机会接触这些。
品味着雪茄的气息,汤子豪眼前一亮,瞳孔微微一震,脱口而出:“这……这是可伦帕?”
“可伦帕……是啥?”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汪云与黑百的见识都不算少,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古里古怪的名字。
至于魏安生,完全是一头雾水,根本就没搞懂,在说什么和什么。
黑百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雪茄,终于在顶端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一条小小的装饰条,上面用古怪的文字写着大概是“可伦帕”的他国文字。
“我也只有在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看到过这个,据说可是古巴雪茄中的上好货色。”
“要是我没看错,我们手上的应该属于可伦帕中的贝达列河系列,单支价格在3000元上下。”
仔仔细细端详着手中的雪茄,曾几何时童年的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汤子豪用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旁人不知道的小知识。
第675章 婉言谢绝
“雪茄这玩意儿,我碰得比较少,只有我爷爷和那人最是喜欢,唉。”
“要不是熟悉的味道,勾起了童年回忆,我还真未必能品得出是这大牌子,黑百先生的品味相当不错。”
汤子豪口中的那人,自然是还关在监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的二叔汤明柱。
由于案件性质太过恶劣,汤明柱及汤子光的案子还未真正开庭,一直被关押在看守所中,只不过按照检方的预估,罪首无期怕是跑不了了。
汪云也点点头,对于汤子豪的品评,很是认可。
他本就是不怎么沾染烟酒的人,当初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也不会来到酒吧。
不沾,不等于不懂,想要在上流的圈子混得如鱼得水,各方各面多多少少都得有些涉猎,时不时还需要逢场作戏一番。
“噗!”
“多少?”
黑百一哆嗦,手中的雪茄差点直接掉在吧台上。
一改曾经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形象,他也着实是被可伦帕雪茄的昂贵价格给吓得够呛。
要知道,这还只是雪茄,一般来说一次两次就得直接抽完,不是那些个开一瓶能喝一阵的红酒。
一念至此,他又是心疼,又是震撼,赶忙珍而重之地将雪茄拿捏地更端正了一些,煞有介事地好好吸了一口。
不单单是他,魏安生也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险些没拿稳手中之物。
就算是最洋洋得意的那段时间,整日跟在封家兄妹身旁胡吃海喝、耀武扬威,他都没体会过如此贵重之物。
封家嘴上客客气气大大方方,实际给起钱来却抠抠搜搜,到现在魏安生都只收到了订金的一小部分。
可伦帕的贝达列河系列,属于中等规格的雪茄,一般来说可以持续燃烧四十五分钟左右。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魏安生就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插嘴。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的岁月来之不易,才不会没头没脑轻易插嘴。
何况,绝大部分的话题,他都完全没办法介入,只能默默听着,吸收知识,增广见闻。
说得久了,难免会有些口干舌燥,黑百还不忘呼唤魏安生道:“老魏,劳烦再调上几杯特调,我的要冰多些,口感清爽些。”
直到手中雪茄几近灰烬,汤子豪与汪云对看一眼,暗暗点了点头,使了个眼色,方才对着黑百说道:“黑百先生,叨扰许久,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忙,从这里赶回去也需要些时间,我们就不继续赖着。”
问题既然解决,再赖着不走,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汪云思虑片刻,说道:“黑百先生,沈融坤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可不好对付。”
“我们糊弄一阵,或许不难,但长久不了,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他呢?”
不管是汪云还是汤子豪,都很头疼沈融坤这老家伙,想蒙想骗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寸丁,华坤控股即便不如以往的辉煌,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无视的存在。
“沈融坤嘛,这老头儿的眼力劲不错,他要是继续纠缠,你们就把我供出去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黑百最初的目的,本来就是多钓一条鱼,也不介意多一些麻烦。
何况聪明的人,多多少少也该能认清情况,可不会像不知所谓的人那般胡搅蛮缠。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叨扰,先行告辞了。”
“汪老哥……”
汤子豪轻轻拍了拍汪云的肩膀,示意他有所行动。
“哦对对对,倒是忘了,黑百先生,这里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汪云反应过来,从皮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了上去。
“咕嘟!”
甫一看到支票,黑百就两眼放光,脸上的墨镜也微微向下滑落,露出一对深邃中带着几分晦暗的眼眸。
两人也与黑百打了几次交道,自然知晓这位“世外高人”的唯一嗜好,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真真切切的钞票,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爱好。
没有爱好,自然就很难投其所好,与其想方设法结果马屁拍到马腿上,倒不如直接一点来的干净利落。
热切的目光,黑百并没有当场接过,反倒有些犹豫,有些扭捏。
“黑百先生,只是一点小心意,没多少。”
“你就收下吧,也好让我们更安心一些。”
汤子豪也在一旁帮腔,两人进门的时候就想把支票先给了再说,只是一来二去,反倒忘了这最为关键的事。
花钱消灾,可并不是什么蠢事,两人都深有体会,一点点的付出,换回确定的安稳,最是值得不过。
“不了,两位还请收回就是。”
“区区一点小忙而已,算不得什么付出,举手之劳而已。”
“何况,就算你们不找来,安全局那边,也很快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一样能够让你们身上的问题得到解决。”
内心挣扎再三,黑百还是伸出他标志性的白手套,将支票给推了回去,也算是婉转回绝。
“两位给我的帮助已经不小了,光是新酒吧的店面,就足以抵得上许多。”
“放心,真要值得收取费用的,那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事,我肯定也不会含糊。”
“我的为人,两位想必是再清楚不过,对吧?”
心里在滴血,黑百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两人的好意,倒是让一旁的魏安生有些诧异。
他还以为,自家老板定然会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送钱都不要,这样的事情,还真是第一次遇上,汤子豪与汪云面面相觑,手僵在吧台上,收也不是,继续递也不是,左右为难。
“好了好了,两位,赶紧回去吧,可别忘了,我这人说一不二,别让我再重复这些个毫无意义的废话。”
“顺带,也附赠一句,算是一点小小的建议。”
白手套再一次上前,以不可抵抗的力量,将支票强行推了回去。
事已至此,两人也不好再继续强求,只得将支票收好。
有意无意地看了两人一眼,黑百淡然说道:“滨海岛那块地,我不建议你们去掺和,那地方邪得很,怪得很。”
“你们的气运,还压不住,就算你们用些本领手段,将之拿到手,早晚也会遭到反噬。”
“是以,放弃吧,好好做好你们手头的事情,那座岛屿,就让他人去拼搏争抢吧。”
第676章 艰巨任务
又交代嘱托了几句,目送着这辈子都未见的敢买的豪车扬长而去,黑百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心一直在滴血。
支票上的数字他没看,可想来必然不会太少,两人的身份,可不是寻常有钱人能够比拟的。
紧跟在身后的魏安生小声提醒着,语气言辞,都相当谨小慎微,“老板,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么?”
“走了就好。”
黑百的脸上,多多少少有些落寞,不知道是因为分别的惆怅,还是与支票失之交臂的哀伤。
“老板,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刚刚的两人,对老板极之尊重,支票也是他们的心意,并非装腔作势。”
“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别的本事未必有,但看人心的能力,多少也有一些。”
在黑百的面前,魏安生可不敢摆谱,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看法如数道来。
“他们既然有心相送,老板你完全可以不用有心理负担。”
“毕竟你是真付出了,他们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么?”
钱财二字,黑百尤为看重,魏安生反倒兴致缺缺,并不没有太多的渴求。
于他而言,有一隅安身之地,就足够了,别的东西,于他而言,反倒没有太大的意义。
“你懂个屁!”
黑百没好气地回过头来,脸上已沾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脸色阴沉得有些过分。
“次次都收钱,会逐渐让彼此的关系变作交易对象,失去了朋友的根基。”
“他们远远不如封家,这是真的没错,可也是地方屈指可数的豪强、大佬,打好交道,绝对错不了。”
“你呀,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老板我为人处世的手段,你也得好好学着。”
“万一哪一天真需要你来冒充替代我,你可不能装得不像啊!”
一手拍在魏安生的肩膀上,两人勾肩搭背地回了酒吧。
不认识、不知道底细的人从远处看来,恐怕还会以为两人当真是亲兄弟或者双胞胎,远远看去,没有十成像也有七八成。
回到酒吧,黑百自顾自地走到吧台后方,拉开抽屉,从里头翻出长长的一排银币,约莫有十几二十枚的量。
“老魏,等下,将会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既能锻炼你对于阴气的凝练、提纯与掌控,也对造福民生福祉大有裨益,可积蓄阴德,有益无害。”
“怎么样,老板我这点小小的请求,你该不会不答应吧?”
黑百说得轻巧,完全只挑好话说,可偏偏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对于黑百的再造恩德,魏安生至今仍旧铭记于心,未敢有半点忘怀。
莫说对自己有利,就算要做的事情于自己而言有损,魏安生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老板放心,您的要求,便是我的任务,保证完成!”
终于能够尽到一点作用,魏安生也相当激动,拍着胸膛保证。
“很好,老魏,你的态度,老板我相当认可。”
“此事做好了,老板我都会看在眼里。”
“现在,我会示范一次,你要记住每一个步骤,不能有半分差错,明白么?”
说罢,黑百从银币当中取来并不起眼的一枚,两根手指轻轻一弹,银币便向着高处抛去。
白手套上下翻飞,若龙飞凤舞一般,在瞬息之间做出足足数十个动作,他的面前虚空突然受到不可抗力的强行拉扯,打开了一道一人大小的阴界之门。
源源不绝的阴气自裂缝门内涌出,先是自行化作屏障,将整个酒吧完全笼罩其中,而后又开始在酒吧里到处飘荡乱窜,眼看就要将此地变作真正的鬼蜮。
渗人的寒气与阴森的恐怖自阴界之门内荡起,哭嚎声、呐喊声、啜泣声等等不一而足,几乎同时萦绕在魏安生的耳畔,搅得他心绪不宁,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凝!”
随着黑百伸手一点,其中数道阴气被力量牵引,强行拧成一束,不断向内坍塌压缩,变作至阴至纯,距离阴魇也不差多远的本源阴气。
细如牛毛的本源阴气又在黑百的意念操控之下,自行勾勒出一幅晦涩难懂的古朴符文。
至此,银币方才缓缓落下,正巧落在本源阴气所绘的符文之上,黑极反白,让老旧的银币变得更显亮堂。
一切的动作,似乎只在瞬息之间,时间几近定格,快到不可思议。
“oK,这就成了!”
“第一步你不用担心,阴界之门,暂时我会一直开着,以方便你随时取用阴气。”
“至于后续的步骤,你可看了个清楚明白?”
一张嘴张得老大老大,魏安生尬笑了几声,表情或多或少有些勉强。
要不是他的天赋本就不俗,未必会逊色云生与华子群两位道门天骄,恐怕他根本看都看不过来,更遑论记住、理解。
“老板放心,记住了个大概,等下多尝试几次,应当没什么问题。”
“我的能耐当然不能与老板相提并论,要完成一整个流程,估摸着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老板,我的任务,应当就是吧台上的这些吧?”
将泛着白光的银币接过,握在手心好好感受,魏安生扭过头来,瞥了瞥吧台上一字排开的十几枚银币,强吞了一口口水。
麻烦归麻烦,似乎还在能够做到的范围之内,问题应当不算大。
“这些?”
“老魏,你想得倒是挺美,要是只有这点,老板我用得着称之为‘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么?”
此言一出,魏安生顿时有一种不怎么妙的预感,早就不存在的那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桌上的这些,不过是给你练练手的,毕竟要一次成功,可不容易,有些废料,倒也还能接受。”
“估摸着明后天,当然也可能最早是今晚,起码会有一千枚以上的银币,需要你如法炮制,届时就要辛苦你了。”
黑百偷笑一声,很快又恢复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上扬的嘴角,无论如何都有些压不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直都在善待魏安生,也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总要好好用上一用才是。
“多……多少?”
黑百演示起来异常轻松简单,那纯粹是因为黑百厉害,并非流程当真轻而易举。
吧台上将近二十枚,已让魏安生有些头大,乍一听闻还有千枚以上要送来,当即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第677章 子群归宗
奇山九峰,上抵天穹,险峻巍峨,为崇山峻岭包围,被迷蒙云雾缠绕。
所谓奇山,不过是外界之人的叫法,盖因其不时有霞光万丈,光影纷呈,又偶见仙人剑雾,开天辟地。
若非此地地势险要非常,并不适合攀登跋涉,且有国家的命令规定,恐怕这地方早就被各种好事之徒围满,非要探出个所以然来。
护山大阵包裹,就算卫星都不见得能探查出个所以然来,这也是道门里大门大户的提起所在。
令剑九峰,正是道门三宗令剑宗开山立派的宗门所在。
九座山峰高低不一,各有不同,又以不同剑号为名,象征着令剑宗草创之初,最为了不得的九柄绝世神剑。
传至后世,历经种种灾劫磨难,九剑已失其五,仅有区区四柄尚存于令剑宗。
而失去了神剑镇压气运,其中五峰也日渐衰落,几近落寞,传承将绝未绝。
被誉为令剑宗新一代天骄的华子群,正是来自令剑宗业已没落的最后一峰,天劫峰。
天劫峰本为九峰之末,也是整个令剑宗最早落魄的一峰,多年以来一直吊在车尾,不温也不火。
好在风水轮流转,弱小的天劫峰时不时也会冒出一两个了不得的天才,以一己之力引领风潮,总算能让传承得以延续。
说是弱小,实则就算失去了神剑庇护,最为落寞的几座山峰,实力也丝毫不逊于道门九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宗三宗,从来都不只是说说,与九门之间着实存在着一条难以随意逾越的鸿沟天堑。
依照规制,刚从俗世历练归来的弟子,都需要去往令剑第一峰天令峰报到,待得交接手续齐备之后,方能够返回属于自己的山峰。
重新站在天令峰山,华子群回望下方,看着云烟渺渺,心下感慨万千。
前前后后,来来去去,不过一年多的光景,竟然恍如隔世,实在是有些难以相信。
“哟呵,这不是废材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华子群华师弟么?”
“哦不,差点忘了,只有几十年难得一见,毕竟你们废材峰可是还出过某个转瞬即逝的大天才,啧啧。”
“怎么,外面的花花世界让你流连忘返,都忘了宗门规矩了?”
阴阳怪气的调侃奚落,从身后响起,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污染影响,去得干干净净。
就算没转过身,华子群都能够猜到,说话的是哪些人。
不外乎是一些自诩有神剑庇护的上等剑峰的同辈弟子,自己天赋能力有限,只能靠着嘴皮子来赢上一些。
“王子安,闭上你的狗嘴。”
“满嘴喷粪的家伙,也敢辱及恩师,你就不怕遭到宗门惩处么?”
猛地回头,双眼迸射出两道利刃精光,死死钉在身着制式弟子服装的王子安脸上,盯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曾经的手下败将,来自天玄峰与天煞峰的一堆不可一世的师兄弟姐妹,聚集在一块儿,似乎摆明了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你!”
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王子安这才想起自己可不是一人在此,而是有同伴坐镇,心下的胆色底气自然又壮了好几分。
“惩处?凭什么,凭你么?”
“笑话,我又没违反什么宗门规条,你拿什么来状告于我?”
“倒是你,嘿,下山一年多,就穿着奇装异服,见到师兄竟然还敢直呼名号,你这小畜生的眼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宗门,有没有师长!”
出身于九峰第二的天玄峰,也是有天玄神剑庇护的山峰,王子安一向自视甚高,自问实力不逊于华子群,年龄嘛,当然也要痴长好几岁。
一年多前,就是在比试之中,被刚刚突破到筑基的华子群一剑打落手中长剑,沦为整个宗门的笑柄。
时至今日,他将这份记恨一直深埋心底,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好好的心情变作恶劣至极,华子群阴沉着脸,冷声喝道:“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仗着人多势众,王子安可一点都不怕华子群。
就算一人不是对手,大家并肩子上,焉有会输的道理?
“嘿,说就说,你还敢怎么样不成?”
“我说,你们废材峰……”
第二句话只是简简单单开了个头,一道巴掌已拍至脸颊前,王子安只隐隐约约看到虚影在面前不断放大,而后整个人发出了一声惨厉的哀嚎。
三颗牙齿向上飞出,脱离了嘴巴,王子安连着转了三圈半有余,这才重重摔在地上。
一巴掌之位,竟至于斯,能够让同门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你!”
“你竟敢掌掴王师兄,难道你不懂得尊卑长幼之别么?!”
一众同门连华子群的动作都没看清,似乎从头到尾,他都还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过。
上又不敢一起上,生怕步了王子安的后尘,众人只能缩在一起,色厉内荏地吼叫着,期望能唤来些厉害的师兄师姐,加入助拳。
要知道,华子群此人曾经心高气傲,在宗门内,可没少得罪人,朋友没多少,对头则是一抓一大把,数也数不完。
很是嫌弃地拍了拍双手,将那些恶心的皮屑扫去,华子群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道:“打他就打他,难不成还要挑个良辰吉日不成?”
“你们是不是也想和他一样,口不择言,然后挨我的教训?”
“若是,你们只需要说一声,我不介意为你们这些个师兄师姐活动活动筋骨。”
双手交错,揉上一揉,华子群浑身骨骼如爆谷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且不论作用到底有几分,光看其声势,倒是当真有些吓人。
此言一出,明明是师兄师姐的众人即刻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当出头鸟。
“珠玉”在前,有王子安这个活例子在,谁都不想自己脸上开花,牙齿飞天,那可太丢人了。
“孬种。”
冷笑数声,华子群懒得与这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多扯些什么,打算直接越过众人,直奔内堂。
下山历练之后,他的心性早就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桀骜不驯之辈。
可若有人要欺负到头上,他也不介意多给一点教训,让不知好歹的家伙明白,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第678章 大师兄来了
“一个个都聚在这儿,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令剑宗的宗门规条,你们全都当做耳旁风了不成?”
严厉的喝令,从四面八方传来,环回立体,荡漾不息,萦绕不散,足见来人手段之高,本领之强,不容小觑。
华子群的脚步顿时止住,略显警惕地看向周遭,凝神戒备。
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声音,就算离开了宗门一年有余,他也还是相当熟悉。
令剑宗年轻一辈弟子真正意义上的大师兄,掌教宗主居万重唯一的入室弟子,年长半轮有余的居子荀。
三十而立,三十也被视作一个门槛,就算同为“子”中间字的辈分,若然年龄超过三十,也会被不视作年轻一辈。
倘若没有这个规条,年轻一辈的大师兄,可能还轮不上他居子荀,而是曾经声名鹊起,在道门演武仪典就崭露头角的姜子悲。
曾有谣言甚嚣尘上,说居子荀乃是宗主居万重的私生子,这才得以窃据大师兄的位置,得享一切资源。
这种胡编乱造到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也就在弟子辈中流传而已,真正老一辈都清楚知道,宗主一心寄情于剑道,根本无心谈情说爱。
居子荀,不过是宗主出门远游,带回来的一名襁褓之中的孤儿罢了,盖因不知父母姓氏,也就遂了居之一姓而已。
“大师兄!”
“大师兄!”
围在门边的众人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上前去,叫得那是一个亲切,恨不得把跪舔两个字写在脸上。
弟子虽无尊卑之别,却有尊卑之实。
掌教宗主的入室弟子,大师兄,实力又号称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谁人不想亲近,抱上这条粗壮的大腿?
“大师兄,你来就好了!”
“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让人欺负了,好惨,好惨!”
掉了三颗牙,满口都是鲜血匍匐在地,一步一步地爬过来,王子安的状况,当真称得上一个“惨”字。
俊朗不凡的面孔上,有着少许与年纪不相符的沧桑,两撮白色鬓角挂下成束,倒是有几分别样的气质。
一身与寻常弟子截然不同的着装,标志着大师兄的身份,居子荀负手而立,目光自上而下,瞥视着悲催的王子安,眼角多了一丝丝的嫌弃。
“你……是天玄峰的王子安师弟?”
“为何会变作这副模样?”
“难道不知道天令峰山,禁止弟子斗殴么?”
清冷的声音甫一开口,无形威压已压在王子安的心头,压得本就不怎么舒坦的他,更是内外皆痛,难受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大师兄,您误会王师兄了。”
“是那华子群回来了,王师兄只是与他寒暄了两句,就被他当众掌掴。”
“他不单单天令峰上无视禁令动手,还威胁我们一众师兄弟姐妹,要不是大师兄您来了,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事之人,自然不会嫌事情闹得太大。
这群纠集于此的家伙本来就与华子群不怎么对付,好不容易碰上了大师兄亲自到来,可不得卯足了劲儿,好好参他一本,告告恶状。
“华子群?”
“九峰之末天劫峰的华子群?”
居子荀微微皱眉,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身现代都市休闲服装打扮的华子群,脸色多少有些不善。
过去了一年多,他还能记得,那个满身傲气的小子,被冠以天骄之名,竟然说出挑战自己的豪言壮语。
早已贵为令剑宗九峰大师兄的他,才不会将这等不知所谓的妄言真当成一回事。
赢了要被说以大欺小,一点都不光彩,胜之不武,毫无意义。
输了更是丢人现眼,名声扫地,英名尽丧,虽然居子荀从不认为自己会输。
“天劫峰华子群,下山历练归来,应宗门规条,特来天令峰报到。”
“华子群,见过大师兄。”
拱手抱拳,华子群还是行了一礼,也算是把基本的礼数给做足,免得落人口实。
下山一年多,他还是多少有些长进,起码在为人处世方面,再也不像曾经那般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居子荀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低声道:“大师兄?”
“在天令峰上出手,打伤师兄,威胁同门。”
“华子群,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师兄么?”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带着诘问的语气,居子荀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在本届演武仪典开始之前,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所谓的天骄。
今日敢打天玄峰的师兄,在过上个一年半载,怕是连他这个大师兄都会不放在眼里。
闻听大师兄开口,众人皆是面露喜色,欢呼雀跃不休。
还没站起来的王子安,更是显露出无法自控的狂喜,自觉马上就能看到大仇得报的场面。
华子群向后微退半步,并未直接理会大师兄的问责,反倒是目光在周遭扫荡了一圈又一圈,警惕万分。
与阴气接触久了,他的感知也早就提升到远超同龄人的地步,敏锐地感应到,早有不少意念,正以某种秘法,关注着此地发生的一切。
换言之,或多或少有一些宗门长辈,正在暗中窥伺。
“话说完了么?”
“话说完的话,还请大师兄挪动脚步,让上一让。”
“师弟需要前去汇报,此乃外出弟子的必要流程。”
天劫峰被排在九峰最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上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松风真人陈万松而已。
就算师长的数量铁定比不过人家,华子群也没露出半点胆怯之色,反倒镇定自若,没有半点露怯。
再大的阵仗,他都见过不少,可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大师兄的三言两语,就先怕了几分。
说罢,华子群也不管不顾,提着扫把,迈开脚步,就向前方走去。
围合的众人纷纷如躲避蛇蝎般向两旁排开,避之不及,就连王子安都连滚带爬,脸上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让一让……”
“华师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居子荀都快被气笑了,想不到所谓的道门天骄,当真是个榆木脑袋愣头青,竟然连他也敢挑衅。
好事之人冠以天骄之名,他还真自己戴冠了不成?
要知道,就算早已脱离弟子辈的姜子悲,都不敢对他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兄有任何放肆与逾矩的行为。
第679章 长幼皆争
“无君无父,无长无幼,不忠不义。”
“华师弟,下山一年多,你变得比以往更加桀骜,更加狂妄。”
“诸罪加身,你的眼里,还有是兄弟姐妹,还有令剑宗么?”
眼看华子群一步步逼近,丝毫没有受到气势的压迫和阻挠,居子荀大抵已能猜到,此子怕是又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与突破,这才有了底气。
大师兄的名头已然压不住这小崽子,居子荀也唯有搬出整个宗门来,以势压人。
果不其然,宗门的名头,还是有点用处,华子群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神情变得相当复杂。
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年半载的光景,宗门上下的风气,竟然变作如此不堪的地步。
不问是非黑白,仗势欺人,这般行径,哪有一点清修宗门的模样,活脱脱变作俗世之中争权夺利的组织。
换做以前的华子群,一言不合,暴脾气上来了就非得动手不可,至于后果,等到发生了之后再说。
可现在的他,心性固然还有些许跳脱,那也是与云生在一起比较才会有的感觉。
比起下山的时候,从头到脚脱胎换骨,早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华子群。
连对于大师兄的最后一丝丝敬意也烟消云散,华子群伸出手来,轻轻搭在陪伴了许久的扫把上,手指根根紧握。
“一,天下再无君王,我宗唯有掌教宗主,宗主不曾降罪于我,你居子荀身为弟子,越俎代庖,此为一错。”
“二,你要我敬长护幼,那未知你身后那群酒囊饭袋眼里,我是否也是该敬该护的长幼?他们欺辱霸凌于我之际,你视若无睹,我不过予以反击,你便横加干涉,双标至极,此为二错。”
“三,宗门规条载明,唯有经由戒律殿的定罪,方算是有罪于宗门。你虽为大师兄,未领宗门职务,更非戒律殿相关人员,妄言我诸罪加身,此为三错。”
和书呆子待久了,人也会变得书生气一些,华子群也不例外。
条理清晰,一字一句,似乎都合理妥当,无错漏可寻,一下子就将众人给问住了。
乌合之众面面相觑也就罢了,居子荀也被问得一愣一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伶牙俐齿的同辈弟子他见过不少,能言善辩到还予以反击的同辈,他当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说来也是,令剑宗的弟子,大部分都在剑道或者炼气方面,有一些超乎常人的天赋,可要说言辞方面,就明显要逊色于旁人。
起码在吵架的时候,令剑宗弟子往往要弱势一些,压根就超不过旁人,最后只能靠着手中的长剑来分个高下。
“当然,大师兄也不是全都说错了,多少也有些事情,还真让你说中了。”
“我华子群的身世,众所周知,也无父无母,靠陈师叔及诸位师叔师伯一手带大,你说我无父,合情合理。”
“宗门师兄弟姐妹恶意中伤于我,不将我视作手足,我亦还以颜色,人何以待我,我何以待人,是以无长无幼,并无错处。”
高昂头颅,不卑不亢,华子群并未被怒火烧得忘乎所以,反倒出乎意料的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
“好小子!”
“说得真棒,看样子下山历练一年多,的确有了长足的长进。”
“庄师兄,你带回来的孩子,当真出息了。”
围观的诸多意识之中,当然也有陈万松的一份。
且不论结果到底会怎样,单看目前的表现,已让他相当满意,满意到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虽然对于黑百这人,陈万松颇有微词,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调教弟子的水平,是有一些的。
“掌教师兄,试探,考验之类的事情,就不必了吧?”
“依我看,华子群这孩子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本届道门演武仪典,必定能够崭露头角,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众位达至真人境的长老,都聚集在天令峰上的议事殿上,一个个的议论商量不休。
他们的人未离开半步,单靠意识围观,已将前后的一切因果都看了个通透,自然明白孰对孰错。
天池峰的李万今长老也随之附和,应声道:“不错,再要苦苦相逼,怕是会将一个好苗子给逼得生出逆反之心,反倒不妙。”
“掌教师兄,你看如何?”
天池峰和天劫峰的待遇差不多,都失去了神剑的庇护,地位明显要差了许多。
好在有李万今、陈万松两位真人境界的修士苦苦支撑,方才让两峰不至于没落到连开会都没资格的地步。
“急什么,一点点小挫折就经受不住,还怎么参加道门演武仪典?”
“若那华子群因为三言两语就能生出逆反之心,足见此人脑后有反骨,用不得,更栽培不得,掌教师兄,是这个道理没错吧?”
有人附和认可,理所当然会出现唱反调的存在。
天玄峰的赵万山青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冷笑连连,一点都不给两位同门情面。
被当众掌掴的王子安,正是他的看着长大的,岂有不帮腔找回场子的道理?
“赵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强词夺理是吧?”
“好好的一个人,要是被硬生生逼得走投无路,重蹈那控鬼门的覆辙,后果你担待得起么?”
陈万松也是怒了,“啪”的一下重重将太师椅的扶手拍成了粉碎,人当即就站了起来,伸手指着赵万山开始呵斥。
弟子之间有竞争,长辈之间,亦复如是。
长辈也是从弟子辈一步步走上来的,各种花招把戏,也都屡见不鲜,怎么可能例外?
整个令剑九峰,隐隐也分成几个小团体,相互倾轧,彼此扶持,唯有首峰天令峰能够独善其身,不介入任何的纷争。
以往的经验,是如此不假,可随着居子荀的介入,未来的天令峰,恐怕也难以继续保持超然物外的身份。
争吵在山门外展开,在议事殿内也近乎同步出现,两位真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而随着李万今等帮腔之人的加入,局势也越来越向着完全不可把控的方向展开,没人能知晓,最终将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
身为掌教宗主,居万重一直坐在最深处的太师椅上,双目紧闭,一言都不曾发过。
第680章 殿内冲突
“重蹈控鬼门的覆辙?陈师弟,你只是年纪比以前大了,还没到要糊涂的时候吧!”
“控鬼门什么档次,莫说是令剑九峰,就算我天玄峰一脉,都可以将之覆灭。”
“他们自己没能耐,对付不了叛徒,不代表我们不行。”
赵万山笑得很阴,配上他掐着指头摸山羊胡的动作,让本就面颊消瘦又颧骨尤为突出的他,显得更加阴了。
“令剑宗可是道门三宗,我们从来不缺什么天才人才。”
“但若是门下弟子连最基本的忠孝都做不到,这等悖逆之辈,就算天赋再高,又有何用?”
一言不合就上升高度,天玄峰在九峰之中排在前列,光是真人便有三位之多,还有神剑镇压气运,端的是非同小可。
天令峰不发话,九峰之中,还不存在能在气势上压过天玄峰的存在。
忍无可忍,实在无需再忍,胡言乱语听得多了,不外乎就是诛锄异己之类的心思。
偏偏赵万山此人油滑得很,心思即便再是阴损毒辣,嘴上说出来的话也全都是冠冕堂皇,完全一副为宗门考量的模样。
道貌岸然,用来形容这老贼,最是合适不过。
“够了,赵师兄,你的所作所为,不外乎就是为了泄愤和出气!”
“说得光明正大,不就是想要打压我们天劫峰,担心又出一位庄师兄那样的惊才艳艳的天才么?”
“你要挑事情,可以,我陈万松奉陪到底!”
本来就是暴脾气的陈万松可不会忍着让着,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身份,直接指着鼻子骂。
都是令剑宗的中流砥柱,谁怕谁呢,闹得再凶,赵万山也得顾及到宗门传承,不敢真将天劫峰给剿灭了。
剑拔弩张的势头又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级,火药味越来越重,在这般下去,恐怕爆发争端的,可不仅仅局限于山门之下,连山门之内,都难以幸免。
原本静悄悄一言未出的掌教宗主听得“庄师兄”三个字,睫毛微动,神情似乎有所动容。
一直沉浸在自我修炼之中,以意识内幻化出各式各样的敌手与自己展开几近生死的搏杀,居万重才懒得理会门人弟子之间的争端。
斗来斗去,毫无半点意义,还不如一心向剑,渴求迈入更高的境界。
已然臻至准天君的居万重,心中的对手只剩下最后的几人,除同为道门三宗的龙虎宗、天罚宗之外,再无一人可入他之眼。
宗门内部斗争无日无休,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早已到达无法抑制的地步。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就算是与世无争的世外宗门,也无法幸免。
神剑尚在的剑峰看不上神剑不在的剑峰,有真人坐镇的剑峰看不上没真人坐镇的剑峰,总之九峰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团和气,反而是一团乱麻,连捋都捋不清的那种。
相比之下,道门三宗排在万年老二的天罚宗就要简单许多,大体上只有雷法、火法两支,其余的小支脉,都要依附于两者之下,上不得什么台面。
居万重本不想搭理赵万山与陈万松之间的争执,故而一直沉浸自修,充耳不闻。
但“庄师兄”三个字,犹如三支利箭,狠狠扎进他的心头,让他无法继续凝心定神,更无法再视若无睹。
轻微到似有若无的咳嗽声,即时吸引了议事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才是令剑宗真正的主宰。
全体目光都聚焦在居万重的身上,无论是哪一方,还是两不相帮的中立剑峰,都想要个确切的答案。
“都一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滚回自己的座位上,把嘴闭上吧。”
两根手指分开,向前徐徐探出,动作不急不缓。
法力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汇聚成浩荡剑气,将赵万山与陈万松当场分开,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压碎了两人的护身气劲。
巨大的力量还不止于此,将两人强行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方才缓缓散去。
准天君与真人之间,虽然看似只有半个等级的差别,实则是天壤之别,宛如天堑鸿沟,无可逾越。
就算带着个“准”字,那也是天君,半只脚踏入白日飞升的神仙境地,说上一句陆地神仙都不为过。
“掌教师兄……”
陈万松脾气本就火爆,被阻了一阻,更是急得不可开交,努力挣扎,想要再为华子群辩驳几句。
华子群是道门天骄不假,可年纪终究还是差了些许,积累定然有所不足。
下山一年多,再怎么有奇遇,在陈万松的眼里,也必定会稍逊掌教宗主唯一的入室弟子一些,一旦冲突升级,生死怕是难料。
“住口,陈师弟。”
“你该知晓,现在是在天令峰上,你莫要太放肆了。”
不得不说,居子荀与居万重还真是差不多的脾气,几乎完全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大差不差。
宗主都发话了,陈万松再是心有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把头埋得低了些许,明显有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味道。
“刚刚的争执,本座已然悉知。”
“两位师弟各抒己见,其目的都是为宗门考虑,谁对谁错,皆因出发点不同,难有公论。”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将刚刚争锋相对的场面化解,也未说谁对谁错,倒也能说是端水功夫相当得好。
一众真人境界的长老都噤声不语,在掌教宗主的面前,谁都不敢再继续放肆下去。
“至于山门处弟子的争执,就让他们继续下去,诸位师弟师妹只需观望即可。”
“那华子群外出归来,心性似有长进,唯独不知他的实力有无进展,道门演武仪典在即,还需考较一番,子荀正好是块不错的试金石。”
“赵师弟,陈师弟,你们就去暗处督战,若子荀有不敌之处,便由赵师弟你接过考较之责,再由陈师弟你来圆场收尾。”
听闻如此,赵万山的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更是收敛不住,得意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
反观陈万松,则是满脸担忧,最为担心害怕的事情,想不到还是发生了。
想不到掌教宗主,居然也会偏帮赵万山,难不成就因为山门前对峙的其中一人,是他的入室弟子不成?
第681章 初次交锋
再是不情不愿,再是不肯不想,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宗主发话,那事情就是板上钉钉,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华子群早就是本届道门演武仪典的种子选手,不管等下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这既定事实。”
“若然此子能够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天赋与手段,令剑宗也不可寒了弟子之心。”
“届时,本座或可网开一面,破例再收一名弟子。”
说罢,居万重大手一甩,一阵劲风席卷而出,将争执得最凶的两人扫飞出了议事殿。
最为聒噪的两人离得远远地,居万重也重新闭上双眼,单手托着脑袋,又一次陷入到沉浸自修的状态中。
被驱逐出议事殿的两人都是心事重重,神色复杂得很。
赵万山惊怒焦急,心下暗恨不止,更是隐隐生出了一丝丝的斩草除根之念。
天玄峰虽有天玄神剑镇压气运,可经不住后辈弟子实在不怎么争气。
老一辈的强者虽然还算过得去,年轻一辈中,大抵都是王子安之流,连一个能与居子荀、华子群媲美的天赋之辈都不存在。
天命峰为九峰之首,无可动摇,自是不做他想,而要维护天玄峰的地位,唯有诛锄异己,荡平一切阻碍,方能做到。
陈万松欣喜之余,又有隐忧。
所谓树大招风,便是如此,天劫峰无神剑镇压气运,庄师兄早已作古,好不容易又出了个华子群,万一被针对,怕是又要英年早逝。
“该死,一群只知道内斗的家伙,等下不惜一切,也要护住小崽子的安全!”
“就算与天玄峰彻底翻脸,也无所谓!”
打定主意,陈万松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赵万山的动作,一刻都不敢松懈,半个动作都不愿错过。
山门之外,弟子之间的冲突,已然上升到白热化的地步,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降温。
“很好,华师弟,既然你冥顽不灵,师兄今日就暂代天劫峰教教你。”
“也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极近极近,居子荀也不再让步,袖袍一卷,一道极细极细的软剑已然脱手而出,以种种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向华子群袭来。
剑身薄如蝉翼,又有金精之气附着其上,锋芒无双,尚未近身,已有撕裂之态。
劲风袭面,痛楚难当,华子群便是再托大,此时此刻也不能留手。
并未动用那蕴养许久的扫把,华子群自后背抽出桃木剑,手捏剑诀,剑身欢快舞动,划过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剑圈形成光晕流转,如若拥有魔力一般,将软剑刺出的剑气全都牵引过来,在涟漪之中,流连,迷失,渐渐化作于虚无。
第一轮交手,一者主动进攻,一者被动防守,两者看似平分秋色,谁都没能占到上风。
居子荀的脸色有些难看,神情也藏不住恼怒。
堂堂掌教宗主唯一的入室弟子,年轻一辈的大师兄,一招竟然还拿不下区区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师弟。
此事若是宣扬了出去,如何还能服众?
更让他不解的,是手中的佩剑幽光剑乃是了不得的兵刃,品阶不凡,锋锐无双,几次交击,竟没能在那木剑上留下半点伤痕。
难不成,木剑的品级也不低么?
反手握剑,华子群拱手抱拳,沉声道:“多谢大师兄相让。”
“长幼有序,篆刻于令剑宗每一位弟子的骨血之中,我自是不敢忘怀。”
“所谓长者赐,不敢辞,大师兄要教诲,身为师弟,子群自当领教。”
剑臂同行,华子群立于原地,半步未退,与咄咄相逼的居子荀形成鲜明的对比。
相较之下,反倒是这位年轻一些的弟子,更有前辈高人波澜不惊的感觉。
“放肆,你区区一个落魄小峰的弟子,怎么和大师兄说话的!”
“就是,就是,大师兄念你修行不易,又念同门之谊,自然不会下重手,你倒好,还沾沾自喜,果然是没教养的家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间极尽吹捧之能,同时也不忘对于华子群的贬低与嫌弃。
王子安更是混迹于人群中,说着最为难听的话,叫嚣的声音也最大。
“没素质没教养的小杂种,小畜生,连大师兄的教诲都敢还手,当真是不分尊卑。”
“难怪出身天劫峰这等丢人现眼的小峰,似你这般不知所谓的野种,也配与大师兄交手,萤烛之火,坐井观天!”
丢了三颗牙齿,王子安的脸上还青一块肿一块,新仇旧恨一起,恨意更盛。
“聒噪!”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那些个弟子说些嘲讽话也就罢了,战前喷垃圾话乃是常态,算不得有多过分。
可王子安的言语,明显是在故意人身攻击,难听到就连居子荀都有些忍不下去的地步。
易地而处,扪心自问,他都要忍不住发脾气,更遑论真正被骂的人。
被自家大师兄大声呵斥,众人纷纷闭嘴,谁都不敢多言半句。
大师兄的威信,可不仅仅只在于自身,还有着身后那位掌教宗主,一众师兄弟可不敢当面捋虎须。
“杂种?畜生?野种?”
“呵呵,好,很好,好得很。”
华子群轻声念叨着这三个难听的词汇,胸膛剧烈起伏,情绪似是有些失控。
无父无母,本就是一件可怜的事情,并非是他所愿所想,连出身都要被攻击,也难怪华子群要动怒。
他的脾气本就不算很好,自回到宗门以来,就一直在隐忍,直到现在,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大师兄,还请让开。”
“口不择言的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放任自流,只会让其变本加厉,遗毒祸害无穷。”
法力流转于周身,桃木剑上也泛起一层蔚蓝的流光,华子群面色冷厉,并非是在请求、征询意见,而是在通知。
如若居子荀坚持不愿让开,那他的剑,就会将拦在路上的所有人,全都斩开。
“该死,天玄峰的人,除了口臭之外,就没别的本事么?”
居子荀也很是恼恨,明明光明正大的事情,被王子安等人一搅和,味道就变得不再正确,充斥着古怪的味道。
可就算如此,他这个大师兄,于情于理,也不能退让半步,横身一闪,就拦在两人之间。
第682章 剑法印证
“华师弟,你莫忘了,刚刚可是你自己说的,就算有犯门规,也须由戒律殿来施以惩戒,旁人不得妄加干涉。”
“难不成,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要自打嘴巴么?”
话虽如此,居子荀在说话的时候,底气难免弱了几分。
他也不想袒护王子安这类口不择言的家伙,可谁让他是大师兄呢?
既然承接了身份,就该有所付出,他也没办法。
“大师兄,你也要维护这人么?”
“既然如此,你我就用手中的长剑说话吧。”
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般的怒意,桃木剑迅速递出,完全无视旁人,直指王子安的心坎而来。
本就不怎么喜欢打嘴炮,华子群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含恨出手。
“叮!”
幽光剑总算是后发先至,于半寸左右的距离,将桃木剑前进的势头拦了下来。
两剑相交,掀起滔天气浪,将一众不相关的弟子全都荡数丈有余的距离,东倒西歪地吹落一地。
这群弟子当中,能达至筑基境界的都少之又少,站都站不稳,经验缺缺,连交手的余波都抵受不住。
罪魁祸首的王子安已被吓得口吐涎水,痴痴呆呆地立在原地,下半身湿湿嗒嗒,臭味由此飘荡散发。
“华子群,你真要对同门师兄下狠手不成?”
“同门相残,乃是大忌,难道你宁受万剑加身之刑,也要一意孤行不成?”
仓促出剑,聚劲难免不足,再加上对于华子群的力量有所低估,幽光剑抖动不休,执剑的手腕也微微发麻。
一年多未见,想不到昔日不屑一顾的师弟,已然突飞猛进,到了让自己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两人的动作并未就此止住,而是就此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幽光剑、桃木剑彼此互撼碰撞,几度对撞,金铁交击之声震荡不休,不绝于耳。
靠得近些、实力稍弱的弟子,已然被震得晕头转向,气血翻涌,非但看不清他们交手的动作,就连站下去都相当费力。
幽光剑剑身又扁又薄,本就轻盈灵巧,剑影闪烁,专挑古怪刁钻的角度袭杀,攻其必救之处。
倒是华子群,一柄桃木剑,左一拨,右一拨,只以简单到不能简单的动作,轻松自如地挡下了一切看似凶险的攻击。
连步法都不需要踩,连双脚都用不着挪动,就立在原地,硬生生接下一轮又一轮狂风骤雨般的袭击。
诚然,居子荀的剑法不俗,在同辈之中,绝对是遥遥领先的佼佼者,可真要与华子群遇上的那些个强敌比起来,实在是相去甚远。
经过魏安生、暗血岛、僵尸等诸多可怕的对手历练,华子群自己都不知晓,险死还生执剑,他的剑法已然得到了质的蜕变。
连环攻出数百剑,每一剑都凌厉万分,专攻要害,依照常理,本该在第一剑就轻易得手。
至今无功而返,是居子荀未曾料到的,以至于自诩涵养再好的他,都变得有些心急。
“岂有此理,若是师门长辈,能够挡住我的攻势倒也合情合理,可他一个后学末进,怎会有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
“看似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实则大巧若拙,深谙剑道精髓所在。”
“只是,我宗剑法之中,也未见过这套或者是这类的剑法,究竟怎么一回事?”
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强攻抢攻还在继续,居子荀心思急转,早已在思索破解之道。
一时半会的僵持,还能说是有来有往,故意为之,但长时间的僵持,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连一个天劫峰的弟子都拿不下么?
“好小子!”
“看似寻常,剑法却着实精妙!”
“赵师兄,这样的天纵之才,你们天玄峰有么?”
亲身到来,藏于暗处的陈万松看得是欣喜若狂,雀跃无比,就差手舞足蹈,鼓掌称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无论陈万松与赵万山再怎么不对付,他们都是能称得上是剑道高手,当世剑法大家,自然看得出华子群看轻巧动作的精妙所在。
“哼,激动个什么劲!”
“他的剑法可没看到本宗剑法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哪儿偷学来的剑招,回来耀武扬威,其心可诛。”
“别别高兴的太早了,陈师弟!”
赵万山自然也察觉到了剑法的不俗之处,心下恼怒之意更盛,本就不甚大的杀心,又扬起些许波澜。
几番变换攻势,都难以突破桃木剑的招架,居子荀也来了脾气,顾不得宗门的规矩,将法力运于幽光剑之上。
令剑宗宗门规条,同门比试,剑法印证,留力不留手。
正因早就知晓华子群在下山之前已然勘破筑基的境界,居子荀的一轮轮抢攻,也只动用了刚刚筑基入门的力道,并未仗着修为高深,强压对方。
他哪里晓得,士别三日,都当刮目相待,何况一年半载?
剑影闪烁之间,渐有风雷之声,幽光剑瞬息荡出十八道黄蓝相间的光影,向华子群所在的方位飞驰而来。
每一道幽光剑的虚影都逼近准散人的力量,足见居子荀已然恼羞成怒,动了真格。
但见华子群不慌不忙,终于挪动脚步,桃木剑稳守身前数尺方位,左右拨撩,以不变应万变,将虚影一一挑飞。
法力加持的虚影并未让他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尚且还能保持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态势。
趁此间隙,居子荀左手剑指擎点,加持于幽光剑上,连走数步,柔韧多变的剑身突然向下弯曲,正巧点在地面上。
藏于暗处的两人看得清楚明白,这动作,正是令剑宗的绝学断情绝义剑的起手之势。
赵万山、陈万松看得通透,华子群又岂会不明白?
这招式,他也亲自施展过许多遍,个中细节精要,也是一清二楚,可不会输居子荀多少。
就在剑气自地底擢升的前夕,华子群双脚猛踩地面,整个人凌空跃起,向后一记漂亮的后空翻,似有先见之明,不偏不倚地躲过了穿身一击。
凌厉无前的断情绝义剑气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并未命中到任何的目标,不甘心地化作青烟,就此消散。
在居子荀那惊诧莫名的眼神之中,华子群自高处落下,稳稳站在地面上,桃木剑向前一点,冷笑不止。
第683章 力挫大师兄
“想不到大师兄如此看重于我,竟然连宗门绝学都用上了,还真让师弟倍感荣幸。”
“只不过,还请大师兄记住,对着自己的同门施展绝学,是你开的先河。”
脸皮业已撕破,也不必再装什么表面上的和气。
反正自华子群记事以来,他们天劫峰就没受过好的待见,除了个别同病相怜的剑峰弟子之外,极尽轻蔑之态。
宗门规条当中,还规定了绝学级别的剑法,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决不能对着同门施展。
感应诸如断情绝义剑之流的剑招杀伤力太强,有伤天和,一旦剑出,很容易伤到同门,取走性命,都并非不可能之事。
免责声明说完,华子群也不含糊,桃木剑速度猛地提升数倍,直奔居子荀而去。
还未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剑气已然袭来,不得已之下,他唯有以幽光剑先行招架,边战边退,以避锋芒。
三劫归一剑,每一剑挥出,便有三重剑劲,每一重剑劲发力之后,并不会完全消散,残余部分会归于一处,重新凝成一处丝毫不逊色的剑劲,于出其不意之间予以敌人迎头痛击。
这门剑法本是天劫峰的进阶剑法,只在绝学之下,名号响亮,居子荀自然有所听闻。
听过,不等于真的体会过,会用这门剑法的长辈不会轻易与他拆招,年轻一辈也练不好这门剑法,是以他固然有所防范,可防范也有限。
幽光剑“唰唰唰”地划出数道弧光应对,抵御三重剑劲自然是不在话下,掌教宗主唯一的入室弟子,整个令剑宗的年轻一辈的大师兄可不是浪得虚名。
然而三劫归一剑,三劫为首,归一为终。
首三重剑劲不遮不掩,光明正大,还好抵挡一些,最后归一的那重剑劲藏得又隐蔽,爆发得也突兀,可不好抵挡。
连接十数剑,幽光剑的剑身已开始微微发抖,并非剑的本身出了状况,而是持剑之人的手已有些经受不住。
几次三番的归一剑劲爆发,劲力积聚在身,又得不到逸散宣泄,长期郁积在臂膀上,自然会影响到握剑的手。
“哼!”
趁他病,要他命!
华子群可不会因为居子荀是大师兄而手下留情,对方都动用了绝学级别的剑法,他自然也不能客气,必须还以颜色。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正是他从老板黑百身上学到的第一堂课。
深黑的眼眸向下一瞪,华子群突然连环强攻,桃木剑的剑影快了数筹不止,剑影上附着的力道不进反退,还下降了不少。
故而居子荀这一轮的防备,虽然手忙脚乱,但又隐隐扳回了一点势头,并未太落入下风。
他可不知道,三劫归一剑,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趁着三劫归一剑的剑影狂轰乱炸之际,华子群后撤两三步,手腕一抖,桃木剑剑尖向下,并未点在地上,而是指向虚空,如触坚壁。
“糟!”
“好!”
两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正是赵万山、陈万松的心声。
两人都是道门真人,自然看得出,这手法,正是断情绝义剑更进一步的手段。
如果说长剑向下,令剑气以地刺般凭空出现,是为绝学的入门阶段,那么眼下的虚空生剑,则毫无疑问是第二阶段。
断情绝义剑的这门剑法,修炼起来极看天赋,光靠勤学苦练可没什么用,悟不透,就是悟不透。
居子荀能够悟出第一阶段的剑招,已能称得上是难能可贵,无愧于大师兄的名号。至于他们两位长老级别的真人,也不过堪堪掌握了虚空生剑而已。
果不其然,还未完全消散的剑影边上,突然冒出一道道剑气。
剑气来得尤为突兀,根本不给居子荀任何反应的时间,哪怕幽光剑的速度已足够快,还是在身上留下了三四处明显的伤口。
断情绝义剑的第二阶段若然仅止于此,那也未免太过稀松平常了。
剑气并未就此消散,反倒如若打蛇上棍,延绵不绝,源源不断地自四面八方涌来。
纵使幽光剑挥舞的速度再快,抵挡得了十处百处,也抵挡不了千处万处。
本就焦头烂额的居子荀渐感不支,败象已呈,纵然还能再坚持个一时半会儿,输,也是早晚的事。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在此时宣告来临。
华子群低笑一声,欺身而上,手中桃木剑高高举起,以居高临下之际,汲取逸散在周遭的一切剑气,而后双手向下,一击毫无花巧可言,全是力量堆积的力劈华山。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周遭又被虚空诞生的剑气包裹堵截,幽光剑更腾不开机会招架,眼看只有等死的份儿。
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在居子荀眼里不断放大,就如从天而降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眼看就要将其性命夺走。
“竖子,尔敢!”
惊雷吼声震彻山门,阴冷寒芒自山门内破空而至,一柄通体泛着银蓝的古朴长剑已横在桃木剑之前,堪堪拦下致命一击。
至此,桃木剑距离居子荀的头顶,不过区区两尺的距离而已,但凡再缓个一秒,就足以要他身首分离。
山羊胡子的老者踏空而来,脸上惊怒交加,正是宗门长老,现任天玄峰的峰主赵万山。
区区一个天劫峰的后生小辈,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还能力压身为大师兄的居子荀,早已超过他能容忍的极限。
“该死,天劫峰到底是走了什么样的狗屎运,前脚走了个庄师兄,现在又冒出来个华子群,岂有此理!”
“最垃圾的天劫峰,凭什么!”
留意到身后并未有对头陈万松的身影,赵万山心里已有了几分计较,脸上更多出一分不易察觉的狰狞。
赵万山都粉墨登场了,一直担忧华子群安危的陈万松,又岂有不出现的道理?
他不是不出现,而是无法出现。
虚空之中,凭空冒出数道威压极强的剑气,拦在他的身前,让他欲要前行而不能。
“掌教师兄!”
陈万松又气又急,整个宗门上下,能有此等修为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除掌教宗主居万重之外,几乎不做他想。
赵万山的为人,他最是清楚不过,必然会趁此机会狠下毒手,诛锄异己,绝对不可能会有第二种结局。
第684章 寒山真人
“不必心急,陈师弟。”
“华子群的天赋,还在居子荀之上,此事本座已知晓,做不得假。”
“且让赵师弟试上一试,看看他的极限在何处。”
掌教宗主居万重那深邃而浑沉的声音在心底升起,在耳畔回荡,仅有陈万松一人能够听到。
拦在身前的剑气突然缓缓向两旁退开,似乎并没有要继续阻挠他行动的意思。
“没有一点压力,怎能看出庄师兄留下的遗孤潜力几何,年纪轻轻就能驾驭虚空生剑之法,青出于蓝,并非不可能。”
“无论结果如何,本座都会破例收他为入室弟子,将一身衣钵倾囊相授,至于愿不愿意,一切由他。”
能成为核心圈子的弟子,一般来说都有了师承,总会有宗门长老相中,收录门墙之内。
偏偏华子群,就是一个例外。
由天劫峰上一代天骄庄万古带回来的遗孤,没人敢随便收他,是以事到如今,华子群空有一堆师门长辈,却无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得到了掌教师兄的承诺,陈万松也算是当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缓了下来。
金口一开,几无戏言。
况且,封锁解除,真要出什么变故,自己想要上前阻止,也并非不可能,还是听宗主的话,静观其变为妙。
古剑有灵,散发着迷蒙微光,摄人心魄,所照之处,寒芒自行化作剑气,大有一种小型虚空生剑的功效。
寒山剑乃是赵万山的看家兵器,品阶犹在幽光剑之上,威力有上下之别。
好在桃木剑也非是凡物,万年桃妖的孑遗同样拥有不可低估的力量,神光流转,轻易将逸散的剑气挡下,剑身并未受到丝毫的损伤。
真人境的气势全数爆发,将还在懵逼中的居子荀迫退了数丈有余的距离,直至被一众弟子接住,方才罢休。
“天玄峰,寒山真人赵万山!”
华子群眼神微凝,心下已然知道不妙,恋战并非明智之举。
人的名,树的影,令剑宗一众真人境的长老,在道门乃至整个修行界都是出了名的,华子群自然如数家珍,记得一清二楚。
有过不止一次与真人境级别争斗的经验,华子群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再像初时那般懵懂无知。
身形极速后撤,剑劲由实为虚,扰人视线,四散的剑气阻隔,让赵万山也看得有些不清不楚。
还未来得及吐出剑劲,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对方就退得飞快,可把他给气得够呛。
“师伯!”
“是师伯来了,终于有人能制住这逆贼了,太棒了!”
“竟然敢对大师兄亮剑,哼,得让他好好吃点苦头和教训,区区一个垃圾峰的弟子,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
有长辈出头,众弟子明显又找到了主心骨,一如大师兄居子荀刚刚登场的时候那样。
“竖子,竟敢对同辈师兄动手,还差点要他性命,你当真视门规于无物不成?”
“哼,你们天劫峰,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无法无天了是么?”
追击已是不及,赵万山握剑在手,自诩潇洒地向下一甩,另一手轻捏山羊胡的尖尖,颇有几分自得之处。
“速去戒律殿自首领罚,还可从轻发落,不然的话,休怪师伯……”
本以为靠着身份、实力的双重压迫,可以让华子群乖乖就范,也省得他动手动脚,还能增加自己在宗门内的威信,也是一桩美事。
“呸!”
一口唾沫淬在地上,华子群可根本没打算给赵万山半点好脸色,态度极之不善。
“居子荀持剑攻我要害的时候,你这位师伯在哪?”
“居子荀动用断情绝义剑的时候,你这位师伯在哪?”
“明明早就在边上围观,偏偏挑我还击的时候跑出来当和事佬?你的心思,还真是好难猜啊!”
横剑在前,面对宗门长老,华子群也不敢有半点懈怠,稍有差池,必会将自己送入绝路。
赵万山可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小后辈弟子,竟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
如此一来,他不怒反笑,更显几分兴奋劲儿。
正愁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和理由来下狠手,瞌睡的时候对面还给自己送来枕头,哪能不感到欣喜?
“一介黄毛小儿,也敢质问宗门长老?”
“哼,华子群,你们天劫峰出来的一干人等,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法无天!”
“不尊师长,今日本峰主就先将你拿下,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赵万山已消失于原地,待得出现的瞬间,人与剑已闪至华子群身前。
如何出现,怎么出现,华子群并没有看清楚,也看不清楚,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必须防守,必须招架,这就对了。
本能的舞动桃木剑迎上,只差一步就能问鼎散人的法力彻底爆发,全数凝聚于剑身上,欲要挡下寒山剑的劈砍。
“砰!”
两剑相交,荡起轩然大波,无尽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来开。
挡是挡下了,挡不挡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
准散人与真人之间,可不止仅有区区一个境界的差距,巨大的力量自寒山剑上涌来,不断侵入华子群的身躯之中。
得亏桃木剑品质非凡,连天雷都难以轻易击毁,分担了部分力道,不然的话,落得个剑毁人亡的结局,都相当有可能。
饶是如此,一剑之下,高下立判。
华子群面色通红,口喷殷红,整个人被斩飞了十丈有余的距离,还未能完全稳住身形。
颤抖的右手瑟瑟发抖,虎口爆裂,鲜血顺势洒下,落在青石砖上。
“好!”
眼看赵万山一剑逞凶,众位弟子纷纷叫好,更有部分天玄峰的弟子直接鼓掌称庆,欢呼雀跃。
唯有他自己,微微皱眉,反倒很是不满。
依照估算,这一剑本该要华子群身受重创,再无反抗的力气才是,夺他性命,亦非不可能之事。
可现在看来,似乎这小贼不过受了几分轻伤而已,还不足以到无力致命的程度。
无法笃定宗主的意志是否在一旁观战,赵万山也不敢乘胜追击,还是先静观其变再说。
偏偏在这时候,嘴碎到极点的王子安又开始了他最为擅长的喷粪,一开口,就让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小畜生,赵师伯已然手下留情,不然你焉有命在?”
“你这小杂种,最好赶紧跪地求饶,负荆请罪,或许还能留得一条……”
第685章 独斗真人
“住口,一切都因你口舌招尤,还不自知么?”
“哼,此间事了,自去领罚!”
在众师兄弟面前丢了颜面,居子荀涵养再好,也恨极了王子安这张臭嘴。
见这家伙还不肯闭嘴,居子荀也不再忍让,伸手连点他身上数处要穴,迫得他动弹不得,终于不再聒噪。
“赵万山!”
“我敬你是宗门长辈,你竟然不顾长幼之别,以大欺小?”
“你是不是觉得,我天劫峰因无神剑庇护,就可以随意欺凌,肆意蹂躏?”
强忍着臂膀的酸痛,将剩余的淤血强行咽回去,华子群一脚踩在青石砖上,将其踩得碎成好几块,方才将劲力完全卸去。
道门真人,果真非同小可,那一剑怕还是只存了试探与震慑的念头,并未真下杀意。
明知不可力敌,华子群也不想就此俯首受诛,他自问一直都是被迫自保,谈何有错?
天令峰山门附近,可不止仅有几座强势剑峰的弟子,也有不少来自于诸如天命、天观、天池等同样没有神剑庇护的剑峰弟子。
要知道,这些剑峰的神剑,也都是在一次次的灾劫中失却,每一把神剑,都曾为整个宗门立下赫赫战功。
靠山势弱,这些弟子也是饱受欺凌压迫,一直敢怒不敢言。
今儿个终于有人敢站出来直指矛头,自然让他们心下畅快无比,如拨云见日般扬眉吐气。
不少人都义愤填膺,握紧了拳头,悄然在内心种下一颗不屈不服的种子。
“好小子,伶牙俐齿,还真不是只有三两下子。”
“看样子那怪人的的确确有几分本事,将这臭小子调教的不错,那时候的确是我冲动了些。”
局势明显尚未明朗,可暗中观战的陈万松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言一出,多少算是华子群给自己的身上贴了一张保命符,算是绝妙的一步棋。
但凡赵万山想要当众下手,哪怕把一切责任都归咎于失手二字,也难免会被扣上一顶同门打压的帽子,想摘都不容易。
“放肆,你这孽畜,在胡言乱语什么?”
“挑唆宗门,离间同门,就冲这点,本峰主就可以将你立刻斩于剑下,以儆效尤!”
好好的局面被一句话弄得变了味道,赵万山就算机关算尽,都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
寒锋剑上,银蓝二色光芒更盛,远远胜过先前,足见他是真的起了杀心,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眼前的小狗斩杀当场。
“斩啊,老东西,痴长我几十岁,除了装腔作势,你还剩下什么?”
“你要和我同一个年纪,三剑之内,我必斩你!”
对于自己的天赋,华子群还是有足够自信,他输的,从来都只是时间而已。
一边抛出垃圾话对喷对骂,一边悄悄从芥子空间内取来十数张符箓,悄悄以法力催发,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再要留手,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弟子对长老挥剑,莫说是在令剑宗,在道门哪一个宗门,基本上都能扣上一个犯上忤逆的帽子,没有例外。
倘若天劫峰到时候护不住自己,实在不行真跑去投奔dEAth·bAR,也不是不行的事情。
轻身符、灵动符、巨力符、铁身符等诸多辅助用的符法一口气激活,还都是云生亲笔临摹,功效自是了不得。
奇奇怪怪的光晕在他身上闪烁,彼此相互叠加,看起来并不算多么明显,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每一张符箓都发挥一点点的作用,在某个方面进行加持提升,让早就距离散人之境只有临门一脚的他,在硬实力上跨过了门槛。
境界有缺又怎么样,只要面板堆够了,照样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充其量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方面,稍有不如罢了。
非但如此,此刻的他,比之寻常的散人,怕都要厉害不少,与赵万山之间,也并非再是一面倒的差距。
“岂有此理,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世人还要以为我天玄峰好欺负。”
“出言无状,你以下犯上,悖逆作乱,乃是自寻死路,众所共见,与人无尤!”
两人的身影同时在上门上消失,下一刻已对撼在高处,寒山剑与桃木剑几番碰撞,以硬碰硬,谁都没有动用什么高深莫测的剑法。
自视甚高的赵万山,当众教训后辈弟子,倘若还要用剑法压人,当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金铁交击的轰鸣声不曾停滞,声声如暴雷一般响亮,不少弟子都痛苦地捂住双耳,尽量匍匐在地,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得到了全方位加持的华子群神勇远胜先前,加之火力全开,并未被摧枯拉朽地击败。
此时他势头正盛,仅仅只是稍逊半筹,双方勉勉强强斗了个有来有往。
寒山剑上的剑劲非同小可,就算华子群努力抵御,手臂仍旧受到了不轻的震荡,长此以往下去,失败那是必然的。
再怎么说,赵万山都是真真正正的真人境界大修士,远不是他投机取巧借用一些外力手段就能够比拟的。
只不过亲眼见识过诸多厉害的家伙,更亲自体会过他们的可怕,赵万山给他的感觉,似乎并没有曾经的对手那般不可直视。
卒狱明王、黑夜黯、白日阳、魏安生、僵尸福妈,这些人中无论拎出哪一个来,似乎都比眼前的寒山真人更有压迫感。
一记对撼过后,借力飞退十余丈的距离,华子群胸膛巨震,体内气血翻涌,呼吸急促。
左手凌空屈指数弹,又有多张符箓飞射而出,在剑气牵引爆破下,化作大面积的火球、雷弧、冰锥等,朝着对手罩去。
威力不过尔尔,倒是有影响视线、防止继续追击的功效。
果不其然,未料到有此一招,仓促之间,赵万山也只得打消追击的念头,先行挥剑招架。
符箓的力量,受限于绘制符箓之人的能力,云生修为尚浅,经验也有限,对付寻常的妖魔鬼怪还行,想要牵制真人,多少有些不够看。
寒山剑一剑荡出,一应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全都被剑气所破,化作缕缕青烟,原地消散。
“装神弄鬼,不外如是!”
“放着本门精妙绝伦的剑法不好好修炼,偏偏去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邪门玩意儿,不知所谓!”
被刚刚突然出现的阵仗吓了一跳,结果只是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赵万山耻笑几声,顿时冷嘲热讽了起来。
第686章 拼死一搏
“符箓之法,虽是歪门邪道,但也有可取之处。”
“灵活运用,也可在必要的时候应变救急,在实力有差的时候,能起到不俗的效果。”
居万重那幽幽的声音,也几乎于同一时间在陈万松的耳畔响起,足以证明他也一直在暗处观战,对于战局相当关注。
本以为醉心剑道,除剑之外,眼里再无他物的掌教宗主对于别的手段会不屑一顾,陈万松还有些担心他会另眼相待。
听到这话,他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也算是为华子群狠狠捏了一把汗。
真要说起来,寒山真人的名气还在他松风真人之上,连他自己亲自对上赵万山,都没有获胜的把握,输多赢少。
“好小子,想不到进步如此之快,师叔我当真是看走了眼。”
“庄师兄,你的……没给你丢人!”
一想到英年早逝的天劫峰上一位天骄庄万古,陈万松就忍不住鼻头已酸,流下两行滚烫的热泪。
趁着攻击符箓发挥作用,华子群可没闲着,手捏剑诀,脚踏凌虚步,右手手握的桃木剑已换成性命交修的扫把。
桃木剑乃是万年桃妖的孑遗,坚固程度绝对值得肯定,就是在攻击方面,破除邪祟方面还过得去,其余就相对欠缺了少许。
取自于dEAth·bAR的扫把,材质的确普普通通,说是稀松平常都不为过,但胜在性命交修,经过长时间的蕴养,又历经一场场生死之战,也发生了蜕变,具备不俗的战力。
扫把头凌空点出,华子群眼神一凝,变得锐利非常,高天之上,虚空之中,顿时又发生了震荡。
一道道剑气凭空生出,凝实聚合,彼此交织在一块,化作一朵朵剑莲。
数朵剑莲凭空出现,将赵万山团团围住,那精致又柔美的莲花形象,丝毫没有威慑力可言,反倒更像是一件瑰丽无双的艺术品。
“哼,戏弄过本峰主一次,还以为真能够故技重施不成?”
“小畜生,本峰主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得不说,天玄峰当真是上行下效,从高高在上的真人峰主到平平无奇的弟子,骂人都是一个套路,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个粗鄙的话语,素质是什么,压根不知道。
寒山剑又一次向前扫去,途经之处,正斩在其中一朵剑莲之上。
“轰!”
美丽的剑莲受到外力冲击,内外两股力量相互对冲,自行溃散化作大量无坚不摧的剑气,向着赵万山倒插而来。
动作太快,想要收招已是来不及,剑圈荡出一轮,六朵剑莲一一破碎,密密麻麻的剑气汇聚成巨大的剑球,将其完全包裹其中。
没有老搭档云生的配合,施展不了杀伤力十足的雷火剑莲,华子群的脑子动得相当之快,很快就想到了另类的解决之策。
没有雷火之力,剑莲同样可以汲取外力,化为己用,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基础上,叠加断情绝义剑原本的威力。
果不其然,被剑球牢牢困在其中,无坚不摧的剑气将赵万山的护身气劲扎得千疮百孔。
寒山剑已然努力格挡招架,舞得密不透风,如铁壁铜墙,奈何百密终有一疏,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让数道剑气刺穿了身上的袖袍。
一步错,步步错,加之先机已失,赵万山的节奏被打乱,也不禁开始手忙脚乱,甚至被一道剑气掠过脸颊,削下了好长一撮头发。
“岂有此理!”
“小畜生,今日不杀你,本峰主的名字倒过来写!”
硬撼六朵剑莲组成的剑球,赵万山也只是受到了相当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势,可这对于他的打击,实在是大的有些过分。
要知道天令峰山,还有不少同门同辈正在悄然围观,自己以大欺小,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也就罢了,还老猫烧须,挂了点儿彩,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真人境的可怕法力再也没半点留力,彻底爆发。
数道寒山剑的虚影冲破剑球,将虚空生剑的众多剑气强行搅成了粉碎。
双手握剑,赵万山披头散发,连下巴那一撮标志性的小胡子都被削去了一小截,再也不能如以往那般,肆意捋捏。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事已至此,赵万山干脆彻底放飞自我,哪怕将陈万松得罪到死,哪怕当真违逆掌教宗主的命令,他也要不惜一切,先站了面前的苍蝇蝼蚁再说。
正要还以颜色,让后生小辈好好知道自己的厉害,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神色又是一惊。
那被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小崽子、小畜生,竟然还有胆子,抄着一柄古里古怪的玩意儿,直接杀到身前。
扫把在华子群的手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每过一处,就留下一道虚影。
层层叠叠的虚影凝而不散,明显内有乾坤,被戏耍了许久的赵万山实在不得不防。
剑圈的尺寸越来越小,一道道扫把的虚影却开始依附重叠,来来回回之下,少说已叠加数十重的力量,远远胜过天劫峰赫赫有名的三劫归一剑。
感应到凶险迫近,赵万山也顾不得先行强攻,将寒山剑横于胸前,打算先将杀招接下来,再做打算。
“嗯?”
双手双脚突然感应到一股掣肘,低头定睛看去,赵万山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刚刚被他绞碎的剑莲剑气,竟化作一条条极细极细的锁链,将他的四肢牢牢锁住。
剑光破空而至,华子群已然燃尽此身,将一切力量全都灌输在扫把上,赌上最强的一击。
无论是最开始的硬碰硬,符箓的吸引诱敌,虚空剑莲的引爆,都不过是诱敌深入的牵制手段,真正的杀招,正是黑百荡出亲身演示过的绝招,一剑藏·锁!
重重叠叠的扫把虚影叠加在本体上,于最后一刻彻底爆发,爆炸般的毁灭力量于寒山剑上爆发,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对拼终于展开。
“轰!”
动静比起先前的气浪,何止大了数倍,一时之间,天令峰山门高处被一团团的烟气弥漫覆盖,除了掌教宗主居万重之外,谁都无法确定,烟气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掌教师兄!”
陈万松急了,急得很,想要越众而出,又怕惊扰了战局,也怕触怒了掌教宗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
第687章 互换一击
酝酿许久的一击,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黑百只是借用华子群的身躯施展过一次而已,他就已将这古怪的剑法融会贯通,还隐隐有推陈出新之能,足见其天赋不凡。
纵有真人境的法力,面对如此惊艳不凡的一剑,仍然挡得相当吃力。
赵万山目眦欲裂,先前的沉着全然不见,残留在脸上的,只剩下惊骇二字而已。
消瘦的身躯首次被逼退,如炮弹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山门牌匾上,连着砸碎了三处,方才倒在一片废墟之中。
瘫倒在地,赵万山的手中还捏着那柄赖以成名的寒山剑,可身上象征着剑峰峰主身份的衣裳,早被刺得千疮百孔,衣不蔽体。
伤势并不严重,甚至于就连说是轻伤都有些勉强,只痛不伤,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后辈弟子击飞,实在是有辱斯文,颜面尽丧失。
挣扎着想要站起,一剑藏·锁的力量还未宣告完全溃散,强横到几乎不讲道理的剑劲还缠绕在身躯之中,让他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行动的能力。
“什……什么?”
“师伯,竟然会被他击飞?”
刚刚教训完不知所谓的王子安,居子荀抬起头来,正巧看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整个人的三观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崩塌,疑为幻觉。
他自认天赋才情不弱于人,能得道门三宗的掌教宗主收录门墙之内,成为唯一的入室弟子,怎么可能会差。
就算是他,也只能勉勉强强与那些个老一辈或者资历稍长的散人境执事过过招,真人长老,那根本就不是如今的他能企及的层次。
“好小子,可真给我天劫峰长脸!”
“堂堂峰主,竟被后辈弟子一剑震飞了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经此一役,我倒要看看,天玄峰还有没有脸面,在我们这些个落魄剑峰面前耀武扬威!”
由惊恐变作惊喜,陈万松的情绪可以说是从地狱一下子升到了天堂,脸上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连串无法自抑的狂笑。
不单单是他,不少一直受到欺压的弟子,也觉得扬眉吐气,气势大振。
谁说由神剑庇护的剑峰就必须高高在上,谁说失却神剑的剑峰就得低人一等?
事实已摆在眼前,只要勤恳努力,天令、天玄等剑峰,并非高不可攀。
灰头土脸,头发凌乱,赵万山足足懵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熊!”
真人境的法力骤然爆发,凌冽无双的剑气冲破重重桎梏与阻碍,将一切外物隔绝斩断,终得以恢复自由之身。
踉踉跄跄地从一地残骸中站起,赵万山连着几个喷嚏,将口中砂石碎粒喷出,怒气冲冲地环顾一周。
凶光笼罩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捋老虎的胡须,尤其是在老虎暴怒的时候。
远处的天上,华子群粗喘着大气,气力已尽,暂时只剩下最后的一丁点儿力量维持身形。
想不到竭尽全力的一击,仍然未能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他不由得有些绝望。
仅凭他一己之力,似乎陷入了必死之局,再无回天之能。
“岂有此理,若非我是区区一人,怎会陷入如此局面?”
“老板、光头大师、老魏,任何一个人前来,都能轻易化解危机。”
“不,都用不着他们,只要云师兄在,与我联手,施展雷火剑莲,也能多出三分胜算!”
形势比人强,华子群再是不甘,也没了什么应对的手段。
哪怕得到诸多符箓力量的加持,自身硬实力终归还是太薄弱了,想要与长老争一日之长短,还是有所欠缺。
两束凶光钉死在华子群的身上,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正是赵万山修整完毕,正在步步逼近。
“小畜生,你很能打是么?”
“能让本峰主感受到久违的疼痛,就凭这一点,你已足以自傲了!”
“现在,就准备好领受毁灭的惩罚吧!”
飒飒寒气自空中飘落,化作片片雪花,翻飞舞动。
气温陡然下降,寒山剑上已悄然附着着一层前所未见的寒芒,分外醒目。
为数不多的褴褛衣衫翻飞,消瘦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漫天飞雪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化为一道道冰霜飞刃,直取华子群所在的方位。
冰霜飞刃小到肉眼难辨的地步,覆盖的面积又相当广泛,加之华子群旧力已尽,想要闪躲也无能为力。
一杆扫把舞动如轮,既然看不清、看不见,索性不看便是。
华子群闭上双目,将一切交托于自身的本能,将所有来犯的冰霜飞刃都当做普普通通的小飞虫、小灰尘来对待。
扫把头左右扑腾,每过一处,便能轻而易举地将大面积的冰霜飞刃打落,自己却丝毫无损。
久守必失,这个道理,对于绝大部分的情况,都相当适用。
本就气力不济,坚持了足足数十个呼吸之后,动作愈发的缓慢,喘息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华子群也知道,自己的身躯,似乎快要抵达极限。
而就在此时,一束寒芒自冰天雪地之中遁出,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
久经战阵,多次在生死边缘来回徘徊,华子群自然也能觉察到危险靠近,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抓出桃木剑,双剑合璧,共同迎敌。
扫把、桃木剑交叉交错,不偏不倚地拦下了寒山剑的锋芒。
浑厚的剑劲可不会就此终结,连三劫归一剑都能做到剑劲叠加反复,没道理寒山真人做不到。
正因知道厉害,华子群才不得不强提一口真气,鼓足最后一丝余勇,将双剑上的力量向后撤去。
一剑藏·锁的反向运用,是为一剑藏·空,正是黑百并未教授,却被他自己领悟出来的卸劲方式。
双剑连消带打,将剑身上的劲力成功散去大半,终于连最后一丝丝的气力也消耗得干干净净。
寒山剑已被格开,至于残存的剑气破空而至,正中华子群的胸膛。
“子群!”
事已至此,陈万松再无法忍耐下去,也顾不得与掌教师兄告罪,直接跃入战圈之中,松风剑一剑分割两人的战圈。
扭头看去,冰天雪地之中,华子群的身躯摇摇欲坠,浑身浴血,却还是咬紧牙关,努力站着,并未栽倒下去。
第688章 强撑强忍
约莫五成的剑劲为一剑藏·空的连消带打之势瓦解,卸得干干净净。
大概两成的剑劲由一左一右两柄“佩剑”承受,仗着不俗的底蕴、长期的蕴养幸免于难。
只有最后三成的剑劲真正劈中了华子群的胸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金光、银芒等等怪异的光影闪烁,破碎,曾经施加的铁身符、金刚符、银甲符等等,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剑劲入体,入肉半寸有多,劈出殷红的血痕,个别部位几可见骨,可似乎也就到此为止,再难有什么新的动静。
痛,固然是痛,撕心裂肺的锥心之痛,伤口还很长,几乎从肩膀一路划拉到腰部,华子群还站在原地,靠着两柄佩剑死死撑在原地,一步也未曾退却。
一人攻一剑,守一剑,华子群虽负创较重,好歹立于原地,反观那高高在上的剑锋峰主,退也退了,表面上也狼狈不堪,更是有些丢人。
“子群,你没事吧?”
上下一探,在确认只是伤重,而没有真正危及到性命,陈万松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还……还顶得住!”
“师叔,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鲜血已然模糊了双眼,伤疲交加的华子群,连眼前之人都看得模模糊糊,全靠两柄佩剑死死撑住身躯,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不用多想都能猜到来人是谁,华子群那张疲倦的脸上,总算是多了些许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快,吞下去,别多问,一切有师叔在,师叔自会为你做主!”
顾不得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陈万松赶紧先取来几枚上好的疗伤丹药,直接塞进了华子群的嘴里。
为防止某人不要面皮,偷袭暗算,他又将松风剑横在身前,以楚河汉界之势,将两人分开,这才冷声说道:“堂堂寒山真人,竟然对着后辈弟子下此狠手,赵万山,你羞是不羞!”
“你的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对得起宗门栽培,对得起天玄神剑么?”
教训弟子还老猫烧须这事情,实在太过丢人,丢人到都不用到处宣扬,赵万山自己就想找个地洞当场钻进去。
“你!”
气得三尸神炸跳,赵万山很想要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大开杀戒,将眼前乃至周遭的一切人都斩杀殆尽。
就算陈万松的实力也是不俗,可只要请出天玄峰的镇峰神剑天玄剑,付出一些代价,速速将其击杀,亦非不可能之事。
要不是此时是在令剑宗天令峰的山门,要不是周围还有许许多多天玄峰乃至别的剑峰弟子在围观,他是当真动过杀人灭口的念头。
可当他欲要请动天玄剑的时候,总有一种极之微妙的感觉,萦绕在心头,经久不散。
至此,赵万山终于知晓,掌教宗主一直在暗中观察,注意力从来就没有从此地离开过。
“罢了,哼!”
“本峰主大人有大量,不过是念在此子天赋才情不俗,这才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真要动手,只需一剑,本峰主就可取他项上人头,绝无虚言。”
“华子群,你今后还需好自为之,好好反思,切不可再犯相同的错误。”
从芥子空间里取来一件崭新的衣袍换上,赵万山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两根眼中钉,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挽尊的话语,说出来有没有人信,是一回事,说没说,又是一回事。
反正赵万山自觉说的也不是假话,只要请出天玄剑,别说是区区一个华子群,就连陈万松都得饮恨当场。
重重一甩袖袍,以寒山剑在山门长道上留下一道难以估量深度的剑痕后,赵万山一声长啸,化作流光一束,直奔天玄峰而去。
眼看对头终于离去,华子群这才咳出好大的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在无力气继续坚持下去。
“子群!”
“子群!”
连着喊了好几声都没动静,又探了探鼻息,陈万松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天劫峰主,速带华子群来天令内殿,居子荀随同,不得有误。”
“一应人等,就此散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但有言者,自去戒律殿领罚。”
“天玄峰王子安,口舌招尤,挑唆同门,险招大祸,革去天玄峰弟子之名,废去修为,逐出令剑宗!”
幽灵般的声音回荡在高天之上,整个山门上下,除了已然昏厥的华子群之外,都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万松紧皱的眉头得以舒缓,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小心翼翼抱起了华子群,就向着山上飞奔而去。
被师尊提及,居子荀默默哀叹一声,知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垂头丧气的他自然也不敢无视号令,紧随其后,三人纷纷消失于山门。
现场众弟子都噤若寒蝉,各个弟子心情复杂,可都谨遵掌教宗主的命令,不敢有半点违抗,除了一人。
“什么?”
“凭什么,不,我不服,我不服!”
居子荀忙着去挨训,当然也没闲工夫继续控制住满嘴喷粪的王子安,让他又有了继续表演的机会。
废去修为,意味着他十几二十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与废人并无什么区别。
而逐出令剑宗的刑罚则更为严重,严重到他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
废去修为之后,为防止弃徒作乱之类的事情再现,宗门会想方设法清除在令剑九峰上的相关记忆,让他对修行功法乃至修行界的相关片段变作一片空白。
自小就在山上修行,也没真正参加过什么现代化的教育体系,失去了对应的记忆,放回到俗世,不就等于是要他自生自灭么?
“掌教宗主,我不服,我王子安不服,凭什么要革除我天玄峰弟子之名!”
“我是天玄峰的弟子,不是天令峰的弟子,你无权革除,无……”
有一些与他本就交好的弟子朋友,本来还想劝慰几句,听到他嘴里吐出来的这些个不知死活的话,一个个都躲得远远地,生怕沾染到霉运。
一束寒光从远处的天玄峰方向激荡而来,径直刺入王子安的丹田气海中,凌厉的剑劲肆意搅动,将其绞得一塌糊涂。
丹田气海一破,真气法力自然无法继续贮存,不断向外宣泄,形同废除修为。
惨烈的痛楚瞬间传遍全身,王子安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砰”的一声,轰然倒下。
第689章 待遇不同
另一厢边,相隔千里之外的天罚宗,云生归乡的处境,明显又要比华子群好了太多太多。
天罚宗乃是道门三宗的万年老二,历史源远流长,由来已久,底蕴深厚,更有上古传承延续,寻常宗门远远不能企及。
就算令剑宗再怎么奋起直追,想要实现阶级的跨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九座剑峰,九柄神剑,听起来很是唬人,与天罚宗这等老牌三宗比起来,多少有种暴发户的错觉。
高耸入云,直通霄汉的山峰仅有区区三座,分别为天罚峰、雷劫峰与炎殇峰,正巧对应主峰一座,分支峰两座。
由妙尘道姑亲自迎接,云生前脚才刚刚踏足山门,就被直接接上了天罚峰,直面掌教宗主妙玄道人。
仙风道骨,飘飘然真如下凡神仙,那一身遗世而独立的气质,源于准天君的造化,掩不了,也藏不住。
双眉、须发皆是黑白相间,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面容祥和亲近之余,又有几分英武不凡的气息,端的是相貌堂堂。
不同于出身于落魄剑峰的华子群,云生在天罚宗的待遇,可是相当了不得,隐隐有被当做下一任掌教栽培的趋势。
天罚宗从来都没有规矩,要求掌教必须同时在天雷天火两种法门上具备相当高的造诣,可现任掌教宗主同擅雷火之道,遍观天罚宗上下,后辈弟子之中,也唯有云生一人,能紧随其后。
雷法火法,都属当世至阳至刚的法门,天雷天火则阳气更胜数筹不止,寻常修士就算掌握一种,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遑论同时身兼双法。
这也是为何,云生明明年纪轻轻,却已能得到超乎想象的栽培的原因所在,就连下山历练之初,都会有妙尘道姑跟随左右,保驾护航。
要不是黑百的手段莫测,妙尘道姑自认为不可作对,不易力敌,只怕她的护道任务,会持续到云生归来为止,方才终止。
不归雷劫峰,不算炎殇峰,云生所属,居然是最为了不得的天罚峰,也足见他的不凡。
“弟子云生,拜见掌教宗主,拜见诸位师叔师伯!”
才踏足天罚殿内,云生就躬身下拜,言辞恳切,态度恭敬,并未有任何的逾矩之处,就算有心之人,想要挑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令剑宗九峰之间相互倾轧,分成数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小小团体,内斗不休。
天罚宗明显就要好了许多,只有天雷、天火两脉彼此不服,其余的那些分支小脉,也自知没什么出头的希望,个个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
得益于掌教妙玄道人的青睐,天雷、天火两脉对于云生反倒相当友好,一点都没有要刻意针对的念头。
“起来吧,云生,天罚殿内,无需多礼。”
“繁文缛节,毫无意义,一切遵循本心即可,若然我辈修行中人还要受到各式各样的礼教掣肘,如何修得正果,得成大道?”
妙尘道姑在旁微笑着说道,拂尘轻轻一甩,一股柔劲悄然靠近,将云生整个人自地上托起。
不得不承认,老牌三宗就是更有胸怀,也更不计较毫无意义之事。
换在令剑宗,这样事情,只怕绝对不可能发生。
主峰天罚峰属于掌教宗主的嫡系一脉,人数比起两峰少了许多,恰好妙尘道姑便是其中一员。
正因为是主峰的人,游走于两峰之间,妙尘未曾受到过任何的厌弃与排挤,反倒还因其曾经的容貌与气质,相当受到欢迎。
“是,弟子明白。”
拱手抱拳,云生起得身来,初时还有那么点儿露怯,可稍作适应,就习惯了在场氛围。
天罚殿内,左右各有两排座椅,远处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椅子,数量少得可怜。
能够来到天罚殿议事的,都是天罚宗排得上号的长老,每一位都是云生的长辈,哪怕他们都不说话,光是坐着看着,都会给云生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好在云生与华子群一样,跟在黑百的身边,早就见惯了大场面,适应了一会儿,也就没放在心上。
“云生,下山历练,机会难得。”
“若非恰逢道门演武仪典,也不会特意将你唤回,等仪典结束,你若愿意,可重回山下,待历练期满,再行回山。”
妙玄道人坐在中间,象征着天罚宗至高的宗主宝座上,态度却相当随和,声音也颇有磁性,一点都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
云生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面对当世罕见的准天君掌教,而是在与慈祥的邻家老爷爷说话。
“是,多谢掌教宗主许可。”
听到演武仪典结束之后还能再行下山,云生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难免又多了几分雀跃。
打坐炼气,静诵黄庭,固然早已烙印在了骨子里,可说到底,他也是年轻人,难免会有几分对于未知的憧憬与向往。
更何况跟随在黑百身边,短短一年多的光景,已见识到无数从未见过,或是连听都没听过的大场面,除增广见闻之外,还有种种说不出的好处。
心中本就在想着等演武仪典结束之后,该如何与宗门申请下山,听得掌教许诺,更是满心欢喜,眉宇之间也有了几分雀跃。
妙玄道人早就见惯了世间的一切,对于洞察人心方面,也颇有心得,自然也察觉到了云生的一点小小变化。
“看你的样子,似乎对于下山历练很是憧憬。”
“趁着今天不少师叔师伯都在,你就说说你的所见所闻,做了哪些事情,也好让我们这些终日枯坐的老家伙开开眼界。”
闻听掌教宗主的要求,云生赶忙连忙摇手,说道:“弟子这点粗浅的阅历,哪敢在诸位师叔师伯面前胡言乱语?”
“呸,云生你这小子,就是不怎么爽利,婆婆妈妈的,真让人不痛快!”
“让你说,你就说,叽里咕噜的,反倒更浪费时间。”
“处处谨小慎微,在修行上自然也束手束脚,忘了刚刚你妙尘师叔的教诲了么!”
厉声斥责的,正是坐在云生右手边的一位炎殇峰长老妙灱,属于天火一脉。
天火一脉的脾气大多火爆,刚巧暗合火之一道的隐喻,修行起来,自是事半功倍,效果更好。
埋汰归埋汰,妙灱长老言语之间还是透露着几分亲近,怎么说云生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过多苛责,显然不会。
第690章 将信将疑
不单单是天火一脉的长老们揶揄,天雷一脉的长老们也没将繁文缛节放在心上。
历来不怎么和善的两脉,在面对云生的时候,总能表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与和善。
诚然,不管是雷劫峰还是炎殇峰都希望能够胜过对方,压倒对方,由自己人来接掌天罚宗掌教之位是最好的。
可就近几十年的经历来看,由同时擅长雷火双法的妙玄道人执掌天罚宗,一碗水端得平平的,不偏私,不徇私,也挺不错。
雷法火法,很难相融,想再出一位如妙玄道人般的天才人物,可不容易,不过眼前不就正巧有一位么?
“妙灱师弟,平时你说话咋咋呼呼,想不到也能说出些中听的话。”
“小云生,说说看吧,我们这些个老古董可都好奇得很呢。”
“听妙尘师妹说,你遇上了一个了不得的世外高人,得以跟随左右学习,嘿,正巧让我们长长见识,看看是什么样的世外高人,连妙尘师妹都推崇备至。”
左手边的一位沉着稳重的长老也发出了淡然的笑声,雷火两峰的争执,在云生的身上,似乎根本不存在。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云生也不好推辞,更不适合拒绝。
反正黑百也从未交代过,一切的事情都得保密,只是偶尔提及,不该说的话不要随随便便向外头透露。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准则全靠自己把握,何况宗门内部一片祥和,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妙尘微笑着颔首,手中拂尘一甩,一个小小的蒲团便出现在云生的身后,示意他慢慢说。
盘膝坐下,在诸多长老的翘首以盼中,云生将自下山以来的一幕幕惊险事迹,全都讲了出来,只在极个别的地方,稍稍做了些许改动。
江平山的下山的首战、九重院的疑云、天月名座古井下的女鬼、玫瑰酒店的轮回、道门弃徒的生死相搏乃至暗血岛的点点滴滴……
还有神秘莫测的黑百先生、金刚不坏的光头大师、性情如火的令剑宗师兄、天纵奇才的符箓少年、安全局大小不一的人物、阔绰的富豪商贾……
云生已尽己所能,用相对平静的言语来讲述桩桩件件经历,可在诸位长老耳中,听得那是跌宕起伏,汹涌澎湃,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那般。
回望自己数十年的岁月,说不准都未见得能有如此丰富多彩的过往,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道是该感怀好,还是感伤罢。
妙玄道人的脸上还挂着微笑,直到听完所有的故事,都没有发出一言来打断。
倒是妙灱听得其中一段之后,就微微皱眉,整个人完全陷在其中,有些无法释怀。
“不对,不对,小云生,你怎么下山之后,就一直在东奔西跑来着?”
“需知,劳逸结合,乃是修行根本所在,只知道一味高歌猛进,反倒会让身体疲惫,难有所长。”
“雷火双法乃是我宗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你不好好多练上一练,偏偏去学那什么劳什子符箓之道,多少有些浪费人生了。”
妙灱真人自听到黑百传授了符箓之道后,再往后发生了什么事,就完全充耳不闻,听不进去了。
符箓之法,固然有些妙用,哪及得上天雷天火来的直截了当?
“不妥不妥,如此看来,那劳什子黑百,纯粹在浪费你的天赋,不值当,不值当。”
“等道门演武仪典结束,你还是别回去了,就好好在山上静诵黄庭,修心养性,只待境界一道,法力那不还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符箓之道最是出名的,首推道门三宗之首的龙虎宗,盘踞此位已有无数载。
天罚宗当然不愿屈居万年老二的地步,每每想着冲击龙虎宗的权威,可又一次次地失败,未能得偿所愿。
胜不过归胜不过,不服归不服,别说是妙灱,天罚宗内从上到下,不管长老还是弟子,对于符箓之法,都有些许鄙夷与歧视。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云生有些无所适从,不得不低下脑袋,不敢再多说半句。
妙尘道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摇头,拂尘一甩,一股青气扫出,柔和的气流拂过所有人的脸庞,将众人的吸引力全都拉了过来。
“你们呐,掌教师兄都还没发话,一个个就心急得要死要活的。”
“等掌教师兄先说了,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急,不是么?”
温柔的语调,一下子就将所有的躁乱都压下,便是脾气火爆的妙灱真人,也不敢在天罚殿内放肆。
妙玄道人虽然还没开口,但在很多时候,妙尘道姑的话,便是掌教宗主的意见象征。
“妙灱,既然你对于云生下山历练的修行有所质疑,就由你亲自出手,试一试云生一年多来的进步。”
“将你的法力压制到散人境,不得动用任何真人的手段,明白么?”
妙玄道人那似闭非闭的双眼终于睁开,在听完故事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陡然一惊。
对于云生,他们的期盼固然很高没错,可也还不至于在区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拥有与散人对放的本事吧?
尤其是像他们这种真人境的大修士,哪怕将法力压低,自身的经验、手段,也不是后生小辈所能够企及的。
需知,道门十八道或者三十六道的那些个所谓的掌门、门主,也不过都在散人境界徘徊罢了。
“呃?掌教师兄,我刚刚就说说,就说说……”
“你让我去和小云生直接动手,是不是有些以大欺小了?赢了毫不光彩,也没意义,输了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憨憨的妙灱真人挠挠头,明显有几分不太乐意的感觉。
不是他瞧不起云生,而是在下山的时候,云生也只是刚刚筑基而已,哪怕奇遇连连,也不至于提升到与散人对撼的地步。
“不必纠结,云生,你尽力而为即可,就当是为道门演武仪典热身,试上一试。”
“你妙灱师叔实力强劲,功力深厚,你也无需担心会伤到他。”
“现在,开始吧。”
妙玄道人一手探出,单手结印,一轮沉稳厚实的屏障便当头降下,将云生笼罩其中。
天罚殿很大,大到中间还有不小的空间,足够作为两人交手的擂台。
第691章 小小比试
“好嘛,好嘛,早知道刚刚就不多嘴了,唉。”
“掌教师兄的话,自然不能不听,罢了,小云生,你就放心罢,师叔下手很轻的,可不会真把你打伤咯。”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种子选手之一,承载了整个宗门的希望。”
从炎殇峰长老的座椅上徐徐站起,妙灱真人的身上先是响起一阵阵如爆竹般噼里啪啦的响声,而后又隐隐能见到一簇簇火光节节落下,形成奇形怪状样式的符文。
气势突然间跌落,从真人境被打落回到散人境,而且还是刚刚踏足的那类,如此一来,两者之间的差距,倒是缩短了许多。
一步步走入屏障之中,妙灱真人舞动着双手,活动浑身筋骨,让即将熄灭的火焰重燃。
“来来来,小云生,就让师叔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妙灱双手同时向前劈出,两道火刃带起灼灼烈焰,一上一下,齐头并进,直奔云生所在的方位而去。
哪怕法力被压制,妙灱自问如今的自己,比起寻常的散人还要厉害许多,仅仅只是随手的试探,就足以让这小子好好喝上一壶。
右手倒扣着桃木剑,并未挥剑迎敌,云生脸色不变,气定神闲地脚踩七星步法,闲庭信步般地走着。
火刃几乎是贴着身子掠过,直挺挺地撞在法力化作的屏障上,炸作漫天火星,化作点点涟漪。
“嗯?”
妙灱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小觑了这位师侄,原本意兴阑珊的他,顿时打起了几分精神,也来了几分兴致。
双手左右开弓,一点也不闲着,一连十数道密密麻麻的火刃或前或后,几乎涵盖了一片区域的各个方位,要迫得云生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唯有硬拼硬抗一条路可以选择。
除非他的身法速度足以快到立刻脱离这一片区域,可天罚宗的步法,一向都不以速度见长,更注重的是小范围的腾挪躲避。
莫看区区火刃信手拈来,就当做不值一提的小手段小把戏。
真正的散人境修士,要发出全身力量的一击,需得蓄力许久不说,间隔也做不到如此之短。
换言之,妙灱真人,虽然将单次法力的上限压制在了散人境,可他的法力储备、施法速度等诸多方面,还有着真人的基础,与赖皮作弊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横七竖八地火刃在眼前放大,云生不得不吞了一口口水,额头微微渗出一丝丝的冷汗。
压制到散人境与真正散人境之间的区别,他并不清楚,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就是散人该有的实力。
紧张与压力是难免的,好在并不算多,火刃而已,比起遇到过的重重危机,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双脚脚尖连点,步履挪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就算被限定在一个相当狭小的范围之内,云生还是靠着本门的基础步法,努力闪过了足足十数道火刃。
人虽然没怎么受伤,不过衣衫与发丝难免被余焰烧得发黑蜷缩,也给他带来了几分不适。
久守必失,久闪必中,从古至今的道理,依旧是如此。
两条大腿酸麻肿胀,想要在挪动一下,都有些许的费力,云生知晓,是在短时间内耗力过度导致的,想要只靠步法就躲过这一轮攻势,怕是有些困难。
既然如此,桃木剑也不再保留,向前直接横扫挥出。
仗着万年桃夭的坚固材质,连天雷雷齑都能够抵挡,就更别提区区的火刃。
桃木剑劈断火刃,任凭火蛇在其上四处蔓延,剑身却丝毫无损,连丁点儿焦灼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顶尖地兵剑器?”
“不,不对,那把木剑,已然具备部分天兵级别的威能,材质极佳,可惜雕琢篆刻的方式蹩脚至极,又未经开封,着实将品质拉了一个档次,只能算准天兵剑器。”
“兵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自身力量有所差距的前提下,能够懂得借助外力补足短板,的确是相对明智的决定。”
妙玄道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一言不发的他心中自有计较。
以他的眼力,自是轻易就看出来此剑与云生早就性命交修,自是也为其感到相当高兴。
“那是什么!”
“好厉害的剑!”
“能挡下散人全力的攻击,此剑,不俗!”
相较之下,众位长老的眼光明显就要差了一筹不止,能看出桃木剑不同凡响,奈何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就到此为止。
火刃的力量由桃木剑承受了大半,只余一小部分火蛇打蛇上棍,缠上了云生,烧得他内外燥热,肌肤生疼。
好在法力早就游遍全身,几重光芒闪烁之后,一切余烬终于落下帷幕。
“好小子,还真有几分能耐,师叔我小觑你了。”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够过关,未免想得太过轻松了!”
妙灱真人的眼里除诧异之外,也多了几分欣赏。
当然,欣赏归欣赏,动起手来,他可是绝不会留情面。
正要有所动作,妙灱真人却感觉到手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束缚着,行动起来步步维艰,处处收到掣肘。
低头一看,方才留意到手、脚、腰、脖颈处,不知何时被一条条麻绳粗细的藤蔓缠住,于同一时间集体收紧。
用力拉扯,藤蔓韧性极强,倘若仅凭气力,根本难以将之扯断,反倒还越缠越紧,缠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宗何时来的木系道法?”
“这小子又是什么时候……”
心中疑惑未解,妙灱真人的动作却不曾因异变突生而停下。
炽热的火浪在身上燃起,火焰上下冲刷,很快便化作一只振翅翱翔的火鸟,抬起高昂的头颅,尖声啼鸣。
火光所过之处,藤蔓亦难逃被烧灼的命运,开始变得枯萎焦黑,根根断裂。
“小家伙,倒是有几分手段,哼,看师叔我……”
自身的实力,方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就算被压制在散人境界,冲破桎梏,对于妙灱而言,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脱困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予以还击,可当他抬头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当真让他目瞪口呆,瞠目结舌,连话说到一半,都忘了继续说下去。
第692章 雷火合鸣
火球、火柱、冰锥、冰石、雷霆、电弧、气刃、气针等诸多常见的攻击方式,正以铺天盖地的趋势袭杀而来。
每一种的数量少则十数,多则近百,密密麻麻一大片,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闪躲的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饱和式攻击,几乎将能逃避的范围都覆盖住,还带着些许追踪跟随的效果,如影随形,想逃都逃不掉。
符箓之道的好处就在这,可以迅速激发出提早贮存好的力量,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绝强的威力。
每一颗火球,每一道冰锥或许只有准散人一击之力,可如此之多,汇聚在一起,可相当了不得。
“啥玩意儿?”
妙灱真人都懵了,只不过耽搁了几个呼吸,怎么就冒出如此之多的攻击?
尤其是每一道攻击上,都能让他感觉到些许的力量,分散,但并不微弱,绝对不能小觑。
为防止老猫烧须,丢人现眼,妙灱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以手代刀,两道赤色火光灼灼,纵横交错,大开大合。
丈余长度的凤炎刀,伴随着火鸟啼叫,威势不凡,手起刀落之下,就有数道攻击被轻松斩落。
论及硬实力,妙灱真人始终技高一筹,就算压制到散人境界,能够动用的法力也要胜过云生半个层级,要应对突袭,也显得并不费力。
傲立狂风暴雨之中,他半步都不曾退却,凤炎双刀左右捭阖,所有的攻势尚未靠近他分毫,就被全数斩落。
也亏得他体内法力早已达到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地步,换做寻常的散人来此,怕是撑不过几个回合,就会被各式各样的攻击淹没,不死也起码得脱掉大半层皮。
饶是有足够的法力傍身,应对符箓的攻势,也让妙灱真人忙得不可不可开交,手忙脚乱乃至到了喘气不停的地步。
被一个后辈弟子压制得有些抬不起头,他非但没有半点恼怒与生气,反倒有着发自内心的欢喜与兴奋。
小云生可是他们整个宗门的希望,越是厉害,则整个宗门的未来就越能憧憬。
“小家伙,有几分能耐,可惜,也就到这了。”
“就让师叔来好好教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巧的手段,都失去了意义与价值!”
凤炎双刀兵合一处,火鸟的气势节节攀升,赤色火焰蜕变成蔚蓝色,火鸟双翼的火羽一根根显露轮廓,将周遭空间都烧得有些扭曲。
然则站在不远处的云生,得到了好长的一段空隙,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积蓄已久,一身法力早已达到不吐不快得境地,云生凝神怒喝,双手交错迅速结印,食食指、拇指、尾指并合,以气御剑,凌空虚点于桃木剑的剑柄尾端。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内有霹雳,赤炎隐名。”
“以我敕令,速降威灵,急急如律令!”
刹那之间,电闪雷轰,霹雳交加,热浪翻腾,赤炎现世,火焰与雷霆的威光,一上一下,将妙灱真人完全包裹其中,根本不容他有半点应对的空间。
雷火交加,雷火共鸣,双重力量的对撞爆发,绝不仅止于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面对僵尸福妈的时候,雷火剑莲就曾爆发出霸道无双的绝强力量,为他们争取过一线生机。
现今少了剑莲的存在,云生却经由两种符箓之法种反向参悟,成功悟出了九霄雷鸣法与赤盖四阳法,任何一种的威力,都不会逊色于天罚宗的看家本领灵雷剑引多少。
“这又是啥!”
气势刚刚提升,连攻势都还没能来得及展开,妙灱真人就被雷火吞没。
九重雷霆仅仅只能发挥出三重而已,赤盖四阳更是仅有区区二阳,可就算如此,蔚蓝色的火鸟也只是坚持了不过几个呼吸,就发出一声哀嚎,当场烟消云散。
气力耗尽,云生也有些脱力,身子骨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想要同时驾驭两门高深莫测的雷火道法,还是有些太过勉强,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丹田气海抽得干干净净。
身处天罚殿内,施展灵雷剑引可是大忌,且不说有没有用,万一真将大殿的屋顶轰了个窟窿,那等严重的后果,他可承担不起。
闪避、佯攻、诱敌、杀招,云生把许多手段都用了个遍,再要拿不下对手,他也没办法了。
雷鸣声声,不停不休,赤炎灼灼,无止无终。
就连屏障之外的众位长老,都被雷声震得耳膜生疼,肌肤也感觉到滚滚热浪,他们方才明白这两门术法的可怕,似乎还在他们想象的范畴之上。
“奇怪,我宗之内,似乎并无这雷法、火法。”
“自创?不至于,天赋再高,涉猎阅历有限,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难道,又是与那开酒吧的接引人有关?”
屏障内侧,涟漪阵阵,波澜壮阔,身为施法者的妙玄道人自然是围观者之中最能体会到其威力的人。
炎殇峰一脉不通雷法,雷劫峰一脉不晓火法,整个天罚宗上下,唯有他对于所有的雷法火法,都如数家珍,参悟得最为通透。
连他都没有见过,足见这两门道法,绝不是天罚宗内的手段。
“受限于自身实力,还未能将两门道法发挥到极致,就能在短时间内迸发出逼近准真人的手段。”
“那接引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有时间,需得见上一见,结个善缘,也是不错。”
“擂台”的屏障乃是妙玄道人亲手布下,准天君的手笔,哪怕雷火之力再提升个十倍,都未必真能将之冲破。
雷池火海中,一抹蔚蓝终于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深邃的漆黑,无可掩盖的漆黑。
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火鸟的形象又一次重生蜕变,如雄鹰般撑开双翼,抖落黯淡的黑焰。
一轮黑日当空,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撑开雷火包夹,妙灱真人置身于黑日之中,神色无比凝重。
象征着长老的道袍上遍布焦痕,再要强撑下去,他的衣裳怕是要被烧被齑个干干净净,寸缕不着身。
逼不得已之下,妙灱真人也顾不得压抑法力,一身浑厚的修为施展到极致,先行破局再说。
第693章 小道消息
“好小子,果然有点本事!”
“来来来,别以为这样就能够胜过师叔了,我还未败,再来,再来!”
将法力施展到极限也就算了,妙灱真人的手上,还多了一柄闪烁着金红二色的短刀,是为天兵级别的刀器鎏焰金刀,正是他的趁手法器。
法力全开,法宝加身,重回巅峰的妙灱真人只是心念一动,鎏焰金刀就环绕身躯数周,将雷池火海轻松斩碎。
重新握住法器,感受到久违的畅快,他的心里着实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
许久未被逼迫到绝境窘境,刚刚的雷火夹击,还真让妙灱真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压力。
包裹着两人的屏障自行破碎湮灭,化作虚无缥缈的微粒向上翻飞浮起。
而就在此时,拂尘白丝携风雷之声破空而至,没入地板之下,将两人一分为二。
任凭那鎏焰金刀与黑火大日如何凶悍,带起滚滚热浪炙火,也无法越过拂尘半步。
“够了,妙灲师兄,你已输了。”
“承认吧,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散人境,你奈何不了云生。”
“一般的散人可无法与你相提并论,在如此不公的前提下,你还被逼得动用全力,已经是输了。”
拂尘白丝如琴弦般抖动,震颤的音波将火焰吹灭,也吹得妙灱真人那颗炽热澎湃的内心拔凉拔凉的。
妙尘道姑的话,无异于沉重的一锤,重重砸在他的心坎部位,砸得他连最后一丝丝的念想都没了。
要知道,妙尘年轻的时候,可当真是修行界的一枝花,风华绝代,吸引了无数人的钦慕。
连令剑宗的陈万松都对她心心念念,就更别提同宗之内的师兄师弟了。
“云生,无需慌张,来,先行将丹药吞服下去,恢复气力。”
“你已经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天赋,想必从此之后,再无人敢小觑于你。”
妙尘道姑飘然来到云生的身旁,地上几粒散发着浓浓药香的丹药的同时,还不忘扭过头来,瞥了妙灱真人一眼。
“呃,我,这……”
妙灱真人心里有苦说不出,看到自己又多留下了几分坏印象,无奈地摇了摇头,垂头丧气地收回了鎏焰金刀,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好了,云生的实力,诸位有目共睹。”
“此次道门演武仪典,当有他一个席位,没问题吧?”
妙玄道人自掌教座椅上站起,目光在诸位长老身上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没问题,小云生的实力还不能上的话,谁能上?”
“就是,就是,有小云生在,咱们估摸着又能冲击第一。”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道门演武仪典,就是要扬我天罚宗的武,想必别的宗门,必然找不到能与小云生抗衡的人。”
妙灱真人几斤几两,他们作为同门,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也就是说,哪怕个别宗门当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才,能够敢在三十岁之前达到散人境,怕也未必是云生的对手。
众位长老纷纷称是,几乎没有一个持有不同的意见。
“等等,等一下,掌教师兄,不是我要小心眼,也不是我输了不服气,要针对小云生。”
“只不过,小云生的不少手段,都有着符箓之道的影子,并非我天罚宗闻名的雷法与火法。”
“到时候,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非议什么的?”
妙灱真人的顾虑,也不是无的放矢,更不是在故意找茬,当真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道门传承,历来讲究个来历道统,对于这类的事情,看得可是相当得重。
被嘲讽、被非议也就罢了,天罚宗家大业大,倒也不怕闲言碎语,可总会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
除开稳定的三宗九门,可是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十八道或者三十六道乃至小门派、散修,一旦舆论发酵,对于天罚宗的声望,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
“此事无须担心,刚刚云生已然说过,他的符箓之法乃是那位黑百先生所授,得自一位符箓天才左丘羲的传承,乃是他自己的缘法。”
“还有小道消息,称此次演武仪典,龙虎宗也会派人前来。”
“左丘羲与龙虎宗之间的矛盾,诸位只要饱读典籍,应当不会忘记吧?”
妙玄道人轻笑着,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左丘羲?”
“刚刚我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掌教师兄你一说符箓天才,我就想起来了!”
“是传说中那位符箓之道上真正的天才?无量天尊呐,原来传说都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杜撰出来的!”
“左丘羲”三个字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之间让众位长老议论纷纷,争论个不停。
“等等,掌教师弟你刚刚说,龙虎宗此次也会前来?”
“他们是来观礼的,还是来派弟子参与比试,宣告要复出的?”
雷劫峰的一位年纪较大的老者双眉紧蹙,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宗主嘴里不经意间吐出的关键信息,多少有些担忧。
三宗之首的龙虎宗闭门封山已久,既不见人,也不会客,形同不存在的缺位。
近些年来,一直都是天罚宗执牛耳,一旦龙虎宗再度现世,整个道门的格局,很可能又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对如此重要之事,妙玄道人却表现得相当淡然,一点都不为之所动。
“无妨,来也罢,不来也罢,我们天罚宗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本座倒是更加期待,龙虎宗能来,正巧让我等看看,是他们龙虎宗的弟子更为出众,还是我们天罚宗的弟子更胜一筹。”
“好了,已无他事,诸位就回去吧,云生与妙尘师妹、妙芍师妹留一下,本座还有要事相商。”
逐客令已出,众位长老也不好舔着个脸继续在天罚峰上留着,一个个都化作流光,各回各家,去往属于自己的山头。
妙尘道姑是少见归属于天罚峰的长老,而妙芍道姑,则是来自三峰之外的灵药峰,并不属于有力竞争掌教之位的小峰一座。
灵药峰只得妙芍一位长老而已,本身也对于雷法火法没有什么兴趣,更擅长的乃是医术药理之道。
几颗丹药刚刚起作用,妙芍道姑就自行走上前来,掐指搭在云生的手腕上,凝神感受。
第694章 卸下伪装
妙芍道姑的脸色时而阴沉,时而舒展,阴晴不定,却始终闭口不言,让天罚殿内所剩不多的人都有些揪心。
搭脉的动作持续了好一会儿,赤芍道姑才缓缓松开手,脸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如何,赤芍师姐,云生的身上,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妙尘道姑赶忙走上前来,对于云生的状态,倍加关切。
亲眼看着这孩子长大,云生对于妙尘而言,视如己出,这种亲近贴心的感觉,与令剑宗的陈万松对待华子群,也大差不差。
事关重大,整个天罚宗上下,也唯有灵药峰的赤芍长老才有话语权,在这方面,妙玄道人都未必比她更加擅长。
妙玄自是也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一步步缓慢走了过来,隔空以法力虚探,颔首连连。
“小云生充其量只是虚耗过度,气息虚浮罢了,并无大碍,也无隐患。”
“以丹田气海的状况来判断,他的硬实力当时稳稳当当站在了准散人的级别,并非拔苗助长而来。”
“恭喜掌教师兄,我天罚宗,当真是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天骄。”
赤芍说的在理,云生本就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势,只需要调理修养一阵,就能恢复如初,更有可能借此机会,向前迈进一个大步。
如果说一年多前,刚刚下山时所谓的天骄之名,只是一种长辈的期许与期盼。
那么现在回归的云生,当真能担得上这个名头,实至名归,再无夸大的成分。
便是天罚宗现任的掌教宗主妙玄道人,在相同的年纪,也未见的能够达到同等的高度。
同修雷法与火法,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耗损的精力,远远胜过独修一门道法。
两种至阳至刚的暴躁力量,很容易产生不可估量、不可逆转的损伤。
就更别提云生的身上,还不仅仅只有雷法与火法两种道法,连符箓之法也掌握得不差多少,就更显难能可贵。
“好,好,好啊。”
“终于出了个好苗子,云生,你做得漂亮,没有让……失望。”
提到某个名字,妙玄道人也显露出几分含糊其辞,似乎不想真的将之给说出来,讲清楚。
除了云里雾里、懵懵懂懂的云生不明就里,妙尘、妙芍都多多少少有些神色黯然,再没了刚刚的欣喜。
“咳,本以为天罚宗的下一代要有些不尽如人意,说不准还要被令剑宗压过一头,想不到云生你,着实给了本座一个惊喜。”
“如此一来,本座后继有人,等到百年之后,也终于能卸下肩头的担子,好好放松放松。”
话里明显还有着别的意思,云生从一开始就没搞懂怎么回事,听得就更加糊涂了。
得丹药之助,亏损的法力与真气得以迅速恢复,苍白的脸庞很快就恢复几分血色,痉挛麻痹的身躯也开始恢复行动的能力。
丹田气海内的法力隐隐又凝实一分,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指不定在道门演武仪典开启之前,真的能够突破到梦寐以求的散人境。
“师兄,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该休息的时候,还得注意,切莫操心操劳,以免……”
回望一眼,妙芍的眼神里,多少带着几分幽怨,怕是还夹杂着些许私人情绪在。
“无妨,能够见到终于有优秀的后辈弟子诞生,本座自然比谁都要开心。”
“在场都是自己人,就不用再装模作样,当这劳什子的掌教宗主,当真是好累。”
一改常态,妙玄道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的气质在感慨的瞬间,发生了颇大的变化。
再也看不到刚刚的庄重、尊贵的气度,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些慵懒、散漫,外形明明没有任何的变化,却给云生的感觉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掌教师伯,你怎么……”
“还有两位师叔,你们在打什么机锋哑谜?”
状况好了些,云生挠了挠头,看向三人,对于眼前的场面,完全看不明白。
宗门内的关系,包括掌教的变化,他是一点都不懂,曾经在宗门修行的时候,也没什么闲工夫去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逸闻。
“不必多想,师兄是见到终于没有外人在场,卸下高高在上的伪装罢了。”
“要知道,执掌偌大的天罚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考虑方方面面,掌管、平衡、发展等等,全都压在他一人的肩头,还有……”
“等再过些年,说不准师兄就撂挑子不干,担子就得落到你的身上。”
妙尘道姑一甩手中的拂尘,冲着云生给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
道门屈指可数的准天君,三宗之一的掌教宗主,想不到竟然表里不一到这般地步,着实让云生大跌眼镜。
难不成这掌教宗主的位置,还是可以说不干就不干的不成?
“行了,行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别吓着云生。”
“听你刚刚的讲述,那令剑宗也有一位弟子,与你师兄弟相称,同样在那位黑百先生的酒吧里……修行?”
本想用“打杂”这个词,想上一想,还是有些难听了,妙玄道人一手拍在云生的肩膀上,一点都不像是掌教宗主,反倒更像是忘年之交,彼此之间相当亲近。
“回禀掌教师伯,的确如此,他名唤华子群,乃是令剑九峰天劫峰的弟子,他与他的师叔陈万松,妙尘师叔也在江城见过了。”
“华师兄剑法神通,早已掌握断情绝义剑的剑法,更从黑百先生的手上习得了一套剑法奥义,实力不凡,并不在我之下。”
掌教都以自家人相待,云生也觉得倍感亲切,对于诸多细节,也并没藏着掖着,将之一一道来。
两人一直都是共同进退,彼此实力相差仿佛,伯仲之间,私底下也比试了不止一次两次,谁都没能奈何得了谁。
“不在你之下?”
“你小子,已比我当年还要厉害几分,能不在你之下,岂不是?”
“等等,刚刚你说,令剑宗的哪一峰来着?天劫峰?我应当没听错吧?”
没有外人在场,又卸下了伪装,妙玄道人也就不以“本座”这类称呼自居。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封尘多年的往事,眼神已然飘忽到千里之外,失去了焦点。
第695章 如何看待
“天劫峰,天劫峰……”
“当年令剑宗的那位,似乎也是天劫峰出身,一个落寞的尾峰,唉。”
“两宗的命运,当真捆绑得如此之深么,当初如是,现在亦如是,宿命,当真是玄之又玄的轮回。”
妙玄道人轻叹着,似乎在感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有的辛密,在宗门的上一代早已掩埋,深深地埋入黄土之下,地底之深,于后辈弟子当中,连半点风声都透不出。
然过往终究是已发生且既定的事实,再是藏着掖着,也无法掩盖其存在过的痕迹。
时移世易,过往的种种,会否又在日后再度上演呢?
“居万重啊居万重,有的事情,我们再讳莫如深也没用。”
“看样子,许多事情,早已注定。”
“也好,就让我好好看看,好好瞧瞧,接棒庄万古师兄的你,这么多年来,到底又有了怎样的长进。”
回过神来,妙玄道人方才留意到,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自己,不由得先咳嗽两声,用相当蹩脚的方式,将刚刚的事情一笔带过。
不少话语都含糊其辞,充满了未知与不解,莫说是云生,就算妙尘、妙芍两位较为亲近的长老,都没能听出个所以然来。
“好了,言归正传。”
“演武仪典也好,龙虎宗的重新出山也罢,在我看来,都还是其次。”
“云生,我更好奇的,是你在凡间界的那位老板,黑百先生。”
话语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起点。
事关重大,在妙玄真人的眼里,黑百的分量,远远比什么虚头巴脑的演武仪典,比形同不存在的龙虎宗要来的更为重要。
“黑百先生?”
本就还有些没缓过来的云生,被问得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掌教宗主师伯私底下脑回路的跳跃之快,简直有些夸张离谱,问题与问题之间,根本找不到什么关联性。
“不错,我要问的,就是你的老板黑百先生。”
“对于他,你的了解有多少,不必拘泥,不必遮掩,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你大可放心,且不论天罚宗,至少我个人对他的态度,并无恶意,也不希望与之交恶。”
能够感觉到云生的态度中存在明显的抗拒与抵触,妙玄道人撇撇嘴,只能感慨着“孩子长大了,管不住了。”
这才下山一年多的光景,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实在是有些让人伤心。
“云生,不必惊慌失措,你师伯对你,绝对不会有恶意,充其量只是想要了解一下。”
“要知道凡间界鱼龙混杂,无论何时,都需要多留个心眼。”
“你师伯也是关心你,才会帮你把把关,以防你误入歧途,悔恨终身。”
妙尘也走上前来,关切地坐在云生身旁,顺带为妙玄道人解释一番。
云生并不是很傻很天真,曾经的他也只是缺少阅历,加之少了些许变通。
能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几人都散发着亲近之意,且没有半点恶意,云生思忖再三,还是将自己对于黑百的一些看法说了出来。
“黑百先生,初见的时候,会有些难相处,不过时日一久就能够感受到,他对待自己人,好得有些过分。”
“他很厉害,厉害到我与令剑宗的华师兄都摸不透他的底细,一路沿途遇到大大小小的危机,对他来说也都是轻松化解,几乎没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麻烦事。”
“他很神秘,我们除了知道他是阴界的接引人之外,对于其余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想来想去,云生才发现,自己能够总结出来的内容,并不算多,自己对于满心崇拜的黑百,也并不是那么的了解。
“此外,黑百先生与阴界同城域的同僚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好,嗯,光头大师是个例外。”
“他还有些贪财,不过取之有道,从来不会动那些个偷鸡摸狗的手段,只会光明正大的谋取。”
“唔,大抵就是这么多了,掌教师伯,其他的,恐怕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
最后在给先前的描述做了些简短的补充,云生实在是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有些词穷。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妙玄道人,云生心里还一刻不停地念叨着:“有怪莫怪,有怪莫怪,黑百先生,是掌教师伯要我说的,他是长辈,是掌教宗主,我也不得不说。”
“若有得罪之处,万望见谅,罪过,罪过。”
听完云生的描述,妙玄道人并没有很快接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阴界的接引人并不算太过罕见,毕竟凡间界与阴界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要切割开都不容易。
身为修行中人,或多或少都会与阴界打过交道,认识一两个接引人也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
就像是妙玄道人自己,就认识几位城域的判官,最高级别青色的接引人更是见过不少。
判官的位格虽然很高,可真要只身来到凡间界,失去了阴界权柄的加持,也就与道门真人之间差不了太多,属于厉害,又没那么厉害的那异类。
可按照云生的描述,这位黑百先生,似乎比起执掌一方城域的判官,还要来得神秘,来得不可捉摸,这就有些古怪了。
眼见掌教师伯不搭理自己,云生还以为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话,心慌慌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妙尘道姑,期望她能帮自己再解释解释。
从小就看着云生长大,妙尘对于他的小动作自然是再熟悉不过,当下心领神会,一甩拂尘,微笑着说道:“师兄,那黑百先生,当初我也汇报过,很是不凡。”
“能轻描淡写地一击制住令剑宗的松风真人陈万松,端的是相当不凡。”
“云生跟着他,应当没什么坏处,怕是还能学到不少东西,事实也证明了应该是如此,不是么?”
妙玄道人思索的可不是这些,他自有自己的思量。
沉吟片刻,他的语气有些低沉,郑重其事地对着云生说道:“等之后若有空闲,云生你愿不愿意帮师伯引荐一下这位黑百先生?”
“当然,此事全凭你自愿,师伯乃至宗门,绝不强迫,你也可以问询他的意见,再来给我答复也不迟。”
遥远的江城,已不算是太小的酒吧里头,正悠闲看着报纸的黑百,冷不丁地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势头。
第696章 反向窥探
就像是断了刹车踏板的车,还将油门一路踩到底,黑百在打喷嚏的路上,就没停下来过,一个接一个,打得是浑身难受,震天撼地。
好在大清早可没人会喝酒,酒吧里头空空荡荡,算来算去就两个鬼影子,连个人都没有,自然也不用担心影响到他人。
“老板,你这是感冒了么?”
“需不需要去趟医院,找位医生看看是什么情况?”
吧台不远处,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魏安生都快瘦成皮包骨头,双手正拿捏着两枚样式陈旧的银币,扭过头来。
就在昨日傍晚之前,江城分局火急火燎地着人将满满一箱银币送了过来,里头可不只有区区一千枚银币,而是两千余枚,足足翻了一倍之多。
也许是安全局也担心还存在漏网之鱼,刻意多准备了一些,只是苦了魏安生。
从拿到皮箱子开始,他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一刻不停地施展法诀,将纯正的阴界阴气以某种秘传手法,注入到银币当中。
酒吧的深处,一道巨大的裂隙取代了通往盥洗室的门扉,狰狞可怖的边缘遍布白骨与枯爪,那是打通凡间界与阴界关隘的阴界之门,源源不绝地供给阴气。
仅靠魏安生自个儿的能力,怕是早就被抽了个干干净净,连皮包骨都不可能剩下。
饶是如此,他也累得够呛,秘传手法施展起来可不容易,每一枚银币都需要小心谨慎,慢慢操作,就算熟能生巧,在步骤上,也不能有半分大意。
一晚上的时间,也不过搞定了区区七百多枚,就连箱子里储备的一半都没到。
还有一千多枚,加班加点一刻不停,也得到明日才能完得成,一念至此,魏安生就不禁有些绝望。
还以为沦为阴魂之后,再也不用过着朝不保夕,挨饿受冻的日子。
谁曾料想,哪怕有着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阴气,他也被累得够呛,差点就两眼一闭昏厥过去。
“看医生?”
“我看你个大头鬼,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去医院搞笑么?”
黑百没好气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还嘲讽的语调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
“诶?等等,医生?”
“你小子倒是提醒了我,等酒吧开不下去了,我就回到阴界,去开个医院。”
“阴气挽救不了凡间界生灵的伤势,治疗同类还是绰绰有余的,啧啧,宾果,聪明啊老魏!”
黑百跳脱的思维,让疲惫不堪的魏安生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下,掐捏法诀的动作还在继续,只是双眼已越来越沉重,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上下闭阖。
“呸呸呸,被你弄得都偏题了,哼,怎么可能是感冒,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岂有此理,说上一两句就完了,还说个不停是吧,当真以为我黑百是扔人揉捏的软柿子,好欺负么?”
上次也是如此,被人暗搓搓地提及,黑百也能感应得到,以他神秘莫测的能耐,只要连着多提到他名字多次,自然能被他感应到。
“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究竟又是哪里的王八蛋,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黑百哼哼两声,一手拂开面前浓郁到形成雾状的阴气,打算反向追踪,看个清楚明白。
一次两次,尚且能忍上一忍,三番四次,那可就有些过分了。
就在前不久,黑百也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缓和了好一阵子,方才慢慢缓解。
他的脾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但凡敢于招惹自己,总得付出点代价,不然还以为他好欺负。
一小撮的阴气自指尖扬起,伴随着黑百的心念,擢升为可怕的阴魇之火,烧灼于身前干净空荡的空间。
黑焰烧灼之下,空间震荡,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自其中破碎,难闻焦臭的气味在酒吧内弥散,又融入阴气之中,慢慢淡去。
裂痕很快爬满整片空间,如破碎的玻璃那般片片剥落,跌落在地,化作虚无缥缈的黑尘齑粉。
空间之内,是为虚空,在黑百的要求之下,自行演化成想要窥见的事物。
接近圆形的破碎之处,半色深紫,半色炽黄,半处惊雷,半处烈阳。
雷与火交织的世界,共同编织勾勒出一方无处不在的大日,将万事万物笼罩其中。
至阳至刚的力量,似在守护,也似在屏蔽,除非黑百能够再下几分狠手,将雷火大日当场打破打碎,不然内里发生的一切,都别想看个通透。
“雷与火?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样子,应该是天罚宗了,有趣,有趣。”
“想来该是云生回去,被盘问的时候提到了?如此,倒也算合情合理,也罢,那就不计较了。”
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黑百也就不打算继续追究。
天罚宗传承千载万载,自然有不俗的底蕴,黑百要破解雷火大日并非什么难事,可真要这么做,一来动静太大,大到难以想象,二来容易招致上面的不满。
“咦,老板,是天罚宗么?”
“是云少爷到了?既然这么说,先前的那次,就是华少爷到了?”
刚刚搞定一枚银币,魏安生扭头过来,好奇地问上一嘴。
至于黑百是怎么感应到,又是怎么观察到的,他好奇归好奇,也不敢多问。
不该知道的事情,他可是很识相的,绝对不会多问,更不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天罚宗、令剑宗距离江城差不多远,前后脚到,也很符合逻辑。”
“罢了,计较这些,也没意义,算了算了。”
“老魏,好好加油,好好干活,依照法诀形成阴气,也是一种修行,对你日后大有裨益。”
挥手又将阴魇拂灭,没了力量的干涉,破碎的空间自会缓缓恢复,充其量需要一点点时间罢了。
“啊?”
“老板,我能先休息一会么,好累,好困……”
“再坚持下去,我恐怕真的要厥过去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机器,这副幻化的身躯完全不受控制。”
苦巴巴的一张脸,魏安生实在是忍不住了,抱怨又不敢抱怨,只能趁机委婉提出请求。
看了一眼摆钟上的时间,黑百的脸色微微一沉,眼皮子动了动,淡然道:“好吧,那就给你两个小时小憩一会儿。”
“等到睡醒之后,可得倍加努力,务必要在明早江城分局的人来取货之前完成任务。”
第697章 问题严重
“你就先睡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好好补觉,愿你得享,久违的美梦。”
单手撑在吧台上,黑百轻松地一个翻身,从吧台里头翻到了外头,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徒留魏安生一人坐在沙发上,不消多时,就发出响亮的鼾声。
屋外,几丝阳光透过密布的阴云罩下,为略显清冷的街道带来点点温暖。
日上三竿,冷风暖风交替而来,吹在身上,倒有几分别样的感觉。
掏出手机瞥了一眼,黑百按下三个数字,用亲情网的短号,直接拨给了老熟人。
铃响十余声,未有任何动静,自行挂断。
黑百微微皱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双眉越皱越紧。
“光头佬”三个字,格外显眼,对于他,黑百倒也不怎么担心,金钟罩傍身,想出问题都不容易。
只是电话打不通,多多少少容易胡思乱想,尤其他的去处还是黑百刚刚交代安排的。
就在昨日,从京师总局横飞的嘴里听闻了滨海岛屿的事,黑百就先行联络了光头佬,希望他能去走上一遭。
滨海岛屿的严重程度,某种意义上怕是并不逊色于萧海码头乐园多少,一旦有所耽搁拖沓,只怕会酿成不可想象的后果。
依着黑百以往的性格,要么不知道,知道了的话自然会去看上一看,管上一管。
当然,愿意管的主要原因,还是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他可不是什么善人圣人,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当然没有什么英雄使命、责任感之类的不必要的负累。
滨海岛屿的问题很严重,道门演武仪典也开启在即,实在是分身乏术,不可能两头兼顾。
黑百也没办法,早早就许诺了云生、华子群要去现场助威,也应允了黑杰克要亲自前去观礼,食言可是会让很多人都伤心的。
可唾手可得的报酬,自然也不能白白错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滨海岛屿出现大乱子,不得已之下,黑百也只得先行想办法拖延。
“总不至于麻烦到连光头佬都栽在里头了吧?”
“真要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怕是道门演武仪典铁定要耽搁,逼不得已得走上一遭。”
将事情先往最坏处去想,一旦能够接受其后果,那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状况,似乎都不会再变得更坏。
黑百的行事风格便是如此,总会悲观在前,也算是性格使然。
“光头佬啊光头佬,你可要给力点,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我的朋友早已越来越少,你可是个耐活王,千万别殁在里头,不然的话,我当真会很伤心的。”
一次又一次地按下拨号按钮,扬声器里反馈的始终都是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忙音,全然没有要联系上的意思。
很快,连着三根烟燃尽,黑百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即将走到尽头。
“喂!”
“喂喂喂,老小子,是你么,喂喂喂?”
“听得到么,喂喂喂!”
粗犷又熟悉的大嗓门,震得黑百整个人一激灵,耳膜都险些被震破。
顾不得想些有的没的,黑百赶忙将手机放在耳旁,大声呼喊:“光头佬,你这家伙,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知道你这惫懒的行为,会让人很担心么?”
要不是这家伙不在面前,黑百铁定得好好教训他一顿,太不让人省心了。
“喂喂喂,这里电话不好,你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得不太清楚!”
“不管了,反正老子来都来了,问题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就把情况先汇报给你这老小子,你可得给老子听清楚了,听不清楚就按下录音键,别错过!”
电话那头的光头佬,身处的环境似乎存在某种干扰,声音时而清澈响亮,时而微弱渺小,有时候又夹杂着颗粒感的断续声,有时候又带着几分刺耳的嘈杂感,总之没办法听个真切。
好在这些状况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人没事,别的怎样都可以再行商议。
“你说的什么滨海岛屿,好大好大,比我们上次去的暗血岛还要大了好几倍不止!”
“上面看起来风景很好,环境很优美,可死气沉沉,感觉很不舒服,最起码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美好表象之下,隐藏着大恐怖,反正要是老子一个人路过,铁定要躲得远远,不太想进去。”
能让光头佬都感觉到不舒服,就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身有佛光庇佑,更能显化佛陀法相的他都有一种不适感,滨海岛屿的恐怖,没准还在暗血岛之上,比起预估之中还要严峻好几筹。
“反正耽搁不得正事,老子就先用金钟罩将整个岛屿笼罩了起来,里里外外起码施加了九重,应当足够隔绝好一段时日。”
“不容易啊,不容易啊,老小子,咱们可是说好了,等此间事了,我们就会合出发,准备去倾浮岛的演武仪典。”
“大概就是这样,好了,这地方信号不好,手机耗电还快得离谱,老子就不废话了,你直接在酒吧等老子便是!”
“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挂断,因为种种原因,黑百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不过这样也够了。
光头佬的九重金钟封印,那可当真是非同小可,除非滨海岛屿的可怕超出了上天容忍的范围,不然的话,危机总算是暂时得到压制。
“唉,麻烦,看样子,得抽空给安全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对于滨海岛屿及其周围的区域多加戒严,千万不能再放任任何一人上岛。”
“最最起码,在问题解决之前,绝对不行。”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钱虽然还没有到手,不过这都是早晚的事情。
安全局走流程的速度是慢了些不假,不过有拖无欠,起码总能给到,不会当真开出空头支票。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黑百将烟头抛向一旁的烟筒,就打算转身回酒吧。
青云路的尽头,一辆略显老旧的豪华轿车缓缓驶来,一路沿途“突突突突”的发动机声,足以说明这辆车的年份,怕是比许多年轻人的年龄还要大出一些。
老年人多少会有些恋旧的情结,用惯了老车也不奇怪,这类玩意儿,年轻人青睐才算是标新立异。
“嗯?”
发动机震颤的声音吸引了黑百的注意力,他扭头看去,眼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第698章 意外来者
“唔?很久很久以前的老车了,在在荒乱的年代还算得上尊贵奢华,放到现在,已有些过时了。”
“啧啧,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就是非常念旧,也不知道是哪一类。”
加长款的老爷车,今时今日早就不剩多少残值,能不能卖个万把块钱都是一回事,反倒每年的维修保养,都是个天文数字。
当然,对于这些个有腔调的老车,黑百还是相当欣赏的,只恨自己财力不足,买了也养不起,还得浪费不少时间在这上面,不得不作罢。
老爷车总会有许许多多没办法用常理来推测的逻辑,可眼前的这辆,除了发动机的震颤声尤为响亮之外,行驶的速度倒是颇为稳定,一直以不急不缓的速度慢慢前进,足见驾驶之人的功底非凡。
“啧啧,一般人可请不到这种熟练又敬业的司机,看样子,咱们这破破烂烂的郊区,又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是不知道这人的身份,是否如我猜测的那般?”
豹头立标缓缓靠近,速度也开始慢慢降低,逐渐停靠在dEAth·bAR的路边。
推门下车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仍旧精神奕奕,身子骨也还有着几分硬朗,浑浊的双眸中,更是透露出明显的精明与智慧。
每一个动作都颇有老派绅士的风度,在搭配上一身偏向怀旧风格的得体格子西装,来人的身份,几乎已不需要过多赘述。
江城四大地产商之一,华坤控股的董事长,沈融坤。
与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位身着褐色僧衣的和尚,一手掐钵盂,一手捏佛珠,胖嘟嘟的脸上,倒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感觉。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看样子,我们之间,还甚是有缘,不是么?”
黑百倚靠在酒吧的门板边上,默默地看着来人表现出盛情的模样,并未闪躲,也未答复一句。
“沈董,小心些,这个酒吧,有些古怪。”
“这人,似乎也有些不对劲,还请……”
和尚快步走上前来,悄悄拉了拉沈融坤的衣袖,示意他向后退几步,不要靠得太近。
在和尚的眼里,不管是酒吧还是黑百的身上,都时时刻刻写满了“生人勿进”四个大字,一种无声无息的大恐怖在悄然酝酿。
如果说印堂发黑、脸泛黑气表明霉运加身,那么眼前的这人,再加上这个酒吧,就完全被黑黢黢的气息给笼罩了起来,除了骇人,还是骇人。
“不必担心,言明大师,这位年轻人如果对老头子我存在什么不好的心思,现在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放心吧,老头子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沈融坤也没有与和尚计较,而是报以微笑。
言明大师,乃是华坤控股重金从港城聘请来的风水大师,看相、趋吉、避凶方面,尤为有本事。
原本的沈老爷子,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是完全不信,甚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但随着桩桩件件诡异的事情出现,神鬼志怪之说,也不再只是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闻当中,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身边,就让他不得不感到有些畏惧。
都说年纪大了的人,往往都会比较怕死,沈融坤的阅历再高,也无法免俗。
他怕死,更怕他一旦死去,辛辛苦苦经营了一辈子的华坤控股,包括他们江城沈家会树倒猢狲散。
而后,他就不惜一掷千金,在港城那些个幕后财团大佬的推荐之下,请来了这位言明大师。
“年轻人,看你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看样子,你早就猜到了老头子我会来找你,对么?”
面对黑百的淡漠,沈融坤也不以为意,更没往心里去。
能耐大的人,要没点脾气,才是不怎么正常的。
何况自己不告而来,多少也有些不礼貌,这点为人处世的道理,沈融坤还是相当清楚。
“哎呀哎呀,看样子,汤大公子与汪总的嘴巴,并没有想象中的严实。”
“我原本以为,老爷子你来的时间,会比现在再晚上好几天。”
躲是躲不过,黑百本来就不排斥沈融坤,只是时间上来看,多少有些不太凑巧。
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堆在一块儿,让他对原本的打算有些兴致缺缺。
眼见黑百将手伸进口袋里,沈融坤立即给司机递了个眼色。
能够成为沈融坤这样老狐狸老油条的司机,专业素养不可谓不差,司机很快就递来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沈融坤将之打开,淡淡的香味伴随着暖风冷风扑面而来,让黑百的动作微微一顿。
昨日才刚刚品评过,黑百对于这股味道,自然是再熟悉不过,那是绝对上乘的古巴雪茄,品牌正是“可伦帕”。
“非也非也,老头子我千辛万苦打听,奈何大德的汪总与荣祥的汤大公子都含糊其辞,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动用了一点点别的手段。”
“还好我活了大半辈子,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儿人脉,总算是打听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在以此为线索进行深挖,终于让我找到了这儿。”
“初次登门,空手可不适合,小小心意,还不成敬意。”
十根评级不错的可伦帕雪茄,再加上下方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仔细看去,便能够分辨出,这是一张支票。
金额算不得特别高,可作为见面礼,就显得相当有诚意。
对于识趣的人,黑百总是相当认可,也会给出几分薄面。
既然光头佬那边的事情暂且不忙,他自可以先会上一会这位江城商界的老前辈,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很好,很好,既然老爷子你有这份心,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来者即是客,虽然酒吧还没打开门做生意,不过,这位尊贵的客人,需要进来详谈么?”
说着,黑百微笑着伸出白手套,将整整一盒可伦帕接过,放在面前轻轻一嗅,细细品味着那股阔别未久的香气。
另一只手也未曾闲着,于酒吧外墙上轻盈一拂。
只见白手套手背上黑色的符文变幻成诸多奇形怪状的形态,如墨滓般深入,内里的一应古怪气息,便在瞬间消弭一空。
“嗯?”
只是愣神的功夫,刚刚的大恐怖已不知去往何方,抬头看去,一切都再正常不过,根本找不到半点能挑出问题的地方。
“阿弥陀佛,不对劲,这酒吧,十分不对劲!”
感官骗不了自己,双眼反倒可能骗过自己,言明大师不断拨弄着手中的念珠,口念佛号不止。
第699章 言明大师
言明大师对于自己的第六感非常相信,这么多年无往而不利,靠得就是与生俱来的第六感。
相反,双眼的反馈,最是虚假不过,都用不着什么法术幻术,一点点障眼法,就足以瞒过肉眼的观测。
“沈董,这酒吧,进不得,进不得呀!”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算了,既然问题已有得到解决的征兆,何必再行那火中取栗之事?”
怕极了黑百,也怕极了酒吧,言明大师又不敢当真明目张胆言明,只能小声在沈融坤耳旁嘀咕着。
只是吧,人老了,一般来说耳朵总会有些不清不楚,说话的声音但凡小了那么一丁点儿,必然听不见,可要是说得太大声,和大声密谋,又有什么区别?
黑百自是听到了言明大师的明言之举,撇了撇嘴,心下颇有不悦,忍不住抱怨道:“喂喂喂,当着和尚骂秃子,这位大师,你的行为,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吧?”
“还未请教,大师是谁,又在何处挂单落脚呢?”
被人截胡的感觉可不好,尤其是在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那等憋屈劲儿,就算是黑百都觉得有些不爽。
有钱人的身旁,总会配备齐全,有一个素质优秀的司机不说,还有一个大和尚跟着傍身,也很合逻辑。
能瞧出点端倪,多多少少算有些道行,只不过看起来这大和尚的道行有限,连传音入密这等较为基本的小手段都不会,身上也看不出有几分法力的痕迹。
“言明大师!”
沈老爷子也颇有几分不愉,他不惜人情代价,想方设法打听,就为了来攀上点交情,指不定在日后就能用得上。
从汤子豪与汪云两人的语焉不详,人老成精的他就能够判断出一二,知道黑百与他们必有关联。
在联想到荣祥集团、大德置业近几年来的变化,他这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也总得为可能到来的动乱铺路。
诚然,言明大师的到来,在某些方面的指点的确起到了作用,避免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亏损出现,算是有功有劳。
可华坤控股也付给了言明大师不止一笔可观的酬劳,只要他不铺张浪费,就此还俗过日子,都能保证后半生潇洒无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沈融坤花大代价请言明来,是让他给出建设性有用的建议,而非要他提出指手画脚的意见。
似乎并没意识到金主已有些生气,言明大师将钵盂扣于双指之间,双掌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贫僧言明,于东城万安寺挂单,早年往港城布道,得不少善信赏识,这才得以争得小小名声。”
“施主,沈董与你无怨亦无仇,还望不要……”
言明大师曾经见过无数先下些小手段钓人上钩,而后一步一步慢慢蚕食的阴损之人。
毫无疑问,黑百乃至酒吧黑气荡漾,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是什么善辈,保不准什么偶遇,什么帮助,全都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为的就是谋划沈董乃至华坤的家产。
至于东城乃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其中又以万安寺闻名于世。
香火鼎盛,人声沸腾,都不足以形容万安寺的宏伟,其又以灵验闻名,不少善信都会千里迢迢跑去万安寺求个平安,祈上一福。
有这个大名头,再加上一些了不得的第六感,也难怪言明大师能在鱼龙混杂的港城混出名堂,得到大佬的赏识。
“万事皆静,方得安宁,原来是万安寺来的大德高僧,失敬失敬。”
“今日言明大师既觉我的酒吧如焦池炼狱,又岂有让沈老爷子误入歧途的道理,也说得通。”
黑百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只是语气已开始多出了一丝丝的不耐烦。
“古有佛祖身饲恶鬼,尽渡地狱之说,既然如此,大师何不以身试法,效仿佛祖先贤,代沈老爷子先入酒吧,一探究竟?”
“想来大师有大智慧,亦有大功德傍身,应当不会拒绝吧,请?”
说着,黑百侧过身来,伸手做出请的动作,顺势而为,言行合一。
“贫僧……呃……这个……”
言明大师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直都是他用佛经佛偈来糊弄人,还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栽在这里的一回。
当着沈融坤的面,他该怎么委婉地拒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固然是豪情豪迈之壮举,可他言明还没活够,还没到了想要自寻死路的地步。
“言明大师,你就在车上好好休息吧,舟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
“等回去之后,可以适当考虑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会儿,等到状态恢复了,再回华坤大厦来也不迟。”
对于自作主张的大师,沈融坤的耐心已到达极限,实在不想再继续糊弄下去。
相比起黑百的手段,这位大师,明显弱势了不止一筹,再加上完全不听使唤,已让他生出了些许厌烦之心。
话里话外的暗示,与炒鱿鱼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看大师能不能听出言外之意。
言明大师可不是真的蠢,当然能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整个人都拔凉拔凉的。
可惜他就算想破了头,也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金主,更不会知晓,这个世上,除了第六感之外,还当真有那些个神鬼妖怪。
“年轻人,哦不,如此称呼,实在是有些唐突与冒昧,黑百先生,我们就此进内详谈,可好?”
沈融坤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黑百自然不好拒绝,欣然应允。
正待推开酒吧大门之际,一束金光如巡航导弹般破空而来,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酒吧门口的地面上。
气浪还未来得及席卷,就被一口硕大的金钟虚影当头罩下,将一切欲要外泄的余波完全拦下。
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大事,黑百还是向前迈出一步,拦在沈融坤那老朽的身躯之前,也算是在无形之中,又博得了一丝丝的好感。
“万事皆静,方得安宁?”
“我呸,胡言乱语的玩意儿,万安寺的名头,不是被老子一拳一拳给揍出来的么?”
金光散尽,光头佬那高大健硕的身躯从弥散的烟尘中走出,大大咧咧的口气,明显是针对言明而来的。
第700章 当面驳斥
铁塔般的壮汉,身上英武的气息自是不用多说,看上一眼,就知道这光头大汉绝非寻常人。
面相是凶恶了些许,可脸上隐隐泛起一丝丝祥和的柔光,配上明显外现的金色佛光,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走南闯北了无数年,沈融坤自认也见过了无数人,可从未见过如此伟岸壮硕的身躯,往门口那么一站,都不是coS门神,而就是门神本神。
什么妖魔鬼怪见了,怕都得先抖上三抖,怕上三分,指不定还得夺路而逃。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光头佬的身躯上,以至于他完全没留意,此人乃是从天而降,比起电视电影里的特效还要精彩数倍。
“哟呵,光头佬,来得挺快啊。”
“不是说刚刚布置完滨海岛屿的封印么,还说那边信号不好,怎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尘埃落定,黑百兴冲冲地走上前去,拎起拳头,一拳捶在光头佬的小腹上,打得他一阵趔趄。
电话才刚挂了没多久,这赶路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你这老小子不是将两个小家伙都赶回家,打算自己去度假了么?”
“咱们可是早就说好的,不能忘了老子,哼,绿宝石号邮轮,还有那倾浮岛,老子是非去不可,你拦也拦不住,赖也赖不掉!”
双手叉腰,光头佬瓮声瓮气地嘿嘿一笑,倒是显出几分憨憨傻傻的模样。
原本高高瘦瘦的黑百与之相比,一下子就矮小了许多,颇有几分骨瘦如柴弱不禁风的味道。
“等一下,老子的耳朵可是很灵验的,刚刚是哪个王八蛋吹嘘自己是万安寺的来着?”
灯泡大小的眼珠子转了转,光头佬的目光从黑百身上挪开,先是在沈融坤与司机身上荡了一圈,最终驻留在言明大师的身上,双眉微蹙。
光头见光头,可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都说同行见面,分外眼红,俩和尚在一块儿,可不得闹出什么事端来。
“刚刚,就是你这秃驴吹嘘自己是万安寺来的?”
“很了不起嘛,啧啧,看起来,你觉得万安寺的来头很大,能成为你的背景靠山?”
“你爷爷的,老子在几十里外就听到了,可不得卯足了劲儿赶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伸出手来,在言明大师那同样光秃秃的脑袋上轻轻戳了戳,光头佬的拳头都快和他的脑袋差不多大,那场面,着实是有些滑稽可笑。
一把年纪了的沈融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总以为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般荒诞不羁的场面,还真没有见过。
体型差距过于悬殊,言明大师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强自忍耐。
只有第六感非常了不得的他,对于拳脚方面,实在是一窍不通。
别的暂且不论,单看身板,那光头大汉一拳头下来,怕是他身上的骨头都要被打断打碎,可不敢胡言乱语,口舌招尤。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现在是法治社会、文明社会,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大汉凶神恶煞,总不敢当街行凶才是。”
“贫僧出自万安寺,乃是真真切切的事儿,本就不是作假,不能动手,看你还能挑出什么刺儿来。”
心里如是想着,正所谓无知者无畏,言明大师也本能地忽略了光头佬登场的方式,只以惯性思维去思考,去判断,并未考虑任何超自然的存在。
事实上,他的第六感也仅仅只是比常人好了那么一点点,还真不足以让他窥见到不同于凡间界的另一个世界。
“阿弥陀佛,万事皆静,方得安宁,正是万安寺的立身之本,传承千年亦不曾改变。”
“这位……大师,你是何人,竟敢对万安寺口出妄言,难道就不怕佛祖责怪么?”
将声音提高了好几十个分贝,被金主一通训斥,言明大师本就心里有气,干脆就趁着此时宣泄一番。
拉出万安寺与佛祖扯虎皮、扣帽子,言明大师的口气不可谓不大,仿佛要反驳他,就是与整个万安寺作对,与佛祖作对,更是在无形之中,将万安寺与佛祖给牵扯混淆到了一块儿。
搅混水,扯大旗,从来都是辩经争吵的好手段,三言两语就可以令自己置身于道德的高地,从此肆意妄为,指指点点。
可惜言明大师并不太了解,除了辩经之外,拳头,也是很有用的手段,也是更为直接的手段。
“你大爷的,小秃子,可以啊,想拿佛祖来压老子?”
高大的身躯半蹲下来,还要比言明大师明显高出一个头来,巨大的体型差异,无形之中形成一种压迫感,压得言明大师喘不过气来。
“要是老子没记错的话,万安寺,应该是万祥、永安两个小秃子共同创立的,没错吧?”
“这才过去几年呢,就开始吹牛逼啦?”
要说别的事儿,光头佬保准一窍不通,撑死了也就一知半解的地步,可谈到佛门相关的话题,他就如数家珍,放眼当今凡间界,怕是没人能比这个活化石更加懂得。
“岂有此理,万祥禅师乃是大德高僧,普度众生、佛法精深,永安禅师乃是护法武僧,神通广大,降妖伏魔!”
“两位禅师成名于千年之前,岂是你区区一个蛮夷夯货能随便指摘的!”
事关万安寺的声誉,更关系到他最大靠山的公信力,言明大师终于是鼓起勇气,一步都不肯退让。
万安寺取万祥禅师与永安禅师的一字并合,一文一武,可谓是文武双全,智勇兼备。
事情的发展早已完全出乎预料之外,沈融坤在来之前,也没想到横生枝节能生到这等地步。
精彩的唇枪舌剑,让他有些挪不开脚步,更是好奇地从黑百身后探出头来,想要看个热闹。
活了大几十岁,半只脚都已踩进棺材里头,沈融坤还是当真第一次见到和尚之间的吵架,实在是有些意思。
“呸,什么高僧,什么护法,净知道自吹自擂!”
别的寺庙,光头佬没准还真不清楚,倒是万安寺,他记得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劳什子永安吹嘘自己会什么般若金刚掌、千叶如来手,结果连老子三招都没接住,乖乖在地上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至于万祥,名头吹得响亮,说是什么闭口禅,不说话装高手,老子就掐他一下,直接原形毕露!”
“破防了的他要和老子辩经论道,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完,直接口吐鲜血……”
第701章 圆滑事故
千年之前,于常人而言,是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恒久岁月,许许多多的记载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残缺不全,变作故事与传说。
可对连人都算不上的阴界接引人来说,千年之间,也不过弹指刹那的光景。
“呸!”
“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蛮夷之辈,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你这厮就算看不起万安寺,也不该说出有辱两位禅师的话,你,你,你就不怕佛祖降罪么?”
气急败坏的言明大师也顾不得思考什么说话的艺术与逻辑,逮着一点就开始狂轰乱炸,试图绝地反击。
动手是肯定动不过,身高、体型等等诸多方面,都存在着绝对无法逾越的差距,言明大师就算被气昏了头,好歹有个基础的底线,明白什么是能做,什么是不能做的。
“佛祖降罪?”
“阿弥陀佛,妄言者,佛祖自会降罪,可撑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佛祖降罪老子了么?”
“老子活得好好的,哼,万祥和永安怕不是忘了,被老子揍服了的经历,更忘了被老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过往。”
伸出大拇指来狠狠揉了揉鼻子,光头佬淬了一口,毫不客气地抹在言明大师的衣服上。
冷笑好几声,他接着说道:“万事皆静,方得安宁?放他俩的狗屁!”
“老子当年临走之前,明明教训过他俩,万安的意思该改为‘万一见到光头前辈,必须恭恭敬敬说声万福金安’,他们倒好,竟然还有脸篡改意思。”
“小秃子,看你也很不服气的模样,是不是也想和老子比划比划,步那俩小秃子的后尘?”
砂锅大的拳头相互搓揉着,发出清脆嘹亮的骨骼摩擦声,光头佬很快就从辩经升格到了武力威胁,那张略显痞气的大脸凑近,吓得言明大师别说是回话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虽然不知道这位高高壮壮的光头大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在这么继续下去,事情只怕要越闹越大,原本的目的,要更难达成。
沈融坤深吸了一口气,给司机使了个眼色。
那司机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就心领神会,一把搀扶住浑身发抖、两股战战的言明大师,生拉硬拽将他给塞回了老爷车里。
“从天而降,也就意味着能够飞天遁地,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用常理来度量。”
“世上既然有妖魔鬼怪,自然也会有长生不老,这位大师的话,未必是假的,说不准比言明更有可信之处。”
“此人既与酒吧老板黑百先生交好,也更能从旁佐证,那个看起来年轻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老一辈的人,未必就食古不化,只知道认死理儿。
沈融坤就很能分析,通过表露在外的一点点线索旁敲侧击,再串联起已知的一些消息,直接就信了几分。
“等等,刚刚他俩似乎提到了……滨海岛屿?”
“难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滨海岛屿?”
“想不到岛屿的开发权,竟然连这类超自然的人都介入了,恐怕问题,当真很严重。”
本就对于滨海岛没什么太大的觊觎,眼见事不可谓,沈融坤早在来这之前就彻底打消了与之有关的任何念头。
登上过滨海岛,又出了问题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大佬之间都有联系方式,稍稍问上一问,互通有无,彼此之间的情况就了如指掌。
现今,也就只有盛翔置地、日曜地产等相对排名不那么靠前的江城本土地产商,还对这起相当不小的项目,存在着不应有的念想。
矛头无法选中目标,再怎么想吵架,光头佬一个人也吵不起来。
总不能在黑百着老小子的酒吧门口,将老爷车给直接砸了吧?
“小秃子,算你走运,老子今儿个不和你计较。”
“你要在叽里咕噜个没完,等老子闲了空了,就去万安寺,把那劳什子欺神骗鬼的破庙掀个底朝天,看你还唧唧歪歪不。”
说罢,光头佬的眼光回到沈融坤的身上,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得出精神奕奕,保养得还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一身尊贵不凡的气度,明显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老小子,你这又是在谈生意呢?”
“行行行,好好好,老子不打扰,行了不?”
“等下进去,老子挑个角落自个儿喝酒就成,不用搭理老子!”
说罢,光头佬很识趣地掠过两人身旁,推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让他稍稍有些愣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应当是黑百提前动用了某些手段。
明明阴气森森,弥漫到几近实质化的阴雾,可肉眼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灯火通明,全然看不出有任何的问题。
“咳咳,带来的人不懂事,让先生笑话了。”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话锋一转,沈融坤很是圆滑地将不该继续下去的话题略过,让两人之间的沟通重新回到正轨。
黑百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略带恭维地说道:“啧啧,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眼界,魄力比起汤大公子与汪董都要更了不得。”
“想当年他们找来的时候,可是灰头土脸,明明心里怕的要死,还要强撑着脸面。”
“来,老爷子请进,我名黑百,也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黑百一记响指,刚刚关上的大门似乎受到某种讯号的感召,自行向两旁打开,露出内里的景象。
在黑百的引路之下,沈融坤壮着胆子走进酒吧,学着年轻人的动作仪态,找来一个高脚凳坐上,多多少少有几分不自在。
酒吧里头,并未如他预先想象的那般诡异、神秘,除了角落的两个人影之外,一位客人也没有。
嗖嗖冷风倒灌而来,吹得老人家身子骨有些不适,沈融坤可不知道个中缘由,全当是空调开得太足了些,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来到吧台之后,不待沈融坤说话,黑百就先从酒柜里摸出了一瓶酒,倒上两小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老爷子,来杯酒,暖暖身子,御御寒,我这酒吧空调出了点儿小小的故障,很快就会来修理,你只能先忍上一忍。”
“放心,虽然是伏特加,但度数不高,也就和中等白酒差不多,想必老爷子你应该吃得消,不至于对身体有什么损伤。”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都找上门了,我又怎么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呢?”
第702章 诉求为何
将信将疑地接过小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初还未有什么感受,只觉得口感普普通通,不过尔尔,完全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待得酒水下肚,所过之处一股暖意徐徐升起,辛辣之余,又带着些许灼热,令得老朽的身躯似乎都焕发出了一些新的生机。
暖意由内而外,恍惚之间,沈融坤只觉得冷气似乎也没那么夸张,先前的寒凉感去得一干二净,倒是颇有几分诧异的感觉。
“如何?”
黑百挑了挑眉毛,很是好奇他会有怎样的答案。
将小酒杯重新放回吧台上,沈融坤取来一张纸巾,擦拭着微微发烫的嘴巴,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丝的红光。
不必多说,他的状况,全都写在脸上了。
“看样子还挺有效果,那么,好好说说吧,老爷子,你千辛万苦大费周章来找我,所为何事?”
“你应该也清楚,你的时间,我的时间,都非常宝贵,就不要兜兜转转绕圈,浪费彼此的时间,如何?”
原本还有些心疼昨日浪费了好几支可伦帕雪茄,刚好瞌睡了又有人送枕头上门,黑百也就没那么斤斤计较。
两只白手套上下翻动,迅速拆开其包装,物归原主一根,抛给光头佬一根,最后的一根,则捏在了自己的指尖。
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沈融坤自问也算是阅历十足,还当真没见过开门见山到如此直白的人,不禁有些为难。
木讷地接过雪茄,心念一转,他还是不欲再继续东拉西扯,直接说道:“黑百先生,不知道老头子我,能不能像汤子豪与汪云一样,成为你的座上宾?”
“江城就这么大,他们有靠山依仗,我没有,此消彼长,遇上些难缠的事情,整个华坤都可能受到牵连,从此一蹶不振。”
“我也知晓你们过从甚密,不求能享有他们那样的待遇,只希望能买个平安,买个放心,不知道先生意下如何?”
对于荣祥集团、大德置业两家发生的事情,沈融坤就算再昏聩耳聋,也该听说过大概。
就算两位掌权人对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讳莫如深,从来都不愿正式提及,可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要多多观察留意蛛丝马迹,大不了再动用一些不怎么见得了光的手段,想要从中窒息一二,也非是什么难事。
黑百微微皱眉,瞬间就听懂了对面话里有话的意思,不由得轻笑出声。
一手夹着雪茄,一手轻轻把玩着小小的酒杯,黑百盯着面前那张沧桑感十足的脸庞,意味深长地说道:“同行之间,也安插线人?”
“你,不乖哦!”
两人的容貌明明一老一少,可从场面上看,外表年容貌更苍老的沈融坤明显处在下风,属于是被教导训斥的那一方。
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黑百直接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老爷子,你,也信这些神鬼之说么?”
沈融坤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全然没料到对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古怪刁钻。
好在他经验十足,应变得当,也未曾多想,直接说道:“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不怎么信的,那时候大环境宣扬的,也是如此。”
“可年纪大了,见到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就不由得我不信了,不然的话,也用不着将那言明大师带在身旁。”
“如此看来,现在的我,应当是信的吧?”
试探性地回答,还不忘留意黑百的表情,沈融坤很希望能够从对方的反应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很可惜,他的想法虽好,目的却并没有达成。
惨白的脸上,平静如古井般,泛不起半点波澜,无论他如何应对,如何作答,皆是如此。
“很好,信就行,起码还有的谈。”
“想来,该是滨海岛屿的事,刺激到了老爷子你,让你产生了惶恐与不安,对吧?”
沈融坤的来意,黑百自然是一清二楚。
鱼儿只要上钩了,想要在他的面前溜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
“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明明身上暖洋洋的,被特调伏特加的暖意包裹,沈融坤没由来地又生出一种凉飕飕的错觉。
就好像自己连一件衣服都没穿,完整暴露在对面的凝视之下,过往、辛密等等,全都一览无余。
墨镜之下,那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是老爷子这辈子见过,最为恐怖的黑暗。
“人,大抵都是会怕死的,说说视死如归,能够苟且偷生,谁又愿意白白枉送性命?”
“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死了无所谓,华坤上上下下这么多员工,还有我的家人,都可能因为我的行差踏错,踏上更为悲惨的命运。”
“我自己是活够了,对于自己的将来注定的死去,早已认命,遗嘱、棺材、寿衣都准备得妥妥帖帖,可……”
“行了行了,我明白。”
老一辈人,就是如此。
要不双唇紧闭,警惕万分,几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而当话匣子一旦打开,就会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地开始长篇大论。
不予以打断,沈融坤怕是能从自己小时候出来闯荡开始,流水账般一路说到前几日方才罢休。
黑百亲眼见过太多太多的老人,沉浸在自我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更亲自送走过数之不尽的老友,对于这些事,早就习以为常。
“老爷子,那,你特地来找我,诉求究竟是什么?”
“成为酒吧的座上宾?不,那太虚无缥缈了,甚至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诉求。”
有些近乎冷酷的打断,不知该不该理解成一种回绝,沈融坤拿捏不准,心下多有忐忑。
憋了一肚子的话,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突然断章在某一处,本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只是,有求于人的,是他。
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沈融坤也就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来都来了,已没有回头的路。
“诉求么,那黑百先生,不知道滨海岛屿的事情,你……”
远虑不知如何,近忧需得先行解除,否则后果堪虞,能否撑到以后都不知晓。
自江城大厦回家后,得益于那枚不起眼的银币,全家上下的不适感都去除了大半,再也没有像先前一样,时不时被噩梦阴霾缠绕。
正因如此,再加上汤子豪与汪云对于黑百的讳莫如深,才更让他相信,眼前这个古里古怪的酒吧老板,的确有能够改写命运的能力。
第703章 未至绝境
“滨海岛屿,的确存在问题,但要不了多久,就与你,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会有安全局上门,为你们做全方位的排查,同时送来由我这间小小酒吧出产的特制银币。”
“老爷子,你还能站在这,也就说明你们家的问题,并没有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相信加上最开始我给你的那枚,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钓鱼,自然需要放长线,也需要付出足够的饵,才能有所收获。
竭泽而渔,非但有伤天和,还完全不符合黑百的经营美学,是他绝不愿见到的。
“黑……黑百先生,你,您的意思是,我们华坤在这次风波中,可以安然度过?”
滨海岛屿归来,桩桩件件光怪陆离的画面上演于他的别墅、公司,连带着家人、同事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重金聘请的言明大师,对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是束手无策,都不为过。
再要下去,或许祸事还没发生,他自己就要心力憔瘁,第一个倒下。
黑百撇撇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稍稍觉得有些不耐烦。
话都讲到这个份儿上,还要不依不饶地纠缠不清,就算他的脾气不错,也有些倦了。
“喂喂喂,老东西,啊不,小东西!”
坐在角落的光头佬抽着雪茄,还伸出左手小指头,毫无形象地挑着耳朵,懒懒散散地说道:“老子都听清楚了,你难不成耳背么?”
“搞定了就是搞定了,不要多废话,你对面的老小子,最不喜欢有人在面前啰啰嗦嗦。”
“啧啧,念在你带来的雪茄不错,老子就发些善心,多提醒一嘴。”
说完这些,光头佬吧砸吧砸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思来想去才反应过来是缺了些什么,也不管不顾,自己走到冰箱边,用手指勾起一打啤酒。
黑百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两个老相识之间,对于些许身外之物,也不会斤斤计较。
经他一提醒,沈融坤方才明白,自己是钻牛角尖,一直在滨海岛屿的问题上打转,纯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话都挑得如此明晰,还苦苦纠缠于一件终将妥帖的小事,属实有些不妥。
弯曲的手指轻叩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沈融坤的思绪从惘然之中唤回。
“诉求,老爷子,我不希望再重复一次。”
“每一个来找我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诉求,渴望些什么,又愿意付出些什么,你熟知的汤子豪如是,汪云亦如是。”
“绝望的困境,往往才能让人更认清残酷的现实,踟躇不前的你,看样子还没真的走到那一步。”
介入他人的因果,本身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黑百可不是大善人,也不是好好先生,一些索取,在他看来,完全是等价交换。
能够听得出黑百的语气渐渐不耐,沈融坤心下有些慌乱,可人老了,年纪大了,脑袋转弯的速度明显要慢许多,一时之间,竟然没能想到所谓的诉求是什么。
难不成,当真要就此放弃么?
华坤控股起家最早,生存至今,前进的势头早已大不如前,早就从真正的领军者被荣祥、大德一一超越。
两个老对手都有靠山,就他们华坤没有,他日一旦又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妖魔鬼怪,摩天大楼轰然倒塌,也并非不可能。
总不能依仗那门口那能耐、手段、口才等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的言明大师吧?
求神拜佛未必真的有效,求眼前的这位,倒是立竿见影,效用非凡。
与眼前的黑百一对比,重金礼聘的言明大师,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那号称趋吉避凶的劳什子第六感,更像是个不知所谓的江湖骗子。
“我……我……”
我了个半天,沈融坤都磕磕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张老脸都涨得通红。
“唉。”
“人类啊,总是如此,只有真到了绝境,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也罢,念在你还算有心,就多留你一个机会。”
黑百无奈,从口袋里取来刚刚捂热还没多久的支票,肉痛万分地重新递了回去。
眼前的这个老头,估摸着还是酒吧打开门做生意以来,第一个火急火燎找上门,又不知道自己要求什么的人。
“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我若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收你的钱,那就有些过不去了。”
“这样吧,支票你收回去,无功不受禄,至于雪茄我就收下了,当做一份心意。”
“他日,若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不与汤子豪、汪云等人有冲突的前提下,我会优先为你,以及你们华坤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融坤要是还扭扭捏捏推三推四,只会惹得黑百从不耐变作不悦,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果断地将支票收回,他点点头,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冲着黑百鞠了一躬。
不管怎么讲,黑百都算是实实在在帮他解决了滨海岛屿的隐患,这是不争的事实。
“黑百先生公道,好,从今天起,只要我老头子还在世一日,华坤与你的酒吧,将会是最好的伙伴。”
送走沈老爷子,黑百翻身回到吧台内,潇洒地半躺在椅子上,双脚直接靠在吧台上,只感到浑身舒坦。
麻烦事儿都走了,等到魏安生将两千余枚银币全都搞定,他们也就可以准备动身,去与黑杰克先行汇合。
不管是绿宝石号邮轮、倾浮岛还是鹰国的异域风情,都拥有着相当强的吸引力,令黑百心驰神往。
“喂喂喂,老小子,难得啊你,到手的肥羊拱手相送,还不收钱,这不符合你的作风。”
“那一盒雪茄固然品质不错,可也值不了你出手的搭救。”
阴影角落里,光头佬嘀嘀咕咕的声音又如鬼魅般飘来,充满着调侃与揶揄。
他一直戏谑黑百是钻钱眼里了,属于是铜钱眼里翻跟斗,想不到居然还能见到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一天。
“你懂什么!”
黑白没好气地回应着,抬手就抄起一个空酒瓶,直接扔了过去。
金光一闪,一轮淡淡的金钟佛光闪烁,光头佬的大手稳稳当当将酒瓶接住,没让它砸在自己的脸上。
“人家可是阔佬,有钱得很,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和你个粗人,也讲不明白。”
第704章 为何紧张
“喝你的酒,抽你的雪茄,经营上的事儿,你别管。”
“蹭吃蹭喝都没收你钱,就别整天来吓唬我的客人们。”
“咻咻!”
两只白手套如变戏法魔术那般上下翻飞,早早就准备好的预制品辣卤毛豆与一碟香香脆脆的花生米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转,稳稳当当落到光头佬身前的桌上。
黑百可不怎么排斥料理包预制菜,反正这类玩意儿指不定比亲手做的味道还要更好,只要标准得当,亦非不可取。
何况自己吃,也不卖给客人,也说不上过分二字。
至于亲自下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堂堂阴界接引人,给凡间寿数不过须臾之辈做菜,拿起铁锅锅铲锵锵锵怎么想都有一种违和感。
碗碟刚刚落桌,黑百的身影也随风而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坐入光头佬对面的沙发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之余,也不忘伸出手指,弹开了一个酒瓶瓶盖。
酒吧里没了聒噪的小年轻,反倒变得清静了起来,两个老熟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那么一瞬间没忍住,一同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客人都走了,老子也就不废话,直入主题。”
“老小子,那滨海岛屿上的问题,也不简单,怕是不会比萧城的事儿小。”
“如此严峻的问题,我们当真先放在一旁,去倾浮岛参加道门演武仪典么?”
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大光头,光头佬犹豫再三,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将心中的疑惑给说了出来。
身旁堆放了好几个空酒瓶,脸上也多出一丝丝的酒晕,看样子就一会会儿的功夫,他已喝了不少,明显有心事所困。
大大咧咧,生性最是豁达不过的光头佬,竟然也会被毫无意义的负面情绪所困,倒是黑百未曾想到的。
“你这是对自己的封印术法没了自信,怕岛上的东西跑出来?”
“不然干嘛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千万别告诉我,是真的听到那小秃子的闲言碎语,才加快脚步的,这种搪塞的话,当着人家的面说说就好,糊弄我还差了些。”
将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感受着香香脆脆还带着些许咸咸的滋味在唇齿之间回荡,黑百满意地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大汉。
一点都不像是记忆之中光头佬的性格,黑百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让他发生了如此之大的转变。
“萧城那次,硬要说起来,也能与你扯得上关系。”
“人家有求于你,你遵循诺言相帮,也算是合情合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大发善心?”
被黑百揶揄得有些挂不住脸,光头佬尴尬地憨笑一声,撇撇嘴说道:“呸呸呸!担心,老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子架起金钟罩往那劳什子滨海岛屿一罩,没个三五十年,里头的动静休想跑到外头去。”
“只是那地方有些奇怪,方式与萧城那次完全不同,可老子的直觉却在说,两者异常相似,指不定是相近乃至于相同的原因导致。”
光头佬的性格,在某些方面也与黑百很像,从来不怕事,只怕麻烦的事。
能让他都觉得问题严重,那滨海岛屿的问题,必然远超想象,很可能比起最初预估的程度还要夸张些许。
“能把危险暂时关进笼子里,不就行了?”
“等到我们好好享受完难得的假期,从倾浮岛回来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去解决,怎么去解决,没必要急于一时。”
“光头佬,别忘了,我们是阴界的接引人,可不是凡间界的救火队员、超级英雄,哪里出了事儿,就得往哪里跑。”
黑百挥挥手,如同赶苍蝇般,将尚未到来的阴霾驱散,而后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动都不怎么想动一下。
要不是京师总局找上门,他还当真不太想管这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早年穷困潦倒,手中拮据,要兢兢业业地开酒吧,哪儿都不敢乱去,哪儿都不敢乱逛。
好不容易手里有了点儿闲钱,虽然不多,但要是连享受享受、放松放松的间隙都没有,那以前不是白辛苦了么?
“呃,啊?”
“你说的,好像还真有些道理,他大爷的,老子看你这老小子哪里起火往哪儿跑,还以为你才是大发善心之辈呢!”
“搞了半天,是老子会错意了,好吧,好吧,老子先自罚三瓶!”
话都还没说完,光头佬就抓起桌上冰冰凉的啤酒瓶,直接往嘴里灌。
瓶身尚且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足见酒吧内的阴冷寒凉,比起冰箱里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如老牛喝水,开闸泄洪,三瓶冰啤酒“咕咚咕咚”就全数灌下,足足三斤啤酒下肚,光头佬也只是打了一个小嗝,擦擦嘴巴,露出一脸舒爽的表情。
“你啊你啊,找个由头喝酒罢了,何必说那么多?”
“搞得我还真以为你是被什么负面情绪影响,先前还有几分担忧,真的是。”
黑百也喝了几口,不过连三分之一都没到,他的酒量,与面前这铁塔般的壮汉,可无法相提并论。
打架斗殴他不怕,拼酒量、拼饭量,黑百可远远不是敌手。
“喂喂喂,老小子,话说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你的假洋鬼子朋友汇合?”
“陵城那一亩三分地,老子少说待了几百年,早就淡出鸟了,再不出去走走,怕是当真要将自己活活憋死。”
邮轮、阳光、泳池秀,派对、歌剧、饕餮宴,这些都是他憧憬许久的东西。
与曾经的黑百一样,兜里空空,囊中羞涩,光头佬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不喜欢坑蒙拐骗,好不容易有机会享受,可不愿错过。
他就怕黑百不告而别,将他一人晾在国内,那可就太憋屈了。
“好了好了,别催了,我和黑杰克先生联系过,他会安排人来接上我们,应当就在这几天。”
“到时候,我们会与他一起,先去鹰国雾都汇合,好好体会一下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小忙要你帮,喏,就在那边,看到了没?”
伸手一指,黑百指向另一个角落,呼呼大睡,睡得天昏地暗的魏安生,墨镜之后的一双眸子,几乎都要眯成一条细线。
第705章 黑心黑百
鼾声正浓,疲惫了整整一宿的魏安生,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沉浸在自己甜美又渴望的幻梦之中。
阴魂之躯的阴气不知道被生生抽干过几百次,又重新灌满几百次,疲倦与空虚共同袭来,周遭就算当真电闪雷轰,也无法当真将他从自我编织的美梦中唤醒。
“哦?”
顺着黑百的手指,光头佬看到了魏安生,又看到桌面上堆砌的大量银币,以及萦绕不散的阴气符印,当下已明了大概。
如小山一般的银币,阴气的浓郁程度,已远远超出凡间界乃至阴界寻常区域的存在范畴。
倘若不是黑百在进门之前,动用了一些障眼法小手段,此刻的酒吧,当真如那九幽黄泉,森罗鬼狱般恐怖吓人。
“以阴界纯正的阴气勾勒刻画精简版的聚元归阴阵,去强行吸纳拔除那些有问题的阴煞之气,倒是一种不错的方法。”
“只是聚元归阴阵布置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精简版,你这老小子还让一个刚刚蜕变了没多久的新魂来动手,就不怕他阴气本源枯竭,魂飞魄散么?”
只要活得够久,一头愚笨的蠢猪都能够拥有不俗的眼力劲,光头佬只是一眼,就看出了个大概。
他同样也瞧出了,明明早就是阴魂之躯的魏安生,也濒临消亡,就是因为过劳导致的。
感慨之余,光头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暗骂这厮简直不是人,哪有这般压榨人的?
当然,被压榨的苦力劳工魏安生并不是人,黑心资本家黑百也不是人,阴魂之身想要彻底魂飞魄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啧啧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有些太过夸张了。”
“行了,我不是给了他休息的机会么,早早凝练阴气,对于以后也有好处,又不会让他真正从世间被抹去。”
“何况,不是还有你么?”
黑百撇撇嘴,用着撺掇与揶揄的语气,夹杂着几分小小的坏笑说道:“要是我的记性不差,你那无可匹敌的金钟罩疗伤篇,连阴魂都能够救治。”
“来都来了,也喝了我不少酒吧,去,好好帮帮我们的小朋友,让他赶紧恢复过来。”
“只有完成了他手头上的事情,我们才能够放心地去雾都,好好享受难得的假期,不是么?”
高帽子一旦戴上,想要摘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被轻飘飘的吹捧说得有些下不来台,光头佬神情呆愕,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送上门来,听人使唤差遣。
想要推辞,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他与那大金主黑杰克只有区区一面之缘,说不上太熟,想要打秋风蹭饭,还得靠着黑百。
“好好好,行行行。”
“你这老小子,心机深沉,机关算尽,等着吧!”
气呼呼地连着灌下好几瓶啤酒,光头佬拍了拍自己一点都没涨起来的肚子,迈开大步,走向趴着的魏安生。
一抹璀璨到无可直视的金光,在酒吧内升起。
耀眼的明光,就连刻意作暗的窗户、窗帘都遮掩不住,向外迸射了出去。
刹那之间,整条青云路街区的电力都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大量器械瘫痪,还飞溅起异彩纷呈的火花。
好在断电的时间当真不过刹那,当下又是大白天,也未造成什么严重的损失,不然的话,罪过可就真大了。
陷入沉眠的魏安生,被强行唤醒,阴魂之躯的状况完全恢复,可惜精神上的倦怠,并不可能完全依靠金钟罩疗伤篇完全忽略。
顶着两个黑眼眶,耷拉着脑袋,如机器人般,继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僵硬的动作,为银币注入小型聚元归阴阵。
距离任务的完成,尚有好几百个,怕是还得忙上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遥远的青城,青沧湖畔,封氏故里,封家主家的院落里头,好几位分家家主乖乖站着,一字排开,一动都不敢动。
在分支家系,在凡间俗世,这些个分家家主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要实力有实力,要身份有身份,要财富有财富,几乎每一个跺跺脚,都能让某些地区、某些行业抖上三抖。
这些个所谓的大人物,却要挤在一个并不算大的院落里,任由枯枝落叶洒满双肩,也不敢挪动半下脚步。
主家分家,身份有上下之差,云泥之别。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哪个混蛋,在外面招惹了是非,牵连到了我们!”
如惊雷般的喝骂,由屋内飘荡而出,炸响于一众分家家主的耳畔,惊得他们步履蹒跚,体内发力虚浮,本能就有一种要下跪叩头的冲动。
主家家主封云逸,其辈分本就在一众分家家主之上,加之主家修行的功法,明显要比分家强出不止一重,由上而下的压制,让小院内的众人,都感觉相当难受。
没人能够答出个所以然来,也没人敢答出个所以然来。
封家骄横跋扈惯了,莫说是主家,就连各个分家,在外都拽得和二五八万似的,谁都无法保证,是否是自家人做了错事。
何况没人应答,大不了就是最后不了了之,所谓家规不责众,可一旦担下了责任,那就麻烦了,所有的锅,都得背上,倒霉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人而已。
近些日子,封家在全国各地的生意,或明或暗都受到了狙击与影响。
查消防的查消防、查税务的查税务,还伴随着大量诉讼、仲裁等,让隆盛及其相关的公司忙得焦头烂额,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支柱产业,大都是上市公司,也频频传出负面消息,股价被想方设法做空,让封家损失了不小的身家。
许许多多上下游账期还没到的对接方,也齐齐要求兑付应收账款,一时之间,全面开花,封家就算再家大业大,也有一种捉襟见肘,疲于应对的错觉。
事情闹得有些大了,主管凡间界各种业务的分家当然瞒不住,藏不住,消息终于捅到了青沧湖畔的主家。
无怪乎主家家主封云逸如此震怒,若不能立刻止损,再过个几年,偌大的封家怕是要原地破产,绝无幸免的可能。
可惜,没人会回答封云逸的提问,不会,也是不愿。
第706章 联合做局
距离青城并不算太远的京师,乾坤城夜总会的豪华包间内,衣冠楚楚的老提普正与当地好几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举杯畅饮,相谈正欢。
在小团队里,老提普是管家,是司机,是助手,一直都负责繁杂而琐碎的工作,看起来并不起眼。
可在外头,他就是横跨东西方的乾坤城娱乐集团的行政副总裁,身份、地位都尤为显赫不凡。
本就生得一副传统的西方面孔,略微发白微蜷的头发,配上一身复古做旧的西装,老提普给人的感觉,就是标准的西方上流社会绅士。
“多谢各位老板的鼎力相助,总裁这次让我来,除了对各位以表心意,还为各位奉上了一点小小的心意。”
“除了今后在乾坤城夜总会的消费一律五折之外,各位可以打开餐盘边上的小信封,相信里面的内容,足以提起你们的兴趣。”
老提普高举酒杯,也不待众人回应,自己先浅浅品了一口,而后坐下,老神在在地看着身旁的七人,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能够坐在这个包厢,这个饭桌上,七人都有相当了不得的势力,无论商界政界,皆是如此。
所谓的江城四大地产商,与他们比起来,实在是相去甚远,无法相提并论。
“黑杰克先生客气了,不就是一点小忙么,打个招呼的事儿,算不得什么麻烦。”
“防火防患可是社会综合治理与应急管理的头号大事,不论哪个地区,都能称得上是重中之重。”
“消防局也只是去查查他们是不是符合要求,充其量是频率高了一点点,吹毛求疵了一点点,也算不上多过分吧。”
大腹便便的张老板主业是园林市政,能够在京师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混出名堂来,多多少少有些背景与关系。
打个电话,以他每年“捐助”的功劳,些许小事,连麻烦都算不上。
微笑着打开信封,张老板取出里面的信纸,眼神一扫,骤然一凝,顿时肃然起敬。
“哟呵,老张你的动静不小,看样子提普先生给我们准备的,可不是一点小小心意,而是一桩大惊喜。”
“隆盛是个大企业大集团不假,不过嘛,传统行业,体量一大,对于舆论能处理能力就明显欠缺太多,嘿嘿,我也不过是帮忙透露了点消息,自然就有许许多多等待着吃肉的苍蝇蜂拥而上。”
王老板算得上新媒体渠道的领军人之一,以他的影响力,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在不经意间,稍稍透露一些不怎么正面的消息给一些媒体就行。
无论是自媒体也好,正规军也罢,在这个被流量裹挟束缚的时代,有利可图,有流量可图,就会忘却一切,疯狂扑上来噬咬。
“嗯?”
王老板也打开了面前的信笺,他本不怎么相信,能有什么东西让自己动摇震撼,可看到信笺上的内容,还是不由愣了一愣。
陈老板的信笺上,赫然写明了最近好几个正在投标项目,对头的出价与身份背景,以及有关他们的一点小小黑料。
借助这份信息,陈老板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拿到好几个心仪的项目,而代价,微乎其微。
王老板则要稍有不同,信笺上赫然提及了监管部门将会就几个主流新媒体渠道进行整治,其中关键症结所在。
全国的舆论,不可能只掌握在个别渠道上,上头也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整治与敲打,同时想方设法扶持一些新人上位。
一些恰到好处的内部消息,除了能够尽量避免王老板的损失,还能帮他提前布局,尽量将更多新生力量握在手中。
不单单是陈、王两位老板,其余几位,同样也是如此。
帮一点点都算不上费力的小忙,就能够得到不俗的回报,对于他们而言,一本万利,何乐而不为?
“提普先生的这点小小心意,我就笑纳了。”
“不过,请容我多嘴问上一句,整个隆盛是尾大不掉,不过可要小心,他们在青城大本营,可不怎么好对付。”
“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还得小心他们顺藤摸瓜,打击报复。”
沈老板算得上京师本地的大地产商,纯以规模而论,比江城四大地产商加在一块儿还要大上不少。
只是近些年来,他自觉年事已高,心力不济,这才急流勇退,退居二线,但余威犹在。
隆盛恰好也有地产相关的子公司,与沈老板之间打过数次交道,每次都闹得相当不愉快,几近不欢而散的那种。
说他们是传统行业,倒不如说他们更像是以企业为包装的家族式三合会,手段卑劣,行为出格,简直不应存在于现代社会。
正因如此,沈老板才比其余几人更加清楚,隆盛看似被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整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实际上完全未伤及根本。
“诸位大可放心,总裁也只是被隆盛给气到,有些气不过,才想给他们一点点小教训罢了。”
“这些信封里的内容,都是一些假设、猜想,也很有可能是做梦梦到的,诸位大可不必多想,反正来路绝对正当。”
“相信我们乾坤城回报的小玩意儿,应当足以令诸位满意,既然如此,就当我们今日未曾见过,不,是从来未曾见过。”
满满一桌的山珍海错,都还没怎么动筷子,不过再怎么名贵的菜肴,也不放在各位大老板的眼里。
以他们的财力,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东西没吃过,早就提不起什么大的兴趣。
“对对对,今儿个咱们来,纯粹是兴之所至,来,大家快吃,快吃!”
王老板反应迅速,当下明白过来老提普话里的意思,举起酒杯,轻轻敲击缓缓转动的圆盘。
“叮叮叮!”
“叮叮叮!”
几人心照不宣,连同老提普在内,都笑得非常开心,就好像刚刚商讨的事情,也是梦幻空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未过多久,众位老板匆匆离去,他们的心思都牵挂在信笺上,面前的菜肴再好,红酒白酒再贵,也没多少心情去品尝。
拿到消息,早点布局与晚点接受,相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看着一大桌子只动了几筷子的名贵菜式,老提普叹了口气,正了正胸前的笔挺光亮的餐巾,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
与此同时,摆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奇奇怪怪的铃声。
第707章 越俎代庖
“喂,老板,是我,对,他们都已经走了。”
拿起电话的老提普,脸上又多了几分标志性的笑容,神态谦卑恭敬,绝对是发自内心,而非刻意伪装。
电话那头,自然是远在雾都乾坤城总部的黑杰克,正打着哈哈,懒洋洋地问询着今日的情况。
“都走了么,走了就好。”
“一点点小忙,他们应该没有什么怨言吧?”
黑杰克的语气懒洋洋的,完全提不起什么气力。
此刻的雾都,还在深更半夜,距离天色渐明将亮,少说还得个把小时。
靠在硕大的床榻上,怀里还搂着两只早已沉沉睡去的金丝猫,黑杰克揉了揉眼睛,又勾了勾手指。
床头柜上摆放着的半截雪茄,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自行飞到他的手上。
伴随着一记响指,黑红色的火焰在左手食指指尖升起,迅速将雪茄点燃。
黑百珍而重之的上品可伦帕,在这儿,不过是寻常的口粮而已。
茄冒切口部位燃起鲜明的红光,丝丝烟气袅袅升腾,慢慢向上攀升,萦绕盘旋在这个颇大的豪华行政包间内。
淳淳的香气还夹杂着几许巧克力的香气,淡淡的之中,又混杂着些许微苦的味道,反倒更为助眠。
两只金丝猫睡得沉沉,依偎蜷缩在黑杰克的胸膛上,半点都没有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怨言?老板大可宽心。”
“打开信封之后,他们都掩藏不住内心的喜色,连饭菜酒水都没有多碰,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只要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的欲望,区别只在于欲望的强弱,和自我能否克制罢了。
对症下药,瞅准他们的需求,自然能够反客为主,让原本帮忙的人情,变作相对公平的交易。
黑杰克对于自己的手笔很是满意,些许消息,于那些个老板而言,算是不可多得的机密,可对于乾坤城而言,完全算不得什么贵重的东西。
往来无白丁,昂贵的价格,就注定了能够走进乾坤城夜总会的,不存在平平无奇之人,高谈阔论、把酒言欢之间,各式各样的秘密消息,自然也不胫而走。
哪怕只是靠着贩卖消息,黑杰克都能够赚得盆满钵满,根本无需担心钱不够用的问题。
“很好,这群家伙,不给点甜头尝尝,做起事来,都不愿好好卖力。”
“嘴上说得好听,结果一个个都推三推四,不然的话,现在的隆盛,怕是早就伤筋动骨了。”
没好气地轻蔑笑着,黑杰克对于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酒肉朋友,实在不敢抱有太多的期许。
好在本就没有怀揣太多的期望,现今的结果,倒也不至于太过失望,最最起码,隆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得焦头烂额。
“老板,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
“既然您这么讨厌隆盛,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在西方那样,直接找些雇佣兵、杀手上门,给他们一点点深刻的教训?”
“大动干戈的话,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远比收买人命要更多,是不是有些……”
老提普不是人,也活了许许多多的年岁,对于西方的一些地下玩法很是熟悉,对于东方,却不甚了解。
自从知晓隆盛背后的封家并没有教廷那么恐怖,老提普对这个庞然大物,也失去了原有的敬畏。
连教廷的主教,都出现过被暗杀的事迹,区区一个封家,怎能挡得下无止无休的袭杀?
“老板,只要您一句话,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发出悬赏令。”
“相信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就足以让隆盛,乃至它背后的封家,终日笼罩在死亡的阴霾之下,从此一蹶不振。”
越说越起劲,老提普说得眉飞色舞,已然有些失了分寸,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哼!”
电话那头的黑杰克冷冰冰的一声呵斥,犹如惊雷一束,炸裂在耳旁。
黑暗生物本就惧怕烈阳惊雷,猝不及防之下,老提普被吓得一阵哆嗦,手中的手机差点当场飞了出去。
“提普先生,您似乎忘了自己的位置,也似乎不太清楚现在的处境。”
“我是在问询你任务的进度,而非向您征询意见。”
黑杰克为人一向客客气气,很少会把话说得太重。
经由提醒,老提普也明白了自己错在何处,赶忙苦着一张脸,暗骂自己糊涂至极。
提意见,从来都不是什么错误的事,偏偏他后面的行为,有些越俎代庖,竟像是要帮黑杰克直接拿主意、做决定,那就有些过了。
好在幡然醒悟,才不至于泥足深陷。
就那么一瞬,汗水已然浸透了复古的内衬,连带着外侧的西装都有一种黏答答的难受感。
“您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有规有矩、传承千年不止的东方,而非四散混乱、纷争不休的西方。”
“在东方,就要遵守东方的规矩,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我们不做,也不屑于去做。”
“千万不要轻视安全局,我可不希望有一日我们因为一点小小的恩怨矛盾,上了拒绝入境的名单。”
虽然明白老提普不是妄动妄为之人,为防万一,黑杰克还是先把话说在前头,以免他一时被冲昏了头脑,胡乱行动。
“切记,东方不同于西方,许许多多厉害的人物,藏得很深很深。”
“好了,等你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去一趟江城,将黑百先生,以及他的同伴都接上吧。”
“道门演武仪典,已经越来越近了,还真是期待啊。”
电话挂断,老提普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苦笑地看着面前一大桌还带着余温的酒菜,连饱餐的兴致都缺缺。
以往他行事,极懂分寸与界限,也不知道为何今儿个来了京师,反倒有些魂不守舍,乃至于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希望老板不要有什么芥蒂才是,唉,这张嘴,到底怎么回事?”
伸手拍打着自己的嘴巴,老提普百思不得其解,身为黑暗生物的他,难不成是中了什么更厉害的诅咒或者黑魔法,这才思觉失调么?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老提普哀叹一声,端起面前上好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708章 疑似撞邪
“不应该啊。”
坐在宽大的床上,黑杰克看着随手放在被子上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里,老提普跟我的时间最久,一直以来都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从来不会自作主张。”
“加之还有主仆契约的束缚,谁有二心,他都不应该会有。”
“不对,相当的不对。”
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所在,黑杰克双眉紧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悄悄将两只金丝猫放下,他孤身一人走出房间,顺手取来一件宽大的风衣罩上,而后通过重重封锁,来到乾坤城夜总会总部顶楼。
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介于黑夜与白昼之间,正是黎明诞生的前夕。
浓浓的迷雾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方,压得极低极低,还带着丝丝冷气与寒意,雾都之名,当之无愧。
都到了这个点,谁也睡不着,黑杰克索性叼着雪茄,俯瞰大地,继续刚刚尚未完成的思考。
“难道说,是隆盛封家的人提前知晓了我的谋划,下手予以反制?”
“不,不应该,封家固然家大业大,可应该想不到我的头上,尤其是老提普的行事作风也相当低调,我们乾坤城就是本本分分的殷实商人,不至于被另眼相待。”
“还是说,去往东方的时候,撞了邪,遇了鬼,以至于思觉失调?”
一念至此,黑杰克的脸色不由变得相当古怪,嘴角抽动,颇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感觉。
老提普的身份,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这样的家伙竟然也会撞邪遇鬼,想上一想,都觉得有些好笑。
“唉,距离道门演武仪典,还有好一段时间,希望别给我惹出什么新的麻烦来。”
“倾浮岛,倾浮岛,等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
回归东方,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在光头佬的大力帮助之下,魏安生总算是完成了给银币添加阴气法阵的工作,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双目呆滞无神,四肢软绵无力,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只希望能够得到片刻的休憩与安宁。
桌上满满当当地堆叠着大量银币,黑色的阴气环绕之下,内里还渗出些许金灿灿的纹路。
聚元归阴阵的内里,还暗藏着一缕无比纯正的金钟佛光,正是光头佬的手笔。
未过多久,江城分局的鹰组的人匆匆上门,将装得严严实实的行李箱带走,以最快的速度,将之分发到每一位到放过滨海岛屿的人手中。
在此期间,只要不再出现什么意外,问题就能够得到遏制,起码短时间不会再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哈~欠!”
伸了个老大老大的懒腰,黑百从吧台靠椅上站起,将那顶遮在脸上的礼帽重新带回头顶。
算算时间,与黑杰克约好的日子也差不多,该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准备一趟说走就走的远行。
果不其然,个把小时之后,黑色商务车稳稳当当地停到酒吧门口,从驾驶位走下来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左顾右盼一阵,在确定了并没有人跟踪尾随之后,这才轻轻按下酒吧的门铃。
“请进,提普先生到访,真让我这小破地方蓬荜生辉啊。”
只有一个小小的随身行李箱摆在吧台上,黑百挥了挥手,全新的酒吧门自行向两边敞开,欢迎这位来自西方的绅士。
“哟呵,是你啊!”
“也就是说,咱们可以动身了,对不对?”
拳掌相交,搓揉不断,光头佬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格外不舒服。
他与老提普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就在从陵城拍卖会归来的车上。
当时黑灯瞎火,看不真切,只是隐约有那么点儿印象。
“黑百先生,光头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小心翼翼地将酒吧门关好,老提普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摘下脑袋上裹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手放在吧台上。
仔细看去,那些玩意儿竟然是画满了符箓的毛巾,还隐隐有着朱砂的气味。
图案画得歪七扭八,与其说是符箓,还不如说是鬼画符,小孩子临摹照抄,都能画得更生动形象一些。
难看是难看了些,但用来糊弄那些对于东方传统文化一窍不通的老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咦?提普先生,你这是?”
与老提普打过好几次的交道,黑百当然清楚,今天的他,格外怪异,小心得都有些过分了。
“实不相瞒,黑百先生,我有些怀疑,自己这趟东方之行,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能是诅咒,也可能是东方黑魔法,或者幽灵之类的,总之,感觉很不对。”
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老提普连着大口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完全是慌了神,失了方寸。
“你……也会中邪?”
黑百有些讶然,他同样看穿了老提普的身份,不过并未点明罢了。
这类事情,发生在凡人的身上,再是正常不过,可在对于黑魔法相当精通的老提普身上,就多多少少有些滑稽了。
“对,如果仅仅是自我感觉有问题,也就罢了,关键昨天,我还触怒了老板。”
“莫名其妙多说了几句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惹得老板不开心,但我回头细想,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再加上这几天,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在身旁,无论是去哪,哪怕休憩,也似乎如影随形,从未离开过。”
越说,语气就越显得慌张,以至于都到了有些语无伦次的地步,老提普伸手指了指吧台上的毛巾,苦笑就没停下来过。
“我听说东方驱邪都用的是符箓,而不是圣水,所以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东方占星师,就向她买了几条符咒,说是贴在脸上,会有好处。”
这下,两人总算是恍然大悟,为何老提普进门的时候裹得严严实实,还贴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毛巾,敢情是被算命的给糊弄了。
“好嘛,来来来,提普先生对吧,来!”
“让老子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敢跟在你的边上,哼!”
降妖除魔,光头佬活着的时候就是一把好手,更别提现在有编制在身,单单是阴界接引人的权柄,就足以克制一大堆孤魂野鬼。
虎虎生风地走上前来,光头佬不容分说,一把握住了老提普的手腕,度去一缕金钟佛光,想要看个究竟。
第709章 好心坏事
“啊?”
“诶,先别,等一下!”
光头佬不熟悉老提普,黑百对他的底细可是知晓个大概。
金钟罩劲力生出的佛光,那可是最最正宗的佛门神通,乃是一切妖魔鬼怪、阴煞邪祟的克星。
依照常理,阴魂之躯的光头佬,断无可能身怀半点佛光。
阴气、佛光,一者阴寒森然,一者普照平和,完全相冲,纵观整个阴界,莫说是一众接引人、判官了,就算阎君代理乃至地藏阎君都做不到。
白手套瞬间出手,试图去阻挠光头佬鲁莽的行动,可惜再怎么加速,终究还是慢了些许。
强而有力的大手,早如老虎钳一般,扼住了老提普的手腕,钳制得死死的,一点都不给他动弹的机会。
“啥?”
左手挠挠头,凶神恶煞的面庞上反倒显露出几分憨憨的表情来,光头佬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惹得这老小子怪叫。
“啊!”
凄厉中饱含绝望的惨叫声,从老提普的嘴里响起,浑身痉挛抽搐的他,此刻的一条臂膀,已然被佛光波及,烧得乌漆嘛黑,表层焦炭龟裂。
大股大股焦臭难闻的黑烟向上升起,又裂口透出,内里尚未熄灭的金红赤焰还在熊熊燃烧,且一步一步向上攀升。
相信要不了多久,手臂的伤势,必然延展到全身,将老提普化作灰灰,就此消散。
瞳孔骤然放大,黑色与血色共同在眼白上攀爬,又有一缕金芒于其中闪烁,不过刹那,老提普已没了惨嚎的力气,整个人无力瘫倒在地,无力的耷拉着。
肉身的痛苦还只是其次,精神上的折磨,更非人所能承受,就那么短短一瞬,老提普已失去了反抗的念头,几近等死。
老绅士的风度、气度荡然无存,现在的老提普,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终于,黑百的手后发后至,迅速抓住光头佬的右手,打算将之松开。
谁曾料想金钟罩的护身劲力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自行发动反击,浓郁的金光凝而不散,护持在手臂外侧,让黑百想要即刻拉扯的念头直接落空。
好在黑百应变足够及时,知道这非是光头佬的本意,而是无意为之,迅速切换策略。
白手套上阴魇喷涌而出,如电光石火般迅速点在金灿灿右臂的各处关节、穴道部位。
阴魇如附骨之疽,化作异形螺旋状,悄无声息的渗透,连金钟劲都难以彻底防住。
一时之间,酸麻肿胀的感觉齐齐涌现,虽然光头佬没受到什么直接的伤害,但难受、不适的感觉还是难以忽视,吓得他赶忙把手一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几步。
黑影一闪而至,迫退了光头佬,黑百的身影已来到老提普的身旁,充斥着阴魇的白手套取代了金色大手的位置,又一次扼在他的手腕上。
“吓?”
“老小子你暗算老子作甚?”
被打得有些懵了,光头佬险些都忘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缓过神来,方才忍不住又一次惊呼:“等等,提普先生,你,你是蝙蝠精?”
话刚脱口而出,光头佬的表情就被尴尬所取代,又悄悄后退了两步,双手握在一处搓揉,颇有一种做错了事的小孩感。
“你差点还是他,鲁莽的性格,什么时候能够改改!”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下黑百可没闲工夫去教训他。
当务之急,得先把误燃的大火扑灭,救下老提普,不然的话,自己与那位最大的金主,怕是要就此反目成仇。
比阴气更高一个层级,独属于黑百的阴魇重走一遍佛光历经之路,一点一滴修复着几近湮灭的手臂。
比烤肉味还要夸张的恶臭味尚未散去,佛光对于阴晦邪祟,一向具备莫大的杀伤力,想要逆转阴阳生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崩解的微粒开始复苏,一如时光倒流,将刚刚的一切逆反而行,迅速回溯。
老提普的意识早就在崩溃的边缘,又要再经历一次相似的痛苦,直接两眼一翻,几乎昏厥过去。
可强烈的痛楚还在继续,让他无法真正忽视一切,不过痛楚之余,倒还有一丁点儿说不出的舒爽,成为了他最后的小小欣慰。
两根手指上下拨动,沿着手臂缓慢向上而去,阴魇顺势烧上,为濒死者带来崭新的生机。
焦黑的炭块化作齑粉洒洒落下,内里露出的,是一如既往,甚至比先前还要更加白皙的皮肉,看不出半点伤痕,看不出半点破损。
残存于躯壳之内的金钟佛光被强制驱离,连带着被排出的,还有一缕缕红黑相间的古怪气息,与阴气煞气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瞥上一眼,就能够笃定,这股气息,与汤子豪、汪云乃至沈融坤身上出现的问题大差不差。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黑百收回双手,恶狠狠地瞪了光头佬一眼。
正因为知道这厮是真好心,奈何手速太快,好心办了坏事,黑百才不打算和他多计较什么。
“还好,算是救回来了。”
“你这家伙,难道忘了上次在陵城的时候,提普先生曾施展过西方的黑魔法么?”
“还蝙蝠精,动动你的脑子,西方的黑暗生物,与东方的妖魔鬼怪,有相近之处,但不能一概而论,明白不?”
被训得哑口无言,光头佬有些委屈地乖乖点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左顾右盼之下,只得找了个沙发,老老实实地坐上去,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不敢再擅自行动。
“唉。”
黑百摇摇头,对于光头佬,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厮的脾性一向来是如此,要是能改,早个几百几千年就改了,根本不可能等到现在。
为今之计,只能希望补救有效,别当真因为突发事件,与黑杰克那边交恶,那就是黑百不想见到的。
“我……该死的,我这是被送去见上帝了么?”
从昏厥之中缓缓复苏,老提普只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心下先是一惊。
刚刚剧烈到无以复加的痛楚让他失去了意识,但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稍稍有点脑子就能够知道。
茫然动动自己的手脚,发现身上并没有什么问题,连半点伤痛和不适都没有,进门前的惶恐感,更是被驱逐得一干二净。
体内气息澎湃,沉寂许久的心房,开始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开始抽动,隐隐有要跳动的迹象。
“这?这不对吧,上帝怎么会待见我这样的……”
第710章 黑暗生物
上帝,那可是西方绝大多数民众心目中的信仰,属于表面上绝对伟光正的存在。
高高在上的教廷最为尊崇的,便是所谓的上帝,甚至教廷总部,还存放着传说中上帝显迹的圣物,尊贵超凡远胜核武。
黑暗生物,乃是西方世界站在光明对立面的存在,一直不受认可与待见。
这种关系,就像是东方妖魔鬼怪之于道门佛门,只差没到直接喊打喊杀的地步。
“送去见上帝”,就像是“送你下地狱”一样,算得上是一种带着丁点儿威慑力的垃圾话,一直都是笑谈而已,老提普还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当真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摸索拍打,一切部位都完好无损,比起先前,似乎还要健康强壮不少。
“去见上帝?”
“不不不,提普先生,相比起虚无缥缈的上帝,高高在上的天堂,您不觉得,还是活生生的现实,更美好么?”
黑百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尴尬的寂静,而他的身影,已然回到了吧台后方,就好像刚刚从未离开过那样。
“光头佬的一时错手,不知晓您的身份,差点酿成大祸,好在补救得当,总算没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大祸。”
“在此,我替他向您致以歉意。”
微微欠身,黑百的态度相当端正,端正到老提普都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是好,慌忙仓促摆手,表示不必如此。
并非是黑百当真觉得得罪不起黑杰克这位大金主,而是错就是错,自己这方做错了,就得认,硬要挽尊,毫无意义可言。
“不不不,不用不用,黑百先生客气了。”
“光头大师,我也知晓您是一片好心,也怪我未曾表露身份,方才让误会出现。”
没了缠绕在身的恶念,老提普也恢复到平日里的恭谦,语气相当和善。
“对了,黑百先生,光头大师,不知道我身上的……”
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相当了不得的变化,可不单单只是精神状况恢复如初,老提普有些不敢置信,赶忙趁着机会询问。
“因祸得福。”
黑百只是简单吐出了这四个字,随即邀请老提普先坐下再说。
本以为四个家喻户晓,连孩童都懂得一二的成语能够简单明了地阐明一切,可当他看到老提普还是一脸困惑的时候,终于想起,这厮是老外,对于东方的言语拥有基本沟通的能力,可想要连成语谚语俗语都知晓理解,也太过难为人家了。
递上一杯并不含有酒精的鸡尾酒,黑百稍加思索,而后解释道:“光头佬的佛光,乃是一切黑暗生物的克星,他本想帮您驱除身上沾染的脏东西,不曾料想你反倒差点要了您的命。”
“好在我及时切断光头佬与您的联系,同时奉上了我的一点小小珍藏。”
“想必,您应该能够感受到,身躯出现的一点小小变化吧?”
阴魇可不是凡物,虽然本质几乎一样,纯以位格而论,比起阴界烂大街的阴气,要强出许多许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阴气、阴魇同属于西方黑暗能量的范畴,自然也能够被黑暗生物吸取,化为己用。
就算只有一丝丝阴魇融入老提普的身躯,也足以让他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乃至跨过曾经阻拦许多年的高大门槛。
“顺带一提,您在进门的时候,提及身上沾染的脏东西,也的的确确被清除,应当不会再对您产生什么影响。”
“若是他日见着黑杰克先生,我也会帮您分说两句,无需担心。”
知晓老提普为了昨日之事忧心忡忡,黑百当即给出了他的答案,以宽其心。
事出有因,情非得已,向来是老提普也触及到与滨海岛屿有关的人或事,并没能因为身份的特殊而有所优待,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招。
“黑杰克先生与我算是朋友,对于朋友的来路,我一向不喜欢过问。”
“朋友之余,也是客人,了解客人的一点小小秘密,更有助于我未来可能展开的工作。”
“事已至此,提普先生,不如由您自己说说,您那神秘莫测的身份,如何?”
阴界存在许许多多的城域,不仅仅只有东方华国,连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地界,也在囊括范围之内。
不过西方,偏偏不属于阴界执掌的范畴,另有管辖主体,生死簿·仿想要窥探到黑杰克、老提普等人的痕迹,可不容易。
常理之下,唯有他们来到辖地之后,所言所行之事,才会被冥冥之中的规则记载,呈现于至宝之上。
当然,现在说的,乃是正常情况下的逻辑,并非是绝对的事实。
依着黑百的能耐,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强行显化出老提普的一切过往,多费一些得不偿失的力气罢了。
“两位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隐藏了,只是事关身份,还希望两位能够帮忙保守秘密,不要……”
新生的力量汹涌澎湃,远远超过老提普曾经的能耐,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感激涕零,哪会真的心生芥蒂?
话还未讲完,黑百与光头佬都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会守口如瓶。
“我的真名,是为提里普厄丝·斯宾塞,诚如两位所见,我曾是一名血族,用俗世的话来说,就是吸血鬼。”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的我,兼任老板的管家、司机、助手,早已不再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生怕面前的两人误会自己,老提普赶忙在补上了一句解释。
毕竟,在了解东方文化的时候,他可是听说过,东方有能耐有本事的人,很多都不喜欢与黑暗生物打交道,整天喊着什么降妖伏魔之类的话,一言不合就对他们这样的存在大开杀戒。
“血族?”
“和蝙蝠精有啥区别?”
光头佬压根就没去过西方,对于西方的黑暗生物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憨憨地挠了挠头,不明就里。
“提里普厄丝·斯宾塞?”
“提普先生,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血族在黑暗议会,似乎有着不小的分量。”
“而血族之中,又有十三个最为出名的氏族,斯宾塞家族,似乎恰好就是其中之一吧?”
黑百则不同,相比起来,明显是颇有研究,一口就道破了老提普的来头。
第711章 西方逸闻
“黑百先生您知道?”
乾坤城的一众高层,除了黑杰克之外,无人知晓他的底细,想不到竟会在异国他乡,被人一语道破。
老提普的惊诧溢于言表,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与自家老板长得格外相似的人,百感交集。
“年轻的时候,曾经去各处走走逛逛,也算是见见世面。”
“十三氏族中,斯宾塞家族算是混得挺好的,也颇为神秘。”
“要是我记得不错,卡尔波特因·斯宾塞应该是你们的家主,对吧?”
将黑杰克当初递来的金卡握在手里不断把玩,黑百半开玩笑地说着,丝毫不介意将自己过往的见闻分享出来。
“卡尔波特因还是挺友善的,不摆架子,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挺招人喜欢的。”
“相比之下,黑兹利特的家主就很不礼貌了,一整个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喜欢摆架子。”
追忆往昔,总会有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黑百也不例外。
平日里不曾记得的点点滴滴,随着回忆的继续,一幕幕浮现在自己眼前。
“黑百先生,实在抱歉,卡尔波特因叔叔,已经在一百三十五年前,走了。”
“现在执掌斯宾塞家族的,是布拉格尼斯·斯宾塞,他是卡尔波特因叔叔的唯一子嗣,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的哥哥,带点亲属关系。”
血族之中,上下阶级相当分明,还有许许多多常人所不理解的讲究。
阶级,又分为面子与里子,面子即为受家主族长赐封的爵位,属于上得了台面,能够为外人所知的层级。
很多很多年以前,血族始祖分封爵位的时候,会一并赐下力量,故而在那个遥远几近不可追忆的年代,爵位,几乎就象征着力量,面子与里子都有。
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一次次教廷与黑暗议会之间的争斗延续,盛极一时的血族也开始步入衰败。
从许久之前开始,血族始祖消失得不见踪影,家主分封的爵位,只剩空壳头衔,再无力量传承。
想要得到力量,要么靠着家族特殊的秘法继承,要么就得自己想办法,即是所谓的里子。
从斯宾塞家族出走的时候,老提普曾得到上一任家主的赐封,是为侯爵,而他的力量,也基本上对得起这个爵位。
凡间界的力量体系相当混乱,东方有道门、佛门、安全局、古武道、超能力、妖怪、阴魂等等,简直乱七八糟。
西方同样不遑多让,教廷存在主教祭司、骑士、苦修士等,黑暗议会也有血族、狼人、巫师等等,这还未曾囊括些许小国家的派系。
硬要横向对比,侯爵的力量,几乎能与比较靠前的道门散人,亦或是高阶A级异能者相媲美,在凡间界里,说是横着走都不为过。
大凡隐姓埋名者,基本上都拥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老提普也是如此。
就算拥有了不俗的力量,想要摆脱家族,摆脱黑暗议会,更还要躲避教廷势力的笼罩,老提普也活得相当辛苦,东躲西藏,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苦不堪言的他,兜兜转转,直到遇上了黑杰克,方才成功摆脱苦难。
“卡尔波特因叔叔被一剑刺穿了心脏,该死的圣力也同时摧毁了他的血核,从此,斯宾塞家族也步入了混乱与落寞的时期。”
“那是来自教廷的苦修士,成为了极少数的‘蒙福者’,同样拥有了悠长的寿命……”
“呵呵,说远了,黑百先生当真了不得,看样子老板对你的认可,并非没有道理。”
突然反应过来,话题越扯越偏远,再要说下去,怕是没有几天几夜,都别想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讲完。
老提普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原先的路径上。
“黑百先生,您刚刚是说,我身上的不祥气息,已完全消失了么?”
“难怪,那种被尾随、被跟踪,时时刻刻都惴惴不安的感觉不见了,有种前所未有的舒适。”
感受着体内澎湃磅礴力量,老提普有一种焕发新生的错觉,自己似乎已迈过了公爵的门槛,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就算还没有受封名义上的公爵,他提里普厄丝,再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血族。
“扯远了么?”
“老子倒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嘿嘿,西方修行界的爱恨情仇,多新鲜呐!”
“不过嘛,教廷老子听说过,充满了伟光正,假大空,听着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倒是黑暗议会,听名字怪怪的,该不会全是妖魔鬼怪组成的联盟吧?嘿,有机会,老子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曾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僧,可没见过西方的花花世界,打得也都是东方的人,自然心里生出些许攀比之念。
光头佬听得是津津有味,正想要伸手去拍拍老提普的肩膀,可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太行,只得悻悻把伸了一半的手又缩回来。
天知道他身上的佛光会不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对老提普产生什么应激反应,到时候就不太妙了。
“此去鹰国,路途遥远,”
“提普老兄,你抽空,就再好好与老子说说你的过往故事吧!”
唤醒魏安生,他与光头佬都没带什么行李,反正只要带够了钱,想买什么都成。
话又说回来,此刻的dEAth·bAR,明明站着四人,却连一个真正意义上活生生的人都没有,实在是有些吓人。
临走之前,黑百很是郑重其事地在酒吧门口挂上一块牌子,上面写明了东主远行,若有急事,可联系xxxxx,留下的两个电话,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则是留了江城分局章平的手机号码。
远去鹰国,还只是跨国而已,一旦演武仪典快要开启,他们所有人都将去往倾浮岛,那可是一个坐落于公海之上的三不管小岛,信号或许有,必定差得离谱。
常人或许联系不到他的手机,不过安全局必定有自己的办法,这就不是黑百该操心的事儿了。
坐上黑色的商务车,依旧是由老提普当司机负责开车,一行四人慢悠悠地驶往江陵机场,将会经由京师国际机场,转机前往雾都。
一切的行程,老提普早已安排得妥妥帖帖。
第712章 终抵雾都
一系列出境手续,早早就由老提普办得妥妥帖帖。
原本想要乘坐飞机是件麻烦事儿,不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可随着安全局将黑百、光头佬的身份证明文件搞定,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至于魏安生,他是身死化作阴魂不假,但并未去开什么死亡证明,丢失的身份证早早就补办过,也算是钻了个空子。
从江陵机场到京师国际机场,除开前后耽搁的工夫,大概只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其实稍稍小憩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至于从京师国际机场到雾都希思科机场,少说也得是个小时左右,算得上枯燥又漫长。
登机之前,对于行为略显鲁莽的光头佬,黑百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他不要在飞行途中胡乱为之。
万米上下的飞行高度,一点点小小的力量逸散的,都可能会导致相当严峻且无法想象的后果。
到时候黑百、光头佬必然无所畏惧,老提普、魏安生多半也自保有余,只是别的乘客嘛,怕是连自求多福都未必做得到了。
漫长的十一个小时过去,飞机终于缓缓降落于异国他乡。
在黑百的大力推搡之下,睡得昏天暗地的光头佬终于从美梦之中被强行摇醒,拍了拍自己迷糊的脑袋。
经历过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流程,一行四人总算是走出了到大厅,施曼德早早就在门口候着,算是礼数齐备。
就算是执行相对放松的任务,施曼德都站得毕恭毕敬,与周遭放松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对比,甚至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哟呵!大块头,又见面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和老子学功夫?”
“放心,就你这身板,练上个一年半载,保准能放倒十个现在的自己!”
一见到同样高大威猛的施曼德,光头佬的困意就去得一干二净,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
看着黑百时不时教导云生与华子群,他的心里也痒痒的,难免生出几分攀比的念头。
何况施曼德骨骼惊奇,身材健硕,正是修炼金钟罩的好苗子,就这么错过的话,当真太可惜了。
蒲扇大的手掌盖在施曼德的肩膀上,他整个人不由得向下一沉,浑身骨骼都“咔咔”作响,显然是经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早早就知晓光头佬手段非凡,上次看他能够治疗伤势,本以为是西方世界类似于祭祀、法师之流,实在想不到他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行了行了,你这夯货,就不要吓唬人了。”
“施曼德先生可是黑杰克先生的保镖,最为信赖的同伴、心腹,你把他带走去学功夫,那黑杰克先生怎么办?”
黑百赶忙快步上前,白手套以手背轻轻一搭,正巧搭在光头佬的胳膊关节部位,酸麻肿胀的感觉又一次宣告到来,逼得他不得不撒手后退。
“是啊,光头大师,施曼德先生是老板最信任的人,您要是拐跑了,我们老板可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老提普也在身后开着玩笑,连带着话语不多的魏安生,脸上都多出了几分笑容。
相处久了,彼此就更熟悉了一些,再加上大家在某种意义上都算不上是真正的人,很多话题说起来,自然也没了顾忌。
魏安生与老提普可谓是相谈甚欢,一个对东方控鬼门秘法深有研究,一个对西方血族黑魔法颇有心得,两者之间虽非同路,在思路上,也能互补不足。
“诸位,实在是抱歉的很,老板有些事情在忙,脱不开身,没办法来亲自迎接。”
“不过老板交代了,我会领你们去往乾坤城的总部,享受最为豪华的服务待遇。”
老实人做起事来就是一板一眼,也学不会开玩笑,面对光头佬的邀请,施曼德心有所动了那么一刹那,继续选择无动于衷。
古板的施曼德,似乎只有在面对大小姐西娅,以及黑客阿纳托利的时候,会露出真正会心的笑容。
对着西娅,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女儿那般,至于阿纳托利,得到的九成九都是狰狞的怖笑。
有施曼德当司机,老提普也可以放松一阵。
商务车自机场希思科机场出发,沿途展现了鹰国各式各样的风景,最终缓缓驶入乾坤城总部。
“哗!”
“好大,好气派!”
车内的光头佬,脑袋直接探出窗户,看着宏大伟哉的纯正欧式建筑,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他没有去过京师的乾坤城,但江城、陵城的乾坤城都算是光顾过数次,彼此之间,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作为鹰国首都,雾都的大部分建筑都保留了浓浓的西方历史风味,颇有一番异国的沉重感。
相比之下,东方华国的传承虽然更为源远流长,可新兴于近百年,不少城市的现代化反倒高度发达,少了些古色古香的感觉。
或许,只有在个别保留了历史韵味的城市,诸如京师、苍城等地,方才能够回味到往昔的感觉。
夜色笼罩下,街上行人愈见稀疏,稀薄的雾气开始翻卷升腾,这是雾都最负盛名特征写照。
大部分市民早已归家,冷冷清清的街道除了历史的厚重,反倒看不出勃勃生机。
同一时刻,雾都的夜生活其实相当匮乏,当然,除了乾坤城。
“哇,这也太大了吧!”
“比起刚刚在车里的感觉,更夸张了些许。”
停完车,从停车场走近,光头佬相似的感慨,更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言语相当匮乏的他,已然想不到有什么词句可以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
有那么一瞬,他终于明白,黑百为什么要抱住这位金主,黑杰克,的的确确能称得上是一条很粗很粗的大腿。
“光头佬,你的脑袋该不会是浆糊做的吧,可曾读过什么书?”
黑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些嫌弃地撇过头去。
纵使是他,也不得不在心底悄悄感慨一声,“哇,真的好大。”
“三位贵客说笑了,其实这里原本的规划是一个历史美术博物馆,只是在最后关头,老板动用了些许人脉手段,也付出了一点代价,将它拿下,作为乾坤城的第一家门店。”
些许辛密,施曼德都未必知晓,不过老提普跟随黑杰克最久,对于一些小秘密,自然是如数家珍。
第713章 雾都夜幕
“这都行?”
“黑杰克先生,还真是了不得啊!”
魏安生不由得惊呼出声,心下震撼不已,为自己老板的这位多金朋友的大手笔而感到震撼。
雾都之于鹰国,就像是京师之于东方华国,重要性不言而喻。
要知道,乾坤城夜总会总部所在的位置,可是处在雾都的核心地段,那地皮的价格,想想就知道有多离谱。
四处颠沛流离的魏安生,在遇上封家兄妹之前,一直自恃清高,坚决不愿用那些控鬼门的秘法来强取豪夺,过得日子苦不堪言。
正因如此,比起身旁几个起码温饱有余的家伙,他要更加懂得财富的可贵。
“其实,用东方的话说,当时也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没有传得那么玄乎。”
“当时世界金融局势动荡不安,原历史美术博物馆的好几个幕后赞助商,都在金融海啸中受到了挫折,身价大幅缩水,连自保都有些问题,更别提继续修建下去。”
“就在这个相当关键的时间节点,老板登场,以一个相对合理,自己也不怎么吃亏的价格,买下了这里。”
黑杰克的投资,一直以来都相当明智。
历史美术博物馆的框架已然成型,只差内部细节的一些填充,如此一来,反倒更加适合他的发挥。
雾都的人习惯了夜间枯燥乏味的生活,也习惯了在陈旧与浓雾之间,度过日复一日的漫漫长夜。
突然到来的乾坤城夜总会,用异常别开生面的方式,为他们打开了一道崭新的夜生活大门。
赌场、红酒、香车、美人,只要能够想象得到的,且相对合法的内容,在乾坤城里,都能够体会得到。
以往,这类夜总会在开张之初,总会受到各种刁难,不论是来自官方,还是来自地下势力,都是相当难啃的骨头。
然而,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尤其是黑杰克自己还拥有着不俗的本事,用相当短的时间,就拿下了整个雾都的地下势力,成为名副其实的顶头大老板,等同于是将一半的问题解决。
至于官方层面,当一位神秘的勋爵又带着大把钞票出现,还有什么能够难倒他的么?
老提普在前面引路,为首次到来的三位详细介绍着乾坤城的悠长的历史,以及在古典与现实之间,成功融合的美学典范。
夜总会顶楼,黑杰克正在自己明面上的办公室里,与一位大腹便便的鹰国人商谈着什么。
两人的手边都摆放着年份上好的红酒,屋内烟气缭绕,异香扑鼻,伴随着略显昏暗的灯光,充满了别样的诱惑力。
胖子的怀里,正坐着一位身材火辣、面容姣好的女子,那集合了端庄与性感于一身的反差气质,足以让许多男人为之魂牵梦萦,难以自持。
男子正是雾都警局的局长雅各布,他也算得上是乾坤城的常客,下班之后,有事没事总往这儿跑。
身份,就是最好的门票。
警局局长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在雾都这一亩三分地上,雅各布的话,对黑白两道,都还有那么点儿威慑力。
黑杰克还在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雅各布的双眼向上翻起,明显已是魂飞天外,心思早已去往别处。
他的双手也没闲着,一直在女子身上胡乱摸索着,趁机大肆揩油,尽情享受着身份、地位带来的额外好处。
话讲到一半,黑杰克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明显要好了不少,嘴角更是挂起了几分笑意。
“好好好,来了就好,请他们进来便是。”
“我这里还有朋友在,你先好好招呼他们,等结束了我就下来。”
挂了电话,黑杰克放下手机,举起面前的红酒,轻轻触碰桌面,带着几许戏谑与微笑。
面前的雅各布还忙着上下其手,当然,他也敏锐地留意到了黑杰克的反应,不由得做出几分正经肃然的表情,努力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亲爱的朋友,看样子,是又有什么朋友来找你了么?”
“啧啧啧,那我这样,会不会有些打搅你了?”
轻轻晃动手中的红酒杯,看着杯壁的液体攀爬幅度越发低迷,黑杰克摇了摇头,也不去考虑名贵红酒的价格,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打搅?不,才不会,雅各布先生可是我们最为尊贵的客人,乾坤城一直无限度欢迎。”
“看您兴致颇丰,等下不如在我们这儿留宿一宿,好好享受难得的夜生活,如何?”
“至于一应手续,我会让阿纳托利帮您做足,保准不出岔子。”
雅各布局长稍稍尴尬了一阵,很快又被无法掩盖的欣喜所取代。
享受夜生活,是一件多么美好,多么幸福的事儿,可惜家里有头母老虎,管得相当严格,自己的岳父还是退休议员,退而不休,权势不小,可不敢得罪。
“阿纳托利?哦,我倒是想起来了,是熊国的那个小瘦子,对吧?”
“熊国人各个都膀大腰圆,偏偏出了这么个瘦猴,倒也是一件怪事儿,哎呀,无所谓,只要能帮我托底搞定家里那只老虎,怎样都行。”
乐到极致,雅各布也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仪表形态,捧起身旁美女的脸颊,就是深深一吻,一直吻到两人松口之际,嘴角都拉起挂下长长的丝线,方才罢休。
两人之间的动作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忘我,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里可是黑杰克的办公室,而非是属于他俩的独立小包间。
对此,黑杰克也只是笑笑,不以为意。
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冷清寂静的雾都夜景,对于这等荒淫无道乃至荒诞不羁的事儿,他早已习惯。
被浓雾笼罩的城市,或者说国度,人人都在用绅士、淑女的标签进行自我包装,自我约束。
如铁链般的约束,是深入骨髓的所谓文明枷锁,暗地里的男盗女娼,比比皆是。
莫说是区区一个雅各布局长,那些个身穿名贵裁剪羊绒西服,前后都有跟班跟随的议员们,也大抵都是如此。
又是一通电话打来,看到屏幕上的提示,黑杰克的脸色稍作凝固,莫名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714章 被摆一道?
挂了电话,那张原本苍白中还带着些许血色的脸庞,已然黑得相当彻底。
低垂的眼睑与睫毛,无不在诉说着这位大老板心里熊熊升起的怒火,以及一丝丝狠厉的杀意。
按下按钮,将窗户打开,借由高处刷刷吹拂的冷风,吹熄刚升起的焰华,黑杰克的两只手套,同样紧紧捏在栏杆处,愈发用力。
高硬高强度的铝合金被轻而易举拧成了麻花状,盛放的怒花才总算凋零了几分,不复先前的心境。
回眸一瞥,两人还纠缠在一块,大有要不顾俗世道德礼法,原地大办特办的征兆,黑杰克没由来的生出些许嫌弃的念头,眉头微皱。
好在墨镜尚盖在脸上,加之灯光昏暗,笼罩于阴影之下,谁人来了,都未必能看个清楚明白。
看一场活春宫,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可归根结底,此地都是他摆在台面上的办公室,于此胡天胡地,还是有些膈应。
“咳咳,雅各布先生,我已联系阿纳托利,您需要的那些‘小证据’,很快就会全部制作完成。”
“十楼1017号房间已为您备好,您可以放心享用美味可口的‘小点心’。”
干净整洁的白手套从栏杆上抽离的时候,麻花状的部位竟鬼使神差般地恢复如初,就仿佛刚刚的一切,纯粹是幻梦一场,半点都不真实。
“啊?”
“啊!”
受到惊吓,慌慌张张的雅各布局长推开了身旁美艳女子,手足无措地从椅子上站起,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完全沉溺在美好的“幸福”中,他早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只想着继续沉醉于温柔乡,与面前哪哪都好,还乖乖巧巧懂得撩拨心弦的美女做进一步的深入交流。
比起家里那个年老色衰,又仗着家世霸道强势的悍妇,乾坤城,无疑是天堂,最为完美的天堂。
“啊,实在抱歉,黑杰克先生,刚刚情难自抑,意识忘我,还望见谅,见谅。”
连忙灌下一口红酒清醒清醒,雅各布的声音都有些在颤抖,后背的内衬已被冷冰冰的汗水彻底打湿。
实在是没办法,被抓奸的次数太多,他不得不把握住每一次偷香窃玉的机会,而当意外的声音响起,本能会出现条件反射,倒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没事没事,雅各布先生如果有别的喜好,我黑杰克作为乾坤城的老板,自然会尽力满足。”
“不过嘛,想来雅各布先生在办正事的时候,也不希望有碍事的人在场,对吧?”
“还是老样子,您可以凭借着虹膜、掌静脉或者指纹直接进去,那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局长大人的片刻宁静了。”
强忍住内心的不愉,黑杰克还是努力克制,挤出一丝丝微笑,冲着两人挥挥手。
“好说,好说!”
早就在兴头上,难掩急切与渴望,雅各布伸手擦去额头的汗渍,一把将美女搂入怀中,冲黑杰克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两人你侬我侬,三步一抱,五步一吻,两对臂膀都完全挂在对方的身上,缓步向着门口挪去。
正当要踏出门口,雅各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先给美女一个深深的长吻,而后将她推出门外,这才回过神来。
“黑杰克先生,别怪我多嘴说一句,听说您赞助了一个东方并不怎么有名的赛事,还打算要离开雾都好一阵,是么?”
“嗯?”
黑杰克那听起来温和的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明显多出了几分不悦。
赞助赛事,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相反黑杰克这事办得光明正大,从来都没有遮遮掩掩过,有些风声泄露出去,也算合情合理。
可乾坤城高层的行踪,一直都是机密当中的机密,莫说是旁人,就连中层干部都不会知晓。
“您放心,并不是我要刻意打听您的动向,而是前不久的一场宴会上,我恰巧听到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正在与国务大臣维尔丁子爵洽谈。”
“那位年轻人据说来自一个名为隆盛的大集团,还提到了您,故而我多留意了几分。”
“维尔丁子爵似乎与您也有些交情,并不愿意对他透露太多,不过此行还望您能多小心些。”
微微躬身,也算是行了一礼,雅各布也恢复了几分正常的气势,稍显郑重地说道:“东方有一句智慧短句,大概的意思是‘明着开枪的子弹容易躲避,偷偷摸摸射出的弓箭反倒不好防备’。”
“来者不善呐,想不到东方的年轻人都这么大胆,连您都敢挑衅,当真是后生可畏。”
雅各布在雾都算是真正的地头蛇不假,可放眼整个英国,还有些够不上格。
能够被请去那场宴会,纯粹是靠着老丈人的名头,由此也可得见,那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必然也不会太过简单。
“毕竟,您可不单单是乾坤城的大老板,也是我们雾都地下势力的顶头大老板。”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雾都,必然乱作一团,又要回到烧杀抢掠的混乱时代,那就不是我们警方乐意见到的。”
挥挥手,雅各布重新搂住了美女的纤腰,一路摇摇晃晃,向着电梯所在的方位走去。
警方与地下势力,也并不是一定要站在绝对的对立面,起码,在雾都,是这样的。
不管是雅各布局长,还是他的顶头上司,都乐见雾都地下势力归于一统,起码应对起来,比起以往要轻松多了。
“东方的,年轻人……”
目送两人离开,黑杰克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气温骤降,比开足了冷气,还要骇人数倍不止。
“看样子,当真是冲着我来的,哼。”
“那群家伙,应当还不知道是我在搞鬼,很好,我倒要看看,在不明就里的前提下,你们能够狂妄自大到什么地步。”
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一应事物,包括电脑、红酒、酒杯等等,全都被震成了粉碎,稀稀拉拉洒落一地。
“阿纳托利,帮我找一个近段时间入境的东方人,应该姓封,出身于东方华国青城,我需要他的全部信息,包括他为什么要来,以及见过了那些人。”
“尽快,明白么?”
交代完任务,黑杰克轻轻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庞,将那标志性的笑容撤下,换回一副正常的面孔。
懒腰一伸,他伸手取来挂在一旁的拐杖,向楼下而去。
也是时候,去见见来自东方的另一群人。
第715章 又迎重逢
豪华到近乎小宫殿那般的会客室内,远道而来的黑百一行人,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施曼德既是保镖,也是整个乾坤城夜总会的安保负责人,就算没什么事情,也得到处巡逻,防患未然。
将几人送到目的地后,施曼德便离开了随行的队伍。
将行海外,还需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部署与准备,在这方面,没有谁能够比特种部队出身的他,更为合适。
说是会客室,还不如称其为独立大套间来的更为合适,内部实际面积将近三百方的跃层,说是空中小别墅都不为过。
“唉,真大。”
“唉,真好。”
不知不觉间,黑百的智商,似乎也被拉到与光头佬同样的水平线,言语能力变得极其匮乏,除了干瘪瘪的感慨,还是感慨。
自己辛辛苦苦许久,到头来那并不算真正属于自己的酒吧与小房子,面积加一块还未必比得上现在身处的会客室,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惬意地靠在沙发上,黑百尽情享受着全青皮沙发带来的温润细腻触感,几乎像是被沙地包裹住,可以完全放松身心,肆意摆烂。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感受,都远远胜过dEAth·bAR里徒有卖相,而毫无任何品质可言的修面皮。
“砰!”
会客室的大门被直截了当向两旁推开,迎面走来的黑杰克一扫先前的阴霾,满脸都是笑容。
张开双臂,他直奔黑百而来,放声大笑道:“亲爱的黑百先生,实在抱歉,抱歉,被一些琐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一点。”
“为表诚意,等下我按照东方的习俗,先自罚三杯,如何?”
给一旁的老提普使了个眼色,老提普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去向一旁的酒柜准备。
“哦,亲爱的黑杰克先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浑身笔挺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黑百也摊开双手,欢笑着走上前去,与黑杰克热情无比地拥抱在一起。
两人相识到现在,满打满算都不见得有一年的时间,可两人倒好,真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激动的情绪完全不像是演得。
“呃,光头大师,老板与这位,呃,黑杰克先生,很熟么?”
轻轻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坐在一起的光头佬,魏安生在这个豪华的夜总会里,明显有些拘束,动作都变得谨小慎微了不少。
相比起黑百、黑杰克,他的一身相似的打扮,山寨的感觉更显浓郁,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熟?”
“熟个屁,就见过几面,谁知道他们俩怎么熟得和老相好一样,古了个怪的,想不通,想不通。”
“老狐狸有一只就够了,现在又冒出来一只,啧啧啧。”
光头佬丝毫不藏着掖着,而是大大咧咧地发表自己的态度与看法。圆滚滚的一对眼珠子,时刻在两人身上看来看去。
“别看你的老板长得人模狗样,做起事来也相当得体,他骨子里,就是一条老奸巨猾的臭狐狸,狡猾得很,那天被卖了,你保不准都还要帮他数钱,夸他好呢,哼!”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也不错,无论干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动脑子,起码能轻松很多,不是么?”
魏安生听得似懂非懂,也不敢完全信他多少。
不管怎么讲,黑百就是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也给了他重拾自我的契机,这点,魏安生铭记于心,莫敢忘怀。
“罚酒这玩意儿,大可不必。”
“如您所愿,黑杰克先生,我们已来,不过多带了一位小朋友,应当无伤大雅吧?”
“那么,接下来的行程,就全交给您来安排,如何?”
二者拥抱许久,终于分开,黑百的脸上笑意未减,还满怀期待。
无论是不久之后的倾浮岛之行,还是故地重临的回望,都让他很是欢欣。
“好说,好说。”
“黑百先生还请稍等片刻,我有点小事,要先交代一下。”
多个人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黑杰克莞尔一笑,一路走到老提普的身旁。
欢声笑语于瞬息之间收敛,众人只感到他的身上卸下了平日名为微笑的面具,换上了真正的脸庞。
冰冷肃杀的气息由此诞生,如若凶神恶鬼般在周身半尺之内张牙舞爪,煞是骇人。
黑百与光头佬倒还未觉得有什么不适,魏安生已然感觉到了几许不妙,自身的阴气似被压抑在了极低的程度。
“隆盛的人已经来了雾都,似乎想要打探我们的底细,就近应该还没能得到结论。”
“倾浮岛那边,正负责装修的团队出现了岔子。”
“抽空,你先去岛上看看,疑似隆盛在东方受了针对,打算找我们出气。”
言语之间,隐隐都露出几分不耐与杀意,黑杰克本不喜欢把事情做得太绝,盖因一句流传千年万年的老话“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偏偏隆盛死缠烂打,总要与他们乾坤城对着干,那么到时候出现什么碰撞、摩擦乃至见血的事情,也怨不得他。
“切记,不要与隆盛或者封家的人起任何冲突,东方神秘,不能小觑,就算你……”
“等等,你的力量,似乎有所长进?”
正交代工作,黑杰克突然目光一凝,牢牢锁定在老提普的身上。
老提普身上的血腥气味很淡很淡,但终归还是逃不过他的鼻子,也逃不过他的双眼,更逃不过他的感知。
“是的,老板,用黑百先生的话说,叫‘因祸得福’,现在的我,应该算是初步拥有公爵级别的力量。”
“放心吧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真发生了什么事,全身而退,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如果说以前的老提普,还会有些担忧,那么刚刚得到突破的他,则是充满了自信。
就算是在血族的大家族里头,公爵都是高高在上了不得的存在,能够压过公爵一头的,也唯有持有家族圣物的家主亲王而已。
提里普厄丝不喜欺人,也不弱于人!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去,只需要探究与了解,千万不要以为现在的你就可以安稳无忧。”
“封家自身最少还有数名不止与你同级的存在,也可能还有更强者,你的形态,在东方修士的眼里,是为妖魔,很容易行那斩妖除魔之举。”
“尽量不要动用力量,必要的时候,挑拨道门联合协会与隆盛的关系,并且通知我。”
拍了拍老提普的肩膀,黑杰克一点都没有因为他前几日的自作主张而生气,还是一如既往,一字一句地好好叮嘱。
第716章 人善人欺
交代完一些事项,老提普匆匆离去,黑杰克这才收敛了刚刚的气势,重新换回一张笑脸,坐回黑百等人的身旁。
“看样子,黑杰克先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有人针对你们?”
两人刚刚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想要逃过他的耳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若是有什么麻烦,不妨说说,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一帮。”
“有的家伙就是气焰太过嚣张,缺乏教育,需得好好管上一管,才是。”
“隆盛”、“封家”四个关键字被明晰地捕捉到,恰好他们与黑百也或多或少有那么点儿宿怨。
要不是自己一时心软,当时收下了魏安生看家,恐怕他的酒吧早就被菠萝炸成平地了。
妄自尊大,目无法纪,黑百还曾听章平抱怨,他们连安全局的地方分局都不放在眼里,威胁、恐吓之类的事儿信手拈来。
黑杰克本就没打算瞒着三人,稍加思虑,咬牙切齿地将刚刚收到的消息知会他们。
且说距离中秋的道门演武仪典,还有最后两个多月就将正式举办,倾浮岛上的一应工程也都进入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作为公海之上的无国界之地,普通人想要过去,说麻烦得很都不为过。
作为本次演武仪典最大的赞助方,乾坤城出人出钱又出力,早早就联络了一批相熟的工程队,用自家的邮轮、航船将他们运送到岛上,努力开展工作,力求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尽快完成工程。
由于留出的工期本就有限,来去的物资与人员也极其不便,黑杰克也是好说歹说,动用了不少关系,方才说服这些工程队的老板,让他们相信这并不是一场诈骗。
除了工程建设,还有邮轮的空置、物资的调配乃至现金的赞助,乾坤城为了本次演武仪典的付出,少说也是以亿来计算。
眼看工程即将完工,一切都将走上正轨,隆盛集团偏偏又横插一脚,带着他们的人出来争功劳。
打着验收工程的旗号,到处挑刺捣乱,对已完好的格局进行胡乱修改,更甚至要剥夺乾坤城第一赞助商的名头,明里暗里将之边缘化。
凡此种种,黑杰克原本想想忍一时也就算了,不去与他们计较,先行将事情做完再说。
可忍让这种事情,就如同负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
当你后退一步,欺凌者自然会毫无底线地更进一步,直到逼到角落,退无可退为止。
花费了如此之大的代价,最后还要被他人强行摘桃子,是个人都无法容忍,黑杰克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威名赫赫的老大,怎么能容许此事发生?
而更丧心病狂的,还在后头。
前几日,一名工头被指手画脚的隆盛集团人士百般羞辱,再三阻挠,终于忍无可忍,要求不相干的人士离开在建工地。
这本就是再合理不过的要求,“施工重地,闲人免进”,这么简单的道理,是每个人都该懂的。
隆盛集团旗下也有隆盛地产,涉及全国各地多个地产开发项目,必然也与建筑打过交道,绝无事前不知的道理。
然而他们故作不知,几次三番的所作所为,严重影响了施工进度,再要由着他们胡来乱来,本就紧张的工期,很可能无法如期竣工,更可能一拖再拖。
工头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只是要求一干人等就此离开,不要干扰工程,换来的反倒是一顿毫不留情地毒打。
连带着工头在内,少说有十一人受到轻伤,暂时没办法上工,而更有三者伤情极其严重,已至昏迷不醒的地步。
要知道倾浮岛本就是无人领辖的海上岛屿,自然不可能有医院之类的机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相当严重。
还好运送的船只有随行的医生,通过有限的药品及简单的救治,勉强稳定伤情,保住了性命,可问题的根源,从来就没有解决。
兔死狐悲,工人们之间,自然同气连枝,一并开启了罢工,情绪上相当抵制,在不要到个说法之前,坚决不愿意再做任何的事情。
“大致的经过就是如此,到今天,大概已罢工了三天有余,要不是我与他们的领头人关系算不错,倾浮岛进出也没那么容易,恐怕他们早已撂挑子不干。”
“没办法,我只能让提普先生去一趟,一来安抚人心,该垫的钱先垫,二来讨个说法,不让混蛋继续为所欲为,顺带着督工,以防出现任何的岔子。”
“该死的隆盛集团,一群面目丑陋的资本家,当真该下地狱!”
越说越来气,黑杰克一个没忍住,用力过猛,五根手指将玻璃酒杯当场捏碎,四散的香槟洒了一地,还带起一股淡淡的果香与花香,甜味四溢,莫名还挺好闻的。
“隆盛集团……”
黑百轻声嘀咕着这个名字,眼神也免不了有些冰冷。
不只是他,好端端坐着的魏安生也不由的一阵晃动,浑身不自在。
隆盛集团就是道门隐世家族封家在凡间界的壳,他们的行事作风一贯霸道非常,嚣张跋扈,眼里除了自己,几乎没有旁人。
就算是同为道门,估计也只有排在头上的三宗弟子能让他们正视,其余人等,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娘的,好霸道!”
“这劳什子隆盛牛个啥呢,哼,黑杰克老弟,你啥时候过去?”
“老子倒要看看,这群王八蛋到底凭什么耀武扬威,不给他们揍得屁滚尿流,老子就不是光头佬!”
双手止不住在一块儿揉捏,按压得骨骼“咔咔”作响,光头佬罕见地露出的几分怒意。
自从被阎君代理度化为接引人以后,他的脾气早已收敛了很多,再不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暴脾气武僧。
时不时还能从他嘴里听到几句似是而非的佛偈,抛开外貌与形象不谈,有时还真有几分大德高僧的模样。
“呃,老小子,到时候遇到那群家伙,老子……我能动手的,对吧?”
在心底里,光头佬还是有些惧怕黑百的,当他想起身旁还有人的时候,赶忙给自己找了一句补。
“隆盛的背后,是封家。”
“道门威名赫赫的隐世家族之首,这点,诸位应当也有所耳闻吧?”
黑百不急不缓地说着,一双眸子正留意黑杰克脸上的表情,想要看看,他下一步会作何安排。
第717章 委婉谢绝
眼前义愤填膺至怒火中烧的三者,分属于三股完全不同的来路。
曾经道门弃徒,如今漂泊世间的孤魂野鬼魏安生,原本颠沛流离,好歹尚存一息,落得今时今日的地步,全因封家所赐。
对于让他生机不复的黑百,魏安生生不起任何的恶念,反倒只有感激之情,唯独对那张口闭口拿钱砸人的封家,恨之入骨,仅次于对控鬼门的怨念。
往日佛门武僧,现在阴界接引人光头佬,生平最好打抱不平,看到不公义的事,本能就会站出来。
倘若只是商业上的竞争往来,光头佬自是不屑一顾,反正他也不懂什么商战。
可有无辜工人受伤,更险些因封家的跋扈而丧命,他那颗跳动不安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至于乾坤城,明面上是跨国娱乐行业的翘楚,整体规模要稍逊发展无数年的隆盛一筹不假。
但黑杰克可是乾坤城真正的大老板,隆盛及封家随随便便的一个家伙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让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怒?
可莫要忘了,明面上的殷实商人,暗地里还是一方地下区域的顶头大老板。
只要愿意,只要狠心,黑杰克同样可以发动自己的影响力,给隆盛在海外本就不怎么好的生意,造成致命一击。
“去他娘的吧!”
“道门隐世家族又怎样,老子就怕了不成?”
光头佬可不管什么青龙世家白虎世家,若是打抱不平之前,还要顾忌再三,三思而行,那也太憋屈了。
真惹得他不悦了,普天之下,除了少数有限的几位,他谁都敢叫板,至于结果如何,另当别论。
“老小子,什么狗屎封家里头,总不至于有能媲美阎君代理那老家伙的存在吧?”
“只要没有活了几千几万年的老怪物,哼,怕他个鸟蛋!”
“黑杰克……先生,你说,啥时候去,老子帮你好好教训那群混账玩意儿,管饭就成!”
一向言语略显粗鄙的光头佬,还是有些不适应在名字后面加上“先生”两字以示尊重,话说到这稍稍顿了顿。
摩拳擦掌,油光锃亮的大脑门上青筋凸起,足见光头佬是真的急不可耐,被气得不轻。
要不是不知道倾浮岛存在什么地方,怕是他早就以肉身撕裂长空,直奔现场。
“各位,稍安勿躁,切莫心急。”
“提普先生已经先去了,他会带着医疗团队,将伤员先妥善安置,该赔付的赔付,该垫付的垫付,不会让自己人收到更多的委屈。”
“在商言商,目前不管是道门联合协会还是隆盛封家,都简单地认为,我们乾坤城就是个想要沾染仙缘的普通企业而已,我也不希望因此让他们心生忌惮与芥蒂,以至前功尽弃。”
对面的三位盛意拳拳,黑杰克当然能够感受得到,冰冷到极点的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暖意。
重新取来一个酒杯,为自己斟上些许香槟,黑杰克将酒杯举起,轻声说道:“诸位的好意,在下心领。”
“这次可是在下邀诸位来旅行,而非来助阵,故而头疼之事,就先交由在下处理,如何?”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黑杰克从口袋里摸出三张黑卡,将之递给三人。
卡片入手沉重,上面还带着分明的烫金纹路,工艺精湛,颇有不凡之处。
“啥玩意儿啊这是?”
光头佬一把将之夺过,放在掌心里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魏安生也差不多是如此,还单纯地以为是乾坤城的房卡,小心翼翼地将之放进内衬口袋里,还不忘拍上一拍,确保妥当。
唯有黑百,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玩意儿,脸上的惊诧之色一闪而逝,心下暗自赞叹不已。
“距离绿宝石号起航,尚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三位可以在雾都到处逛逛,看到什么喜欢的,随便买就行。”
“这三张是在下的附属卡,三位长途跋涉来此,不论吃喝玩乐,全都算我黑杰克的账上就行。”
又是一阵欢饮畅谈,少顷,黑杰克亲自送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位于十三楼的三个连着的行政套房。
十三,是西方比较忌讳的数字,就如同东方对于四的避讳那般,通常会以别的方式来取代。
黑杰克生得一副东方人的面孔,从来都不觉得十三有什么不对,乾坤城的十三楼,还全都是非富即贵的行政套房,尽显奢华尊贵。
1301,1303,1305,三人的房间连在一块儿,串门都相当方便。
比起偌大的会客室,行政套房明显就要小了一些,但同时住下三人,还是绰绰有余,黑杰克的阔绰手笔,也让三人对他的好感,又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尚有要事需要去忙,简简单单又交代了几句之后,黑杰克便风风火火离去。
此刻,三人正聚集在黑百的1301号房间内,讨论着今日的见闻。
“老小子,你怎么看?”
“又是送钱,又是好生招待,那个和你有六七分像的黑杰克,当真没什么所求?”
直到黑杰克走了有一会儿,光头佬才甩甩脑袋,将脸上的红晕与酒意全都甩得干干净净。
从酒柜里掏出一打啤酒摆在桌上,他的眼神,格外精明,一点都不像是个五大三粗没有头脑的夯货。
“所求?”
“说没有,那必然是假的。”
“古语有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只是不希望我们在隆盛与封家的问题上介入,不等于不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
黑百拉开沙发面前的抽屉,里面果不其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其中就有这一盒尚未拆封的可伦帕。
一人分了一根,悠然自得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整个人被全青皮包裹的感觉,一脸陶醉之色。
“嘿,老子就说,你们姓黑的,良心都黑得很,妥妥黑心老狐狸,果然如此。”
“那老小子,我们到时候是帮还是不帮?”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们这趟可是又吃又拿,尽占便宜,到时候要真的袖手旁观,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头猪都能变成一头精明的猪,何况通晓佛偈的光头佬。
外人面前的憨直蠢笨,不过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伪装人设罢了。
喝红酒香槟,哪有畅饮啤酒来得痛快,光头佬就如老牛喝水一般,一罐接着一罐,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第718章 神秘身份
“看情况而定,没必要现在急着下定论。”
“当然,有眼缘的人,给予适当的帮助,亦无不可。”
“总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帮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吧?”
如此通俗易懂的一句话,把身旁的两人都逗笑了。
理就是这么个理,何况黑杰克对他们的确不错,总不能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最后还倒戈相向吧?
“是极,是极!”
“哈哈,就该如此,就该如此,先前是老子着相了,还是你这老小子想得通透。”
闻言,光头佬心情大好,也懒得再去多动脑子。
反正事事都有黑百来操心,来出面,他只管好好享受,将脑子直接丢出去便是。
装出一副傻头傻脑的直肠子,在某些时候,动起手来,也更加便利些。
两位阴界接引人自然无所畏惧,虽然说西方的地界在理论上并不由阴界管束,接引人要去西方,也应该通过上级批复,可两人才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
江城域与陵城域的判官,可管不到他们。
“老板,光头大师,我有一事不解。”
“刚刚那位黑杰克先生,他究竟是谁?”
“有那么一瞬,他的气势陡然升起,险些压得我都有些无法稳住身形。”
魏安生加入酒吧的时间比较晚,本身也没见过黑杰克,原先只是知晓他是个身份背景颇为不凡的大老板,还有份儿赞助此次的道门演武仪典。
至于其他的消息,他一概不知,更是从来都没想过,一个衣冠楚楚的殷实商人,竟然也拥有超凡脱俗的力量。
在生之时,他虽为道门弃徒,一身修为境界早已臻至准真人之境。
若能携秘宝荡魂铃,提前做足准备,就算直面真正的道门真人,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更存在战而胜之的可能性。
死后的他,肉身消散,仅有阴魂之躯,飘摇人间,靠着黑百的指点,获得不逊色于过往的力量。
除了运用尚不算纯熟之外,综合战力已然不俗。
正因如此,他对于黑杰克的身份,才更加好奇。
那一瞬间升起的气势中,蕴藏着的杀意,连现在的他,都要感到悸动万分。
“难道说,他也和提普先生一样,是西方黑暗生物的一员?”
“可他似乎生得一副东方面孔,难道说……”
猜来猜去,都猜不出个确切的答案,魏安生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将疑惑给问了出来。
“别瞎猜了,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什么礼貌之事哟。”
“你出自道门控鬼门,对于游魂野鬼懂得多,别的估摸着就要欠缺少许。”
“不过嘛,光头佬,你应该也看出了端倪吧?”
黑百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将话题重新归纳总结,扔给了忙着喝酒的光头佬。
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揉了揉自己的骨头,将酒杯推倒一旁,给自己倒上一壶红茶。
浓郁的茶香伴随着滚烫的热气升起,很快就暂且盖住了浓浓的酒味,让屋内也带上了几分清新的感觉。
都来了鹰国,当然要品尝一下当地最为有名的正宗伯爵红茶,感受一下地方特色才是。
至于酒这玩意儿,他开酒吧的,想什么时候喝都行。
“嘿,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揉了揉鼻子,光头佬大力吐出一口烟来,略带几分嘚瑟地感慨道:“要是老子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那应该就是先天之尸,没错吧?”
“想不到都到今时今日,还能见到先天之尸,嘿,老子还以为早在无数年的岁月消磨之间,彻底消失了呢。”
魏安生听得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与分量。
“先天之尸?”
“听起来,似乎是僵尸的意思,难道与茅山门有一点关系么?”
道门九门当中,与控鬼门并驾齐驱的茅山门,就存在赶尸、炼尸的手法,颇具不凡之处。
倘若不是茅山门传承正宗,乃是真正的名门正派,恐怕就他们捣鼓的这些怪玩意儿,被划入邪道都很可能。
“是僵尸不假,不过,可与那傻乎乎的茅山门没有半点关系。”
“集天地怨气而生,不老不死,真正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连转世熔炉都无法将之肉身真正磨灭的先天之尸,茅山门,给他擦皮鞋都不配。”
不远处的雾都塔,白天人来人往的游客已一个不存。
到处都拉起了警戒线,还有少量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在侧,将每一处通行要道都监守住。
雾都塔本就是这座城市的象征之一,千多年来,历经从军事堡垒、皇家宫殿到监狱、档案馆等一系列的变故,最终变作今时今日的博物馆,也是无数到此的游客最为热衷打卡的景点之一。
下午五点之后,雾都塔就会彻底清场,一般来说,是不容许外人随便进入的。
“这就是鹰国历史上最为出名的兵器么?”
“嵌入巨石的神剑,传说中拥有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只要能够将它从巨石中拔出,就能成为鹰国的王?”
东方面孔的男子站在围栏前,颇为好奇的目光不断在其中那柄西式长剑上扫来扫去,心底生出了一丝丝的贪婪与渴望。
雾都塔明明早已清场戒严,此刻还能出现在这儿的,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传说是传说,现实是现实。”
“在遥远的东方,想必也有许许多多荒诞不羁的传说,阁下难道都会觉得是真的不成?”
一口地道的雾都腔,声音由远及近,回荡在狭长的走廊里。
阴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拉得老长老长,脚步声愈发沉重,一身西装的鹰国人缓缓走近,半身置于光影之下。
“更何况,能够摆放在雾都塔里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仿品,算不得贵重。”
“阁下若是看得喜欢,拿去便是,反正才仓库里,类似的玩意儿,没有十件,也有八件。”
来人的身份,可远比雅各布局长要高得多得多,乃是国防部国家军备处的代理总监皮埃尔。
一根拐杖在他的手中,更像是手执的教鞭,标准的鹰钩鼻与笔挺的西装,让他的气质,在板正之余,更多了几分阴鹜。
“由东方而来的朋友,你的父亲,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又开出了不少条件,我才会应邀而来。”
“希望年轻的你,不会太过骄纵,也别让我失望。”
皮埃尔轻笑几声,在他心里,并没有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真正看在眼里。
第719章 直言威胁
能够清场雾都塔,戒严封锁,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皮埃尔的身份,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说是顶层,可能有些言过其实,整个国家的中高层,绝对有皮埃尔的一席之地。
东方面孔的年轻男子,来头也是不小,不然的话,皮埃尔才不会纡尊降贵,浪费美好的夜晚时光。
隆盛集团的大公子,封家主家家主封云逸的长孙,仅仅这两重身份,就足以吓到许许多多人。
当然,现在是在鹰国,而非东方华国,无论隆盛集团还是隐世家族封家,都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还不至于说跺跺脚就能够大范围地震的地步。
“千多年前的一把剑而已,传说中的神物,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么?”
轻蔑的语气,出自封青寒的嘴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屑。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大鹰帝国建国至今,也不过千多年的历史吧,还没有我们封家来的长久。”
“似这般的玩意儿,在我们封家,连宝库都入不得,只能堆放在杂物房里,任由灰尘屎尿堆积。”
高高在上的桀骜,是刻在封家每一人的骨血之中,根本不可能有所改变。
在国内如是,在国外亦如是,封青寒的高傲,可不会因为皮埃尔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就算前不久,在皮埃尔的直属上司维尔丁的那场私人宴会上,他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还是一脸蔑视的模样。
“呵呵,早就听闻东方华国存在大家族,传承过千年之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啧啧啧,封青寒先生,说说吧,邀我前来,到底想要打听什么呢?”
被直接嘲讽,皮埃尔也未露出半点不悦,反倒乐呵呵地将话题给略了过去。
年过半百的他,要是还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去计较,实在是有些失了身份。
“如果是与国家政策有关的事宜,还请免开尊口。”
“有的东西,就算我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哪怕是你的父亲来此,亦是如此。”
不计较归不计较,皮埃尔再怎么说也是高官,让一个毛头小子当着面羞辱,心里难免会生出些许芥蒂。
愿意来此,是给自家上司一个面子,也是还封云逸个面子,真要没什么大事,他可不想继续陪小朋友胡言乱语,还自找没趣。
“行了!”
“少拿冠冕堂皇的官话来压我,哼。”
“不然我们封家,怎么就这么讨厌与你们这种官方人士打交道呢,满口都是装腔作势,十句话里没一句真话,当真让人作呕。”
转过,看着微微有些发福的皮埃尔代总监,封青寒一步步走近,完全没在意藏在暗处,好几支对准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
“皮埃尔先生,听说乾坤城夜总会的总部,就在你们鹰国雾都,我想要知道,他们的底细是什么。”
“事无巨细,一五一十,我要知道全部,包括他们的高层来自哪里,怎么发家,又有哪些势力与他们交好。”
“请记住,我的耐心很有限,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将报告交给我。”
火光微灼,那是一根烟在黑夜里燃放的幽光。
博物馆重地,本是不允许一切明火的出现,奈何谁人又能管得了他封家大公子呢?
一缕焦臭的烟味扑鼻而来,皮埃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脸上终于多了一丝丝不爽。
居高临下的语气,完全是将他这位国家军备处的代理总监当成了下属,可以肆意驱使,任意踩踏。
金丝眼镜下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线,皮埃尔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打算直接给出回应。
他倒想看看,眼前这家伙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难听的话。
有那么一瞬,皮埃尔总算明白,维尔丁大臣为何要将这个烫手山芋推给自己,敢情是也受不了这厮自负到近乎着魔的态度。
“当然,相信若无任何的利益驱动,你们也不会有任何的动力去帮我们封家的忙。”
“听闻,鹰国在稀有矿物上,存在不少的缺口,没错吧?”
“那些个被东方华国封锁,几乎禁止出口的材料,我封家有得是,也有自己的门路、渠道,可以将之送往境外。”
一声清脆又嘹亮的响指,封青寒身形一闪而逝,已站在皮埃尔的跟前,与他正面相视。
四目相交,两人都有自己的底气,谁都没有露出半点怯弱的感觉。
“嗡!”
“嗡!”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起码有四五个红点点瞄准在封青寒的眉心、心脏、手腕等重要部位,稳得几乎不做半点晃动。
只等一声令下,枪声便会同步响起,将不知所谓的他打成活脱脱的筛子。
“合作,可得利益。拒绝,应受惩罚。”
“只有二选一的抉择,才能够直面问题的所在,不是么?”
“皮埃尔先生当然也可以代表你们鹰国选择拒绝,那相信以隆盛在东方华国的影响力,应当可以掐断更多两国之间的商务往来。”
“到时候,啧啧啧……”
明目张胆的威胁,威胁的还不只是他这位国家军备处的代理总监,连带着连他身后的鹰国都受到的屈辱。
双拳紧握,皮埃尔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直接下令,让眼前的家伙好好品尝一下,现代军事器械的火力有多么凶猛。
“你在威胁我么?封青寒先生?”
“你,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你的父亲,代表你们封家说出这样的话?”
“你可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么?”
且不论皮埃尔自己也是乾坤城夜总会的座上宾,就算不是,就算他的上头维尔丁大臣也不是,刚刚的条件,他也答应不得。
脾气再怎么好,皮埃尔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国家,被人踩在头上。
威胁自己,忍上一忍也无妨,可威胁他们大鹰帝国,就是万万不能。
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鼻与鼻之间,几乎只差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气氛当即将至冰点,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惨剧。
“严重?”
“不好意思,我封青寒从小到大,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严重两个字。”
嗤笑一声,封青寒面对着盛怒的代总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阴凉,低声说道:“你信不信,站得这么近,我要干掉你,轻而易举,而你安排的那些人,就算他们手中有枪,也不可能对我造成任何的损伤。”
“尊敬的皮埃尔先生,不如我们换个话题,如何?”
“你是想要活着走出去,还是变作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在这儿与石中剑常伴?”
第720章 言不投机
气氛顷刻降至冰点,看似平静的夜晚,却充满了浓郁的硝烟与杀意。
皮埃尔做梦都不会想到,在鹰国的地界,在雾都的地方,一个外国人,竟敢顶着枪口,如此肆无忌惮地威胁自己。
正当他想发作的时候,脑海里不由得又响起了国防大臣维尔丁先前嘱托的话。
“东方来的这个封家,就是之前与你打过交道的那些,一定要小心。”
“他们拥有力量,超脱世俗的力量,几乎个个都像电影里能上天入地的超人一样。”
“情况不对,就先吃下亏再说,大不了等以后再找回场子,让边境部队、签证移民局卡他们所有人的出入境。”
上司的智慧,不愧是上司的智慧,果然有先见之明。
皮埃尔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变了数变,从气得浑身发抖到慢慢镇定下来,其间的转变,瞒不过与他一步之遥的封青寒。
将一切转变尽收眼底,从来都顺风顺水惯了的封青寒,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皮埃尔先生,东方有一句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谚语,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能够清楚认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好,那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当然,既然你问了,那么我也会大发慈悲,给予你相应的回答。”
充满威胁的手轻轻搭在皮埃尔的肩膀上,沉重的力量顺着骨头不断下压,他只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似乎被液压机给死死抵住,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藏在暗处荷枪实弹的特工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没有皮埃尔的指令,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两人的距离太近,皮埃尔顺理成章变作了一个活生生的掩体,想要不误伤到自己人,并不容易。
“刚刚我的威胁,只是顺口的一句玩笑而已,当不得真。”
“代表不了家父,也代表不了隆盛集团或者封家,充其量,只代表我自己。”
擦身而过,封青寒只是迈出一步,身影已至数丈之外,速度之快,完全超过了那些特工的反应。
“皮埃尔先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然的话……”
话到这里,就此打住,封青寒已走得太远太远,远到早已遥不可及得地步。
皮埃尔一直立在原地,浑身忍不住地颤抖,冷汗遍布背脊,早已打湿了他的衣衫,可他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直到耳机里传来消息,有把守的特工看到封青寒已出现在雾都塔外侧的街道上,他方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几乎瘫倒在地。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扶我,扶我!”
努力敲打着耳机,皮埃尔终于大声吼叫,呼唤寻求特工们的帮助。
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这些个来自军情局的特工,尚能做到游刃有余,可一旦遇上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本领,就变得一文不值。
一众特工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方才发现皮埃尔整个人比起先前要稍稍矮了些许,他的半只脚已然嵌在地板下方,想要将之拉起,还得花费好大一顿功夫。
漫步在街头,封青寒左转右转,很快摆脱了所有跟踪者的尾随。
以他封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实力,准散人级别的修为,糊弄一些普通人,实在是再轻松不过,连略施手段都用不上。
七绕八弯之后,坐上一辆商务车的他,终于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狂笑的声音,就没一刻停下来过。
来此之前,他的父亲,他的爷爷,都曾不止一次的告诫他,国外并非全都是酒囊饭袋的易与之辈,同样存在着与道门、安全局相似,拥有超凡力量的团体。
从小顺风顺水惯了的他,对于长辈的告诫,一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来都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想他堂堂封家大公子亲自出动,还有不水到渠成的事?
事实还当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偶有坎坷,但都不算什么。
无论是国防大臣维尔丁的推诿,还是代理总监皮埃尔的交易,都不过只是漫漫人生路上的一点点颜色罢了。
一通电话,直接打给了远在青沧湖畔封氏故里的父亲,封青寒已有些按捺不住,要汇报自己的行动成果。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地说完自己的成就,他还不忘将鹰国的一切贬得一文不值,什么国防部,什么情报局,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青寒,就算一切行动顺利,也不要掉以轻心,记得隐藏行迹。”
“一旦拿到我们需要的情报,尽早归来,切莫胡乱招惹事端。”
“每一个能长存于世的国家,必然拥有属于自己的底牌,大鹰帝国存在千年,手中不可能没有任何……”
其父封玄阳,乃是为数不多的道门真人,刚过五旬的他已然接过了封家大部分的事务,统领着一众分支家系。
要不是因为封云逸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估摸着封家家主的位子,早就轮到他来坐。
比起封青寒,封玄阳做事还是有几分谨慎的态度,也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的心性如何,不得不多加叮嘱。
隆盛集团与封家很厉害,那也是在东方华国境内,不论是道门还是政府,都多多少少会卖些面子,不至于闹得太过难堪,可出了国,就谁都说不准了。
“行了行了,老头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么?”
“你就老老实实和爷爷去汇报吧,最多上天,那什么皮埃尔必然会将我们要的情报拱手相送。”
“难得能出来透透风,你就别老是管我了,我自有分寸。”
说罢,初生牛犊就自信满满地挂了电话,手机也直接关机,根本不给封玄阳任何说话的机会。
商务车缓缓行驶在空无人烟的大路上,漫无目的的他,好不容易摆脱了牢笼的束缚,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要不,先随便找个酒吧夜总会,打探一下乾坤城的底细,等情报到手之后,过几天再亲自登门造访也不迟。”
“本公子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来和我们抢赞助的头衔,嘿。”
打定了主意,封青寒吩咐了司机几句话,就闭上双眼,彻底放松身心。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不论对谁,都是如此。
第721章 暗下杀手
皮埃尔办事的效率相当之高,并未让封青寒有所失望。
短短一天的时间,乾坤城娱乐集团的一应材料,都妥妥帖帖地摞在他下榻的酒店,萨伏亚,这个雾都第一家现代豪华酒店。
封青寒并未改名换姓,故意隐藏身份进入鹰国境内,故而军情局想要调查他的下榻位置,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除了厚厚的一个信封袋之外,军情局很是罕见地并没有玩弄别的恶劣手段,比如在信封下面,安置一个压力炸弹之类的。
“哦?”
“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东方人,拉拢了一群散兵游勇,竟然还能在短短的年时几十年间里,就缔造了如此庞大的娱乐帝国?”
“倒是有点意思,呵,该不会这个所谓的黑杰克,也是同道中人吧?”
翻看着乾坤城娱乐集团的一应材料,封青寒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终于又堆出了一丝丝熟悉的自信。
嘴角的弧度比压枪还要难压,除了黑杰克之外,高层剩下的几位,连让他上心一些的资格都没有。
疑似落魄贵族的管家、领养的东方孤儿少女、退役的特种部队老兵、酗酒的网瘾废料,一群碎料拼拼凑凑,居然在几十年内,就组建了横跨东西方的势力,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要不是信封封口上有着军情局的专用火漆,每一页的材料角标处也有军情局的水印,他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东西,或是翻开了什么下三流的低等劣质小说。
“不知道来路,不知道身份,不知道背景,连号称无孔不入的军情局都没有黑杰克的底细?”
“疑似地下势力大头目?凡间界的地下势力,不过尔尔,本公子一只手,就能扫平一片,这倒是没什么可以顾忌的……等等!”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自负归自负,从小就接受绝对精英的教育,享受了常人连做梦都无法想象的资源倾斜,封青寒绝对不可能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几十年前,黑杰克就带着那落魄贵族的管家在军情局的眼里出现过,为什么现在的他,还是没有显出半点老态?”
“修行有成?驻颜有术?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将厚厚一沓材料抛在桌上,封青寒的神色终于变得复杂了些许,事情,可能远比他先前预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再怎么看不起大鹰帝国,这也是一个传承千年有余的古老国度,军情局更是国家重器,不可能弄一些虚假的文件来糊弄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当中一些辛密,就连军情局都未曾获悉,自然而然没办法给出个明确的答案。
“也就是说,乾坤城,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堪一击,可能也有一些背景,一些……”
思忖之间,封青寒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冰冷,整个人迅速向左挪动三尺的距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身后整块落地窗碎裂,一道凶光破空而至,正巧打在刚刚他所站的位置。
数以百计的材料几乎被贯穿,那开花般的豁口分外鲜明,正于无声之中,诉说着莫大的恐怖。
“7.62毫米的子弹?”
“哼,真以为本公子从小活到大,没经历过任何的大风大浪不成?”
“想杀本公子,可没那么容易!”
不知何时,一面巴掌大小的令旗,已漂浮在封青寒的身侧,无风自动,上下翻飞,吞吐着淡青色的灵气,正是封家赫赫有名的法宝龙游令旗。
此物虽比不得令剑宗的那九柄镇阁神剑,但也颇为不凡,最重要是可作护身之用,连封青寒这等年轻后辈,都能够轻易驱使。
莫说是一枪未曾命中,就算当真瞄准心坎的部位,打了个严严实实,狙击枪也未必能够破开龙游令旗的护持,更遑论让他受到致命的伤害。
一枪未中,藏于暗处的杀手也有些愕然。
目标的反应速度,快得有些离谱不说,居然还与他四目相对,明显就是顺着弹道的痕迹,察觉到他所在的方位。
要知道,他所在的方位,距离目标的位置,少说也有数百米的距离,隔着如此之远还能感应,感知得有多么敏锐?
杀手这一行当干了许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的对手,可怕到他的双手都在不自觉的颤抖,连开出下一枪都未必能够做到。
恐惧一旦滋生,也就意味着本次行动已然宣告失败。
多年的经验告诉杀手,再不离去,自己怕是也得交代在这儿。
退意萌生的他,不敢再继续逗留,当下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并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打算就此离开。
“现在想走,是不是太迟了些?”
“不如,你来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暗杀本公子的,如何?”
阴恻恻的声音从后背响起,杀手双目瞠目结舌,一股寒意已涌上心头。
东方的语言,他听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危险的气息,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毫不犹豫抄起藏在胸口的匕首,向后猛地刺去,动作刚刚做出一半,就被一股绝强的力量硬生生拦下。
回过身来,杀手方才留意到,站在身后之人,赫然便是自己本次暗杀的目标,一个被标注成富家少爷的低危险度目标。
心里早就将中介骂了一千遍一万遍,杀手虽然没搞明白,足足几百米的距离,目标是怎么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但现在绝对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匕首被挡住,杀手惊觉自己的手腕被牢牢扼住,动都动不了,当下右腿抬起,猛地一记侧踹。
一脚落空,果如所料,封青寒的速度既然快得离谱,怎么可能被如此迟缓的一脚踹中?
一击不中,本就是杀手的目的,他借势靠近,趁机跃起,欲要回旋摆荡,双脚以钳合之势,夹住目标的脑袋。
只要先束缚住对方的动作,令其无法动弹,一切或可徐徐图之,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轻飘飘的一掌拍在杀手的腹部,手腕粗细的青色游龙穿胸而过,带起小声的龙吟与咆哮。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杀手整个人就被抛飞了数丈有余的距离,重重摔砸在地。
鲜血不要本钱似的不断从嘴里、眼角、鼻腔喷出,胸腹的骨骼断了七八成,内脏早就被碾成了一团,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722章 花开两朵
“不知所谓,居然有胆子袭击本公子。”
“看样子,你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呵呵。”
拍了拍双手,将手上沾染的丁点儿微不足道的血沫全数拍落,封青寒很是不屑地瞥向那杀手,眼神之中,尽是居高临下的不屑鄙夷。
若他当真只是一名没身份、没背景的修士,藏于暗处的狙击枪,没准还真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惜,龙游令旗一经炼化,与主人心念共通,无需刻意操持,都拥有自行护主的能力。
除非能突破龙游令旗的防护,亦或是将附着于其上的法力消耗殆尽,不然想要伤到封青寒,完全是痴心妄想。
“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派你来暗杀本公子的?”
“军情局,乾坤城,还是谁?”
“是死是活,就看你……嗯?”
还在潇洒的故作姿态,杀手的生命已然走到尽头,一口腥臭难闻的淤血夺喉而出,把头向一旁重重一撇,连最后一丝气息也失去。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小龙灵护身诀的奋力一掌,哪里是凡人能够承受得?
“什么嘛,这么不经打,还当什么杀手,不知所谓。”
“哼,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白白浪费力气。”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封青寒屈指一弹,一道碧绿色的流火自指尖激射而出。
火蛇落在杀手的残躯上,瞬间烧得火花四溅,“噼里啪啦”的爆谷之声不绝于耳,就没停下来过。
不消多时,原地再无杀手的痕迹,地上只余零星半点齑粉,被风轻轻一吹,就散得到处都是。
“岂有此理,被打岔了一下,都忘了刚刚想到什么地方了。”
身影一闪而过,封青寒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掌一震,一堵气墙就拦在空空如也的落地窗前,取代了原先防弹玻璃的位置。
不单单是如此,龙游令旗上吐出丝丝青气,在不知不觉间勾勒出一张无形法网,将整个房间包裹得严严实实。
吃一堑长一智,知晓暗中有人妄图对付自己,封青寰可不会傻到自甘作为活靶子。
这次是都动用了狙击枪,谁敢保证,下次不会请来更加厉害的杀手。
“乾坤城娱乐集团,夜总会,酒吧,地下势力,黑杰克……”
“有了,总算是想起来了!”
盯着破损的材料,又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儿,封青寒才回想起刚刚被袭击之前想到哪儿。
“笑话,我居然会担心这个名为黑杰克的家伙还有背后势力,是修行有成之辈。”
“可笑,当真是可笑,必然是被俗世毫无意义的条条框框蒙蔽了双眼,以至于看不清症结所在。”
将一沓材料随意丢在地上,封青寒毫无征兆地捧腹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动作幅度之大,几近忘乎所以。
足足大笑了许久,笑到眼泪都渗出眼眶,封青寒才强忍住笑意,在止不住的颤抖中,慢慢站直了身子。
“修行有成?驻颜有术,那又如何,纵观整个道门上下,除了三宗,我封家无惧任何人。”
“无论那黑杰克的来头有多大,背景有多深,在我们封家面前,都得老老实实地匍匐在地,卑贱称臣。”
癫狂的笑声突然又变得沉寂静谧了许多,堂堂大家公子,非但没能做到喜行不言语色,少悲喜,多静思,反倒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上许多,情绪的更替,压根就看不出任何的征兆。
“不,不行,仅仅只看眼前的这些材料,还不能妄下定论!”
“再想想,再想想,老头子与老爷子都说过,要三思而行,万不能一意孤行。”
两只手轻揉在太阳穴上,封青寒很是努力地强迫自己先行摒弃刚刚的推测,试图换一个方向,换一条道路去思索。
阴差阳错之下,结果想问题完全想岔了,根本就没往正确的道路上去思索,反倒越想越偏激,到了最后,他更是觉得黑杰克很可能是道门某个宗门或是世家推到台前的傀儡而已。
“罢了,罢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还需亲自走上一遭,去那什么乾坤城夜总会一探究竟。”
“敢和我们封家叫板,黑杰克,不管你是谁,只希望你能够多坚持一会儿,千万不要让我太失望才好!”
拍了拍脑袋,将一切杂念都甩出去,封青寒已打定了主意,晚上亲自去一趟。
至于刚刚获悉的各类情报,依着他我行我素的性子,才不会同封家的人分享一星半点。
孤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不借助一兵一卒,瓦解家族的对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封家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哈啾!”
冷不防打了个大喷嚏,黑杰克坐在自己位于顶楼的办公室里,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他的面前,同样摆放着厚厚的资料,数量比起送给封青寒的,只多不少。
“亲爱的黑杰克先生,您怕是昨晚工作忙得太晚,身子骨虚了,有些着凉了吧?”
“不知道我今天特意造访,送来的这份美味姜茶,是否能让您感到些许温暖?”
坐在黑杰克对面的,换了一个衣冠楚楚、风度不凡的小胡子,微卷的金发更显气质,再搭配上一根从头到脚都镶嵌着宝石的手杖,足以证明他的身份,绝对了不得。
坐在他身旁的皮埃尔代总监,正襟危坐,颇有几分拘束的味道,来人的身份,几乎已呼之欲出。
鹰国国防大臣,维尔丁子爵,主要负责武器装备的采购与研发,如此之高的身份,竟然也是乾坤城夜总会的座上宾,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最关键的在于,维尔丁与黑杰克之间的关系,似乎还相当友好,见不到半点剑拔弩张的地方。
军情局前脚刚刚给封青寒送去了乾坤城的相关资料,后脚也将已知与隆盛乃至封家的一切信息,全都打包递给了黑杰克。
如此一来,倒是免去了阿纳托利的诸多麻烦,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啧啧啧,好茶,好茶,亲爱的维尔丁先生,用东方的老话说,您可真是及时雨,浇灌干涸的我们。”
并未现场翻看材料内的文件,黑杰克微笑着拍了拍手,而后愣了一愣。
好在他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最得力的管家老提普已远赴倾浮岛,这才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在桌上的一角按下按钮。
“准备好最最上等的酒水,招待贵客。”
“最高的优先级,明白么?”
第723章 礼尚往来
此言一出,不管是维尔丁还是皮埃尔的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
两人相视一笑,看向黑杰克的眼神,都越发友善和蔼。
不消多时,门铃声响起,自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带来最好的红酒、红茶、香槟等等,还有部分崭新出炉的小甜点。
外人不知晓,维尔丁对于甜口,可有着相当的喜好,而鹰国人,对于下午茶又尤为看重,个别时候,比起晚饭、晚宴还要来得重视。
老提普不在,乾坤城的运作可不会就此停摆,充其量也只是比平日稍稍慢了一丁点儿而已。
对于那些个身份地位与众不同的人,黑杰克从来都会定制一套相当独特的方案,来投其所好,哪怕因此多付出一些代价。
些许额外的开销,在黑杰克看来,完全值得,一点都不能用破费两个字来形容。
别说是维尔丁,就算皮埃尔,只要他愿意开口,每天都会有大把大把的人带着钞票登门拜访,愿意送,人家还未必愿意收呢。
“看起来,我的朋友,您似乎惹了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东方来的那位小朋友,态度相当不友好,对着皮埃尔都敢直言威胁,这样的人,我可不太喜欢。”
一眼就相中了胖胖的南瓜马卡龙,维尔丁对于乾坤城到位的服务,只能用十分满意四个字来形容。
指尖轻轻触及马卡龙的表皮,感受着糖酥微微凹陷的敦实感,维尔丁将脑袋凑上前去,深深吸了一口,笑意更浓。
还记得初见的时候,他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而已,没想到黑杰克当真放在心上,而后每一次的碰面,总能给自己带来最想要的东西。
“合得来的,当然是朋友,合不来的,才是敌人。”
“恰好,两位尊贵的先生,能与我合得来,实在是黑杰克的荣幸。”
三人举起酒杯,黑杰克很是自觉地按照东方的礼仪,将杯口向下压了些许,以表达对于两位高官的尊敬。
作为国防大臣,维尔丁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已算是鲜明地表达了他的立场,至于别的话,不应说太多,也不宜由他来说太多。
就算是这种私底下的场合,一言一行,也算是代表了国家,可不能太过放松懈怠。
皮埃尔很是识趣地接过话茬,为领导排忧解难。
放下手中的红酒,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长吁短叹道:“那么,我们亲爱的朋友,介意与我们说说,您是怎么惹上这个庞然大物的?”
“当然,您也可以放心,在别的地方不敢说,起码在大鹰帝国,在这雾都,他们隆盛,集团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隆盛集团在我们这儿的投资本来就不算多,老板已经和移民局打过招呼,到时候对他们的人‘重点关照’,也好让他们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随便惹的。”
一想起两天前的事儿,皮埃尔心里还有一肚子的气,到现在都没办法宣泄。
想他堂堂代总监,何曾受到过如此直白的威胁,偏偏还不能直接报复回来,憋屈的劲儿由此在心底生根发芽,双方之间的梁子,也算就此结下。
“其实嘛,问题一点都不复杂,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只是一点点难以避免的小摩擦罢了。”
“隆盛与我,都在争着做东方一个小赛事的首席赞助商,一来二去,矛盾冲突就避无可避。”
“我黑杰克一向老实本分,遵纪守法,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手段,自然是不屑于去做的。”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在两位高官面前,黑杰克还是要摆出一副守法公民的乖宝宝形象。
略显浮夸的动作,自然逗得面前的人哈哈大笑,办公室内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守法公民?哦,亲爱的黑杰克先生,您要是守法公民,那可能我都变成上帝那并不存在的父亲了。”
话一出口,维尔丁也知晓玩笑开得有些过分,很是自觉地将嘴巴捂住,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连雅各布局长都能知晓黑杰克地下势力首领的身份,两位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相反,他们也乐见有一位道上的朋友,能够在许许多多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们一些法理规矩之外的帮助。
“话又说回来,我的朋友,以你的性格,居然会让人欺负到头上?”
“我还以为得罪了你的,都得不到一个好的下场呢!”
皮埃尔也在一旁帮腔,这样的人物,是朋友则是天大的好事儿,如果是敌人,那才真正让人头疼。
也不知道隆盛集团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惹谁不好,偏偏要来招惹眼前这位,说他们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也不为过。
两人有不少政敌,都栽倒在黑杰克的手笔之下,故而他们对于眼前这位,可以说是绝对信任,用一家人来形容,都不过分。
“隆盛集团有他的手段,我当然也有我的朋友,不是么?”
“两位大可放心,那位封家的大公子,来到雾都应当是针对我们乾坤城,不会影响国家一分一毫。”
“我们也没必要,在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就让他像一个屁一样,‘噗’的一声被放了吧。”
三人一同欢笑,似乎都在为可怜的封家公子未来而感到悲哀。
“行了行了,既然没什么事,就不劳烦你这位大忙人多招待了。”
“来了那么多次,我们早就熟门熟路了,等下,就去享受最高优先级的服务。”
稍稍吃了些许,维尔丁嘴瘾已过,当即站起身来,冲着黑杰克挥挥手。
“乾坤城的信息,我也让人给他送去了一份,所以这次的礼物,就当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儿,我可得找你讨要点好处哦!”
亲自将两人送出门,让专业的招待去陪伴他们,黑杰克转过身来,脸上麻木的笑容慢慢凝固,直至屋内的气温降至冰点为止。
“该死的混蛋,当真以为我很好欺负不成?”
“封家是吧,很好,你们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深邃又深幽的眼眸中,迸射出两缕凌冽的杀意。
藏于墨镜之下,黑杰克很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现在的他,当真是有些怒了。
第724章 登门造访
去往倾浮岛,如若依照常规的流程出境流程,没有十天半个月可不容易。
好在黑杰克有的是手段,老提普也不是一般人,两天的时间,已足够他抵达岛上,将一应舆情处理得妥妥帖帖。
在一点点斯宾塞家族黑魔法的帮助下,工人们先前的不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满足。
当然,黑杰克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黑心资本家,相反,该给的补偿一点都没少,比起行业均值,多了数倍不止。
有黑杰克的事先提醒,当着道门联合协会不少驻派人士的面,老提普可不敢乱动他的黑魔法,一个不慎就容易被当做妖妖魔鬼怪赶尽杀绝。
是以,工人方面的问题是暂时解决了不假,制造问题根源的隆盛集团,还在明里暗里上蹿下跳,想方设法来恶心人。
对此,老提普相当无奈,只能尽力缓和双方的冲突,同时想办法许以重利,尽力加快工程的进度。
一旦工程完毕,隆盛集团欲要再行破坏,那就不是两个赞助商之间的问题,而是他们将会站在整个道门联合协会的对立面,问题的严重程度就会再度上升。
“三位,怎么样,这两天的安排,你们还算满意吧?”
豪华的卡座位于乾坤城大厅的核心地段,左右视线通透,可以轻易将一切尽收眼底。
为了不让三位客人出现紧迫感,黑杰克并未给他们安排什么向导之类,而是任凭他们随意游览参观。
黑百并非第一次来雾都,不过光头佬与魏安生都是真正的初来乍到,新鲜感十足,非常享受异国他乡的奇妙氛围。
“好,好得不得了!”
“黑杰克先生,嘿嘿,你是个妥妥的好人,老子认你这个朋友!”
“谁要是敢欺负你,老子第一个站出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啤酒自由,无需喝上一星半点就得忍受黑百的唠唠叨叨,光头佬在乾坤城可谓是如鱼得水,完全将啤酒当成白水喝。
他的身躯本就健壮如牛,一打啤酒足以把常人直接喝趴下,对他来说就与塞牙缝没什么区别,实在是畅快无比。
名贵的好酒自然也有,酿出传世名酒的珐国就毗邻鹰国,乾坤城夜总会里头更是数不胜数,偏偏光头佬就喜欢低廉的啤酒,用他的话说,喝这个才爽快。
首次受到如此隆重的招待,魏安生有心也想说上两句,以表达自己的感激,可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自家老板还没说话,他可不敢像光头佬一样,一点礼仪都不讲究。
“哎呀,满意,满意,当然是再满意不过了。”
“能够结识黑杰克先生您,当真是我这段时间,做过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跷着二郎腿,点着雪茄,坐在全青皮的沙发上,黑百轻轻摇晃着面前的红酒,眼神隐约有几分迷离。
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空灵清扬的音乐中还带着几分难以企及的高压,常人恐怕也无法想象,雾都最大的夜总会,竟然会像个清吧一样,没有聒噪,没有嘈杂,只有几分恬静。
“看黑杰克先生的表情,是提普先生那边有了进展?”
“恭喜恭喜,那,我们是什么时候动身?”
“我可是迫不及待,一览绿宝石号邮轮的风光了。”
黑百一直默不作声,察言观色的他留意到黑杰克脸上的些许笑意,并非是苦涩的笑容,自是为他也感到高兴。
“黑百先生,何须心急呢?反正早晚的事儿,不是么?”
“因为一些特定的原因,绿宝石号届时会提前去往倾浮岛周围海域候命,不过我们即将出发,倒也是事实。”
“最多还有半个月左右,我就不得不去倾浮岛视察一下工程的进度,到时候,三位与我同行,可好?”
不能第一时间登上绿宝石号邮轮,多多少少有些遗憾,不过确认了出行的时间与计划,三人的脸上还是多了几许期待。
“好了好了,三位就继续享受着美好的夜间生活吧,有什么需要的,可直接与大堂经理沟通。”
“我早就吩咐过,三位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我们乾坤城一定会想方设法满足,当然前提是要合法,哈哈。”
“好了,临行之前,总会有许许多多的麻烦事,到处都有人喜欢来我这儿打秋风,我就先去楼上招待客人了,三位,回见!”
一把摁灭手中的烟,黑杰克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远方,神情微微一凝。
他的眼光尤为锐利,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可惜现在的他,没有闲工夫同这些个家伙多作纠缠。
十年一度的道门演武仪典,持续十天半个月都算是短的,他们一众人等不在的这些日子,乾坤城的一切,都需要提前打点才是。
再者,他的根底,也不仅仅只有乾坤城而已。
雾都几个叫得上名姓的地下势力头目,都已聚集在会客室,就等着他这位顶头大老板训话。
“去吧,黑杰克先生,这儿我会帮您看着。”
“保管那些个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黑百也留意到了一位刚刚进门,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以他异于常人的阅历,当然一眼就看穿了年轻人的来路。
小龙灵护身诀,此人不是出自封家,又是何人?
早就听闻隆盛与乾坤城之间的矛盾,黑百还从未想过,封家的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对头的地盘,就不怕真出了什么事么?
“好,有您的这句话,我心甚安!”
“尊敬的黑百先生,那我就先上去了,等到事情忙完,再回来与你们把酒畅饮一番!”
冲黑百挥挥手,黑杰克三步一回头,慢悠悠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乘坐电梯去往会客室。
先前黑百等三人身处的会客室里,早早就坐着四人,每一个都气场强大,看着就有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四人随行只有一位保镖而已,明明都是一方势力的老大,坐在这儿,动作却相当拘谨,不敢有什么逾越逾矩的动作。
乾坤城的大小姐西娅就坐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海妖之泪。
清冷中带着几分叛逆的她,就像是一尊神像,震得四人不敢胡乱行动,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敬畏。
第725章 头目聚会
在黑杰克的统辖之下,整个雾都早早就被划分成了五个简单的区域,分别由对应的头目来负责管束。
若要严格按照行政区块来进行划分,雾都怕是能划分成几十个区域,那每次开大会可就麻烦了,就像是搞培训班似的,叽叽喳喳一大堆人嚷嚷个不停,没个几天几夜怕是都搞不定。
乾坤城夜总会所在的中心区块,毫无疑义归属黑杰克自己直接管辖。
北部所在的三个行政区块,归由大狗熊彼得统辖。
彼得总喜欢穿着一身貂皮大毛领,就算天气炎热的时候,也多多少少也带着一些皮毛的装饰,方才满意。
再加上膀大腰圆,身形魁梧,状若狗熊,又与阿纳托利都来自于熊国,故而被冠以这个外号。
传闻他亲自动手,将与他竞争地盘的死对头活生生撕开了胸膛,淋漓的鲜血吓傻了所有人,一举上位。
别看他长得憨憨傻傻,身上还有着浓密的体毛,大狗熊,并非如表面听起来那么憨态可掬。
南部七个行政区块则由会计师维克托掌管,一切都井井有条,从来都不会出差错。
金丝眼镜搭配得体西装,胸口永远都有一支光鲜亮丽的钢笔与干净整洁的丝巾,再加上一张立体又消瘦的脸庞,说是哪家贵公子走出来都不为过。
据说维克托曾是四大行出身的顶尖会计师,原本与地下势力完全扯不上关系,偏偏鬼使神差之下,不得不走上此路。
曾有一次,看似文弱的他杀红了眼,用胸口的那支钢笔一连捅死了数人,这才闯下赫赫威名。
或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所有头目当中,维克托上交的账目都井井有条,清清楚楚,从不会有任何偏差。
西部所在的六个行政区块则是圆眼屠夫恩格尔,论外貌,他是四位头目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瘦瘦小小的个子,就像只猴子一样不起眼,尤其是坐在大狗熊彼得的边上,两者的差距,更是鲜明得有些离谱。
恩格尔的眼睛又小又圆,这是他唯一说得上来的外貌特征,可若论手段凶残,连大狗熊都得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做过警局法医,也做过屠宰场真正的屠夫,恩格尔对于人体的构造实在是再了解不过,动起手来快、狠、准,与几乎没什么章法的大狗熊相比大相径庭。
再加上他为人偏激癫狂,谁都不想去招惹一个本身就满手血腥,还脑袋不太正常的混蛋。
东部的行政区块最多,足足有十个之多,全都由红蝎夫人海伦娜管理。
原本的头目是海伦娜的丈夫,一次意外身亡之后,他的地盘全都被海伦娜以雷霆手段接收下来,一点都没遗漏。
无论去哪里都会穿着一身性感高开叉的红色长裙,本就美丽的容貌之余,海伦娜还有着一头艳丽的大红波浪头发,足以迷死一切见到她的男人。
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丈夫的离奇死去,就是海伦娜一手安排,甚至亲自操办,但没人敢出面指认,起码,在雾都的东部区域,从来没人有这个胆子。
心如蛇蝎,美若画卷,用以形容红蝎夫人海伦娜,最是合适不过。
四人在各自的地盘上说一不二,几乎无人敢忤逆半分,可来到中部地带,来到顶头大老板的地盘,就都得老老实实地盘着,不敢有半分乱来。
大狗熊唯唯诺诺,会计师正襟危坐,屠夫收起了屠刀,夫人则换上一件相对保守的长裙。
在雾都,地下势力有也只有一位真正的顶头大老板,才能让四位纵横多年的大佬如此静谧,乖乖地像是三好学生一般听话。
施曼德坐在西娅的对面,一声不吭,只顾着把玩手中的枪械。
一把经过特制改装的格洛克手枪被他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重复了几十遍,还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黑杰克还没来,四位大佬都如坐针毡,沙发就算材质再怎么好,给他们的感觉也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样,多沾染一秒,浑身难受。
“砰!”
厚重的大门向内推开,不急不缓地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才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敢有半分迟疑,整齐一划地站起身来,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老板!”
“老板!”
一声声喊话中,黑杰克淡漠地走入会客厅,自顾自地来到中间最大的沙发上坐下,而后伸出手来,向下一压。
四位大佬这才刚坐回到椅子上,一颗心免不了又提了起来。
“好了,不必这么拘束,能够坐在这儿的,都是自家人。”
“今天让你们过来,事情也很简单,只是嘱托几句话。”
某种意义上,四人也算是乾坤城麾下的堂口,能够得到黑杰克的承认,当初的忠诚,起码不是什么问题。
敢有二心,黑杰克根本不会容许他们存活到现在,早就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将他们铲除,换个听话顶上来。
“老板放心,您只管吩咐就成,有什么事,我们绝对办妥!”
大狗熊彼得拍着自己的胸膛,也不管什么,直接先表忠心打包票再说。
“老板,有事,你吩咐,我们做,保证完成任务。”
圆眼屠夫恩格尔的话一向不多,可该表态的时候,他也不甘于人后。
会计师与红蝎夫人都没有直接回应,他们的城府一向更深沉一些,都想先听听,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过段时间,我可能会离开一阵,快则一个月,慢则大半年。”
“我只是希望,我走的时候,雾都是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你们几个,能不能做到?”
审视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荡,黑杰克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在几人的心里,就像是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忠心归忠心,再怎么忠心,那也是绝对强势的高压之下造成的,没人能够保证,他们心底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原本老提普可以对他们动用黑魔法,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获得绝对的忠诚。
可一来黑杰克觉得没这个必要,且雾都再怎么说也算是西方的大城市,与教廷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万一暴露了身份,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人的心里都泛起了色彩不一的涟漪,只不过一时半会,还没人敢于表态罢了。
第726章 训话管教
黑杰克也未急着继续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人的表情。
藏于墨镜之下,他也拥有一双摄人心魄的双眸,或许不如黑百的归墟破妄之眼,但返本还源,勘破真伪还是能够做到。
大狗熊从来不善于藏着掖着,熊国出身的他,豪迈刻在骨子里,注定没有太多的心思可言,能够走到今天,全凭豪迈、热血与义气。
一双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没想清楚该怎么说,不上不下地掖着,难受极了。
圆眼屠夫同样在皱眉头,只是小小的圆形眼眶里,那眼珠子滴溜溜地打着转,谁人都猜不透,他究竟在动什么样的心思。
红蝎夫人若有所思,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在黑杰克的身上荡来荡去,似乎压根就没将刚刚他的话放在心上。
明明已经穿得比平日里要保守了许多,她那骚姿弄首的动作,还是让身旁的几人生出几分遐想来,免不了大吞口水,心驰神往。
只有会计师一人,双手托着下巴,当真是在细细思索着黑杰克的话,是否还有着别的意思,里面又蕴藏几重含义。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照旧。”
“你们各管各的就行,乾坤城这里,疯狗莱利与水手本杰明会帮我看着,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同他们说。”
疯狗、水手,是在雾都中部混饭吃的家伙,论地位当然要远在一干核心人物之下,仔细算来,他们比起四位头目还要低级一些,只能说是叫得上名号的小头目罢了。
山中无老虎,只能让猴子来当大王,黑杰克离开的这段时间,中部地带交给四人中的任何一人,只怕其余三个都不会服气。
到时候他前脚刚走,后院直接起火,剩下的三个怕是能直接开启一场大厮杀混战,搞得鸡犬不宁。
疯狗、水手两个家伙,再怎么说都是嫡系,起码靠得住一些,由他们暂且充当传声筒,也能给四人一点小小的震慑,让他们不至于在这个时间节点勾心斗角,各自为战。
“老板,不是我要多嘴,而是以我一贯的习惯,更想要知道后续的部署。”
“一切照旧问题不大,不过温思、巴托、布林顿等地对我们雾都一直虎视眈眈。”
“他们若是收到了消息有所行动,我们是该如何是好?”
温思、巴托、布林顿等都是雾都的周边城市,面积或有大小,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地下势力。
雾都是鹰国至关重要的首都,传承千多年,几乎可称得上是必争之地,谁人都想要来撕扯下一块肥肉。
只是黑杰克的崛起实在太快,快到旁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以雷霆手段几乎统辖了整个雾都的地下势力,还用别的方式打点了官方层面,让不合法的事情变得逐渐合法了起来。
平日里黑杰克坐镇,没人敢捋虎须,可风声一旦走漏,仅靠四位头目,还能否压得住场子,就是个未知之数了。
做事之会计师前,总会将方方面面都想得齐全才动手,四位头目中,他也是黑杰克最为看好的一个。
“就是,老板,总不能别人到时候欺负上门,踩我们脸上,我们也要先打报告申请吧?”
“那我们这群混饭吃的,与坐在水晶大楼里的那群一板一眼的公务员有什么区别?”
大狗熊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他刚刚倒是没往这方面去想,经由会计师的提醒,才总算反应过来。
地下势力抢地盘,与行军布阵的打仗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讲究一个攻其不备。
只不过相比起真正的打仗,地下势力的那点动作,属实有些小朋友过家家的味道。
“放心,他们不敢的。”
“苏格兰场那边,我打好了招呼,谁敢靠近,他们会先行抓捕,优先保证本地秩序的稳定。”
此言一出,四位头目当即了然,不再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
谁人都知道,黑杰克与高官政要之间的关系相当好,有他出面,必然能够将警方的问题处理妥当。
“老板,你特地把我们都喊来,应该不只是说这些吧?”
“还是说,另有要事要交代,对么?”
原本还想抛几个媚眼的红蝎夫人海伦娜,刚刚抬起头来,就留意到西娅那一双冰冷到比冰窟还要寒冷的目光正恶狠狠地盯在自己的身上,赶忙收敛了一些小表情。
她可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仅仅三言两语,也能顺藤摸瓜,读懂话语里不曾表达的意思。
“海伦娜夫人说得不错。”
“的确,特地喊你们来一趟,除了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再三申明。”
“乾坤城,不碰那些脏东西。”
手杖重重杵在地上,刹那间荡起的一圈涟漪,掠过在场所有人。
众人只感到心头一惊,心脏“噗通噗通”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险些都要跃出嗓子眼来。
脏东西,无疑指的就是那些不为正规渠道所容许的药物,即为非法药物。
黑杰克名字虽然有个黑字,他的心可没黑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乾坤城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这类害人不浅的玩意儿。
他自己不卖,也明令禁止手底下人销售与贩卖。
这玩意儿来钱是很快,但都是沾着人血的黑心钱,黑杰克不缺这点钱,也自问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话,四人的脸色又有了些许变化。
会计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微微泛起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红蝎夫人双腿交换高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明显与她并无关系。
圆眼屠夫面不改色,只是小眼珠子还在不停的转动着,时不时就向身边的人瞥去一眼。
唯有大狗熊,突然间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局促不安,偌大一个人扭扭捏捏,傻子看了都能觉得他不对劲。
“老板,老板,等一下,等一下,您先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事情,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大狗熊的心思最浅,藏事情也最藏不住,只是一句话,就将他吓出一身冷汗,手脚冰凉透顶,眼前似乎已出现了走马灯,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第727章 审问狗熊
本以为自己已经藏得足够好,做事也尽可能谨小慎微,大狗熊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看另外三人的模样,似乎也早就知晓了此事,只是碍于情面或者种种,并未宣之于口罢了。
“听说前阵子,咱们雾都有位大佬,兴冲冲地跑去丽兹酒店赌场俱乐部,仅一天就输了足足一千两百万鹰磅。”
“恰好,雾都的赌场不多,能叫得上名头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我稍作打听,就知晓了一些细节。”
“输了整整一天还不够,那位客人知耻而后勇,紧跟着又连输了三天,差点被扣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红蝎夫人海伦娜生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捂着嘴偷笑个不停。
“赌场当然不可能透露任何一位尊贵客人的信息,不过听说那位客人现在还赊了两千多万磅,限期三个月必须补上。”
“当时我就在想,咱们雾都又是哪位没头没脑的傻大佬如此阔绰地去送钱,原来是大狗熊你。”
打人当打脸,落井要下石。
四位地区大佬之间,也不都是一团和气,想要上位,明争暗斗,那是必不可少的。
对外的时候,当然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在内斗方面,也同样不遗余力,生怕旁人捞到半点好处,那会比他们自个儿亏钱了还要难受。
“我,我……”
大狗熊那张体毛丛生的圆脸顿时煞白煞白,连着倒吸凉气就没停下来过。
想不到自己狡辩的话都还没说出口,老底已让“同伴”掀了个底朝天。
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知晓的还不止是一点半点。
大狗熊本就是浑人一个,他都不敢笃定,会不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什么事,已在黑杰克的掌握之中,那自己不是铁定玩完了?
“彼得,听说北部最近几个有学校的街区,有铁锤兄弟会的踪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铁锤兄弟会的总部,可不是在我们鹰国,而是在遥远的熊国。”
“该不会是你看着同乡的份上,对他们特意照顾吧?”
会计师维克托不阴不阳地在边上补刀,当然,从他口里说出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铁锤兄弟会可不只是找过大狗熊,剩下的三个头目,他们每一家都拜访过,结果全都被拒之门外。
地下势力有地下势力的规则,踏足他人的地盘,需得提前把事情都讲清楚,游玩也好,做生意也罢,分门别类,需要依规矩。
不告而入,完全可以视为插旗,也就是抢地盘的行动,就算直接动手将之打死,起码在地下世界的规则里,找不出什么大的毛病。
“老板,老板,您,您可千万不要听他们瞎说。”
“我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兄弟会的,只是听他们说有些来钱快的路子,刚好我又比较缺钱,所以……所以……”
大狗熊都快急哭了,三位“同伴”里,有两位已明晃晃地捅刀子,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还没怎么说过话的圆眼屠夫恩格尔,希望他能够帮忙说上一两句。
众所周知,黑杰克的脾气挺好,尤其对下属,那是真好到没的说的地步,只要还有转圜余地,他都不希望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这时候,他多么希望阿纳托利也能在这个房间里头,同为熊国来的老乡,怎么都得帮衬两句才是。
可惜,阿纳托利并不在此,圆眼屠夫恩格尔,也没如他想得那般“重情重义”。
“最近市面上又开始流行非法药物,尤其是一种名叫‘迷魂’的该死玩意儿。”
“雅各布局长不止一次来找我,要求我彻查,到底是谁在散货,这些货,又是怎么进雾都的。”
“大狗熊,你可知道,‘迷魂’从出现到现在,已导致四名学生遇难,其中还有一位,是庞巴迪议员的次子。”
走到大狗熊的身前,黑杰克一把勒住他脖子上又粗又结实的金项链,将狗熊般的身躯拉得向前倾斜,完全失去重心。
“你跟了我许久,也该知道,我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而你偏偏喜欢在雷区上蹦迪。”
“我说过,你们自己要是喜欢吃,自己找渠道买,我不会介意。”
“但不要在我的地盘散货,更不要伤害到每一个可能成为乾坤城客人的存在。”
千足金的硬度本就有限,黑杰克上手的力气不小,直接勒得大狗熊呼吸困难,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和雅各布局长打过招呼,我让恩格尔过去检测,去世的几名孩童,体内的确存在迷魂的成分。”
“现在,把人带进来。”
也难怪圆眼屠夫从头到尾都没帮腔过半句,原来整件事他也有参与其中,对于大体脉络都知晓的一清二楚,更不可能帮大狗熊说话。
至此,连狡辩的余地都不剩下的大狗熊心如死灰,一切的进展实在太快,快到他那本就算不得多聪明的脑子,连转弯都还没转过来。
随着黑杰克的一声令下,施曼德与几名黑衣人一同举着手枪,指在好几人的脑袋上,一窝蜂从门口挤进来。
全都是清一色的熊国面孔,生得膀大腰圆,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来历。
这群人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眼睛一大一小,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身上伤势极重,说是只剩下半条命也不为过。
适时松手,黑杰克要大狗熊睁开他的狗熊眼睛,好好看清楚,眼前被逮到的几人。
“奥列格!马特维!基里尔!”
“你们……”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大狗熊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没弄清楚事情已到了什么地步,乍眼一看几张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惊呼出声。
话一出口,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加证实了他与铁锤兄弟会之间的关系?
“砰!”
“砰!”
“砰!”
枪声连响,火蛇疯狂喷吐,刹那之间,数朵鲜艳到极点的血花在铁锤兄弟会几人的头上绽放。
“呼!”
吹了吹枪口,施曼德转动着手中的勃朗宁大威力,发出一声轻蔑又不屑的冷笑。
还什么铁锤兄弟会,他本以为是一群硬骨头,可以让自己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谁知就他们三两下功夫就招了,实在有些不够尽兴。
唯一的利用价值也失去,垃圾就该回到垃圾该去的地方,施曼德可不介意送他们一程,反正他的双手,早在很久之前,就沾满了血腥。
血腥味伴随着火药味飘荡在空中,经久不散。
第728章 火药味浓
浓浓的血腥味伴随着新鲜的火药味飘荡在空中,经久不散。
反胃的感觉萦绕在许多人的心头,再加上鲜血淋漓的画面,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
就算在座不少人手上都有些人命,看到连番近距离爆头,新鲜滚烫的血浆脑汁炸的到处都是,也不得不大呼受不了。
四名头目带来的保镖或跟班直接俯身狂吐,也顾不得这是顶头大老板的地盘,先把胃里吐干净再说。
会计师紧紧攥住自己的西裤,喉头耸动不止,明显是在强自忍耐。
自诩斯文的他,真要下手杀人,也会讲究艺术与美感,可不会如此暴躁直白。
红蝎夫人呼吸急促,脸色煞白到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亲眼目睹爆头带来的“美感”,就算是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搔首弄姿,撩拨旁人心弦。
圆眼屠夫倒是老神在在,几个头目里,就属他最是淡定自若,面上也是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不适的症状。
不管是人还是禽,他都亲手解剖了不知道多少,区区血浆而已,还不至于吓到他。
力竭之余,大狗熊是彻彻底底地绝望了,浑身瘫软地倒在沙发上,双目浑浊而无神,不知道等候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铁锤兄弟会在熊国很是出名,规格比起占据雾都的乾坤城还要大上许多。
毕竟就体谅而论,大鹰帝国的名字里虽然有个“大”字,但国土面积差距却有足足几十倍之多。
得罪了老板,也得罪了铁锤兄弟会,大狗熊当真里外不是人,好处没捞着多少,锅全扣在了自己的身上。
“施曼德!”
“下次动手前,先说一声!”
“很脏很臭,你知不知道!”
高声的尖叫从角落响起,一头蓝发的西娅瞪大了那双蓝宝石般漂亮的大眼睛,发出愤怒的吼叫。
伴随着她的惊声尖叫,施曼德暗道一声不妙,连忙大喊“卧倒!”
身后几名黑西装男子都是他的得力干将,二话不说即刻照做,齐刷刷地原地趴下,将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有半点违背之处。
凛冽的寒风在会客厅内来回呼啸,气温骤降之余,丝丝白霜攀上门墙,迅速将整个门口都冻成了冰窟。
寒气形成回环旋涡,不停吹拂,所有的血腥味与火药味都被席卷到了一块,再行凝结之事。
只此简单的一下,就远比那些所谓的空气净化器厉害上百倍千倍,也让个别不知所谓的小弟们开了眼界。
心有余悸地从地上弹跳起身,施曼德拍了拍身上堆砌的大量冰渣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次我会注意的,小姐。”
“不过,以后您动手之前,也请先说一声。”
“以您的本领,我都未必能反应过来,更别提这些还没戒奶的小家伙了。”
施曼德的那几名干将心腹,都是他参照当年在特种部队训练的方式调教的,哪怕刻意降低了难度,过程也相当不容易,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每一个受了些许损伤,他这个当大哥的,都得心疼得要命。
“西娅,不能对施曼德叔叔没礼貌。”
黑杰克的厉声呵斥,换来西娅调皮的一个鬼脸,就没了下文。
施曼德也算是看着西娅长大,当然不会同自家大小姐多计较,只是同黑杰克耸了耸肩,叹了一口气,就默默走回了原处。
“好了,施曼德先生,让你的小朋友们抓紧时间,把地上清理干净。”
“接下来,回到正题。”
在黑杰克的勒令下,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于万念俱灰的大狗熊身上。
“彼得,你刚刚不是说要解释么?”
“现在,我给你解释的机会,如何?”
一如死神的镰刀架在喉头,大狗熊的眼里,除了绝望之外,再也见不到别的色彩。
只要说错半个字,他的下场,就会如那几名铁锤兄弟会的家伙一样,脑袋上开出一朵无比灿烂的血花。
“老板,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狗熊的语气说不出的低落,瘫坐在沙发上的他,低垂着脑袋,眼眶微微发红。
“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会想方设法针对我,将黑锅扣在我的头上,最后在像刚刚一样,来上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杀人灭口,对么?”
“毕竟,你不止要给你拿毫无意义的道德底线一个交代,更要给雾都的所谓高官,包括那位家议员长一个交代,是不是?”
“既然是这样,你还在惺惺作态个什么劲儿,直接动手,一了百了,不是更干脆么?”
自打铁锤兄弟会的几人被处决的那一刻,大狗熊已然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与其唯唯诺诺,倒不如豁出去来得干脆一些。
“你疯了,大狗熊,你怎么和老板说话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大狗熊那毫无顾忌的挑唆,直接吓得海伦娜花容失色,连忙出言喝止。
“大狗熊,有的话能说,有的话不能说。”
“原以为你活了一辈子,也该比常人懂一点,现在看来,你懂得着实有限。”
维克托摇摇头,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将目光从此人的身上移开。
将死之人,不必再看。
恩格尔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色厉内荏的大狗熊,小小的圆眼里头,满是期许与等待,似乎在等待着下一具可以解剖的尸体到来。
深吸一口气,黑杰克目光一凝,声音也变得冷了不止三分。
与大狗熊正面相对,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向后摊去,淡漠地说道:“彼得,你可以选择重复一次刚刚的话,亦或者,将之收回。”
“念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交情,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容忍,请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区区一个大狗熊而已,就算死了,他也完全可以再推一个人上来,莽夫一个,最是容易取代不过。
无论是红蝎夫人的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还是会计师的精打细算井井有条,亦或是圆眼屠夫的多年得来的经验之谈,都有可取之处,唯独大狗熊,说是一无是处的莽夫,当真不过分。
“底线?”
“得了吧!”
“收起你的伪善,黑杰克,你一个东方面孔的家伙,凭什么雾都耀武扬威啊,你不就是要我的命去交差么?”
“来,我彼得·梅德韦杰夫可从来没怕过什么人!!”
第729章 一枪爆头
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大狗熊终于是突破了心底的恐慌,也战胜了对于黑杰克这位顶头大老板的惧怕。
“去死吧,东方佬!”
眉宇之间,尽显红黑色泽的狠厉之气,庞大的身躯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跃起,大狗熊狂笑着,于毫厘之间自内衬口袋取来象牙制作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黑杰克,正准备按下扳机,他却猛地觉得手里本就不算重的枪更轻了许多。
还未等他当真手指发力,手臂上的剧烈痛楚已然宣告来袭,极速刺激着他的大脑,令他痛呼出声。
“咔!”
“咔咔!”
施曼德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以擒拿手揉断了大狗熊的胳膊,还顺带将象牙手枪抢到手中。
只见三下五除二的功夫,这把价值不菲的象牙手枪就被卸了个七零八落,乱七八糟的零件洒落在地想要拼回去,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厚重的军靴狠狠踩在零件上,断绝了大狗熊的所有念想,而另一只靴子直接凌空抬起,踹在他的胸膛之上。
刚刚跳起的大狗熊,在比他还要精壮几分的施曼德面前,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就又被压回沙发上,动弹不得。
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会计师维克托神情有些黯然,轻声叹道:“唉,何必。”
被称为心如蛇蝎的红蝎夫人,也难免生出些许兔死狐悲的感觉,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只有圆眼屠夫平静如常,什么内讧也好,死斗也罢,他早就见过无数次,见怪不怪了。
“啊啊!”
“啊!”
胸口被狠狠踩着,少说断了几根胸骨,疼痛还不足以让大狗熊从疯癫中清醒过来,右手手腕被折断,左手还在奋力挣扎,想要攻击面前的施曼德。
哪怕他自己也知道,赤手空拳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对这位退役特种兵造成一丝丝的伤害。
“彼得,真的,你让我很失望。”
“我们相识也有许多年,我本以为,你能够更有脑袋一些,更懂得什么叫做是非。”
“就算是我们这一行,也要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就算刚刚被象牙枪指着脑袋,黑杰克都没露出半点惊惧之色,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淡漠如初,从未改变。
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一步两步地靠近,他接过施曼德腰间的那把勃朗宁大威力,将之递到大狗熊的脑袋上。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以为能够动摇乾坤城的根基,还是打算拉上几个垫背?”
“你,糊涂得让我有些陌生。”
当死亡真正逼近的刹那,狰狞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痛苦带来的冷汗如瀑布般唰唰流下,大狗熊这才如梦初醒。
可惜,为时已晚。
从他掏出象牙手枪的那一刻开始,结局,早已注定,再无任何更替的可能。
“我记得在很久之前就说过,来总部开会,所有的冷兵器热兵器,都需要在过安检的时候上交。”
“一点自觉性也没有,彼得,你是认为乾坤城的安检仪器连区区象牙枪都检测不出来,还是在来之前,就带着几分异心?”
“我,我……”
大狗熊百口莫辩,一如先前。
事已至此,无论他说什么,甚至于就算他舌灿莲花,也没办法洗脱已发生的事实。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
“做了错事,就该给大家一个交代。而鹰国那些高官愿意支持我,我当然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的命,我早就保下了,在盛怒的庞巴迪议员面前。”
枪口紧紧贴着脑门,冷冰冰的现实与平淡的言语,终于让大狗熊暂且忽略了疼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板,仿佛无法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肃清雾都境内所有铁锤兄弟会,清剿所有‘迷魂’,同时还付出了一点代价,庞巴迪议员与他的伙伴愿意不再继续追究。”
“在我心里,你要付出的代价,原本只是一条手臂,仅此而已。”
黑杰克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冰冷,冰冷到比刚刚西娅释放出来的冰风还要冷冽数倍都不止。
食指微微弯曲,已有一小半扣在扳机上,只要在用力半分,勃朗宁就能在地中海的大秃头上,开出一朵前所未有的血花。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黑杰克可能称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可他也是有血有肉的存在,自然也会念旧。
大狗熊跟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十几年的老相识,说是一点旧情都不存在,必然不可能。
如果不是那把象牙枪的存在,黑杰克或许当真只取他一条手臂,如此而已。
“一条……手臂?”
大狗熊笑了,笑得很惨,笑得也很真。
他高估了铁锤兄弟会的许诺,同样,他也低估了黑杰克的情义。
最最后悔的,便是踏进丽兹酒店赌场俱乐部的那天,若然时光倒流,或许一切必将改写。
声嘶力竭的惨笑过后,殷红的鲜血夺喉而出。
那只压在胸口的军靴,终究还是让他伤得太重太重,已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
“若有来世,若我们还能再见,记得,缺钱了和我说。”
“砰!”
好大的一颗头颅,如西瓜般炸裂,大狗熊落得的下场,远比那几个铁锤兄弟会的混混还要惨上许多。
近距离挨勃朗宁大威力一枪,神仙难救,大狗熊彼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又是一地的鲜血与脑浆,在不知不觉间,还有一丝丝只有寥寥数人能勉强留意到的奇怪气息,慢慢抽离升腾。
圆眼屠夫恩格尔第一时间冲上前去,伸手沾染了一丁点血渍,熟练地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整个人都不由得为之一震。
旁人避之不及的血腥画面,他反倒沉浸其中,乐此不疲,实在无愧于屠夫之名,更让与他齐名的红蝎夫人与会计师为之胆寒。
“老板,是‘迷魂’。”
“果然,您猜得并没有错,彼得他,自己也吸食了‘迷魂’,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迷魂’不仅仅只是非法药品,里面还掺杂着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很古怪,但对于神经有着绝对的影响!”
仅仅凭借普通人的经验,就能推断到如此地步,恩格尔的能力,由此也可见一斑。
第730章 祸福相依
“来历不明的东西,果然碰不得。”
黑杰克早知如此,心里的最后一点点惋惜,也随之流逝得无影无踪。
“宝贝西娅,劳烦等下我们离开之后,打扫一下房间,对,就是像刚刚那样,将一切都冰封就成。”
“剩下的,交给工作人员来负责清扫即可。”
“至于北部的地盘……”
一说到关键点,会计师、红蝎夫人与圆眼屠夫似乎都忘了大狗熊的死,也忘了那血腥到不能再血腥的画面,个个竖起耳朵。
北部的行政区块虽少,地广人稀,可终究是能够与他们分庭抗礼的一大块地盘,属于是不可多得的肥肉。
大狗熊彼得的死已成定局,再是哀伤惋惜亦无意义,倒不如趁机争取更多的利益。
三人的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黑杰克这位顶头大老板。
诚然,他们在各自的方面都相当优秀,能力更是远胜过大狗熊这等蠢笨的酒囊饭袋之辈,可真要提拔为乾坤城的高层,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份子,还差得有些远。
“在没有合适领头人的现在,就由疯狗莱利先去接管,先前沟通交接的事项,全部交由水手罗素来操办。”
“等到两年之后,北部局势相对稳定,再行选出新的领头人。”
“在这期间,莱利要是需要帮助,你们三位需得尽可能提供援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见?”
看似是平常的问询,黑杰克的目光在三人的身上来回游荡,简直就像是又一场考验与测试。
有死气沉沉的案例在先,三个聪明人可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没分到半点好处不说,还得出人出力,指不定连钱都得掏,还得小心谨慎,若有行差踏错之举,步大狗熊的后尘,也并非不可能。
很是满意三人给出的回应,黑杰克点点头,让人将疯狗莱利唤了进来。
像乾坤城内部这种私密性极强的聚会,不管是疯狗莱利还是水手罗素,都是没资格进来参加的。
如果将黑杰克及身边的一帮人当做乾坤城的高层,那么四大头目便是中高层,莱利、罗素充其量只是中层水准,不过是相对核心的高层而已。
黑杰克此举,也算是扶持自家人上位,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取代大狗熊的疯狗,也一样敢打敢拼,还为人疯疯癫癫,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感觉。
别看他瘦瘦弱弱,身板似乎与会计师维克托没什么区别,真发起疯来,等闲三五个壮汉,还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莱利,来,见过你的几位老前辈。”
“别以为自己成了北区的主管级,就和他们平起平坐,论资历,论能力,你与他们都还差得很远。”
“未来的两年,你可得好好卖力,好好向他们学习,千万别学那大狗熊,做出些让我失望的事。”
一番话,既是敲打了疯狗莱利,让他别自以为身居高位,忘乎所以,同时也暗暗抬了三人一手。
明明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得劳心劳力,可听着黑杰克的吹捧,他们心里还挺暖和的,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
“未来的两年,北区的数少交两成,再多凑出一样的数字,平均分给东南西三区,当做他们对你的帮扶。”
“我这么安排,莱利,你有没有意见?”
莱利再是疯癫,也不敢对黑杰克犬吠半句。
能够登上北区头目的宝座,全靠老板的赏识,多赚一些和少赚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没没没,老板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恩格尔大哥,维克托大哥,海伦娜大姐,你们放心,我莱利最懂做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乾坤城高楼层发生了多起枪击命案,下方夜总会的日子,也不太安生。
常规夜总会,打打闹闹,推推搡搡,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在一块儿,胡乱宣泄着情绪,发散着欲望,哪可能像老学究那般做到克己复礼?
乾坤城则不一样,它不仅仅是一个高端的夜总会,同样也是雾都乃至鹰国上流社会的交谊之所。
价格昂贵的销金窟是一方面,能来这儿的,非富则贵,都是有头有脸,响当当的大人物,肯定也会注意分寸,很少会闹出一些低等级的笑话来。
孤身一人坐在边角卡座,封青寒的面前摆着一堆完全看不懂的酒单,可把他给气得够呛。
封家传承千年之久,许许多多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难以变革,主家在这方面,尤为如此。
洋文,那是旁支家系没什么修行天赋的后辈才需要掌握的能力,他们主家人,只会因循守旧,对于这玩意儿排挤得很。
看不懂酒单上的文字,也没什么大的关系,一般来说酒吧总会有酒保侍者之类的上前来招待。
可在角落坐了足足一刻钟,都没有一人前来,如此冷落,倒是让封青寒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还好来的只是他一人而已,要是那些个狐朋狗友也跟着来,看到他落魄的样子,岂不是要狠狠嘲笑一番?
他可不知道,生面孔在乾坤城夜总会在进门安检的时候,就会有侍者跟上前来,一路好生招待,起码服务方面,是绝对做到稳妥的地步,挑不出什么刺来。
偏偏他这位封家大公子剑走偏锋,为了糊弄门口安检的人,特意施展了惑心咒。
结果倒好,安检人员被糊弄了过去不说,连本来要上前陪同的侍者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并未相随,这才让乌龙之事发生。
个中缘由,错综复杂,以封青寒的小脑瓜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别想想个清楚明白。
人来人往的夜总会,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聒噪与嘈杂,仿佛一股清流那般,彻底震撼了封青寒的内心。
而坐在角落,无人问津的他,完完全全就像是与整个世界有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隔阂,无法融入其中。
越等越上火,越想越生气,封青寒来此,本就是想刺探一下乾坤城到底有几斤几两,心思动机都不纯,如此一来,火气更盛几分。
“岂有此理,你们乾坤城的服务员呢,都死哪儿去了?”
“人呢!一个个的,滚过来,本大爷有的是钱,凭什么不搭理我,哼,来啊!”
又足足过去了半个钟头左右,封青寒为数不多的耐心已彻底走到极限。
怒火中烧的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恨与委屈,小龙灵护身诀的法力游遍全身,重重一掌拍在玻璃桌子上。
第731章 上门找茬
封家大公子,青龙隐世家族年轻一辈明面上的第一人,准散人的修为,一掌之下,莫说是区区一张玻璃桌子,就算它是铜铁浇筑,也未必能留个全尸。
好在最后关头,封青寒也知道身在异国他乡,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这才在最后关头,强行收回绝大部分的力量。
饶是如此,足以防弹的钢化玻璃也被拍出了几条隐约可见的裂痕,响亮的声音,更是在一瞬之间,就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不少客人都投来了戏谑与嘲讽的目光,虽然未必听得懂语言,但封青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多少有一种土包子暴发户进城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只要是乾坤城的常客都知道,服务员在这儿的称呼是侍者,服务态度好到那叫一个没话说,比伺候亲爹亲妈还要来得卖力,怎么可能冷落了人?
要不是咎由自取,必然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原因。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面孔生得很,这是来乾坤城见世面的么?可看样子,他的眼力劲儿,有点问题呐。”
“聒噪不堪,影响了氛围,真是惹人生厌,看着吧,很快保安就会把他轰出去。”
“就是就是,哪里来的暴发户,当真以为进了门就是上帝?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这个是乾坤城!”
看客们十有八九不知道封青寒在那叫嚣着什么,难得来享受放松,他们也不会像皮埃尔代总监那样,耳畔随时都带着同声传译的小工具。
语言虽不通,情绪大抵都能感受得到,他们已有许久许久,没见过有人敢来乾坤城闹事了。
毕竟在雾都,谁都知道乾坤城背后的大老板来头不凡,富商显贵、政客高官乃至皇室成员都与他有交情。
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脑子,都知道这样的大人物,绝对得罪不起。
大堂巡视的经理维文听到了动静,急匆匆地带着两名侍者赶来。
他也没搞懂,为什么侍者没有陪同在这位客人的边上,不过该有的服务态度与应变能力他一点也不差,很快就赔上一张笑脸,站在卡座的边上。
待得看到玻璃桌上那几条明显的裂痕,他的心头顿时一颤,嘴角也忍不住抽了一抽。
夜总会里的物件,他都有经手过目,当然明白玻璃桌价格不菲,材质也相当不错。
能够一巴掌将桌子拍成这般模样,必然是个硬茬子,不一定好对付。
不动声色地按下藏在袖口的警报支援按钮,维文堆出标志性的更为笑脸,用着略显蹩脚的中文说道:“这位,来自东方的旁友,您好。”
“我,是大堂经理,是这间夜总会的。”
“不知道有什么,能够为您效劳?”
维文的中文并不算太好,却也能勉强进行正常交流,也算是难能可贵。
除中文与最为擅长的母语之外,他至少还通晓七八种语言,每一种也都是差不多的水准,这也是他能够胜任大堂经理的原因之一。
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面前的少年郎,容貌气度皆是不凡,眉宇间除了尚未完全脱尽的稚气之外,还有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绝对傲气。
“奇怪,不论穿着打扮还是整体感官,都应当是有身份背景的大人物,老板教过的观人识人之法,应该错不了。”
“只是他的言行举止,实在看不到半点贵族该有的感觉,粗鲁,暴戾……”
心下腹诽不停,维文还是得装出一副热情无比的样子,试图用他过硬的专业素养,瓦解一场不应存在的危机。
可惜的是,他的任何努力,都只会是毫无意义的徒劳而已。
人家摆明了就是来找茬挑事情的,就算当真把方方面面都做到尽善尽美,有心之人,都能够东拉西扯,借题发挥。
“大堂经理?我呸!”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家伙,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很了不起,什么玩意儿。”
大嗓门就像是大喇叭,在一丝丝法力的作用下,几乎整个大厅里的客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他轻蔑的嘲讽。
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客人们也生出了几分不满的情绪,他们本就站在乾坤城的立场上,对于这等没事找事之辈已由最初的评头论足上升到了指指点点的地步。
论及素质素养,封家主家的这些个后生小辈,可能还真不如分支家系的那些人。
从小就在绝对的温室里长大,被保护得太好了,与外界少了接触沟通,也有相当大的原因。
封青寒根本看不上眼前的大堂经理,他自恃身份,区区一个打杂的中低层,哪里有资格与他沟通?
在他的心目中,封家掌管整个隆盛集团,隆盛集团又明显比劳什子乾坤城强上百倍千倍有余。
别说是什么洋鬼子大堂经理,就算乾坤城娱乐集团的老板亲自前来赔礼道歉,他都觉得有些不够格。
对于客人的回应仅仅听懂了个大概,但通过语气与神态,维文还是能感知到明显的恶意。
为防止自己曲解意思,他赶忙带上了同声传译的耳机,同时又再挤出三分笑容,将姿态放得更低了一些。
“是这样的,客人,或许是我们乾坤城在一些流程的交接上出了差错,还望见谅。”
“还请您先消消气,今天就由我来做主,您的账单,不管开销多少,一应对折,您看怎么样?”
封青寒所在的卡座只能容纳五六人之多,就算点了满满一桌的东西,再叫上几个陪酒的公主少爷,开销也十足有限,还在维文能够处理应对的范围之内。
有了同声传译的帮助,维文一板一眼地说出了一口顿挫感十足的中文,起码不再语法混乱,也勉强让真正的东方人能够听懂。
且不管前事究竟为何,他的许诺,已算是做出了足够的让步,正常人到这儿,都会想着见好就收,各退一步算了。
然而远道而来的封青寒,目的就是要闹出点事情,探探乾坤城的虚实,哪会就此罢休?
“对折?”
“对你母亲的对折,连酒水全免四个字都不会说,你当什么大堂经理?”
根本不容维文去理解那一口充满了国粹的喝骂,封青寒的手已抄起玻璃桌上的茶壶,直接扣在其脑门上。
“砰!”
茶壶是骨瓷烧制而成,哪能比得头骨坚硬?
好好的精致茶壶碎成了粉碎,维文惨嚎一声,脑袋见红,身躯一软,向着一旁栽倒下去。
第732章 大打出手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样劲爆的场面,在场身份尊贵的客人们,还真没怎么见过。
要知道,乾坤城夜总会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下九流卡拉oK夜总会,那些素质低劣的混混,怕是连大门的门槛都不敢迈进。
且不论有不少宪委级及以上的高级警官经常下班之后来此消遣,就说雾都警察局的雅各布局长,也经常光临,这都不是什么秘密。
来乾坤城打架斗殴,就不怕光速出警,牢饭吃到饱么?
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遭了无妄之灾的维文,当场昏厥过去,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脑门还在向外渗着鲜血,爆樽的力气着实不小,好在封青寒多少还知道一丁点儿分寸,没有把事情做绝,不然的话维文焉有命在?
“在乾坤城闹事?疯了吧,哪里来的神经病?”
“雾都的治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这种外国来的粗鄙之人,就应该驱逐出境,永远不允许进来!”
“保安呢,保安呢,快来啊,可不能让那凶手逃了!”
“急什么呢,刚刚我还看到纽曼警司与安德烈高级警司在角落有说有笑,乾坤城是什么地方,他跑得了么?”
其余客人对突然的闹事虽然感到无比的诧异,可并未真的感到害怕与畏惧。
雾都可是大鹰帝国的首都,乾坤城又是最最最了不得的高端场所,哪可能真闹出什么恶性事件?
估摸着就算继续闹下去,也就雷声大,雨点小,虚惊一场罢了。
只听到动静,没见到现场情况的看客们是这样的,而问询而来的安保人员,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事已至此,早已不是什么和气生财的问题,而是乾坤城脸面的问题。
保安们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的维文,一个个怒火中烧,也不由分说,就抄起橡胶棍冲着封青寒打来。
能够在乾坤城就任保安的工作,多少也算得上是真正的练家子,可比那些个混迹街头好勇斗狠的混混厉害多了。
每一个保安的西装都快要被健壮结实的肌肉给撑爆了,那橡胶棍舞动的时候,都带着阵阵残影,揍在身上,别提有多疼了。
前提是,他们的棍子,当真能揍到人。
“呵,闻名遐迩的乾坤城夜总会,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客人的么?”
“你们这群垃圾,当真让本公子好生失望!”
刻意将嗓门放大到一定程度,封青寒的目的就是把水搅浑,要让整个乾坤城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
也唯有这样,方才能逼出幕后的老板,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未免打错了些许,他的喊话叫嚣,全场能听懂的都没有几个,绝大多数客人只将他当成是跳梁小丑罢了,压根就不会真当成一回事。
身形左闪右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橡胶棍的围合攻势,封青寒撇了撇嘴,双手迅速还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一掌,一推一送,闻讯而来的保安全都躺在地上。
中招之处的骨骼碎的碎,断的断,顷刻就被放到了足足十余人有多,东倒西歪地躺下了一大片。
“喂喂喂,我说,老小子,那边似乎动静闹得有些大。”
“该不会真是封家的人打上门来了吧?刚刚黑杰克先生似乎说他们封家的大公子也在雾都,当真是半夜别说鬼。”
“你要不要去瞧上一瞧?封家怎么也是大家族,娇生惯养出来的后辈,该不会真蠢到家了吧?”
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又将刚刚唤来的一名金发女郎用力搂进怀里,光头佬饶有兴致地放声大笑,同样没当成一回事。
只是他眼神清澈无比,美人在怀,眼里却无一丝丝的邪念杂念,定力好得出奇。
“哼,封家!”
一听到这个名号,魏安生也有些不安生了,很是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他的心里也清楚明白,封家家大业大,就算自己昔日的师门控鬼门,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要不是运气好跟对了人,他怕是这辈子都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急什么,你们两个家伙,定力还是不够啊。”
黑百摇摇头,探出白手套来,轻轻勾起另一名女子的下颚,目光隐有欣赏之色。
不得不说,乾坤城的人质素都相当之高,公主漂亮,少爷俊美,足以满足任何人的喜好。
“事情都发生了,急匆匆的跑过去,只会白白错失精彩的部分,继续看下去,看看这家伙到底想要玩什么把戏,不是更有意思么?”
“反正,一个连云生与华子群都不如毛头小子,还能在我们面前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就黑百所知,乾坤城可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徒有其表,光是黑杰克与老提普这一对主仆,随便一人,就能碾死小长虫无数次。
稍作耽搁,保安已倒下了二十多位,还有更多的黑西装大汉从四面八方赶来,欲要将封青寒团团围住,试图以多取胜。
他动作之快,下手之狠,委实让保安们胆战心惊,但为了饭碗,他们也绝无可能装作无事发生,视若无睹。
毕竟,乾坤城给的工资,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嘭嘭!”
“啪!”
又有好几个保安被轻易揍趴在地,气若游丝,不知死活。
封青寒倒下的人,都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他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卡座沙发上,还嫌闹得不够大。
“住手!”
“雾都警察局,双手放在头上,蹲下,不要反抗!”
“不然的话,我要开枪了!”
两名警察终于看不下去了,手执格洛克手枪挺身而出,黑洞洞的枪口一者对准了头颅,一者对准了心脏。
大鹰帝国的警察一般来说很少随身配枪,尤其是下了班之后,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将枪交回到枪房,以防发生意外。
可谁让纽曼警司与安德烈高级警司是宪委级的警官,他们带着枪械随行,就连乾坤城门口的安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语言不通,难以交流,封青寒可不明白两个洋鬼子突然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但手枪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他只是邪魅一笑,向前一步迈出,一拳已捣在纽曼警司的肚子上。
透体而过的拳劲凶猛非常,纽曼警司只感到肚子里翻江倒海,浑身痉挛扭曲,连嚎都嚎不了一声,就栽倒了下去。
“你敢袭警?”
安德烈高级警司反应够快,迅速调转枪头,正要扣动扳机,一根手指已拦在扳机之内,卡得死死的。
第733章 当众显迹
“想要开枪?”
“那,如你所愿!”
封青寒可不知道,不管是被他打倒在地的纽曼警司,还是正在对峙的安德烈高级警司都是鹰国警方的高层,只知道他们是敢于拿着枪械对准自己的挑战者。
依着封青寒那自负到极致,完全目中无人的性子,就算他知道,也完全无所谓。
不外乎就是异国他乡的官差罢了,也没什么可了不起的。
在许久之前的东方地界,他们封家可是连朝廷都不怎么放在眼里,自以为是到甚至都动过改朝换代的念头。
扣着扳机的手指迅速松开,安德烈高级警司还没来得及撤手,扳机就被一扣到底。
“砰!”
九毫米的子弹喷伴随着火蛇喷吐而出,带起一束耀眼的火花,精准无误地向着封青寒的心脏部位射去。
位置丝毫不差,足见就算在酒精作用的麻痹下,以养尊处优脱离一线许久的安德烈基本功底相当扎实,并未落下。
“嗡嗡嗡!”
浅青色的光幕巨细无遗的呈现在许多人的面前,硬生生将子弹拦在身前。
看着杀伤力不俗的子弹被压扁成一张薄纸,跌落在地,发出无比清脆的响亮声,周边的所有客人、保安全都懵了。
“我的上帝,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刀枪不入?东方真的有功夫,我的上帝啊,这不可能!”
“该死的恶魔,不,这一定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电视电影中存在许许多多超自然的能力,什么飞天遁地、眼射激光、心灵控制,那是花里胡哨得更加夸张。
可电视电影终究是虚幻的作品,并非发生在现实之中,除了个别相关的部门人员,就算达官显贵、富商政要,都未必能够知道凡间界同样存在着超自然的力量。
当玄之又玄的视觉效果真正呈现在眼前的时候,其中八九成的人都懵了。
一面巴掌大小的令旗漂浮在封青寒的身旁,旗面绣有龙形图案,无风上下自行摆动,正是他的护身法宝龙游令旗。
“恶魔!”
安德烈只惊呼了一声,一个沙包大小的拳头就在视线内不断放大,不断放大,直到他脑袋昏昏沉沉,只剩黑色笼罩。
得意洋洋的封青寒还在自顾自地叫嚣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已闯下了多大的祸,更不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将会给隆盛集团,给封家带来多大的隐患。
“特么的这小崽子疯了是吧?”
“连修行界最基础的规则都不遵守了?”
“封家的老一辈是怎么教育的,难不成集体吃屎不成?”
光头佬都有些懵了,当众施展超自然的力量,那可是修行界的大忌。
不管身处什么年代,道门、佛门乃至西方的超自然界,也都会尽量遵循着一个原则,尽量不在凡人面前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的力量。
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就连不少妖魔鬼怪都会去遵循,几乎早就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封青寒倒好,大庭广众之下闹事,如果仅仅只是显露一些拳脚功夫倒也罢了,偏偏他还要施展法器法宝,让更多人得知了这回事,那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亲爱的黑百先生,我最挚诚的朋友,能劳烦您帮忙,将封家来闹事的那人暂时控制一下么?”
“我还在楼上谈事情,现在赶下来的话,时间来不及,动静也太大。”
“顺带能劳烦您帮忙,让在场的这些朋友,暂且忘记发生过的事么?”
黑百的耳畔,突然响起了黑杰克的声音,想必是他也知晓了大厅里发生的事情,语气多少有些急切。
再不制止封青寒的乱来,乾坤城名誉扫地不说,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网,都可能因为这次的突发事件而分崩离析。
提前布局得再是周密,黑杰克都没想过,真有人会不顾舆论影响,不顾社会安定,不顾国家邦交,直接做出如此疯狂的挑衅。
会客厅黑百也曾去过,留下过阴气的痕迹,顺藤摸瓜,轻松找到了黑杰克所在的位置。
“如您所愿,亲爱的黑杰克先生。”
“虽然西方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但我们是最好的伙伴,所以这次,就不收费吧。”
从沙发上站起,黑百正了正风衣的衣襟,抬手将接引手杖向上抛起,而后牢牢握在手中。
“喂喂喂,老小子,你真要动手了?”
“刚刚你不是还说静观其变,先看看再说么?”
两人之间的对话,颇为隐私,光头佬并不知晓,但他看到黑百的动作,心下也猜到了个大概。
心痒难耐的他,很想亲自出手,教训教训那不知好歹的小家伙,也好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此一时,彼一时。”
“别忘了,黑杰克先生是我酒吧的大金主之一,他的利益,同样是我的利益。”
“何况,封家来的这小崽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黑百向后挥挥手,示意光头佬与魏安生继续待在原地即可,不必跟上前来。
此时的夜总会大厅乱作一团,哭喊声、喧闹声、怪叫声此起彼伏,一浪接着一浪。
不少人固然还想继续看热闹,可也怕火烧到自己的身上,不得不选择四散奔逃。
接引手杖如交响乐团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左甩一下,右甩一下,便有一阵阵阴风,化作幽灵鬼魅般的虚影,掠过众人。
阴风触及,还在尖叫逃跑的人群当即安静了下来,双目渐趋于无神,痴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闲庭信步地走在通往边角卡座的路上,只是三两下的功夫,黑百就令整个大厅里的人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唉,不能亲自动手,真是有些遗憾。”
“不过嘛,封家的小子,有福咯!”
咧开一张大嘴,光头佬狞笑不止,与身旁的魏安生重重碰了一下酒杯,开始继续埋头喝酒。
他们所在的卡座外侧,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圈金灿灿的钟形虚影笼罩,万法难侵,什么都别想靠近。
“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乾坤城,不过如此,亏老爷子与老爹还让我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只我一人,就可以轻松瓦解这不知所谓的跨国集团!”
看着一众围成一团又不敢上前的保安,封青寒狂笑地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嚣张跋扈的表情,何其欠揍。
第734章 黑灯鬼影
一己之力击溃家族的竞争对手,封青寒的自负空前绝后地膨胀,颇有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傲慢。
“哈哈哈哈,亏我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藏踪匿行,想不到也不过如此。”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儿个直接将这劳什子乾坤城给挑了?”
“到时候让隆盛大举西进,全盘接收,我封青寒,便是封家千百年继往开来的第一人!”
打趴下了几个普通人,封青寒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自顾自地猖狂大笑,浑然没有察觉,周遭的氛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在不知不觉间冷了下来。
阴寒的气息不知何时已侵入到龙游令旗的护身光幕之内,让他为数不多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多了些许鸡皮疙瘩。
倏忽之间,寂静非凡,封青寒顿觉不对,收起几分轻视,小心地后退了一步。
笑声一停,整个乾坤城夜总会的大厅里,再无别的声音能够听到,寂静如那万古长夜,永世沉沦。
“嗯?”
“不,不对劲!”
龙游令旗散发着氤氲微光,护持在封青寒的身旁,他的神情逐渐严肃,双眉紧蹙之下,赶忙运转小龙灵护身诀。
夜总会的灯光本就昏暗,迷离之中带着几分诱人的诡异,此刻要远比刚刚暗得多。
龙游令旗上的微光,于黑暗之中,就像是一束无比耀眼的明灯,吸引着所有可能窥伺的鬼魅靠近。
忽闪忽闪的氛围灯,像极了电路似断非断时,犹豫纠结的挣扎。
不知不觉已退了好几步的距离,退到了那张挨过一掌的玻璃桌前,圆润的桌沿抵住后背,这才让恍惚之中的封青寒如梦初醒。
睁大了眼睛往周围一扫,他瞳孔猛地一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见的一切。
那些个被他打倒在地,横七竖八的保安、侍者乃至两位警察,原本躺得横七竖八,相互倾轧,现在一个人影也没有,鬼影都见不到几个。
油光锃亮的地板清晰到足以反射天花板上的微小细节,比刚刚打过蜡还要通透万分。
“不!”
“这地方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心头一紧,再是自负,再是嚣张,封青寒也有一种莫名地恐惧,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迅速浮起,让他好不难受。
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年纪、阅历都有限的前提下,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把夺过龙游令旗,将之捏在手心,感受着家传秘宝带来的点点温热,他才终于感觉好受些许。
寒意被温暖驱散了些许,还没来得及高兴,封青寒就隐隐约约听到后方似乎有脚步声。
变化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他不敢胡乱行动,双脚立于原地不变,侧过半身,扭过脖子,去窥探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回头还好,扭头的瞬间,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卡座,不正是靠边的角落么?
身后除了厚实沉重的一面高墙,哪来的脚步声?
回过头来,豆大的冷汗自额头落下,还没来得及缓上一缓,眼角的余光更是瞥见一道漆黑到难辨形体的黑影,在某处倏忽出现,又在某处无息消失。
“什么人!”
一惊一乍的体验,是这位封家大公子从未体验过的。
曾跟随过家中长辈去行那降妖伏魔之举,可养尊处优的他,经历得大都是家中安排好的一切。
那些个早就被抓捕而来的小妖小怪,才不可能会是封青寒的对手。
至于直面阴魂鬼魅的体验,当真是从未有过。
心如乱麻,封青寒即刻舞动龙游令旗,打出一道青色龙形电弧,直奔黑影消失的方位而去。
青龙抬头,龙吟阵阵,声如蚊呐,转瞬即逝。
灵光在不远处炸裂,除了短暂照亮了周围的环境,而后化作星星点点,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夜总会墙壁上,徒留一道道全无章法的血迹,或喷洒,或飞溅,或印记,实在是触目惊心。
就在青光消逝的最后一刻,那个看不清脸庞的黑影,似乎又藏匿在黑暗的帷幕中,冲着封青寒嘿嘿发笑。
来不及去思索那黑影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封青寒嘴角一撇,整张脸都挂了下来。
他刚刚借由龙游令旗打出的龙雷镇,乃是封家的进阶术法,上乘四象青龙之力,下借神霄雷霆之威,足可与天罚宗的掌心雷比肩,在个别方面,还有独到之处。
龙雷镇专横霸道的一击,居然只是照亮了区区几秒钟,连一丁点儿物件都没能破坏,本就是一桩怪事。
一手执旗,一手揉眼,揉到眼眶都红肿发痛,封青寒方才停下僵硬的动作,不敢置信地看着刚刚那角落。
青光随着龙雷镇法力的散去,早已不在,可不知为何,一团绿幽幽的无根之火凭空而生,慢慢向上浮起。
幽光映照之下,那来去如鬼魅般的黑影脸庞,终于得以窥见。
惨白到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可言,眼角还有血痕落下,那人,分明就是刚刚被揍晕过去的大堂经理维文。
幽火升至眉心的瞬间,维文紧紧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那空洞的眼球里,除了眼白,再无所有。
“岂有此理,你活着本公子尚且不怕你,你要真是死了,还敢再来招惹本公子?”
“既然不知死活,本公子大可再杀你一次!”
又惊又惧,封青寒也顾不得留力,再度运转小龙灵护身诀,双手同一时间舞动龙游令旗。
但见一条手臂粗细的青龙张牙舞爪,破空而去,动静倒是比头一次大了不少,速度也快上数筹不止。
龙雷镇梅开二度,电弧闪烁之下,将绿火幽光炸成了粉碎。
青光又一次如雨点般落下,墙壁上还是没见到半个坑洞凹槽,就连一点点受创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至于维文,又不见了踪影。
此处动静刚熄,另一个角落,隐隐又有黑影耸动,偏偏还没有半点脚步声可言。
有了一次的经验,封青寒狠狠咬下自己的牙冠,用力过猛之下,牙龈都溢出了丝丝红血。
借由痛楚,清醒意识,他二话不说,冲着另一处又是一记龙雷镇。
此法威力不俗,虽比不得灵雷剑引这等绝学,可是施展起来也颇费法力,要不是龙游令旗在手,封青寒也不见得敢如此铺张浪费,胡乱攻击。
第735章 恐惧来去
青龙电光一闪而逝,如先前两次那般消散于无形。
光晕消散之前,又是一张几如死者的惨白脸庞,在逝去的青色幽光下,更多出几分渗人的感觉。
封青寒还记得,这是那两个敢于举着枪对他的洋鬼子之一。
自己下手是狠,可也勉强能说得上是留有分寸和余地,一拳而已,大不了断个十几根骨头,躺上个三五个月罢了,还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
“不,不对,这不可能是现实。”
“难道我中了幻术,还是闯进了什么幻境幻阵?”
再蠢的人,也该有个限度,封青寒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警惕的心思稍稍得到缓解。
心念一动,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不顾锥心的刺痛,用力迫出滚烫的鲜血,凌空书写血咒。
血液得法力之助,并未下落,凝于半空,直至血咒书写完毕。
龙游令旗拂过咒法,封青寒双目迸射出两道渺小的青光,一声厉喝道:“敕令!”
但见血咒上青光大放,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每过数尺的距离,青光笼罩的亮度就削弱几分,待得数丈之外,又归于永夜般的黑暗,难以窥清任何事物。
夜总会还是原来那个夜总会,大厅也还是先前的那个大厅,整体的格局看不出有什么变化,除了人以外。
血咒如磷火般不断燃烧,力量在迅速消耗流逝,按照这个速度,只怕再有个两三分钟,就会完全耗尽,起不到任何作用。
有了一丝丝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光芒,并不能给封青寒带来哪怕一点点的安危,反倒让他的危机感更加严重。
破血咒可不是探照灯,热血为引,法力牵动,足以爆发出相当可观的破邪破法之力。
然则冷冰冰的现实,不仅仅是龙雷镇无效,连破血咒也无用武之地,他终于有几分绝望,自己已面临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后背传来丝丝的寒意,更有阴冷的气息如直面冷气机般劲爽,封青寒铁青着脸,还是和先前一样扭过头来,以余光瞥视,很快就看到无比骇人的一幕。
那一个个被他打倒的人,如维文、纽曼、安德烈等,都坐在身后的卡座沙发上,距离他仅有不足数尺的距离。
所有人的面孔都白无血色,就像是被抽干了体内的血液一样,与丧尸无异,只靠空洞浑浊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们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攻击性动作,只是盯着,盯着,齐刷刷地盯着。
原本不知道什么是愧疚,可看着这些人的脸,封青寒没由来地一阵胆寒,脚下一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
“你们,你们这群手下败将,你们这群蝼蚁,要干什么?”
“滚,滚呐!”
刚刚的豪情壮语已被抛诸脑后,封青寒浑然忘了先前的大放厥词,连握着龙游令旗的手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令旗青光闪烁,又是一道龙雷镇打出,众“人”在青光消逝之前,身形也跟着不见踪影,就好像他们原本不存在于此。
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什么波澜波折,只是一点小小的恐怖气氛,就足以让封青寒吓得魂不守舍,乃至失魂落魄。
不明白明明占尽上风的自己为什么会落到如今的田地,更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力怎会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残酷的现实,终于让他有些明白,
“啪嗒!”
“啪嗒!”
“啪嗒!”
厚重的马丁靴踩在黏稠的液体上,发出响亮又沉闷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抡起一把重重的铁锤,狠狠敲击在封青寒的心头。
“谁?”
“谁!”
“是谁,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毫无章法地胡乱挥动龙游令旗,妄图靠着家传秘宝的威力,给自己增添几分勇气。
孱弱的法力化作几条连泥鳅都不如的龙形虚影,在他的周身鼓荡徘徊,实在有些丢人现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赶在破血咒的力量完全消散之前,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终于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你……你是什么人?”
“不,你,你是人是鬼?”
有些被吓破了胆的封青寒早已步入草木皆兵得状态,但凡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胆战心惊,一惊一乍。
“封家的小娃娃,自命不凡之辈。”
“大庭广众下闹事,你,做得过了。”
幽光一束,从上方罩下,黑百杵着接引手杖,自阴影中显露身形,脸上还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笑意。
终于来了个能正常沟通的家伙,封青寒心里的惧怕,一下子就去了七八成。
毕竟最让人害怕的,永远是那些不可名状、难以正常交流的东西,人模人样的家伙,再怎么招惹不起,威慑力也有限。
“你……你是谁?”
上下打量着来者的妆容扮相,封青寒眉头微皱,总觉得这副模样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半会不太想得起来。
“你……”
“你……本公子想起来了,你是乾坤城的老板黑杰克!”
黑百与黑杰克,在穿着打扮上,本有着六七分的相似度,再加上环境昏暗非常,视线受阻,被认错混淆,也是常有的事儿。
封青寒从未见过黑杰克真人,只在军情局提供的资料里看过模糊不清的照片。
自以为知晓了对方的来头,先前的惧怕消散得干干净净,那不知道哪里来的自负之心又开始悄然作祟。
“姓黑的,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还不赶快跪地求饶,叩头谢罪!”
“敢与我们封家作对,真是不知死活,有眼无珠!”
“我封家要碾死你们乾坤城,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哼,机会已摆在你的面前,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别管刚刚的封青寒要多怂有多怂,现在的他,又回到往昔不可一世的状态,完全没认清楚现状,更没认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手也不发抖了,脚也不哆嗦了,连腰板都站得笔挺,他平举龙游令旗,眼神里,尽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屑。
“有趣,有趣。”
黑百见识过不少的道门天骄,现今年轻一辈的也会过不少,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没有眼力劲的。
真不知道他是真的蠢得离谱,还是天性如此,总之黑百脸上的嘲讽意味,越来越鲜明。
第736章 永囚永夜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敢直接来乾坤城捣乱的?”
“隆盛集团?封家?还是自认为高人一等,凌驾于凡人之上的你自己?”
黑百并未靠近,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而是就站在远处,就像是他身后的那些“死尸”一般,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年少气盛,目中无人,再是正常不过,华子群、云生乃至当年的左丘羲,何尝不是如此。
可再怎么自负,也得有个限度,到了封青寒这厮的地步,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狂来形容,完全是被惯坏了,蠢到家了。
“你!”
封青寒为之气结,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的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纯粹是被气得发抖的。
在他看来,言语之间,极尽侮辱之能,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封家,都绝不能受到如此贬低侮辱。
本想说些场面话来挽尊,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怼,黑百已再度开口。
“你该庆幸,乾坤城的老板是个场面人,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闲工夫来对付你这等不知所谓的杂碎。”
“当然,愿意与你说些有的没的毫无营养的话,纯粹是我今天心情不错。”
“接下来,你就在恒久的夜晚,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左手抵着接引手杖,被洁白无瑕的手套覆盖的右手伸出衣袖,两根手指捧在一块。
“啪!”
可能是戴着手套的缘故,响指的声音略显沉闷,并未如预想的那般清脆嘹亮。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封青寒却感觉到心寒无比,一口口水强行咽下,似乎将要发生什么相当恐怖的事情。
果不其然,干净到更胜镜面的地板上,毫无征兆地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脚下已多了一池黑水,渗人的寒意自下而上,冻得他双脚麻木,瑟瑟发抖,连经络仿佛都位置凝结堵塞,想要动上一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糟!”
“竟然中了暗算,该死,到底是什么时候?”
来不及为自己的遭遇感到诧异,封青寒第一时间运转小龙灵护身诀,妄图搬运法力,将不知名的外来力量强行驱逐。
法力顺着经脉向下流淌,才堪堪抵达小腹的位置,就如若撞在一堵厚厚的冰墙上,撞得松散稀碎,溃不成军。
不仅如此,无往而不利的小龙灵护身诀法力也受到了寒意的影响,运行的速度缓慢至极,让一身还算不错的实力连三成都发挥不了。
若只是这么简单,也就罢了。
一只只漆黑又纤细的大手从黑水中伸出,在空中肆意变换形态,扭来扭去,而后精准无误地掐住了封青寒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手腕、脚踝最先遭殃,动弹不得,而后是喉咙、嘴唇,让他连继续聒噪的能力都没有。
紧跟着黑手大面积爆发,将他完全吞没,大手越捏越紧,让他连呼吸都困难重重,只能眼睁睁地接受了这个残忍无比的事实。
双眼被最后覆盖,至此,沉沦永夜的他,再无半点动静,连挣扎的气力也完全失去。
“哈~欠~!”
拍拍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双手向上,伸了一个老大老大的懒腰,黑百摇头微笑,又是一记响指打出。
绝大部分的阴气在瞬间收拢聚合,重新回归到他的躯壳之中。
还是在乾坤城夜总会的大厅里,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没有半点聒噪繁闹的声响,沉沉静谧,无息无响。
封青寒蜷缩在地,手脚都被一股股细细的黑气绳索捆着,无法做出任何大的动作。
看他目光迟滞,痴痴傻傻,嘴角还有涎水流下,带着几分绝望又满足的笑容。
几乎所有宾客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双手垂落笔挺,和站军姿也看不出太大的差别。
他们的眉心,同样有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黑气萦绕,盘旋不散。
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沉稳,也都失去了自主的意识,沦为阴气的囚徒。
寂静的幽夜中,唯有几近中间的区域,一方两丈有余的金钟虚影,散发着温热的微光,成为此方世界唯一的光明。
拄着接引手杖慢悠悠地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黑百给自己斟上小半杯红酒,而后在两人的凝望之下,将之喝了个干干净净。
掏出纸巾擦擦嘴巴,黑百还没说什么,光头佬已率先鼓掌。
蒲扇大小的巴掌拍得震天响,生怕不能将大厅里那些宾客吵醒似的。
“啧啧啧,了不得啊了不得。”
“老小子,你倒是舍得下血本,嘿,一出手就将整层楼都给掌控了,连大厅外的都包括在内,厉害啊。”
话锋一转,光头佬那近乎调侃的语气,又变得严肃了些许,沉声道:“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不是在东方,不是在阴界能应对的范围之内。”
“真要惹出什么事情,那就是类似于凡间界的外交事件,恐怕不怎么好交代和收场吧?”
光头佬几乎就没出过国,对于阴界一些与之相关的规条,也只存在于听说,从来都没亲身体会过。
阴界很大很大,不单单只应对凡间界的东方区域,还有着许许多多遥远而不可企及的地界。
可唯独西方,并不在阴界城域的应对范畴之内,他们存在自己的“阴界”,也有着另外的一套神话体系。
“怎么,我都不怕,你这夯货莫不是怕被我牵连了?”
“还是说,你害怕违背规条,到时候会有无止无休的麻烦找上门来?”
黑百揶揄着回应,顺带打算将空空如也的酒杯先行放下。
一旁的魏安生很是识相地为他斟上,态度恭恭敬敬。
他就在边上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听着两人畅谈阴界的各种事情,努力将之全都记了下来。
已是阴魂之躯的他,早晚要和阴界打交道,趁机多了解一些,总是有用的。
“呸!”
“你这老小子损我,你可别忘了,现今阴界的大部分规矩,都是那老东西定下的,老子可不怕他,哼。”
“老子不过是怕惊动了那老东西,又缠着我讲大道理,很烦的你知不知道!”
嘴上强硬,任谁都能看得出,对于现今阴界的主宰阎君代理,光头佬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惧怕,起码不希望与他碰面。
“那不就得了?”
“你都不怕,我怕个甚!”
“放心吧,我也算是变相帮他们减少工作量,免去他们奔波操劳,相信本地的工作人员应该会多加体谅才是。”
黑百耸耸肩,惫懒的模样,恨得光头佬牙痒痒。
第737章 交还囚人
“那么,就这么办。”
“我不希望在雾都,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之内,还听到有‘迷魂’的存在。”
“至于铁锤兄弟会,如果他们敢闹事,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把酒杯放在桌上,黑杰克淡然自若地说着毛骨悚然的事情,平静的声音,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施曼德先生,可以打开门了,来自东方,我亲爱的朋友们已经搭乘电梯上来了,可不能让他们有半点不愉快。”
“小西娅,来,随我一起迎接黑百先生的到来。”
将东西南北四方属地的孩子王送走,很快就有人来进行清洁工作。
在西娅的配合之下,大狗熊彼得的最后一点痕迹,从世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带来的保镖,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只能恭敬地迎奉雾都北区新的话事人,疯狗莱利。
让一个辈分、威望明显不足的家伙与自己平起平坐,恩格尔、海伦娜与维克托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
北区话事人是谁,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站在他的身后。
众人与黑百等人擦肩而过,四位话事人都留意到了这位来自东方的新红人,心里没由来地一颤。
原因无他,黑百与黑杰克的妆容扮相,实在是太相似了,一个没注意,就可能搞混弄错。
有那么一瞬,他们会恍惚地觉得,自己依旧身处在黑杰克目光笼罩之下,噤若寒蝉。
“亲爱的黑百先生,您能来到这儿,看样子,是问题解决了,对么?”
“我就知道,有您在,闹事的人来头再大,都能够轻易平息。”
一见到大门打开,坐在沙发上的黑杰克就站起身来,热情地冲上前来,给了黑百一个大大的拥抱。
人去了大半,会客室里冷清了许多,只剩下黑杰克、西娅与施曼德三人而已。
两位黑先生拥抱过后,黑百将手杖丢在一旁,给身旁的光头佬使了个眼色。
“黑杰克先生说笑了,不过是恰逢其会,实在看不过眼而已。”
“敢于违背修行界不成文的规条,擅自在大庭广众之下胡乱动手,这家伙的教养,看上去实在有限。”
光头佬很是识趣地将手中的人丢了出去,好大一个男儿,在他手里,就像是小鸡一样孱弱不堪。
手脚都被一次性扎带牢牢捆住,还捆了好几重,作驷马缚状,让他有力也没处使。
明面上是如此,暗地里还有不少阴气锁链缠在身上,将其丹田气海封困锁印,令法力也用不了半点。
嘴里被脏兮兮的餐巾塞得满满当当,想说话也没法说,只能无助地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堂堂封家大少爷,隆盛集团的大公子,此刻就像只将死未死的癫狗,被光头佬随意丢在一旁,无助地蠕动。
“喏,亲爱的黑杰克先生,就是这小子,在你的夜总会捣乱,还差点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还记得,当时有好多高官政要在场,啧啧啧,黑杰克先生的脸面,还真是了不得。”
“不过,放心,残局已经收拾妥当,所有在大厅里的人,都会忘了发生的事情,他们只会记得,曾度过了一个如梦如幻的美好夜晚。”
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两边合计六人一同落座,只留下封青寒独自躺在边上,一张还算俊俏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
话也不能说,力气也用不上,就连喘气都显得困难重重,从小到大,封青寒还没受过如此之大的屈辱。
“黑百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
“还要多谢光头大师、魏先生的从旁相助,待得道门演武仪典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奉上一点心意。”
黑百辛辛苦苦了许久,要的就是黑杰克的这句话。
得到了承诺,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比谁都要开心。
光头佬打着哈哈,自然是没什么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他,钱财都是身外物,可不在乎这点。
倒是魏安生,明明内心也是一阵狂喜,偏偏还要强行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敢乱来。
“这头尚未开智的小蠢猪,就是封家派来的那位,大公子?”
油光锃亮的皮鞋踹在封青寒的小腹上,带着破风之声,天知道这一脚的力气有多大。
猛然受到庞然巨力袭击,想要扭动身子卸力都做不到,封青寒痛得死去活来,一口苦水刚要夺喉而出,又被餐巾给挡了回来。
一来一去,恶心的感觉更加明显,难受得他连呜呜声都发不出,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应该是吧?”
“龙游令旗,小龙灵护身诀,都表明了他的身份,就算不是封家大少,应当也大差不差,身份不会多低。”
黑百认识很多年前的封家,可不认识现在的封家。
今时今日,他见过的封家人,也就区区三个而已,分别是封青寰、封青澹、封青宸,还都是分支家系的人,上不得什么台面。
龙游令旗可不是凡品,乃是了不得的护身法宝,整个封家都没几面。
年轻一辈能够手持龙游令旗,就足以证明其身份的不凡之处。
按照逻辑推算,封青寒应当是主家的人,这么看来,封家的主家封家,教导出来的后辈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不堪入目。
“啧啧啧,孤身一人敢来鹰国,来雾都,还直接闯入我的乾坤城,小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一把薅起封青寒的头发,将之从地上直接拽了起来。
由于用力过猛,还有好几处的头皮脱落,以至于流下了一缕缕鲜血,看起来实在惨不忍睹。
“呜呜!”
“呜呜!”
有苦说不出,封青寒肺都要气炸了,奈何形势比人强,他就算想要叫嚣两句,也只能全部憋在心里。
“啧啧啧,你知不知道,你们封家,浪费了我很多的精力,很多的时间,还有很多钞票?”
“就因为,你们那不知所谓的身份和地位!”
一记干净帅气的飞踹,将封青寒整个踹到墙壁上,砸得墙壁都陷出一圈圈凹痕,黑杰克这才拍了拍鞋背,不屑地撇撇嘴。
从墙壁上缓缓跌坐在地,眼耳口鼻都向外渗着血浆,封青寒只感到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方。
除了痛楚之外,他已没有了其他任何的感受。
“对了,黑百先生,不知这小子刚刚有没有说,是来干嘛的?”
“他的死活,应当取决于他的来意,若是恶意满满的来,那我们自当也还以颜色,以表达对于封家的尊重,你说是也不是?”
第738章 静候出海
“哦不,黑杰克先生,这小子刚开始闹腾的时候,我可不在边上。”
“所以,他的目的,我并不知晓,也不会去刻意去窥探。”
黑百双手一摊,将无辜的模样作得十足,颇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毕竟,总不会有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还大声嚷嚷着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来意吧?”
“当然,夜总会里布满了黑杰克先生的监控,您大可以去查上一查,然后再判断。”
接过施曼德递来的酒杯,黑百浅尝辄止,随即又将酒杯放回桌上。
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宴会厅里响起,气氛又恢复到欢快雀跃的模样。
唯有黑百一人,趁着喝酒的间隙,鼻息耸动,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丝早已稀薄到不能再稀薄的血腥味。
作为雾都地下势力的顶头大老板,手上没个几条人命,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黑百不是圣人,也不是当差的,西方更不是他管辖的区域,他才懒得理会。
更何况,黑杰克的身份特殊,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完全合情合理。
“说得对,说得对。”
“小年轻的脑回路,谁都理解不了,就像我的宝贝小西娅,也是如此,时不时就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啧啧啧,还好有我这个二十四孝老爸,不然的话,整个雾都,不,不止,恐怕整个鹰国,都要让她差得七七八八咯。”
话还没说完,厚实沉重的真皮抱枕就破空而来,外侧还裹着一层散发寒气的坚冰,势大力沉,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施曼德两眼一凝,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侧身顶肘,将毕生气力都聚集在撞击点。
“嘭!”
冰渣四碎,真皮抱枕也难以幸免,内里天鹅绒炸裂般地爆碎,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黑杰克坐在原地尬笑不止,施曼德护在身旁一动不动,全身落满了天鹅绒,看起来好不滑稽。
果不其然,正是坐在一旁的西娅实在听不下去了,要给自家老爸一点小小的教训。
反正她清楚明白,自己的这点小把戏,根本伤不到黑杰克,表达一下情绪,也足够了。
“施曼德,你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对不对!”
“要是下次你再帮他挡,我就把冰的厚度和硬度加十倍,看你吃不吃得消!”
刁蛮小公主年纪小,脾气可不小。
被黑杰克从小收养,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养成些许脾气,也在所难免。
反正就算没有施曼德的舍身保护,黑杰克也不会受到一点伤害,这对活宝父女,完全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文静和气。
“西娅小姐,保护老板,是我的职责。”
施曼德一向不喜欢多话,只是简单回了一句,顺带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肩肘,讪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果断,他的坚毅,他的寡言,都被光头佬看在眼里。
本就对施曼德有些心动,现在各方面都挺合胃口,光头佬看施曼德,那是越看越喜欢,眼神都有一种要拉丝的错觉。
这种感觉,换在男女之间,几乎能够笃定是男女之情,毫无疑问。
只是在两个铁塔般的壮汉之间,氛围,就不知不觉诡异了起来。
“咳咳,小西娅,你是真怕你父亲活着是吧,谋杀亲爹?”
“唉,算了算了,让你陪着聊天,也是难为你了。”
“去玩儿吧,让本杰明找两个小弟陪着,免得你又闯祸,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
无奈地挥挥手,示意小惹祸精赶紧离开。
早就憋了许久,西娅也是闷坏了,得了许诺,赶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脚踹开宴会厅的房门,一溜烟小跑了出去。
“晚饭不回来吃咯,不用给我准备!”
走廊里,西娅那带着几分俏皮与可爱的声音在来回荡漾,越来越轻。
“年轻人就是好啊,活力四射,朝气蓬勃。”
“还好两个小家伙不在这儿,不然的话,怕是要被西娅小姐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黑百调笑着说道,对于这等和睦和谐的亲属关系,也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羡慕。
黑杰克赶忙也抬起酒杯,微笑着说道:“唉,家长里短的一点小事,让黑百先生见笑了。”
“话又说回来,黑百先生,您觉得,若是到时候我带着这小家伙一同去倾浮岛,封家那些人的脸色,会好看么?”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心里所想。
“哦,那敢情好。”
“到时候场面,一定相当精彩,啧啧啧啧,比起花旗国的大片还要来得刺激万分。”
老狐狸与老狐狸之间,总是不乏可以聊的话题,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一个个心思缜密又深沉。
两位黑先生之间的沟通,对于光头佬和施曼德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施曼德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目视着自己的老板,同时不忘警惕四周,做足了一位保镖应有的工作。
光头佬则是如痴汉般,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施曼德,时不时还舔舐一下自己的嘴唇,活脱脱一副变态的模样。
至于魏安生,则老老实实坐在一旁,也不敢随随便便介入两人的话题之中。
两人从经济走势聊到国际局势,话锋一转还又能回到经商理念,继而再跳转到影视娱乐,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完全信手拈来。
自以为活了大半辈子,两人聊的话,他勉勉强强只能听懂其中的半成左右,不得不在心中感慨自己的不足。
夜幕将近,白昼将升。
已不知聊了多久的两人,似乎终于有了一丝丝要结束的意思。
黑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手向后伸直,也不顾的什么形象不形象,风度不风度,先好好放松再说。
困意,是能够传染的。
黑杰克也摘下墨镜,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懒懒散散地说道:“哎呀,一个不留神,天都快要亮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如何,三位贵客就先回去好好休息,为几天后的出海登岛,做足准备!”
“至于这小子嘛……”
一提到封青寒,就有一股尿臊味扑面而来,气得黑杰克又是一脚踹上去,将刚刚从昏迷中转醒的他又踹晕了过去。
“既然是黑百先生的好意,我就敬谢不敏,欣然笑纳了。”
“请!”
“请!”
第739章 白夜叫门
天才刚蒙蒙亮,仅是一丝丝微不足道的鱼肚白泛起,急促的敲门声就在1301号房门口响起。
强行撑开眼皮,揉了揉惺忪睡眼,黑百强打起几分精神,伸了个老大老大的懒腰。
敲门声还没停下来,黑百没好气地摇头晃脑了一阵,让自己强制从瞌睡中清醒过来。
才刚刚睡下去似乎没过多久,连好好睡上一会儿都没机会,黑百嘴里轻声骂骂咧咧个不停,总算是从又香又软的床榻上爬了起来。
好在他睡觉一般来说都是和衣而卧,除非真的完全放松身心,做足了放松的准备,不然的话,大抵如此。
“谁啊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还让不让人活了?”
低声嘟哝个不停,黑百心里更是骂骂咧咧,好在他还有几分口德,没有骂得太过离谱。
近两年来,每每入住酒店,都会出些状况。
无论是京师乾坤城的幻影凶间,还是玫瑰酒店的轮回梦魇,亦或是暂住月光雅居的短暂片刻,统统都睡得无法安宁。
乾坤城雾都总部可就不一样了,行政套房豪华程度比起别的酒店总统套房都不遑多让,难得有机会,可不得好好享受么?
歪歪扭扭的从卧室穿过衣帽间,在途经客厅至玄关,晕头转向的他也懒得去看猫眼,直截了当开门。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黑杰克,两位打扮如此相似的人,面对这面,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刚刚我说话,应该没太大声吧?”
心里如是想着,黑百假笑一声,阴气从头冲到脚,将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还在想是谁,原来是黑杰克先生!”
“怎么一大清早有空来找我,该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吧?”
“有要紧事的话,打个电话找我就行,何须劳烦你亲自找上门?”
面对大金主,黑百还是尽可能地给出一些好脸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反正除了极个别的特殊时段,睡觉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消遣,一种享受,并非是生活的必需品。
谁让他只是捏塑了一具近似于人的身躯,从根源上来说,压根就不是真正的人呢?
“黑百先生,有点急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平日里潇洒又淡漠的表情见不着了,黑杰克竟然有些急切,这是黑百不曾料到的。
“放心,酒吧的规矩,我明白,急事,加钱,对么?”
“这是定金,先收着,等事成之后,还有一笔尾款奉上。”
正说着,黑杰克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不由分说,直接塞进黑百的手心。
起初,黑百只是随随便便瞥了一眼,并没往心里去。
可当他看到支票上的数字后,顿时来了精神,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光是定金,就足足二十万鹰镑,换算下来足足有小两百万的钱,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再加上业内通用的规矩,尾款一般来说不会低于定金,也就意味着,只要帮黑杰克一点小小的“忙”,前前后后共计能够收到三四百万的巨款。
想那章平,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大半辈子,还要拿命去拼,拿命去搏,也不过挣了不到千万而已。
“妥!”
“黑杰克先生哪儿的话,要帮忙,说一声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你说是也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黑百还是煞有介事地将支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还贴心地拍上一拍。
直到感觉到薄薄的一层真实感,他脸上的笑容,方才多了几分。
“怎么样,要不要叫光头佬和老魏一起?”
“他们俩怎么说也是个战力,或许这里不太行,不过动起手来,还是有点用处。”
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黑百调笑着说道,语气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哦对对对,站在门口说话,成何体统,来,黑杰克先生,里面请!”
两人坐于1301号房间的客厅,很快就有客房服务送来了冰咖啡与早茶,可以让枯燥乏味的谈事情多些趣味。
对于雾都地下势力之间的事情,黑百只知道一点点,并不知晓太多,许多消息,还是黑杰克亲口说出,方才了解。
且说前阵子,黑杰克时不时就往东方跑,稍稍有些忽略了大本营的管理,小耗子们,就开始伺机作祟。
雾都北部,曾是大狗熊管辖的地盘,严格来说,真正的幕后老板,其实还是黑杰克。
而雾都以北,是一个名为斯沃德的城市,一直以来都由花匠布林顿掌管。
人如其名,花匠喜欢种花,偏偏斯沃德天气长年冰冷,一直都种不出什么好的品种品相。
布林顿有野心,但并不算多,他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带着手下打进雾都,将一国首都占为己有,只是他的能力有限,手下也远远比不过黑杰克,故而始终隐忍蛰伏。
可就在前不久,布林顿被干掉了,就死在自己最喜欢的花田里。
手、脚、头颅等等,全都埋在花盆里,死状惨不忍睹,而他的地盘,也被另一人全数接收。
残杀布林顿的,并非是铁锤兄弟会的成员,而是另一个神秘的派系,名为倒吊人。
新首领迪亚兹的外号,听说是叫低语,从来都是低声说话,轻声细语,但他的手段,永远比声音更加凶残。
根据黑杰克的了解,熊国铁锤兄弟会,在“迷魂”事件中,固然有着不可低估的分量,但幕后黑手,却是迪亚兹。
杀害斯沃德的原首领,又把铁锤兄弟会当做棋子,策反大狗熊,搞出“迷魂”事件,就足以证明他的能耐。
最近手头上的事情一直比较忙,对于陌生的迪亚兹与神秘的倒吊人,黑杰克的了解也不算多,原本打算等到道门演武仪典的事情完美收官,再回来找他麻烦。
解决内部的钉子,重新推自己人上位,本以为事情到这里,算得上暂且落下帷幕。
然而,疯狗莱利才刚刚回到北部,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就被强行掳走。
不单单如此,圆眼屠夫、会计师、红蝎夫人借调给莱利的手下,全都遭了毒手。
凶案现场,一片狼藉,血肉横飞,有些尸块更是粘合在墙壁上,铁铲都难以铲下来。
要知道,大鹰帝国并没有严格的禁枪法规,只是随便动用枪械的后果比较严重罢了。
地下势力才不管这么多,三位头目配备给莱利的人手,那可都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算得上一支不小的力量!
第740章 倒吊人
不单单疯狗莱利带去的人全都死状凄惨,连带着大狗熊原先的旧部下都死了二十几号人,问题一下子就变得相当严峻。
足足死了几十号人,哪怕有着社会背景,帮派身份,都是一件相当重大的事件,一个不慎。
雾都当地警方连夜出动,可竟然草草收场,不了了之,就更显得充满古怪离奇。
收到风声的黑杰克连忙致电雅各布局长,想从对方嘴里探听些相关讯息。
谁曾料想一向关系友善的雅各布局长竟然支支吾吾,语焉不详,颇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事关重大,再加上离开在即,黑杰克当然不可能放之任之,完全不管。
不然的话,一旦他们这批高层离开雾都,离开鹰国,恐怕乾坤城的大本营很快就会被一锅端平。
仅靠红蝎夫人、圆眼屠夫、会计师三个头目,面对来势汹汹的倒吊人与迪亚兹,怕是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外部还有铁锤兄弟会的人虎视眈眈。
无可奈何之下,黑杰克只能搬出维尔丁子爵,用国防大臣的身份,来压一压雅各布,希望能够探听到一点口风,就算一点点都好。
好在维尔丁子爵的名头还是不小,再加上雅各布也希望能够攀上这根高枝儿,好说歹说,磨磨蹭蹭,总算是透露了一丁点儿口风。
听闻是一位相当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下达了封口令,要求雾都警局不得介入此事。
雅各布局长很遗憾地表示,自己也只是听上头的命令行事,不敢自作主张胡乱行动。
他也知晓,黑杰克来头不小,乾坤城背景非凡,是以夹在两者之间,他是左右为难。
挂了电话,又确认了另外三位头目尚且平安,黑杰克才得以稍稍喘一口气。
前脚才刚刚了解情况,后脚就收到了威胁的电话。
来电者,赫然是斯沃德市地下势力的新一任幕后老板,来自于倒吊人的低语,迪亚兹。
言语之中,充满了威胁与挑衅,更是言明一旦黑杰克要离开雾都,他将会领着手下直接前来接收地盘,并将整个乾坤城全盘笑纳。
如此荒诞不羁的事情,黑杰克自然是不许,而迪亚兹也很是痛快地给出了解决方案,他希望能够在今夜,相见于斯沃德市的一处南郊区古堡。
为了防止爆发大规模的冲突,也为了能让自己这一方占据更大的优势,迪亚兹还特别提出要求,不允许黑杰克带太多的人前来,随行之人不得超过四人,也就是刚好一辆车而已。
莱利算是黑杰克比较信赖的下属,不然也不会特地擢升他,让他顶替大狗熊的位置。
对于自己人,黑杰克还是相当上心,也相当在意,为了莱利,他也不得不去那南郊区的神秘古堡,走上一遭。
就算孤身一人独闯虎穴,黑杰克都不带怕的。
可要是他一离开雾都,恐怕迪亚兹的人就会长驱直入,趁着谈判的机会,将其余三大头目一并拿下。
恩格尔、海伦娜、维克托可是乾坤城的臂膀,一旦被斩去,乾坤城的后果会如何,想想都能知道。
“倒吊人?”
“黑杰克先生,你是怎么惹到他们的?”
听到这儿,黑百眉头一皱,稍加思索,总算是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回想起了这个几乎有些模糊的名字。
在凡间界游荡的无数年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东方瞎晃悠,只有极少极少的时间才来到西方或者一些夹杂在两者之间的小地区。
刚好,倒吊人,西方偏远地区,一个相当神秘的小组织。
“黑百先生听过?”
“我倒是闻所未闻,更不知道那迪亚兹为什么冲着我来。”
“现在人手不足,阿纳托利和提普先生都不在,我也没办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求助于黑百先生。”
讲完长篇大论,黑杰克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丝的疲倦。
他曾想过,迪亚兹会不会是和封家有关,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毫无道理。
封青寒的事情才刚刚发生,应当不至于让封家兴师动众才是,何况迪亚兹在电话里的声音虽然一直都是轻声细语,不过口气很大,想来就算封家,也指使不动这样的人。
“倒吊人,一个小团体,小组织,或者说是一个邪教,一群疯子的集合体。”
“他们信奉一位名叫洛维娅塔的邪神,或者说伪神,讲究通过虐杀他人与自我虐待,来获得力量。”
“他们的脖子上,通常都会挂着一个反向十字架,不过与寻常十字架还是有许多细节上的差别,尤其是脖颈的位置,特别多了一圈麻绳纹路。”
黑百煞有介事地介绍着,一点一滴把记忆角落的内容翻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倒吊人这种乱七八糟的组织早就死绝了,没想到还在,还活得挺滋润。”
“怎么样,黑杰克先生,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要不要我们三个一起出动?”
“放心,绝对不会多收钱!”
虽然是玻璃咖啡杯,也能轻轻一碰,就像是喝酒那般。
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黑百就是如此,不但要把事情做好,还要做稳,做妥。
得亏只是倒吊人而已,要真的还有别的来头,而且来头很大,比如黑暗议会之类的,黑百就得好好考虑,到底该不该接这笔生意,或者值不值得接这笔生意。
冰美式与斯班尼亚拿铁,一者苦涩,一者甜美,刚好与两人的心境截然相反。
黑百靠着酸涩发苦的冰美式提神,心里则为了刚到手的支票美滋滋的。
黑杰克则是喝着齁甜齁甜的斯班尼亚拿铁,心如乱麻的他,也只能靠着口腹来弥补缓解。
“倒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不过,能否有劳魏先生帮点小忙?”
“我们一旦离开,雾都内防必然空虚,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我打算让小西娅去东面护住海伦娜夫人,施曼德去西面护住恩格尔,至于南面的维克托,就有劳魏先生去帮上一帮,如何?”
早早就有安排和计划,黑杰克也就趁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只有先稳住后方,才能够放心出击。
任何一个敢招惹乾坤城的人,黑杰克都会想方设法,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
“没问题!”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走?”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黑百自然一口答应,顺带递过去一根烟。
从黑眼眶能看出,黑杰克的确是困得可以,急需想方设法提提神。
“很快,我安排车辆,等下就动身!”
接过烟,黑杰克低下脑袋,碧绿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丝深邃又渗人的红芒。
第741章 南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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