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落魄宗室到天下共主》
第1章 祁连山中的可怜穿越者
【本来是想写点有难度的,不过我或许是高估了自己,墨迹几个月都没憋出来,还是写自己的超级爽文吧。】
【延续第一本书的爽快风格,希望不让大家失望。】
【圣母勿入,怕你们接受不了!】
……
西元1645年,大明弘光元年,隆武元年,清顺治二年,大顺永昌二年。
小冰河时期的作用下,九月的西北大地已然有了一丝凉意,然百姓们依然惶惶不可终日的躲在家中,躲避那些犹如豺狼的清军。
剃发易服的命令传来不久,现在占据西北的清军正发疯般逼着百姓剃发,或者说借着这个机会行劫掠杀戮之事。
少数不愿苟活于异族治下的百姓逃入大山,剩下的也就是苟延残喘。
祁连山,靠近肃州卫的一处山洞中,朱烈洹看着空荡荡的粮袋叹了口气。
身为现代宅男,小说看多了,一直梦想着穿越,或修行有成,位列仙班,功成大帝,或文成武就,救世济民,安国定邦。
或许是感应到了朱烈洹的强烈愿望,老天爷满足了他的愿望,在一辆不知名大货车的帮助下,朱烈洹穿越了。
可为什么他的穿越这么惨,居然穿越到了明末,此时崇祯已经殉国于歪脖子树,李自成也完蛋四个月了,整个北方都沦陷于清军的屠刀之下。
扬州于四月被屠,嘉定七月被屠,满清的剃发易服正搞得轰轰烈烈,汉人犹如被打断了脊梁骨。
原身十六岁,是大明兰州肃藩会宁王一脉的镇国将军,前年李自成攻破兰州,末代肃王身死,宗人大部分被杀,原身在两个护卫的保护下逃了出来,藏身于这祁连山中已经近两年。
原本是准备等天下局势明朗后,再寻机出山的,可城头大旗几番变化,大顺也没了,现在西北成了清军的地盘。
他的身份现在简直就是催命符,因为在李自成手下,他这种普通宗室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落到满清手中,那真是百死无生,毕竟就连白发苍苍的定王朱慈炯也在七老八十的时候被骗出来杀了。
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躲藏。
可藏在山里,粮食还是需要外界供给。
两个护卫,其中一个在护卫他到达这里没多久,就重伤不治。
另一个也在几天前外出采买粮食一去不回,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原身或许是有些绝望,惊惧中没了,然后朱烈洹就过来接盘了这个烂摊子。
朱烈洹看过不少明朝小说,对于现在的天下局势也算有个大概了解,要是穿越到南方还好,不管是生存还是反抗,都还有机会。
可居然穿越到了闹天灾几十年的西北,可以说一点机会都没有,特别他还姓朱。
“真是不给活路,难道让我穿越,就是为了体验明末一日游,还是饿肚子版本。”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朱烈洹嘴巴不停的骂骂咧咧。
他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过东西了,现在身子都有些虚。
可朱烈洹很清楚,现在出去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再熬一夜,恐怕他连出去找食的力气都没有。
站起身子,朱烈洹来到山洞角落,拿起死去护卫留下的腰刀。
拔出看了看,保养的还行。
小心打开山洞大门,朱烈洹伸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山洞前方被近二十步的范围草木都被清理干净,再外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没发现野兽踪迹。
当初为了安全,护卫找的这个山洞深入大山十余里,一般不会有人深入这么远的地方,因为这时候的山林里真的很危险。
确认没有危险后,朱烈洹走出山洞,朝着右侧走去。
护卫在周边设了不少陷阱,既是为了安全,也是指望能有些收获。
朱烈洹一一检查过去,可惜让他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能提刀走入丛林。
不指望能打到什么猎物,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蘑菇野菜就好。
只是一进丛林中朱烈洹就有些傻眼,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他哪知道什么是野菜,更不知道什么蘑菇能吃,原身也不认识。
看着手中鲜红色的蘑菇,朱烈洹想了想还是丢在地上。
这些玩意不懂的人真不能吃,否则小命不保,这里可没后世云南那些医院。
无奈的朱烈洹放弃从地上找吃的,而是抬头,希望能找个鸟窝。
一步步往前走,始终没发现。
朱烈洹有些绝望,有心退回去,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还是咬牙往前。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连续的野兽嚎叫。
“不好,是狼嚎。”
朱烈洹脸色大变,就他现在这个状态,随便来头狼都难以应付,更何况狼是群居生物。
没有犹豫,朱烈洹掉头就往回跑。
此时他已经离开山洞差不多一里有余。
跑着跑着,朱烈洹好像听到身后传来动物跑动的声音,回头望去,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气喘吁吁的朱烈洹也不敢停下,只能抬着酸痛的腿继续跑,甚至为了减轻负担,他把腰刀都扔了。
因为狼群要是真追上来,他留着一把刀也没用,最多死的体面一点。
一步两步,不知过去多久,朱烈洹一头冲出树木的包围,来到山洞前的空地上。
没有停留,撑着最后一口气冲进山洞,关上大门。
朱烈洹这才放下心,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朱烈洹才缓过来,此时他感觉更饿了。
“得,出去一趟,不仅吃的没找到,还整的更饿了,连刀都丢了一把,血亏。”
来到墙角装有水的木桶这里,给自己灌了搁水饱,然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朱烈洹有些惨,就在他躺在简易木床上发呆的时候,脑海中有异样的声音传来。
【关于书中涉及到的历史人物,我都尽力还原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为此查了大量资料。
但有些真的找不到,也确实没有办法,毕竟我的路子有限,万一有不正确的地方,可以提出来,基本书友评论我都会看。】
第2章 诱人的淮西天团
【所以召唤的人,普通人会下意识忽略他们与之前同名之人的关系。】
“叮,检测到穿越者,系统绑定中。”
“1%…50%…100%”
“系统绑定成功,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朱烈洹突然间褪去了饥饿带来的虚弱,浑身充满了力气,一个鲤鱼打滚就坐了起来。
“系统,系统,哪呢?”这可是救命稻草,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系统给不给力了。
“系统智能即将沉睡,具体情况请宿主自行探索。”回完这句话,系统就没了动静。
“靠,居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朱烈洹也慢慢冷静下来,将意识沉入脑海,花了大概半个时辰,总算是弄清楚了这系统的功能。
这是个民心系统,顾名思义,最重要的就是民心。
每当治下有一个人对宿主的认可度达到六成,就能产生一个民心值,每个人每月只能贡献一次。
至于民心值,则是能在系统商城中购买物品。
商城中几乎所有东西都有,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宝船战舰都有。除了物品,还有人,不论是士兵还是官员都有,一切都以不同的民心值定价。
不过所有东西都是这个时代能产出的东西,没有超出时代的。
看着商城中那些人或物,朱烈洹大喜,有了这些,地狱难度变成中等难度,也就开局难点。
接着朱烈洹将目光放到新手大礼包上,这可是他破局的关键。
意念一动,系统空间中的新手大礼包就打开了。
“恭喜宿主获得民心值,明初仪鸾司一小旗,未知来源强身丹一颗。”
看着新手礼包开出来的奖励,朱烈洹大喜,民心值就不用说了,这是给他起步用的。
至于那一小旗士兵,更是让朱烈洹惊喜,这可是锦衣卫前身仪鸾司的人,朱元璋的贴身护卫,全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有他们在,至少活着走出大山没问题。
强身丹根据介绍,吃下会在一个月内缓慢将人强化到人类巅峰,百病不生,岁百不是难事。
这是保命的东西,明末这个时候,不说刀兵,光是那层出不穷的瘟疫就让人谈之变色,有了这东西就是保障。
至于来源未知,朱烈洹直接忽略,搞不好是系统从哪里打劫来的,反正他管不着。
心念一动,一颗黑乎乎的丹药就出现在朱烈洹手中,没有犹豫,直接服下。
因为要在一个月内缓慢起作用,朱烈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接着朱烈洹就把仪鸾司那个小旗召唤了出来,实在是他现在缺乏安全感,急需人保护。
一道光门出现在朱烈洹面前,然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出来。
共十一人,一个小旗官加十个士兵,所有人都是一身红色军服,身穿一套厚重的铁札甲,小旗官的明盔缨枪上挂着一个小旗帜。
四个刀盾兵,四个长枪兵,两人手拿大斧,小旗则是配长刀。所有人人手一副开元弓,配弓弦三根,箭30支、撒袋1套。
“仪鸾司小旗官林二携属下拜见上位。”
在小旗的带领下,所有人一齐对朱烈洹行了一个拱手礼。
看着这些精锐军士朝他低头作揖,朱烈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道,“快快免礼。”
顾不得继续寒暄,实在是肚子饿的咕咕叫,朱烈洹在商城中花一民心值兑换了一石精米,交给林二就让他去做饭。
商城中粮食不论种类,都是一民心值一石,朱烈洹肯定兑换最值钱的精米,当然也是因为他喜欢吃米饭。
至于菜,还是算了吧,起步阶段,这点民心值很重要,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前期苦点没什么,迟早有吃上山珍海味的一天。
戌时的祁连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透过山洞简单的木门,隐隐有火光透出来。
还算宽敞的山洞中,朱烈洹正捧着一碗加了盐的浓粥慢慢吸溜着,随着肚子里有了粮食,他长舒一口气,饿肚子真难受。
林二和八个军士们也脱了甲胄,围坐在火堆旁喝粥,还有两人已经吃完,正在外面警戒。
朱烈洹朝着林二问道,“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法?”
林二有些为难的说道,“上位,我等就是个普通士兵,论杀人,兄弟们都是好手,可其他就不是咱们擅长的了。”
那些军士也是有些茫然,他们以往都是听上面的吩咐,然后抡刀子上阵砍人,哪想过这些。
“没事。”
朱烈洹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想着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好建议。
吃了饭,简单收拾好,朱烈洹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至于林二等人,只能打地铺了,好在现在不冷,还是没问题的,他们这些战场上打滚出来的,打地铺都算是待遇好的。
朱烈洹倒是没立刻睡着,而是在心中盘算着那些民心值该怎么用。
兑换军队是肯定的,但不能全换完了,得留点保障后勤。
商城中军队的兑换不算贵,单个不带装备的士兵只需要一民心值,看似不贵,可加上装备就不同了。
一副纯铁札甲就需要两民心值,比人都贵。
看遍系统商城,算下来,人居然是最便宜的。
系统中倒是有成建制的军队兑换,按明初制度,一个边军步兵千户所1120人,全副武装需要三千民心值,比单个兑换便宜。
至于骑兵,那就贵多了,一个千户所需要一万民心值,花了一个民心值的朱烈洹刚好兑换不起。
朱烈洹对自己有了解,不擅长这些行军打仗的事,他首先得换一个将领出来。
或许是穿越大明的原因,系统中能兑换的人都是大明各个时期的,从洪武元年开始,截止于万历结束。
当然这些人毕竟是大明历代名人,要是再次出现不得天下哗然。针对这一点,系统也加了补丁,会以系统之力影响世人,让他们下意识的不将朱烈洹召唤之人与前人联系在一起。
看着商城中朱元璋的淮西天团,朱烈洹很是眼热,可看徐达那高达十万的民心值,只能暂时放弃这诱人的想法。
仔细查看了各个时期的将领,最终朱烈洹选择了洪武末年,随西宁侯宋晟坐镇西北的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马溥。
此人能随宋晟坐镇西北,能力还是可以的,而且对西北这地方很了解,肃州卫不远的镇夷守御千户所就是他建的,不怕他不适应西北这环境。
能坐到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对于朱烈洹来说前期够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便宜,只要一千民心值就可以了。
将马溥兑换下来,看着只剩8999点的民心值,朱烈洹在心痛中慢慢陷入梦乡。
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实在是有些累。
第二天一大早,还是昨晚那样,众人又在喝粥,不过坐着的人中多了一个,正是朱烈洹昨晚兑换的马溥,早上召唤出来的。
“老马,对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何想法?”刚吃完早饭,朱烈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马溥没急着回答,而是仔细看起了朱烈桓花两民心值兑换的陕西行都司地图,又询问了朱烈桓的民心值情况。
思索片刻,马溥说道,“上位,在冬天来临前,属下建议先拿下肃州卫到山丹卫这一片,然后据山丹卫之险挡住东部的清军。
现在民心值有限,军队不能全指望上位兑换,可收编这片土地那些原大明卫所边军,壮大我军实力,用一个冬天整编训练,明年再往外打。”
“哦,我们现在最多兑换两千多军队,能打下这么大地方?”朱烈洹疑问道。
“回上位,清军大部都在南方以及中原地带,这里驻军应当不多,拿下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等还有便利之处,那就是上位?”
朱烈洹指了指自己,“咱?”
马溥点点头,“没错,只要上位进入城池中放出军队,就能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不用面对城防,只是这需要上位冒险。”
“没关系,只要能达成目的,这点险我还是能冒的。咱们什么时候出兵?”
对于马溥这个想法,朱烈洹没意见,打天下,哪有不冒险的。
“现在不急,得先派人出山侦察一下外面的情况。”马溥属于稳重的人,不打无准备之战,情报很重要。
“可咱们现在没探子啊。”
马溥笑着指了指林二他们,“上位,您忘了这些家伙了,他们可都是精锐,许多人都是当时从军中挑选的夜不收,后来又专门培训过,擅长的就是这些。”
朱烈洹这才想起来,林二这些人可是锦衣卫的前身仪鸾司出来的,可不就是最佳人选嘛。
看到朱烈洹看向自己,林二连忙说道,“上位放心,有四位兄弟是夜不收出身,最擅长这些,可以派他们出去。”
朱烈洹点点头,“嗯,那就尽快出发吧,需要的东西咱会准备。”
第3章 进肃州城
送走外出打探消息的几人,朱烈洹暂时也是无事可做,只能在山洞中等消息。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也是开始跟着马溥和林二学习起了保命之术。
两人都是战场上打滚出来的,所谓的保命之术就是杀人之术,不过也对,砍了敌人自己不就安全了。
练武之余,朱烈洹也跟着马溥学习行军打仗之事。
因为条件限制,现在马溥主要以讲解为主,包括排兵布阵、令旗安置、如何行军、后勤调度、扎营等,很全面。
作为领导者,朱烈洹不求自己能和朱元璋、朱棣那样亲自上阵,但该有的常识还是要知道的。
直到九月二十一日,外出半个月的探子回来了两人。
“你们这是?”
看着两人的头发,朱烈洹很意外,因为那是金钱鼠尾辫,身上穿的倒是之前准备的短打。
其中一人说道,“回上位,现在满清在外界推行剃发易服,我等顶着原来的发型连行走都困难,为了进入肃州卫城,只能这样。”
朱烈洹点点头,满清推行剃发易服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都干到这里了。
“也算委屈你们了,其他两人呢?”
“都隐藏在肃州卫城中,继续打探情况。”
接着朱烈洹问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回上位,或许是战乱的原因,现在肃州卫城行人很少,百姓都躲在家里,原本盛行于此地的西北商队现在也是不见了踪影。
清军在此地的驻军不多,肃州卫城内仅有满清正红旗一个牛录,不过应该不满编,平日里主要守在原肃州卫指挥衙门。至于城防,有大概五百余绿营兵负责,都是收编的原顺军和明军。
周边的各个屯堡有大概三百余人驻守,不过在不远处的嘉峪关有大约两千人,只是那边现在戒严,我等难以进入。”
马溥听完,接着问道,“东部什么情况?”
两人面带难色,“时间太紧,加上现在清军对这里看的很严,我等对那里的情况不清楚。
不过根据从一滞留商人那里打听的情况,军队应该不多,现在满清主力都在中原和南方,西北这里有军队不过五万,大多都是收编的绿营,主要驻守于西安和周边。”
听完两人的情报,朱烈洹看向马溥,“现在该怎么做?”
马溥看着地图,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甘州和山丹卫那里情况不明,只能先对肃州卫动手,拿下肃州卫,然后趁清军来不及反应,转头拿下两地。”
朱烈洹点点头,“那嘉峪关呢,那里可还有两千清军。”
“嘉峪关城高,关防坚固,我等现在军力少,不可能硬拼,只能先在肃州留下少量军队挡住那里清军的反扑,等拿下山丹卫,断了嘉峪关和关中的联系,再慢慢收拾。”
马溥也很无奈,要是实力足够,他也想直接拿下嘉峪关,而不是留下这个钉子。
可现在朱烈洹那点民心值能兑换的军队有限,暂时只能这么办。
“上位放心,嘉峪关现在全靠内地补给,只要断了他们和关中的联系,能逼着他们出来和咱们打野战,到时候再一举歼灭不是问题。”
朱烈洹点点头,他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这样办。
“行,既然这样,那就快点行动吧。”
“是。”
第二天一早,朱烈洹一行人就轻装朝肃州卫赶路,甲胄都暂时留在山洞,每人就带一把腰刀。
没办法,系统空间只能出不能进,而他们总不能带着甲胄进肃州卫城。
出了祁连山,朱烈洹花五民心值兑换了一辆马车和一些布匹之类的货物,众人装作商队前往肃州卫。
一路上连一个人都没碰到,直到下午未时末,才顺利赶到目的地。
肃州卫城东门前,朱烈洹一行人被绿营兵拦在了城门前。
说是绿营兵,穿的军服还是明制卫所军红色军服,满清现在还没时间来管这些。
“你们是什么人?”十来个绿营兵直接围了上来,腰刀都拔了出来,有些紧张的看着朱烈桓一行人。
没办法,虽然是行商打扮,但那身军伍气质实在是突出,个个人高马大的,由不得这些瘦弱的绿营兵不紧张。
马溥连忙上前,说道,“各位军爷见谅,咱们是从西安来的,带着货物准备出关交易。”
明朝西北这里,一直都有商道和外界联通,商人来往倒是正常。
“你们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普通商人,居然还留着头发?”负责守备城门的绿营兵把总说道。
“嗨,咱们这些兄弟原先都是榆林那块出来的,前几年实在是缺饷,大家活不下去了,就逃了出来,现在在西安一家商队做事,混口饭吃。
至于头发,等这次行商回来就剃。”
听到这话,把总紧绷的神情松缓了一些。同为原大明边军,他可是太理解了。
他自己就是原甘肃镇边军,先投了顺军,清军来了又投了清军。
“原来如此,可有文书?还有,货物是什么?”
“有的。”
马溥拿出一份文书出来,这玩意还是朱烈洹花一积分从系统兑换的,和正式的文书绝对一模一样,上面还有三边总督府的大印。
只要不拿到西安总督府对质,绝对认不出是假的。
“居然是总督府的大印?”把总有些意外,以往商队的文书都是地方府衙开的。
马溥笑着说道,“咱们东家现在姓孟。”
把总瞬间了然,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如此,之前无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说完,把总对着手下呵斥道,“还不把刀收起来,惊扰了贵客,饶不了你们。”
之所以前后变化这么大,主要是因为那个孟字,要知道现在的满清首任三边总督可是叫孟乔芳。
接着把总上前,简单看了看货物,就直接大手一挥,“放行。”
“多谢军爷。”
过了城门,进入城内,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街道,两边店铺大部分都关门,只有少数几个开着。
百姓基本都藏在家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畏畏缩缩的走动,头上都是金钱鼠尾。
朱烈洹等人也没做停留,直奔之前租下的住处。
第4章 杀奴
或许是西北现在不管明军还是顺军都没了,肃州卫城内管理颇为松散,一行人赶往住处的路上,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当然也是因为现在满清官员紧缺的原因,虽然接收了不少降官,但那都是安置在当地,西北这里现在缺乏官员,以军管为主。
肃州卫虽然是卫城,以军备为主,但几百年的发展,这里早就成了西北贸易的中转站,城内商铺居所都有。
夜不收准备的住所处于肃州城南,这里以前就是来往商旅租住的地方,不过现在很冷清,只有两三家小型商队滞留。
主要是现在战乱频发,行商阻碍大,商队锐减。
还有就是清军占据嘉峪关之后,就封锁了内外,没点关系根本出不去嘉峪关。
朱烈洹抵达住处,发现是一处二进的院子,房屋还不少。
“上位,您的住房已经安排好了。”王扬说道,他就是之前留在城内的夜不收之一。
朱烈洹点点头,随即问道,“城里现在什么情况,清军有没有动静?”
“回上位,和之前一样,那些正红旗军队基本都呆在府衙,很少出来。”
很正常,西北穷困,现在也没有什么商队,城里的基本以原大明肃州卫军户为主,这些人身上可没油水能捞,八旗大爷们自然懒得动。
就算是跑马圈地,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圈,都等着调回中原再说呢。
不得不说,此时的西北还真安静,基本没了战事,这些清军自然闲了下来。
他们驻守在这里,防的不是顺军或明军,而是嘉峪关外的和硕特蒙古以及吐鲁番、叶尔羌。
朱烈洹看向马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上位,末将建议丑时动手,这时候正是人最困的时间,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那就这么办。”
众人简单吃了饭,就开始休息,养精蓄锐,等着晚上的行动。
朱烈洹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万千,有即将动手的激动,也有害怕失手的恐惧。
就这么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一直到丑时行动的时间。
“上位,你这是没休息好?”马溥看着朱烈桓通红的眼睛,不禁问道。
他睡的很安稳,毕竟现在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就是小儿科,以前在洪武年间打仗的时候,连在行军骑马的时候都能入睡,更别说现在还有床。
“没事,现在到时间了吧?”朱烈洹摇头说道。
“嗯。”
“好,咱们出去。”
几人来到院子里,朱烈洹沟通系统,很快一个光门就出现在院子里,然后陆续有人走出。
在来这里之前,朱烈洹就在和马溥商量好之后,就购买了军队,一共兑换了两个千户所,用了六千民心值。
看着逐渐走出的军队,朱烈洹很满意。都是大明各个时期的边军精锐组成,战斗力绝对强。
一个千户所,人手一件内里镶有甲片的暗红色布面甲,其中一个百户所还额外配有一副纯铁甲,属于重甲精锐。
各种武器齐备,属于是火器和冷兵器混编,受制于系统时代限制,火器以鸟铳和虎蹲炮为主。
毕竟这不是专业的火器军队,里面的火器以辅助为主,重型火器自然没有。
其中的鸟铳是朱烈洹自己选择的,为鲁密铳。
(土耳其在明朝称呼为鲁密国,那里传来的火绳枪就是鲁密铳,相较于明朝仿制的葡萄牙果阿式轻型火绳枪,鲁密铳铳管更长,口径更大,威力自然也大)。
其实还可以选择由毕懋康研制的自生火铳,也就是燧发枪。
只是这时候燧发枪技术还不够成熟,子弹初速、弹道、射程等都比不上已经成熟的火绳枪,还多有故障,点火率太差,所以朱烈洹还是觉得鲁密铳更好。
院子太小,刚走出来不到三十人,就站不下了。
“都到外面街道集合,动静小点。林二,领两个小旗守住周边街道入口,看住那些商队。”
“是。”
虽然已经够小心了,但这里的动静还是很快惊动了距离不远的那些商队的人。
毕竟士兵行走时甲片碰撞声,还有脚步声很难掩盖。
不过这些商人都是老实的待在房间里,没一个探头的。以他们的经验,这指定是军队的动静,还以为是清军又要干什么,可不敢惹。
用了大约一炷香,两个千户所的军队都出来了。
将所有千户、百户都集中到一起,朱烈洹说道,“这里的动静太大,估计瞒不住,得快点行动,现在咱封马溥为肃州卫指挥使,你们全部都归入他手下听命。”
“是。”
朱烈洹将目光看向马溥,“你来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马溥点点头,随后说道,“许安,你的千户所为左千户所,分出四个百户所占据四门,然后你带剩下的人拿下绿营驻地,尽量俘虏。”
“末将领命。”
“李虎,你的千户所为右千户所,分出两个百户所守在各个街道出入口,防止城中生乱,再派两个百户所拿下粮仓和武库,其余人随我进攻指挥衙门。”
“是。”
城中各处重地的位置之前已经查清楚了,拿下这些地方,肃州卫唾手可得。
安排好任务,众人也是行动了起来,至于朱烈洹,则是跟着马溥一起行动。
也就在朱烈洹这边开始行动的时候,城中心指挥衙门这边,驻守在这里的满清牛录章京巴兰已经被人叫起来了。
“出了什么事?”
一名旗兵说道,“大人,城南有很大的动静传来,疑似有许多人行走。”
两千多人行动,在这肃州城内,那动静根本瞒不住。
“城南?”巴兰眉头紧锁,“那里现在除了几个商队,还能有什么人?”
“奴才不知。”
“立刻派人过去查探,另外通知绿营守备,让他们也派人过去。”
“喳。”
很快四个旗兵从衙门出来,两人骑马朝城南而来,另两人则是直奔处于城东的绿营驻地。
肃州城不大,很快朝城南而来的两人就抵达了城南这里。正当他们继续骑马朝城南进的时候,两侧屋顶上有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不好,有敌人。”
两个旗兵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兵,自然清楚这声音是什么。不过这是突然袭击,不等他们反应,箭矢已经来到身边。
两人出来时为了轻便,加上也没想到城里会有敌人,自然没披甲,身上只有单薄的衣物,可挡不住利箭。
几声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两人就从战马上摔了下来,直接没了动静。
很快几个夜不收从两侧屋顶上下来,给两个人补刀,留下一人看管马匹,其余人继续往前摸去。
他们是出来替大军扫清障碍的,不会停留。
第5章 奴才
循着夜不收前进的道路,马溥带着六个百户所直奔指挥衙门。
百姓们听到行军动静,都是瑟瑟发抖的紧闭门窗,一点动静不敢有,生怕遭了兵祸。
这短短几年,他们遭遇的乱军太多。
用了大概一刻钟,众人抵达指挥衙门外。
看到马溥看向自己,朱烈桓立刻说道,“这里都由你来安排,咱就是个看客。”说完就退到后面。
朱烈桓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他就是个军事小白,何况是这种冷兵器战争,现在自然不会插手。
林二则是带着手下十个人,紧紧将朱烈桓护住。
马溥说道,“李虎,你带三个百户所围住指挥衙门,切记,不可放走一人。”
“是。”
接着马溥看向衙门的院墙,七尺有余的高度,他们缺乏工具很难攀爬,临时制作浪费时间。
看向紧闭的大门,马溥说道,“来两门虎蹲炮,给我炸开这里。”
就在门外明军准备的时候,衙门内部的清军也是做好了准备。
因为在派出探子后,牛录章京巴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气息。
所以巴兰叫醒所有旗兵,开始穿戴甲胄,准备一旦城里真出事,就立刻出击。
结果没想到真出事了,听外面这动静,就是有大股军队行动。
“来个人,上院墙,看看外面是什么人?”
两个旗兵立刻出列,在其余人的帮助下爬上院墙,刚露头,早有准备的十几个射术精湛的弓箭手立刻拉开手中的开元弓,利箭随之射出。
旗兵中的一人刚露头就被五六支箭矢射中面门,当场仰倒。剩下一个缩的快,只被射落了头盔。
巴兰看着脑袋上插着几支箭没了生息的旗兵,神色大变,立刻朝另一人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回大人,奴才只看到有大量披甲的士兵,具体没看清楚。”
【关于奴才这个称呼,清初似乎只有上三旗才有资格自称,他们以皇帝家奴为荣。具体是不是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这里就是所有建奴都是这么称呼,考据党别喷。】
巴兰抓破脑袋都想不出肃州卫城里哪来这么多军队,还是敌人。
绿营直接被排除,因为收编时间还短的原因,对于西北绿营的管理还是很严的,除了刀枪弓箭这些武器,像是火器还有甲胄平时都是存放于武库,到战时才发放。
这就是为了防止绿营造反,巴兰平时对这事执行的还很严格。
想不通是什么人,但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如何解决外面的敌军才是正事。
反正左右不过是明人造反,他不怕。
虽然巴兰手下这个牛录不满编,只有不到一百五十人,但或许是这些年“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吹的厉害,巴兰觉得解决敌人不是问题。
看着略有些慌乱的手下,巴兰振臂高呼,“明人犹如羊羔,没什么可怕的。我等被安排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有军功,比不上那些在内地的将士。
现在军功送上门,诸位随我杀出去,以明人之头颅,换晋升之阶梯。”
那些旗兵在巴兰的鼓舞下,也是逐渐没了慌乱,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满是对军功的渴望。
他们家中富裕的生活,可不就是从这些明人尸骨上换来的。
就在这些人准备打开大门杀出去的时候,无数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因为外面的马溥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直接让人开始火力压制。
所有士兵都是取下开元弓,搭上三棱箭,然后开始输出。
这些兑换的士兵人手一把开元弓,箭矢种类也很齐全,重箭、锥形箭、破甲箭、三棱箭、响箭齐全。
他们射术肯定没专业的弓箭手准,但火力压制没问题。
巴兰刚鼓舞完士气,就看到铺天盖地的箭矢落下,不大的院子里站的都是人,躲都不好躲。
噗呲噗呲的箭矢入肉声不断传来,瞬间就倒下了十几个旗兵。有的直接死了,有的受伤哀嚎。
巴兰看着落在地上的箭矢,神色大变,因为他认出这玩意是三棱箭,带倒刺和血槽,破甲能力和杀伤力都很强,只是制作困难,比破甲箭稀少的多。
这玩意他们清军除了少数神射手有,其余普通旗兵有的见都没见过。
他这里大多士兵都是一层布面甲而已,根本挡不住,也就少数披双甲的旗兵好一点,但也要防止被射中薄弱处。
“躲避。”
大喊一声,巴兰带头冲进房间,其余人也反应很快,靠近院墙和大门的就地躲在院墙和大门下,这种角度基本很难被射中。
其余人则是疯狂往房间跑,不过第二轮箭矢来的很快,又留下了七八个旗兵。
他们刚躲避好,还来不及庆幸,两声炮响传出,只见大门被两颗铁球轰出两个大洞,然后整个大门也在炮弹的动能撞击下,直接破碎。
铁球穿过木门,动能没有消失,直接砸中了两个最靠近大门的旗兵。
其中一人直接被砸中胸口,只见其胸口立刻凹陷下去,不过也算是用身体挡住了这颗铁球。毕竟虎蹲炮威力有限,之前又有木门阻碍,砸到人后也是停了下来。
另一颗铁球倒是没砸死人,而是命中了其中一人的左臂,血肉横飞,整条胳膊直接脱落,然后铁球继续向前滚动,又将一人的小腿直接砸断,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顾不得院子里倒下的那些旗兵,巴兰直接看向大门外,整齐列队的军队出现在他眼中,一杆大旗在明军火把的照耀下也清楚的映入眼帘。
“明?这是明军?”
巴兰原本只是以为是一些乱民,虽然在看到三棱箭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到炮声的时候更是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想到居然是明军啊。
还不是普通明军,光从队列和装备,这就不是普通明军。
马溥看到大门被轰开,那些旗兵都躲到了两侧,也知道在这种地形下,火炮基本没了用处,直接让炮兵后退。
然后他看向那些满脸惊慌的旗兵,脸上也是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杀。”
第6章 全歼
随着一声“杀”字,明军朝府衙发起攻击。
因为里面的巴兰也是反应过来,开始组织旗兵们想挡住大门,甚至直接杀出去。
所以率先动手的是明军火铳手,十个火铳手一排,举着鲁密铳对着想列阵的旗兵们就是一轮齐射。
刚从两侧聚集到门后的旗兵发现迎接的不是明军,而是一颗颗铅弹。
双方距离不到二十步,这种距离下,作为重型火绳枪的鲁密铳几乎不会射丢,而且旗兵们身上的布面甲完全挡不住铅弹。
瞬间就倒下了三人,旗兵们倒是悍勇,不退反进,想冲出大门。
常年和明军作战的他们面对火器很有经验,知道只要近身,这些火器就没了用处。
不过明军火铳手很多,一排射完后面又上来一排,一轮齐射又打死两人。
巴兰在后面看的很清楚,就大门这最多容纳五人披甲通过的宽度,面对密集的火铳阵列,根本冲不过去。
他现在就这点人,可不能都送上去吃铅弹。
“退到两侧。”
旗兵们自然也不想无谓的送死,快速后退,很快面对大门的火铳手们就没了目标。
这时里面清军的反击也来了,几十支重箭从天上落下。
明军早有准备,刀盾手们举着盾牌形成防御,挡下大部分箭矢。
也有射中明军的,不过这种重箭主要重杀伤力,破甲能力很差。
以往清军的重箭用法都是冲到明军阵前,以精湛的射术直接朝明军的面门射,往往能直接把明军打崩。
现在这情况,自然没可能,有院墙在,他们无法瞄准,只能抛射碰运气。
看到清军反击,马溥一挥手,步兵开始朝里面推进。
打头的就是里穿铁甲,外套布面甲的重甲步兵。
当然要说三层甲也行,他们内部还套有一层棉甲。这种棉甲是没有镶嵌铁片的,以棉花打湿捶打成片,防御力较弱,主要用以缓冲之用。
重甲兵百户打头,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五人一排,手拿大斧,朝院内冲去。
明军刚跨进大门,两侧的清军就迎了上来,将前路挡的死死的。几个举着盾牌的旗兵直接举着盾牌朝明军冲来,试图挡住明军的去路。
作为很擅长重甲步兵的清军很清楚,一旦让大量明军重甲兵冲进院子,他们这些人就完了。
重甲兵百户和一起的四个重甲兵被堵住去路,前方和两侧加起来十几个旗兵举着各种武器朝他们挥来,以长刀为主,还有少量的锤。
至于其他重兵器,都在武库放着呢,平时待在府衙的旗兵,自然不会带着重兵器。
五个明军重甲兵根本没管那些长刀,稍微躲开锤子,抡着大斧就朝前面的盾牌砸去。
他们这些重甲兵全是力大强壮者,力气大的很,当场被砸废两面盾牌,如果有听力出众的人,或许还能听到那些持盾者手臂传来的骨裂声。
而那些长刀砍在他们身上,只有铁器碰撞的刺耳声,明军将士眉头都没皱一下。
破了盾阵,五人直接朝人群撞去,将旗兵们撞的人仰马翻,也打开了一条通道,后续的重甲兵开始涌入。
锋利沉重的大斧挥舞,身穿一层布面甲的旗兵完全挡不住。
内部的巴兰脸色难看的看着场中的战况,心也是渐渐沉了下去。
这伙明军和他以往见到的明军完全不同,凶悍、嗜血、战斗经验丰富,即使是这种混战的情况,还保持着有序的战阵配合。
看了一眼身边仅有的十几个精锐红甲兵,算是八旗序列里仅次于白甲兵的精锐。
也是因为肃州卫城位置重要,是嘉峪关的后方保障,所以他手下才能有这十几个红甲兵,是嘉峪关的甲喇额真特意拨给他的。
满八旗真正的精锐都在中原和南方,包括白甲兵和红甲兵,他们这些临时驻守边疆的以普通旗兵为主。
眼看最前方的明军重甲兵都快冲到他面前了,巴兰也是拉下面罩,一手长刀一手小锤,领头迎上去,身后跟着十几个红甲兵。
重甲兵百户就是冲在最前方的,直接和巴兰碰撞到一起,现在院子里挤进来太多人,完全没有闪避的空间,双方只能小幅度扭动身体,躲开要害。
你一锤,我一斧,这种情况下,就看谁先把谁放倒。
而那些红甲兵,也是和明军重甲兵打了起来。
双方都是精锐,甲胄的差距也不大,不过红甲兵完全落入下风。
因为明军用的重武器大斧,他们只有长刀,面对重甲兵,基本没用,唯一能对重甲兵有威胁的,反而是腰间随身携带的小锤。
刺耳的铁器碰撞声传到院外,伴随着冲天的呐喊声,让院外的朱烈桓很紧张。
这可是他出道的第一战,他生怕出意外。
或许是看出朱烈桓有些紧张,林二说道,“上位放心,就这区区百余人的蛮夷,很快就能解决的。”
朱烈桓紧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大门那里。
此时院内明军已经占据上风,马溥还派了几个弓箭好手攀爬上院墙,以弓箭精准点杀。
一刻钟后,指挥衙门内逐渐安静下来。
马溥快步走到朱烈桓面前,“上位,内里的战斗结束了,全歼蛮夷。”
朱烈桓神色舒缓下来,“很好,将士们可有伤亡?”
“阵亡一人,伤八人。”
马溥面无表情的说道,长年的沙场征战,对于手下将士的伤亡已经习惯,这种都是小场面。
朱烈桓有些心疼,毕竟现在他手下将士可不多,死一个就少一个。
不过没办法,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也就是这次进去的都是重甲兵,要不然伤亡更大,这些清军又不是不会反抗。
甲胄再好,也能被杀死。
死的那个明军,是被红眼的两个红甲兵直接玩命扑倒,然后七八个旗兵上去从甲胄缝隙杀死的。
这帮人打红眼了,完全不顾伤亡,以自己的命换了明军士兵的命。
“那些受伤将士伤的如何?”
“上位放心,都是轻伤。”
“那就好。”
朱烈桓长舒一口气,他出道的第一场战斗总算是没搞砸。
第7章 大收获
就在府衙这里激战的时候,城里其他地方都传来喊杀声。
四个城门处解决的挺轻松,毕竟一个全副武装的百户所对付几十个无甲的绿营兵,那是手拿把掐。
这些绿营兵本就刚投效满清,时间还短,而且这里也没东西给他们抢,无法发财,自然说不上什么忠心。
加上实力差距过大,被明军斩杀领头的军官就直接投降了。
绿营的驻地那里也差不多,看到几百大汉披甲杀过来,领头的绿营守备直接投降。
没办法,绿营驻地也就三百余人,连甲胄都没有,要是反抗,一个冲锋就得被解决。
朱烈桓在接到各处捷报后,把事情都交给马溥安排,自己在林二等人的护卫下,脸色惨白的回到之前的小院。
之所以脸色惨白,实在是府衙内部的景象太过惨烈。
朱烈桓走进去后,看到的就是满地的残肢断臂,鲜血到处都是,这里一条胳膊,那里一条腿,时不时还能看到流出来的肠子。
那场景当场就让朱烈桓变了神色,他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强忍着没吐出来,和马溥吩咐一遍,就走了。
本来还想着直接住在府衙的,不过那里现在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朱烈桓顶着个黑眼圈出了房间,脸色还是很白。
昨晚他只要一闭眼,脑袋里都是府衙的场景,胳膊大腿在脑海飞舞,根本睡不着。
要不是现在情况很紧张,他都想搁床上躺上三天缓缓。
看到已经在等待的马溥,朱烈桓强打精神问道,“城里情况如何了?”
“回上位,都在控制中,昨晚城门紧闭,没有人离开,这里的消息还没泄露。不过估计隐瞒不了多久,按俘虏的绿营守备说,之前每三天,就有旗兵前往嘉峪关和那里的守军联系。
上次联系是前日,按规矩,明日就该派人过去。等明日嘉峪关守军没看到人,肯定会起疑心。”
朱烈桓点点头,这倒是没出乎意料。
这种重要关卡的后方,都是有一套控制手段的。
“城里缴获多少东西?”这是朱烈桓最关心的东西。
他现在所剩民心值就两千多,看着不少,可兑换粮食也就只够军队一月之用。
要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大家都得饿死。
马溥这时露出了笑容,“很多,粮食足有近两万石,各种甲胄近千,刀枪剑戟近万,金银铜钱倒是不多,加起来折银三万两千两。”
朱烈桓颇感意外,“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西北现在天灾严重,根本不可能留存这么多粮食,百姓们都是勉强苟活,饿死人很正常。
为什么明末西北边军那么容易投降李自成,除了精锐被抽调以外,就是因为粮食。
这种时候,金银在西北这里作用已经不大,粮食是最重要的物资。
边军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不得不投降。
“回上位,末将查看了府衙文书,这是上个月从西安专门运过来的,主要是供应嘉峪关守军所用。
自从清军占据这里,关外的和硕特蒙古人小动作不断,似乎是想占便宜,已经有好几次小规模入寇,只是都被清军打了回去。
现在清军重心在南方,担心和硕特蒙古威胁陕西,影响了关内战事,所以一直在巩固嘉峪关防御,这些粮食只是一部分,嘉峪关内应该也有不少。”
“原来如此。”
朱烈桓了然,想来这帮蒙古人也不好过。
小冰河时期影响的不只是大明,辽东建奴也不好过,那地方天灾不少,还冷的出奇。
建奴之所以能撑下来,靠的就是劫掠,当然还有走私。
除此之外,就是杀人,每当建奴缺粮,就会大规模杀戮辽东汉人。
努尔哈赤时期,辽东汉人几次被大规模屠杀。
也就是到了皇太极上位,这种情况也才好一些。不过每次缺粮的时候,都会抢掠汉人粮食,每年辽东饿死冻死汉人不计其数。
蒙古人更惨,草原干旱、白灾几乎是轮流来。
为什么那么多蒙古人投靠满清,不是建奴多能打,将蒙古人打服了,而是满清会支援物资给他们,还会带着他们入关劫掠。
西北这里受灾比漠南漠北还惨,朱烈桓记不清从哪本小说看到的了,好像就是明年,和硕特蒙古就投靠满清了。
弄清楚这些,朱烈桓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马溥神色严肃,“回上位,末将打算由上位带领许安的左千户所留守肃州卫城,由末将带领李虎的右千户所以及俘虏收编的五百绿营兵前去攻打甘州和山丹卫。”
“你就带这点人能行?”
“上位放心,末将问过那个绿营守备了,现在西北空虚,甘州和山丹卫加起来驻军不足八百人,而且全是绿营,拿下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就昨晚俘虏的绿营兵能用吗?”
朱烈桓原本以为要收编训练一段时间这些人才能上战场,没想到马溥这么直接。
“上位放心,末将拿刀指着他们,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而且乱世兵卒,本就流连多方,只要给口吃的,为谁卖命都是一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上位兑换百人,用以充任军官,不需要装备,武库里有,只要人就行。”
朱烈桓点点头,百人也就一百民心值,倒是不多。
而且现在粮食充足,倒是不用他额外兑换粮食了。
“行,不过你也要小心点,注意安全。”
“是。”
“什么时候出发?”
“宜早不宜迟,一个时辰后出发。”
接着马溥说道,“上位除了留守城池,还需派人先行解决城外屯堡驻守的清军。如果嘉峪关守军来袭,可先据城而守,消磨清军锐气。
之后让许安视情况出城野战,尽量歼灭清军,能顺势拿下嘉峪关更好。
根据俘虏的情报,嘉峪关守军以正红旗的甲喇额真为主,主力就不到五百人的旗兵,其余都是绿营,不是许安的千户所对手。”
“没问题。”
第8章 清查全城
马溥的动作很快,在以朱烈桓兑换的人为军官将俘虏简单整编后,就带人出发了。
为了加快速度,马溥征集全城所有车辆用来运送装备,每人带了半个月的干粮,连民夫都省了。
东门城墙上,目视马溥带队离开后,朱烈桓朝边上的许安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先将周边的屯堡都拿下。”
“是。”
清军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对于 原肃州卫所属的屯堡,只是占据了新城儿堡、两山口营、沙河堡等少数几个大堡,每堡不过三十余人,以预警为主。
也就是新城儿堡、两山口营这种位于边墙的堡寨屯兵近百人,防的就是西北蒙古人越过北部边墙杀进来。
因为有嘉峪关清军的威胁,朱烈桓暂时顾不上较远的那些边堡,他的目的就是沙河堡等周边较近的屯堡。
许安点了五个百户所出来,拿下这些堡寨绰绰有余。
朱烈桓倒是不担心许安,他现在全身心都放在了肃州城。
这里现在算是他的大本营,由不得不上心。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肃州卫城的具体情况,指望林二这些大老粗自然行不通,朱烈桓在商城仔细查看,最终选了一个名叫徐秋白的宣德时期兰州知县,还有五个吏员,花了一百二十民心值。
看着仅剩的2772点民心值,朱烈桓心里很不安稳,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收拢治下百姓的民心,尽快获取民心值。
“秋白,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查清楚现在城中有多少百姓,青壮有多少,他们的生活状况如何,存粮多少,速度越快越好。”朱烈桓看着手下现在仅有的文官说道。
西北乱了十几年,天灾人祸下,死亡、逃走的不计其数,原肃州卫的文书记录完全不准。
而满清才占据这里没几个月,根本没有统计这些东西。
“上位放心,臣定以最快的速度摸清楚。”
朱烈桓兑换的时候是能看到这些人的生平的,既然选了徐秋白,自然是他属于那种务实的,能力也不错。
朱烈桓点点头,“那就快去吧,咱会派一个百户所的军士配合你。”
“是。”
等人走后,朱烈桓看着各种物资统计数目,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离开衙门,徐秋白看着仅有的五个吏员,有些头疼。
能用的人太少,想弄清全城情况,需要的时间太多。
想了想,徐秋白看向朱烈桓派给他的百户所百户刘勤,“刘百户,原本这城里那些官员如何了?”
“徐知县,这里原本是卫所军城,文职较少,加上陆续在顺军、清军流转,逃亡不少,我等拿下这里后,只找到吏礼房令史、刑工房令史各一人,还有他们下属的攒典、司吏、典吏等十余人,目前都收押在原绿营军营等候处置。”
徐秋白大喜,“太好了,咱们现在缺人,这些人都是这里的老人,熟悉情况,能帮咱们尽快查清楚。”
刘勤有些为难,“这些人俺可没权力调动,你得先得到上位的许可。”
徐秋白点点头,让他们在这等着,他调头回去和朱烈桓请示。
朱烈桓看着去而复返的徐秋白,再听完他的想法后,考虑一下说道,“可以,暂时这些人都充任你的下属,不过在办事的过程中你也得仔细考察,之后那些无能、贪婪之辈都不可留。”
对于这些底层官吏,朱烈桓天然上就不信任,他知道,相对于那些大官,真正盘剥百姓最厉害的正是这些人。
能在明末这个混沌的官场活下来,没几个好人。
只是现在没办法,他缺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先用。
现在民心值太少,得尽量留着用在关键地方。
这就和明初一样,当时朱元璋面对天下各处缺官的情况,也只能捏着鼻子留任了那些元末官员。
当然,等朱元璋把新人培养出来后,就借着几次大案,把这些元末遗臣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朱烈桓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先凑合用着,过程中就进行筛选。
得到朱烈桓的命令,徐秋白先前往军营,将这些文吏提出来。
“咱们上位是肃藩宗室,现在举起复兴大明的大旗,你们这些原大明官吏,可愿为我主做事?”
对于徐秋白要收编他们,这些家伙都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大人放心,我等乃大明之人,之前都是不得已才投降蛮夷,现在能归入大明治下自然是喜不自胜。”
徐秋白点点头,“丑话说在前头,在本官手下做事,之前你们那些小手段最好别用,要不然你们就得用自己的脖子和这些将士手中的刀比比谁硬。”
“小人们明白。”众人都是诚惶诚恐的点头。
看差不多了,徐秋白将这些人和自己手下原有的五人分成十个队伍,每队配有一个小旗的军士。
又将整个肃州卫城分成十部分,就打发他们开始干活。
城南一处院子,敲门声响起。
暂居其中的是滞留在这的一个小商队十余人,昨晚各处传来的喊杀声让他们担惊受怕了一夜。
听到传来敲门声,众人都看向一个中年人。
“东家,怎么办?”
商队主事人李新说道,“开门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完就带人将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几人,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余人的披甲执锐的军士。
李新脸上挂满了笑容,“不知诸位大人前来何事?”
“我等奉命清查全城,还希望各位配合。”
“没问题,保证配合。”
在登记信息的时候,李新看了看那些军士的装扮,不像是那些清军,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各位所属哪方?”
正在登记的吏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大明,我家主上乃肃藩宗室。”
这消息也是在朱烈桓交代下,特意让人散播出来的。
否则百姓都不知道他朱烈桓是何人,还谈何认可度。
待登记完众人走后,李新喃喃自语,“没想到这西北大地还有明军存在。”
“东家,这明军重新占据肃州卫城,清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这里恐有大战,我等该何去何从?”
“现在城池被封锁,我等想离开都难。而且外面兵荒马乱的,说不定还没这城里安全,接下来只能先留在这里,寻机离开。”
李新叹了口气,“唉,这战乱何时是个头啊!”
第9章 糟糕的情况
沙河堡,位于肃州城东南方向二十余里处。
当天未时,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抵达沙河堡外,其余两个百户所则是分散去解决那些小堡寨。
作为肃州卫城的东南屏障,沙河堡倚洪水坝河而建,堡墙高近两丈,以砖石堆砌而成,周长约一里有余。
自从万历末年开始,大明由于将主要精力都投入辽东和内地平叛以后,加上西北常年天灾,钱粮不足,这些堡墙已经几十年没有维修,颇为破败。
城外的屯田因为靠着洪水坝河,倒是比其他地方好一些,抛荒的不多。
许安带人停在堡墙外两百步,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里的守备相当松散,根据哨探的查看,仅有西门这里有四五个兵丁在值守。
这些人在发现明军后,就关闭了大门。
“去制作几架云梯,再派人去劝降。”许安做了两手准备。
于此同时,堡内略显破败的指挥衙门中,负责沙河堡守备的绿营把总正舒服的坐在衙门内,面前摆着两个小菜和一壶酒,时不时抿上一口,好不快活。
这里没有旗军大爷们,以他为主,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在把总微醺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红色明制卫所军服的士兵脸色惶恐的跑了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城外来了好几百军队。”
把总微醺的脑子听到这清醒了一点,“可是上官来了?快帮我着甲好去迎接。”
“不是,他们打的是明旗。”作为以前肃州卫的军户,士兵自然认识大明大旗。
“什么?”
把总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像是把酒气片刻间都蒸发出去,立刻清醒。
“真是明字旗?”
小兵点点头,“是啊,那旗帜俺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又一个士兵慌张的跑了进来,“大人,城外军队派人说了,他们是明军,肃州城已经被他们拿下了,让咱们投降,否则破城后一个不留。”
把总立刻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服,“快随我去城门处。”说完就快步往外走。
“大人,不着甲了吗?”最先过来的小兵问道。
把总瞪了他一眼,“本官已经决定了,我等都是大明人,现在天兵已至,当顺应天意,回归明军,这等时刻,何须着甲。”
“啊。”
两个小兵人都傻了,两人着实没想到自家把总跪的这么快。
把总没好气的说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咱们这里不足三十人,甲胄不过五副,拿什么抵挡城外的大军,总不能拿命去拼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咱们本就是明军。”
“大人英明。”两人自然不想送死,投降正好。
这几年他们从明军变成顺军,今年又变成清军,现在再变回明军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刻钟后,城外的许安还在等待云梯的制作的时候,就看到沙河堡西门缓缓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将兵器丢在城门外,把总带人朝明军走来。
许安看这情况,内心大定,看来是不必再打一场了。
虽然打下来也不费劲,但浪费时间。
等来到明军阵前,把总跪在地上,“罪人领沙河堡兵丁向大人请降。”
许安看了这些人一眼,身体都比较瘦弱,但都是二十余岁的青壮,“你们的请降本官接受了,都起来吧。”
随即许安问道,“你们原属于哪里?”
把总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这些人原是肃州卫军户,之前就驻扎在沙河堡。”
“堡内现在有多少人?”
“回大人,堡内尚有青壮不过三百,老弱妇孺也有近三百人。”
许安眉头一皱,“怎么青壮这么多?”
“这些年因为天灾的原因,沙河堡周边一些小的屯堡田地无法耕种,逃难的不少,这里不少都是这几年收拢过来的,还有一些是原堡内军户家的馀丁。”
许安点点头,“立刻回去通知下去,这里马上要发生大战,为了安全,所有人收拾必要的东西,全部搬去肃州城。”
对付这些堡寨,原本是不需要派这么多人来的。
朱烈桓之所以派这些人,就是为了把肃州城周边的百姓都迁入肃州城。
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嘉峪关的清军,否则清军一旦打来,攻城的话,以他们以往的做法,必定会驱赶百姓当炮灰,朱烈桓自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还有就是,朱烈桓手下现在军队人数不足,无力派人分驻这些堡寨,只能暂时舍弃。
“是。”
把总自然不敢反对,许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这个命令传给因为明军到来有些惶恐的堡内百姓,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不过也没人敢说什么,作为军户,他们更清楚一件事,千万别和军队对着干,特别是这种乱世。
这里都是军户,基本都是住在沙河堡和周边,倒是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一早,许安和明军就带着六百余人,赶着十几辆马车、牛车朝肃州城而去,那些军户们还背着大包小包。
东西不算多,除了一些衣物,主要就是粮食。
除了堡内储备粮食三百多石,就是各户的存粮,不多,每家能有几十斤都是富裕的。
路上,许安会合了另外两个百户所,以及他们从其余堡寨收拢的百姓近五百人。
一直到午时,众人才抵达肃州城。
肃州城内,此时徐秋白已经统计好了城内的情况。
“上位,城内目前有百姓两千三百余户,总人数近一万五千人,青壮近五千。”
朱烈桓眉头一皱,“肃州卫下辖左、右、中、前、后、中右、中中七千户所,怎么就这点人?”
“回上位,城里不是肃州卫的全部,还有不少处于其余各处屯堡,而且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军户死亡、逃散近半,留下这些人也就是勉强能活下去。”
朱烈桓点点头,随即有些苦恼。
他原本还想大扩军呢,可现在这情况,由不得他肆意而为。
“各户存粮如何?”
“情况不太好,刨除可能的隐藏,大部分家中粮食不足二十斤,平日里许多人都是配合城外的野菜、树叶等物就食。还有一部分已经断粮,要是不救济的话,恐难活命。”
朱烈桓点点头,“咱拨给你一千石粮食,你以粮食招募人手,先将城墙修缮一番。”
“遵命。”
第10章 惨烈的西北
刚安排好这些,林二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上位,许千户他们回来了,带回不少人,就在东门那里。”
“哦。”朱烈桓神色一喜,不管做什么,人口都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财富。
何况他的系统需要的是民心值,想要更多的民心值,治下人口自然越多越好。所以听说许安他们带回人,朱烈桓很高兴。
“快,咱们去看看。”
说完,朱烈桓就带头出了衙门,朝东门走去。徐秋白紧随其后,林二带着四个人跟着。
现在林二他们那个小旗已经被朱烈桓安排为自己的贴身护卫,后面也是有着让他们朝锦衣卫方向发展的想法。
毕竟出身仪鸾司,专业对口。
只是现在人少,这也就是个想法。
待朱烈桓等人来到东门处,就看到这里熙熙攘攘的一片,徐秋白手下几个吏员正在给这些人登记。
许安眼尖,一眼看到朱烈桓,快步跑过来,“上位,都办妥了,肃州城周边的百姓都在这里,加起来一千人出头。”
“就这点?”
“是,都是天灾闹的。”
朱烈桓真没想到肃州城外就这点人,即使加上还没查看的新成儿堡、两山口营、清水堡这些地方,肃州卫总人口估计也不会超过两万五。
而根据朱烈桓在衙门查看到的文书,万历三十一年,这里有八千多户,总人口近七万。结果现在几十年下来,消失了三分之二。
朱烈桓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肃州卫这里由于偏远,是没受过多少内地战事影响的,也就是这都是天灾的原因。
连肃州卫这里都是这情况,朱烈桓都不敢想象现在关中是个什么鸟样。
要知道关中不只是天灾,这些年朝廷和义军在这里来回拉扯十几年,这两年清军和顺军又大战一场,加上清军那些不做人的行为,关中能不能剩下两百万人都是个问题。
而以他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是要先拿下关中的。
就这残破的关中,到时候能给他的助力太少,毕竟想让他的系统发挥最大的作用,基础就是人口。
朱烈桓叹了口气,自己还真倒霉,居然降生在这个地方。
这要是在南方,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不直接起飞喽。
似乎是看出朱烈桓心事重重,徐秋白问道,“上位,可是有事?”
朱烈桓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
倒是林二没觉得什么不对,“这很正常,当初元末的时候,中原的情况比这还惨,有时候百里都找不到一个人,当初俺跟着魏国公北伐的时候,看到的全是荒地,要不是随处可见的白骨,都不敢相信那是人生活的地方。”
徐秋白也是说道,“几十年战乱,这都很正常,往上千年,汉、唐、宋这些王朝崩塌的时候也是如此,甚至比咱们这情况还惨。”
“上位当振作精神,尽快重建大明,也能还天下一个安定。”
朱烈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担子有多重。
“城里可有足够的房屋安置这些人?”
“上位放心,这城里最多的时候足有近四万人,现在还不到一半,大量的空置房屋,足以安置这些人。”
朱烈桓朝着徐秋白吩咐道,“你立刻着手安置他们。”
“是。”
看着那些排队登记的人中,多是青壮和年轻妇女,孩子也不少,老人却是寥寥无几。
朱烈桓问道,“怎么老人这么少?”
“上位,因为粮食的原因,许多老人自杀或绝食,以便给家里节省粮食,所以老人不多见。”
徐秋白也是说道,“城里也差不多,老人也不多。”
朱烈桓内心巨震,以前只听说过灾荒年间有这种事,没想到现在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深吸一口气,朱烈桓说道,“你们注意赈灾,现在他们是咱的子民,可不能再出现这种事。”
“上位放心。”
看着那些孩子,朱烈桓问道,“卫所内学堂现在什么情况?”
作为后世人,朱烈桓很清楚知识的重要性,学堂这东西更是重中之重。朱烈桓决定从开始就重视,而且重视教育也易于收拢人心。
好在大明从开国开始就重视这方面,从洪武八年开始强制推行社学教育,规定每50户设立一所社学,要求15岁以下儿童入学,否则处罚家长。
各地官办学堂就此不断铺开,后续皇帝不管有没有作为,在这方面都没怎么放松。
到了万历时期,社学数量超过1.5万所,江南地区入学率甚至达到八成,算是达到了巅峰。
卫所也不例外,每个卫所都有专门的教谕、儒学训导这些人,每年关于教育这方面都是考核的重中之重。
明朝的卫所中走出的能人可不少,张居正、夏言这些首辅都是卫所军籍。
最搞笑的是夏言,他当了礼部尚书后,这个时候兵部核查军籍,发现夏言这一户应该服役了,而且只剩下夏言可应征,于是给夏言下了一个服役通知书。
也不知道当这通知书送到夏言手上后,他有没有找兵部麻烦。
【另外说一下,大明的科举是不限制户籍的,除了少数人,都能参加。看看明朝进士录,各种户籍都有,民籍、军籍、匠籍、灶籍等,甚至还有土司,也就是民户官籍,还有祖上西域人的、祖上女真人的、祖上蒙古人,多种多样。】
所以对于教育这方面,朱烈桓觉得不会有多大难度,大明留下的底子厚。
徐秋白正色道,“回上位,因为这几年缺粮食的原因,肃州卫的学堂已经关闭好几年了,目前城中负责这方面的只剩儒学训导一人,其余人或死或散。
不过城里识字的人不少,或许教不了高深的东西,但配合留存的教材《新编对相四言》,教识字还是没问题的。”
朱烈桓点点头,“足够了,就让那个儒学训导负责这方面,你也盯着点,让城里的孩子全部入学,在学堂的时间,免费供给饭食。”
现在这情况,不提供吃的,估计没几个人来读书。
徐秋白点头应下。
接着朱烈桓看向许安,“虽然你可能有些累,但现在没时间让你休息,今日是那些清军规定与嘉峪关联系的日子,没人过去,估计很快那里的清军就会发现异常。
清军随时有来袭的可能,肃州城的防务都交给你,务必不能出现错漏。”
“末将遵命。”
第11章 开始活过来的肃州城
九月二十四日,这是朱烈桓进入肃州城的第三天。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肃州城就热闹起来。
城东这里,一处大空地上,正架起十几口大锅,里面熬煮的是浓粥。
几十步外,不少人正在排队。
自从昨日徐秋白让人将以粮食招工的消息传出去,每人每天两斤粮食,还管饭,城里的百姓就轰动了,都是争相赶着应征。
现在城里除了少数人,基本都面临粮食短缺的情况。
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自然没人想错过。
徐秋白挑选了五千青壮,保证每户都至少有一人入选,一大早就集合在这里等着吃完早饭好干活。
除了男性青壮,剩下那些妇女也没让他们闲着,朱烈桓让人将所有库存的布匹都下发下去,用以缝制军服。
每做成一件,也能换取两斤粮食。
少数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或老人,也能获取一份免费分发的口粮,活下去不是问题。
排队的人都是拿着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大锅,鼻子不停嗅着空气中的香气。
他们大多人许久没吃过纯正的粮食了,平日里都是草根、树叶配上一点点杂粮艰难苟活。
盏茶后,粥熬好,众人排队上前。
每人都是一大勺浓粥,不说完全吃饱,垫垫肚子不是问题。
朱烈桓现在的粮食储备,还没有让所有人都吃饱的条件,他优先供应军队,毕竟军队吃饱才能保持战斗力。
普通百姓也就是能让人活下去的量,干活的人多吃一些。
率先分到粥的人三三两两的跑到一边或站着、或蹲着,不顾滚烫,贪婪的往嘴里吸溜。
“没想到还有今日,咱们多久没吃过这种饭食了?”一人边吃边说。
“五六年,又或许是十来年,记不清了,去年俺家过年都没今天吃的好。”
“俺爹去年为了把粮食留给家里的孩子,一个人跑进了山里。呜呜,要是能多坚持坚持,多好。”一个中年汉子边吃边流泪。
“唉,我娘也是一样,去年一天半夜偷偷跑出去,等几天后再见时,也是走了。”
这里不少人家里都有这种情况,说起来也是不少人都哭了。
一处七八人聚集的地方,一个汉子说道,“现在城里的军队真的是明军?”
“当然,那杆旗帜你还不认识?”
“就是没想到这里还有明军,之前听那些商人说,去年京城被破,皇帝陛下殉国,还以为大明没了希望,没想到现在明军又打了回来。”
“听说领兵的是肃王府的人。”
“去年不是听说肃王府都被顺贼杀光了吗?”
“总有逃出来的。”
这时说话之人看向一个脑袋光秃秃的青年,“王家老二,你这是把辫子剪了?”
王家老二沉默的点点头。
“你就不怕那些蛮夷再打进了,到时候看你的辫子没了,怕是再难活命?”
对于这一点,城里百姓其实很担心,毕竟从现在看,明军不多。这点人能不能挡住那些如狼似虎的蛮夷,还不好说。
也是因为这点,朱烈桓还没强制让这些人剪辫子,待过段时间再说。
王家老二摸摸自己的脑袋说道,“俺爹上个月,就因为看了那些蛮夷一眼,就被当街砍头,俺大哥大嫂前去收尸,大嫂被糟蹋死,大哥也没了。
现在俺家就剩俺一人,和蛮夷有不共戴天之仇。俺现在就等着军队收人,就进去和蛮夷拼命。”
“你家就剩你一个,好好活着传承香火不好吗?”
王家老二看着众人脑后那根和老鼠尾巴差不多的辫子,嗤笑一声,“香火?就顶着这个脑袋,等哪天下去见了祖宗,俺都怕祖宗们不认。”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是啊,这样子,怎么下去见祖宗?
可让他们和王老二一样,去和蛮夷拼命,大部分人现在都没这个胆子。
众人没再言语,只是默默的喝粥。
待这里的人吃完饭,徐秋白就开始安排工作。
有修城墙的,有修补房屋的、还有配合军队做防御的。
那些工匠都被收拢到一起,修补甲胄,打造箭矢等。
城南一处原肃州卫学堂,里面聚集上百孩子,也是刚吃了饭,现在正在跟着学习识字。
朱烈桓站在屋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过了一会,朱烈桓问道,“现在全城适龄读书的孩童有多少人?”
一个和徐秋白一起出来的书吏回道,“最小八岁,最大十五岁,总数近两千,其中那些年龄大的有不少之前在家里都被大人教过。
现在根据年龄,分散在城中数个学堂中。”
朱烈桓点点头,“那些夫子怎么样?”
“都是老夫从全城找的那些学问最好的,不说其他,教识字还是没问题的。”年近五十的儒学训导秋循摸摸花白的胡子说道。
他之前也没想到还有恢复学堂的一天,毕竟之前不管是顺军还是清军,都没这个意思。
没想到明军才打回来,就有了他的用武之地。
“还不错。”
朱烈桓很满意,等这些孩子学完字,到时候就换教材。
他在系统中看到一份教科书,都是以这个时期拥有的知识编着的,包罗万象,不只是儒学,法、数、农、工等都有。
到时候这些孩子就是第一批接受新知识的人,也是朱烈桓培养的班底,用以替换现在那些腐朽的儒生。
改天换地,那就彻底一些,把那些文人的根都给刨了。
秋循接着说道,“上位,这里不少孩童都是孤儿,平日里挣扎生存,现在也是听说学堂供应饭食跑过来的,您看这些人后续该如何处理?”
作为一个古板的老儒生,秋循还是有些怜悯之心的。
现在好不容易碰到朱烈桓过来,自然想将这些孩子安置好。
距离入冬不远了,以那些孩子单薄的衣物,要是没人管,不少孩子都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孤儿?”
“是,有些就是原本肃州城的,家里大人都没了,还有一些是从别处逃过来的。”
朱烈桓想了想说道,“在学堂周围找几个大一些的宅子,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找几个妇女照顾,指挥衙门会拨一些粮食、衣物过去。”
“是。”
第12章 消失的护卫
安置好孤儿,朱烈桓回到衙门,坐在大堂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两天劳神劳力,晚上也没休息好,现在颇为疲惫。
也就是这段时间强身丹的药力发挥作用,他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要不然以原本的身体状况,断然撑不住。
只是还不等他休息多久,林二就跑了进来。
“上位?”看到朱烈桓坐在那闭着眼,林二轻声说道。
朱烈桓缓缓睁开眼,眼珠子都有些血丝,“有什么事?”
“之前回山洞取回装备的两人回来了,他们还在山洞那里抓住一人,此人鬼鬼祟祟的在山洞附近徘徊,还意图进入山洞,正好被他们撞上,现在带了回来。”
“好好审一下,要是没什么歹意,就放了吧。如果不怀好意,你看着处理。”
朱烈桓没多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只是个流民,想找个安身的地方,现在这世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二有些为难的说道,“可这人在被抓住后,一直嚷嚷着要见上位,还说和上位是相识。”
也就是那两个军士拿不准真假,毕竟那人一直说和山洞中之前居住的人认识,这才把人带回来,要不然以这些杀胚的性子,怕是当场就处理了。
“哦?”
朱烈桓有些意外,他思索了一番,很快想到一个可能的人。只是这人在他的想法中,怕是早就没命了,现在他也不确定。
不过还是要看看,万一呢?这要是杀错了,朱烈桓得后悔一辈子。
“将人带进来。”
“是。”
林二快步跑出去,没多久就和两个军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之人进入大堂。
此人一进来就直勾勾的盯着朱烈桓,仿佛是有些不敢相信,还揉了揉眼睛。
等确定后,随即跪倒地上,“小公子,属下可算找到您了。”
朱烈桓仔细看了看,此人正是他那外出采买粮食,随后消失的护卫。
只是此时他衣衫破烂,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不少伤口。
特别是大腿那里,一道白色破布缠了一圈,此时破布大半被染成了暗红色。
“快,把他扶起来。”
林二等人此时也是意识到此人怕是真和自家上位认识,连忙将此人扶起来,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只是他刚坐下,就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上位,这位兄弟受伤颇重,失血不少,现在昏过去了。”
朱烈桓连忙说道,“将他扶到里间安置,快找大夫过来。”
听到朱烈桓的吩咐,两个军士小心的抬着昏过去的护卫朝府衙内部走去,朱烈桓紧随其后。
林二则是快步往外跑,等将护卫放到床上没多久,一个中年大夫就气喘吁吁的跟着林二跑了过来。
此人是原肃州卫的随军大夫,姓林,一直都在肃州卫内行医。后来不管是顺军还是清军占领这里,都没对他怎么样。
毕竟这个年代,大夫也算是稀有人才,或许繁华地方不少,可西北这里却是稀缺人才。
不管是哪方,都有受伤生病的可能,没人会动这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人。
就连那些蛮横的清军也是如此。
“林大夫,快来给此人看看。”
“是。”
林大夫快步上前,先给昏迷的护卫把脉,随后还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等全部做完,林大夫转身对朱烈桓说道,“这位壮士受伤颇重,身上有五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大腿这里的刀伤,伤口颇深,因为没及时处理,现在有恶化的迹象。”
“林大夫,还请务必要救救他,一切所需只管提,不管多珍贵的药材,都可以。”
“老夫也只能尽力。”林大夫也不敢打包票,这种伤势他也只能竭尽所能,更多就是看天意。
说完林大夫先是写下一张方子交给林二,让他去准备药材。
随后林大夫就开始处理护卫身上的伤口,仔细清理干净,又用药箱携带的膏药均匀的涂抹上去,随后重新包扎。
朱烈桓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看着,护卫身上那些伤口触目惊心,特别是大腿那里,明显是刀伤,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这种伤势容易发炎,一旦发炎,就是要命。
现在这医疗条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按说这种伤势应该先消毒,可惜朱烈桓没有酒精。
现在整个肃州城所有酒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斤,这还是那些商人带来的。
因为粮食的原因,肃州卫城里的酿酒之事早就停了。
这些酒都是低度酒,无法用来消毒,而且现场制作也来不及,用于蒸馏的工具制作也是需要时间的。
关键的是,朱烈桓对如何制作酒精也是懵懵懂懂的,他虽然是大学毕业,可毕业多年,所学的知识早就还给学校了。
系统商城中也没好办法,毕竟因为时代限制,能买到东西都是这个时代存在的。
总不能用西方这时候那些堪称索命之法的医术吧,那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没多久,林二就带着药材回来,直接在林大夫的指导下开始熬药。
“大人,这副药每日三次,连服三日。”
随后林大夫取出一些药膏,“伤口上涂抹的这些药膏,每日一次。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林大夫了。”
让人将林大夫送出去,朱烈桓有些心事重重的看着床上昏迷的护卫。
此人祖上就是随初代肃王就藩来西北的仪卫司之人,后来肃王直辖的甘州三护卫不断被剥夺,整个王府剩的也就是这些负责仪仗兼职护卫的人。
当初顺军占据兰州的时候,要不是他和另一个护卫拼命,原身也断难活命。
后来逃入祁连山,另一个护卫伤重不治,就是这个护卫整整陪了原身两年,为原身找吃的找喝的,不离不弃。
所以在原身的记忆中,对这个护卫的感情相当重。
现在朱烈桓继承了这个身体,自然也不希望这个护卫出事。
“上位,吉人自有天相,这位兄弟不会有事的。”
看出朱烈桓心情不好,林二安慰道。
“但愿吧。”
朱烈桓事务繁多,现在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安排一个人一直守在这里,好好照顾,等他醒过来,第一时间通知咱。”
“属下明白。”
第13章 清军发现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刚安置好伤重的护卫,回到大堂不到盏茶时间,许安就来了。
“上位,末将安排在城外的夜不收来报,有清军探马在附近徘徊,擒杀两人,逃走三人。”
朱烈桓神色凝重,“这么说,这里算是暴露了?”
许安点点头,“是。嘉峪关距此约八十里,以末将预计,如果嘉峪关清军来袭,或将于三日后抵达。”
“各种防御安排是否妥当?”朱烈桓问道。
清军来袭早就在预料之中,他也没多意外。
“因为兵力不足,末将决意放弃城外,以城墙为盾。现在正在加急修补城墙,整修兵备,在清军来袭之前必能完成。”
朱烈桓点点头,“可有信心?”
“上位放心,末将保证万无一失。也就是缺少骑兵,否则末将有信心野战全歼敌军。”
根据之前审讯肃州绿营守备得到的消息,嘉峪关正经的八旗军也就满正红旗不到五百人的兵力,这些还大多都是普通旗兵,红甲兵不足百人。
从努尔哈赤时期开始,八旗每牛录抽一百甲,其中10人为白摆牙喇,即白甲兵。40人为红摆牙喇,也可成为红甲兵。
白甲兵很少,往往承担的是护卫皇帝和亲王、贝勒们的职责,或是在战场上当作督战队,有时也会派他们充当前哨。
正面战场上,白甲兵不常上场,因此八旗主力破阵者是这些红甲兵,也是仅次于白甲兵的精锐。
他们身穿两层甲或三层甲,算是压阵的主力。
至于普通旗兵,基本都是一层甲或是无甲。
现在清军主力都在关内,也就是嘉峪关比较重要,事关河西走廊和关中的安定,多尔衮才派来这五百人真正的旗兵驻守,主要防备的就是和硕特蒙古。
至于那不到两千的绿营,都是被俘虏的原西北明军和顺军,战斗力一般。明军西北精锐早就被抽调一空,营兵尽损,那些都是卫所兵。
顺军的精锐也都被李自成带走,留在西北这里的也就一般般,因此这些绿营的战力也就那样。
而朱烈桓手下这留守肃州城的一个千户所明军,全是洪武年间的边军精锐,装备也不比那些旗兵差。
就算一对一,许安都有信心吊打那些蛮夷,何况旗兵人还不多。
只是因为朱烈桓的存在,让许安有些许顾虑,马溥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一切以稳为主,务必保证朱烈桓不出意外。
要不然以他明初边军的骄傲,敢出城以步兵野战骑兵。
“因为嘉峪关还需要人留守,末将觉得那里的清军不会倾巢而出,至多不过两千人。只是那些八旗兵都是骑兵,末将手下都是步兵,出城野战劣势太大。
末将计划,先以城墙消耗对方的兵力和锐气,再寻机彻底击溃他们。”
朱烈桓点点头,他也觉得许安的计划足够稳妥。
步兵对上骑兵,劣势太大,即使他手下都是精锐,但也不能说稳胜。
因为人家骑兵都不需要正面和你作战,光放风筝都能耗死你。
系统商城中,一个千户所骑兵就需要一万民心值,朱烈桓完全兑换不起。
“作战之事全权由你安排,咱不插手,不过还是尽量击溃这些来袭的清军,能一举夺下嘉峪关最好。”
“末将明白。”
“需要什么只管说。”
许安想了想说道,提了一个请求,“不知上位能否提供五门佛朗机炮。”
他手下现在只有十几门虎蹲炮,这种炮威力太小、射程近,只是因为轻便加上使用简单,所以下放到步兵中,但在城防中就有所不足。
至于在城中武库的缴获中虽然也有火炮,但都是那些老式火炮,有的甚至是永乐年间的,安全性无法估计,根本不敢用。
朱烈桓点点头,随后便在商城中寻找起来。
佛朗机炮自然有,这是一种这时候少见的后装炮,射程约一里左右,因为独特的子炮设计,射速非常快,而且散热快,能持续作战,还不容易炸膛。
这种炮原型为葡萄牙火炮,大明得到后,先是仿制成功,随后就开始在此基础上开发,各种型号的的弗朗机炮相继出现。
商城中各种型号的佛朗机炮都有,大小不一,长度有9尺到1尺(0.32m)不等,重量差别大。
“你需要什么型号的佛朗机炮?”
“两门重型,三门轻型即可。”
朱烈桓点点头,随即花费105民心值兑换了五门炮,两门长九尺,三门三尺的。
那两门重的,只适合作为城防炮,轻型佛朗机倒是可以跟随军队野战。
这些炮还真不便宜,只能说在系统这里,人最不值钱。
将火炮交给许安后,朱烈桓又找到徐秋白。
“现在城里情况如何?”
徐秋白拱拱手,“回上位,城外迁移进来的那些百姓都已经安置妥当,各种工事也在进行中,只是以现在府库存粮,恐坚持不过三个月。”
朱烈桓自然知道,别看几万石粮食不少,可分散到一个人头上就不多了。
特别是军队,为了保持训练,那就是耗粮大户。
能坚持三月,还是节省的情况。
“放心吧,到时候会有的。”
朱烈桓现在也就指望马溥能多缴获一些,除此之外,就是靠系统了。
只是现在所剩民心值不足,就看接下来几个月的收获,希望这些百姓能尽快心向他。
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余办法。
百姓穷的完全榨不出油,甚至还需要他接济。
而且因为这里属于边地卫所军城,地主士绅很难见到,之前商人倒是不少,可自从顺军占据这里后,都跑的差不多了。
就连那些卫所军头都跑了,他想抄家都找不到人。
地倒是不少,可这玩意现在可不值钱,特别是这西北的地,给人家都不要。
朱烈桓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他会放弃这里的百姓,寻机往南方移动。
只是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
第14章 作死的李家
当夜丑时三刻,熟睡中的朱烈桓被林二叫醒。
“出事了?”朱烈桓问道。
“上位,那昏迷的兄弟醒了过来。”因为之前朱烈桓交代过,一旦护卫醒来,立刻通知他,所以林二才会大半夜过来喊他。
朱烈桓一听,立刻穿好衣物,急匆匆的往外走。
两人的房间相隔不远,朱烈桓脚步飞快,很快就到达。
进入房间的时候,一个军士正在给那护卫喂食稀粥。
余光扫到朱烈桓,那护卫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朱烈桓赶紧上前,“王捷,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小公子,属下辜负了您的期望,没能准时回去,属下有罪。”王捷有些羞愧。
从祖上开始,他们家为肃王府服务了两百多年,历代肃王也没亏待他们。
现在肃王府覆灭,要是朱烈桓再出事,他死了下去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好好养伤。”
这种属于真正的忠仆,能把性命交托给对方的那种,不比系统出来的人差多少,朱烈桓怎么会怪罪,好言好语的安慰。
“小公子,他们是?”王捷看向林二他们,眼神里带着不信任。
这两年的逃亡躲藏生涯,让他对任何陌生人都有天然的不信任感。
“他们都是不愿投降顺军和清军的原西北边军,一直在祁连山中筹划打回来。我等你几日,粮食耗尽后,自己出来找吃的,正好碰到他们。
他们得知咱是宗室之后,即奉咱为主,前几日和他们打下了肃州城。”
林二也在旁边说道,“是啊,咱们这些人,有肃州卫的人,还有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我就是甘州左护卫的人。咱们原本就是属于肃王护卫军,现在奉上位为主也是理所应当。”
这是朱烈桓和他们商量的说辞,总不能把他们的真实来历说出去吧,也没人会信。
王捷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看样子还没完全信任。
朱烈桓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出去买粮食吗,怎么弄成这样?”
说到这里,王捷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属下本想在肃州城外寻摸些粮食,可许久都难以找到,于是打算进肃州城看能否买到。
可谁想到,在城外不远处,被人认出来了。”
“谁?”
“肃州城最大的布匹商人李家,属下之前做过王府商队的护卫头领,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认出我后,就想擒下我去和清军邀功。
属下一时不查,被十余个李家护卫包围,拼命杀了三人才逃了出来。只是受伤很重,无法回去,就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修养了几天,勉强能行动了就回去找小公子,然后就碰到了您手下的人。”
“李家。”朱烈桓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这肃州城的情况,靠着衙门文书、走访登记、以及审讯俘虏,这两天也摸的差不多了。
这个李家,不属于肃州卫军户。
大明初期,因为财政和边地运粮困难的原因,太祖朱元璋推行开中法,即商人将粮食运到边地作为军需,随后以粮食多寡换取盐引,再凭引领盐运销于指定地区。
此法收效甚好,商人为了获利,大力运粮往边地,解决了边军所需。
后来许多盐商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就在边地雇佣百姓开垦荒地,生产粮食,就地入仓换取盐引,也就是商屯。
这种情况下,边地屯田和人口迅速增加,逐渐繁荣起来,许多商人就定居边地,除了从事盐运,还涉及其余行业。
直到弘治时期户部尚书叶淇改开中法为折色法,许多边地盐商无利可获,随即内迁,边地商屯迅速破坏,边军粮食储备也因此大减。
但也有不少商人没有内迁,因为他们找到了新的财路。
像是肃州这里,主要就是往西行商,和蒙古、叶儿羌等势力交易或走私。
李家就是留下来的那种,主要从事布匹生意,他们从南方买来布匹,再高价贩卖或走私出去,获利颇多,逐渐成为肃州城首屈一指的商户,在这西北贸易路线上也算是一个人物。
顺军打过来后,许多商人逃走,但也有几家留下来。
李家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贿赂不少钱财给顺军将领,倒是没被波及,后来清军到来,他们同样是这种操作。
明军进城后,这些商人老实的很。
之前因为大战在即,朱烈桓倒是没急着处理这些商人,打算等战后再考虑怎么处置。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中没有粮商。
只是现在,这李家算是撞上他的枪口了。
“这李家真是好胆。”
朱烈桓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本来就对明末商人没好印象,特别是这些边地商人,可以说全杀了,都不会有一个冤枉的。
原先他还想通过这些商人看是否能寻到购买粮食的途径,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可现在,是不能留了。
朱烈桓看向王捷,“你安心养伤,这仇咱给你报了。”
也不光是给王捷报仇,同样是给原身一个交代。
毕竟要不是李家,原身或许就不会死。穿越到这具身体上,原身的因果,朱烈桓自然也得接下来。
王捷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小公子接下来的行动?”
他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朱烈桓现在站在明面上领军反抗,各方面动作都会对朱烈桓的行动有不小的影响。
特别是李家这种大商人,影响力还是有一些的。
“呵呵。”
朱烈桓冷笑,“你放心,区区一个商人而已。”
这种王朝末期,改天换地的时刻,区区一个商人,在这乱世中,不值一提。
要是在江南那边,刚起步的朱烈桓或许会犹豫,因为那里的商人关联到各方面,实力不足前,贸然处置引起乱子的可能性不小。
可在这偏远的肃州卫,区区一个商人,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林二,天一亮,就带人去把李家给抄了,直接拉到大街上都给砍了。”
这种大商人,没一个手里干净的,以前勾结肃州卫军官,还不知道怎么欺压这里的军户呢。
拉到街上杀了,也能让百姓出出气,或许对他的认可就能多一些。
“属下领命,上位放心,保证让李家鸡犬不留。”
第15章 抄家灭门
黑暗渐渐散去,有了光亮的肃州城逐渐热闹起来。
被招募做工的百姓起了一大早,快步往东城方向赶,等着早上那顿饭食。
离指挥衙门不远的一处街道旁,一座三进府邸坐落于此,门头上挂着牌匾,上书李府二字。
虽然天色尚早,但李家当家人、四十余岁的李照也是早就起床,此刻正与大儿子李颜对坐于书房中。
李照愁眉苦脸的摸摸眉心,“也不知道为何,从昨日开始,我这右眼就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似有祸事来袭。”
“或许是父亲多虑了也说不定。”
李颜安慰一句,随即说道,“父亲,之前顺军和清军过来,咱们都送了不少东西过去。现在肃州城又被明军占领,不送点礼不太好吧?”
说到这个,李照也顾不得担心了,满是心疼的说道,“前两次,加起来送了六千两银子,这可是好大一笔钱,现在商路被断,没有进项,全靠老底,可不能再出钱了。”
李颜很清楚自家父亲的性子,这是舍不得。
李照经商是把好手,可就是有个毛病,那就是小气,把钱财看的相当重。
之前顺军和清军过来,还是李颜好言相劝,加上这两方都不是好惹的,李照才同意送出钱财的。
“可那些明军要是上门找麻烦怎么办?毕竟咱们之前给反贼和蛮夷送礼,他们随便都能给咱们扣个罪名。”李颜还是有些担心。
李照摆摆手,“放心吧,明军不同于反贼和蛮夷,他们可是朝廷大军,得按规则办事,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可京城皇帝都死了,这大明朝廷的规矩他们还认不认都不好说,这些年各地乱军可不少?”
“京城皇帝没了,南京不是福王登基了吗?老夫和江西总督姜曰广有旧,要是这些明军乱来,保准不会有好果子吃。”
因为各处大战,路途阻隔,弘光朝堂覆灭的消息还没传来,李照对那里还是有信心的。
“路途遥远,谁知道这里的明军还听不听那里的命令?”
李照冷笑,“既然是明军,那就得有顾忌,否则等朝廷大军收复这里,他们不会有好下场。而且听说这股明军领头的是肃藩之人,宗室领兵为大忌,唐王的例子就在眼前,他早晚受到朝廷清算。”
事实上到了这时候,依旧没多少人认为清军会入主中原,所以李照丝毫不担心弘光朝廷的安危。
现在顺军被清军大败,李照觉得弘光朝廷大军迟早会北上收复失地,到时候有姜曰广这种大官做靠山,谁还会在意一个区区破落肃藩宗室。
李颜见劝不动自家父亲,也只能期望父亲的想法没错。
“父亲,这两天这些明军拿粮食招募那些泥腿子,一直在加固城防,怕是大战在即。”
李照点点头,“没错,怕是清军要来了。这也是我不给他们送礼的原因,根据观察,这伙明军人手不多,之前也是靠偷袭才拿下这肃州城。
他们能否守住都是问题,要是清军灭了他们,知道咱们给他们送钱,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父亲所虑甚是。”
就在两人还在商量的时候,一个下人直接推门冲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军队来了,看样子不怀好意。”
“什么?”两人大惊。
盏茶之前,林二就带着一个百户所的军队直奔李府而来。
抵达李府门前,林二看着这座颇为豪奢的府邸,冷笑着指着一个总旗说道,“你带人将这府邸围住,务必不能走脱一人。”
“是。”
待总旗领兵刚离开,就看到李府大门打开,一个像是管事的人带着两个下人走了出来,语气颇为谦卑,“不知各位军爷前来何事?”
此人正是李府的管家,林二等人的动静太大,他想不知道都难。
遣一人前去报信,他则是打算出来看看情况,顺便等自家老爷过来。
林二冷笑的看着管家,“何事?抄家灭门的大事。你倒是识趣,直接打开了大门,省了兄弟们一番事。”
“啊?”管家大惊,被抄家灭门四个字吓到了。
林二挥挥手,几个士兵直接抽刀架到三人脖子上,将他们押了下去。
“进,府里所有人,全部抓起来,但有反抗,杀无赦。”
得到命令,另一个总旗当即带人从大门冲了进去。
第一进院子居住的大多是下人,在刀子的威慑下,倒是没人敢反抗。
等军士冲进二进院子,正好看到李照和李颜迎面走来,身边还有十几个护卫。
这些都是李家商队的护卫,商路被断后,加上战乱,李照就把他们调进府里,保护一大家子的安全。
这些人除了少部分李家从小培养的,大部分都是李家收拢的亡命之徒,山贼、马匪都有。
看到明军冲进来,李照眼神一凝,满脸堆笑的上前说道,“各位军爷前来可是有事?”
正好林二跟着进来了,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有事,奉上位命令,查抄李府。”
“这其中可是有误会,我李家一直都是本分人家,和江西总督姜曰广也是旧相识,还请各位给个面子。稍后,小人就送五千两银子给各位充为军需。”
李照话里话外有威胁、有妥协。
林二不屑一顾,“抄了李家,这不都是咱们的,至于姜曰广,那是谁?”
李照心下不好,这是碰到乱兵了?
“各位,我李家没招惹诸位吧,何必刀剑相对,这样,我李家送一万两银子如何?稍后,小人还可去信南京一封,给各位美言一句,加官进爵不是问题。”
“呵呵,李大家主可还记得王捷?”
“王捷?”李照当然记得,当时本打算抓住找清军请功的,谁知道那家伙那么凶悍,愣是杀了三人逃走, 可把他心疼坏了,毕竟李家护卫本就不多。
“看样子你还记得,咱们上位可是肃藩宗室,性命都是王捷护着的,你觉得李家还没招惹咱们?”
李照差点瘫倒在地,他没想到当初一个念头,引来杀身之祸。
林二没再多言,直接挥手让众军士冲上去。
那些护卫还想反抗,可面对全副武装的军队,他们的反抗颇为可笑。
当场砍死五人后,其余人全部被拿下。
第16章 公审
在明军冲进李府抄家的时候,周围就有不少百姓在看热闹。
自从昨日放粮开始,肃州城也是逐渐活了过来,百姓也开始出门,因为他们发现明军的军纪出乎意料的好,加上明军放粮赈济他们,自是好感倍增,不少人甚至自发的剪了辫子。
围观的以妇女为主,男人大多都去东门那里上工了,即使看到这里有热闹,也没人愿意停下来看看,生怕耽误时间错过早饭。
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个中年妇女说道,“这是咋了?”
旁边一个大妈接话道,“看样子李家这是犯事了,这么多军队冲进去,怕是要完。”
“哦,那可是好事,李家也不是好东西,这些年勾结上官逼死了不少人,现在算是报应。”
能在边地军城做到李家这种规模,不勾结军官不可能的。
“可不是,就我知道的就有三家被李家弄的家破人亡。”
边上,滞留在这里的行商李新有些忧心忡忡。
之前,他也注意到明军军纪颇好,加上帮助百姓,觉得这支明军不错。
可现在明军对李家动手,让同为商人的他也是感同身受,生怕屠刀落到自己身上。
“东家,咱们要不还是想办法离开吧。”陪同李新的一个护卫担忧的说道。
李新摇摇头,“现在肃州城被封锁,许进不许出,根本没办法离开。而且根据情况看,清军怕是打过来了。要是在城外碰上清军,性命不保。
现在只能暂时留在这,希望这只是个例。”
就在外面议论纷纷的时候,有明军押着不少人从大门走出。
“快看,那不是李家护卫队长李老二嘛,这家伙居然真被抓了?”
“后面那好像是李家大公子吧。”
“居然连李照都被抓了,看样子李家是真完了。”
林二一出来就看到熙熙攘攘围观的百姓,想到朱烈桓的交代,连忙上前说道,“各位乡亲,接下来我们将在西大街公开审判李家这些败类,凡有冤屈者皆可前来陈述。”
说完就带着人朝西大街走去。
“居然要公开审判,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是啊,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快走。”
百姓们呼啦啦的跟着往西大街走,特别是那些被李家欺压过的人,跑的最快。
在抓人的同时,已经有人在西大街准备。
林二带人前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各种木材搭建的简易高台矗立在街中心,朱烈桓正端坐在上面,暂任肃州县令的徐秋白陪同在侧。
因为卫所制度的败坏,朱烈桓已经不准备继续保留下去,因此从这里开始,就开始改卫所为县。
战时因为军队的原因,做起来比较方便。
要是等平定天下再废除,还不知道有多少波折,搞不好那些逃走的卫所世袭军官不少都会跳出来。
虽然朱烈桓不怕,有一个杀一个就是,但太过麻烦。
现在动手,没人敢反对,也没人能反对。
这次公审,朱烈桓考虑一下,还是决定亲自主持,同时也是在百姓面前露露脸,增强一下自己的威信。
林二押着那些李家人走上高台,跟来的那些百姓,则是在护卫军士的呵斥下,在高台周围围成一圈。
眼看差不多,朱烈桓缓缓起身,走到高台中心。
此时他身穿一套黑色铁札甲,腰佩雁翎刀,颇有一番威仪。
也就是年龄不够,还没蓄胡须,让他透露一股青涩之感。
朱烈桓朝四周百姓拱拱手,随后高声说道,“诸位,咱乃大明肃藩宗室,今天下战乱不断,蛮夷纷扰,咱起兵恢复肃州城安定,解百姓困苦。
今日,有恶商李家,坏事做尽,咱于这大街上公开审判他们,凡有冤屈者,都可上前诉说。”
朱烈桓话音刚落,周围颇为安静,没人敢上前。
也对,这几年乱成这样,百姓也被吓坏了,都不敢做出头鸟。
朱烈桓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等着。
大约盏茶时间,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妇人咬咬牙,步履有些蹒跚的走了出来。
“蒙大人恩德,老身家里两个孙子才没饿死,还能读书,草民相信大人,就由草民先来。”
朱烈桓点点头,“这位大娘只管说。”
“五年前,我家老汉和儿子外出寻摸野菜,就因为行路时不小心冲撞了李家二儿子,就被他指使人活活打死,这几年媳妇也累死,就剩老身带着两个孩子苟活,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可有证人?”
老夫人点点头,“有,当时许多人看到。”
随即她回身看向和自己同来的邻居。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邻居也是咬咬牙走出来说道,“草民可以作证,当时就是在西门那里一条小巷打死的。”
朱烈桓点点头,“既然如此,林二,把李家二儿子押上来。”
朱烈桓也没再找什么证据,反正李家之人必死,用他们的命换取百姓的认可,值。
林二看了一圈,随即押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走上前。
跪倒在地的李照知道今日难过了,现在看到自家二儿子凶多吉少,不禁眼泪横流。
其余李家人,都是吓得瑟瑟发抖,那些妇人和孩子哭喊声一片,看守的军士听到他们出声,直接用刀鞘对着嘴就抽。
对于这些人,他们可没怜悯之心,就连孩子也是一样。
别说孩子无辜,无辜的前提是没受到李家的好处。
生在这样的家庭,既然得了便利,那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人可以逃脱。
朱烈桓在现代看多了那些落马高官富商的家人照样用他们贪污所得花天酒地的消息,感觉很不合理。
反而是对于一人犯罪全家受难这条觉得很合理,要不然对不起受害者。
仁慈,对的不是这些人。
朱烈桓看了一眼李家老二,说道,“犯人命者,依据《大明律·刑律·人命》,判处斩刑,即刻动手。”
两个军士押着李家老二跪着,一个军士拔出腰刀,对着脖子就砍下去。
到底不是专用的行刑刀,居然没一刀砍断,大概还有三分之一连着,军士又是一刀,才算彻底砍断。
地下百姓一阵欢呼,没人害怕,这些年死人看多了。
朱烈桓也是一样,毕竟更残酷的场景,他之前都在那晚见识过。
区区一个人头,还吓不到他。
第17章 诛族
有一就有二,刚把李家老二的尸体拖下去,一个中年妇女就快步上前。
“大人,民妇状告李家老大,三年前,李家招募人手搬运货物,事后不仅不给钱,反而让人殴打讨要工钱的人,我家丈夫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朱烈桓问道,“当时那些官员就没管?”
妇女咬牙切齿说道,“家父找到我家直属的左千户所千户告状,他不仅没管,反而以诬告之罪将家父抓了起来,后来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时另一个妇女也走了出来,“我家男人也是当时被打死的,家母想去陕西行都司告状,直接被抓了回来,打断两条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又有人站出来说道,“大人,李家老大常年带领商队走私铁器给那些蛮子。”
“我还知道他们卖武器给反贼。”
连续好几人站出来告状,朱烈桓示意下,李家大公子李颜被拉上前。
朱烈桓低头看向他,“你还真是该死,看看,这么多人都想你死。”
李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要不是有军士押着,怕是吓得跪都跪不稳,直接趴在地上。
“大人,小人知错了,饶命啊。”他已经被之前自家二弟的惨状吓到了。
想到那看一次没砍断的脖子,李颜就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好似随时要离开自己身体。
“怕了?”
朱烈桓嗤笑一声,“你打死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放人家一马?”
随即朱烈桓抬头,看向那些告状之人,“李颜犯杀人、走私之罪,依《大明律·兵律·关津》及《大明律·刑律·人命》,判处李颜绞刑。”
为了这场公审,朱烈桓准备的很充分,不仅看了一些大明律条文,各种刑罚工具也都搬了过来。
为了方便快速,林二直接亲自动手,拿着一根绳子套在李颜的脖子上,随即用力。
随着绳子越来越紧,就看到李颜逐渐喘不过气,两只手不住的扒拉着脖子上的绳索,双眼泛白,渐渐没了声息。
连续处死两个恶徒,下面百姓的欢呼声更大了。
后方跪着的李照已经瘫倒在地,连续两个儿子死在他面前,让他失去所有声音。
那些妇人孩童都是吓的低声抽泣,不敢大声,怕被打。
朱烈桓看了李家人一眼,随即让人将李照拖到前方。
“看到了吧,这是李家家主李照,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这时候已经没人害怕了,就看到好几个人一起上前,朱烈桓点了其中一个缺了左小腿的中年男人。
“你先说。”
“多谢大人,小人本是肃州卫前千户所军户,六年前按例补缺,成为一名士兵,驻守金塔寺屯堡。一次正好看到李家在离金塔寺不远和蒙古人交易兵器,就报告给上官。
结果上官不仅没管,还将小人训斥一顿。几日后,小人休假回家,就被几人埋伏,砍断了这条左腿。
动手的是李家护卫头领,但下命令的肯定是李照这老家伙,还请大人做主。”
朱烈桓点点头,没立即处理,又看向另一个妇女,“你有何冤屈。”
“李家勾结上官,将原本属于我们的口粮和山西来的人交易,从他们那里换取兵器,再和蒙古人交易。这几年,因为这个原因,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民妇家中,原有老少十一人,可现在,只剩四人,其余都被饿死。”
这个妇女说完,后续又连续好几人上前指认李照,包括杀人、抢占田地、粮食等罪。
朱烈桓看了眼已经瘫倒在地的李照,懒得多说什么。
“李照犯杀人等罪,且有私贸兵器等行为,有谋反之嫌,现依据大明律,判处腰斩之刑。”对于这个主犯,自然得来点狠的。
很快腰斩的行刑器具被拉上来,一口硕大的铡刀,毕竟普通腰刀,砍头都费劲,何况是腰斩。
瘫软在地的李照被拖到上面,随着锋利的铡刀落下,李照成为两半。
就这还没死,下半身还在抽搐,而李照的上半身不断蠕动,鲜血溢满周边。
剧烈的痛感让李照一边蠕动,一边嚎叫,只是这凄厉的叫声都被下面百姓的呼喊声所掩盖。
朱烈桓还是第一次看到腰斩,虽然以后世看来有些残忍,可对于这种恶人,就得用这种刑罚。
简单死了,倒是便宜他们。
盏茶之后,李照渐渐没了动静,因为疼痛,眼珠子往外凸,看上去颇为吓人。
朱烈桓连忙让人将他拖下去,搁自己身边有些膈应。
随后,李家其余人被押了上来,包括李照妻子。
根据他们犯下的罪,相继被以各种方式处死,包括那些护卫,毕竟他们手上没少沾血。
少数几个没怎么作恶的妻妾和孩子倒是没被杀,可也没放过,被判劳动改造二十年。
在古代诛杀全族,主要是诛字,这杀的就是成年男性或直系血亲,幼童和妇女一般不会杀。
真正杀全家的,是夷。古代夷三族,那才是凡所涉之人,不分男女老幼赶尽杀绝,这种很少,一般都是那些高官贵族。
而李家,区区一个商人,还配不上夷这个字。
原本应该流放的,可朱烈桓就这点地盘,哪来的地流放。
只能是劳动改造了。
处理完李家,朱烈桓明显能看到百姓眼中对自己的信任多了几分,等打退清军,或许下月初结算民心值的时候,能有不少收获。
解决完李家,朱烈桓就在林二等人的护卫下,离开这里,后续自有人收尾。
回到衙门,朱烈桓先去看了王捷一眼。
相比昨日,今天的王捷脸色好看了不少。
“王捷,李家咱帮你报仇了。”
王捷一脸感激的说道,“多谢公子。”
朱烈桓看向照顾他的人,“今日林大夫可来看过?”
“回大人,今日一早,俺就去把林大夫请来看过了,林大夫说,基本没有问题,好好休养,大约两月就能恢复。”
“好。”
朱烈桓看向王捷,“听到了吧,你好好休息,咱还等着你继续保护呢。”
王捷脸上泛起红润,“公子放心,俺老王必不负公子期望。”
“嗯。”
第18章 士兵眼中的仙人
安慰完王捷,朱烈桓回到大厅,问起这次抄家的收获。
林二在押人离开李府时,专门留有人手负责抄家,现在具体数据也送了过来。
“上位,抄没李家,共得金八千两,银十一万两,铜钱折算银约一万两,棉布一万一千余匹,丝绸三百匹,粮食近千石,还有其余珠宝、字画、木材等无算。”
“怎么这么多布匹?”
朱烈桓有些震惊,虽然知道李家算是这里最大的布商,但也没想到他们会积压如此之多的货物。
“回上位,根据抓人时候的简单审讯,以及李家遗留的大量账本,自从大明内乱后,西北这里布匹的价格就直线上升,到了崇祯十五年时,已经上涨三倍。
而且由于战争导致商路断断续续,货物大减,和硕特、叶儿羌等地急需这些货物。
这批货物是崇祯十五年,李家花费大代价囤积的,原本是打算运往关外交易,可崇祯十六年顺贼占据这里后,就封闭了嘉峪关往外的通道,于是这些货物就这样积压下来。”
朱烈桓点点头,这倒是合理。
就是朱烈桓期望的粮食有些少,不过李家不是粮商,这么多粮食足够维持许久,自是不会大规模屯粮。
像是商人地主屯粮,一般都是屯自家地的产出,可西北这些年连连歉收,老天爷可不会因为他有钱就放过,这些粮食不少还是从其他地方买来的。
朱烈桓看向徐秋白,“布匹拿出五千匹,交给那些百姓,继续做军服,剩余布匹和丝绸全部封存,金银充入府库,用以开支。”
“臣明白。”
……
就在朱烈桓这边忙碌的时候,嘉峪关外一处小山坡,三个做了伪装的明军夜不收正趴在这里小心观察嘉峪关清军的情况。
“头,这帮蛮夷动作也太慢了吧,昨日下午申时那些逃走的清军探马就逃了回来,咱们尾随过来,还以为他们今日一早就会行动呢,谁知道到现在还没动静。”
小旗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怕是都巳时三刻了,按理说他们最多也就出动两千人,距离肃州城不到百里,根本不需要做多少准备的。
俺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拖沓,这马上就快午时,这大太阳,可真难受。”
一个夜不收看着远处那雄伟的嘉峪关城墙,“你们说,这宋国公把这城墙建的这么高这么坚固干嘛,要不然就以咱们的实力,早就主动出击弄死这帮蛮夷,说不定现在都打进去了。”
“你小子胆子够大,居然敢说宋国公的不是?等哪天国公大人再现世间,知道你小子这么说,等着挨收拾吧。”
这个夜不收满不在乎,“怕啥?咱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再说,你们总不能出卖俺吧?”
“那不能。”
小旗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怕死吗?”
众人摇摇头,一人说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啥怕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主上嘛,说不定主上哪天成仙了,哪怕死去,咱们也能再次活过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就算咱们不能成仙,看在咱们尽心尽力的份上,下辈子不得投个富贵人家。”
对于这帮底层士卒来说,系统在他们看来就是仙人,他们现在重现世间就是在仙人的指引下来的。
而自家现在这个上位,那就是未来的仙人。
帮仙人办事,豁出命也得办好。
就在几人小声聊天的时候,嘉峪关内部,负责这里的正红旗甲喇额真尔泰正在大发雷霆。
“你们这帮绿营的贱狗是想找死吗?如此拖沓,何时才能出发?”
面前的绿营守备刘毅不断点头哈腰,“大人,兄弟们就快准备好了,还请大人多给点时间。”
尔泰死死盯着刘毅,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杀气,“再给你一个时辰,申时之前,必须准备好,否则你就等死吧。”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催催。”
“快滚。”
刘毅连滚带爬的跑出尔泰的居所,看到周围没人,狠狠的吐口唾沫,“狗日的,牛什么牛,还不是被打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混吃等死。”
刘毅原是大明嘉峪关守军的一个把总,顺军来的时候,他升了千总,清军来后,上司都跑了,他就成了嘉峪关绿营的守备。
这里的守军基本都是原大明嘉峪关边军,顺军占据西北后,李自成急于攻打京城,对于这里并不重视。
只是口头上收编,给了官职,依然是原班人马驻守这里。
原本大明时嘉峪关守军精锐大部分被抽调,留下的大多都是杂兵,连续多年得不到补给,这里的守军原本以为投靠顺军能吃饱饭,结果没差别。
所以清军来了后,他们没有任何负担的投降。
你还别说,清军这时候对这些绿营确实不错,基本南方大明朝廷开多少钱,清廷翻倍的给,即使是他们这些西北绿营也是一样。
还送来不少粮食,不说吃饱饭,但混个半饱还是没问题。
内地战事对他们影响不大,原本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混日子,谁知道后方出了大事,大明余孽居然攻下了肃州城。
昨晚尔泰接到逃回探马的消息,立刻就准备夺回肃州城。
没办法,肃州城处于他们后方,隔绝他们和关中的联系。
关键是他们的后勤全靠肃州,目前嘉峪关加上旗兵,约两千五,可存粮仅两千石,就算再节省,也就勉强支用两个月。
所以夺回肃州,刻不容缓。
刘毅大半夜得到命令,就开始做出征的准备。
可他们这些绿营兵许久没打仗,加上本就不是精锐,行动相当慢,到现在还没准备好。
而且士兵们多有恐慌情绪,甚至是抗拒。
因为他们都是原肃州卫军户,大部分人的家人基本都在肃州城或周边。
这要是他们攻打肃州城,城里的明军拿他们的家人泄愤咋办?
刘毅也没办法,只能强令这些人行动,导致更慢了。
连连催促下,总算是在申时前做好出征的准备。
第19章 八旗骄兵
申时一刻,嘉峪关的大门总算打开,源源不断的大军走出。
打头的是几百绿营兵,约四百旗兵骑着高头大马处于中间,后方近千绿营随行,同时赶着不少马车、驴车,上面都是补给。
一直注意这边的明军夜不收自然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小旗当即下令,“老丁,你快马赶往肃州城,将清军出动的消息报告上去。”
“是。”
老丁没有犹豫,答应一声,就转身快步来到他们藏着马匹的地方。
这里有马六匹,他牵出两匹战马,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肃州的方向赶去。
小旗目送老丁走后,对着剩下一人说道,“咱们就紧跟着他们。”
“头,现在已经是申时,即使现在天黑的晚,他们也最多行军到酉时末,不到两个时辰,他们最多走出二十里,想到肃州城,估计得到后日。”
小旗点点头,看了眼那些无精打采的绿营兵,“而且之前似乎有些高估他们,除了那几百骑兵,这支队伍没什么战斗力,就他们这个样子,来两个百户所估计就能冲垮他们。”
另一人瞅了一眼,“确实。”
“行了,咱们也动身吧。”
当夜亥时,老丁紧赶慢赶的回到了肃州城,直接见到了许安。
“千户大人,清军动了,申时出城,以他们的速度,预计要后日抵达。”
许安点点头,又问问详细情况,随即就让老丁下去休息。
看了看天色,倒是没急着去告诉给朱烈桓。
反正该做的早就做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清军上门。
第二日,朱烈桓知道后,内心虽然有些紧张,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处理自己的事情。
清军的行军速度比预想的还慢,直到九月二十七日快天黑的时候,才紧赶慢赶的抵达肃州城外五里处,找到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甲喇额真尔泰被气的青筋暴起,这些绿营完全没有精气神,赶路的时候要死不活的,要不是他砍了两个拖沓之人,恐怕现在都到不了。
也就是他现在缺人,要不然真想屠了这些家伙。
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刘毅,尔泰也没给他好脸色,“立刻扎营,晚上赶制云梯,明日开始攻城。”
嘉峪关以守为主,自然没有那些大型攻城器具,因为时间紧,也只能制作最简单的云梯。
刘毅心里叫苦不迭,赶了两天路,他手下现在都疲惫不堪,原本以为能休息,可现在居然还让他们干活。
要知道这次出征可是没带民夫和随军工匠的,这些活都得那些士兵做。
他都能想到,自己手下心里怎么骂自己了。
果然,当刘毅回去把命令下达,绿营兵们一片哀嚎。
不过看着那些已经把刀都抽出来的旗兵,兵丁们也只能听命。
对于肃州城里的明军,尔泰并没有多重视。
按他的想法,肃州城之所以这么快陷落,连城里那一百余旗兵都没了消息,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地盘,肯定有许多不服他们的明人,绿营中肯定也有,要不然他们之前也不会那般防备。
而且肃州这股明军的兵力肯定不多,否则也不会这好几天过去,还没对嘉峪关动手。
兵力足够的话,这股明军不可能给自己的身后留下一颗钉子,万一关中发兵,肃州岂不是被两面夹击。
加上作为努尔哈赤时期的老兵,十几年来一直对明军的胜势,让尔泰打心里对明军有所看轻。
所以他也就是派了几个游骑前去探查,发现肃州城门紧闭,上面守军严阵以待的时候,就没再多管。
好好休息,明日一举攻破肃州就是。
就在清军这里忙碌的时候,朱烈桓在许安的陪同下正在西城墙上往外看。
距离有五里,加上天色已黑,朱烈桓只能看到远处一片橘黄色的光芒,那是火把的火光。
“上位,末将想今夜发起夜袭。”许安说道。
朱烈桓有些惊讶,“哦,之前不是说先以防守挫挫他们的锐气吗,怎么现在就想夜袭了?”
许安指了指清军扎营的方向,“上位,之前觉得他们是大明边军,从而有些高估了他们,今日一早,末将亲自前去观察他们的行军,除了那几百骑兵,其余都是乌合之众。”
朱烈桓想想也是,为了应付辽东战事和内地平叛,西北边军被抽调的厉害,营兵几乎抽调一空,就连卫所兵,也是尽抽选锋。
这样想想,留下来的可不就是卫所兵这些乌合之众嘛,毕竟明末的卫所兵懂得都懂。
这里的绿营完全比不上南方那里的绿营,因为那里的绿营不少都是营兵,即使是卫所兵,在满清高饷银和破城抢掠的刺激下,战斗力也是暴涨。
而这里,肃州作为卫所军城,就是这些绿营兵的家,总不能让他们抢自己家吧。
没有好处,战斗力自然上不去。
“有把握吗?”
许安信心颇足,“上位放心,他们连续行军两日,疲惫不堪,而且末将观察那些旗兵多有傲意,今夜的防守必定松懈。即使夜袭不成,夜晚骑兵难以发挥最大作用,安稳退回来也不是问题。”
朱烈桓想想,也是同意下来。
确实,夜袭是抹平骑兵劣势最好的方法。
白日里,只要清军将领不犯傻,想完全击败那几百骑兵根本不可能。
而不拿下这些旗兵主力,还不知要在嘉峪关下丢下多少尸骨,才能解除这个位于后方的威胁。
“行,咱同意你的想法,现在这些兵力够不够,要是不足的话,咱还能给你添点。”
为了能一举解除嘉峪关清军的威胁,朱烈桓咬咬牙也能动那些备用的民心值。
“上位放心,夜袭不宜动用太多人,末将带八个百户所就行,剩下两个百户所留下以防万一,同时也能作为撤退的接应。”
“八个百户所,那不就是八百嘛。”
八百,这是一个神奇的数字,霍去病靠八百人封侯,张辽靠八百人进武庙,李世民靠八百人进了玄武门,朱棣八百人完成南下擒龙的成就。
现在听到许安只需要八百人,朱烈桓莫名就有了信心。
或许这就是八百这个数目的玄学。
第20章 炸营
丑时一刻,肃州城除了城墙处,其余地方一片黑暗。
清军来袭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毕竟那么多人只做了半天活就被遣回城,也瞒不住,大家不是傻子。
城里人心惶惶,才来几天立足不稳的明军,并不能给百姓多少安全感。
现在大多人都是紧闭门户躲在家里,祈祷万一破城,战火不要牵连他们。
也有一小撮,如王家老二这种和清军有血海深仇的人,正在家里磨刀。
作为卫所军户,家里自然有武器,清军占领的时间还短,还没来得及收缴。
王老二握着手中的腰刀,静静的坐在窗户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日在清军来袭消息传开的时候,他就和其余几个同样和清军有仇的人上衙门请愿,愿意上城墙助战,只是被劝了回来。
朱烈桓手下现在虽然人不多,但还没到要动员百姓的地步。
这帮人虽然是卫所军户,但几乎都是没怎么训练过的馀丁,上战场伤亡太大。
后续朱烈桓有招兵的计划,这些人都是后备兵员,现在损失了有些可惜。
所以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待在家中,想着万一破城,那就拼死一搏。
黑暗中的东城门缓缓打开,早就在此准备的许安带着八个百户所悄悄出城。
因为清军驻扎在城西,为了不打草惊蛇,许安准备绕一个圈子。
等所有人出城后,大军就在几个夜不收的带领下,沿着城墙往北方而去。
西城墙上,无心休息的朱烈桓在林二和徐秋白等人的陪同下正在城墙上观望清军大营的方向。
剩余的两个百户所军士也基本集中在这里,五门佛朗机炮弹药上膛,随时准备击发。
这是打算万一夜袭失败,好接应许安等人回来。
心中不定的朱烈桓完全坐不住,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眼睛却是没离开过清军大营的方向。
林二等人也是沉默不语,哪怕他们久经沙场,也是有些紧张。
毕竟这场夜袭关乎他们后续的发展,万一失败且损失过大,说不得就得逃回大山里,再重新开始。
林二看了看城墙下一处,那里已经备好十几匹战马,都是之前在肃州城的缴获。
许安走之前交待过他,万一形势不好,立刻带朱烈桓离开肃州城,万万不能让朱烈桓出事。
这是马溥走之前交代他的,现在他又交代给了林二。
寅时二刻,清军大营方向原本微弱的火光陡然大涨。
“上位,动手了。”林二有些激动的说道。
朱烈桓没说话,双手撑在城墙上,死死的盯着远方。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许安带人总算是绕到了距离清军大营不到一里的距离。
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将士们,许安下令原地休整一刻钟,同时整理装备,特别是辅助那些重甲兵穿甲。
一刻钟后,许安将手下分为四队,其中三队均为一个百户所,他们分别绕到清军大营的北、西、南三个方向,以佯攻制造混乱为主,同时截杀逃走的清军。
许安带着主力主攻东边,首要目标就是那些八旗兵。
休整好之后,各队朝着自己的目标出发。
许安带人慢慢朝大营摸,一路上众人小心翼翼,尽量控制自己的甲胄声响。
待行动到两百步距离时,许安等人停下脚步。
在这里,借着清军大营的火把,已经能大致看清清军大营的情况。
或许是仓促扎营,而且防备之心不强,清军的大营很简陋,周边是用木头制造的一道简单屏障,还有一些坑洞、拒马之类的玩意。
外围几座简易的了望塔,上面有绿营兵驻守。
只是这些绿营兵赶路两天,之前扎营和制作云梯一直忙到将近丑时,现在正是困乏的时候。
许安能看到,那些绿营兵都歪歪斜斜的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许安回头看向几个夜不收,小声说道,“去把那些站岗之人解决,注意别弄出动静。”
这种活还得是夜不收动手,他们是专业的。
夜不收们点点头,随即解下身上携带的长兵器和甲胄,穿着布衣携带短刀,分配好各自的目标,悄声朝大营摸去。
几个夜不收慢慢靠近大营,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好在那些绿营兵可能是真的累,丝毫没发现有人摸近,都在打瞌睡。
顺利摸到了望塔下,夜不收们用嘴咬着短刀,轻轻朝上方爬去。
或许是老天爷都站在明军这边,夜不收们顺利爬了上去。
一处了望塔,明军夜不收看着正靠着柱子睡的正香的绿营兵,右手取下短刀,快步上前,背后出手,左手捂住绿营兵的嘴巴,右手的短刀快速在对方脖子上划过。
绿营兵没发出一丝声响,抽搐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夜不收小心将尸体放下,又看向大门方向,只见两个站岗打瞌睡的绿营兵脖子突然被黑暗中射来的弩箭穿透。
两人被剧烈的疼痛惊醒,双手捂着脖子,想高声喊叫,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很快就倒在地上。
确认所有人都完成任务,夜不收拿起火把,连续挥舞三次。
不远的地方,许安陆续看到几处挥舞的火光,朝身后点点头,众人又朝大营摸去。
等他们来到大门这里,夜不收也打开了大门。
到了这里,许安也没了继续隐藏的心思。
接下来几百人在大营中行走,不论他们多么小心,那碰撞的甲片声都捂不住。
这种情况,也没必要再小心翼翼的。
“按之前交给你们的任务,两个百户所以小旗为单位,分散开放火制造混乱,其余人跟着本千户,寻找那些旗兵。”
“是。”
许安一声令下,明军分头朝大营中跑去,同时开始朝大营各处投掷点燃的火把,凡是能点燃的地方都没放过。
顿时,原本静悄悄的清军大营沸腾起来。
在火把的加持下,很多地方着火,火光冲天。
而那些刚睡下没多久的绿营兵,立刻被惊醒过来,茫然失措的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
少数冷静聪明的绿营兵,醒过来后立刻抛下武器,找人少的地方躲藏。
而大多绿营兵却是惊吓中,开始提着自己的武器开始胡乱厮杀,想杀死一切可能的敌人。
清军大营,炸营了。
第21章 甲喇额真尔泰,死
混乱很快蔓延整个清军大营,无数睡梦中被惊醒的绿营兵拿着长刀、长矛互捅。
甚至还有绿营兵举着鸟铳乱射,烈火中,长刀、铅弹入肉的声音不断。
不多时,战马奔腾的声音响起。
有明军打开战马围栏,将那些战马都驱赶出来。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呵斥声、火光带来的恐惧中,胡乱奔跑,更加剧了大营的混乱程度。
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埋头往大营中心方向冲,那里是八旗兵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现在就是抢时间,不能给那些旗兵穿甲的机会。
一路上,许安完全没管周边绿营兵的厮杀,即使有杀红眼的绿营兵,朝他们杀来,也是被快速解决。
大营并不算大,花了盏茶时间,明军总算找到了旗兵居住的地方。
此时甲喇额真尔泰正脸色阴沉的站在自己的大帐前,身边聚集了不到两百人,这些旗兵脸上满是惶恐。
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尔泰就被惊醒。
身为老兵的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明军夜袭。
身经百战的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的大营有多危险,立刻在亲兵的帮助下,开始收拢旗兵,这些自己最信任的人。
只是他费尽心思,也就收拢了不到两百人。
其余旗兵,和绿营兵一样,陷入炸营的混乱中。
看着那些互相厮杀的旗兵,尔泰痛苦的闭上眼,他很明智的没派人上去制止。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士兵,和疯子没有区别,在他们厮杀的精疲力尽前,根本停不下来。
派人上去,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而且明军袭营,也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
尔泰看着远处,绿营兵们也和疯了一样互相厮杀,再听听那胡乱的马蹄声,他知道,这次算是败了。虽然不知道来袭的明军有多少,但这种情况下,想击败明军根本不可能。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带着身边这些脸色惶恐的旗兵冲出去,只要能回到嘉峪关,加上那里剩下的一百旗兵和几百绿营,或许还能坚守下去。
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被传到西安,三边总督孟乔芳为了向朝廷表功,绝对会第一时间派人剿灭这里的明军。
只要能坚持到援军抵达,就算摄政王大人治罪,也能免除一死。
“所有人立刻披甲,拿好武器,随我冲出去。”
这种混乱的战场,甲胄是唯一能让他们安心的东西。
虽然甲胄的重量不利于逃跑,但在冲出大营前,这是必需品,冲出去后再丢弃即可。
惶恐的旗兵们在尔泰的命令下,开始披甲。
只是许多人的甲胄都遗落在自己的营帐,只有少部分人跑出来的时候带上。
这些人开始就近冲进周边的营帐,寻找甲胄,但凡那些炸营的旗兵有所阻碍,都是被毫不留情的砍死。
就在旗兵们慌乱准备的时候,许安带着明军杀了过来。
看着乱成一团的旗兵,许安没有犹豫,立刻指挥将士们杀了上去。
尔泰看着冲来的明军,特别前方那些重甲步兵,有些痛苦的低吼一声,他知道今天怕是没了活路。
他这边的旗兵们大部分都没找到甲,只有不到五十人穿甲在身,还不全。
他的亲兵都是那些红甲兵,来不及穿布面甲,只能赶紧将精铁身甲套在身上,连那些裙甲、臂甲也来不及穿。
就连尔泰自己,也只能在亲兵的帮助下,将自己的鱼鳞身甲套上。
看了眼自己这边混乱的旗兵,尔泰自知必死,临死前也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大吼一声,“随我冲。”
明军近在身前,顾不得组织战阵,旗兵们大部分乱哄哄的跟着尔泰朝着明军冲去。
还有少部分旗兵,本就被突如其来的炸营吓得够呛,现在看到那些明军狰狞的面孔和笼罩全身的甲胄,完全没有平时不可一世的气势,被吓得四散而逃。
明军这边早有准备,按照许安的布置,重甲兵百户所正面迎敌,其余两个百户所从两侧包抄围杀。
尔泰带领的旗兵很快就和明军重甲兵撞在一起,重甲兵百户看着面容犹如恶狼的尔泰,也是大吼一声,“杀。”
碰撞的瞬间,这场规模不算大的战事基本就宣告了结局。
只一瞬间,前排混乱冲上来的旗兵就被有组织的明军重甲兵撞倒一大片,前方一排,只剩尔泰和几个亲兵还站着。
尔泰大吼一声,手中长刀直直朝着迎面而来的明军百户头顶砍去。
他知道面对重甲兵,手中的长刀完全没大用,只想借助长刀砍中的瞬间,以他巨大的力气看能不能让明军百户大脑晕眩。
明军百户也是从元末死人堆爬出来的厮杀汉,并没有大动作躲避,微微一偏脑袋,以自己的肩膀迎接尔泰的长刀,厚重的臂甲完全不是长刀能破防的。
挡下一刀的同时,百户手中的大斧已经朝着尔泰的胸口砍去。
尔泰知道哪怕身上有甲,可面对大斧这种重武器,区区一层铁甲基本没多大作用。于是他微微往后撤一步,同时侧身,想躲下这一击。
看到尔泰躲避的动作,面甲笼罩下的明军百户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随即就看他的大斧略微转移轨迹,直挺挺的朝着尔泰的左臂砍去。
没来的及穿臂甲的尔泰双目怒铮,眼睁睁的看着大斧和自己的左臂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啊!”
一声惨叫从尔泰口中发出,他的脸瞬间通红。
只见他的左臂被锋利的大斧直接砍断,臂膀断口处,大量的鲜血喷出。
一击取得成效的百户没有耽搁,第二斧接着砍出。
尔泰瞬间没了动静,脑袋直接从脖子上耷拉下来,这是被明军百户的大斧一个横扫砍中脖子。
只是没尽全功,没有彻底砍断,还有一截皮肉链接着脑袋,让尔泰那面容狰狞的脑袋不至于脱离身体。
说了这么多,但实际双方交手不过两个呼吸,战场之上,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杀人技。
尔泰被明军百户解决的时候,那几个站立的亲兵也被其余明军轻松解决,接着在百户的带领下,明军重甲兵朝后面那些混乱的旗兵杀去,同时两侧的明军也包围过来。
接下来的战事,堪称一边倒的屠杀。
第22章 八旗兵的水平
许安没亲自上去砍杀,而是在几个亲兵的陪同下,一直在后方观战,主要看这些旗兵的战场厮杀本领。
看着那些旗兵面对明军使出的实力,许安眯了眯眼睛。
“这些蛮夷兵还不错,虽然装备不全,但从他们慌乱之下,下意识使出的那些招数来看,勉强能称一声精锐。
只是远远达不到传说中那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地步。原本以为他们能和咱们大明开国时期上位的宿卫军相比。
可现在看来,就他们这水平,搁咱们那个时候,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员,比不上咱们这些边军,那些所谓无敌的名号,全是吹出来的。”
他身边一个亲兵搭话道,“之前护卫上位的时候听他说过,这些蛮夷兵小规模战斗还打不过之前的边军,只是那时候朝廷腐败,内部派系众多,一旦大规模战争,相互算计之下,十分力发不出五分,这才一直战败。”
许安点点头,“看样子这年头的明军和咱们那时候元末的元军也没多大区别,这样的话,之后可就轻松多了。”
毕竟真论综合实力,明初那时候的北元可真不算弱,人口众多,加上占据中原多年,甲胄武器齐全,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和大明纠缠那么多年。
明初的明军实力那么强劲,朱元璋十几次北伐,才算将北元小朝廷打垮。
而这时候的八旗军,不说其他,就那点人口,耗都能耗死他们。
很快,这边的战事结束,没逃跑的旗兵被全歼。
许安对着其中两个轻装百户说道,“你们往外围搜索,配合那些包抄的兄弟,凡蛮夷皆斩。”
“是。”
许安则是和重甲兵们紧守周边,冷眼看着那些绿营兵的厮杀。
他也没有上去阻止的想法,那是无用功。
“今日一战后,肃州城里或许又有许多人家挂白幡。”
这些绿营兵基本都是原肃州卫的军户,大多家人都在肃州城里,算是朱烈桓治下的子民,只是现在他们死在了这和明军的战场。
战后的抚恤没有,不秋后算账都是朱烈桓大度。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安眯着眼睛看着一切,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这一切他习以为常。
周边的明军也是一样,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看多了这种事。
就像他们明初那时候在北方戍边,北元时不时入寇北部,抓获许多汉民,每到战时便驱赶汉民充当前阵。
这里面有许多都是他们的家人亲戚,可在战场上,他们也只能在上官的命令下,将箭矢射向这些人。
久而久之,他们不说习以为常,但也能淡然处之。
疯狂的厮杀快速消耗那些绿营兵的体力,没多久,大营中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来。
一个个冷静下来的绿营兵们看着惨烈的战场,丢下武器,或是发呆,或是痛哭,还有往大营外跑的,只是都被守在外围的明军赶了回来。
许安看情况差不多了,立刻派人通知所有明军,开始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精疲力竭的绿营兵们并没有反抗,老实的听明军的话,就连那些躲起来的也是一样。
没多久,俘虏收拢完毕。
“千户大人,共收拢俘虏五百余人,战马三百余匹,粮食不到二十石。”
许安眉头一皱,“就这点?”
一个百户说道,“是,绿营兵在炸营中伤亡近半,还有不少逃了出去,战马大多都是跑出了大营。至于粮食,都被放火的时候烧了。”
许安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咱们的伤亡呢?”
“战死两个兄弟,他们算是比较倒霉,在放火的时候,被那些绿营兵乱射的铅弹打中身亡的,此外,还有十几个兄弟受了轻伤。”
许安倒是没多说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也就是今天运气好,这些清军炸营了,否则伤亡更多。
他看了一眼那些蹲着的绿营兵,摇摇头,这些人大多算是废了,不能继续当兵,上位想收编他们的想法怕是无法实现了。
随后许安指着两个百户说道,“你们两个百户所 骑上战马,往外围搜索,尽量将逃跑的人和战马都抓回来。特别是嘉峪关方向,万万不能让他们跑回去。”
“是。”两个百户立刻动身。
他们两个百户所虽然不是骑兵,但骑马还是会的。
肃州城这里,在大营大战之时,虽然距离遥远,但隐约能听到厮杀呐喊声。
朱烈桓双手扶着城墙,眼睛死死的盯着大营方向,内心颇不平静。
这是关乎他根基的一战,万一失败,即使逃出去,再想发展到这个规模,那需要耗费的心思可就更多了。
随着时间流逝,那边的声音渐渐消失,朱烈桓越发焦躁。
他迫切的想知道结果,胜或败?
好在没让他等多久,许安在安排人打扫战场的时候,就派人回来报信。
黑暗中,逐渐有声响传来。
林二耳朵尖,第一个出声,“上位,有马蹄声,正在逐渐接近。”
朱烈桓一听,立刻朝城墙外望去。
今夜月色不佳,黑乎乎的一片,离开城墙二十米,失去火把的照耀,什么都看不清。
随着马蹄声接近,朱烈桓也听见了,让他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他不知这马蹄声属于哪方?若是明军,那带来的消息是好是坏?
就在朱烈桓越发紧张的时候,一个明军夜不收出现在光亮中,口中还在大喊,“大胜,大胜!”
听到大胜这两个字,朱烈桓长舒一口气,长时间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差点瘫软下来。
林二连忙扶住朱烈桓,“上位小心。”
朱烈桓稳住身体,顾不上丢人,扶住城墙,指着外面的夜不收,“快打开城门,放他进来。”
得到命令,很快城门打开,夜不收骑马冲进城,然后快步跑上城墙。
朱烈桓迫不及待问道,“详细情况如何?”
“在我军突袭下,清军炸营,相互厮杀下,没费多少力就解决了清军。现在千户大人正在清理战场,追击溃兵。“
朱烈桓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清军居然会炸营,这倒是便宜了他们。
第23章 骑兵
天亮之时,肃州城里还是颇为寂静,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露头。
西门这里,朱烈桓静静的站在城门前,等着出征的将士凯旋而归。
约辰时一刻,朱烈桓遥遥看到有大队人马朝肃州城前进,等他们走近,正是凯旋的明军包括俘虏和战利品。
许安骑着战马,快一步朝城门冲来。
抵近之后,下马快步走到朱烈桓身前,拱手一礼,“拜见上位,末将不辱使命,全歼来袭清军。”
朱烈桓脸上的喜色从几个时辰前就没下来过,“好,你做的好,将士们辛苦了。”
“此乃我等本分。”
“具体战况如何?”
许安说道,“来袭清军包括四百余八旗兵和千五百人绿营,其中八旗兵被全部歼灭,没有走脱一人。绿营在大营中俘虏五百余人,后续又陆续抓回逃跑的近两百人。
另外缴获战马近千匹,其余财物粮食倒是不多。”
明军盯着的主要就是八旗兵,所以有人往大营外逃跑的时候,明军主要拦截八旗兵,一个都没放过。
倒是好辨认,这里的绿营穿的还是原来大明那些破烂的卫所军服,和八旗兵完全不同。
(这里说一下,不要被电视剧影响了,八旗是制度,不是衣服的颜色,皇太极领两黄旗,可也穿蓝色铠甲。具体清初八旗穿啥颜色我没查到,但肯定和明军不同。
事实上明军的服装铠甲颜色也有许多种,只是我这里就简单点,统一写红色,要不然光明军衣服颜色,我能写几万字。)
只是即使逃出去,也是跑不远,被明军很快又抓了回来,包括那些战马。
当然肯定有漏网之鱼,只是在前往嘉峪关的必经之路上,许安已经安排了一个百户所前往设卡,想来短时间没人能跑回嘉峪关。
收获不少,但朱烈桓关心的不是这些,“我军伤亡几何?”
“阵亡二人,伤不到二十人。”
朱烈桓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己这点家底倒是没赔进去多少。
想了想,朱烈桓问道,“这时候能不能乘胜追击,把嘉峪关拿下?”
许安摇摇头,“上位,嘉峪关内还有一百余八旗兵和几百绿营,借着嘉峪关的城防之力,咱们要是出全力,倒是能打下来,只是伤亡估计会非常大。”
朱烈桓激动的大脑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很快冷静下来。
是啊,嘉峪关人不多,可他手下也才千把人,去除必要的留守人员,能动用的不过六七百,和嘉峪关守军差不多。
明军确实精锐,不是清军能比的,可嘉峪关那城墙就能抹平这个差距,甚至明军还处于劣势。
嘉峪关城墙加上垛墙,高三丈有余,底座近六丈有余的厚度,上面近两丈厚,通体青砖包砌,就这城墙,红夷大炮来了也得干瞪眼,更别说朱烈桓手中那些弗朗机。
此外嘉峪关瓮城、壕沟、敌台等防御设施完备,就这防御,别说人数差不多,就算多上几倍都不是那么好拿下的,完全是靠人命填。
而朱烈桓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不可能将手下填到这个窟窿里。
“那嘉峪关难道就这么放着?”
许安摇摇头,解释道,“上位,现在肃州城在我们手中,已经隔绝了嘉峪关和关中的联系,等马指挥使拿下山丹卫,这道隔绝线更是固若金汤。
等这边清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去,嘉峪关剩下的清军惶恐之下,也只能躲在里面,他们失去了出击的能力。
就算到时候和关中的清军开战,嘉峪关这点清军也不可能对咱们有多少影响。”
“只是这背后留下一根刺,咱总觉得难受。”
朱烈桓也觉得许安说的对,就是心里不舒服。
“上位不用着急,真正该着急的是嘉峪关清军,特别是那些旗兵。而且那些绿营兵说不定有收服的可能,毕竟他们的家人都在咱们这。
之后,可以经常派人带着他们的家人到嘉峪关下游说那些绿营兵。
成功了,里应外合之下,拿下嘉峪关不费吹灰之力。
就算失败,可也能在绿营和八旗兵之间留下一根刺,他们本就不是那么互相信任,说不定自己就打了起来。”
倒是粮食方面有些可惜,嘉峪关还剩近两千石粮食,足够那几百人消耗很久。
朱烈桓连连点头,许安这办法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这确实是好办法。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后续也都交由你处理。”
“是。”
这时,大部队也是来到了城门前,朱烈桓看着那些无精打采的绿营兵,问道,“这些人能否收编?”
没办法,现在朱烈桓缺人缺的都快疯了,手中这点兵力太紧张,以至于马溥东进也就一千余人的兵力。
“上位,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废了。他们受过炸营的惊吓,已经不再适合继续从军,否则到时候还会影响咱们。”
朱烈桓有些可惜,“这样的话,你把他们中还能用的人挑出来,其余就劳动改造三年,之后就返还回家。”
“末将领命。”
除了俘虏,朱烈桓最看重的就是那近千匹战马。
快步走到战马这里,朱烈桓看着这些高头大马,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骑兵是他的弱项,可在河西走廊这片地方,没有骑兵太过被动。
一旦清军来袭,到时候他们估计会被压在城中动不了,除非有一支骑兵作为牵制。
原本朱烈桓以为只能等民心值多起来,才能改变这个现状,可现在,他倒是能提前先训练一支骑兵。
这些系统出来的明初边军,虽然是步兵,但大部分都会骑马,或许没有骑兵熟练,但多练练就行。
就这点,就省去了许多骑兵训练时间。
接下来就快入冬,清军应该不会打过来,这几个月有足够的时间骑马。
到时候练出来,即使比不上那些精锐骑兵,但也可堪一战。
朱烈桓将想法和许安一说,许安也是点头同意朱烈桓的想法,只是需要等马溥那边结束才行。
到时候从两千余明军中,抽出最好的五百人当骑兵。
第24章 家家挂白幡
颇为寂静的肃州城,突然城西方向传来大量脚步和马蹄声,甲片碰撞声不绝。
率先听到这些声音的是住在城西这块的百姓,听着这和几个月前清军进城差不多的动静,百姓们瑟瑟发抖。
当初清军刚进城时,可不老实,奸淫掳掠没少干。
也就是后来为了收编这里的明军当绿营,才在将领的制止中停下。
现在又来一次,不少百姓都吓哭了。
王老二听着这些动静,握刀的右手猛然用力,瘦骨嶙峋的右臂青筋暴起。
他死死的看着窗外,等着玩命的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有快马经过,且有声音传来,“明军大胜,清军被全歼,所有百姓今日照常做工。”
王老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经过这十几年明军面对清军不断战败,清军无敌的名头不只是那些八旗兵相信,大明这里更甚。
就连肃州城这偏远的西北都知道,毕竟他们也被抽调许多人前往辽东,可都一去不回。
而占据肃州城的这股明军虽然看上去不错,可人数太少,之前就没想过能打赢。
可结果,就一个晚上,明军就胜了。
王老二有些茫然,亏他还搁这等了一晚。
刀子一丢,“还是干活挣口饭吃吧。”
不只是王老二,这道消息在朱烈桓有意传播下,很快传遍全城。
起初还有人不信,可明军大摇大摆的进城,还押着那些俘虏走了一圈,算是给了百姓们一股强心剂。
原本对于明军,他们是不抵触也不接受,为明军工作也就是为了换一份口粮。
可现在,明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百姓内心快速倒向明军。
大明统治两百多年,可谓深入人心,虽然之前近二十年,朝堂和天下混乱,让百姓对大明的信任快速下降。
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后续的顺军以及清军的作为,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大明虽然烂,但也比这两方强。
至少大明不会随意破门强抢民女,比那些辽东蛮夷强不是。
还有,没人想放弃传了几千年的发饰,头顶一根鼠尾生活。
这是背离祖宗、背离传统。
为何南方之前投降的很快,但后面的反抗力度那么大?还不是清廷这狗日的命令。
肃州百姓之前没人带头,实力不够,不敢反抗。
但现在有人挑起大旗,还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百姓自然用脚投票。
朱烈桓还不知道,但等两天后,系统会给他个惊喜。
在确定消息是真的后,百姓陆续走出家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男人们大多往东城跑,想赶上一顿早饭。
而女人们则是往俘虏所在地赶,毕竟他们不少人的家属都在绿营中。
来到暂时看押俘虏的空地,众人被明军挡在外围。女人、老人们伸着脑袋望向那里,期望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有人在俘虏中看到自己男人或儿子的身影,激动的边哭边呐喊挥手。
那些俘虏听到动静,遥望到自己的亲人,也是高兴的不能自已。
“大人,你们会如何处置他们?”一个老妇看到自家儿子蹲在里面,高兴之后,有些忐忑的朝负责这里的明军百户问道。
明军百户听到这话,又看了看那些同样望过来的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上位说了,他们中一部分人会加入我军,其余人劳动改造三年,之后放回家中。”
“劳动改造?”
众人一头雾水,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就是在官府看守下,劳动做工三年,这过程中是没有工钱的,同样没有自由。但你们放心,他们每天的口粮都是有的,不会要命。”
听到这话,众人都有些激动。
在这乱世,这劳动改造三年根本不算什么,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而那些没找到亲人的女人,也在哭泣,他们都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天下午,大量绿营兵的尸体被运到城外。
原本许安是打算就地掩埋的,不过朱烈桓想了想,距离又不远,给他们一个落叶归根的机会,也能收拢人心。
或许有人会仇恨明军,但不会太多,在这乱世,朱烈桓的做法算是相当仁义。
第二天,在明军通知下,凡是有在绿营当值且昨日没找到家人的百姓,今日都来辨认。
那些昨日哭的眼睛红肿的百姓们忐忑的来到城外,在明军的指引下,步履蹒跚的来到暂放尸体的地方。
“老二?”一个老妇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二儿子,当场差点昏倒。
说是老妇,可也就四十来岁,只是苦难的生活让他面容犹如六旬老人。
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前些年被抽调前往中原镇压叛乱,就此一去不回。
没几年,肃州卫因为被抽调不少,开始补充人手,老二也进入军中,留下他和老三带着两个孙子生活。
至于老伴和媳妇,或是饿死或是病死。
结果老三去年为了给他们找吃的,冒险和人结伴进入祁连山,回来时只剩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剩下他带着两个孙子艰难苟活,虽然有老二的饷银,可这时候的西北,银子作用不大,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原本还指望老二能回来撑着这个家,可现在再见时,却是天人永隔。
看着儿子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及难以瞑目的眼睛,老妇都不知道该不该恨明军。
要说恨,自己儿子死在明军手中也属正常。
可没有明军打进肃州城,还给他们发了救济粮,或许他和两个孙子也都饿死了。
老妇有些麻木,在邻居的帮助下,抬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往家走。
“他婶儿,这就是命,二娃虽然走了,可你还有两个孙子,你家还等着他们继承香火,可得好好活下去。”邻居在边上安慰。
听到孙子,老妇麻木的眼神逐渐有了神采。
和老妇一样,其余找到亲人尸体的人或是嚎啕大哭,或是木然而立。
朱烈桓在城墙上观望这一切,内心有些波澜,但很快就被他压下。
乱世征战,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会害了更多人。
想减少这些情况的出现,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当日,果然犹如许安之前所说,肃州城一片白幡。
第25章 镇夷
就在肃州这边大胜的时候,全力行军五日的马溥一行人刚抵达盐池总堡,再进一步就是镇夷守御千户所境内。
这个时候的西北,白日还是十分炎热,行军至盐池总堡,马溥看着疲惫的将士,不得不在这里休整一日。
特别是那些收编的绿营兵,本就身体瘦弱,全力行军根本吃不消,再不休息,怕不是得累死几个。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沿途经过的各个屯堡大部分都没清军,只有百姓。
因为兵力紧张,马溥也没有留人驻留,暂时不管。
盐池总堡中,马溥看着眼前的地图,眉头微皱。
前方的镇夷千户所,他还是很熟悉的,因为这里最初就是由他筑造。
虽然所城的位置有所变迁,但并没有远离他当初选定的位置,且地形变化不大。
之所以皱眉,是因为根据夜不收探查,驻守镇夷守御千户所的清军已经有所防备。
肃州城封锁虽然严密,但几日过去,消息已经泄露,而且他们上千人的行军也瞒不住。
镇夷千户所即使有所防备,可归根结底也就一百余人,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阻碍。
让马溥忧心的是后续的高台所、甘州、山丹卫这些地方。
一旦被这里的守军阻挡一些时日,西安的满清三边总督孟乔芳得到消息,必定会派人支援。
虽然西安距离遥远,可周边驻守凉州卫、西宁卫这些地方的清军可以就近来援。
他们人不多,但加起来,借着城池的便利,挡住明军一些时日还是没问题的。
就算能在援军抵达前拿下这里,可来不及构筑防御,到时候抵挡起来想必会更难。
边上的李虎也不是笨蛋,自然想到这一点,“大人,咱们得加快速度,一定要尽快拿下这些地方。”
马溥点点头,“拿下不是问题,现在忧心的是西安孟乔芳的反应,万一之后对方举大军来攻,怕是不好应付。”
河西走廊这地方,东西拉的太远,肃州距离他们要拿下的山丹卫足足大几百里,相互之间的沟通太过困难。
到时候很可能就是他现在手下这些兵力硬顶清军,而西安清军好几万,明军再精锐,也难以抵挡。
“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拿下的地方多,百姓多,做好一点,上位那里就能召集更多的兄弟降临,到时候就好些了。”
“是啊,最难的就是这刚开始。”
马溥指着山丹卫的位置,“十月底之前,咱们必须拿下这里。现在想必报信的人正快马加鞭往西安赶,只是西安距离这里几千里,就算得到消息,准备粮草和军队,至少要到十一月,赶来也需要时间。”
李虎想了想,“这样吧,由俺挑选三百体力最好的兄弟作为先锋,先行前进,为大人扫清障碍。”
马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问道,“可有信心?”
“大人放心,镇夷所、高台所兵力不多,即使甘州卫那么大的地方,也就不到五百人,完全没有难度。”
“行,我把全军除夜不收之外所有的战马都交给你,接下来就看你的。”
马溥一行战马也不少,之前在肃州城,缴获战马百多匹,基本都是那些旗兵的。
原本肃州战马更多,可这些年大明朝廷收刮了一遍,当初顺军占领这里的时候,李自成为了扩编老营骑兵,又刮了一遍,导致西北这地方战马大减。
朱烈桓留下百匹,其余全部交给了马溥。
这一路上,又陆陆续续收获战马近两百匹,都是零零散散遗留各处的。
有这加起来约四百匹战马相助,想必李虎更轻松。
“是。”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李虎就带着挑选的三百明军,骑着战马朝镇夷千户所狂奔而去。
当日连下镇夷所下辖的深沟堡、临河堡等地,这些地方无人驻守,负责镇夷所的绿营千总把手下一百余人都集中到了镇夷所城。
这里北有黑山,临近弱水(张掖河),地形险要。
更关键的是,镇夷所周边除了弱水,还有大量水渠环绕,即使西北天灾严重,但大多时候,靠着弱水,这里的耕地还能有所收获。
所以镇夷所下辖的军户大多都集中在了这里,人口大几千,算是西北这时候少有的宝地。
李虎率军抵达的时候,镇夷所城的大门紧闭,零零散散的绿营兵站在城墙上,慌张的看着外面的几百骑兵。
镇夷所周长三里,那百多人站在上面,完全不够。
“城里的人听着,我等乃大明军士,今前来收复失地,驱除鞑虏,尔等速速开门,当可放你们一马,否则反抗者,杀无赦。”
一个明军骑着战马来到城墙不远处,拿着简易大喇叭,高声呼喊。
城上那些绿营兵瑟瑟发抖,就连千总李明也是面露难色。
他 本就是明军一个小旗,顺军过来的时候上官跑了,他成了百户。清军到来后,千户逃走,他摇身一变,成了绿营兵千总。
这千总听着威风,可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人,不少还是老弱病残,也就十余个亲兵有点战力。
满清因为目光都在内地,西北这里除了驻军,并没有多管,自然没给他补充人手。
他倒是也没想自己补充人手,吃点空饷多好,反正西北这里没有战事。
可前日,一个肃州卫两山口堡的人前来报信,肃州城失陷,明军复起,让他顿时紧张起来。
除了给西安报信,他收拢人手,紧缩在城中,这两日没睡过一个好觉,生怕明军打过来。
现在好了,担心成真。
看着城外那些威武的骑兵,再看看手下这些畏畏缩缩 的家伙,李明不由得闭上眼。
“降了吧。”
一个把总面露难色的说道,“大人,这就降了?这伙明军人不多,而西安可是有几万大军,要是到时候朝廷收复失地,咱们可怎么办,怕是小命难保?”
李明立刻睁眼瞪向此人,“不降?行,那就由你带人出城和他们拼命。”
把总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摇头,“大人饶命,小人什么货色您还不清楚。”
“知道就好,不投降,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哪顾得上以后。”
很快,镇夷所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26章 意外收获
看着排队出城的绿营兵,李虎倒是没有大意,先派了一个百户所前去收缴兵器,将他们带到一边看守起来。
之后,又派了一个总旗骑马进城,查探城里的情况,防止有伏兵。
虽然根据之前肃州绿营守备的审讯结果,镇夷千户所就这百多人的兵力,但李虎还是没大意。
小心使得万年船,战争,大意往往带来的都是毁灭。
半个时辰后,进城的总旗回来了。
“千户大人,城里没有伏兵。”
李虎点点头,大手一挥,“进城。”
明军进城,率先接管各处城门、粮仓、武库等地,李虎则是简单查看这里的户籍册,同时询问被带过来的李明。
“这户籍册怎么还是万历年间的,这些年没有统计?”
李明小心说道,“回大人,自从西北天灾越发严重,加上内地战事频发,这里也受到影响,许久没统计了。”
“你之前是这里的军户?”
“是。”
“那你可知现在这里大致有多少人口?”
李明想了想,“不少于一万六千人。”
“哦?”李虎指了指桌子上的户籍册,“根据这里的统计,洪武年间这里就一千余军户,三千多人,到了万历年间也差不多,怎么你会说有这么多人?”
“回大人,这本户籍册上记载的丁口是男丁,包括正军和馀丁,老人妇女没有包括在内。而且这里有许多都不是军户,而是后续而来的民户,因此没有记载在户籍册上。
就这还是这些年逃亡不少人,要不然更多。”
李虎了然,卫所制设立最初,自然只有军户。
可后来陆续调整各个卫所驻地,新至驻地的民户也会纳入卫所管辖。
像是镇夷所这种地方,最初是只有军户的,民户都是开中法实行后,商人为了屯田招募过来,逐渐定居当地。
因为这里是陕西行都司所在地,当地没有民政衙门,这些百姓也是纳入卫所管理中。
镇夷所这地方还不错,因为弱水的存在,屯田还有收成,只是会辛苦一些,收成没有以前好,但逃亡的百姓相对其他地方要少。
“怎么你这里就这点兵力?”
李明回道,“这里满员是一个千户所,只是前些年朝廷抽调了许多,像是支援辽东,或是编为永昌游兵支援内地,加上上官吃空饷,最后就剩这点人。”
“这里有多少粮食?”这是李虎重点关心的事。
“回大人,城中存粮约有三千石,其余军户和百姓,虽然存粮不多,但也勉强能够活到明年收成时日。”
李明沉思片刻,又咬咬牙说道,“大人,城外还有粮仓,存粮近五万石,还有大量茶叶、铁锅等物品。”
说完之后,还有些心疼,为了保命,这是把老底都交代出来了。
“这么多?”李虎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这小小的镇夷所,比肃州卫存粮都多。可肃州卫的粮食基本都是西安转运而来,那这里?
“大人,这里往北千余里就是亦集乃,北边蒙古人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每年饿死大量人畜。所以就有商人私运粮食前往亦集乃和这里的蒙古人交易,换取马匹和钱财。
咱们这里算是最靠近亦集乃的地方,也被他们当作中转站使用,他们联系当初的上官,在城外不远建立不少仓库用来存放物资。
这批粮食是去年初转运而来,只是还来不及送走,顺军反贼就占领这里,千户大人和那些商人在藏好粮食后就都逃走,小人也是因为当初帮忙护卫过交易,才知道存粮地点。”
李虎恍然大悟,原来是边境走私,那就不奇怪了。
走私这玩意,历朝历代屡禁不鲜,就算是洪武年间,都有不少,小规模的走私且不涉及军火等违禁品,大多时候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是笼络边军的一种手段。
因为没有边军配合,走私商连长城都出不去,也是边军创收的一种手段。
历代修长城,其中的一种重要作用就是阻拦走私。
只有规模大起来,才会清查,就像洪武年间的驸马都尉欧阳伦,就是玩大了才被朱元璋正法的。
随即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李明,“你就没打过这些粮食的主意?”
李明苦笑道,“大人,那些商人别看不起眼,可能做这种生意的,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就算是现在这种乱世,他们依然举足轻重。
小人就知道一位,当初在护卫的时候,听其中一个伙计说的,他们是山西王家之人。这家可不得了,去年刚被建奴册封为皇商,小人要是敢动他们的东西,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嘛。”
听到李明提起山西商人,李虎恍然大悟,明白李明为什么不敢动这些粮食。
确实,以他们的实力,不管李明在大明、大顺或满清治下,只要敢动,绝对是找死。
他们被朱烈桓召唤而来的时候,有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加上朱烈桓给他们说过一些,因此对于这些晋商也算有所了解。
只是李明了解的还是有些浅薄,真正厉害的可不是那八家明面上的。
最初这几家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处于明面上,只是后续逐渐做大,加上满清入关,让他们脱离了当初背后那些人,把靠山换成了满清朝廷。
在这片大地上,几千年来,没有背景,商人都成不了气候,哪怕这几家看起来很厉害,可离开官,商人就是韭菜。
晋商背后的大佬,肯定有崇祯时期朝堂上一些人,没有朝堂高官的配合,他们怎么可能做的那么大,比如崇祯五年宣大巡抚沈棨资敌案。
除了朝堂大官,就是万历年间着名大臣张四维、王崇古等这些山西籍官员家族在背后支持,别看这些家族名声不显,可真动起来,在大明,捏死那几家不比捏死蚂蚁难多少。
当然现在换成满清,就不是一回事了。
不过李虎也没和李明解释什么,而是让李明带他前往城外仓库看看。
至于继续往东,在这些粮食面前,那都不是事。
就像电影大明劫中孙传庭说的,民心就是粮食。在这灾荒战乱年间,有粮食供给百姓,就有民心。
而民心,算是朱烈桓势力最重要的东西,由不得他不上心。
第27章 粮食等于兵力
在李明的带领下,李虎带着一个百户所很快来到城外不远处。
这里处于黑山地界,气候干燥,倒是适合作为粮食存放地。同时处于前往亦集乃的必经之路边上,也方便运输。
很快众人就进入一处山谷,李明指着几处山洞说道,“粮食、茶叶等就存放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粮食存放在这种地方能不能行,大家就当可以吧。)
李虎别看名字有虎,但行事倒是颇为小心,先派了一个小旗进去探路,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带人进入一处山洞。
里面果然存放有大量的粮食,堆积如山,简单查看后,李虎又看了其余山洞,发现大量茶叶和铁锅、布匹等物。
“这里除了粮食,其余物资有多少?”
“回大人,有茶叶十三万斤,铁锅一千,布三千匹。”
“这么多?”
别看不起眼,可这些东西在草原上都是必需品。
像是茶叶,草原牧民必需品,洪武年间百余斤就能换一匹战马,现在价格多少李虎不知道,但乱世肯定更贵。
铁锅这玩意,同样如此。北元退回草原后,经过洪武、永乐时期的征伐,从中原得来的技术几乎全失,连铁锅都难以铸造,全靠和大明贸易。
“大人,这还是因为战事导致商路断绝,往年这里的货物更多,再多的东西,草原上那些蛮子都能消化,甚至他们还会转卖到更远的地方。”
确认物资是真实存在的后,李虎留下一个百户所在这里看守,“记住了,就是你们都死光,也要保证这里的粮食不出问题。”
“是,属下等人死光前,绝对不会有人能进去。”百户神情一振,直接立下军令状。
李明看李虎一副将这些粮食物资据为己有的样子,小心翼翼 的说道,“大人,您就不怕那些人?”
他说的就是粮食的主人,虽然那些商人现在归顺了满清,可要说他们在南方大明朝廷没关系,李明打死都不信,而李虎等人是明军,这以后可是容易出问题的。
李虎不屑的说道,“就那些蛀虫?呸,他们不来找俺,俺们都要去砍了他们。”
区区晋商,说到底也就是商人,想报复也得借助官府的力量。
可他们的关系网,对于朱烈桓的势力而言,就是狗屁,拿南明小朝廷来威胁远在西北的朱烈桓,简直就是笑话。
朱烈桓自从起步,可就把自己当作正统,南明那些小朝廷,没一个被他放在眼里的,这些晋商要是以南明朝廷来治他的罪,来一个杀一个,以后还得杀他们全家。
看在这些粮食的份上,到时候就不凌迟了,换成剥皮吧。
李明看着李虎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再多言,他刚投降,说多了容易小命不保,刚才也就是好意提醒。
不过想到北方蒙古人,李虎也有些担心,“这些年那些蒙古人有没有入寇边关?”
“回大人,这些年只有小规模扣边,倒是没发生大的战事。”
“北边蒙古各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明苦笑道,“大人,您高看小人了,之前在下也就是一个小旗,哪能知道这些东西。”
李虎想想也是,也就不再继续询问,不过想着后续站稳脚跟后,还是要往北方派人,查看蒙古各部的情况。
说实话,相比于满清,实际上在朱烈桓等人心中,真正的大患还是蒙古人。
满清的劣势很明显,就是人口,现在看起来所向披靡,那些被他们收服的蒙古人和汉人自然不会反抗。
可只要经历几次大败,作为满清核心人口的满洲人损失过多,不说汉人,蒙古人大部分指定不会继续跟满清混到底,毕竟许多部落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臣服的。
而蒙古人口众多,别看现在好似衰落的厉害,可这个时代的条件,草原确实不是汉人能适应的地方,打败他们简单,但想彻底解决很难。
这几天行军路上,李虎也听马溥说过,之前他和朱烈桓还在祁连山中的时候,就在思考如何彻底解决蒙古人,只是还没有好办法。
回到镇夷所城,李虎又加派了一个夜不收,前往和马溥报信。
现在没什么比这些粮食更重要了,李虎手下就这点人,着实不放心。万一出事,那就后悔莫及。
两天后,马溥风尘仆仆的赶到镇夷所城。
接到李虎的快马传讯,这两天马溥顾不得疲累,一直在赶路,总算是赶到了这里。
顾不得休息,马溥一把拉住前来迎接的李虎,“你确定之前说的是真的?真有那么多粮食?”
自从接到消息,他这两天睡都睡不着,这些粮食对朱烈桓有多重要他可是太清楚了。
李虎连连点头,“末将亲自去看过,确认没问题。”
不亲眼看看,马溥还是不放心,“快带我去看看。”
将军队安置交给手下百户负责,李虎和马溥轻骑快马,直奔仓库所在地。
待马溥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又仔细检查一遍,随即放声大笑,“太好了,虽然是陈粮,但保存完好,不妨碍食用,这可是解决了咱们一大难题。”
之前肃州城缴获的那些粮食,也就勉强够几月之用,不管是朱烈桓还是马溥都很清楚。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往东打,就是为了看能不能多缴获一些粮食。
现在有了这些,加上后续收获,坚持到明年收获应该不是问题。
五万石粮食,要是朱烈桓兑换,那就是五万积分,还不知道要积攒多久。
而五万积分,要是兑换步兵的话,足能换一万五千人以上,就是骑兵都能换五个千户所。
有这些兵力,马溥都敢去西安和孟乔芳碰一碰,说不定能直接拿下关中。
所以说,这些粮食,和兵力简直没有区别。
随后马溥看向李虎,“粮食不能存放在这里,这样,你回去集中人手,再招募一些镇夷千户所百姓,将这里的粮食全部运回城。
另外,再派人给上位传讯,将这里的好消息告诉他,同时询问要不要运一部分粮食前往肃州城。”
”末将领命。“
第28章 募兵的想法
因为这些粮食的原因,马溥让李虎先率兵攻打高台所,而他暂时留在镇夷所,不妥当处理好这些粮食,马溥是不会离开的。
此时远在肃州的朱烈桓大概也想不到,马上就有好消息送上门。
肃州指挥衙门中,朱烈桓正看着系统中的民心值暗自高兴。
“6770点民心值,减去之前剩余的2667,那就是九月得到4103点民心值,太好了。”朱烈桓大喜,这说明五分之一的百姓已经可以说彻底倒向了他。
这是好消息啊,他这个势力算是立起来了。
说实话,最初他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民心值,原本的指望就是破千。
“看来这次大胜的影响不小。”
自从战胜清军后,朱烈桓能明显感觉到肃州城百姓的变化。
脸上不复前几日的麻木,笑容多了一些,还不等衙门发布命令,大部分百姓自发的把脑袋后面那根鼠尾剪了去。
按他们的说法,顶着这个辫子,都不敢面对自家先人的牌位。
剩余那些还有疑虑的百姓,看其余人大多剪了,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异类,也是咬咬牙剪去。
所以现在肃州城景象颇为惊奇,一眼望去,全是光头。
老夫子秋循直接哭诉,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蓄起之前的发饰,要不然都没脸下去。
这就是民心的变化。
当然在朱烈桓看来,最重要的是他提供粮食,给了肃州城百姓活下去的机会。
想想,在你快饿死的时候,一个人给了你吃的,而且还不间断,这种情况下,百姓能不支持他嘛,相当于抓住救命稻草。
就这估计还是明军立足的时间太短,许多百姓还有些惊惧清军,下个月想必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想着想着,朱烈桓又开始头疼,因为粮食消耗太大了。
那两万石粮食,除了养军队,还要供给两万多百姓,即使再节省,也撑不了几个月。
这点民心值别说兑换军队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填进粮食这个大窟窿中。
现在看来,系统中,最贵的就是粮食,一民心值一石,也就是说一个百姓一个月也就只能产生一石粮食,和平年间,也就百姓一月所需,略有盈余,堪称供需平衡。
就在朱烈桓苦恼的时候,许安求见。
让林二将人带进来,朱烈桓问道,“可是有事?”
“上位,还记得之前和您说的对付嘉峪关的办法吗?”
朱烈桓想了想,“你是说带那些绿营兵的家人前去劝降?”
“是。现在经过查证和审讯俘虏,基本弄清楚了嘉峪关剩余几百绿营兵的家人是谁,大部分在肃州城,末将派人去问过,他们的家人都愿意前去配合劝降。”
朱烈桓也不意外,两千清军都被明军轻易灭了,更别说嘉峪关现在那点人。
他们的家人想必之前也看过城外那些拉回来的尸体,自然不想自己亲人成为其中的一员。
朱烈桓问道,“嘉峪关现在什么情况?”
“根据夜不收探查,嘉峪关现在整日关门紧闭,那些清军放弃了外围据点,全部收缩于关城中,城墙上的巡哨不断,只是远远看去,士气不高。
而且他们派出好几波人,似乎想绕过肃州城,前往关中,都被拦了下来。
按俘虏的人说,现在关城中那百余八旗兵整日甲胄不离身,而且对绿营兵很警惕。”
既然这样,朱烈桓说道,“那就按你之前说的做吧,每日带几人过去,轮换着来,另外想办法派人进入嘉峪关中,私下和那些绿营兵取得联系,尽量劝降他们,好里应外合拿下这里。”
“末将领命。”
“对了,咱打算现在就开始招募士兵,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想法,朱烈桓琢磨两天了,现在他最紧缺的就是兵力,越早解决越好。
而且现在肃州城这些百姓几乎可以说都是他养着的,所谓的做工,也就是找个由头让他们动起来,这样不容易有人闹事。
就像现在,城墙简单修缮后,这些人开始 修缮房屋街道,有的都去城外挖水渠了。
这些都不是现在最紧要的工作,是朱烈桓为了让这些人有事做特意吩咐的。
既然都是他养着,那送到军队养着不是一样,也就粮食消耗大一些而已。
有句话说的好,邻居屯粮我屯枪,真有哪天粮食不足了,有兵,他还能去满清那里抢。
许安挠挠头,“这末将也不知道啊,要不把徐知县叫来问问他的意见?”
朱烈桓点点头,有道理,许安一个大老粗加上他一个小白,对这些还真比不上徐秋白。
随即他看向林二,“你派人去把秋白叫来。”
林二点头领命,快步走出去。
待林二走后,朱烈桓问道,“你从那些俘虏的绿营兵中,挑了多少能继续从军的?”
“回上位,那些俘虏大部分都被之前的炸营下破了胆,这几日在关押的地方,夜晚时常有人惊醒闹事,要不是末将派人看守,怕是他们又要开始厮杀。
这些人都是不适合继续从军的,否则搞不好哪天能给咱们来一场炸营。
剩下那些除去一些老弱病残,末将选出不到两百人,都是青壮,适合加入我军。”
“就这点?”朱烈桓有些惊讶,加上后续抓回来的人,俘虏足有七百余人,这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是,就这些适合。”
“其余人真不行?”朱烈桓有些不死心,这些绿营兵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是有底子,训练起来比那些普通百姓简单许多,到时候配上明军士兵作为军官,成为精锐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听说这些人都被排除,朱烈桓有些心痛,他治下百姓可是不多,结果这些最适合从军的被排除了。
许安也没办法,“上位,炸营这种事,非常考验士兵,许多士兵都会留下阴影,留下他们就是隐患。”
“好吧。”
朱烈桓点点头,既然许安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毕竟军事方面,刚开始学习的朱烈桓肯定比不上战场摸滚打爬出来的许安。
第29章 征兵告示
两人刚谈完没多久,林二便带着徐秋白进来了。
“拜见上位。”徐秋白弯腰拱手行礼。
朱烈桓摆摆手,“不必多礼,自己找个位置坐。”
待徐秋白在朱烈桓左侧坐下,朱烈桓说道,“现在城中百姓如何?”
“回上位,相较之前几日,百姓们安定不少,今日已然有两家杂货铺开门,后续会逐渐恢复商贸。只是这两天有不少百姓到衙门询问,能否售卖粮食。”
听闻有店铺开业,朱烈桓满脸笑意,这说明肃州城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至于粮食,朱烈桓思索片刻,摇头说道,“咱们现在手中粮食不多,一旦放开售卖,估计短时间就会被恐慌的百姓买光,所以暂时不会售卖,依然沿用现在的办法。”
“是。上位,之前滞留肃州城的几家行商最近一直询问能否离开,您看?”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吧。”反正现在这里的消息估计也传出去了,不怕他们泄露什么。
“对了,这次叫你来,是因为咱考虑征兵,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徐秋白想了想说道,“上位,下官觉得可行,现在肃州城其实没太多的事给百姓做,只是为了给他们发放粮食找个由头,这样的话,还不如征入军中。
上位可制定暂行军饷,以粮食拨付,当是可行。”
徐秋白和朱烈桓想到差不多,征兵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你们觉得,征集多少兵力合适?”朱烈桓问两人。
许安脱口而出,“越多越好。”
徐秋白连忙说道,“不行,太多的兵力咱们负担不起。”
军队的消耗和百姓可不一样,现在这情况,百姓有少量粮食保证能活下去就行,而军队不行,训练消耗大。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上位请说。”
朱烈桓清了清嗓子,“咱想过了,就以户为单位,凡家有两个或以上成年男丁的,抽出一人为兵,家中只有一个成年男丁或没有的,则是不征兵。”
(明朝男子成年是十六岁,但二十岁才行成年冠礼,我这里就当是二十岁了。)
这是他这两天想的,不能一股脑的征兵,总得给人家留一个顶梁柱在家。
徐秋白考虑了一下,“上位,以这个标准,下官预计能征兵不到两千。”
别看这时候肃州城有两万余人,可妇女孩子占大半,许多家庭的男丁并不在家,例如之前在嘉峪关的绿营兵。
符合征兵标准的男丁估计不到五千人,再去除那些只有一个男丁的家庭,徐秋白估计的两千人还是往多了算的。
“能征多少是多少吧,咱们现在装备也不足,征兵太多武器都不够。”朱烈桓说道。
因为民心值实在紧张,朱烈桓肯定不会现在兑换装备。
所以能用的也就是之前在肃州武库的缴获以及城外缴获清军的装备,去除那些损坏的,能武装两千人已是极限。
就这还是大多人没有甲胄的情况,系统中甲胄太贵,现在朱烈桓已经在考虑铸造甲胄兵器之事。
肃州卫原本是有武器铸造所的,拥有属于自己的军匠,可惜这些年逃亡大半,目前朱烈桓收拢的也就不到三十人,包括铁匠、木匠、火器匠人等。
关键这些人的技艺很一般,目前也就能修复修复武器甲胄,打造箭矢等物,铸造火铳、甲胄这些,他们有些勉强,那些技艺高超的军匠早就跑了。
所以现在想打造武器都难,还缺乏原料,朱烈桓只能把军器所的构思往后推。
确立征兵方式后,几人开始商议征兵的细节,包括粮饷。几经商议后,确定粮饷为一石,这个军饷并不低,关键朱烈桓会发齐,不会有缺额。
这些粮食,足够他们的家人活下去。
至于百姓愿不愿意从军,几人都没考虑。
这和后世不同,百姓的选择权并不多。
朱烈桓一直说的也是征兵,而不是募兵,征和募还是不同的,征兵是强制性的。
而且百姓说不定也乐得加入军队,因为朱烈桓用粮食作为军饷,这可是硬通货,比银子好太多。
都商量好之后,第二日一早,一张张告示便贴在城中各处。
外出的百姓看到有军士贴告示,也都是围了过来。
肃州卫这里识字的人不少,大部分都能认识不少字,特别是那些年纪大一些的,他们年幼时大明还比较平稳,因此不少人都读过书,所以看懂告示没有问题。
就算不识字的,在别人的解读下,也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居然是征兵告示,这是又要打仗了?”一个老妇面露难色,她家中有两个成年儿子,按告示说,那就必须送一人进入军中。
这让她颇为担心,打仗就要死人,前几日城外的尸体还历历在目。
旁边一老者倒是不怎么担心,“嗨,咱们这地方,打仗还少嘛,关键这上面说的月饷一石粮食,不知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大将军不会骗咱们的。”
因为朱烈桓没有正式的官职或封号,也没有打出自己的名号,所以百姓都是称他为大将军。
“要是真的,这可是好事,一石粮食可不少。这衙门的活还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万一没了,咱们可又要饿肚子,这加入军队也是个活路。”
“是啊,反正咱们本就是大明军户,加入明军也正常。”
“大将军还是很仁义的,只有家中男丁多的才征。”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人并没有多抵触,主要是因为那一石粮食,少部分人即使不愿意也不敢反抗。
王老二之前忙着去上工,路过一处告示前,听闻百姓的议论也是停了下来。
仔细看完告示的内容,王老二对着同伴说,“俺打算去加入军队,你们呢?”
他一行几人都是孤家寡人,还和清军有仇,对于加入军队不抵触,只是一人担心道,“这上面说了,只招家中男丁多的,咱们几个这情况......”
即使他没说完,但众人也明白他的意思。
“应该会收吧,毕竟俺们又没有家中老小需要照顾。”
王老二说道,“去衙门问问就是。”
“行,现在就去。”
几人也顾不上上工,直直朝衙门跑去。
第30章 逃离的商人
待王老二几人来到衙门所在,就见衙门前已经支起桌子,上面摆放着空白军册,几个书吏正坐在那里。
边上堆放了大量粮食,一个总旗的军士在看守。
王老二走到桌前,问道,“诸位大人,这里是征兵点吗?”
一个书吏点头说道,“没错。”
“咱们几个都是孤家寡人,不知能不能加入军队?”
书吏看了几人一眼,“当然可以,只是你们可想清楚,一旦加入,想退出可不容易。你们就不怕死在战场上,家中没了香火?”
这个问题,朱烈桓和徐秋白已经讨论过,他们不反对,但也会让手下说清楚。
“加入,咱们亲人都死在建奴手中,就想有个报仇的机会。”
书吏点点头,“行。”
随后他拿出军册,将几人的信息登记好,待按好手印,书吏指着边上的粮食,“去领一石粮食,这是安家费。”
王老二倒是没想到还有安家费,可他们孤家寡人,领了粮食都不知道给谁吃,“大人,能给咱们折银吗?”
“当然可以,现在粮价波动太大,一石粮食,可以给你们折银三两。”
现在大明各地粮价高企,前几年最高的时候,京城一石粮能卖近六两银子,就连南直隶都有过一石粮五两银的时候。
西北更狠,粮价彻底崩了,这里现在有银子都难用出去。
对于折银,朱烈桓求之不得。他手中金银虽然不算多,但更缺的是粮食。
现在这时候,粮食最重要,金银这种东西反而没多大作用。
领了银子,书吏交代他们,有一日自由时间,明日前往军营报到。
至于怕不怕他们拿钱不去,想多了,基本没人会找死。
王老二几人走后没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登记,都是家中有符合条件的。
西城一处小巷中,有一个小院,住着一家六口,早上出门看到告示的老妇人贾张氏,回家就把这消息告诉了自己两个儿子。
“娘,让俺去吧,俺媳妇已经给俺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有后了,老二还没成家,就留在家中照顾您。”外表颇为憨厚的老大贾福说道。
边上他的媳妇听到自家男人这么说,想着战场上的危险,当即就想开口。
平时颇为顺从妻子的贾福瞪了他一眼,让他媳妇将话咽下肚子,默默搂着两个孩子抹眼泪。
老二贾贵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大哥,嫂子和两个侄子还等着你照顾呢,别想让俺给你养孩子,这次必须俺去。”
“不行,按照以前卫所的规矩,也该由俺去。”贾福说道。
“大将军可是说了,这里现在不搞卫所那一套,咱们现在都不是军户。”
贾张氏听着两个儿子的争论,也是默默抹眼泪。
两个都是心头肉,送哪个去她都舍不得,就怕和十年前自家老汉一样,一去不回。
不过她也知道衙门的命令不可违,看了看两个孙子,随即在心中下定决心。
“你们别吵了,抓阄吧。”
听到自家老娘做出决定,两人也停下争论。
贾张氏拿出纸笔,这还是老大小时候在学堂读书,留下来的。她也会写字,于是自己动手。
将名字写在两张纸条上,分别放在左右手中。
转身朝着贾福说道,“老大,就由你来挑一个吧,选到谁就由谁去。”
这种拼运气的事,贾福也没犹豫,指着自家老娘的右手,“就这个吧。”
贾张氏张开手,边上的贾贵迫不及待的拿过纸条,打开一看,正是贾贵两个字,“太好了,是我的名字,大哥,这下你就老实在家照顾咱娘和嫂子、侄子吧。”
贾福看着纸条上那两个字,有些失望,她媳妇则是松了一口气。
贾张氏说道,“那就老二去吧。”
贾贵点点头,随即离开家朝衙门走去。
待二儿子走后,贾张氏回到房间,张开左手,看着纸条上面的贾贵两个字,默默垂泪。
“老二,是娘对不起你啊。”
这种事情整个肃州城不少,两百多年的军户生涯,加上这些年征战死了太多人,让这里的百姓大多都较为抗拒当兵。
......
行商李新在得到允许离开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准备出城。
之前公审李家的时候,他就在下面观看,亲眼看到李家的人被砍头、腰斩,那喷涌的鲜血,让他这几日都无法入睡。
虽然李家的罪名确实该死,但在李新看来,朱烈桓就是在找借口杀商人获军资,下手毫不留情。
而且商人有几个干净的,他李新自己屁股也都是屎,再不走,真怕有一天步李家的后尘。
现在这个肃州城在他看来就是商人的牢笼、坟墓,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下去。
和手下人赶车经过衙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征兵现场,人还挺多,那些应征者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最初李新有些疑惑,不过看到一人扛着一袋粮食离开后,他明白了。
“看样子,这股明军还真想要在这西北大地掀起好大的风浪。”
边上一个商队管事也是说道,“是啊,不过现在肃州这情况,他们也招不到多少人,等清军前来,怕是凶多吉少。”
这也是李新急着离开的重要原因,生怕被卷入战乱中。
看着熙熙攘攘的衙门门口,李新小声说道,“待看他潮起潮落。”
对于朱烈桓势力,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没有停留,快速出城后,李新和其余同样离开的商队结伴,往东而去。
商人们离开的消息自然被报到徐秋白这里,他同样报给了朱烈桓。
“随他们去吧,待咱们席卷天下,看他们还能往哪去,到时候要是查到他们屁股不干净,咱一个都不放过。”
朱烈桓对这时候的商人没有多少好感,他虽然生活在后世那个重商的时代,但并不觉得古代王朝重农抑商有错。
历朝历代都有重农抑商,哪怕是商业发达的宋朝也不例外,制定这政策的都是一个时代的弄潮儿,他们岂会不知道商人是什么玩意。
穿越前他看过许多抨击老朱抑商政策的,朱烈桓每次看到都是觉得好笑,只能说脑子是个好东西。
第31章 起了间隙的绿营兵和八旗
城里因为征兵繁忙起来,衙门人手少,那些个书吏忙的脚不沾地。
而嘉峪关前,现在又是另一个景象。
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的明军骑马赶到嘉峪关前,随即就开始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前往肃州城的军队已被全歼,我大明天军已拿下陕西行都司全境,即将光复关中,满清大势已去。
我主仁慈,只要尔等出城投降,既往不咎。”
嘉峪关前八十步左右,一明军夜不收正放声高喊,这是许安特意选出来的,嗓门大,保证关内清军能听见。
至于他说的即将光复关中,那就是夸大,为了给城内清军压力,自然往大了吹。
“你们也不用担心后续清算,你们的家人在肃州城我等都没追究,而且还每日发粮食救济。”
“里面的绿营兵,你们原来都是我大明军人,身为明人,何必为一帮蛮夷效力。”
夜不收不断喊话,他后方二十步左右,两个妇人和一个老汉正有些担忧的站在那里,他们就是城里绿营兵的家人。
城墙之上,在明军到来的时候,清军就大部分上到城墙准备防御,自然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那是俺娘。”一个绿营兵指着城外的一个老妇低声和身边的绿营兵说话,他不敢大声,不远处就有几个八旗兵正恶狠狠的监视他们这些绿营兵。
“你确定没看错?”把总问道。
“俺确定。”
“看样子明军还真没伤害咱们的家人,之前都是那些蛮子胡扯。”把总有些恼怒。
自从进攻肃州城的清军大败,嘉峪关就剩百余八旗兵,想坚守嘉峪关,就离不开那些绿营兵。
为了让这些绿营兵尽心尽力,同时不倒向明军,八旗兵们便编造谣言,直言明军恼怒他们叛离大明,将他们的家人尽数处决。
前几日确实让这些绿营兵同仇敌忾,可现在有绿营兵的家人出现在城外,谎言不攻自破。
几个绿营兵悄悄看向那些八旗兵,眼中尽是不满。
随着另有两人认出自己的家人,不满开始在绿营兵中蔓延。
八旗兵们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放肆,那都是假的,是明人的诡计。”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八旗兵直接取弓朝夜不收射去,距离较远加上没特意瞄准,用的还是他们最喜欢的重箭,箭矢落于夜不收前十步左右。
“你干什么?”认出自家老娘的士兵眼看八旗兵射箭,顿时大怒,拔刀指向八旗兵,身边的绿营兵同样如此。
他老娘可就在那明军后面,这是想一起射杀吗?
“你们是想造反吗?”八旗兵们大怒,这帮奴才都敢朝他们亮刀了,这还得了,也是抽出武器对着绿营兵。
顿时这一块城墙这里剑拔弩张,大有火拼的意思。
消息蔓延开,很快城墙上的绿营兵和八旗兵对立起来。
几个绿营把总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一人快步上前,“都干什么呢,快把刀放下。”
随即朝目前负责嘉峪关的牛录章京库什说道,“大人,这帮兄弟也是心系家人安危,一时间冲动,还请大人见谅。”
虽然是请求原谅,但把总的语气少了往日那种卑微的感觉。
库什自然听的出来,又看看周围那些怒目而视的绿营兵,脸色阴沉,“这次事出有因,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但记住,没有下次。”
“是是是,小人懂得,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两人的话音落下,开始安抚,两边慢慢收起武器,但双方眼中的怒火可没消失。
城头上的情况被城外的明军尽收眼中,许安满意的点点头,没想到这办法如此有效,第一天就有这么大收获。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来。”
随即明军慢慢退去。
明军离开,清军也放松下来,八旗兵和绿营兵各自回到营房。
“大人,那帮狗日的居然敢射俺老娘,之前都想和他们拼了。”
“是啊,那帮家伙之前还敢骗咱们,说咱们的家人都被明军杀了。”
“可不是,这帮家伙就没一句实话,这是想把咱们当作抵挡明军的炮灰。”
看到手下们义愤填膺的样子,领头的把总无奈说道,“不只你们生气,本官也一样,可现在那帮八旗兵把武器装备看的紧,咱们手中除了刀剑长枪,甲胄火器都无,拿什么和他们拼。”
现在八旗兵的谎言被打破,双方已经离心离德,只是各有忌惮,才没打起来。
绿营兵几个把总很明白,现在嘉峪关成了一座孤城,消息断绝,援军何时抵达,又或者有没有援军都不知道。。
明军的实力,能轻松全歼两千清军,其中还有几百八旗骑兵,在他们看来,这至少有上万明军才能做成的事。
明军势大,万一大举杀来,他们这几百人都填进去又能阻挡多久?
他们本就属于明军,之前也是想活下去,无奈投降满清。可这里地处西北,他们又不像南方那些绿营兵能拿到大量好处,还被逼着剃发,平日里也是被随意呵斥。
一个普通旗兵就能破口大骂他们这些把总,就连之前的守备刘毅都不被放在眼里,这早就让绿营兵们有了怨气。
今日得知家人无事,几人反正的心思越来越强。
只是他们这几百绿本就是原大明卫所军,堪称乌合之众,还身无甲胄,拿什么和上百全副武装的八旗兵打。
八旗兵对他们的监视很严,想和明军联系都没机会,里应外合都做不到。
牛录章京库什同样忌惮,虽然这些绿营兵战力薄弱,但几百人万一真和他们拼命,还是能给他们造成不小伤亡的。
到时候就算剿灭这帮奴才,嘉峪关拿什么守,就他们这点八旗兵,坚守城墙的话,怕是明军一个冲锋就能上城墙。
绿营兵实力不行,但守城还是可以的。
所以库什面对犯上的绿营兵才会忍气吞声,现在他就想着坚守嘉峪关,等援军赶到,剿灭这帮明军,再和这些绿营兵算账。
双方相互忌惮下,就形成现在这个诡异的局面。
第32章 迁移治所的想法
第二日一早,休息好的明军再次来到嘉峪关前。
这次许安为了进一步动摇那些绿营兵,同时加剧双方的紧张关系,足足带了近三十个绿营兵家人过来。
肃州距离嘉峪关七八十里,之前许安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三十人过来,今天全拉过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大嗓门的夜不收,“里面的绿营兵们看看,这都是你们的家人,有老娘、有媳妇、有儿子。
咱们可没亏待他们,每日都有发给他们粮食,看看他们起气色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投降吧,没必要为了那些蛮夷,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不值得。帮蛮夷打大明人,就算死后下去,你们祖宗都不会认你们的。”
夜不收喊了一阵,嗓子都有些哑了。他回头看着那些百姓,“你们也喊,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家可就看你们的。”
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汉当即喊道,“二狗子,看到老子没,俺是你爹,明军的大人们都是好人,要不是他们,咱全家都要饿死了。”
“孩子他爹,别和明军的大人打,俺和两个孩子还在家等你回来呢。
哥,明军的大人说了,帮蛮夷打仗,那就是明奸,是要被万世唾弃的,死后要下地狱。”
......
一帮百姓为了家人的安危,扯着嗓子就喊。
城墙上此时也非常热闹,在城下的人喊起来后,还不待那些八旗兵反应,绿营兵们已经自发挡在墙垛和八旗兵之间,腰间长刀隐隐有要出鞘的痕迹。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牛录章京库什大怒,这帮狗奴才昨日冒犯他们,今日胆子更大,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俺爹就在下面呢,你们敢射箭,就和你们拼了。”
“没错。”
绿营兵们闹哄哄的,为了防止出现昨日的情况,他们都做好拼命的准备。
一个绿营兵把总再次充当和事佬,“你们这帮家伙是找死吗,竟敢藐视上官,还不退下。”
训斥完绿营兵,把总满脸堆笑的看向库什,“大人,这帮狗东西不懂事,现在大战在即,不宜处置,要不等战后再好好教训他们。”
另一个把总也是插话道,“是啊大人,战前不能动摇军心啊,否则怕是嘉峪关不保。”
库什岂能听不出威胁的意思,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神色阴沉 的说道,“再放你们一次,不过鉴于你们几次犯上,今日伙食减半以作惩戒。”
“多谢大人饶命。”
城墙上唱大戏的时候,城下一直在喊话。
眼看太阳越来越毒,许安觉得今日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晒太阳。
“回。”
就在嘉峪关这里许安还在忙活的时候,马溥派的人抵达肃州城。
“什么?你再说一遍。”朱烈桓直接被眼前之人的话惊的站了起来。
刚才他一直在和徐秋白学习处理政务,就接到林二报告,马溥派人回来了。
这个时候派人回来,朱烈桓还以为战事不顺来求援的,谁知道带来的却是一个让他和徐秋白震惊不已的消息。
“我等在镇夷千户所缴获粮食五万余石,还有大量茶叶、布匹等物,这是指挥使大人的文书。”报信之人快速将之前的话又说一遍,还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
朱烈桓快步上前接过书信,打开查看起来。
“好,太好了,马溥这可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看到信中马溥的详细叙述,朱烈桓乐的眉开眼笑,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信使,想来是连夜赶路,脸上的疲倦之色肉眼可见。
“林二,带他下去好好休息。”
“是。”
两人离开后,徐秋白同样高兴的说道,“上位,太好了,这下粮食问题短时间解决了,就算后续拿下的甘州卫、山丹卫收获不大,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是啊。”
之前仅一个肃州城,那点存粮都撑不了多长时间,后续拿下其他地盘,要他养的人更多,两人为了粮食都快愁死了。
没想到这就有好消息传来,加上后续的收获,撑到年后应该没问题。
到了那时,经过几个月的积攒,想来也有足够的实力冲出河西走廊这狭窄的地带。
“秋白,你觉得要不要把粮食运来肃州?”
“上位,臣觉得不用。粮食运输消耗大,镇夷所城离咱们这里两百余里,一路上的消耗怕是让人心疼。而且马指挥使现在正在用兵甘州,后续更是要打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丹卫。
到时候肯定要运粮食去那边,镇夷所离得更近,比肃州更适合作为粮食储存地。”
朱烈桓点点头,“放在镇夷所那里会不会有危险,冬日的北方蛮子可不一定老实,他们近两年没得到关内交易的粮食,怕是日子不好过,说不定会南下劫掠。”
“上位放心,臣觉得今年北方那些蒙古人肯定不会南下。现在北方被满清占据 ,那些蒙古人慑于满清的压力,估计没胆子南下,咱们占据这里的消息短时间应该传不到草原上。”
朱烈桓想想也是,相比这时候的大明和蒙古,满清确实算得上兵强马壮,这种满清征战南方的关键时刻,西北这里那些没彻底臣服满清的蒙古人怕是没胆子惹怒满清。
徐秋白接着说道,“而且现在粮食问题解决,上位就不必留下那些备用民心值,可召唤些许将士前去马指挥使帐下听命,也能缓解一下他的压力。”
朱烈桓点点头,确实,有了那五万石粮食,系统中那几千备用民心值可以启用了。
打开系统,看着剩余的6770点民心值,朱烈桓咬咬牙直接买下两个千户所,只留下可怜的770点民心值。
想着马溥那边兵力紧张,不想浪费时间的朱烈桓打算自己直接过去,速度也能快一些。同时他也有迁移临时治所的打算,肃州太过偏西。
将自己的想法和徐秋白说了,他也没反对,“上位,镇夷所那里百姓众多,当可招募些兵力。”
“嗯,咱明日出发,肃州这里就交给你和许安负责,告诉他,拿下嘉峪关后,移驻五个百户所加上五百新兵过去,务必不能让关外的蒙古人越过嘉峪关。”
“是。”
第33章 分地的想法
第二日,朱烈桓就带着林二等十余人出了肃州城朝镇夷所的方向狂奔。
这一去,他短时间就没有再回来的想法,又或许在拿下天下之前,他都不会回到肃州城这个起家的地方。既然走出去,那就不回头。
按照之前他和马溥制定的计划,年前要拿下的是嘉峪关至山丹卫这段千余里的狭长地带,这样的话,处于最西端的肃州卫就不再是合适的治所。
太过偏僻,远离前线战场,有意外他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冲出河西走廊前,最合适的治所,当属陕西行都司衙门所处的甘州,处于河西走廊中部,能兼顾首尾。
至于肃州城和嘉峪关,朱烈桓也不担心,有许安那个千户所,加上这两日募集的一千五百余人新兵,足以防范可能的敌人。
西北的和硕特蒙古以及吐鲁番现在也是因为天灾自顾不暇,有嘉峪关在,他们很难进犯。
走之前,朱烈桓还去看了王捷。
经过几日的休养,王捷的伤势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活动,估计再养些日子,就能痊愈。
朱烈桓已经交代他,伤势痊愈后,就来自己身边继续作护卫。
这是为了原身几乎豁出性命之人,忠心耿耿,朱烈桓也不会亏待他。领兵打仗或许没那个才能,但当个护卫还是合格的。
真要是哪天朱烈桓光复了大明,一个爵位跑不了。
没有王捷,原身早就死了,也没了朱烈桓现在的际遇。
肃州卫距离镇夷所两百余里,朱烈桓赶路四天,直到十月八日,才抵达目的地。
一路上映入眼帘的就是枯黄的大地,被剥光树皮的树干、放眼难见绿色,也就靠近河流的地方好一些。
各处屯堡废弃许多,大多人都集中于那些靠近河流的城堡,可见天灾的影响有多恶劣。
土地荒芜的厉害,逃亡、死难的人太多,许多地多年没人耕种,几乎成了荒地。
朱烈桓已经打算在拿下山丹卫后,就开始在自己地盘上进行分地。
既然决定废除卫所,那些军户也得给他们一个生存的手段,也就是土地。
这事倒是不难,自从去年崇祯上吊、大明崩塌,西北这些多年来勉力维持的卫所也算崩了。
原本侵占军田的卫所军官大部分早在顺军打过来后,不是投降就是逃亡,清军接手后,他们又成了清军。
到时候分地,留下的这点人成不了阻碍,但凡有人搞事,光投靠清军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士绅,西北这里原是行都司,军事氛围浓厚,士绅商人相比其他地方要少。
这十几年的乱世,大多士绅商人不是逃走就是消亡在乱军之中,他们的土地也成了无主之物。
少数留下的,只要敢反抗,朱烈桓也不是没有雷霆之怒,还是那句话,这时代的士绅商人几乎没有干净的,哪怕名声再好,只要认真查,总能在他们的屁股上看到屎。
所以这时候在西北分地,几乎没有阻碍,正是好时候。
之前前往肃州报信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镇夷所,将朱烈桓前来的消息告诉马溥,所以当朱烈桓抵达镇夷所外五里处,就遇到了前来迎接的马溥。
简单行礼后,马溥好奇的问道,“上位怎么亲自来了?现在东边还未平息战事,恐有危险。”
朱烈桓身系他们所有人,马溥自然不想他前往危险的地方。现在这边随时可能迎来关中清军的进攻,他自己都没把握能应付下来。
本来想着朱烈桓身在肃州卫,就算到时候不敌清军,也有时间逃走,前往他地重整旗鼓。
朱烈桓摆摆手,“现在这天下,哪还有安稳的地方,再说这里不是都被你打下了嘛,咱放心。将士们都能提刀上战场,咱总不能一直搁后方当缩头乌龟吧。”
“是臣狭隘了。”
寒暄后,朱烈桓在马溥的引路下朝镇夷所走去。路上,两人也在交谈。
“现在打到了何处?”
“回上位,末将虽留守镇夷所城,但也让李虎率七个百户所加上五百新兵(绿营俘虏)继续往东打,目前已下高台所。
拿下高台所后,李虎留下少部分人看守,自己领三百骑马步兵快速奔袭拿下了甘肃镇治所甘州城,现在李虎正在清扫甘州五卫其他地方。”
朱烈桓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你觉得何时才能拿下山丹卫?”
“上位,山丹卫狭小,清军在这里仅有不到两百人,只要解决甘州五卫,拿下山丹卫很简单。按照李虎现在的速度,预计二十日前就能完成。”
原本他是预计要到月底才能拿下山丹卫的,可他还是高估了这里的清军。
这边驻扎的以绿营为主,都还是原大明的军户,投靠清军时间短,加上满清种种不做人行为,这些军户顿时觉得,原本被他们厌弃的大明现在看起来也是顺眼许多。
所以当李虎兵临甘肃镇城时,大部分绿营直接反攻,都没来得及让李虎出手,他们就解决了少数顽固分子和那些满清派来的人。
李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座西北重镇。
听到这么顺利,朱烈桓就感觉之前定的目标小了,“老马,你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趁满清还没反应,多拿下点地盘。”
马溥连忙摇头,“上位不可,我军兵力薄弱,现在能作战的仅两个千户所,其中一个还在肃州卫,太大的地盘会分散本就不多的兵力,到时候容易被清军各个击破。
末将之前之所以建议拿下山丹卫就止步,就是为了借助流经山丹卫的山丹河防御清军反击。而且马上入冬,天气寒冷,这种情况下用兵,非战时减员严重,即使咱们的将士多有防寒衣物也难以阻止。
现在咱们兵力少,这种不必要的损失能避免尽量避免。这个冬季,可以招募训练新兵,待明年天气转暖,才是最好的东出时机。”
听完这些,朱烈桓也觉得自己心有些大了,“行吧,那就听你的。对了咱又召唤了两个千户所,你看放在哪里,要不要现在就派去帮李虎?”
“有援军?”
第34章 议定
听到朱烈桓说又召唤了两个千户所,马溥顿时睁大眼睛,“上位,您能再说一遍嘛?”
“因为你这边的大收获,我那些备用民心值也能动用了,就兑换了两个千户所,随时能再现世间。”
马溥大喜,“上位,既然这样,那咱们确实可以继续扩大地盘。”
“哦?”
“这不是兵力多了嘛,兵力多有兵力多的打法。这样的话,在这边有三个千户所的精锐,末将有信心挡住来袭的清军。
而且驻扎西安的关中清军,不仅要镇压关中的残余明军、义军,还要支援湖广战场、筹备四川战事,他们最多能出兵两万、甚至可能就万余人。
末将有这三千精锐,据城池、山河之险,挡住他们还是可以的。”
这倒不是他吹牛,须知,朱烈桓召唤来的这些本就是大明历代边军精锐,还是全甲装备的精锐,要不是缺少骑兵,马溥敢与清军野战。
没有十倍于他的清军,别想留下他。
朱烈桓大喜,能多拿地盘好啊,地大,人多,后续民心值才能更多。
“你觉得打到哪里合适?”
“上位,等咱们抵达镇夷城,末将研究研究地图再说。”
“行。”
五里的距离不远,哪怕他们走的慢,也很快抵达镇夷城。
没急着休息,朱烈桓首先让马溥带他去看粮食,就和马溥之前一样,不亲眼看看,这心里不安稳。
很快众人来到城中粮仓所在,这几日,马溥已经招募百姓把粮食全部运进城,放在城外太危险。
谁知道那些狗日的商人,会不会在得知明军没收这些粮食后,恼羞成怒,把消息告诉北方的蒙古人。
那些都快饿傻了的蒙古人,要是知道这城外有五万石粮食,指定来抢,所以还是放在城里安稳。
就算蒙古人来攻,靠着这倚黑河、大黑山之险的镇夷城,只需少量兵力就能挡住。
看着粮仓内堆积的粮食,朱烈桓满意的点点头,这些才是这个时代最可靠的东西,至于金银,现在朱烈桓完全不在乎。
回到府衙,朱烈桓和马溥两人也没耽搁,直接拿出地图研究起来。
仔细看了看,思索约一刻钟,马溥指着地图一侧说道,“上位,末将觉得可以拿下整个陕西行都司,将战线推至黄河一线。”
“哦,会不会步子迈的太大,这样需要防御的地方太多了吧?”
现在轮到朱烈桓担心了,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他真怕大好局面因为冒进而崩。
马溥笑着说道,“上位放心,末将自有考虑。”
随即他指着地图说道,“上位请看,这条防线虽然长度更长,但天险较多。西宁卫西部为和硕特蒙古人的地盘,且地势险要,基本不用防备。
东南方虽与临洮府相接,但小积石山横梗在两地中间,虽有通道,但多不利于大军通行,且有如积石关这种关隘存在,清军基本不会从这里走。”
顿了顿,马溥接着说道,“接着往东,就是碾伯所东边、黄河西边这一小块地盘,这是临洮府凹入陕西行都司的一片地方,几乎全是大山。
这里清军想进军,必然是沿着漓水或洮水前进,只要抢占这两条河与黄河连接的两个关键点,即莲花寨与西丰里西部,就能挡住清军。”
朱烈桓看了看地图,“这莲花寨已然属于黄河东侧,那岂不是要过河?”
“是,这里属于黄河与漓水交界,虽然越过黄河,但周边地势险要,背靠两条大河,利于防御。”
(说实话,我对这一块比较模糊,该走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着古代行军,一般都是沿着河流,就这样写了,有知道的朋友可以说说。)
朱烈桓想想也是,不过他还是问道,“如果你是清军,这两条通道,你走哪里?”
马溥摇摇头,“末将都不会选择,这一块山川险要,河道险峻,落差大,不利通行,反而经兰州沿着边墙攻打庄浪卫较为合适。”
朱烈桓看了看地图,点点头,这一块地势相对来说更平坦。
他虽然现在对行军打仗还很模糊,但也知道什么样的地形更适合动用大军。
如果少量军队,走那两条路还有可能,但清军来袭人员就算只有一万,加上随军民夫,也是三万人不止。
这么多人,想从那里走,怕是有些难。
朱烈桓也是懂了一些马溥的想法,“所以你觉得清军会从这一路来袭?”
马溥点头,“是,这一路相对好走,加上有兰州这座重镇作为后勤基地,想来清军将领不会放弃这里,反而走其他地方。”
“容易防御吗?”
“上位放心,末将沿着黄河与庄浪河御敌,加上内外边墙对于骑兵的限制,必能挡住。”
庄浪卫北部有两道边墙,中间有大小松山阻隔,隔绝了清军绕走内边墙外,攻打凉州等地的可能。至于绕走外边墙,路程太远,且沙漠广布,同样不合适。
朱烈桓这才放心,“那就这样决定吧。”
想了想,朱烈桓问道,“能不能顺势拿下兰州?”
兰州毕竟是肃藩所在地,王府就在城中,他是肃藩之人,拿下这里的意义重大。
马溥摇摇头,“不行,那样战线就真的拉开了。咱们兵力少且缺少骑兵,机动性不足,防线太长的话根本没法防守。”
朱烈桓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马溥说的有道理,“那还是按你说的来吧。”
“是。”
“你这一路有没有缴获多少武器装备?”
朱烈桓打算让马溥将三个千户所和那些俘虏新兵全部带走,至于镇夷所这里,他准备以五百民心值兑换五百人,然后装备缴获的装备用以这里的守卫。
这是他之前就想好的,只是肃州卫那里的缴获装备已经用于装备那里的新兵,所以也只能看看马溥的收获。
听闻朱烈桓的打算,马溥也觉得这样合适,能让他腾出更多的兵力。
“这一路缴获,差不多能武装五百人,只是甲胄差些,预计只有不到三百件,以布面甲为主,精铁甲少,还多较为陈旧。”
“够用了,他们也只是守城而已。”
第35章 边地兵役
第二日,马溥就带着朱烈桓放出来的两个千户所朝李虎的方向赶去。
朱烈桓则是暂时留下,整顿镇夷所。
这里在甘州安稳下来之前,是临时的储粮重地,太重要,不好好收拾一番,朱烈桓不放心。
关键因为这边人口相对来说较多,朱烈桓还是很看重的。
首要自然是军队,他直接花费五百民心值,兑换了五百没有装备的精锐军队,让他们装备上缴获的装备,快速接手镇夷所的防务。
虽然装备不怎么齐全,但勉强能用,防守还是绰绰有余。
接下来就是理清内部政务,镇夷所有人口近两万,加上朱烈桓有意将镇夷所与高台所并为一县,毕竟西北人口较少,分开太麻烦。
那首要就是需要政务人员,朱烈桓本就一现代小民,不怎么懂古代的行政逻辑,即使这段时间和徐秋白学习也收获不少,但时间短,还是半桶水。
看着仅剩的270点民心值,朱烈桓咬咬牙,从系统中花费120民心值兑换了一个永乐时期的地方县令袁方以及五个吏员。
和肃州卫一样,这六人加上后续从当地选拔一些人,勉强能撑起县衙的运行,大明的地方衙门官员本来就少,这些人还挺适应这种情况。
朱烈桓看着面前约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是袁方,“咱有意将镇夷所与高台所合为一县,你觉得如何?”
袁方想想说道,“上位,倒也合适,只是合并之后,镇夷所位于西北角,不合适作为衙门所在地,而且这里边防属性过重,即使设县,也需重兵守卫,因此臣建议将治所放到高台所城。”
“可以,不过先将这边整顿好再转移。”
“臣领命。”
朱烈桓接着说道,“袁方,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上位放心,臣必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两地的人员和粮食情况。”
“嗯。”
朱烈桓很满意,他兑换的时候专门看了介绍,选的都是能臣干吏,善于做实事而不是打嘴炮,这种臣子才是他看重的。
即使某方面品性有些瑕疵,比如袁方做事较为狠厉,在系统的介绍中,这家伙永乐年间在陕西任县令的时候,直接办了几个大案,抄了两家士绅,还整治了不少商人,被当地读书人称为活阎王。
主要是这家伙动手的方式很阴损,各种栽赃陷害玩的贼溜,所以在文人嘴里自然不是好人。
但人家动手的目标都是违法犯纪之人,对百姓来说,这就是好官。
这正是朱烈桓看重的地方,就明末这个时代,就需要这种狠人。
那些讲规则之人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做成事的,哪怕海瑞放到这个时代,他都没袁方这种人合适,因为海瑞讲究规则。
反而是袁方甚至徐秋白这些人,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什么手段都能用,用来整治那些恶人正合适。
或许放到汉唐时代,他们也勉强能被称为酷吏。
“你先把镇夷所的情况理顺,缺人可以自己招募,尽快把县衙的框架搭起来,咱在这停留的时间不多。当然首要的,你要配合征兵,咱打算在这里征兵一千,后续在高台所再征兵一千。”
镇夷所人口不少,征千人还算合适,没有一次把劳动力抽空,对耕种的影响不大。
高台所虽然还不知道人口多少,但就那个面积,加上高台所内河流不少,想来人口不少。
现在粮食问题虽然得到缓解,但并没有根本性解决,还是需要控制军队的人数。
这种时候,朱烈桓只能追求精,而不是多,除非他打算放弃这些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学几年前李自成流动作战,当个流寇。
但朱烈桓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很清楚当流寇没有前途。
看看李自成,一次大败大顺就几乎分崩离析,这就是当流寇的代价。
反而其他两个底层成事的,如刘邦和朱元璋,就是用心经营自己的地盘,所以你看刘邦,几次大败,但后方仍能源源不断的送来兵员和粮食。
朱元璋能西抗陈友谅,东打张士诚,刚立国就能发动几十万大军北伐,也是得益于他一直经营的南直隶和江西等地。
朱烈桓因为降临所在地的原因,只能选择把西北当成自己的起家之地,虽然条件差,但总比当流寇好。
“是。”
袁方点点头,并没有反对,不过他也提了些条件,“上位,臣希望能调集一些金银给臣。”
“哦,你要这些做什么?”
“臣打算利用现在天气还不冷,发动百姓修整河渠,整顿田地,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这边河流不少,必须利用起来。
现在上位粮食紧张,这边百姓家中相对好一些,大多有存粮,因此臣打算以金银为筹。”
朱烈桓觉得不错,“可以,咱会让肃州卫运两万两银子过来,加上镇夷、高台两地的缴获,想必足够了。”
“足够。”
想了想,朱烈桓将自己打算分地的想法告诉袁方,听听他的意见。
袁方考虑了一会说道,“上位,既然打算废除卫所,分地确实是必须的,但这其中有两个问题需要上位考虑好。”
“哦,你说说。”朱烈桓有些好奇袁方说的两个问题是什么。
“首先,上位需要考虑的是,卫所废除后,这狭长的河西走廊由谁镇守。现在这边属于上位的大后方,目前驻军的地方少,且还面临清军的威胁,基本抽不出兵力驻守绵延的边墙。
万一和硕特部、吐鲁番、漠北蒙古人来袭,又或者满清调动骑兵,绕过广阔的大漠,兵临北方,谁能抵抗?”
大明中后期,虽然军队主力主要转为营兵,卫所制败坏,但卫所兵同样承担了重要责任。
比如内地各处,靠的还是卫所兵镇守,边地更是。
自从辽东满清崛起,加上内地流寇四起,大明各地的营兵主力都被抽调至辽东抵挡满清,或是前往中原镇压流寇。
而没了营兵还安稳了十几年的西北,如陕西行都司这里,靠的就是那些不起眼的卫所兵。
现在废除卫所制,边地防务就是首要问题,毕竟朱烈桓主力肯定要投入内地,征战天下。
这也是袁方担心的问题。
第36章 四面皆敌的朱烈桓
关于边地防御这个问题,朱烈桓还真考虑过,毕竟他现在军队数量不足,正面战场都不够用,不可能还将他们放在地方守御上。
而河西走廊现在可以说四面皆敌,北方有靠近西北的漠北三部,即和托辉特部、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还有漠南鞑靼蒙古也能绕过亦不剌山攻击河西走廊。
之前那些商人在亦集乃的交易对象就是漠北各部,现在朱烈桓断了他们的交易渠道,谁知道漠北各部会不会恼羞成怒打过来。
而且这些蒙古各部受满清影响不小,漠北不说,漠南蒙古鞑靼各部现在臣服于满清,一旦满清在西北这里的战事失利,必定会调动,所以这边不得不防。
而在嘉峪关西部,则是吐鲁番及西海(明朝称青海为西海)和硕特蒙古部。
自从嘉靖年间开始,大明逐步放弃经营西域,收缩力量至嘉峪关,关西七卫渐渐被崛起的吐鲁番占据,和大明于嘉峪关对峙。
而西海和硕特蒙古,则是固始汗入高原之后留在当地维持统治的部落,有高原上的固始汗做靠山,也不容小觑,所以嘉峪关这时候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
好在这两部同样有敌人,更西部的叶儿羌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妄图吞并强大自身。
只是叶儿羌同样被自己北方的准噶尔部威胁,各方相互制衡下,倒是维持了一种平衡。
不过朱烈桓知道,后续趁着中原内乱,准噶尔渐渐崛起,征服叶儿羌、收服同属卫拉特联盟的土尔扈特部等,成为西北地区的霸主,和满清打了几十年。
现在西北这边各部虽然还没统一,但也不得不防。
至于西南方,则是朱烈桓比较关注的和硕特汗国,这地方和满清关系不浅。
这时候的和硕特首领固始汗从他祖父开始,就一直是卫拉特联盟的盟主,一直领导卫拉特各部同其余人对抗。
这时候,不仅大明内乱,蒙古同样乱成一锅粥。
西北部的卫拉特各部多年前就开始受到沙俄入侵,而在东方,还有喀尔喀蒙古各部一直在与卫拉特敌对。
所以早在崇祯八年,固始汗就遣使至盛京进贡马匹、方物,意图用远交近攻的方式保护卫拉特各部。
这方法不错,第二年也就是崇祯九年,喀尔喀攻打卫拉特,满清就起了不小的作用,所以从这开始,和硕特就和满清联系比较深。
至于和硕特汗国的建立,则是崇祯七年的时候,高原上格鲁派摄政者索南群培和四世班禅、五世达赖受到噶举派政权藏巴汗、苯教土司顿月多吉、西海喀尔喀蒙古却图汗等势力的威胁。
感觉难以对抗的索南群培等人不得不请求外援,也就是和硕特固始汗。
到了崇祯九年,固始汗亲自赴拉萨与黄教诸领袖商议出兵事宜,被索南群培、班禅和达赖喇嘛奉为“丹增却杰”,也就是执教法王。
(注意,班禅是达赖的师傅,达赖年少并非决定性人物。)
崇祯十年,固始汗亲率大军,攻入西海,灭了却图汗,崇祯十三年攻入西康灭亡苯教土司顿月多吉。
到了崇祯十四年,在索南群培的支持下,攻入日喀则,灭了噶举派的藏巴汗政权,即噶玛王朝。
随后通过一系列手段,扶持格鲁派在西藏获得统治地位,成立和硕特汗国。
这时候的和硕特汗国实力还是比较强劲的,威胁较大。
要是朱烈桓没记错的话,顺治三年也就是明年,固始汗向满清朝贡,确立了双方的从属地位。
这是个大麻烦,不过好在,和硕特汗国内部十分复杂,政教人物争权夺利,固始汗不一定有能力出兵。
最后就是东方,那就是满清,也是最大的威胁,所以现在朱烈桓堪称四面皆敌,边防事务尤其重要。
“咱是这样想的,虽然卫所百姓废除军籍,归为民户,但边地之民,凡二十岁至四十岁男子,每年农闲之时,都必须由当地军事衙门组织,分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为民兵。
平时,从有两个或以上适龄男子的家中抽出一人服兵役,为期三年,是为守备军,服役期间军饷为正兵的三成,但家中免税一半。
而到了战时,所有人都要服从官府调令,组织抵抗来袭的敌人。”
这是朱烈桓考虑良久的办法,参考了卫所制以及后世的一些军事制度,当然还较为粗糙,需要完善。
袁方考虑后点点头,“上位这办法合适,百姓们想必也不会反对 。”
这办法相对被卫所制束缚两百多年的军户们来说,还是能接受的。
他们获得民籍,还得到自己的土地,这就是好处。
至于每年的训练以及充当守备军,这都不是事,朱烈桓也是给了好处的。
那点军饷不用说,光是免税一半就足够百姓高兴的。
而且常年处于边地的百姓,对于边地防务的认知比内地清晰的多,他们很清楚这守备军保护的就是自己,万一有北方鞑子冲破边防,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这种方法朱烈桓不仅考虑在边境实施,后续拿下内地后,也会用,只是稍微变一变。
边地凡是适龄男子都需训练,但内地只需每家抽出一人即可,毕竟人口基数不同,内地要是所有适龄男子都训练,那数量太过庞大,官府累死都忙不过来。
就算按只有五分之一的适龄男子来算,五千万百姓就有一千万需要训练,这数量光是武器就能愁死朱烈桓。
还有训练时的耗费、组织人员的缺乏,所以内地不可能和边地一样。
每户一人朱烈桓都感觉有些多,但到底抽多少,如何抽朱烈桓还没想好,只能后续打入内地,根据当地人口数量再行调整。
内地守备也能参照边地这套办法,每年抽出一些人充当守备军用于镇守地方,这样朱烈桓只需要养少量的主力野战军用于对外征战,钱粮方面的压力相对较小。
这和府兵制和卫所制也有相似,唐初府兵制就是地方靠折冲府,中央养着各地折冲府抽调的精锐十二卫大军。
明初同样如此,京营就是野战精锐,兵员就是从各地卫所抽调的班军。
而且这么办也有一个好处,庞大的民兵就意味着朱烈桓有源源不断的优质后备兵员,只要钱粮能撑住,这个时代,任何国家都不是大明的对手。
当然也有缺点,万一有人起了歹心,这些民兵就容易被利用,不过这方面也有解决之法。
首先就是制度上做出限制,对于民兵的调动该怎么来,后续等人才多了可以慢慢完善,现在倒是不用担心。
其次,朱烈桓会把系统出来的人员放到各处军事衙门中,有这些死忠之人控制军队,就不怕有人起歹意。
第37章 成为天下最大的地主
谈完边防问题,朱烈桓看向袁方,“说说第二个问题吧。”
“那就是这些地该如何分,如果简单的分配到户,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又会成为那些士绅商人兼并的对象。而这里是边地,一旦边地百姓破落,那由他们组成的守备军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朱烈桓挠挠头,随即看向袁方,“你觉得如何做?”
袁方想了想说道,“上位,之前大明的卫所制中,这些土地为军屯之地,土地也可视为朝廷所有。而侵蚀这些土地的,以世袭军官和士绅为主。
军官常年累世驻于卫所,侵蚀屯田为常态。士绅则是勾结地方官府和卫所军官进行侵占,这些都不是普通军户所能阻止的。
现在上位将这些军队屯田分于军户,变为民田,军官侵占之事或能解决,可更方便了士绅商人。”
朱烈桓也有些苦恼,对于土地兼并这件事,他着实没什么好办法。
历朝历代都有相应的应对之法,可还是不能阻止土地兼并。要是学宋朝不管,那就等着天天到处平乱吧。
至于仿照后世,将土地收归国家,在这个时代不可行。
且不说那些士绅必然反对,还有大量的自耕农不可能将自己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上交,一旦朱烈桓这么做,等待他的就是全天下的抵制,比抵抗满清还厉害。
哪怕他统一天下后这么做,士绅可以杀,可大量自耕农怎么办,总不能也直接杀吧。
这种事只能循序渐进,慢慢引导,直接来等着翻车吧。
而靠着官府监管,抑制土地兼并,也不现实。
朱烈桓只能看向袁方,“你怎么想?”
“上位,可还记得皇庄?”
皇庄这个东西,朱烈桓还是知道的,大概起始于永乐年间,主要供于宫中用度。
到了武宗时期,正德皇帝朱厚照大力发展皇庄,使得皇庄飞速扩张,一时间民怨沸腾,至于这沸腾的“民”是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及至嘉靖年间,朱厚熜清查皇庄,又有夏言上疏请求废除皇庄。
朱厚熜没搭理,不过或是碍于压力,将皇庄改为官地,名称不同,实质一样。
“你的意思是把这些地改为皇庄?”朱烈桓有些疑惑。
“上位,官员士绅敢于侵占军屯、民田,但不敢随便对皇庄动手,就是因为皇庄的主人。”
“可皇庄现在的名头可不好。”
袁方摇摇头,“臣可没说将这些田地称为皇庄。当前上位乃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后续更是要光复大明,成为天下之主。
既是天下之主,那天下的田地都应当是上位的。
臣的意思是,将这些卫所屯田全部挂于上位名下,之后以上位的名义将这些田地租于百姓,轻租轻赋,也能给上位带来好名声。”
“挂于咱的名下?”
朱烈桓着实没想到袁方会提这么个建议,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
皇帝的田,有几个敢占的,怕是九族都不想要了。
只要皇帝的权威还没消失,权力没有失落,这些地就基本没人敢动。
当然要是王朝末期,那另说。
“咱倒是没意见,就是那些百姓能愿意?”
袁方眯眯眼说道,“上位,现在这些田可不是那些百姓的,是卫所的田,上位占据这里,那就是上位的田。能租种给他们,收的租子还不多,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敢反对?”
看着袁方那笑眯眯的表情,朱烈桓敢肯定,只要有人敢反对,这家伙怕是就敢杀。
不过朱烈桓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受后世一些影响,自己貌似把百姓的意见看的太重。
这时候和后世可不一样,君主专制制度下,百姓是没后世那么多事的。
他们放眼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生存,是吃饭,即使吃饱后,想的也是如何过的更好,而不是没事就关心国家大事。
所以啊,这时候百姓的意见其实不重要,只要你能保证他们能吃饱穿暖,那就是天大的明君,他们不在乎你用了什么手段。
朱烈桓笑着说道,“咱觉得还行,只是后续是否要把民田同样这么办?”
袁方连忙摇头,“不可,咱们也是借着卫所制的名头,加上现在这里大部分卫所土地实际是没有主人的,才能这么办。后续即使拿下天下,也只能将各地卫所土地收到上位名下,民田不可动。
当然要是有某些士绅官员、商人犯事了,上位倒是可以在抄家后把他们的地收入名下。”
朱烈桓懂了,袁方的意思就是民田中,士绅商人的可以动,他们虽然有钱有权,但相对天下百姓来说,只是少数。
只要他们不干净,就是待宰的羊。
而那些自耕农数量多,倒是不能动。
“这手段倒是可以,你这两天写个详细的施行方法给咱。”
“是。”
不过既然要分地,那这个租税就得先确定好。
朱烈桓自己对古代税赋了解不多,只能听听袁方的意见。
“上位,既然这些田地归属上位,那他们的耕种者自然有别于那些士绅自耕农,因此倒是不能将赋税划等号。
臣觉得,以每年收成的两成作为租税即可。”
“两成,会不会太高?”朱烈桓可是知道,古代其实地税不高,明朝也就大约相当于三十分之一,这家伙居然直接干到五分之一,太狠了吧。
袁方摇摇头,“上位,臣说的这两成是包括所有赋税的,也就是说,只要百姓每年上交了这两成,其余杂税就全部都不用交,包括丁税。
上位须知,对于百姓来说,田税其实不重,重的是杂七杂八的杂税,种类太多,百姓基本记不住,要是碰上贪官,巧立名目,可能一年收成的大半都得上交。
现在这样,只交一种,百姓不需要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交足两成,其余完全不用管,哪怕衙门来收都不用搭理。
这不是恶政,是善政。”
这事他当年在永乐朝就想过,也有过上书的想法,只是想想后果,最终没敢,毕竟这要是真这么办,得罪的可是全天下靠收税获利的人。
这些人反扑,哪怕朱棣都保不住他。
现在搁朱烈桓这里不同,不用担心因为同僚的嫉恨,小命不保。
第38章 亡天下
对于袁方的解释,朱烈桓懂了。
“对了上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收税之时,暂时废除折色,以征收实物为主。”
朱烈桓点点头,即使袁方不说,他也是这么打算。
当前处于争霸天下的时候,粮食和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财富。他现在缺粮食都快缺哭了。
而且采用一条鞭法,将税收折为白银,百姓其实得利不多。
一条鞭法下,每年到了纳税时日,百姓就需要先把粮食或棉、麻等物换成白银再交税。
但往往这时候正是粮食刚收获,加上大量百姓为了交税售卖粮食,导致被那些商人趁此机会,各种压价,百姓叫苦不迭,相比以前缴纳粮食,税反而更重。
而朝廷拿到白银后,又要先用白银采购粮食,再送往军中,这时候,商人们又把粮价疯狂上涨。
以至于看似每年的收入多了,但支出更多,朝廷也亏了。
为什么张居正改革在那些官员的反攻倒算下,其余均被废除,反而就这条持续下来,当然是对他们有利啊。
关键作为征收的白银,朝廷还掌握不住。
自从废除宝钞,又施行一条鞭法后,大明朝廷就失去了铸币权,白银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流入大明白银的多少。
而流入大明的白银,又基本集中于士绅商人手中,朝廷失去主动权,只能被动接受。
这种情况下,朝廷和百姓不仅没获利,还损失不少,利益全部转移到那些士绅商人手中。
这倒不是说张居正的改革不好,只是每个改革者不可能完全考虑全面,总有漏洞等着人钻营。他的其余改革如考成法就很好,所以就被废了。
对于一条鞭法,他唯独没想好白银和铸币权的事。
朱烈桓之前就想过,在他能彻底掌控货币权力之前,他不会施行一条鞭法,至于满清雍正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那更不可能。
大明每年的中央税收和满清相比,看似很低,除了大明税率低外,就是有一部分税收钱粮都是留于当地衙门,用于地方用度,比如修路、修河渠等。
而雍正一股脑的把所有税收都收到中央养八旗去了,地方没钱怎么办,只能继续征税呗。
倒霉的是谁,是老百姓。
“咱明白,还是恢复两税法吧。”
“上位英明。”
“这样吧,你把这些都写个详细的施行方法给咱。”
“是。”
一下子聊了这么多重要之事,哪怕朱烈桓身体好,可大脑用过度,于是他直接让袁方带人去组织县衙,他得休息了。
就一个字,累,比赶路还累。
......
朱烈桓这里休息的时候,嘉峪关的城头上则是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就在朱烈桓从肃州卫出发的第二日,因为连续几日的心理攻势,许安明显的察觉到,嘉峪关八旗军和那些绿营兵起了很大的间隙。
他在远处能清楚的看到,两方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双方均很警惕对方。
许安顿时觉得机会来了,当天夜里,他派了一个身手最敏捷的夜不收,趁着天黑悄悄摸至嘉峪关东城下。
当夜不收抵达嘉峪关外城东闸门左侧约百步后,小心的用石头在城墙上敲击三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城墙之上听到。
很快,一条绳索就被放下,夜不收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抵达城墙上,就看到一个绿营把总正带着四五个兵丁,正是他们以绳索将夜不收拉上来。
除了他们几人,周边还有几个绿营兵在观察四周动静。
原来就在今日明军照例喊话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绿营兵的老爹。
这一家有些特别,平时除了在卫所种地,得到上官同意后,还时常充作猎户前往祁连山打猎。
山林中为了保证不吓到猎物,他们往往用手势交流,渐渐就形成了一套只有他们家人才懂的手势。
在距离城门外百步处,老人确定看到自己儿子后,一边喊话,一边用手势不断传递消息,大概就是今晚派人在东闸门左侧联系他们,让他们准备绳索。
这一套手势瞬间就被那个正看着自家老爹的绿营兵注意到,于是等明军撤走后,他们回到大营,这个绿营兵就把消息告诉了自己把总,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俺来。”把总压低声音说完,仔细观察一下周边动静,随即带着夜不收朝一个方向走去。
由不得他不小心,东闸门作为直面明军的城门,足有二十余人的八旗兵守在城门处,一旦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夜不收自然知道这一行的危险,当即小心的跟着把总。至于那些兵丁,则是继续在城墙上巡视。
一路上,把总连火把都不敢点,完全摸黑,靠着自己对嘉峪关的熟悉,将夜不收带到外城一处营房,其余几个绿营兵把总早就在此等待。
“不知这位兄弟该如何称呼?”确认安全后,领路的把总问道。
“我乃明军夜不收,叫我李二即可。”
“那好,不知李二兄弟今日冒险前来,可有何指教?”
李二摇头说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奉千户大人命令,前来给诸位一条生路。”
“哦?”
“各位,现在我明军正在各处攻城略地,陕西行都司光复,诸位所在的嘉峪关不过一孤城,有旗兵不过百余人,就算加上尔等,又能抗衡我大军多久?”
众人有些沉默,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
“诸位,满清鞑子不过关外一小族,趁着我大明内乱趁机入关占便宜,难道诸位觉得就他们那区区几万本族人就能和蒙古人当年拿下大宋一样拿下这惶惶大明?
他们的下场早已注定,不是被消灭在关内,就是逃亡关外,诸位有没有想过,现在你们投靠鞑子,以后我大明收复失地,诸位如何自处?”
众人无法辩驳,因为这是事实,最开始谁能想到满清能坐稳天下?
南明那帮人就没想过,要不然也搞不出联虏平寇这套,这和当年宋徽宗的操作何其相似,一样的蠢。
一直到南明弘光政权和隆武政权相继被灭,南方的士大夫们才算意识到,这是继宋之后又要再次亡天下,可惜此时再抵挡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第39章 绿营反正
“我等如果请降,不知会如何处理?”几个把总面面相觑,良久,一个四十来岁的把总问道。
毕竟他们投靠了清军,有些害怕后续的麻烦。
李二小声说道,“放心,你等投靠满清也才几个月,且一直驻于嘉峪关,并没作恶,我军自不会秋后算账。对于你们,会挑选合适者加入我军,其余年老体衰者退出军队回家。
我家主上已经在肃州卫这里废除卫所,你等皆归民户,后续会分配田地耕种。
没有收获前,也会有所救济,你等家人要不是我家上位开仓放粮,此时怕不是成为一堆白骨。”
听着李二的话,几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
对于降兵来说,这待遇很不错。
既然有了投降的想法,那几人也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现在有个麻烦,那些鞑子将各处城门看的很严密,且甲胄火器都不发给咱们兄弟,我等即使想开城门,也很难做到。”
绿营这近五百兵丁,本就是卫所兵,看似是八旗兵的几倍,可双方的战斗力相差太大,更别说双方的装备差距,这也是即使双方现在闹得很僵,绿营兵也没动手的原因。
他们就是因为不想死,才打算投靠明军的,可就靠他们这几百乌合之众去和百余披甲精锐对抗,哪怕拼光都不一定能拿下八旗兵。
“千户大人说自有办法,如果你们同意,那就将动手时间定为后日晚上,到时我军会悄悄摸至城门外,只要你们能打开东闸门即可。
为了让你们的行动顺利,明晚会送两门虎蹲炮给你们。想必有了这些准备,你们拿下东闸门不是问题。”
几人点点头,东闸门时常有二十余旗兵驻守,如果旗兵紧守城门洞,单靠他们之前的装备,短时间很难拿下,且后续八旗援军很快就会赶到。
可现在有两门虎蹲炮就不同了,对着城门洞来两炮,那狭小的地形就是那些八旗兵的坟地。
“干了,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李二面带微笑,“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趁着夜色,李二顺利出城。待他来到明军驻地,天已有了亮光。
李二直奔中军大帐,见到了一夜没睡、焦急等待的许安。
看到李二,许安连忙问道,“情况如何?”由不得他不着急,现在这嘉峪关就是一根刺,虽然没什么伤害,但碍眼。
“千户大人,一切顺利。”接着李二将双方的交谈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许安大喜,“好,李二你立大功。这样的话,拿下嘉峪关不远矣。”
“恭贺千户大人再立新功。”
许安手下的人都知道,自家千户大人对于自己留守肃州卫而李虎跑去攻城掠地颇为不爽。
两人是一同降临,一直在暗中较劲,可守卫后方哪比得上前线的李虎。
现在好了,拿下嘉峪关,这可是大功一件,自家上位一直对这里看的很重。
“你先回去休息,今晚随火炮再进城,好配合后续的行动。”
“是。”
当夜,还是相同的位置,一群绿营兵小心翼翼的把两门虎蹲炮和一些弹药用绳索吊上城墙,随行的还有李二及两把强弩。
众人来到一处准备好的安全之地,将火炮和李二都藏于其中,就等着行动的时刻。
第三日夜间丑时,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明军小心翼翼的摸到城门外百五十步处,安静等待城内的动静。
此时的城内倒是和平日没多大变化,东闸门这里,二十余八旗兵正守在这里,其余旗兵半数休息,其余也在嘉峪关其余城门处守卫。
绿营兵大营,几个把总手扶腰刀,正颇为不安的来回踱步,反倒是李二很平静,他是趁着白日八旗兵的注意力都在城门那里的时候,被带进大营的。
没多久,李二说道,“诸位,时间差不多了。”
几个把总点点头,随后派人通知其余绿营兵后,众人开始行动。
首先是李二,带着绿营兵中挑选而出的身手最好的两人,悄悄摸出大营,朝一处黑暗地方摸去。
这里有八旗牛录章京库什派来的暗哨两人,专门盯着绿营兵,防止他们造反。
身为夜不收中的佼佼者,李二的身手自不用说,其余两人也是几百绿营兵中挑出来的好手,其中就有那个猎户之子,三人慢慢摸过去。
来到一处拐角,李二小心探头,今日月色不错,朦朦胧胧中,还是能看到不远处的两个暗哨,一人在屋顶上,一人位于房檐下的阴影处。
将两个暗哨的方位告诉身后的两人,李二开始分配任务,“屋顶上那人交给我,你们两人处理另一个,切记,不可弄出大动静。”
两人点点头,困难的被李二揽入手中,剩下那个他们还是能处理的。
看了看周边环境,三人借着周边的视线盲区慢慢摸到距离暗哨不到十步的距离,且处于他们身后。
李二握住手中的强弩,眼睛微眯,对准屋顶上那人。
同时另外两人也开始行动,那个猎户之子同样举着一把强弩对准下方的暗哨,另一人则是轻手轻脚继续往前走。
万一弩箭失手,他要第一时间上前补刀。
就在他慢慢往前摸的时候,或许是常年战场厮杀带来的直觉,下方那个八旗兵暗哨突然有种惊悚的感觉,锋芒刺背,不由得开始转头往后看。
李二一看就知道不能等了,小声说道,“动手。”
话音刚落,两道弩箭破空的声音传出,直奔自己的目标。
弩箭动静虽小,但距离很近,两个暗哨自然也听到了,顿时觉得不好。
可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弩箭已经来到身前,命中他们的头部。
这种距离下,哪怕他们有头盔保护,也是没用,弩箭轻易破盔,贯入他们的脑袋。
李二在箭矢射出后,就飞步前冲,待他冲出十余步后,精准的接住从屋顶上掉落的暗哨。
另外一个暗哨也没倒地,被另一人扶住。
将两人轻轻放在地上,看着他们脑门上的弩箭,李二点点头,随即带着两人回望军营。
焦急等待的几个把总看到李二等人回来,且确认解决暗哨后,立刻集结绿营兵,悄悄朝东闸门方向摸去。
第40章 炮击八旗
因为八旗兵人手严重不足,只能紧守几个城门,众人很顺利抵达东闸门百步的距离。
也是因为身上没有甲胄,他们才能摸到这么近的地方。
李二和几个把总朝城门望去,只见火把照耀下,那里犹如白日。
四个正红旗兵丁处于东闸门两侧的城墙之上,其余十几人则是在城门处,有人站岗,大多都在城门洞里休息。他们不仅注意城外的动静,还时不时朝城内各处通道张望,明显是在警惕绿营兵。
这种情况下,想偷袭是不可能的,只能硬上。不过也有好消息,除了七八个站岗的身穿一身布面甲,其余人皆只是一身布衣,甲胄放于边上。
毕竟即使是布面甲也足有二三十斤,无事之时谁会穿这玩意,人也受不了。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接下来就看各位的了,我们千户大人想必已经带人埋伏在城外。”
几个把总对视一眼,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人说道,“好说,咱们兄弟们今晚也是想搏出一条活路。”
随后他一挥手,直接带头朝城门处冲去。
几百人冲锋,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城门处的人。
“不好,有动静,快准备御敌。”
或是有思想准备,这些八旗兵也没慌乱,城墙上四人快步冲下来,有甲胄在身的立刻拿起放于一边的大盾立于城门洞口,组织战阵,也是为其余人穿甲争取时间。
还有一个旗兵直接取下背后的大弓,搭上响箭,朝天就射,响箭独特的声音很快传出去。
百步的距离很短,绿营兵很快冲至三十步左右的距离,这里有立于两旁的火把,八旗兵们也是看清楚了形势。
“这帮狗奴才还真反了,等支援到来,非把他们的皮都扒了。”一个八旗兵咬牙切齿说道。
“就他们这些软脚虾,居然还敢招惹八旗大爷们,简直找死。”
八旗兵们骂骂咧咧的,算是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们很清楚,今晚不论胜败,嘉峪关必定不保,而他们这些人大概也就是死路一条。
李二和几个把总冲在最前面,看到那些在穿甲的旗兵,立刻说道,“快,不能给他们披甲时间。”
绿营兵们按照之前的安排,拿着盾牌的挡在前面,防止八旗兵的箭矢,两门虎蹲炮快速被推至前方。
虽然不少人有些慌乱,但在把总们的呵斥下,还算合格。
虎蹲炮刚推至前方,几个绿营兵快速挖坑用大销钉固定住尾部。
而这时,八旗兵们也看到了两个黑洞洞的炮口。
“不好,是火炮。”立于大盾后方的一人看到火炮立刻大喊,声音都尖锐起来。
没办法,就他们面前这盾牌,在火炮面前没用。
“快放箭。”
七八个旗兵立刻弯弓,搭上他们最喜欢的重箭,朝绿营兵射来。
绿营兵都没甲,算是重箭最喜欢的目标。
箭矢叮叮当当的打在前方的牛皮盾牌上,巨大的力道让盾手胳膊一阵麻木。
大多箭矢都被挡住,也有少数射中兵丁,其中一人直接被命中面门,倒地没了声息,还有两人腿部中箭。
“快,把受伤的兄弟拉下去。”
一个把总看着还在准备的虎蹲炮,“快,开炮。”
几个炮兵或是被紧张的气氛影响,装填火药和弹丸的速度明显不如平时快。
八旗兵这时候可比绿营兵还紧张,眼看火炮即将准备好,其中一人立刻大喊,“快冲出去,千万不能被他们堵在这里面。”
面对火炮,盾牌没用。
要是被堵在城门洞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绿营兵只需对着狭小的城门洞开上几炮,他们就得全完,还不如冲出去拼命,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其余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前排之人立刻撤下大盾支架,以手举着往外冲,里面那些甲胄都没穿好,也就临时把身甲披上,顾不得其他,跟着就往外冲。
只是还不等他们冲出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散碎铅弹朝城门洞飞去,其中还有两颗略大一些的铁弹。
映入绿营兵眼帘的,就是八旗兵惊恐的表情。
同一时间,听到响箭之声正带人前来支援的库什听到炮声,暗道不好,“这是明军趁夜色攻城了?”
他倒是没想到是绿营兵,一是他不觉得绿营那帮人有胆子造反,关键绿营没炮。
“快,加快速度。”
城外,等了挺久的许安听到炮声,立刻意识到城里动手了。
“随本将冲。”说完就带头朝城门冲去。
而城门洞这里,相当惨烈,密集的散弹加上狭窄的地形,让八旗兵们躲都没地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炮弹临身。、
几个破碎的盾牌散落一地,前方五六个八旗兵同样倒在地上,已经没了人形,身上都是被炮弹打出的洞口,残肢断臂散落地上。
特别是被实心铁弹击中的两人,铁弹在两人胸口打出碗口大的洞,又命中后方一人。
剩余十余个八旗兵略一愣神,看着惨烈的场面,很快想到自己的处境,立刻嗷嗷叫往外冲。
只是其中几人,或许是被刺激的,那声音都有些不对劲。
冲出城门洞的旗兵们,没有停留,立刻朝绿营冲来。
他们多年和明军作战的经验,那就是面对火炮,只要双方搅合在一起,那火炮就失去作用,现在不能给火炮填充的时间。
看着冲锋的八旗兵,绿营兵们也知道来不及继续炮击。
二十几个盾手手持大盾立在地上,准备迎接冲击,后方长矛兵手持丈余长矛从盾牌缝隙透出。
几十个弓箭手则是稀稀拉拉的射出箭矢,不过对八旗兵作用不大。
看着即将冲到近前的八旗兵,绿营兵们颇为紧张,哪怕是几个把总也是。
李二立刻抬手,将手中的强弩对准最前方的一人,短暂瞄准后直接射出,只见箭矢精准射中头部,那个八旗兵立刻仰面倒下。
这一手倒是鼓舞了士气,来不及给强弩装填,李二看向其中一位把总,“你们顶住,派二十人跟着我去开城门,只要城门打开,咱们就赢了。”
“好。”
第41章 飘扬的明字旗
不待李二动手,双方已经碰撞在一起。
八旗兵仅剩的三面大盾在三个盾兵的手持下,直接撞上绿营兵前面的盾阵。
身体瘦弱的绿营兵明显力气不如这帮八旗兵,被冲撞的几人踉跄后退。
至于其余旗兵,没有盾牌,扭身躲过那些缝隙中探出的长矛,直接撞击在盾牌上,绿营兵的盾阵摇摇欲坠。
长矛手也不是没有收获,两个八旗兵明显没躲开,直接被刺中,甲胄不全的他们被锋利的长矛穿透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手中的兵器直接落地。
短兵相接,这时候有甲对无甲的优势立刻体现出来,只见一个八旗兵略微躲过要害处,一个绿营兵的长刀砍在甲胄上,除了铁器相交的声音,一点用没有。
而这个八旗兵的长刀,直接命中绿营兵胸口,鲜血四溅。
顷刻间,就有四五个绿营兵倒地,生死不知,这一幕立刻就让其余人慌了。
一个把总立刻大叫起来,“他们就这几人,咱们这么多兄弟,怕什么?”
当然在这战场上,他的声音也就身边人能听到。
看到形势不好,这个把总一咬牙,带人冲了上去。
李二此时也带着临时挑选的人手绕过正面,从左侧朝城门处狂奔。
有几个八旗兵看到这一幕,知道不好,“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快阻止。”
有几人想来阻拦李二等人,不过他们都被那些把总带人拦住,“兄弟们坚持住,马上明军就能进城,到时候大家都是功臣。”
李二没有阻碍的快速到达城门,在其余人的帮助下,很快打开城门。
城门大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即将抵达城门口的明军,许安冲在最前面。
“哈哈,好,李二你小子立大功,快让他们退下,这些八旗兵交给咱们。”
“是。”
李二快速退走,后面紧随其后的明军源源不断的进城。
“你们快散开。”
听着李二的大喊,一个把总看到进城的明军,立刻带人朝两侧退去。其余绿营兵看到后也快速退下,只留下场中气喘吁吁的七八个八旗兵。
这段时间,绿营兵们也玩命击杀了几个八旗兵,代价就是二十几人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几个残余八旗兵看到冲来的明军,绝望的大叫一声,随即朝明军冲来。
短暂的兵器相交,明军毫发无损就解决了他们。
挑选了几个熟悉嘉峪关地形的绿营兵带路,许安带人直奔内城,然后在朝宗门外和赶来支援的库什相遇。
库什着实没想到明军这么快就攻进城,不过看着前面那几个绿营兵,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看着几百全副武装的明军,库什自知逃走已经不可能,现在就只能期待这些明军是花架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没有言语,简单组织战阵就开始对阵。
面对数量占优的明军,库什直接以手下七八十人组成一个半圆形阵,处于内部的八旗兵立刻搭弓放箭。
明军这边则是大盾立于前方,火铳手快步上前,列出三段射的阵型,第一排二十几人直接开枪。
双方顿时箭矢、铅弹乱飞,两边都有人倒地,只是八旗兵这边明显处于劣势。
明军全甲,重箭作用不大,只有一人被射中面门倒下,不过有面甲阻挡,也就是受伤。
而八旗兵那边,面对铅弹,他们身上的甲胄作用不大,直接被击倒五六个。
熟悉火铳的库什看自己这边吃亏,立刻带人快速朝明军冲锋,想拉近距离短兵相接。
双方距离不过五十步,明军这边后两排火铳手射完,又放倒七八人,来不及装填,直接退往后面,重甲兵立刻顶上前。
很快两边撞在一起,处于前方的都是重甲兵,厮杀声震天,不快明军重甲兵几倍于清军,很快就占据优势。
仅仅二十余人的红甲兵明显挡不住数倍于己的明军重甲,库什看到一个自家重甲兵被一个明军扑倒在地,又有一人拿着大斧朝倒地之人的头部抡去。
脆弱的头部被大斧这么一击,那个旗兵很快没了动静。
其他旗兵也是一样,被明军一个个解决。
无奈的库什只能指挥后面的轻甲八旗兵顶上去,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战阵,否则战阵破碎,他们死的更快。
或许是自知必死,有的八旗兵直接被激发出骨子里的野蛮凶性,开始玩命。
当然这是少数,大部分八旗兵都是面色惨白,犹犹豫豫的想跑。
面对生死之危,不是所有人都能豁出去的,这是人之天性。
当一个明军重甲兵手持大斧冲破八旗兵的战阵后,那可怜的战阵快速瓦解,现场陷入混战,明军人多的优势立刻体现出来,往往前面那些八旗兵一人就要对上五六个明军。
就算一对一,他们都不一定是对手,更别说一对好几个。
这一下,八旗兵的士气彻底崩了,后方那些八旗兵立刻丢下武器,脱离战场就往后跑,边跑还边脱甲胄。
哪怕库什极力阻挡,甚至亲自砍杀一个逃跑的旗兵,都不能止住。
“完了。”
盏茶后,战场安静下来,没有逃命的八旗兵都已经躺在地上安眠。
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许安眉头一皱,“跑了不少啊,来人,传令下去,所有人以小旗为单位,全城搜索,让那些降兵带路,务必保证城内没有一个鞑子。”
“是。”
一直搜索到第二日中午,才彻底清理干净嘉峪关的敌人。
“千户大人,根据那些俘虏所说,八旗兵有一百三十二人,除了被咱们直接击杀的近七十人,后续搜捕又斩杀敌人四十一人,逃走二十一人。”
“哦,从哪跑的?”
“应当是从会极门跑出去,往西跑了,要不要追?”
许安想了想说道,“派一个百户骑马搜索嘉峪关西城外十里范围,切记不要跑出去太远,找不到的就让他们跑吧,这茫茫大西北,活下去很难。”
“是。”
此时嘉峪关的西城楼上和城内的光化楼上,各有一面明字旗高高挂起,迎着阳光,随风飘荡。
第42章 内迁的蒙古人
限于通信落后,朱烈桓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嘉峪关已经落于己手。
来到镇夷所的第二日,朱烈桓就在林二等人的护卫下走出衙门来到大街上,领路的正是投降的绿营把总李明。
和肃州城不同的是,镇夷所虽先后落入顺军、清军手中,但相较于更重要的肃州城,这里并没有被驻军,守军还是原本那些卫所军。
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里并没有被祸害。
特别是原本那些有恶迹的卫所军官不是死亡就是逃走,后续被提拔的李明等人本就是底层军户,加上时间还短,自然没祸害那些父老乡亲,所以镇夷所这里还大致保持着之前的样貌。
明军占据这里后,也没大动作,这边还处于正常城市面貌。
加上镇夷所这里受天灾影响相对较小,正常的商贸还存在。
走出府衙,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朱烈桓问道,“这边哪里最热闹?”
李明小心回道,“镇夷所有南北、东西大街各一条,商铺近百,要论热闹的话,还得是北街那里。那里是外地商人的主要聚集地,这边大部分货物都是他们带来的。
只是这几年由于战乱,来这里的商人变少,最近一批,还是鞑子占领这里后从西安过来的,带了不少布匹、铁器等物过来。”
“那咱们就往北大街看看。”
“好嘞,大将军请随小人来。”
跟着李明往北大街走,朱烈桓一路上都在观望这里的情况。
看起来还不错,除了一家粮铺处于关门状态,其余商铺都在营业,且客人也不少。
而且还有一个意外的情况,朱烈桓看到许多明显不是大明的人,倒是像在肃州城看到的蒙古人。
只是肃州城的蒙古人很少,这边则不一样,很多,他们或是买东西,或是摆摊,和明人没区别。
“那些是蒙古人嘛?”朱烈桓指着一伙四五个摆摊的人,摊位上有五只羊,正在和问询之人谈价。
李明点点头,“是的。”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蒙古人?”
在大明看到蒙古人很正常,特别是这种边地,历年草原上许多活不下去的蒙古人都会跑来大明,甚至是一个个部落集体投靠,大明基本也就是把他们安置在边地,少数安置内地。
那些来大明定居时间长的,基本和明人没有区别。
蒙古人有的学会了种地,还有则是保持着草原上的习惯,继续放牧。
除此之外,大明蒙古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军中,边军历来喜欢招募这些蒙古人。
像是镇夷所这里,历来军队人数约千人,自从卫所制败坏,军户逃亡增多后,镇守千户就喜欢招募这些流亡蒙古人。
马、歩、游兵、守望兵的兵种配置结构中,马兵、游兵中大部分都是蒙古人。
只是之前内地大乱,这些精锐都被抽调,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看到蒙古人朱烈桓不奇怪,可这数量有些多。
“回大将军,这个小人还真知道,以前听上官说过。自从前些年嘉峪关外那几个卫所被吐鲁番占领,那些卫所的蒙古牧民的日子就不好过,吐鲁番对他们非常苛刻。
所以就有大量蒙古人逃进关内,被朝廷安置在行都司各地放牧。
这些年因为天灾,那些蒙古人日子不好过,也开始逃亡。有的回到草原上,有的迁移至水草繁盛的地方。
咱们镇夷所这边,得益于大山阻隔,加上河流众多,水草影响不大,就有大量蒙古人迁徙到这里定居,大将军看到的就是这么来的。”
“哦?那你之前说的人口有没有包括他们?”
李明连忙摇头,“自是不包括,他们来的时候,世道已经乱了,衙门也没时间统计有多少人。”
“那你估计有多少人?”
李明想了想说道,“小人觉得不会少于五千。”
朱烈桓眼睛一亮,这心心念念的骑兵这不就是来了。
想到这里,朱烈桓走到卖羊摊子前,此时那个问价之人或是价格没谈拢,已经走了,几个蒙古人明显有些失望,一直在张望。
看到朱烈桓一行人走过来,连忙迎上来,几人身体颇为瘦弱矮小,一个满脸沧桑的蒙古人问道,“诸位贵人可是想买羊?”
朱烈桓一行人虽然没穿甲胄,但朱烈桓那一身上好面料制作的衣物,就表明了非富即贵,所以这几人非常上心。
朱烈桓看着那几只养的不错的羊,开口问道,“你这一只羊多少钱?”
“回这位贵人的话,现在市面上羊肉三分银一斤,俺们这一只羊算您一两一钱银子如何?要是贵人以粮食结算的话,还能更便宜。”
万历年间正常年份,一钱二分银就能买八斤羊肉,现在虽然涨价,但不像粮食那么离谱。
“这里现在市面上粮食多少钱一斤?”朱烈桓朝李明询问。
“因为缺少货源,这里的粮铺已经关门,往常都是百姓们私下交易,约合斗米一百八十文。”
这个粮价,虽然相比以前斗米五六十文涨了好几倍,但相比其余地方,算是便宜了。
“你这几只羊咱都给你包圆,就用粮食和你结算,不过你得回答咱几个问题。”
几个蒙古人大喜,没想到遇到大客户,给的还是粮食。这要是成了,他们短时间就不用饿肚子。“贵人只管问,只要小人知道一定回答。”
朱烈桓点点头,“我这才来镇夷所,看到这边蒙古人很多,你知道这里有多少蒙古人吗?”
“这小人可不清楚,大家都是分散在不同地方。”
“你们往常就是在这周边放牧嘛?”
“是的哦,现在这世道,也就这边水草茂盛。”
“生活怎么样,平日里能吃饱吗?”
领头的蒙古人叹口气,“哪能吃饱哦,也就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活,这次也是实在没吃的了,不得已才把这几只羊送来卖掉。”
朱烈桓接着问,“那让你们当兵,每日吃饱饭还有饷银拿,愿意吗?”
“那肯定啊,现在只要能给口饱饭吃,有的是人想卖命。”
朱烈桓点点头,“你们牵着几只羊去衙门,就说朱烈桓买的,会有人给你们粮食。还有记着,想当兵的话,明日来府衙报到。”
几个蒙古人看着离开的朱烈桓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去府衙。
最终咕咕叫的肚子让他们没得选,拉着几只羊畏畏缩缩的朝府衙走去。
第43章 虚弱的陕西清军
离开摊子,朱烈桓等人继续往北街走去。
镇夷所城不算大,很快众人就抵达北街。
到了这里,朱烈桓能明显感觉比之前经过的地方更热闹,买卖摊位更多,店铺门前人流不息,一度让朱烈桓还以为这是太平年间。
“这边百姓都这么有钱吗?”朱烈桓指了指店铺中那些穿着明显是卫所军户的人,这不符合他对军户的认知。
李明回道,“这边商贸繁华,以往经常组织和北方蒙古人私下贸易,都是行都司的上官们主导的。乡亲们除了种地,平日里基本都能找到活计,所以只要不是懒汉,家中都有些存银。”
朱烈桓懂了,不就是光明正大的搞走私嘛,不过看样子,这边百姓的生活确实比肃州城那边好,要不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估计日子更好。
简单看了看,朱烈桓直奔一个大型布店里。
一进去,摆满店铺的棉布、麻布,甚至还有丝绸。
朱烈桓上手摸了摸这些布料,都是上品。
“这里居然还有丝绸,卖给谁?”
“以往都是拿到草原上卖给那些蒙古贵族的,他们就喜欢这些,现在贸易中断,商家估计也就是摆出来试试。”
朱烈桓点点头,看到正在跑过来的伙计,朱烈桓摆摆手,走出店铺。
看到前面一家酒楼正在营业,朱烈桓摸摸肚子,“刚好有些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
走入酒楼,在李明的带领下直奔二楼,寻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护卫们坐在边上的桌子,眼睛死死盯着二楼三三两两的客人。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酒楼在朱烈桓一行人进来后,立刻安静不少。
掌柜的认识李明这位前镇夷所老大,知道他投靠明军。现在看李明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自然知道这是来了明军大人物,亲自前来招待。
“诸位贵人不知吃些什么?”
“你这有什么吃的?”
掌柜有些为难的说道,“现在粮食困难,酒楼只能提供炖羊肉、卤牛肉以及一些小菜。”
要不是这里是边地,加上大量蒙古人在周边放牧,能提供些肉食,这酒楼都得关门。
“酒呢?”
“酒楼仅剩三坛,多是以前留下的,这边已经许久没有酒供应。”
这三坛还是他偷偷留下的,现在为了让贵人满意,只能拿出来。
“那就每桌把你这有的都上些吧,酒来一坛就好。”
“好嘞,贵人稍等。”
菜上的很快,都是现成的,朱烈桓尝了尝,味道一般,远比不上后世的滋味。
不过也是,这种时候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何况这是西北,不是江南,香料缺乏。
简单吃了点,朱烈桓示意林二抱着酒坛,就朝旁边走去,那边桌子上坐着的明显是外地商人,朱烈桓打算去打听些消息。
点这坛酒就是为了这个,他自己不怎么喜欢喝,林二等人还在护卫,明显也不是喝酒的时候。
“诸位,一起坐坐不介意吧,咱请诸位喝酒。”朱烈桓笑眯眯的说道,没等回应就自行坐下,林二站在身后,死死盯着几个商人。
原本坐着的三个商人连忙站起来,“多谢贵人,咱们欢迎。”
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朱烈桓明显不是一般人,这些行商精明的很,可不敢招惹。
“都坐,林二,给三位倒上一杯。”
酒倒好,朱烈桓举起杯子,“咱敬诸位一杯。”
三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不过都舍不得立刻咽下,似是在默默品味,他们也有些日子没喝酒了。
“诸位是从哪来?”
一人连忙说道,“回这位贵人,咱们三人都是从西安而来,本来前两日就打算回程,不过这边再起兵祸,为了安全,只能等等。”
“来的一路上不好走吧?”
“是啊,一路上盗匪、流贼、乱兵到处都是,我们三人结伴而行,商队护卫加伙计近五十人,最终抵达这里的不到四十人。
现在这世道,实在是不利于咱们这些行商,这次回去短时间是不打算出来了。”
“不知现在陕西各地情况如何?”
“很乱,清兵虽然占领陕西,赶走了顺贼,可各地遗留的残余明军、顺贼一直没停止抵抗。”
朱烈桓问道,“最大的抵抗者是谁?”
“自是五郎山的孙大人。”
“哦,可否详细说说?”朱烈桓对这时候陕西的情况不了解,现在情报组织缺失,只能借助这些商人的消息。
“孙大人原是大明陕西副总兵,之前顺贼占据陕西,他就一直在终南山收拢残兵抵抗,清兵进入陕西后,他又在五郎山对抗清兵,还拥戴秦王儿子为号召。
听说清三边总督孟乔芳对此人颇为头疼,只是手中兵力不足,无法尽剿。”
“哦。”朱烈桓眼睛一亮,没想到此时陕西还有这么大的抵抗势力,还是副总兵领头,这可得好好谋划一二,要是做好了,可是后续进兵关中的天大助力。
不过对于孟乔芳兵力不足,朱烈桓有些疑惑,“我怎么听说陕西有五万清兵,怎么会兵力不足?”
一个商人说道,“那都是年初之事了,自从李自成率先撤出陕西,顺贼大将李过、高一功放弃陕北撤离陕西后,清军主力就在两个王爷的率领下追出陕西,前往中原和湖广。
现在陕西仅有清兵万余人,大多固守西安周边。”
朱烈桓眼睛一亮,孟乔芳手下居然就这点实力,他实在没想到。如此,就算加上地方驻守兵力,陕西估计有清军不过两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他一直担心的就是清军听闻这里的消息,大举来攻。
可现在陕西清军如此少,就算孟乔芳得到消息,也无力出兵,只能朝京城的多尔衮求援。
这样的话,等清军抵达的时候,估计都要到明年中旬了。
清军现在主力都在湖广和江南,北方兵力不算多,且大多镇压各地,无力抽调。
多尔衮就算想抽调大军,也需要不少时间。
或许能趁机多占点便宜。
这就是情报的好处啊,之前不知陕西清军虚实,只能提心吊胆的,现在朱烈桓只感觉心情大好。
“诸位,这消息可是真的?”
“自然,西安上下皆知,那边衙门中的人基本没换,还是原来大明那些,藏不住消息。”
“多谢诸位告知,咱再敬各位一杯。”
第44章 一团乱麻
鉴于几位商人带来的好消息,朱烈桓连敬三杯,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不知中原和南方现在情况如何?咱久在西北,却是不知此时内地的情况。”
一个商人轻叹,“就是一个字,乱,各地乱成一锅粥。南京的大明朝廷几个月前几乎不战而降,咱们出来前,听说又有宗室在福建登基,浙江还有人称监国,互为攻讦。
清兵占领的地方,也是反抗不断,特别是京城下达剃发易服令后。”
他摘下自己扣在头上的大帽,光秃秃的脑袋,后面吊着一根鼠尾。
“您看,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几千年传统毁于一旦啊,各地士绅百姓自是不愿。咱们身处西安,当时命令下达后,姓孟的混蛋直接派兵进城,用刀逼着咱们剃发。
稍有迟疑就是人头落地,当时西安城至少被杀上千人,我们这些小人物实在无力反抗,只能愧对祖宗先人。”
说着说着,三个商人低声抽泣起来。
朱烈桓不知道这三个商人是好是坏,但不管他们品行如何,愿意剃发者都是少数。
过了一会,一个商人抹抹眼睛,“让贵人见笑了。”
“无碍,继续说。”
“是,因为这个无理的命令,各地反抗此起彼伏,大小不一,俺知道的最大的反抗势力是英霍山那里,为了抗击清兵,那里几十个寨子联合,举兵民十余万,形成好大的声势。
咱们出发前,据说清兵已有调兵围剿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朱烈桓默然,他没怎么听过这次抗争,后世网上都没看到过,既然如此,怕是败了,那些义民恐没有好下场。
明末这个时候,各地反清的势力非常多,但记载寥寥,后世知道的人很少。
“多谢诸位告知这些消息,要是在这里遇到麻烦,可去衙门寻求帮助。”
朱烈桓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起身就走,林二等人连忙跟上。
当走至楼梯时,朱烈桓转头看向二楼这些人,“都安心,大明会打回去的,咱保证,好好活着,千万别忘了汉家衣冠的样子。”
......
回到衙门,朱烈桓立刻起草一封书信,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写在里面。
“林二,遣人把这封信快速送往马指挥使所处,让他派人前往关中调查信中消息的真假。”
万一西安清军真的如此空虚,没了清军进扰的担忧,那之前制定的计划就可以推翻了。
“是。”林二脚步匆匆的离去。
朱烈桓独自一人坐于房间中,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时的南方唐王朱聿键已经登基,改年号隆武。
虽福建、广东、广西、湖广南部、贵州、云南、浙东、赣南这些地盘此时还在大明治下,但内里同样乱成一团。
处于浙东的鲁王朱以海同样觊觎大位,在一部分追求从龙、定策之功的士绅大臣拥立下,进位监国,并在一定程度上与隆武政权对立。
还有处于广西的靖江王朱亨嘉居然也想黄袍加身,于八月身穿黄袍,南面而坐,自称监国,并改当年为洪武二百八十七年,称桂林为西京,还给手下大肆授官封爵。
除了这些,还有后续的益阳王、楚藩宗室等,反正大明宗室为了那个位置此起彼伏的闹出事端。
除了宗室乱成一团,文武大臣同样是各怀鬼胎。
比如靖江王朱亨嘉这件事发生时,广西、广东的大明高级官员都在观望,如两广总督丁魁楚。
还有拥立隆武帝的福建小朝廷文武同样心思不一,掌握行辕大军的郑芝龙无意抗清,只愿龟缩于福建一地,且首鼠两端。
湖广这边,自李自成死后,大顺堪称土崩瓦解,残军基本失去统一指挥,只是个联盟,残余顺军于七月左右集结于湖广的平江等地,残兵二十余万。
而大明湖广总督何滕蛟此时正好从左良玉军中逃出,在长沙设置行营,准备以这里为基地逐步收复湖广。
随后失去头领的大顺军就此归明,同何腾蛟联合,可明面上合军,但内里争斗不断。
四川的大西军张献忠六月出兵汉中,驻守汉中的大顺降将贺珍诈称大清兵迎敌,不知虚实的张献忠以防埋伏,遂退回四川。
至于满清,此时同样出现决策失误,鉴于弘光朝廷的不堪一击,多尔衮为首的满清朝廷居然觉得南方可以传檄而定,加上八旗兵不适应南方气候,于是多铎、阿济格大约六月就率兵回了京城,只留梅勒章京佟养和率少量八旗军队驻守武昌,湖广驻军主力还是刚收编的绿营,实力差且人数不多。
只是此时的南明朝廷乱成一团,居然错失这个击败清军的大好时机。
朱烈桓此时远在西北,对南方鞭长莫及,也只能暗自可惜。
他现在只能立足河西走廊,思索自己该走的路。
现在拿下河西走廊已经没有问题,如果后续确认那些商人所说没有问题,陕西清军真的如此虚弱,那他也得抓住这个机会。
不说一举拿下西安、攻取关中全境,可陕北、陇西这些地方还是没问题的。
这些地盘虽然因为天灾的缘故,人口不多,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只要拿下陕北,即可南下攻打关中平原,东进也可威胁山西。
山西是北直隶的屏障,对于北直隶有居高临下之势,一旦山西失守,北直隶就危险了。
而陇西一旦拿下,就可沿渭水直奔西安。
只是这样一来,满清怕是会急得跳脚,举大军来攻,朱烈桓不确定这点时间能不能聚集起抵挡满清的实力。
按照之前的计划,就是只取河西走廊,不挑动满清神经,然后修内功,利用时间积蓄民心值增强实力。
同时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满清的主力会再次南下,陷入南方的泥潭中,这样更利于他在这边的行动。
朱烈桓挠挠头,现在只能看这些消息的真伪了,到时候再与马溥等人商议一二,看如何做吧。
第45章 马溥的计划
马溥出发才一日,走出去没多远,当夜信使就把朱烈桓的书信送到他的手上。
看完信中所说,马溥也意识到此时陕西的情况似乎和他们预想中的不同。
按说以关中的重要性,满清不应该只驻守这点兵力才是。虽然此时的关中因为十几年天灾、战乱从而残破,但这里是稳定北方的重要支点,陕西不稳山西也难安稳,那北直隶就难以保全。
更别说陕西东接中原,南下就是西南重地四川,沿汉水而出就能支援湖广战场,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才万余兵力,想想都觉得不真实。
不过想想满清的兵力,倒也是有可能。
满清入关,各种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朝鲜仆从军以及不少包衣加一起也才十余万,这点兵力根本控制不住中原这么大的地方,何况此时南方还未平定。
虽然入关后收编大量绿营,但时间还短,没有八旗兵弹压,满清对这些数量庞大的绿营也不放心。
而且绿营大多处于南方,陕西这里,李自成、李过等人撤离陕西时,带走绝大多数的军队,因此满清收编的绿营并不多,也就少数残余的顺军和明军。
之前镇压陕西的都是多铎带来的八旗兵和中原、北直隶地带收编的绿营,追击李自成出陕西的时候,自然带上这些兵马。
想到这里,马溥也意识到这是好机会。
“你回去告诉上位,我会派人前去查探虚实。”
“是。”
第二日一早,马溥派出十余个夜不收,扮成平民,分为三队,其中两队从不同的路线前往西安查探情况,另一队则是直奔山西。
派的人走后,马溥暂时将这些放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拿下河西走廊,必须加快速度。
十日后,马溥紧赶慢赶总算抵达甘州,,见到了停留多日的李虎。
安顿好军队,两人回到陕西行都司衙门,马溥立刻问道,“你这边现在情况如何?”
“非常顺利,目前已经拿下山丹卫。”
“哦?”马溥非常惊讶,“这么快?”
李虎摸摸头说道,“俺也没想到这边清军如此薄弱,之前拿下甘州后,俺就派人清扫甘州各地屯堡,一切顺利,其中前往东乐驿的百户刘洋在收取当地时,不小心进入山丹卫地界。
结果山丹卫的三百余绿营兵被吓的一哄而散,刘洋也顺势接管了山丹卫,现在俺又派了两个百户所前去支援。”
马溥一脸无语,从肃州出发后,他们这一路上几乎没打过仗,除了赶路就是赶路,所到之地基本望风而降,顺利的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过这也是好事,只要能拿下就好怕。
“之前我和上位商量过,更改计划,准备拿下整个陕西行都司,不过这几日根据情报,陕西清军貌似非常空虚,可能还会继续打出去。”
李虎大喜,“太好了,现在这么顺利,正是咱们扩大地盘的好时机。”
“行了,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拿下陕西行都司是当务之急,你手下这个千户所将士们状态如何?”
“非常好,这几日清扫完毕后一直在休整,保证是最好状态。”
马溥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这一路上收拢了多少绿营兵?”
李虎想想说道,“在高台所收编不到二百人,俺安排人充为军官对他们整顿,现在驻守于当地。
甘州和山丹卫加起来收编绿营兵近千,不过这边人口不少,且大多是之前甘州五卫军户,要是征兵还能征不少人。”
按说陕西行都司有卫所十几个,真要加起来军队大几万。
不过这边因为天灾战乱原因,这十几年逃亡不少,许多军户家已经消失,而且不少之前的卫所军在顺军到来后都脱下军服回家藏了起来。
清军到来时间还短,加上中原和南方牵扯大量精力,这边也无力养太多军队,而且这里暂时也没边患,因此没有征兵,所以陕西行都司现在各地军队非常少。
“物资呢?”
“加起来缴获金银铜钱约二十二万两,粮食四万八千石,其中不少都是西安才运过来的,其余布匹、铁器无数。
对了,几地武库收获不少装备,都是大明时期的老旧武器装备,经过点选,挑出完好的,差不多能武装万人,不过火器不足。”
“还不错。”
马溥点点头,这收获不小,特别是那些粮食和武器装备,对他接下来有大用。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镇守甘州,同时等待上位到来。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从甘州和山丹卫征兵,加上那些俘虏,要够一卫五千六百之数,同时还要招募两千辅兵。”
现在朱烈桓势力最大的劣势就是人口少,军队不足,现在好不容易拿下甘州这个人口相对较多的地方,自然要加强实力。
虽然还不清楚甘州的具体情况,但招募这些人绝对没问题。
接下来还有可能打出陕西行都司,需要的兵力就不是现在这点,马溥也算是提前做准备,朱烈桓已经授予他绝对权力,征兵不在话下。
倒是李虎有些不愿意,“指挥使大人,这事你随便安排一人即可,俺还是给您当先锋吧。”
“滚蛋,这是哪里?是整个陕西行都司的中枢所在,你难道还不明白这里的重要性?让你留下就好好留下,把一些可能的隐患都清理干净,等待上位驾临。
别不当回事,要是后续出了问题,我扒了你的皮。”
“行吧。”
马溥看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又不是让你一直留在这里,上位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到时候将这里交给上位,你就率兵杀入西宁卫,再沿着湟水拿下碾伯所。”
“哦,让我拿下这两地,那您呢?”
“我率兵拿下永昌卫、凉州卫、镇番卫、庄浪卫,随后在这整军和修整,看后续情况。如果陕西真的空虚,我会先下兰州,之后去固原。
而你之后的任务就是攻取临洮府、洮州卫、岷州卫等地,停于陇西,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直下天水,控制渭水上游。”
“太好了。”李虎大喜,“指挥使大人,要我说,直接拿下大散关,吓死西安那帮人。”
马溥一脸无语,“就你那点人,别好高骛远,再说了,这只是计划,还不确定呢。”
现在一切都要等探子回来确定消息真伪,这只是马溥的粗略计划。
“是。”
......
马溥这边还在做着攻城掠地的计划,而处于西安的满清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也是见到了从陕西行都司前来报信的信使。
在听完信使的消息后,孟乔芳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第46章 孟乔芳的惊惶
“你再说一遍!”
孟乔芳一把抓住眼前风尘仆仆的信使衣领,双眼充血,脸色颇为狰狞。
“总...总督大人,肃州卫有自称前明肃藩宗室之人起兵,小人出发前已经占据肃州卫城,而且在向东发兵。”
孟乔芳怒目圆铮,死死盯着眼前的信使,彷佛要吃人一般。
边上副手连忙劝道,“大人息怒。”
孟乔芳长舒一口气,随即松开吓得半死的信使,“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信使吓得立刻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回大人,小人是甘州总兵接到镇夷所消息后遣来汇报大人的,小人出发时,总兵大人正在集中兵力,准备固守甘州。
只是甘州兵力不过千,总兵大人同时派人向后方的西宁、兰州等地求援,现在具体情况如何小人不清楚。”
“那叛军多少人?”
“不下于两万人,而且颇为精锐。”
实际上镇夷所报给甘州的消息中,说的是明军不下于五千,已经夸大不少,结果就这么转一圈,就变成了两万。
主要是甘州总兵害怕担责,身为名义上的总兵,整个陕西行都司这么大地方都归他管。
即使肃州卫和嘉峪关因为有八旗大爷的原因,甘州总兵完全不敢多管,可他依然是这里名义上的总兵,既然这里爆发叛乱,那他这个总兵绝对要被问责,甚至下狱。
为了保住小命,甘州总兵只能夸大明军的数量。毕竟只要明军的数量多,那他打不过也是应有之意,实力差距过大。
甘州总兵的小心思孟乔芳不知道,此时的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心跳都慢了半拍。
身为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对满清在陕西的兵力部署还是很清楚的。
因为蒙古人现在已经属于满清一方,整个陕北与河西走廊一带根本没有部署重兵,只有少数收编的绿营,全部加起来估计都不过五千,这些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稳定地方。
也就肃州卫和嘉峪关因为直面西部的吐鲁番及还没完全臣服的和硕特,所以相对部署的多一些,甚至还有大几百的真正满八旗士兵。
现在面对两万叛军,不管是不是精锐,也不是那些零零散散的绿营兵能挡住的。
毕竟那些绿营兵也都是废物啊。
“你从甘州到这花了几日?”孟乔芳问道。
“十一日。”
孟乔芳痛苦的闭上眼睛,“带他下去好好休息,赏银十两。”
“是。”
待信使被带出去,原本站着的孟乔芳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边上副手看着就要倾倒的孟乔芳,赶紧将其扶到椅子上坐下。
“西北完了啊。”孟乔芳喃喃自语。
副手倒是说好话,“大人,或许情况还没那么糟,那边什么情况咱们都知道,早就没了明军,这帮叛军估计也就是一些饥民。
肃州卫城或是大意沦陷,可嘉峪关可是还有三千驻军,其中更有几百八旗天兵,对付一帮饥民岂不是手到擒来。”
“你错了,西北那地方从来不缺军队,那里可全是卫所,哪怕卫所再破落,也不是流民能比的。肃藩驻守西北几百年,谁知有何种底蕴。而且之前朝廷诏令闹出的风波你也知道,谁知道那里的人有没有被激怒。
嘉峪关驻守的主力可是收编的绿营,他们本就是明军,很容易被策反。一旦这样里应外合,哪怕尔泰那几百人再精锐,也得被淹没在人潮中。”
孟乔芳说的朝廷诏令就是剃发易服,因为这事,现在各地反抗声此起彼伏,肃州卫的这场乱子在他看来就是这引起的。
身为汉人,他可是太清楚汉人对这道诏令的抗拒有多强烈。
其实如果仅是肃州卫这点乱子,他堂堂三边总督还不至于如此失态,西安即使兵力不多,但汇集陕西各地兵力还是能进剿的。
可现在陕西的乱子不只朱烈桓,他这点兵力完全被牵制住了,连一兵一卒都难以调动,如何解肃州之乱。
现在孟乔芳最大的麻烦不是朱烈桓,也不是五郎山的孙守法,而是汉中的贺珍。
贺珍本是大顺军旧部,李自成出逃陕西时,眼看大顺日暮西山的贺珍伙同罗岱、党孟安、郭登等人献汉中之地以降满清,之后还狙击过李过、高一功等人率领的大顺军。
当时负责陕西的满清英亲王阿济格主要目光都放在了李自成身上,为了尽快稳住陕西好抽身追击李自成,就封贺珍为汉中总兵,依然率所部驻守汉中。
孟乔芳就任三边总督后,就觉得贺珍等人留下不安稳,毕竟这几人不同于那些大明官员,而是流寇出身。所以他屡次上奏京城,奏明这里的情况,还对这几人进行了调动。
比如孟乔芳就调贺珍、郭登移驻凤翔,调罗岱至延安驻守,只留党孟安一人留守汉中,借此分化几人。
只是孟乔芳阴行分散几人的方案引起了贺珍等人的警惕,几人完全不听命令,以防备张献忠为借口,依然聚集于汉中。
此前清军主力都被阿济格带走,孟乔芳手下军队不过一万两千余人。就这点人中,也就四千余人的总督标兵算是精锐,其余都是刚收编的明军或顺军,战力薄弱。
孟乔芳因为实力不足,他的文书贺珍完全不当回事。
孟乔芳不断上奏,满清朝廷主事的多尔衮也已经意识到贺珍的不可控,准备调集何洛会率军支援陕西,相机进剿贺珍部。
不过因为陕西兵力不足,为了防止贺珍在清军援军抵达前狗急跳墙,就在上月还以抵御张献忠有功,授其定西前将军,意在麻痹贺珍。
可在乱世中摸滚打爬十几年的贺珍也不是傻子,有些意识到满清对他不怀好意,现在已经封锁汉中的几条通道,且聚兵于城固,大有越过子午道进攻西安的意思。
孟乔芳被贺珍的动作搞得一阵紧张,将手下兵力尽数守在西安及周边,不敢调动丝毫。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听闻肃州那边的消息,孟乔芳反应才这么大,他实在抽不出人手去解决西北那里的叛乱。
而要是不管的话,怕是整个陕西都要大乱。
“本官书信一封,尽快送于京城请睿亲王定夺吧。”
第47章 实力大增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中旬,朱烈桓已经从镇夷所转移至甘州。
这段时间朱烈桓不断接到各种好消息,让他一直都是笑容满面。
首先就是地盘的扩大,就像孟乔芳担忧的那样,实力薄弱的陕西行都司各地几乎没有抵抗。
明军与其说是打仗,倒不如说是在武装行军,往往是刚至一地,那些城池就中门大开,直接投降。即使有不愿降者,也都是弃城而逃。
几日前,整个陕西行都司都落入明军手中,马溥指挥的两个千户所已经拿下之前在镇夷所和朱烈桓商量的地盘,目前正沿着黄河布防,对不远处的兰州虎视眈眈。
李虎也带着手下拿下西宁卫和碾伯所,正对临洮府虎视眈眈。
明军的动作吓得各地满清官员一日三惊,各种求援信使和文书源源不断朝西安而去。
孟乔芳很无奈,这段时间各种坏消息不断传来,都是某地失守的消息,让他十分难受。
现在陕西行都司完了,孟乔芳猜测他们的下一步就是兰州这个西北重镇,有心派兵支援,可这段时间贺珍的动作越来越大,他完全抽不出人手。
京城还没消息传来,现在孟乔芳只能忍着。
朱烈桓第二个好消息自然是民心值的收获,十月份他治下地盘大增,人口是之前的多倍。
即使许多地方刚入手没多久,但大明的威望还存与一些百姓心中,他这个宗室带领的明军还是有些人心的。
何况他但凡打下一地,都会救济饥民,恢复衣冠,自然大大取得百姓的好感。
加上基本盘肃州卫,十月份获得民心值两万八千点。
这已经不算少,虽然换成粮食也就两万八千石,看着不多,但如果换成军队,那可是近万精锐。
不过朱烈桓没急着动用这些民心值,还得视情况而定,也就是等马溥的消息。
十一月初八,甘州都指挥使衙门,朱烈桓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马溥。
“末将拜见上位。”或是多日不见的原因,马溥直接给朱烈桓来了一个大礼,单膝跪地。
朱烈桓连忙上前将马溥扶起,“不必多礼,奔波这么久,辛苦你了。”
“末将不辛苦。”
待马溥坐下,朱烈桓对着旁边站着的王捷说道,“去通知徐知府过来。”
朱烈桓已经下令,将陕西行都司各地改卫所为县,徐秋白就是第一任知府,当然这里暂时还是称为行都司,因为这里目前还是军事为主。
各地主官都是朱烈桓兑换的,花了一千多民心值,那些其余官吏直接当地招募,全部靠系统朱烈桓的民心值吃不消。
“是。”王捷快步跑出去。
上月底,他的伤势好的差不多,就立刻赶来朱烈桓的身边,继续当贴身护卫。
至于林二,则是被朱烈桓任命为亲军百户。
朱烈桓已经在打算组建贴身护卫亲军了,林二现在正在各处挑人。
按朱烈桓的要求,选拔十六至十八岁少年百人,必须家人健在者才行,还得是家世清白的军户。
当然他暂时的安全还是系统人员负责,这些只是为以后做打算。
除了这支亲军,朱烈桓还组建了羽林营,尽选陕西行都司十二至十六岁孤儿入营,边军事训练边学习文化知识。
这是他的后备人才培养基地,后续不管是从政还是从军全都看他们的学习情况。
毕竟他不可能全靠系统,自己也得培养人才,同时也是给这些孤儿一条活路。
徐秋白来的很快,他的办公地点本就在隔壁。
“上位叫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朱烈桓指着马溥说道,“这不是他回来了,咱就想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其中许多都离不开你,自然把你叫来。”
“下官明白。”
“马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得到消息了?”
马溥点点头,“是,末将派出去的几路信使已有两路回返,陕西大致的消息也都带了回来。”
“快说。”朱烈桓有些迫不及待,这对他来说可是关系重大。
“是。”
马溥清了清嗓子说道,“末将一共派了三路信使,除了一路前往山西的还没回返,另外两路,一路奔西安,一路前往五郎山。
前往西安这路,已经确定,之前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现在陕西各地空虚的很,特别是陕北、陇右等地。咱们 这里的消息目前已经传至西安,只是孟乔芳似乎还没有动静。”
可能是说的嗓子有些干,马溥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前往五郎山那路,臣是打算联系上孙守法,一切倒是顺利。”
“哦,他那里现在怎么样?”朱烈桓问道。
“情况不太好,他手下聚兵三千,但只有不到五百人乃是营兵出身,也就他们还有些战力。其余基本都是他从西安左右卫收拢的卫所军,装备不全,战力薄弱。除了这些,他那里还有万余不愿降清的百姓。
他那里能撑下来,除了靠着地形优势,就是靠那几百营兵。”
“后勤补给呢?”
“不算好,每天饥一顿饱一顿,他那里没有收入来源,除了偶尔下山抢那些投靠满清的狗贼,就是靠着几家心向大明的士绅商人偷偷支持。”
朱烈桓眉头一皱,没想到孙守法这边情况这么糟糕。
“他对咱们是什么看法?”
马溥摇摇头,“末将派的人有意试探了他,想看他愿不愿意归于在位统辖,孙守法倒是没拒绝,但也没直接同意,他的意思是要看到咱们这边的实力才行。”
朱烈桓倒是不意外,他又没什么王霸之气能让人纳头就拜。
像是孙守法这种,绝对能算大明的忠臣,如果朱烈桓乃是崇祯近支宗室,那孙守法或许没有疑虑。
可朱烈桓不是皇室嫡系,而是肃藩之人,还仅是一个镇国将军,孙守法自然会犹豫。这无碍于忠诚与否,是正常反应。
或许只能等拿下关中,才能彻底收服。
“上位也不用失望,他说了,只要咱们出兵打关中,他绝对会配合。”
“嗯。”
第48章 大量征兵
“虽然没彻底收复孙守法,但他那里也是带来一个好消息。”马溥笑着说道。
看马溥这样子,就知道是好事,朱烈桓连忙问道,“快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顺军降将、镇守汉中的贺珍和满清闹翻了,从五六月就有了苗头,现在两方已经剑拔弩张,估计离开战不远了。”
“真的?”
朱烈桓很惊讶,他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这是后世他也不知道的,毕竟他又不看史书。
在他了解的少量关于南明的知识,一直都是在南方打来打去,没想到陕西这里也有意外。
“贺珍实力如何?”
“贺珍和党孟安等人,手下兵力加起来不下于五万,不过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武器装备都不全,真正能打的估计不足一万。”
“这么差?”朱烈桓也注意到,马溥说的是能打的,而不是精锐,两者还是有差距的。
“是,本来他们手下也有不少精锐,只是之前他们叛离大顺,在李过、高一功等人撤离陕西的时候他们前去狙击,被恼羞成怒的李过领兵猛攻,损失了大量兵力。”
“反复无常的小人。”这是朱烈桓听完后对贺珍等人的评价。
前脚还是大顺军,刚投降就迫不及待的去打自己的老东家,这是给满清交投名状还是拿自己的老兄弟加官进爵?这不是小人是什么。
“确实,不过他们弄的这一出,对咱们可是好事,孟乔芳的兵力就是被他牵制住的,孙守法还有前去与贺珍联合的打算。”
朱烈桓摇摇头,“此人成不了大事,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让人联系孙守法,别去掺合此事,让他坚守五郎山,等待我军收复关中,没必要去送死。”
“是,只是他听不听就不知道了。”马溥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孙守法还不是他们的人。
“没关系,咱们尽力就行。不过贺珍既然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怕是京城那边也该有些动作了吧?”
“西安总督府有消息传出,说是满清已经调兵前来,但不确定。”
满清缺官员,因此现在满清占据的各地衙门基本都是原大明的那些人,而大明这些官员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保密性非常差。
以前京城的官员是这样,前脚做出的决策可能还没正式行文下发,京城的市面上就有了消息。
地方官员上行下效,保密意识几乎没有,所以现在孟乔芳总督府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他还没什么办法,砍了那些总督府官吏,短时间可找不到这么多熟手接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将所有消息消化完,朱烈桓说道,“既然情况真实,那咱们也得尽快打出去,趁满清平定贺珍前尽量多拿下些地盘。”
“上位,清军也许会分兵前来同时攻打我军。”
“没关系,料想这次来的清军也不多,毕竟之前他们也没想到有咱们出现,或许后续还会有兵力入陕西,但还有不少时间,足够咱们施展拳脚。”
马溥点点头,“是,不过在这之前,末将还想问一下,现在各地有多少兵力。”
据他了解,这段时间一直在征兵,现在有多少兵力他真不知道。
朱烈桓看向宋秋白,示意他来回答。
宋秋白或是提前意识到朱烈桓叫他来的目的,现在听到马溥的问题,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子。
只见他打开册子,说道,“现在上位手下主力依然是四个千户所,其次就是各地的征兵,肃州卫征兵加上那些俘虏,现有新兵两千余人。
镇夷所和高台所各征兵一个千户所,甘州卫和山丹卫一起则是征兵七千余,其中正兵一个卫五千六百人,辅兵两千。
后续的永昌卫和凉州卫各征兵两个千户所,其余地方征兵因为才拿下时间不长,征兵还在继续中,预计还要几日才能完成。其中镇番卫征兵一个千户所、庄浪卫预计征兵两个千户所,西宁卫三个千户所,碾伯所一个千户所。
待所有征兵工作完成,上位手下预计有新兵两万五千人。”
“这么多?”马溥大为震惊,他没想到朱烈桓动作这么大,招了这么多人。
朱烈桓解释道,“后续打下的这些地方还算不错,缴获了不少粮食,且大多百姓还能过的下去,不用救济,这些新兵还是能养的起的。
不过按咱们现在的存粮算,估计最多撑半年粮食就没了,所以咱们的动作得快,不能原地等待太多时间。”
“这些新兵怎么样?”
“你放心,都是青壮,且基本都是军户出身,有一些底子,比那些普通百姓好。”
对于这次的兵源,朱烈桓还是很满意的。
河西走廊这里不管其他方面如何,但兵员质量绝对没问题,西北大汉正是军队需要的人,西北边军也一直是大明的主力。
至于武器装备方面,刀枪剑戟不缺,各地的缴获剔除那些老旧的,足够装备这些人,缺的是火器和甲胄。
明末这十几年,朝廷所造火器基本都供给辽东和中原,西北这里许久没更新火器,缴获的那些大多还是嘉靖、万历年间留下的,甚至还有几门洪武年间的老古董碗口炮。
这些玩意除了少数,大多都不能用。
至于甲胄,前些年西北边境被抽调就带走不少,顺军、清军前后又搜刮一遍,以至于缴获不多,各种皮甲、布面甲、铁甲加起来不足三千。
朱烈桓暂时就打算让新兵凑合用先,他也没办法,哪怕把这两万多民心值都用来购买武器装备,都不够武装这些人的。
马溥考虑了一会说道,“上位,这些新兵还需要训练,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还请上位召唤些兄弟出来充当军官。”
朱烈桓点头同意,这两万多新兵,其中如小旗、总旗等基层军官用普通士兵即可,大概要两千多人,加上百户千户和指挥使,估计要花上大几千民心值。
相对那些武器装备,不算什么。
这狗日的系统中,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普通人也就一点民心值,真不值钱。
第49章 军队安排
“不知上位对这些新兵如何安排?”马溥问道。
朱烈桓自然早有打算,“咱是这样想的,将这些新兵分为两部分,其中正兵两万,辅兵五千。”
古代军队是不能缺少辅兵的,他们就类似后世的后勤兵,军中杂活基本都由他们负责,甚至正兵披甲都需要他们帮忙。
现在招募这五千辅兵,相对正兵的数量,勉强够用。
朱烈桓也没法安排更多的辅兵,整个陕西行都司现在剩的人口不多,这次招募的人基本已经是极限,差不多十五分之一的比例,再招募就会影响春耕。
他是把这里当作根据地发展的,不可能杀鸡取卵似的抽血,更何况后续还要实施守备军计划,青壮不能全部抽调。
也就是现在陕西行都司剩下这些人口,以青壮、妇女为主,老人很少,要不然这个比例对农业生产会有大影响。
马溥点头,“倒是合适,现在确实需要一些辅兵配合。”
往后估计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松,大战少不了,战场上少不了辅兵的配合 。
朱烈桓接着说道,“两万正兵编为四个卫,加上军官,每卫五个千户所共5600人,其中调集一个卫前往嘉峪关驻扎,负责西部防御,将许安那个千户所换防到正面战场。
再安排一个卫分散驻扎于镇夷所、甘州、镇番卫三地,配合之后的守备军防御北方蒙古人。
剩余两个卫跟着你,参与后续的行动。”
这是朱烈桓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嘉峪关那边短时间不会有战事,新兵驻防同时训练。即使有敌人来袭,一个卫新兵配合嘉峪关和边墙足以撑到援军抵达。
反倒是北部那绵延几千里的边墙让朱烈桓十分头痛,兵力缺乏,他只能采取重点防御,镇夷所、甘州、镇番卫这三个点就是整条防线的支点,配合后续的守备军计划,勉强可行。
现在兵力不足,也只能这样,后续要打入关中,总得给马溥多些人,否则就那几个千户所,哪怕战力无人能敌,打下大片地盘,没人驻守岂不是白打。
“你觉得这么安排如何?”
马溥想了想说道,“暂时这是最优解了,上位的安排合理。”
这时徐秋白插话说道,“上位,您还忘了一支队伍?”
“哦,咱忘了谁?”朱烈桓满是疑惑。
“您之前在镇夷所招募的那些蒙古骑兵啊。”
朱烈桓一拍大腿,还真是,“咱还真把他们忘了,现在招募了多少人?”
“之前在镇夷所共募得骑兵千人,这段时间打下的地方也有不少,又陆陆续续招募了约一千余人,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四百人。”
“这么多?”朱烈桓着实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马溥听闻后,连忙问道,“这些人战力如何,装备怎么样,战马有多少?”
“战力怎么说呢,一般吧,就正常草原骑兵的水准。战马都是他们自备的,大部分都是带着一匹马,少数带着两匹,武器装备倒是不多,大多就是一把弯刀,少数人有把骑弓。”
草原势力的军队,除了少数常年跟随头领的精锐,大部分都是战前直接征募牧民入军,因为草原人善马,配合军官指挥,战力也就那样。
除了少数时候,基本草原势力面对中原王朝战败居多,只是他们因为大多是骑兵,跑的太快,中原王朝难以剿灭。
当然像是辽、蒙元除外,这种建立统一国度正规起来的还是不同的。
听完徐秋白所说,马溥很兴奋,“太好了,骑兵一直是咱们的短板,末将之前还发愁遇上满清骑兵该如何应对,现在好多了。”
朱烈桓没他那么乐观,“这些蒙古骑兵战力一般,对上满清骑兵怕不是对手。”
“末将知晓,只是末将也没打算让他们和满清硬拼,他们只需在战时帮忙守住侧翼,防止敌军骑兵偷袭就行,还有就是追杀溃败的敌军。
而且等他们到位,末将还能好好训练他们,经过严格训练,未来成为精骑也未尝不可。”
朱烈桓点点头,“那倒是还不错,既然这样,就把他们编为两个千户所,归于你属下。”
“上位,想让他们尽快形成战力,还得增加战马,每人至少两匹马,配备合适的武器。”
“可以,秋白,由你出面从那些蒙古人手中购买战马,尽量多买。”
“是。”
“至于武器...”
朱烈桓也很头疼,现在让他把民心值用来兑换装备,他是不愿意的,感觉不值。
“这样,你先从缴获的武器中挑选部分给他们先用着,后续慢慢想办法。”
“也可以。”
“对了,除了兑换军官,我这还有差不多两万民心值,咱打算再增加几个千户所军队,你们觉得如何?”
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地方有用民心值的地方,而留着这些也不能下蛋,所以朱烈桓打算再兑换些军队,增强实力。
马上就要和清军正式对上,实力越强越好。
“下官没意见。”徐秋白说道。
马溥当然也没意见,作为一名将军,他巴不得手下越来越多,“上位能增加多少?”
“咱打算征召六个千户所出来,加上之前的四个千户所,正好两个卫。”
召唤军官要大几千,这六个千户所召唤后,朱烈桓估计了一些,差不多还能剩三千多,正好是他预想的数字。
往后要是不出意外,朱烈桓都不会让系统的民心值低于三千,这是他留着防身的。
三千就是一个千户所,万一遇到危险,这就是保障。
毕竟只要他活着,哪怕其他人都死了,换个地方照样能再次崛起,所以他的安全很重要。
“末将觉得甚好。”
“嗯。”
朱烈桓看向马溥,“咱封你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加镇国将军衔,总领六个正兵卫。”
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得给马溥一个正式职衔好统领部下。
“末将领命。”
“至于那几个卫,由召唤而来的十个千户所组成的两个卫,分别为甘州左右卫,许安为左卫指挥使,李虎为右卫指挥使,余下那些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以之前有功之人提任。
剩下四个新兵卫,就为第一到第四卫吧。”
第50章 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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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烈桓对于以后手下军队的番号也早有决定,除了少数精锐能得到番号,其余就按第一卫、第二卫这样,比较好记。
之所以现在将两个卫精锐称为甘州左右卫,朱烈桓也是有小心思的。
众所周知,打天下是需要名号的,有时候一个合适的名号能带来很大的作用。
现在大明才刚灭亡,甚至不能说灭亡,毕竟还有南明存在,在天下的影响力还没消退。
他又是朱姓宗室,这种情况下,他即使统一天下,也还是大明,就如同光武帝刘秀一样。
那以大明的名号正合适,而在这西北,没有比肃王更合适的。
正好他是肃藩之人,末代肃王朱识鋐被顺军处死,没留下继承人,宗人也基本被杀,现在这情况不会有人来和他争抢肃王这个王号。
朱烈桓打算谋划的就是肃王这个位置,当然他不会自己封自己为肃王,那样也没人认。
弘光朝廷覆灭后,天下心向大明之人心中的正统就是福建的隆武朝廷,哪怕有鲁王监国,但正统还是在隆武。
现在抗击满清为第一要务,朱烈桓也没打算直接称帝搞出另一个大明朝廷,那样只会让天下更乱,还是先取得一个正式名分合适。
朱烈桓之前就有派人前去福建,打算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隆武帝朱聿键,请求册封。
虽然宗室领兵是大忌,隆武朝那些擅长内斗的文官指定要跳脚,但朱烈桓远在万里之外,他们也就能过过嘴瘾,管不到。
料想朱聿键一定会同意册封,毕竟相比擅自监国的鲁王朱以海,又或者那些上窜下跳的宗室,朱烈桓能派人远赴万里请求册封,对他相当尊重了。
而且朱聿键素有大志,以恢复大明为己任,只要能增强实力,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肃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落到朱烈桓头上。
而甘州左右卫呢,就是初代肃王朱楧的三护卫之二,大明太祖亲赐。
朱烈桓既然有意称肃王,那恢复肃王三护卫是一定的,这是承接太祖的意思。
“军队暂时就这么安排,你们相互配合,尽快将新兵招募齐全,安置到合适的位置,加紧训练。”
“是。”
安排好军队,朱烈桓看向徐秋白,“之前咱和袁方商议的东西你都熟悉了吧?”
徐秋白点点头,“臣详细研究过,上位大才。”
“既然都熟悉了,现在陕西行都司已定,是时候开始行动了,先开始分地,现在马上入冬,尽快分好地就组织百姓训练,同时各地守备军尽快组织好。”
分地是按照人口分的,名义上这都是朱烈桓的地,他们租种。
在分地的时候,人口统计也能同步完成。
“记住了,趁着这次大规模分地,重新编写新的鱼鳞册与黄册,尽量不要有遗漏。”
现在还是战争时期,最宝贵的就是人口和粮食,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是,不过上位,之前征兵许多家庭已经出了一人,家里就剩余一个男丁,再征募守备军怕是不合适。”
朱烈桓想了想,说道,“这些家庭男丁只需训练就好,不必出人加入守备军,不过万一有敌人来袭,所有人都需要服从官府安排。”
剔除这些家庭,按照朱烈桓估计,各地守备军大致能征募一万,配合两卫正兵,靠着边墙守住应该不是问题。
更何况真有战事,那些二十至四十 的男丁都能拿刀参与协防。
“对了,为了不耽误耕种,一旦到了农忙时节,分批放守备军回家劳作,做好安排。”
“是。”
“还有,吩咐下去,既然守备军免租税一半,正兵免七成。”
徐秋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上位,之前有商人前来府衙询问,能否放开嘉峪关的商道,还请上位示意。”
“哦,这些商人胆子还真大,前来询问的是本地商人还是外来的?”不愧是商人走上政治舞台的明末,这些商人还真是胆大。
“以本地商人为主,也有少数外地商人。”
“现在行都司各地商人还有多少?”
徐秋白想了想,“其余各地还不清楚,甘州这里,大商人有王、林、夏三家,根据臣的简单调查,他们主做的就是西边和吐鲁番、叶儿羌的生意,前来询问的也是他们。
不过根据之前镇夷所李明交代的情况,前些年的走私贸易既然位于甘州的都指挥衙门有人参与,那甘州这些商人怕是都不干净。”
朱烈桓点点头,“能干净才怪,处于边地,怎么可能放弃走私这种大生意。这帮人怕是和山西那里有联系,加强对他们的监视。”
拿下关中前,只要他们不做出格之事,朱烈桓暂时不会动他们。
“臣明白。”
“那些小商户怎么样?”
“现在各地都在逐步恢复市场交易,小商户开业差不多六成。”
“嗯。对于出关贸易,吩咐下去,暂时不允。”
“是。”
朱烈桓对这个时代的商人没有好感,大部分都是无父无君无国之辈。
前期他绝对是坚持重农抑商为主,对商人的打压不会放松。
几千年先人的智慧,一直都是重农抑商,那就有他的道理。
放开商业,放松对商人的压制,不是那么简单的。商人一旦崛起,势必会参与政治,慢慢就会变成商人主导国家,就和西方差不多。
明末不就差点变成那样,江南商人的手已经插入大明的政治中,左右朝政,许多官员不过是他们的代言人而已。大明变成现在这样,这些人的责任也跑不了。
对于一些人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朱烈桓嗤之以鼻,这可不是好事,许多人怕是都不懂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萌芽。
现在这个时代和后世不同的,朱烈桓也不想让中原大地变成阿美那种病态的国度。
即使是后世,中华大地看起来商业繁荣,但对商人的压制也一直没有消失。
但凡有些苗头的,都被按下去了,比如某个马九六。
第51章 佥充
第二日,几十匹快马从甘州城门冲出,朝朱烈桓下属各地奔去,带着朱烈桓一系列政策命令。
甘州这边最先行动起来,一大早,新入职巡检司不久的齐猛就带着几个手下开始在甘州城各处张贴告示。
齐猛属于许安那个千户所,在之前肃州城外夜袭之时丢了一条胳膊,不得不从军队中退下来。
朱烈桓改组各地衙门后,就将他和另外几个从军中退出的伤兵安排到各县充为巡检司统领,也是朱烈桓掌控基层的手段。
所谓巡检司,起于五代,为捕盗官,类似后世的警察,宋、元、明皆有,但不是所有地方都设置。
朱烈桓对县衙的组织稍微进行了更改,将巡检司变为常设机构,作用就是类似警察局,负责一县治安。
巡检司人员,统领为八品,下有十几个常设不入品的小队长。
这点人当然是不足以维护整个县的治安,得辅以佥充。
所谓佥充就是徭役的一种,每年按时间相关人员就得到县衙服役,充为县衙各房吏员。
明朝县衙的人员是很有限的,只有知县等少数几人是正式的朝廷编制,大多基层吏员都是徭役性质前来工作。
大明前期都是以佥充、罚充为主,当然这都是有限制的,如丁口少的人家不得派役,一家不得佥两吏等,相当严厉,有各种标准,且这些人都是有俸粮和相应的优免,所以大明前期的基层吏治相对较好。
到了景泰年间,朝廷开始行开纳事例,民人可输物纳银充为吏,使得这项制度被逐渐破坏,基层吏治也渐渐败坏。
朱烈桓现在自然废除了开纳之事,严格执行佥充,但凡衙门工作人员的上任涉及到钱,那想保证吏治根本不可能。
人家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成为衙门人员,自然得想办法把自己付出的钱财捞回来。
他们只是底层小吏,想捞钱也只能在百姓身上捞,这种情况下,吏治能好才怪。
对于徭役,像是修路、水利这种徭役,朱烈桓都改为雇佣,而像地方这种类似佥充的徭役则是保持不变。
没办法,这个时代,养太多官吏财政撑不住,这种地方徭役废不得,要不然县衙都没人能办事。
别看佥充是徭役,但这可是在县衙任职,类似后世公务员,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君不见有人花钱都想进去。
所以保留这种徭役也没多少人会反感,对于百姓来说,科举为官对他们许多人太过遥远,反而这种徭役是他们成为衙门官吏的最大机会。
齐猛带着的这几个就是佥充而来的弓兵,优中选优,都是老实、身体好且识字能书的年轻人,严格执行洪武标准,比当兵的要求严格许多。
“统领大人,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大将军真要给咱们分地?”
前去张贴告示的路上,一个弓兵问道。
“那当然,咱们上位不是废除了军户制度,把你们都归为民户嘛,既然这样,不给你们分地你们怎么生活?”
“可这上面怎么说是租种?”
“就是个名头,反正只要你们不犯法,这地世世代代这地都是你们的,有大将军在,也没人敢抢。而且交了租赋就不需要再额外交税,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
几人连连点头,能不是好事嘛,这样一来,哪怕碰上贪官,也不能用那些乱七八糟、他们都记不住名字的税目来盘剥他们。
贪官再大,还能大过大将军不成。
“这就是了,咱们上位就是怕你们吃亏,才这么办的。”
这时一个弓兵凑上前,“统领大人,您看咱们能不能先分地,也能挑些好地方不是?”
齐猛没好气的说道,“你有胆子就去和徐知府说。”
“不敢,俺平日见到徐知府腿都发抖。”
徐秋白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书生,平日里笑眯眯的,可下手阴狠着呢。
刚被朱烈桓调到甘州任知府,就铁腕整治了不少人。
整治的都是些油滑之辈,眼看明军军纪严明,甘州逐渐变好,这些市井之辈也开始作妖,敲诈勒索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徐秋白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治安,抓了十几人,搁甘州游街三日后,都丢到甘州外的铁矿场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
衙门里也有之前留任的两个老吏员搞起了原本那一套,直接被徐秋白当街腰斩,算是震慑住了所有人。
“你们也别担心,现在人口少,分地首先都是分河渠两边的上等田和中等田,衙门自有一套章程,每户都差不多,不会吃亏。”
“是。”
“对了,你们家中有没有进入军中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弓兵举手说道,“俺家大哥被征兵去军中了,俺能成为弓兵,还是因为这个原因衙门特意照顾,给咱们家一个进项。”
齐猛点点头,“这次分地,凡是家中有当兵的,都能优先分地,率先挑选。”
“太好了。”
“咱们上位这里,当兵可是好差事,只要有好处,就少不了他们。”
随着齐猛带人到处张贴告示,很快分地的消息传了出去,同时民兵训练和守备军的相应章程也传开。
整个甘州城都是讨论声,毕竟事关所有人。
有人大喜分地,有人担忧成为守备军有危险,不一而足,但也没人敢闹事,都是默默等着衙门的安排。
隔日,分地正式开始,除了几人留在衙门,徐秋白将所有人都安排出去,分队进行,以求最快的速度完成分地。
同时还组织了一支巡查队伍,专司检查有没有人违规。
分地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地有好坏之分,如何分都是一个麻烦事。
整个衙门的人都忙的焦头烂额的,徐秋白也不例外,时不时就有人闹矛盾,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常事。
西北边地之民,还大多是军户,武德充沛,民风彪悍,关系到土地这种大事,动手再正常不过。
有的只能徐秋白亲自去处理,整天骑着马到处跑。
第52章 “山民”出山
甘州这边分地搞得轰轰烈烈,其余各地也相继开展,整个陕西行都司都忙碌起来。
百姓们不分男女,天一亮就跑到城外等着分地。
那些分好地的,也是歇不得,一家老小齐上阵,趁着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开始翻耕分到的田地。
这一股分地的风很快就刮出陕西行都司,朝周边扩展,让那些还处于清军治下的百姓颇为羡慕,有的地方,甚至都有百姓暗暗行动起来。
只要明军打过来,他们就群起响应,重新成为大明治下之民,特别是那些军户。
顺化堡南部的祁连山中,一处颇为隐蔽的山谷,里面稀稀落落的可见不少茅草屋,有不少头顶大明发冠的百姓行走于其中。
他们基本都是原甘州五卫的军户,清军打来后,要求剃发易服,他们这些人不愿意,就逃了出来,跑进这祁连山中躲藏。
这里只是一处,整个祁连山中躲藏的大明百姓不少。
只是山中生活困苦,粮食紧缺,让这些人的生活紧巴巴的,大多日渐消瘦,不少人犹如皮包骨。
他们平日里,除了靠之前带来的粮食,就是打猎和采集野菜,好在他们大多是军户,逃出来时带了不少武器,弓箭都有,不管打猎还是防身都没问题。
一部分人还开垦了一些田地,等着来年耕种。
这日傍晚,天色即将变黑,这些人劳作一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住处走。
就在这时,谷口一人快步跑了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啊。”
听到声音,最开始这里的人很警惕,不少人都握住了武器。
直到来人靠近,才稍稍放松,是熟人。
一个年纪差不多四十的人上前问道,“二狗子,你不是受不了这里,偷偷跑出去了嘛,这是回来干嘛,别是给那些建奴带路吧?”
他是原甘州前卫的一个百户,姓王,他行事不似有些卫所军官,肆意盘剥手下军户,反而对自己手下颇为照顾,因此很被人尊重。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跟着他跑出来的,在这里也是以他为主事人。
来人也就是二狗子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之人不善的目光,连忙说道,“是,我是受不了这里的苦日子,偷跑出去了,但我还惦记着大家对我的照顾,这不是有好消息就立刻跑回来告诉你们嘛。”
二狗子也是百户手下的军户家庭出身,他十来岁时全家就剩他一人,就是靠着大家的接济才能长大。特别是百户对他很照顾。
“好消息?能有什么好消息,难道那些蛮夷大发善心了,发钱让你给他们当狗?”百户面色不善,右手已经隐隐有拔出腰刀的架势。
看那样子,但凡二狗子有一点不对,他就要清理门户。
二狗子连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些蛮夷,甘州现在被咱们大明军队占领了,不只是甘州,整个行都司都是明军。”
“明军?哪来的明军?”
百户可不是底层军户,他也是有消息来源的。
据他所知,自从顺军占据关中,这西北大地就没有了明军,更别说后来占据这里的是那些建奴蛮夷,哪来的明军。
“是真的,领兵的是肃王府的人,就在前些日子消灭了那些蛮夷,收复了整个行都司。”
“真的?”百户瞪大眼睛,其余人也是围了上来,死死盯着二狗子。
他们这些人除了不愿意剃发易服,还有就是对大明还有忠心。
原本要是同为汉人的大顺,他们勉强还能接受,可要是头上变成那些建奴,他们可受不了。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冒生命危险跑出来。
现在听闻明军再次出现在这西北大地,脸上满是期待。
二狗子连忙拿出一张告示,“您看,这是明军张贴的告示,他们领头的宗室大将军宣布废除卫所制,于各地置县,咱们这些军户也变为民户,现在正在给大家伙分地呢。”
百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告示,仔细看了起来,其他人也是伸着脑袋盯着那张告示。
“是真的,大明打回来了。”
百户喜极而泣,听闻他的声音,其余人有人开怀大笑,有人低声抽泣。
“王叔,咱们也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吧,回家,回咱们大明的家。”二狗子兴奋的说道。
他前几日就离开大山进入甘州地界,本是打算前往甘州城,谁知在黑河边上的小满堡那里碰到了分地的队伍。
打听清楚情况后,他立刻向衙门人员讨要一张告示,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这山里,就是为了尽快把这些乡亲们带出去。
山里的日子不好过,进山几个月,因为疾病、饥饿、野兽等原因,已经死了二十几人,他不想这些乡亲们再死人。
王百户点点头,不过他很谨慎,没立刻出山,而是派了两个腿脚快的年轻人跑出去查看情况。
过了几日,出去的人回来,且确认二狗子说的是真的,王百户也没犹豫,立刻组织大家出山。
他们一行近四百人拖家带口的,刚出山不久就被巡逻的明军发现,问清楚情况,这些明军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将他们送到徐秋白那里。
徐秋白自然知道人口的重要性,这种送上门的可不会推出去,简单检查后,就把他们就近安置到顺德堡。
他们离开有些日子,不少人原来的家或是破败或是被安排其他人住了,只能重新安置。
好在现在各地空置的房子很多,且相比他们原本的家还更好,这些人自然没有意见。
类似王百户他们的还有很多,祁连山很大,躲藏的人也多,随着明军占领这里加上分地的消息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大山走出。
接到各地的奏报,人太多,徐秋白也不能像之前安置王百户他们那样自行安排,于是报给朱烈桓。
“这是好事,咱们现在缺的就是人口,这些人都是我大明子民,切不可怠慢,吩咐各地官吏,务必好好安置。”
看到徐秋白统计的,现在各地大山中走出的人都过万了,朱烈桓大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真是上天眷顾。
“是。”
第53章 叔父摄政王多尔衮
陕西行都司这里忙的轰轰烈烈的时候,孟乔芳的八百里加急终于抵达京城,直送多尔衮手上。
当初皇太极死后,围绕满清皇位,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皇太极长子豪格与多尔衮争夺皇位,剑拔弩张,双方差点在沈阳城大打出手。
也就是双方有所克制,加上代善等人居中调和,两边才没打起来。
本来豪格的优势非常大,他身为皇太极长子,名义上十分合适,自身手握正蓝旗,两黄旗也支持他,加上掌握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也隐隐支持他,几乎手握半个满清。
剩余四旗,手握两红旗的代善早早就没了继承皇位的可能,一直保持中立。
多尔衮虽然多年来战功赫赫,又有多铎、阿济格等人支持,但仅有两白旗,是处于下风的。
但不知为何,原本支持豪格的两黄旗突然变卦,局势扑朔迷离。
后来代善居中协调,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在得到八大臣支持后,皇位落到福临这个幼子身上。
不过福临年幼,于是增设摄政王,由豪格一方的济尔哈朗出任第一摄政,多尔衮为第二摄政。
济尔哈朗名义上虽为第一摄政,但他并不是豪格的铁杆,当初也不过是被局势推着隐隐靠向豪格一方,加上他不过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如何与多尔衮这个嫡系争权。
福临登基后,他就悄然隐身,将满清大权慢慢交到多尔衮手上。
一直到今年五月,顺治定叔父摄政王仪注,正式确立了多尔衮的地位。
这时候,唯一能和多尔衮争权的豪格基本被打压下去,满清大权都在多尔衮的手上,顺治还只是个吉祥物。
所以八百里加急都是略过顺治,直送多尔衮。
信使抵达的时候是深夜,多尔衮被紧急叫起来后,脸色很难看,任谁大半夜熟睡的时候被叫起都不会给好脸色。
不过当知道是八百里加急的时候,多尔衮立刻精神一振,这是出大事的节奏。
当他拿到文书打开后,眉头就没松过。
“...汉中贺珍预叛,西北前明军现,现陕西情势危急,望援军...”
纵观整个文书,里面能总结出两个字,求援。
孟乔芳大吐苦水,把陕西的形势详细说了一遍,意思就一个,他顶不住了。
多尔衮眉头紧锁,他没想到陕西的局势居然差成这个样子。
贺珍会叛乱这是他早就有预计的,相应的部署之前都已确定,就等着乱起后,一举扫平陕西。
结果现在孟乔芳告诉他,又有大明余孽冒出头,他准备了一桌菜结果来了两桌客人,咋办?
虽然不知道这伙明军实力如何,但能拿下陕西行都司,说明这伙明军已经成势,人数怕是不少。
多尔衮现在怕 的就一件事,一旦这伙明军与贺珍联手,南北夹击,就孟乔芳手下那点实力,能撑多久都不好说,搞不好援军还没抵达陕西就丢了。
这可不是好事,万一陕西丢失,再想拿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到时候不是死磕潼关,就是在黄河较劲,都不是容易的事。当初他们满清之所以那么容易拿下陕西,也是李自成一路溃败,有了放弃北方的想法,根本就没好好守潼关,这才被他们捡了便宜。
要是让他八旗兵去死磕潼关,那损失多尔衮都不敢想。
关键陕西和山西相接,而山西是北直隶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一旦陕西丢失,那为了北直隶的安危,多尔衮都得从南方抽兵回援山西,这样对南方战事也有大影响。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多尔衮隐隐有些后悔,他当初就该多给孟乔芳一些兵力的。
孟乔芳虽然早在天聪四年(1630年)就投降满清,兢兢业业的给八旗大爷们当狗腿子,但满清对汉人的防备之心可是一直没轻过。
特别是入关之后更甚。
别看孟乔芳当上了满清第一任三边总督,可多尔衮对他的防备很深。
堂堂三边总督手下就一万余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收编的乌合之众,仅有四千勉强过得去的标兵,这就是对他的防备,生怕他反叛。
当时陕西大致平定了,多尔衮觉得这些兵力足够,可现在真遇上事,才开始后悔。
坐在书房中,多尔衮默默思索几个时辰,直到天亮后,才有了相应腹稿。
不过他也没直接决定,而是召集了代善、豪格、济尔哈朗等人。
别看现在满清大权都在他手上,可满清现在的制度还没完善,真正的实权都在各位亲王、贝勒身上,哪怕是多尔衮代行皇权,也无法一言而决,凡大事都得和众人商量。
皇太极连削带打十来年,都没能彻底解决那散落的权力,何况远不如皇太极名正言顺且能力也不及的多尔衮。
满清真正皇权崛起,还是到了康熙之时,大概就是在立太子之后吧,从那时皇权才逐步开始独尊。
派人通知该通知的人,多尔衮先一步抵达文华殿,闭目等待。
顺治入关后,就和孝庄居于乾清宫,往往宣布大策时,都是于此处,但也就是个吉祥物,由多尔衮代行。
而多尔衮日常处理事务,基本都在文华殿。
等待约一刻钟,代善率先抵达,听到动静的多尔衮睁开眼,看到来人,连忙起身示意。
对于代善,他可不敢怠慢,多尔衮深知,没了代善支持,他这叔父摄政王的位置可坐不稳。
代善自从经过努尔哈赤时代的连续打击后,之后行事愈发谨慎,特别是现在年龄大了后,老道的很。
见多尔衮站起来,他也忙行礼,哪怕他是兄长,也得向自己的弟弟低头。
待两人坐下,代善问道,“这一大早就把大家伙叫来,可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来的路上代善已经问清楚,除了他还叫了另外几人,都是此时满清的扛把子,这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是陕西。”
多尔衮没细说,而是把孟乔芳的文书递过去,“这是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听闻是八百里加急,代善神情严肃起来,接过文书就看起来,只是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文华殿内安静的可怕。
第54章 满清调动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逐渐来齐,最后到的是豪格。
自从福临登基后,多尔衮对他的打压一直没停过,让豪格十分难受,所以每次豪格见到多尔衮都不给他好脸色。
这次也一样,豪格刚入殿,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入众人耳中,“咱们的摄政王大人这又想干什么?”
众人眉头微皱,多尔衮没说什么,他习惯了。
倒是脾气暴躁的阿济格直接站了起来,“豪格,放尊重点,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呦,这不是咱们的英亲王嘛,最近脾气见涨啊,咋了,本王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这大清什么时候成你们兄弟的了。”
代善脸色不好看,这两人没一个脾气好的,每次遇到都得呛上几句。
“你们两个都安静点,这是议事的地方,招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争吵的。想吵架,回头出宫随便你们骂,现在都老实的坐下。”
代善作为现存的努尔哈赤最年长的儿子,年纪大,威望高,手握两红旗实力强,说话还是有用的。
阿济格和豪格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后,也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言语。
多尔衮内心轻笑一声,他现在对豪格越来越看不上,平时对于豪格的挑衅都是懒得搭理,而是暗暗给豪格下刀子。
眼看众人到齐,多尔衮站了起来,“这次叫你们来,是陕西出了大事,这是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你们看看。”
将文书给几人过眼一遍,众人也是明白这次是所为何事。
“肃州那地方居然会有明军冒出来,这太奇怪了?”济尔哈朗想不通。
豪格接话道,“是啊,你要是说陕西其他地方出现明军还有可能,可肃州卫和嘉峪关那个地方,可是有咱们几百八旗子弟镇守的,当初检查好几遍,确认没有残余明军和顺军,现在这是哪冒出来的。
既然他们占领了陕西行都司,那就说明那几百八旗子弟全完了。想全歼几百八旗子弟,怕是得有几千上万明军吧,他们之前藏身何地,怎么没找到?”
代善神色难看,镇守肃州和嘉峪关的正是他手下的正红旗。
之前他一看文书,就知道这几百人估计没命了。
这损失可不小,满洲人口本就不多,几百人的损失已经非常大了,代善现在心痛的要死。
听到豪格的话,代善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这是在骂他正红旗无能呢?
多尔衮看到代善脸色难看,连忙打圆场,“或许是那些贱民勾结降兵叛乱,现在消息不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关键陕西这盘棋局该如何盘活?”
“现在汉中贺珍反叛的时日估计不远,北方又有这股明军,就孟乔芳手下那点人,撑不了多久的。”
多铎破口大骂,“怪我,当初就不该接受这狗日的贺珍投降,就该把他按在汉水淹死。”
“行了,这不怪你,当初也是为了快速解决李自成不得已而为之。”
多尔衮自然不会把责任扣在多铎身上,这是自己人。
“现在怎么办?”
济尔哈朗看向多尔衮,“何洛会到哪了?”
“根据昨日来报,何洛会领兵停驻于卫辉,原本的计划是在贺珍反叛后,将其引出汉中后,何洛会再快速抵达击败他,所以何洛会预定会在卫辉停留不少时日。”
“现在情况不同,不能等了,千万不能让贺珍与明军合兵,当尽快通知何洛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陕西。”
多尔衮点点头,“没问题,确实不能等。只是原本预计需要应对的只有贺珍一部,何洛会所带仅满汉步骑万人,对付贺珍一方当没问题,可现在加上不知底细的明军,这点实力怕是不行。”
众人想想也是,关键现在还不清楚明军的具体实力,让他们该派多少人都不知道。
众人沉思之时,代善开口了,“之前不是有攻取蜀地的计划吗?”
“是,原定剿灭贺珍只是何洛会的任务之一,他还要取下汉中,作为进兵蜀地的前锋。后续有继续派一员大将统重兵进四川的计划,只是还没确定该派谁去。”
“既然这样,那就把计划提前,将原定进攻四川的大军同时派出去,他们先行解决陕西之事,随后派一部偏师负责收复陕西失地,主力依计划进兵四川。”代善说出自己的建议。
多铎立刻站起啦,“本王赞同,就由本王率兵去吧。”
多尔衮有些犹豫,“现在我大清主力皆已回返京城,南方仅有少数兵力辅以那些降兵,原本以为南方能快速平定,可现在福建那边又有皇帝登基,怕是还需要派大军前去,否则本王怕博洛、图赖他们难以应付。
现在抽调大军前往陕西,太多怕是会影响东南战事。
而且这些大军上月才回返京城,颇为疲惫,本是打算让他们修整数月的。”
“既然修整一月有余,足够了。当前南方战事为主,这次出兵川陕除了何洛会那路,可动满汉蒙八旗两万,绿营三万,五万大军绰绰有余。”
济尔哈朗有些疑虑,“会不会有些少?张献忠手下可不少,足足几十万大军。”
代善笑道,“经过之前的李自成,你还能不明白他们这些流寇的实力嘛,说是几十万,能打的有五万就不错了,没看张献忠到现在连四川那些残余明军都解决不了嘛。
何况现在明军也在攻打张献忠,他无法以全力应对咱们,六万人足矣,再多咱们的粮草撑不住。”
虽然现在满清不缺粮草,可那是南方,北方还是缺,特别是陕西那边。
之前多尔衮之所以派过去的人少,也有这方面的疑虑,人太多陕西养不起。
“那该派何人领兵?”
众人看向多尔衮,这事得他做决定。
多尔衮看了一圈,派这么多人过去,都是各旗拼凑的,那肯定得派一位王爷去镇场子,何洛会只是固山额真,不够。
代善年纪大了,济额哈朗还需要留在京城辅助他。
至于多铎与阿济格,多尔衮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随着入关后两人接连立功,对他的尊敬已经比不上从前。
特别是阿济格,最近上蹿下跳的厉害,得压一压了。
最终多尔衮做出决定,“就豪格吧。”
第55章 汉中之谋
与此同时 ,处于凤县的贺珍也得到了陕西行都司的消息。
原本他是驻于南郑的,只是孟乔芳上任后,便让其调往凤翔。
贺珍自然不愿离开汉中,于是磨磨蹭蹭的走到凤县之后就借口防御大西军,不愿再动身。
而汉中首府南郑,目前负责这里的是新委任的汉中总兵尤可望。
满清占领陕西后,在此地设立六大总兵官负责军事,分别是管陕西宁夏总兵官事的刘芳名、管陕西甘肃总兵官事的刘有实、管陕西汉羌总兵官事的尤可望、管陕西延绥总兵官事的王珽、管陕西固原总兵官事的何世元、管陕西临洮总兵官事的范苏。
这些人有投降满清的原大明将领,也有满汉八旗出身之人,交叉镇守陕西大地。
只是这些总兵官名头响亮,可每个人手下都没什么人,堪称光杆司令。
像是甘肃总兵官刘有实,本应驻守甘州的,只是因为他治下有八旗大爷在,他完全插不上手,加上手中也没兵力,于是直接称病留在了西安,此举倒是救了他一命。
尤可望本是陕西汉羌总兵官,才调往汉中时日不长,手下本就没什么人,连南郑都处理不了,更别说压制贺珍等人。
后来孟乔芳也意识到不妥,于是以备川为名,调遣大明降将康镇邦、董学礼等人领兵前往汉中,伺机改编贺珍所部,但收效甚微。
无奈的孟乔芳只能上书先将尤可望调回西安,等待援军抵达后再相机进取。在收到陕西行都司消息后,连留在汉中的董学礼部都被调回,加固西安防御。
虽然尤可望被调走,但贺珍并不愿再回到南郑,仍是驻于凤县。
十一月二十一日,凤县县衙,贺珍正在与幕僚商议事情。
“确认陕西行都司那里真有明军?”
首席幕僚叶凡点头,“是,消息是从西安总督府流出的,属下也派人与五郎山的孙守法联系过,确有其事,目前陕西行都司已经被明军占领。”
孙守法移驻五郎山后,一直都与贺珍他们有联系,就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势力与清军抗衡。
只是之前贺珍等人虽与满清矛盾不少,但一直没想好是否要起兵,所以对孙守法这个老对手也是联系不多。
直到最近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除了起兵别无选择,于是又加强了与孙守法的联系。
“太好了,这下有人在北方分担压力,俺们胜算大增,只是这伙明军对咱们的态度不明,如何是好?”
贺珍还是有些疑虑,毕竟他们之前可都是大明的反贼,连崇祯皇帝都是被他所在的大顺逼死的。
“大将军放心,现在面对的是建奴蛮夷,这伙西北明军压力估计也不小,不会和咱们作对的,您看孙守法这个大明副总兵不也是要和咱们合作。”
“如此最好。”
贺珍点点头,“要是能把清军的主力引向北方,和那伙明军打个两败俱伤就好了,这样之后一旦咱们赶走清军,这明军也无法与咱们抗衡,这广袤的关中之地可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想到这些,贺珍就激动的脸色潮红。
拿下关中,说不定他也有效仿闯王立新朝的机会,想到这里,贺珍眼神都有些飘忽,似乎看到了自己身着龙袍的样子。
叶凡跟着贺珍已经好几年,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看贺珍这个样子,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有些无奈,但也不敢明说。
贺珍的性子残暴嗜杀,要是在这个关头搅和他的好梦,怕是人头不保。
这些年被杀的幕僚可不少,叶凡就是性格谨慎才能保全自身。
同时叶凡也是有自己的盘算,万一贺珍真的能成呢,大明太祖最初不也就是泥腿子乞丐,贺珍现在好歹手握几万大军呢。
一旦成事,那他可就是首席大功臣,这新朝的文官第一人不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原本只是一个落第秀才的叶凡也差点高潮。
两人迷失在自己的幻想中,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说咱们何时动手?”贺珍问道。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拖得时间太长,一旦清军大举来援,他的机会就没了。
“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将军首先要动手的不是清军,而是解决其余几位将军,将这里的兵力全部握在手中。”
汉中这伙人虽然贺珍是名义上的老大,但分为多个派系,军头好几个,贺珍能控制的也不过三万余人。
“你是说党孟安、郭登先他们?”
“是。”
贺珍神色严肃,“大胆,你可知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大将军,关键时刻切不可手软啊。这些人往日就多与大将军作对,他们手下也不听命令,如此军令不齐,如何能与清军抗衡。”
这倒是说到贺珍心坎里了,他本就与这几人关系不深,现在也是因为清军的压力不得不合作。
只是他还颇有顾虑,怕引起乱子。
看贺珍犹豫,叶凡加大火力,“大将军,罗岱之事不远啊。”
一听这话,贺珍当即下定决心,“好,那就先解决他们。”
没办法,罗岱这事确实是一根刺。
原本罗岱也是他们的一员,无论叛逃大顺还是狙击李过他们,都是一起的,贺珍对其颇为信任。
结果孟乔芳上任后,罗岱这家伙立刻背离他们,投向了孟乔芳。
现在已经被调往延安,也就是罗岱手中兵力不多,跟着他走的不过三千余人,否则贺珍能心疼死。
现在贺珍非常担心,万一他和清军打起来,党孟安等人背刺,那可就完了。
“该如何筹谋,你可有计划?”贺珍看向自己的首席大脑。
要解决党孟安、郭登先等人,还要完好的接收他们手中的兵力,自然不能动用大军攻伐,只能智取。
而搞阴谋诡计,贺珍自觉自己比不上叶凡这等读书人。
“大将军,现在其余两位驻兵于留坝与武都山,当可下请帖,以商议如何应对清军之事,请两位前来凤县,到时候伏兵尽起,当场擒杀。之后可派大军前往两人军中,群龙无首之下,当可轻易收拢。”
贺珍连连点头,“就这么办。”
第56章 出兵计划
十一月二十八日,凤县县衙内十分热闹。
就在前两日,党孟安与郭登先收到贺珍的请帖,请他们前去凤县商议清军之事。
两人也没怀疑,毕竟现在他们与清军之间交恶太多,战事将起,贺珍找他们商议事情合情合理。
没什么防备的两人仅带着少数亲兵就前往凤县。
当日晚间,贺珍在县衙设宴,给两位接风洗尘。
席间杯盏交错,三人谈笑风生,好生热闹。
待两人微醺之时,贺珍语气一变,“两位兄弟,对于如何与清军抗衡咱们有了眉目,只是在这之前,老兄斗胆向两位兄弟借点东西。”
“哦,向我们借东西,是何?”
党孟安酒喝了不少,大脑略有混沌,根本没注意贺珍的语气变化。
“自然是借两位的首级一用。”
话音刚落,贺珍将手中酒杯掷于地上,还不等两人反应,十几个披甲执锐的甲士破开门窗冲了进来,而贺珍也快步后退,远离两人。
此时党孟安和郭登先也酒醒反应过来,当即站了起来,拔出腰刀。
“贺珍,你要干什么?”郭登先大喝,随即朝门外大喊,他们的亲兵就在外面,“来人。”
贺珍笑了,“别喊了,你们带来的人已经先一步下去等着了。”
早在宴席刚开始,贺珍就让人送了些加料的酒给两人的亲兵,无声无息的解决了他们。
党孟安知道今天怕是走不出这房间了,神色颇为狰狞,“贺珍,你真要做绝?”
“呵呵,俺想对抗清军,这内部可不能四分五裂。再说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时日肆意劫掠汉中百姓,以致汉中怨气冲天,俺这也是替天行道。”
“哈哈。”郭登先差点笑死,“你也有脸说我们,看看你自己干的什么事。”
“那你别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既然这样,那我先杀了你。”
说完,郭登先执刀就往贺珍那里冲,党孟安紧随其后。
只是此时贺珍已经远离他们,且几个甲士已经护在身前,两人全做无用功。
结果毫无意外,两人被十几个甲士当场砍死,头颅被割下。
贺珍招来手下两员心腹,“快,带着他们的人头,立刻去接管两人的军队。”
“是。”
......
此时远在甘州的朱烈桓尚不知道其余地方发生的变故,还在与马溥商议事情。
经过这些时日的辛苦,甘州这边分地已经完成大半,其余也有望月底前完成。
且守备军已经组建完成,现在正努力训练当中,民兵训练还得往后拖,等分地结束才可。
“现在各地军事调动完成的如何了?”朱烈桓问马溥。
“回上位,大部分皆已调动到位,只是嘉峪关那边,许安路途遥远,预计还需要些时日。”
“那些新兵如何了?”
“留在末将手下的第一、第二两个卫一直在训练,现在也有了些样子,另外两个调往嘉峪关的第三卫及北部边墙的第四卫因为一直在赶路,基本没有训练。
不过第三卫大半是原肃州那边招募的,在许安手下训练了些时日,还算不错。”
朱烈桓点点头,“还不错,马上就到十二月,你预计何时出兵?”
“经过这段时间探查,除了兰州驻有清军绿营千余人,周边清军非常少。末将打算十二月初五出发,由末将率领许安的甘州左卫及第一卫渡过黄河,直攻兰州。
之后东进攻取靖虏卫,以此为跳板进攻平凉府,再攻取宁夏镇、庆阳府、延安府等地,全取陕北之地,将战线推至平凉—宁州—洛川一线。”
朱烈桓看着地图上的标识,问道,“这一路有没有什么麻烦?”
“也就延安府那里麻烦点,有被孟乔芳调去的原贺珍部下罗岱,有兵力近四千。”
“拿下没问题吧?”
马溥拍着胸口说道,“上位放心,区区几千乌合之众,末将尚不放在眼中。”
“李虎呢?”
“李虎手下的甘州右卫及第二卫目前驻于西宁,按末将部署,他们将南下临洮府,之后取巩昌府,下秦州,据渭水,再往后就视情况而定。”
朱烈桓看着地图上巩昌府西侧之地,“那洮州卫与岷州卫呢?难道不管?”
“上位,此两地偏远,多为蛮部,满清这里并没有驻军,只是派了几个小官过去意思一二,到时候遣少数人过去即可。”
朱烈桓对于这两地方也不了解,不过看方位,就是地形复杂的地方,估计这时候也没多少人。
“上位,拿下巩昌府,就与汉中接壤,不知上位对贺珍那伙人是何态度?”
朱烈桓想了想,说道,“现在抗击满清为重,暂不与对方起冲突,如果对方不敌视咱们,当可合作。”
对于汉中,朱烈桓是势在必得。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贺珍这伙人还有用,他们能牵制不少清军,为自己减轻压力。
“是,既然这样,那就让李虎停于巩昌。”
“ 哦,为什么?”
马溥指着地图上的凤翔说道,“臣判断,一旦贺珍动手,这里必然第一时间拿下。”
朱烈桓有些不解,“怎么是这里,出子午道直奔西安不是更好?”
马溥解释,“孟乔芳也不是傻子,意识到贺珍不对劲,必然会在子午道设防,贺珍无论走新旧子午道哪条,孟乔芳只需少量兵力紧守子午关即可挡住,这条路不好走。
反而是从凤县出连云栈,可直奔凤翔,冲出汉中。”
“既然这样,孟乔芳难道不做准备?”
“上位,孟乔芳手中兵力有限,去除必要的镇守西安的兵力,他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最多五千,而且不敢离开西安太远。
凤翔位置虽然重要,但相比子午道,距离西安的距离太远,即使贺珍拿下这里,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他现在最紧要的是守住西安等待援军,而不是与贺珍争夺一地之得失。”
朱烈桓懂了,“既然这样,那就让李虎停于巩昌吧,免得让贺珍误会。”
第57章 底气
两日后,十二月初一凌晨。
自入夜之后,朱烈桓就在紧盯着系统中的民心值变化,内心还有些紧张。
离正式出兵已经没有几日,朱烈桓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别看他对外的时候展现的颇为冷静,可心里怎么想只有自己知道。
这次出兵,不出意外,即将与清军展开正式交锋,对阵的不再是西北这些孱弱的绿营,而是满清的核心八旗兵,以及那些被满清用好处喂出来的绿营。
之前虽在肃州有和八旗兵交手,但规模太小,且因为明军夜袭,那些八旗兵也没真发挥出该有的实力。
明末这个摆烂的时代,满清八旗兵是最后的赢家,他们真正的成色得来一场大规模战阵对抗才能试出来,在这之前,即使朱烈桓对手下这些精锐有信心,可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关键他手下现在真正的主力也就甘州左右卫这万余人,其余那些新兵,装备不全、训练不足,也就在后方加油助威的作用。
马溥之所以带着他们,主要就是用来守卫打下的城池。
能决定战场胜负的,还得是这些重临世间的精锐边军。
现在民心值在补充完甘州左右卫后,只剩3244点,这是保命的,对正面战场几乎没作用。
朱烈桓现在就祈祷十一月份给力点,多给点民心值,让他底气足一些。
手里拿着本《中庸》的朱烈桓在灯火的照耀下,神色变幻不定,他的心思不在书中,一直在等着外面的打更声。
直到某刻,一阵敲锣之声传来。
“时间到了。”
朱烈桓的意识完全沉入系统中,快速找到民心值那里。
“,居然这么多。”
朱烈桓大喜,去除上月剩余,十一月得到民心值点,比上个月翻倍还不止。
“看样子这段时间也不是做无用功,也就是现在各种政策还没完全落实,否则怕是更多。”
对于陕西行都司这里的百姓来说,不管是废除卫所还是分地、救济这些,都和他们息息相关,算是善政。
特别是朱烈桓拿下陕西行都司后,以各种方式让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饭。
吃不饱,但能活着,比起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这就够了。
相比之前那些敲骨吸髓的大明官吏,又或是后续的顺军与清军,朱烈桓堪称仁慈。
凡事就怕对比,要是放到后世,让百姓干这活干那活,居然还不给他们吃饱,朱烈桓能让人骂死。
可放在这个时代,朱烈桓就是天大的好人,百姓对他的认可度自然噌噌往上涨。
“这些粮食没白花啊。”
之前每日大量粮食出库,朱烈桓其实非常心疼,好在现在有了回报。
现在朱烈桓该烦心的事变了,那就是这些民心值该怎么花。
马上就要出征,朱烈桓自然不会留着这些民心值,立刻花出去变成实力才是王道。
朱烈桓来自后世,有个习惯,那就是存不住钱,现在放在这里,民心值也存不住。
这么多民心值,去除必要留下的三千点,如果全部兑换步兵,足以兑换近二十个千户所,这就是两万多大军啊,还是大明历代最精锐的边军。
看起来很诱人,可朱烈桓不能这么干。
第一个问题就是粮食,军队都是大肚汉,特别是打仗的到时候,那消耗成倍增长。
现在朱烈桓可就靠着那点缴获的粮食撑着,仅够几个月的,要是增加几万军队,估计一个月都撑不住。
如果是在南方,朱烈桓自然不用考虑这么多,直接兑换出来干满清就是,哪怕产粮不丰的福建,都足以养活这些人。
可他现在是在陕西啊,是被天灾祸害十几年的西北,甚至接下来他要打的地方还是情况更加严重的陕北。
就陕北那地方,能不让朱烈桓额外出粮食救济百姓,他都能给老天爷磕个响头。
就这情况,除非朱烈桓带着几万军队,一路把残余百姓的粮食全部抢光,或许能撑着他跑出陕西。
要不然,能全饿死在出陕北的路上。
想到这里,朱烈桓都有离开这里跑路去南方的想法了。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不到万不得已朱烈桓不会干。
好不容易打出的根据地,可不能就这么放弃。而且现在这些手下都是步兵,万里迢迢往南方跑,一路上都是清军的围追堵截。
他们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调两万骑兵尾随骚扰,就能活生生把这些大军拖死、困死。
步兵再精锐,可追不上骑兵又能如何。
大宋不就是这样,对外战争其实胜多败少,可即使胜了又如何,敌人拍拍马屁股就跑,宋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无法扩大战果。
可一旦宋军战败,那就是大败,因为面对骑兵,跑不了。
除非朱烈桓放弃这些军队,只带着少数几人跑路到南方,这就更不可能了,死都不可能。
再说现在南方的形势过于复杂,清军、隆武朝廷、鲁王势力、大西军、大顺军、各地军头,乱七八糟的势力一大堆,很多时候你都分不清是敌是友。
也许昨日还是明军,今日就变成清军。
倒不是怕他们,只是没必要,北方虽然残破,但对于南方依然是优势,朱烈桓首要还是拿下北方。
这里除了满清,没人和他抢。
而且解决了满清,南边那些不过是土鸡瓦狗。
除了粮食,那就是军队规模越来越大,也该丰富其中的兵种配置了,单一的步兵在战场上太过被动。
不说其他,就这北方战场,缺少骑兵,真的不好打。
虽然马溥一直没说,可朱烈桓也能感受到他的担忧,估计就是担心遇到满清的骑兵。
要不然之前听说那两千多蒙古人组成的骑兵,马溥也不会那么高兴。
朱烈桓考虑一会,还是没想好,想招马溥来商量,可看着外面的夜色,想想还是待明日再说吧。
反正系统的效率快,随时能出来,倒是不急。
有了这些民心值打底,朱烈桓彻底放下心中担忧,将手中的《中庸》一丢,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梦中的他,高坐在紫禁城乾清宫中,面前不远处跪着多尔衮,被林二拎着那根鼠尾提留着到处爬。
多好的景象啊!
第58章 新的大将
十二月初五,天气非常好,前几天消失的暖阳今日也没躲着人,大大方方的出现,就连往日凛冽的西北风今日都和煦许多。
庄浪卫野狐城堡外面,旌旗招展,数不清的旗帜在西北风的吹动下肆意摆动,而在这些旗帜下,无数大军正列阵于此。
堡墙之上,朱烈桓一身戎装,身披金色山文甲,头戴大帽也就是飞碟帽,左手按着腰间的雁翎刀,配合那被强身丹强化的身体,看着颇为英武。
也就是年龄还小,脸上还稍显稚嫩,或许过几年蓄起胡须,才符合一个上位者的形象。
此时的朱烈桓正神色肃穆的看着下方的大军,内心颇为澎湃,这场景搁后世想都不敢想,要是在后世能来一出,足够他吹一辈子。
马溥、许安等人伴于两侧,林二与王捷则是带着新组建的护卫亲军百余人站立于周边,这些亲军组建时日尚短,战力肯定不行,但经过这段时间林二的苦训,站的倒是有模有样。
除了这些熟面孔,朱烈桓右侧还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观其立身的方位,比马溥还要靠前半步。
“西宁侯,你观这些将士如何?”朱烈桓指着城外列阵的大军问道。
中年人微笑说道,“回上位,前方这些都是精锐,后面那些就不怎么样了。”
“那是新兵,训练时间还短,以后还得多多劳烦西宁侯,咱还等着他们成为精锐的那一天。”
“末将自不会让上位失望,只是上位还是别称末将为西宁侯吧,重活一世,一切重头开始,等上位光复大明,若是末将功勋足够,再称西宁侯不迟。”
“哈哈。”
朱烈桓笑着转身看向中年人,“既然这样,你这西宁侯的爵位就留着以后再说吧,现在咱封你为陕西总兵官,总领兵事,之后的战事还需你多多出力。”
“末将领命。”
中年人被朱烈桓称为西宁侯,自然是明初宋晟,这位跨越洪武、建文、永乐三朝的老将。
或者称宁国公也合适,这是今年弘光帝朱由崧在南京登基后,为了提振士气,于是追补开国名臣赠谥,宋晟就被追封宁国公。
他也是朱烈桓才召唤出来的,前几日马溥在得知朱烈桓的民心值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扩大军队,而是请朱烈桓召唤一员大将。
按他的说法,指挥万余人他还可以,可数量太多他现在能力不足。
马溥的能力更多体现在边地管理、屯田等事宜上,这也是当初老朱任命他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的原因。
现在军队眼看再次扩大,马溥有自知之明,生怕自己坏事。
朱烈桓听完后,想了想也是同意。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朱烈桓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军队被坑死,马溥都说了自己能力不足,那就不能强求,否则害人害己。
仔细对比系统中两百来年大明各个时期的将领,最终在和马溥商议后,选择了宋晟。
一方面,从洪武年间开始,马溥就在宋晟的麾下做事,两人非常熟悉,配合默契,不需要磨合。
另外就是宋晟虽然在整个洪武年间,辗转福建、江西、大同、陕西等地,但他一生最重要的事迹,基本都是在这西北大地完成的。
屡次出镇凉州,率军奔袭哈密,还随蓝玉远征罕东,在他人生最后的时段,都是在西北度过,可以说对这西北大地再熟悉不过。
其余倒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但宋晟性价比最高,也就一万民心值。
而同样熟悉西北的冯胜、傅友德等人,能力估计比宋晟强,可他们同样贵啊。
至于后来的比如麻贵、周尚文这些人,虽然也不错,价格比宋晟便宜一些,可能力同样比不上宋晟。
于是思虑再三,朱烈桓选择了宋晟,有他在,不说多,平定陕西前,朱烈桓都不需要考虑大将的问题。
而在宋晟出来后,在了解朱烈桓现在的情况后,在他的建议下,先花了一万民心值兑换了一个千户所骑兵。
按照宋晟的说法,有了这支精锐骑兵带着,那两千多蒙古骑兵也能快速成长。
同时在面对满清骑兵的时候,也有了底气。
这就去了两万民心值,剩下的民心值,也在宋晟建议下,花了一万五千民心值换了五个千户所,组建了甘州前卫,指挥使是花了几百点民心值兑换的一位宣德朝时宁夏后卫指挥使,名杜言,其余指挥佥事、指挥同知这些直接在那些千户所中临时提拔。
这些去除后,还剩点民心值,在宋晟的强烈建议下,朱烈桓花3000民心值兑换了一个千户所,归为甘州中护卫前所。
这是他的贴身卫队,按照宋晟所说,现在朱烈桓的安全最重要,身边必须有足够的护卫力量,就那百余人新招募的护卫亲军,完全没用。
为此他还狠狠的骂了马溥、许安等人,因为之前朱烈桓身边除了林二这十余人,就没像样的护卫。
至此军队兑换完毕,现在的粮草实在撑不住更多的军队消耗。
剩下的民心值,也在众人的建议下,花一万兑换了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
没办法,现在情报缺失的太厉害,对于外界,众人一头雾水,急需情报力量。
哪怕他们都不怎么喜欢锦衣卫这个组织,可还是不得不接受。
当然这个锦衣卫千户所里面都是各个时期的锦衣卫情报人才,和往常不同。
事实上以往大明的锦衣卫在地方上不多,除了奉旨办差,大多时候都是窝在南北两京。
而且锦衣卫的职能太多,护军、仪仗、巡街、审讯、工匠、甚至种田,这都是锦衣卫的职责,里面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如果你穿越到大明中后期,想找什么人才找不到,只管往锦衣卫里面找,肯定有。
负责情报的锦衣卫只是少部分,但两百多年积累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朱烈桓组建一个他心目中的锦衣卫,那就是取消那些乱七八糟的职能,只负责情报,当然诏狱不能取消,这可是文人老爷们最向往的地方。
而历代锦衣卫最重要的财富,那就是两百来年持续不断安插在各地的暗探,不只国内,倭国、朝鲜、蒙古、南洋都有,这些暗探只要没被启用,都是代代传承,这才是朱烈桓最想得到的东西。
崇祯这家伙不重视,白白浪费了这份财富。
而随着京城失陷,这份暗探名单估计也被销毁了,那些锦衣卫暗探也只能在沉默中看着大明灭亡。
朱烈桓倒是在系统中看到了这份暗探名单,只是那个价格,唉,值好几个徐达,他买不起。
第59章 黄河
看着下面已经准备完毕的大军,士气高昂,朱烈桓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拔出佩刀,指向远方。
“出发。”
几万大军出动,可不是那么简单,率先动身的是那个千户所的骑兵。
他们是前哨,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过河,为大军扫清前方的障碍。
待骑兵前出约一刻钟后,马溥带着甘州左卫跟上,第一卫则是紧随其后,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五千民夫,赶着各种车辆随行,上面都是粮食、武器等东西。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今日渡过黄河,直奔兰州。
除了马溥这一路,宋晟也带着甘州前卫与两千辅兵出发,随行的同样有民夫三千。
因为实力大增,宋晟在原本马溥的计划上做了点更改,即由他亲率大军顺洮水而下直奔临洮府城狄道,之后顺东峪河、过首阳关拿下陇西,他的最终目标是凤翔西北方向的陇州。
而从西宁卫出发的李虎部,扫平临洮府、巩昌府后,在陇州与宋晟汇合。
宋晟明显胆子更大,他有意一举拿下整个陕西。
朱烈桓有些担心,毕竟他现在加上那些新兵,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四万人的军队,如何控制这偌大的陕西?
可宋晟说服了他,“上位,咱们没兵,可其他人有兵啊,各地义军、贺珍手下的原大顺军,甚至是满清的绿营,这都是兵源啊。
前期自己训练军队太慢了,而来源最快的,自然是收编。”
朱烈桓意动,能拿下陕西自然是好事。
如果宋晟真能收编那些军队,他也不会反对。
不用怕控制不住,到时候给那些军队的军官都升一级,自己再换点人安插成为基层军官,这军队不就是自己的。
不管是哪个势力,底层士兵很少有自己的思想,上官跟哪个他们就是哪边的。
而他们最常接触的,就是类似小旗这种基层军官,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并不熟。
而且宋晟说了,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保住原定的那些地盘不成问题。
既然这样,朱烈桓就让他放开干吧,还有系统托底呢,想拿下陕西,没几个月不可能,这段时间民心值的进账也能补充不少军队。
这次事关重大,朱烈桓在甘州也待不住,于是带着自己的护军跟随马溥这一路,按计划他会先停步在兰州。
这次打出陕西行都司,甘州由于过于偏远,已经不再是合适的治所。
就连兰州都不合适,后续或许还会各处跑,直到拿下西安,估计才会结束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
大军行军无聊且累人,直到当日下午,众人才抵达黄河边上。
“上位,今日怕是难以全部渡河,末将打算先率甘州左卫三个千户所先行过河,汇合骑兵以最快的速度突袭兰州。”
虽然因为天气的原因,黄河结冰,经过检查,可供人畜通行。
可为了安全,自然是不能几万人一窝蜂的跑上去,这冰撑不住,只能慢慢来,如此自然就慢了。
朱烈桓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咱会率大军紧随其后。”
安排许安去准备扎营之事,朱烈桓则是在黄河边上看着马溥等人过河。
虽然黄河结冰,但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壮阔凶险,朱烈桓不禁有些疑问,当年王保保到底是怎么靠一根木头过河的?
要知道那可是汛期,按时间算,还可能有浮冰,他靠着一根木头不仅自己过去,甚至还来回几次把一家老小送过去,包括战马。
朱烈桓看着冰面,实在是难以想象当时的情况,追击的明军估计都看傻了。
“不愧是天下奇男子。”
在王保保面前,就连驴车战神赵光义、骆驼战神耶律德光、海上飞人完颜构都得甘拜下风。
毕竟这货征服的可是狂暴了几千年的母亲河啊,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佩服。
朱烈桓在这边感慨良久,直到马溥带着几千人抵达对岸,此时天逐渐变黑,朱烈桓也是回到林二给自己准备的帐篷。
夜晚的大营遍布篝火,将士们正在吃晚饭。
鉴于天气寒冷,今晚吃的是稀饭配大饼。
大饼是出发之前就准备好的,在火上烤一烤就能吃,稀饭则是当场熬煮。
朱烈桓也没搞特殊,同样是稀饭配大饼,只是林二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条腊肉,烧熟后给朱烈桓加餐。
这餐饭没滋没味的,实在称不上好吃,朱烈桓快速吃完,就出了大帐,开始在大营中巡视。
将士们吃的倒是很开心,左手拿着大饼啃,时不时喝上一口稀饭,那感觉比朱烈桓吃腊肉还香。
朱烈桓在一处篝火前止步,那些围坐的将士看到,立刻起身。
“拜见大将军。”
朱烈桓摆摆手,“都坐下吃饭吧。”随即他自己也寻了个空地坐下。
看着边上这位已经吃的差不多的军士,朱烈桓问道,“你家哪里的?”
说巧不巧,朱烈桓问的正是之前肃州城那个孤家寡人的王老二。
“回大将军,俺是肃州的。”
“哦,肃州那里招募的新兵不是都在第三卫嘛,你怎么跑第一卫来了?”
王老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俺之前训练表现不错,许指挥使离开肃州的时候,就把俺带了过来。因为读过几年书,他本是打算把俺留在左卫当文书的。‘
可俺加入军队,就是为了杀鞑子报仇,文书可办不到,就求着许指挥,之后就被放到这第一卫,当个小旗。”
朱烈桓了然,“上战场可是会死人的,你就不怕?”
“俺说实话,之前训练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马上真上战场了,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总旗大人说了,等到时候砍一个建奴就没事了。”
“好样的,敢于上战场,那就是条汉子,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不打仗了,做什么?”
王老二想了想,“回肃州老家,娶个大屁股媳妇,生他七八个娃娃,传宗接代,也能对得起死去的老爹老娘。”
朱烈桓笑了,“好想法。”
随后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有说想回家学个手艺的,有想做小生意的,当然大多人的愿望和王老二差不多。
“大将军,咱们能活着回家吗?”
朱烈桓深吸一口气,“咱尽力。”
第60章 内讧的兰州守军
第二日一早,收起营帐,军队开始慢慢过河,足足忙活到下午,一众大军、民夫才全部渡过。
就在朱烈桓这边忙活的时候,马溥正带着军队急行军,直奔兰州。
朱烈桓这边这么大的动作,满清的官员也不是傻子。
自从陕西行都司落入明军手中,负责镇守兰州的绿营守备江望就一直有派人盯着,生怕被偷袭。
马溥率军过河的时候,就被河对岸的探子看到,一路骑马狂奔回兰州城,将消息报告上去。
“什么,明军真的来了?有多少人?”江望大惊。
斥候连忙说道,“怕是不下于三万大军,人山人海的,有几千明军率先渡河,正在朝兰州而来。”
“这可如何是好?这大冷天的,明军不好好在自己地盘待着,非得出来受罪是吧。”
江望急得团团转,他手下就不到千人,基本都是原明军卫所兵和顺军,堪称乌合之众,如何与明军对抗?
就这点人,怕是守城都困难。
他倒是想跑,可孟乔芳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死守兰州,敢逃跑,必死无疑。
至于投降他也不敢,就在前些日子,命令送达的同时,孟乔芳还派人接走了他的老婆孩子,一旦他投降,老婆孩子怕是都得没命。
“大人,您快拿个主意吧,明军渡河的地方距咱们百余里,估计明日就会抵达,可不能耽搁。”江望的一名手下说道。
哪怕明知不敌,可到了这份上,江望也没其他选择,除非他不在乎老婆孩子生死。
倒是有这种人,可江望明显不是。
“立刻征集民夫,凡是十六岁以上男子,都得上城墙协防,再准备各种滚石、金汁,老子要让明军有来无回。”江望冷冷的下命令,神色颇为狰狞。
“大人,这怕是不行,咱们手下不少兄弟都是兰州本地人,这命令下去,怕是不少人都得有异议。”
“异议?他们没有资格,现在什么时候了?明军都快到眼皮子底下,守住兰州最重要。”
不过想着后续守城还得这些士兵出力,江望咬牙说道,“本官会拿出千两银子作为犒赏,另外通知兰州城那些士绅商户,现在是他们为我大清献上忠诚的时候了,必须筹集三万两银子出来。”
“是。”
江望的命令下达,整个兰州城乱成一锅粥,有抓壮丁的,有各处收钱的。
抓壮丁的基本都是兰州之外来的原来那些大顺军,在金钱的刺激下,格外卖力。
至于本地出身的,都是咬牙切齿看着,有心上前阻拦,也被军官拦住。
那些士绅商户听说要让他们出钱,立刻跳脚,说什么都不干。
甚至一个姓王的士绅指着上门收钱之人就骂,“他江望算什么东西,我王家立足此地两百年,是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能惹的?
别用大清的名义吓唬我,这天下治理靠的是谁?是咱们这些人,不是那些屁民,也不是你们这些丘八,小心老夫上书西安孟总督,让他江望吃不了兜着走。
滚。”
来人被骂的灰头土脸,只能灰溜溜的回去请示。不只王家这里,其余收钱的大多都是无功而返,也就那些商户象征给了几十两银子。
江望看着桌子上的几十两碎银子,脸色涨红,一把将这些银子扫落地上。
“大胆,他们怎么敢的?”
这简直就是把他江望的脸皮踩进泥地里,甚至还在上面拉了泡屎。
这下江望是彻底怒了,大怒,暴怒,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很生气,但让他对这些人动手,还真不敢。
作为原大明人,他很清楚这些人势力有多大,说上书西安告他真不是白扯的,一旦动手,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兰州没守住,他估计没有活路,而这些人却是还能好好的,他远在西安的老婆孩子肯定会被报复。
就算守住兰州,动了这些人,后续的秋后算账也少不了。
想到这些,原本想动手的一口气也泄了,朝手下挥挥手,“此事到此为止。”
“大人,那给士兵的犒赏?”
“就说战后再给吧,”
这一刻,江望觉得自己怕是没了活路,只希望满清的大人们看在自己战死的份上善待自己的老婆孩子。
当夜,四个绿营把总悄悄聚集在一起。
“李大眼,叫咱们来干什么?现在那些守备亲兵盯得紧,有话快说。”
被称为李大眼的中年人看了一圈众人,沉声说道,“今天城中发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吧,狗日的江望这是准备拿父老乡亲们的命挡住明军。那些流寇也不是好东西,不仅随意抓人,还趁机抢劫,这你们能忍?”
“不忍还能怎么办,还能和他们拼了不成,咱们几个手下就不到四百人,比起那些流寇人数不占优,更何况那江望身边还有近百心腹亲兵?”
说起来,满清安排的这兰州守军也是下了心思的。
近千兵力,一小半是原兰州本地卫所军户,还有一半是大顺军俘虏。
当初顺军攻破兰州,被杀的可不只肃藩宗室,那些军纪败坏的顺军对兰州好一阵祸害,奸淫掳掠都有,因此这些本地人自然仇视那些顺军,私下里都是称呼为流寇。
这样一来,两边相互制衡,也不用怕有人反叛。
至于江望,本是西安左卫一个千户,投靠满清后就被安排来兰州成为守备,因为时间还短,和两边都不亲近。
“陕西行都司发生的事你们都清楚了吧?那里对咱们这些军户可没话说,更何况领兵的还是肃藩宗室,咱们这些人都是甘州中护卫之人,本就是护卫肃藩的。”
“你的意思是?”
“投靠明军,总不能真让乡亲们送死吧,我手下那帮兄弟不少人亲戚都被抓上城墙,要不是我安抚,他们都要和那些流寇拼命了。”
几人都有意动,想了想其中一人说道,“可现在城门封闭,咱们就算想投靠明军也没办法啊。”
李大眼早有腹稿,“待明军抵达城外,咱们就聚集手下兄弟,一起抢占一个城门,放明军进城。”
几人想了想,也是点头同意,又商量些细节,随即散去。
第61章 反正
第二日中午,一路急行军的马溥总算抵达兰州城下。
看着颇为疲惫的将士们,马溥也没立刻安排攻城,而是准备休整一会,反正根据之前的调查,兰州守军不过千,战斗力更是薄弱,待修整一日,明天一鼓作气拿下即可。
城头上的江望一大早就待在城墙这里,指挥加固城墙。
看到明军抵达,颇为紧张。
待看到明军开始安营扎寨、甚至准备吃饭之时,松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望。
其实他倒是希望明军立刻攻城,这样疲惫状态下攻城,他有信心靠着城墙的优势打退明军,这样也能打击明军士气,后续守城希望也更大。
可这明军将领完全没给他机会,碰上这种稳重之人,兰州难保啊。
江望叹气,心事重重的回到府衙。
而就在江望离开没多久,那几个把总又聚集到一起。
“李大眼,你真准备现在就动手,之前不是说好了晚上动手吗?”
李大眼解释道,“晚上动手有晚上动手的好处,可夜间熟睡的明军即使接到咱们的消息,光准备就需要不少时间,我怕咱们顶不住,那些流寇不说,一旦守备那近百亲兵对咱们动手,你们觉得咱们能顶住多久?
而现在不同,白日咱们一动手,那些明军立刻就能发现,现在他们不少人还穿着甲胄警戒,到时候不用准备时间就能直冲城里。”
“好,那就干,大家回去通知手下,都慢慢朝城门靠近,切莫引起注意。”
“好。”
几人商量好,就回去把投降明军的想法告诉了手下那些人。
之前没说,怕有人当叛徒。
现在马上就要动手了,自然不需要隐瞒。
“干,大人放心,咱们和他们拼了,狗日的,老子小舅子都被抓到城墙上了。”一个士兵恶狠狠的说道。
“是啊,早看那些流寇不爽了。”
这些本地军户出身之人昨天就恨得牙痒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动员好士兵,几个把总就安排士兵悄悄靠近西城门,此时这里因为直面明军,许多被征集的民夫正在忙着加固,人很多,他们分散开接近倒是没引起注意。
守住城门洞的是由顺军改编过来的十几个绿营兵,领头的是一个把总。
随着李大眼等人靠的越来越近,此人也是发现了不对,当然他也只是以为这些人趁机来找麻烦的,毕竟他们以前就闹过不少次。
“李大眼,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了。”
李大眼狞笑着快速抽出腰刀,一刀从上而下砍在此把总胸口,顿时鲜血飙射。
他动手的同时,跟着他的那些人也是立刻行动,直接朝着城门洞剩下那些绿营兵涌去,长矛、长刀捅刺、砍杀,没多大会就解决了这十几个没多少防备的绿营兵。
眼看挡路之人都倒在地上,李大眼连忙道,“快开城门,宋小子,你跑的快,快朝明军那里跑,将咱们反正的消息告诉他们,请求支援。”
“是。”
很快城门大开,一个年轻士兵丢弃身上一切累赘,以最快的速度朝明军的方向跑去。
城门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看着李大眼杀人,直接惊呆了周围的民夫和其余士兵,不过很快一个原顺军出身的把总就反应过来。
“这帮狗日的要造反,还敢杀咱们兄弟,都给我上。”
两帮人的恩怨由来已久,现在那些原大顺军看到自己人被杀,眼珠子都红了,当即抄起武器就朝城门这里杀来。
双方直接干了起来,厮杀声震天,那些民夫全躲了起来。
刚开始,李大眼等人人数占据优势,将那些原大顺军杀的节节败退。
可随着绿他们源源不断的朝这里汇聚,李大眼等人的优势不在。
特别是当三十几个原本就在周边监工的江望亲兵加入,李大眼等人落于下风。
这些亲兵倒不是说多能打,而是他们有一身布面甲,对上无甲的李大眼等人,优势太大,再加上那些原顺军的辅助,很快就压制住李大眼等人。
眼看己方打不过,李大眼立刻高呼起来,“乡亲们,随咱们干死这些狗日的,明军支援很快就到。”
随着李大眼呼喊,身边那些反正之人也喊了起来。
当声音传到周围那些民夫耳中,众民夫面面相觑,有些下不定决心。
直到一个年轻人看到城门那里自家当兵的亲戚被长矛捅穿倒在地上,彻底坐不住了,“干了。”
说完拿起一根长木棍就冲了过去。
“打死这帮王八蛋。”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民夫拿起各种武器朝城门冲去,加入战场。
兰州城百姓对那些顺军早有怨气,此时一被鼓动,当即大脑一充血就参与进去。
城门这里当即热闹起来,李大眼等人被压制在城门洞这里,随着民夫的加入,当即压力大减,甚至开始反攻。
民夫们战斗力自然不高,可他们人多啊,一人一块石头扔过去都够那些绿营兵受的。
而马溥那边,距离城墙约三里扎营。
随着城门这里动静越来越大,他自然也听到了,只是短时间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为了安全,当即聚集起几百甲胄在身的士兵,防备城里偷袭自己,同时派几名夜不收骑马前去侦察。
很快,一名出发的夜不收掉头回返,还带着一个人,正是李大眼派来报信的人。
他们在路上碰到,问清楚情况,就由一人带回来,其余人继续侦察。
“大人,俺们把总带着几百人反正,现在夺下了西门正守在那里,还请大人快快发兵,他们挡不住多久的。”
马溥闻言大喜,当即亲自领着骑兵动身,这是趁机拿下兰州的好机会,可不能耽搁,步兵速度太慢。
朝西门跑去的路上,碰上回来报信的夜不收,“大人,城门那里确实在动手。”
这下彻底没了疑虑,马溥领骑兵直奔城门,后续步兵一个千户所也在动身。
三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很近,很快马溥就率军抵达。
李大眼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乌泱泱一大片骑兵,当即兴奋的大喊,“援军到了。”
第62章 血流成河
马溥领兵冲至城门前时,城门口乱成一团,几方打成一片,反正的绿营兵配合民夫将那些清军夹在中间,让他们进退不得。
明军到来这么大动静,那些 人自然看到了,原本就一直在下滑的士气彻底崩溃,顾不上继续对战,开始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只是里外里被包围,这些人根本冲不出去。
就连江望那几十个亲兵此时也是溃败,他们本来就是仗着一身甲胄在人群中冲杀,现在看到骑着高头大马、浑身铁甲的明军,完全没有对敌的想法。
马溥看着城门这里乱成一团,很是无奈。
他前方就是反正的士兵,后面还有大量百姓,自然不能用骑兵直接冲杀,此时也只能步战。
“下马。”
马溥率先下马,拉下面甲,带着那些同样下马的骑兵就往里冲。
“都让开。”马溥一边冲一边大喊。
好在李大眼等几个把总还有些组织力,立刻指挥城门洞这里的士兵靠向两侧,在中间给明军留下一个能容纳三人并行的通道。
马溥一马当先,手持马刀冲在最前方,两个骑兵百户护卫在两侧,以三人为箭头,明军迅速突入战场。
明军加入战场,瞬间战局就发生变化,那些之前仗着甲胄耀武扬威的亲兵被打的抱头鼠窜,更别说那些无甲的清军。
刀枪挥舞之下,伴随着一个个清军倒地,明军很快控制住局势。
而此时,江望也带着剩下几十个亲兵赶到了这里。
之前他看到明军扎营的动作,就料到明军今日应该不会攻城,于是回到府衙休息。
因为压力的原因,昨夜他一直没睡,到了此时非常疲惫,急需休息。
结果他刚回到府衙,躺在床上还不到一刻钟,就被西门那里传来的动静惊醒,没多久就有人报告了西门这里的事情。
江望大惊,他立刻意识到事情 的严重性。
一旦明军冲进城,那兰州可就真完了,他不认为手下这些乌合之众在失去城墙后能对明军造成阻碍。
之前他在城墙上看过,那些明军绝对是精锐,不只是武器装备,更在于那股精气神,远远的就能感受到那冲天的煞气。
于是他急忙披上甲胄,就带着手下亲兵往城门跑,希望能在明军到来前解决那里的叛军,将城门关闭。
可当他来到城门这里,看到的就是在马溥带领下肆意冲杀的明军,那些没反正的清军毫无还手之力。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大量百姓参与其中。
这些百姓已经杀红眼,他就看到有几个清军丢下武器跪在地上,也被这些百姓活生生捶死。
“天要亡我啊。”
江望知道这兰州守不住了,为了自己的妻儿,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直接拔刀冲进战场。
至于那些亲兵,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跟随冲锋。
他们虽然是江望亲兵,但和以往明朝那些将领一直养着的家丁不同,他们是江望来上任前,才在原大明西安左卫的军户中挑选的。
在原大明之时,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身为千户的江望就是剥削他们的人之一。
虽然成为亲兵之后,日子好过不少,可时间太短啊,连一年都没有,何来的忠诚,没临阵倒戈都是对得起江望的。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下定决心,只见他们将武器往地上一丢,脱下甲胄,直接跑到边上抱头蹲着了。
约莫一刻钟后,西门这里逐渐安静下来,明军控制住了局势,那些顽抗的清军几乎被全歼。
现场躺着几百具尸体,李大眼这帮人战死几十人,活着的也几乎人人带伤,就是靠着一口气撑到了明军抵达,还死了上百民夫。
至于那些清军包括卷入其中进退不得的那几十个亲兵,都倒在这不大的地方,包括守备江望,现场惨不忍睹,尸体堆着尸体,血流成河不是一句空话。
许多清军都是想投降的,只是他们低估了兰州百姓对他们的恨意。
马溥刚开始还想拦着,毕竟之前就有收编这些清军的打算,可不等他开口,李大眼简短将这帮原大顺军在兰州干的事说了一遍。
再看看那些眼睛血红的民夫,马溥也只能放弃。
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渣影响到这些百姓对明军的看法,毕竟后续还要靠他们给朱烈桓做贡献。
这时,一个千户所的明军步兵也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们立刻入城占据四门,搜寻残余清军,派一个百户占领府衙,那些账册文书切记不可有失。”
“是。”
朱烈桓之前就交代过他,不管哪个城市,入城第一件事就是保住那些黄册、鱼鳞册、兵册这些。
虽然因为这些年的乱子导致多年没有更新,可那些东西依旧是了解一个地方最重要的东西,后续重新登记也能有个参考。
步兵既然抵达,骑兵暂时就不用入城。
不过他们也没闲下来,马溥让那些骑兵以百户为单位在兰州城外搜索巡视。一是侦察有没有清军的援军,还有就是扫除一切隐患,毕竟马上朱烈桓就要到了。
至于李大眼这些反正的绿营兵,被马溥要求回营待着。
刚经历一场大战,马溥可不敢放他们随便行走,容易失控。何况这些人大多带伤,也需要处理。
那些民夫在战事结束后也是逐渐清醒过来,都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些看到亲朋好友倒在血泊中的人顿时大哭起来。
马溥见状,连忙上前安抚,“诸位放心,这些壮士都是有功之臣看,后续都会有一笔抚恤送到他们的家中,而且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优待。
你们也都有功,现在都来登记,后续皆可前往衙门领取十斤粮食。”
这笔钱是一定要给的,不仅是因为他们是为明军战死的,也是收买人心。
“多谢大人。”
兰州已经拿下,那城外的大营也不用搭建了,马溥当即让人通知那些人入住原清军大营,也就是原大明甘州中护卫的营地。
同时让人巡查城内,旨在肃清一切危险。
第63章 报仇
十二月初七傍晚,朱烈桓率领大部队抵达兰州。
骑马停在西门外,朱烈桓抬头看着有些破败的城楼,脑海中流转的却是当初原身逃出兰州的狼狈模样。
“王捷,咱们回家了。”朱烈桓转头看向身后担当护卫的王捷。
“是啊,回家了,可惜物是人非啊。”王捷眼睛有些红。
朱烈桓默然,王捷也有家人,都在王府做工,当初顺军杀进王府,在里面肆意杀戮,他的家人基本都死于那场屠杀。
朱烈桓仅是一个镇国将军,住在王府外面。
本来是得不到王捷护卫的,只是他的父亲当初对王家与另一个护卫有恩,两家也没忘记这个恩情,在发现王府内肃王嫡系那些人无法保住后,两人从一处隐蔽的狗洞钻出,找到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原主,趁着顺军刚进城还很混乱,磕磕绊绊逃出城。
也是在出城后的路上,碰到顺军在外劫掠的散兵游勇,导致另一个护卫重伤,最终去世。
“进城吧。”
负责朱烈桓贴身护卫的林二先指挥甘州中护卫那个千户派两个百户打头,随即众人开始进城。
至于大军,留在城外驻扎。
城里军营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而且太多人进城容易引起混乱。
在马溥的引路下,众人直奔肃王府。
沿途都有明军站岗,倒是没碰到意外,顺利抵达目的地。
看着即使经历战火却依旧肃穆的肃王府,朱烈桓深吸一口气。
原身要是还有意识,怕是也想不到他会有住进这里的一天。
以往身为镇国将军,他是没资格住王府的,只有逢年过节时进来给肃王请礼,顺便得些赏赐。
跨过中门,朱烈桓缓步走进王府,边走边看。
不愧是亲王府,即使经历战火洗礼,依然让朱烈桓大开眼界,感觉比后世的紫禁城看起来更加有韵味。
当然这王府肯定比不了紫禁城,只是后世那座紫禁城早已没了大明的烙印,留下的都是蛮夷的痕迹。
在王府正殿承运殿停下脚步,坐在那本只有肃王能坐的位置上,或许是心理原因,感觉比之前甘州府衙的椅子舒服许多。
看着坐在左侧的马溥,朱烈桓问道,“兰州现在什么情况?”
在来的路上马溥已经将破城的过程说了一遍,朱烈桓倒是不用询问,他关心的是兰州的情况。
“回上位,因为战事没波及城内,倒是没造成什么破坏,目前整个兰州都在掌控中。”
“城里可还安稳?有没有人闹事?”
马溥摇头,“在大军震慑下,百姓都躲在家中。”
“那些反正之人如何了?”
“都在养伤,末将有意将他们纳入军中。”
朱烈桓点点头,“可以,不过既然有伤,就先别跟着你了,这兰州也需要守军,到时候咱会在这里征兵,他们就安置到其中。”
“是。”
“府衙那些账册文书如何?”
“都保存完好。”
朱烈桓笑着说道,“很好,之后咱会安排人去与你交接。”
“要是没事你就去休息吧,看你那通红的眼睛,估计昨夜没睡。”
马溥摸摸脑袋,“多谢上位,不过还有一事需要汇报。”
“哦,什么事?”
“根据反正的一个把总所说,当初顺军攻破兰州后,四处搜捕肃藩宗室,其中城中最大的士绅王家主动给顺军带路,捕杀了不少宗室。除了王家,还有不少士绅商人参与,这是名单。”
马溥说完就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朱烈桓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字倒是不多,可都是精华,把那些出卖宗室的士绅商人都记录在案。
“上位,不能放过这些人,杀了他们报仇。”边上的王捷有些激动。
他家从祖上就是肃王府仪卫司之人,为历代肃王服务两百多年,加上历代肃王也没亏待过他们家,自然对肃王府有很深的感情,对这些出卖肃藩宗室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朱烈桓眼睛冒出寒光,冷声说道,“自然,既然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得受到惩罚。”
看着马溥略显疲惫,朱烈桓没好意思继续指挥他动手,而是看向许安,“你带人按着这个名单,将涉及之人全部抓住,记住,包括他们的家人。
对了,要是他们的三族在咱们地盘上的,也全部抓起来,咱要把他们全部夷了。”
屁股决定脑袋,朱烈桓现在是肃藩宗室之人,甚至后续还有继承肃王这个名号的打算,那涉及肃藩的仇他就得报。
这帮家伙要是被逼着带路,朱烈桓倒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可这些人却是主动带路,这是拿肃藩宗室的命讨好顺军,朱烈桓自是不能忍。
这要是不从严处置,他的威严何在?
“是。”
许安大声领命,随即从朱烈桓手中接过名单就出去调兵准备抓人。
解决完这些事,马溥也是告退,他确实需要休息。
待马溥走后,朱烈桓移步承运殿后方的存心殿,这是历代肃王的居所,也是他之后一些日子的住所。
林二正带人在里面清理布置,看样子就快好了。
跟着进来的王捷像是想到了什么,想开口,又有些犹豫。
正在参观存心殿构造的朱烈桓余光正好看到,不由说道,“有话就说,和咱不必拘束。”
“属下是想说,您看是不是该招一些侍女,现在您身边都是些糙汉子,就林二那家伙连床都铺不好,还是需要一些侍女服侍。”
朱烈桓闻言,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床铺的林二,顿时觉得王捷说的是实话,这家伙确实不是干这活的料。
对于侍女,朱烈桓也有意招募,毕竟身边都是一帮大汉,朱烈桓看的时间久了也觉得不合适,还是需要些娇俏的侍女。
这天都冷了,他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看着都寒酸。
只是想想现在还在到处打仗,顿时熄了这个想法。
“暂时先凑合着吧,居无定所的,这兰州还不知道能待几日呢。等什么时候拿下整个关中,咱们移居西安,到时候再处理侍女的问题不迟。”
“是。”
第64章 士绅的美梦
天色逐渐变黑,城中一片肃静,各条街道上只有偶尔走过的明军在巡逻,甲叶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晚上格外清脆。
处于肃王府南边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一座四进府邸修的格外气派,门头上挂着的王府二字表明这里主人的身份。
王家是当初因为开中法迁移而来屯垦的百姓,后来初代肃王从甘州迁至兰州,立刻让这座小城走上发展的快车道,不仅日趋繁华,各种社学也在这边生根发芽,让王家祖上有了读书的机会。
到了弘治年间王家出了个大才,年近四十考中进士,正式实现阶级跃升。
后来的官场之路也格外顺畅,从地方县令一路高升,最后在徐州兵备道的位置上年老致仕。
在此人的带动下,王家从一介小小民户变成明朝的士绅阶层。
因为自家的发家史,王家从此非常重视教育,后来虽然没再出进士,但举人不少,让王家在此地的地位越发稳固,影响力扩散在整个西北。
地位有了,王家开始谋划财富,从弘治年间就开始添置土地。
除了购买,就是仗着权势侵占百姓的土地,或是与卫所军官相互勾结侵吞屯田。
除了这些,行商之事自然少不了,不管正常经商还是私下走私贸易都有。
百多年下来,王家的财富积累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钱有权,这日子自然过的滋润,哪怕是在天灾频发的西北。
此时的王家正在吃晚饭,只见饭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十几个菜,鸡鸭鱼肉都有,甚至还有沿海的干货,好不丰盛,与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形成鲜明的对比。
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家家主王宣坐在主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是从南京运来的,滋味颇为不凡,往常王宣都是慢慢品味,可今日他却是没了这个心思。
昨日明军杀进兰州后他就开始担心,到了今天得知这股明军的头领进城更是不安,毕竟听说这个头领是肃藩之人,而他当初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现在就担心被报复。
坐于他左侧的二弟王钦看着自家大哥心神不定的样子颇为奇怪,毕竟在他心中,自家大哥往常都是一副老身入定的样子,异常稳重,哪怕当初顺军或清军入城都没这种神色。
“大哥怎么了?”
王宣看向自家二弟,“明军进城,为兄有些担心。”
“原来是因为这事,大哥这有何担心的,管他明军、清军的,不管是谁,在这兰州都不能奈何咱们,难道那帮丘八还敢对咱们动手?”
从前些年开始,这兰州就是他王家说的算,就连朝廷派来的文武官员都得给他们王家一个面子。
至于肃王府,早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权力没有还被监视的厉害,稍有动作就得被弹劾,在这兰州就是个吉祥物。
王家明面上给肃王府面子,逢年过节还会送些礼品,可暗地里从来没把肃王府放在眼中。
毕竟王家这些人很清楚朝廷对这些藩王的态度,特别是肃藩,从永乐年间就一直被忌惮、打压,堪称整个大明最悲催的藩王,哪怕到了前几年大明乱成一锅粥,肃王府都没逃过打压。
没办法,初代肃王在洪武末期那几年在这西北立的功劳太大,不管在汉民还是那些河西番民中威望都太高,以至于朱棣一直对这个弟弟不放心,逐渐的这个打压肃王府的习惯就流传下来。
以至于这些年肃王府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自然让人轻视。
王宣可没自己二弟这种心态,他叹了口气,“你忘了咱们前两年干的事了?这股明军领头的可是肃藩之人,谁知他会不会秋后算账?”
“不过是个破落宗室,领着一帮丘八就敢对咱们动手?大哥宽心,这天下是咱们这些人的天下,他想在兰州立足还需咱们的支持,否则他连税都收不上来,谅他也不敢对咱们动手,说不得他还得感谢咱们,要不是咱们帮忙除去那些宗室,哪轮得到他上位。”
虽然自家二弟说的有道理,他心里也不认为势力还不算大的朱烈桓敢公然对他这个兰州第一士绅动手,这是犯忌讳的。
就像李自成,前期对士绅不好,被打的几次溃散,可当他从商洛山走出重整旗鼓后,就逐渐改变对士绅的态度,慢慢站稳脚跟。
特别是占据洛阳之后,李自成对士绅的态度从敌视转为善待,很快就收到大量人投效,势力快速壮大,最终一举掀翻大明。
可当他在京城对那些官员士绅亮出夹棍后,大顺的形势就江河日下。
哪怕是在一片石大败后,可损失也就那样,李自成依然还是那个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大顺皇帝。
可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大顺崩盘的如此迅速,除了根基不稳,很难说没有各地士绅之人的手笔。
所以王宣也觉得这些明军不敢对他们动手,毕竟后续不管是稳定地方还是钱粮都需要他们这些人支持。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始终不稳。
看到自家大哥还是不安的神色,王钦接着说道,“更何况现在他的大敌可是清军,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数,现在天下大势在大清,已经占据整个北方,依我看有取天下的趋势,要我说大哥,咱们也上表以示忠心吧,之后配合清军收复兰州。
借着这个功劳,说不得以后这兰州就是咱们王家说了算,大哥莫忘了当初大元是如何治理地方的。这些辽东来的清军同样是关外蛮夷,人口还比不上那些蒙古人,估计包税之法重启不远矣。”
听到自家二弟的话,王宣很是心动。包税制啊,当初别看大元汉人地位不高,可那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要不然为何那么多人怀念元朝,其中不乏所谓的大儒。
都怪朱重八这个泥腿子,废了这么好的制度,活该这大明被灭。
王宣心动,只是摸了摸头上那根鼠尾,没有立刻下定决心。
这可是数典忘祖的行为,他好歹也在大明有个举人功名,书读的不少,一时间有些过不了心里那道槛,不过天枰已经开始倾斜。
王钦看自家大哥意动,当即就准备继续劝说。
之前西安有人致信于他,让他劝说王宣立刻上书宣誓效忠大清,借助王家在西北的影响力帮助清廷稳定地方。只要完成,就允他一个知县的位置。
王钦只是秀才,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都当不上官,这是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就在他还想开口的时候,前院有动静传来,有破门声,也有下人尖叫的声音。
第65章 用长刀说话
许安在接到朱烈桓的命令后,当即就从城外调集了一个千户所进城。
这名单之上涉及的有些多,加起来足有十几家,都是这兰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家大多都有家丁护卫,大意之下容易引起乱子,许安可不想有人逃走。
待一个千户所全副武装的明军进城,此时的天色已经变黑,火把照耀下,这些明军杀气腾腾,就等着许安的命令。
将其中八个百户所分成十几队前去拿人,至于最难啃的王家,由许安亲自带着两个百户所动手。
这可是当初对宗室下杀手之人,许安不想放走一人。
领兵直奔王家,很快就抵达。
看着这气派的府邸,许安冷笑,“看起来还挺有钱。”
向朱烈桓请示后,跟着过来的王捷脸色阴沉的说道,“这王家可是西北首屈一指的大户,这些年巧取豪夺的田地足有几千倾,各地店铺大几百间,分布在西北各地,就连京城都有,甚至还有三支商队,走南闯北,草原上也不乏他们的身影。”
王捷自小就在这兰州长大,加上肃王府虽然低调,可也不是泥捏的,对王家的底细很清楚,王捷以前也没少听。
更何况他当初负责王府商队的时候,可没少与王家打交道,那些王家人趾高气昂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管他们之前多辉煌,今夜之后这些都是咱们上位的。”
许安指着那紧闭的大门,“撞。”
早有准备的明军在来的时候就带着一根粗壮的撞木,七八个明军肩上扛着一个加速就撞击在府门上,
这玩意是用来撞城门的,王家的大门自然比不上城门,只见这坚固的府门当即被撞开,将门后听到动静打算透过门洞观察一二的门房吓得当即愣在原地。
“上,王家所有人全部抓起来。”
许安下令后,两个百户当即带人往里冲,门房直接被一脚踢翻在边上。
许安看了眼王捷,“进去看看?”
王捷点点头,两人迈步进入大门。
明军刚进去,迎面遇到的就是十几个王家家丁,他们本就在前院,大门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听不到,自然出来查看。
跟着进来的许安只见这些家丁各个手中都拿着长刀,甚至有几人还背着弓箭。
“全是军中制式武器,这王家好大的胆子。”
“呵呵,这是小场面,你是没见过王家的商队护卫,足有两百多人,各个膀大腰圆,手中刀枪剑戟都有,甚至还有鸟铳和甲胄。
王家在这兰州为何这么跋扈,这帮人功不可没,他们一个冲锋,估计那些卫所兵都得溃散。”
王捷可是知道这王家的实力,真打起来,当初只剩仪卫司与两个围子手所的肃王府估计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毕竟肃王府这些护卫大多没见过血,而王家这些人除了一部分从小培养的家丁,其余大多都是外面收拢而来,有边军逃兵、有土匪马贼,各个都是凶悍之人。
许安点点头,这消息之前就被马溥查清楚,因为天气寒冷加上各地战事的原因,王家的这些商队护卫倒是没出去,都在城外一处庄园中。
许安自然不会放任兰州有这么大的隐患,在请示朱烈桓后,又调了一个千户所前去剿灭,按时间算,现在怕是已经交上手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王家,不是你们这些兵痞能撒野的,小心你们上官之后找你们麻烦。”
护卫头子色厉内荏的说道,他倒是没想到这是明军头领的意思,只当是这些明军趁机作乱抢劫财货,毕竟这些年,这种事发生的不少。
乱世,最危险的就是这些军队。
现在只能先吓住这些人,后续自然有家主和明军交涉。
“呵呵,让他们见识见识兵痞的威力,凡是手执兵刃者,皆诛。”
当即明军就在那些护卫惊恐的眼神中一拥而上,等听到动静的王宣与王钦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王家杀人?”王钦当即大怒。
“呵呵,这不是王二当家嘛,可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王捷笑着迈步上前。
“你是...”王钦仔细的脑海中回想,总算是想了起来,“你是肃王府那个护卫。”
也是因为王钦负责王家的商队,和王捷打过交道,对他还有些印象,至于王宣这里,他可不认识王捷,区区肃王府一个小小的护卫不值得牢记。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听到自家二弟认出这人是肃王府之人,王宣的心就一直在往下沉,之前的担心居然真的来了,可现在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想办法化解这个危机。
“我们来干什么?王家主这问题可真好像,难道你忘了前两年你们王家做了何事?”
王宣神色阴沉,“我王家行事光明磊落,自认贵军入城后没有得罪,诸位如此刀兵入府,就不怕引起百姓的哗然?”
当然他口中的百姓可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民,而是士绅、地主、商人。
“你还真是会狡辩,岂不知,肃藩几百人都在天上看着呢。”王捷怒视两人。
这时许安也开口了,“各地百姓哗然?说的是你们这些人吧,放心,但凡有人有异议,就让他和本将手中的刀说,辫一辩到底谁有理。”
“我要见大将军。”自知说不通这些当兵的,王宣开始叫嚣要见朱烈桓,企图阐述利害,再献上些钱粮,以此化解这次危机。
许安嗤笑,“就你们这些脏东西,可没资格见咱们上位。”
说完,许安大手一挥,“动手。”
原本静立的明军立刻分出一个小旗,上前就按住王宣与王钦。
“你们不能这样。”见两人还敢挣扎,小旗对着两人的膝盖就是一脚,让他们跪在地上,随后举起刀鞘就往两人身上砸。
两人何时受过这种苦,被砸的鬼哭狼嚎,声音响彻院子。
许安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要不死就行。
其余明军则是冲进后面的院子,见人就抓,不管是下人还是王家之人。
第66章 与众不同的腰斩与砍头
王家这里鬼哭狼嚎,以往耀武扬威的王家人此刻没了往常的跋扈,在刀枪之下软的异常之快。
许安与王捷则是在府邸内游走,时不时感慨一声。
“这王家真有钱啊,这装饰看起来比肃王府都豪华。”许安大开眼界。
王捷点点头,他倒是没意外。
肃藩因为被朝廷忌惮,历代肃王恨不得让人忘了他们,哪敢装饰府邸,这要是被朝廷官员看到,岂不是又要被朝廷惦记?
就像肃王府那个马场,一直被人觊觎,从朱棣时期开始,就动不动让肃王进献马匹。
每次几百匹往上交,有时候马场里马匹不够,还得从草原上交易一些,毕竟皇帝可不会管你够不够,他们只要马。
不交?等着皮鞭落下吧。
待人都被抓起来,一个百户所押着往外走,剩下的人开始查封王家财物。
除了王家这里,兰州城还有十几家被抓,动静非常大。
因为是夜晚,百姓也不知是为何,都是紧闭门窗躲在家中。
第二日一早,马溥就前来求见。
“上位,末将打算今日就率军出发。”
朱烈桓说道,“不再休息一日?”
马溥摇摇头,“兵贵神速,满清的援军不知何时抵达,还是要尽快拿下计划中的地方,扩大战略纵深。”
“行,就按你的想法来。”
朱烈桓不打算干涉,他有自知之明。
“只是末将带人走后,这兰州所剩军队不多,上位还得小心才是。”
朱烈桓笑着说道,“放心吧,有甘州中护卫那个千户所在,足矣。后续咱也会征兵,行都司那里随时能过来支援,无事。”
“那末将就告退了。”
待马溥领着大军离开,这兰州城就剩一个千户所加上林二手下那百来人,不过镇压兰州还是没问题的。
当晚,中护卫千户陈夏带着抄家清单前来汇报,许安跟着马溥离开前将事务都转移至陈夏手中。
“上位,名单上所涉之人全部拿下,这是抄家所得。”
朱烈桓接过清单,没急着看,而是问道,“隐患可否肃清?”
“上位放心,所有人都被抓获,王家城外那些商队护卫也全部被诛杀,没有漏网之鱼。”
朱烈桓点点头,看起清单。
粮食石,金一万三千两,银两百六十八万两,铜钱无数,还没清点完毕。
“粮食这么多?”
“是,这些家族都有屯粮,就属王家最多,足有近四万石。”
朱烈桓只能说这些士绅都该死,西北缺粮都成什么样了,饿死多少人,可这些人家,粮食堆积如山,这是发死人财啊。
还有钱财,小小兰州居然抄出这么多,其中大部分也是这个王家的,百多年的积累确实可怕。
“上位,这些只是浮财,还有大量的地契、店铺、布匹等东西还没清点完,东西太多,末将手下都是些糙汉子,做事不仔细,还请上位派人接手。”
朱烈桓点点头,数钱众人都会,可涉及大量地契、店铺就不是这些军汉能玩得转的。
“咱会派人协助。”
他本就有意召唤些文官负责兰州的运转,正好这些事也让他们负责。
这时朱烈桓越发感觉锦衣卫的完善得提上日程,抄家这种事,他们才是专业的啊。
可惜现在仅召唤了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还被朱烈桓尽数派出,身边缺乏专业人才。
“上位,不知那些抓获之人该如何处置?”
朱烈桓想了想,“主要人员全部腰斩,剩余那些人斩首。”
说夷三族那就杀干净,这和诛三族不同,那基本杀的都是成年男子,妇孺孩童都不会杀。
夷三族,那就是彻底杀干净,哪怕是老弱妇孺,真正的斩草除根。
本来朱烈桓是想给他们剥皮实草的,可数遍身边 能用之人,没人会这种刑罚。
这可是非常考验行刑之人手艺的,没有适合的,朱烈桓也只能放弃。
“是。”
陈夏得到授意后,立刻就出去动手,没必要挑选时日,养着这些人,还得浪费粮食。
午时,兰州城外一处荒地,近千人被押解至此,全是昨晚抓住的那些人。
昨日还衣冠楚楚的众人现在宛如鹌鹑,身上那些华丽暖和的衣服被脱下,只剩单衣的他们被冻的瑟瑟发抖。
王宣刚被押解到此地,环视周边,都是全副武装的明军,再看看这环境,顿时心里一慌。
再看看那些王家老小,立刻挣扎起来,“放开,我要见大将军,我还有用。”
边上一个军士可没惯着他,直接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陈夏瞥了一眼,没说话,不过是死前挣扎而已。
眼看人都到位,陈夏一挥手,顿时那些各家当家之人被军士们拖至一边,准备进行腰斩。
不过行刑之时,陈夏有些犯难。
上位说的是腰斩,可他们没有合适的刑具。
考虑一会,陈夏直接让手下就以腰刀行刑。
王宣被按在一块木桩上,浑身都在发抖,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何事,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军士拔出自己的腰刀,瞅准位置,直接一刀砍在王宣腰间。
“啊。”王宣惨叫。
而那个军士则是挠挠头,对着陈夏说道,“千户大人,这砍不断啊。”
陈夏瞅了一眼,果然这用腰刀进行腰斩还是不行,刀身没入王宣身体一半,然后就被卡住了。
一刀没断,倒是疼的王宣受不了。
“一刀不行,那就多来几刀,直到砍断为止。”
军士称是,随即拔出刀再次砍下去,连续五六刀,就和厨房剁骨头一般,总算是把王宣拦腰斩断。
此时的王宣倒是还没死,可也不远了,上下两截身子都在抽搐,已经没法像正常腰斩那样还能爬行。
这行刑方式可是把其余人吓坏了,哭泣求饶声不断。
不过没人搭理他们,一个个也是受到王宣同样的待遇,行刑的军士连刀都砍废好几把。
腰斩的结束,陈夏又有些头疼的看向其余人,这些都是斩首的,这要是一个个砍下来,得废了多少腰刀。
想了想,陈夏让军士们把其余人赶至一起,然后外围的军士张弓搭箭,在那些人惊恐的目光中,无数利箭破空插入他们的身体。
一轮轮箭矢不停,直到现场再也没有人站立。
到这还没完,陈夏又让人用随身解手刀将这些人的脑袋割下。
毕竟上位说的是斩首,那脑袋必须搬家。
第67章 天下乱事
城外的 行刑朱烈桓没去看,他很忙没时间。
肃王府承运殿中,朱烈桓正向自己召唤的兰州主官卫源交代事情。
“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完善兰州衙门,原本那些衙门官吏仔细考查一遍,能用的就用,其余人全部赶出衙门,有罪者也按大明律处理。”
“下官领命。”
“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摸清兰州的人口和土地情况,为后续做准备。”
兰州这地方不能像行都司那样一刀切。
这里许多普通百姓也有地,自然要分开来。
朱烈桓能动的也就是那些卫所屯田、抄家所得田地以及那些失去主人开始荒废的田地,不过这些估计能占大部分,足够了。
为了能尽快稳定兰州,朱烈桓给卫源配了十个手下,还花百点民心值召唤出百人,组建了兰州巡检司,他们负责治安,将军队解放出来。
毕竟兰州现在就剩陈夏那个千户所,压力不小,不能再让他们被治安牵扯精力。
......
就在朱烈桓在兰州忙碌的时候,宋晟带着甘州前卫加上辅兵民夫共万人,号称五万大军越过黄河后,自永靖顺洮水而下,急行军三日拿下狄道门户结河关。
狄道的满清官员大震,当乌泱泱的明军抵达城下后,这些人没做抵抗就开门投降。
陕西西部这里地形复杂,人口稀少,且因为天灾的原因大量百姓逃亡,许多地方百里不见人烟,满清对这里也不重视,狄道仅有三百余绿营兵,根本不敢和明军对抗。
何况这些人本就是大明人,抵抗之心也不强。
宋晟轻取狄道后也没停留,简单整顿后就顺东裕河直奔陇西。
另一路的李虎部也很顺利,出积石关后分出少量人前去接收保安站、归德所等临洮府西部仅有的人口聚集地,主力则是继续东进直奔河州。
因为守军稀少,整个陕西西部几乎是望风而降,没造成一点阻碍。
到了十二月二十日,宋晟已经攻下陇西,正顺渭水而下。李虎这边因为缺少河流,且地形更加复杂,刚过五竹山进入岷州卫。
北部的马溥也很顺利,镇虏卫不战而降,现在主力已经进入平凉府。
明军的大动静吓坏了各地满清官员,位于西安的孟乔芳这些天不断接到战报,随之而来的就是求援信,让他头发都白了不少。
可兵力缺乏的他也无法,根本抽不出一点兵力,甚至还要抽调庆阳府、延安府等地那些零散的清军回援西安。
因为就在朱烈桓动手的时候,位于汉中的贺珍也动了。
原本历史上,贺珍直到十二月中旬才正式反清。
可现在因为朱烈桓带来的变化,贺珍提前动手,甚至比朱烈桓还早,早在十二月初四也就是朱烈桓出发前一天,贺珍就亲率三万大军出凤县,过连云栈直奔凤翔。
兵临城下后当即开始强攻,当日夜晚,城内的清军副将武大定、石国玺率部反正,响应城外的贺珍部,凤翔随即城破。
西安的孟乔芳得知后,考虑到凤翔的重要性,同时也有试探贺珍的意思,派了五千援军前往凤翔,包括两千总督标兵。
原本历史上,贺珍见清军援军赶到,就退出凤翔。
可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贺珍不仅没退走,还领兵继续东进,在扶风拦住这股援军。
双方大战一场,因为人数差距太大,即使那两千总督标兵实力不错,可贺珍手下也有不少能打的,清军大败,领兵将领收拢残兵不到三千撤往西安,其余人或是逃走或是被俘虏。
而在贺珍动手后,因为满清不得人心,周边的许多小型地方武装也纷纷响应,贺珍部迅速壮大。
位于五郎山的孙守法到底是没忍住,也是带人加入。
也不能怪他,天气越来越冷,孙守法手下缺少御寒衣物,冻死冻伤不少,更重要的是他缺乏粮草,不得不出山。
等到十二月十三日,贺珍等人已经聚集马、步军近七万,相继拿下武功、咸阳,兵锋即将抵达西安城下。
这种时候,孟乔芳哪来的人能去救援,守住西安才是正事。
应付贺珍都有些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陕北的明军。
只要西安在,后方的渭南、华州等地得以保全,潼关无碍,即使陕西其他地方全丢都没事。
这种时候,孟乔芳相当于放弃了陕西其余地方。
当然他自己自然没这么大的胆子,这是多尔衮的意思,加急派人送来的。
多尔衮交代孟乔芳,务必保住西安,等待何洛会的援军,甚至豪格部都在准备,要不了几日也将出发。
只要援军抵达,剿灭贺珍部与朱烈桓的明军,陕西将再次回到满清的手中。
.....
陕西乱成一团,天下其余地方同样不平静。
湖广这里,李过部大顺军因为与何腾蛟部不和,为了寻找一块立足之地,改编为忠贞营后,现在正在围攻荆州。
这里是大顺旧土,顺军众人希望拿下这里休养生息。
忠贞营声势浩大,满清湖广总督佟养和无力抵挡,只能向南京求援。
镇守南京的勒克德浑得到求救后,也是率领驻守南京的满汉八旗兵乘船逆流西上,准备救援湖广战场。
而隆武朝廷这里,因为郑芝龙拥兵自重、挟制朝廷、无意进取,大学士黄道周愤慨且无奈,只能自告奋勇,招募兵卒三千余人出福建,意图为隆武帝打开局面。
只是黄道周虽有忠心,可为人迂腐固执且不通兵事,还不听在其麾下任事的施郎(后来改为施琅)的建议,而是自己带着人在江西、徽州等地来回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此时已入危境。
就连云南此时也不安稳,十二月初,土司沙定州叛乱,黔国公沐天波仓促之下根本无法组织抵抗,只身逃走,昆明丢失。
占据昆明后,沙定州自称总府,派兵攻取各地,多地望风而降,云南乱成一团。
第68章 风险
及至十二月底,朱烈桓在兰州度过自己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新年。
孤家寡人的他,加上林二、王捷等人,倒也还算热闹。
这段时间朱烈桓心情相当不错,各路大军好消息不断传来。
宋晟部之前送来的消息还是拿下陇西之时,现在十余日过去,怕是秦州(天水)这个战略要地都已经纳入掌控。
这里不仅是能通过渭水前往关中的重要据点,还能通过南部的大小水系连接嘉陵江,顺江而下直达蜀地,这也是先秦时期秦国掌控蜀地的通道。
虽然朱烈桓现在还没进入蜀地和张献忠拼命的想法,但这种关键地方还是要握在手中,进可攻退可守。
李虎那一路更远,前两日信使才把进入岷州卫的消息送达,现在朱烈桓也不知道进度如何。
最顺利的当属马溥这一路,虽然陕北属于黄土高原地带,地形比不上平原好走,但也比另外两路好得多。
加上陕北清军虚弱的厉害,马溥一路几乎没有抵抗的就拿下平凉府和庆阳府,随后沿子午水直接拿下中部县(现在陕西黄陵)这个交通重地。
中部县处于子午岭,靠近北洛水,而沿着北洛水穿过子午岭南下,就能直抵关中平原。
可以说,拿下这个地方,明军随时能把大炮抵在西安清军头上。
不过马溥现在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处于北部的延安府城。
这里有孟乔芳分化而来的原顺军罗岱部,守军近四千。
虽然这些人战力薄弱,可靠着延安府城的城墙,依托凤凰山,想拿下还是有些难度的。
目前马溥正在修整,一边整备中部这里的防御,暂时将这里当作抵御清军的前哨,一边在筹备攻打延安府事宜。
马溥目前已经拿下计划中的南部区域,后续拿下延安府后,就得拿下延安北部、长城南部的区域。
因为吕梁山的存在,最重要的就是拿下陕西、山西相接的几处黄河渡口,防御山西方向的清军。
像是河曲、吴堡等黄河沿线城池,都是必须拿下的,特别是碛口,这里是连接陕西与山西的重要通道,西北与山西、华北的商贸来往基本都经过这里,可以说是一等一的要地。
除夕夜大醉一场,待朱烈桓再次醒来,时间已经来到1646年,也是隆武二年、满清顺治三年。
原本历史上这一年汉人大溃,隆武帝殉国,浙东、福建等地皆陷于满清之手,天下腥檀,可现在朱烈桓的到来让一切都走向不可知的方向。
刚睁开眼,朱烈桓没顾上起床,而是开始查看系统。
他可没忘记,十二月的民心值已经结算。
当目光望至民心值那一栏,朱烈桓呼吸几乎停滞。
“点。”
扣除之前剩余的七千多点,也就是说十二月份朱烈桓得了近十四万民心值。
以朱烈桓估计,光靠陕西行都司估计是达不到这个数字,虽然那里人口加起来也有几十万,可获得民心值的前提是对他的认可达到六成才行。
看起来要求不高,可人心复杂,真想达到这个标准也不容易。
甚至有的可能上个月达到这个标准,这个月就会因为一些事下降,比如分的地不满意、对朱烈桓没让他们吃饱不满等,这都是有可能的。
人心难测,或许之前他们活下去就满意,可当活着没有问题后,他们的追求又更高,比如吃饱,而朱烈桓现在完全无法保证治下百姓吃饱饭,自然会有不少人渐生不满,这都是正常的。
反而是那些新纳入治下的百姓,他们因为明军抵达日子更好之后,自然民心值上升的快,这十几万估计有不少都是这些新百姓提供的。
朱烈桓的目标就是治下百姓能有三成达到六成认可度这个标准,不高。
“近十五万民心值,这下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了。”
原本宋晟等人做的计划其实不完善,有许多漏洞。
比如拿下陕北之后,那绵延千里的长城防线如何镇守,河湟谷地西侧的和硕特部万一进犯西宁等地该怎么办,拿下洮州卫、岷州卫后,川北土司会不会安稳,甚至张献忠的大西军会不会北上等问题。
宋晟等人制定好计划后也和朱烈桓说过这些隐藏的风险,朱烈桓当时问宋晟既然有这么多问题,为何还要制定这么大胆的计划,宋晟的回答他还记忆犹新。
“上位,自古凡兵事,从来没有完美的计划,当下咱们实力不足,可陕西清军同样虚弱,以清军的布置来看,他们迟早会派兵解决汉中贺珍这颗钉子,同样攻略南方,蜀地也不会放过。
而经略这些,必然屯兵陕西,到时候再想东出拿下关中,怕是难度更大。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扩大地盘,富贵险中求,一旦成功,咱们的实力跃升,后续战略也更轻松。
上位,战争这种事,从来都离不开一个字,赌,末将就是赌在拿下关中之前,不会有外扰。”
当然宋晟也不是完全靠赌,他还分析了周边的局势。
最重要的自然是北方草原,虽然早在崇祯九年,喀尔喀漠南蒙古16个部就全部归属满清,两年后,漠北喀尔喀各部也派使者向皇太极呈表称臣。
但这只是名义上,满清实际很难将手插入漠北各部中,原本有意经略漠北的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忙着入主中原,将漠北置于一边。
特别是漠北喀尔喀蒙古在崇祯十三年之时,与卫拉特四部会盟于塔尔巴哈台,缔结《蒙古卫拉特法典》,联合一致地对抗清朝,使喀尔喀与清朝的关系趋于恶化。
这种情况下,漠北蒙古各部基本不会穿过大漠袭扰陕西,而漠南蒙古各部本就抽调不少兵力随清军入关,关键他们与卫拉特各部的关系非常差,还要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御,大致也没袭扰的可能。
至于河湟谷地与川北那块,地形复杂,不利于大军通行,问题也不大。
虽然这些只是宋晟的猜测,可朱烈桓也觉得没问题。
更何况,就像宋晟说的,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按部就班的往往容易错失机会,朱烈桓还想尽快平定天下,保住元气,可不想在这黄土高原浪费太多的时间。
第69章 惊喜
让朱烈桓意外的不只是那十几万民心值,系统居然还给他送了个新年大礼包,这真是意外之喜。
“打开新年大礼包。”朱烈桓期待的看着。
“打开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大明锦衣卫暗子名单、永乐名臣夏元吉、洪武二十三年旗手卫全员。”
听到系统播报的这些大礼包开出的东西,朱烈桓瞬间大脑充血,脸色通红,险些因为太激动猝死,好半天才缓过来。
“发了,发了,这下真要发达了。”
朱烈桓喃喃自语,随即放声大笑,声音大的都传至存心殿之外。
守在殿外的王捷听着朱烈桓的大笑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大清早的,虽然是年初一,大过年的高兴,可也不用一大早就这么笑吧。
朱烈桓不知道门外的王捷在吐槽,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也不怪他如此激动,虽然只是三种奖励,可这三样就没一个简单的。
像是那个锦衣卫暗子名单,之前就说过,价值好几个徐达,就能知道他的价值,足足需要五十万民心值。
如果过上几年,可能这五十万民心值不算什么,可现在不同,他还是个穷比,这五十万民心值是他几个月的收获。
而这名单的重要性不用多说,有了它,朱烈桓很快就能钩织出一张联通全国的情报网络。
哪怕上面有的人因为现在的世道而变节,甚至投敌,可只要有一半还能用,就足够朱烈桓编织这条大网。
有了这个情报网络,攻取天下的难度陡然降低。
第二个奖励是夏元吉,这位永乐大帝朱棣背后的男人,堪称大明版桑弘羊,钱袋子。
他在洪武后期进入大明朝堂后,迅速得到朱元璋信任,很快就从一介太学生升为户部主事,到了建文年间,升户部右侍郎,任采访使巡视福建,颇有功绩。
等朱棣上位,升为户部尚书,成为大明钱袋子。
朱棣南征、北伐、迁都,都是这位在背后梳理财政,筹备粮草。
关键这位不仅擅长搞钱,他还懂治水,永乐年间他还除了掌管财政,还负责治水,吴淞江、黄浦江的疏通都是他的手笔,堪称能力出众。
虽然宣德朱瞻基停下西洋也有他的手笔,可瑕不掩瑜,再说了,现在归于朱烈桓治下,都是死忠,不用担心其他。
系统中兑换夏元吉需要五万民心值,堪称大明文臣中的天花板,也就低于李善长、张居正等人。
原本朱烈桓就有意尽快兑换出一个能总理事务的文臣出来,毕竟治下地盘越来越大,急需一个能人辅助。他除了大政,精力都要放在军事上。
现在各地事务都要靠他来协调,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毕竟才接触这种政务几个月,不熟练。
现在好了,可以把这些杂事都丢给夏元吉负责,他也能轻松不少。
最后的奖励是旗手卫,价值也不低。
旗手卫是明初亲军上十二卫之一,其职责为执掌大驾金鼓旗纛,统率力士随皇帝出行、守卫宫禁四门等,算是明朝皇帝的贴身近卫之一。
虽然后续有不少功能被锦衣卫代替,可依然很重要。
现在朱烈桓已经准备称王,不管派往福建的人能不能带回隆武帝的封王圣旨,朱烈桓都会称王,最晚不过年中。
而称王后,各种仪仗就不可或缺,原本他还准备这段时间自己打造,现在旗手卫来了,倒是免了这个麻烦,一步到位,旗手卫可不缺这些东西,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而且朱烈桓的随身侍卫这个职责也能由旗手卫接手,如果是明朝中后期的旗手卫,朱烈桓还不放心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他们,可这是洪武二十三年的旗手卫,刚从洪武十八年的旗手千户所升格才五年,里面的军士还都是刚从军中挑选的精锐,不仅身高、面貌出众,战力不比边军差,甚至同样装备下更强。
只是旗手卫由于负责仪仗这些事,装备的甲胄以华丽为主,放弃了一些实用性,或许比不上边军,但负责朱烈桓的安全倒是没问题。
轻呼一口气,朱烈桓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思索那十几万民心值该怎么用,现在地盘越来越大,肯定不能一股脑的投入军事。
现在宋晟、马溥等人出征在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忽地一拍脑袋,这不是有夏元吉嘛。
朱烈桓心中一动,当即存心殿内出现一道光门,随即一个身穿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夏元吉。
“下官拜见上位。”夏元吉给朱烈桓行了一个大礼,直接双膝跪地。
原本明朝除了各种大的场合,比如祭天、大朝等场合,是不需要行跪礼的,当然像是接受皇帝和上官任命的时候,是需要跪的,以示尊敬。
这是夏元吉第一次见朱烈桓,也给他来了次大礼。
“维喆快快免礼。”夏元吉字维喆,叫维喆也能示以亲近。
“多谢上位。”
夏元吉起身,在床榻左侧静立,等着朱烈桓吩咐。
朱烈桓原本还没起床,现在直接坐在床榻上将目前自己势力的所有情况都和夏元吉说了一遍,随即问起他的看法。
夏元吉摸摸胡须,倒是没想到两百多年后大明居然已经处于灭亡的边缘,沉思片刻,“上位目前的安排上好,只是上位的目光都处于关内,对外界有些忘却。
既然漠北喀尔喀蒙古与满清不和,当可派使者前去联络,双方结盟以抗满清,一旦功成,可缓解北方几千里防线的压力,同时也能利用漠北诸部牵制归附满清的漠南诸部。”
朱烈桓连连点头,眼中有着异彩,“维喆说的有理,是咱忽略了。”
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朱烈桓之前确实没考虑那么多,光一个陕西就让他有些忙不过来,哪能注意到外面。
他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做不到那种一穿越就彷佛天下事手到擒来的程度。
如果没有系统,他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能在这乱世活下来都是幸事,更别说聚兵数万打下这么大的地盘。
这都是系统以及马溥、许安等人的功劳,朱烈桓的贡献最多一成。
第70章 南下或东进?
“除了联络漠北诸部,西边的和硕特、吐鲁番、叶儿羌都可联络,能结盟最好,不求他们响应咱们出兵协助,只要能暂时安抚住他们,解除西边的侵扰即可。
除此之外,还可派人挑拨西部这些势力的关系,最好让他们陷于内斗,无力东顾。”
朱烈桓点点头,确实是好想法,“可是他们能同意吗?”
夏元吉笑着说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这个使者都得派,左右不过是一个使者浪费些时间,成了自然最好,如果不成,咱们也没有损失。”
“是这个理。”
朱烈桓想了想,随即说道,“咱有些担心和硕特,他们与满清联系密切。”
“上位,他们其实最好解决,首先固始汗是卫拉特的盟主,那就有带领卫拉特诸部抵抗喀尔喀的责任。现在漠北喀尔喀诸部与他们和解,剩下敌视他们的都是归属与满清的漠南喀尔喀诸部,一旦和硕特靠向满清,只需稍使手段,卫拉特联盟就可能分崩离析。”
朱烈桓想了想也是,历史上好像就是今年固始汗派人向满清称臣,导致卫拉特联盟分裂,后续的准噶尔也是这之后逐渐崛起。
“其次,高原上的和硕特汗国此时估计也不是铁板一块。格鲁派的索南群培以及班禅等人本是想借助固始汗之手消灭敌对势力,之后自己执掌高原。
可固始汗却是趁机掌控高原大权,虽然格鲁派地位得到提升,但想来索南群培也不乐意。咱们可以派人挑起他们的内乱,一旦内斗甚至打起来,自然无力入侵咱们这边。”
朱烈桓点点头,分析的确实有道理,这样一来,加上嘉峪关这个屏障,西边倒是无忧。
“还有一件事,咱一直很纠结,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上位请说。”
“现在大明北方全失,大明残余势力大多集中于南方。咱之前有想过,那就是暂时不管南方,在拿下关中后,直接南下蜀地,先行解决张献忠。
这样一是可以得到一个稳定的粮草供应地,且利于防守。还有就是满清攻略南方,咱想借他们之手解决一些顽固分子,这样咱们拿下南方后,也能轻松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南方百姓或许会伤亡众多,且南方这个膏腴之地恐被打烂,让咱有些下不定决心。”
朱烈桓一说完,夏元吉就猜到他口中的顽固分子是谁,不就是那些士绅文人以及可能与其抢正统的宗室。
正统虽然只是两个字,可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堪比千军万马。
现在的朱烈桓,那是巴不得隆武朝廷被灭,甚至是后面的永历朝廷,这些都是隐性的竞争对手,虽然不怕,可也不想最后被人说得国不正。
如果是还处于永乐朝,那夏元吉肯定会反对,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他宛如新生,全身心都是为朱烈桓服务,一切以朱烈桓为主。
“上位不必纠结,自古打天下哪有不死人的,妇人之仁要不得,为了后续的长治久安,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听了夏元吉的话,朱烈桓感觉好受不少。
至于先打张献忠会不会心里愧疚,毕竟原历史大西军是后面抵抗满清的主力。
朱烈桓表示不会,现在的大西军可还不是那个抵抗满清的顶梁柱,相反他们都还没与满清交过手,反而是在四川一直与明军作战,还是那个大明的天字第一号反贼。
原时间线,就是今年满清解决贺珍后,豪格引兵攻打四川,张献忠战死,四大义子收拢残军进入贵州、云南,才渐渐转变为抗清义军。
可现在有朱烈桓在,只要不出意外,豪格怕是再也没有入川的机会,那张献忠也不会死,后续的一切都会改变。
陕西残破,人口少,难以供应大军所需的粮草。
因此朱烈桓拿下陕西后,急需找一个能稳定供应粮草的地方。
北方不用想,现在天下能提供大量粮草的也就三个地方,江南、湖广以及四川。
其中江南太远,直接排除。
其次是湖广,朱烈桓确实觊觎这个膏腴之地,一旦拿下这里,粮草问题怕是不用愁。
可现在湖广的情势太过复杂,清军、忠贞营、明军、大大小小的义军等等,简直一团乱麻。
如果朱烈桓现在出兵想拿下湖广,估计一下子能把这些势力全部得罪,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
因此现在最合适的就是四川这个天府之国,虽然这两年因为大西军与明军的拉锯战,导致四川也很乱,可这里还没经过满清的祸害,人口众多,只要拿下这里,好好梳理一番,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而且四川不同于湖广这种四面皆敌,这里较为封闭,只需在几处关键地方布置少量兵力,就能拒敌于门外,堪称朱烈桓现在最好的选择。
且如果不解决张献忠,朱烈桓在攻打其他地方的时候,也担心这家伙直接北上,毕竟谁知道这家伙脑子会不会抽筋。
所以朱烈桓现在也没得选,只能拿下四川。
“上位,一旦拿下关中,当可派人与四川明军联系,两面夹击大西军。
不过大西军人数不少,且都是汉人,倒是不必残杀,当可给与张献忠巨大压力,之后派人劝降,最好是能收编大西军。如果不行,倒是不用赶尽杀绝,或可将大西军赶入湖广。”
朱烈桓点点头,他确实没有对大西军赶尽杀绝的想法,包括原大顺军也是。
虽然朱烈桓现在是大明宗室,可他本是后世之人,朱家这些人他也没什么感情,哪怕大明灭亡和这些人脱不开关系,可这关朱烈桓什么事。
一切的起源都是大明让这些人吃不上饭,灭亡也是活该。
他现在即使真拿下天下,重建大明,也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因此只要这些人不与他作对,他不介意放过他们,甚至如李定国、李过这些能力出众者,他还能重用。
至于赶大西军进入湖广,也是一步好棋,既然那里乱,那就让他更乱吧。
第71章 锦衣卫
解决了这些,朱烈桓开始询问夏元吉对于民心值的使用建议。
夏元吉想了想说道,“首先,上位得留下点民心值用于后续组建各地衙门所用,只有用咱们的人充斥各地衙门,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稳定治下,让这里成为上位的助力。”
朱烈桓点点头,这是应有之意。
“然后就是召唤一位锦衣卫指挥使出来,再召唤两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只有这样,上位那个暗子名单才能尽快发挥出作用。”
说这话时,夏元吉直嘬牙花子。
天可怜见,他本来是很厌恶锦衣卫的,到现在他都记得当初纪纲的跋扈样子。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是真不想再见这帮玩意。
可现在朱烈桓的情势,还离不开这些家伙,他夏元吉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建议扩大锦衣卫的一天。
难受!
看着夏元吉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朱烈桓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有些想笑。
不过还是要憋住,给人家留些面子。
同时对于这个建议,朱烈桓悉心采纳。
他本就有扩大锦衣卫的想法,得到这个暗子名单后,这想法更是强烈。
“至于剩下的,当全部投入军队,尽快增长实力,以雷霆之力鼎定关中。”
朱烈桓点点头,随即打开系统准备花钱。
首先是锦衣卫,朱烈桓开始在历代指挥使中挑选合适之人。
按照能力不同,这些指挥使的价格也不同。
最低的是正统朝的马顺,居然只需200点民心值,这价格低得可怜。
不过朱烈桓直接忽略了这位,一个被文官打死的锦衣卫指挥使,堪称整个大明最差的一届,丢人。
其余人有高有低,但没老马这么离谱的。
看着一个个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毛骧、蒋瓛、纪纲、陆柄等,朱烈桓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些人中价格最高的是毛骧这个锦衣卫初代头子,价值民心值,其余人倒是差距不太大。
不过想了想,朱烈桓还是没把目标放在毛骧身上,有些贵,而是看向蒋瓛和纪纲,他意向是这两人。
至于陆柄,虽然名气大,但论能力真比不上这些前辈,光看嘉靖各种被火追着烧就知道,完全没预警。
不过看了看身边的夏元吉,朱烈桓还是放弃了纪纲,照顾一下人家的情绪。
就蒋瓛了,价值民心值。
又花两万民心值兑换了两个锦衣卫千户所,再扣除给地方官员预留的一万,朱烈桓的民心值能动用的只剩点。
这些都是要投入军队的,只是该怎么组合还需朱烈桓自己思索。
仔细考虑后,朱烈桓先花两万民心值兑换了两个骑兵千户所,这样加上之前那三千余骑兵,他手下足有近六千骑兵。
这数目不少了,至少在战场上不会再因为骑兵吃多大亏。
兑换完骑兵,朱烈桓花了3万民心值兑换了一个重火器营。
这编制原本的大明倒是没有,属于系统特色。
这个重火器营装备红夷大炮4门,大将军炮8门,各型弗朗机炮32门,共有兵卒3200人,包括炮手、步兵护卫、后勤等,还有大量的车马骡子。
现在朱烈桓手下军队没有重火力,火炮基本以虎蹲炮为主,这要是不加强,到时候与清军对上,怕是要吃大亏。
虽然后来满清吹嘘说是弓马取天下,可实际上在打天下的时候,装备的火器非常多。
别的不说,光松山之战时,清军就调动了红夷大炮37门,炸药万斤。
松山之战后,关外全部落入满清之手,大量火器同样归于满清,当时屯兵锦州的清军就拥有近百门红夷炮,可谓恐怖。
除了乌真超哈这个重火器营,不管是满八旗还是汉八旗都装备有大量火器,特别是三顺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麾下的天助军、天佑军,本就是徐光启、孙元化所训的新军,装备大量先进火器。
此外吴三桂麾下同样装备火器不少,更别说进入关内后收编的那些绿营。
鉴于这种情况,朱烈桓也得加强自己的火器实力,特别是火炮。
轻型火器他倒是不担心,毕竟军中装备有大量的鲁密铳和虎蹲炮,绝对胜于清军,需要加强的只有火炮。
打出关中之前,这个重火器营足够用了。
剩下的民心值,朱烈桓兑换了十五个步兵千户所,正好组成三个卫,再加上三个卫指挥使,花了民心值。
用光这些,系统中只剩九千多民心值,暂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搞定这些,朱烈桓快速穿好衣服,带着夏元吉出门。
在林二的护卫下,朱烈桓来到军营,首先唤出所有锦衣卫,包括蒋瓛这个锦衣卫头子。
城中一下放出这么多人动静太大,不好保密,还是军营比较好。
现在军营中,全是系统出来的。
“参见上位。”
“都起来吧。”
朱烈桓看着蒋瓛,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和他脑海中脑补的满脸戾气的形象完全不同。
就他这个样子,要是不认识的,绝对不会觉得这家伙会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
蒋瓛出来后就很平静,倒是夏元吉看到他下意识就是一哆嗦。随后反应过来就满脸通红,死死的盯着蒋瓛。
他是洪武二十四年进入太学,当初蒋瓛炮制蓝玉案的时候,他就在京城,亲眼看着那么多人死在眼前这个男人之手,要说不怕,那是自己骗自己。
这家伙在当时的夏元吉心中,和地狱使者没区别。
似乎是感受夏元吉的目光,蒋瓛瞅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过头。
不认识,估计是小人物。
朱烈桓倒是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而是将暗子名单取出来,“这是之前锦衣卫历代在各地安插的暗子,现在全部交给你,咱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组建一个消息灵通的锦衣卫,后续各地的大小情报咱都要了解。”
这任务不难,朱烈桓之前简单看了看这名单,算是大开眼界。
什么人都有,上至那些出名的大儒、下至乞丐都有,而且各地都不缺,各地出名的商人、士绅家族甚至孔家、孟家都有这些人的身影,就连满清都有,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做到了何种地位。
此外。倭国、朝鲜、布哈拉、安南、南洋、莫卧儿、土耳其等地都有,最北方甚至都深入了俄罗斯。
“下官领命。”
第72章 西安城下的大变
安排好锦衣卫之后,朱烈洹又将旗手卫放出。
(之前主角的名字出了点错误,现在这里改为水字旁,影响不大,这里说一下。)
当旗手卫全员出现在朱烈洹面前的时候,他立刻就感觉到这支军队与以往的区别。
华丽的甲胄、各种复杂的仪仗用具。不说其他,看着确实威风。
而那些军士,明显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长相都不差,且身体强壮威武。
“参见上位。”
“免礼。”
这就是他以后的随驾亲卫,有了他们,往后安全倒是没有问题。
至于那三个新的步兵千户所以及骑兵,朱烈洹现在没放出。
他已经想好,让夏元吉在兰州统筹各地,他则是带着大军上前线,刷刷声望。
这些人到地方再放出来即可,也能省不少粮草。
军队安排好,朱烈洹也没忘记夏元吉,直接任命他为陕西巡抚,负责节制整个治下所有事务。
......
朱烈洹这边忙碌的时候,西安这边战局却是发生大变。
自从上月中旬开始,贺珍等联军七万余就开始围困西安,攻城之势络绎不绝,声势非常大。
孟乔芳收拢所有军队拒城而守,艰难抵挡。
此时西安西面城墙,联军正在攻城。
由于缺乏火炮,联军无法压制城头的敌军,只能推着云梯顶着城墙之上的炮弹、火铳、箭矢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些天护城河倒是被填出数条道路,让他们有继续前进的通道。
不过当攻城军队冲至城下,刚把云梯架好,城头上的守军立刻就是各种手段并用,火油、震天雷(类似手榴弹,只是较重,往往用于守城)等不断往下砸,攻城军队直接崩溃,丢盔弃甲往后跑。
处于后方的贺珍看着攻城军队再次被打退,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这些废物连城头都没摸到就被打了回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孙守法、武大定等人脸色也是不好看,他们已经被西安城阻挡半个多月,损兵折将几千人,现在将士们士气低落,情势颇为不好。
只是没办法,他们手下军队本就不强,想短时间打下万人防守的西安城还是难度不小,毕竟西安也是内地有数的大城,十数米高的城墙让人望而生畏。
“贺将军别骂了,先派人收拢溃兵,准备下一次攻城吧。”孙守法说道。
“现在连续攻城多日,将士们颇为疲惫,是否让他们休整几日?”
贺珍连忙摇头,“不可,咱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建奴援军不知何时就会抵达,如果不能尽快拿下西安,那之前所做可都是无用功。”
“贺将军说的是,只有先拿下西安,之后取潼关与武关,将建奴拒于陕西之外,咱们才有成事的可能。”
孙守法很清楚陕西最重要的是哪里,在不管陕北的情况下,正是这三处地方。
就当几人商量继续攻城的事宜时,一骑快马冲了过来。
“报告大将军,西安城东三十里出现敌军,足有大几千人。”
几人面色一变,没想到清军的援军来的这么快。
“收兵回营,防止被偷袭。”
既然有清军援军赶到,那攻城自然得停下。
不过他们倒是没想着退走,毕竟也才几千援军,现在当想办法解决才是。
西安东面,清军援军正在快速朝西安赶去。
领兵的是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李国翰,他是奉何洛会之命,领兵作为先锋先行支援西安,主要是何洛会怕西安有失。
这支先锋有汉军三千,还有一千满镶蓝旗马兵,实力颇为不俗。
“报,反贼已经收兵回营。”
接到斥候消息,李国翰点点头,“派人联系孟总督,让他注意配合,本将要一举击溃这帮反贼。”
李国翰并没有把贺珍等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虽然贺珍手下人数不少,可能打的几乎没有。
只要对阵的时候一冲,基本就是一触即溃。
之前他随英亲王阿济格征陕西,大顺军除了依靠城墙还能抵挡,野战几乎不是他们的对手。
连大顺军主力都是这样,更别说贺珍等人。
“是。”
西安城内,接到援军抵达的消息,孟乔芳大喜。
这些天就属他的压力最大,觉都睡不着,生怕西安有失,现在援军抵达,总算能放心了。
“告诉李将军,本督随时可派人配合行事。”
正月初三,两边在西安城外列阵对峙。
清军打头的自然是李国翰带来的人,孟乔芳也出兵五千协助。
虽然人数远少于贺珍等人,可李国翰根本没有畏惧,直接先行动手。
因为急行军赶来,李国翰并没有带大型火炮。
而西安虽有重火炮,可都是些缴获的明军老旧货色,守城还能用用,野战完全不行。
清军这边,打头的是汉军旗的一千步兵,后方跟着孟乔芳派出的两千总督标兵,这是先锋。
李国翰带着主力作为中军紧随其后,那一千满镶蓝旗马兵正游弋在侧翼。
看到清军步步紧逼,贺珍等人也是针锋相对,自己兵力是对面好几倍,岂能怕了?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待接近百五十步之时,两边携带的小炮都开始开火。
不过小炮的威力不算大,且数量不多,两边虽有人倒下,可很快就有人补上,影响不大。
百步之时,两边的弓箭手开始发威,只是清军这边甲胄更加齐全,伤亡明显更小。
当距离接近七十步之时,双方的火铳开火,一排排人倒在地上。
一轮开火后,清军居然没继续装填,而是丢下火铳,拿上冷兵器就朝贺珍所部冲来。
很快双方厮杀在一起,起初靠着人多,联军还能坚持住,可当李国翰派出一队身披双层甲的重步兵冲阵后,联军前方的阵型大乱。
而这时,那些游弋在侧翼的马兵也开始找机会,靠着马速不断以弓箭骚扰,牵制住大量的军队。
最终在对阵半个多时辰后,被那千余骑兵连续冲破左翼两个千人军阵后,联军再也坚持不住,贺珍等人只能率兵后撤。
清军倒是也没追击,李国翰的任务是解西安之围,确保这里的安全,其他的等何洛会到来再说。
第73章 何洛会欲战明军
西安城下这场大败,贺珍一方损兵六千,加上之前攻城,减员一万余,整个军队士气低落,加上西安已无法拿下,于是贺珍、孙守法等人率兵退往乾州,
及至正月十一日,满清定西大将军何洛会率军万余从潼关进入陕西,确认西安无忧的李国翰再次率兵六千主动出击,与贺珍等人于乾州大战一场。
贺珍部再败,无奈丢弃大量辎重经凤翔撤回汉中,连凤县都没敢继续待下去,而是一路撤至临近湖广的兴安州。
意图很明显,万一无法抵挡清军,就此大军转进湖广这个混乱的大泥潭以求生存。
到了正月十五,满清定西大将军率军进入西安。
虽然李国翰大败贺珍部,但无论是孟乔芳还是何洛会都没有丝毫的喜悦。
一是贺珍部主力尚存,现在退往汉中这个大本营,想彻底解决还是有些难度。
二就是现在摆满孟乔芳案桌上的战报,全是明军的最新消息,让两人满脸愁容。
就在清军与贺珍对战之时,明军正高歌猛进。
宋晟所部,面对守军薄弱的陕西西部,与其说是攻城掠地,倒不如说是一直在行军。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宁远,二十六日正式拿下秦州这个战略要地。随后一路顺着渭水、清水,过新关,及至正月初,正式拿下目标中的陇州。
至此宋晟才停下脚步,一是军队连续行军如此之长的时间,现在颇为疲惫,继续休整,二是宋晟在等待李虎部到来。
他手下也就甘州前卫五千多人能作战,其余两千辅兵还是新兵,押运粮草还行,上阵就有些为难他们。
这一路上又留下一千余人在各个重要节点防守,现在手下能作战的仅四千,想靠这点人拿下西安完全没可能。
且宋晟也接到清军援军进抵西安的消息,自然不会怠慢 。
而李虎部,面对的本就是人口稀少的地方,进入岷州卫后,顺着羌水、白水进入巩昌府南部,之后一路北上,全取巩昌府确认后方安稳,之后率兵东进凤翔府。
及至正月初九,正式驻兵于陇安,与宋晟守望相助。
除了他们,就是陕西北部的马溥部。
在中部休整三日后,正式率兵北上,目前正停于延安府城。
罗岱这家伙明显很抗拒明军,马溥派人劝他投降,结果这家伙不仅不同意,还把使者给杀了,也断了投靠明军的可能。
这家伙手中有兵四千,且背靠凤凰山的延安府城防御十分牢固,马溥自围城后已经连续攻城七日,损兵数百却难以攻克。
虽然损失的大多是一路收拢的满清降兵,但马溥还是有些着急,毕竟现在就是抢时间的时候。
不过马溥虽被阻于延安府城,可陕北各地的满清官员依然不减惊慌,许多城池的满清地方衙门已经崩溃,官员大多逃走。
就连山西都是大震,降于满清的姜镶与吴惟华调集万余人沿着黄河布防,生怕明军就势冲进山西。
同时姜镶一边朝京城的多尔衮报告,一边派人联络西安的孟乔芳与何洛会,希望他们尽快派兵北上解决明军。
这就是此时陕西的局势,让孟乔芳与何洛会十分头疼。倒不是他们怕,而是兵力有限,无法顾及这诺大的陕西。
陕西总督府,孟乔芳与何洛会正在商量如何解决陕西境内的两个大麻烦。
“定西大将军,现在贺贼所部已经退往汉中,以本官来看,当先解决北部的明军。这些明军已经进抵中部,万一顺着北洛水南下,西安的安危又要受到威胁,且与潼关的联系也有被切断的风险。”
何洛会则是摇摇头,“以现在来看,北部的明军威胁反而不大,根据情报,他们正在北上攻打延安府,以他们的行军路线,明显是意在北方各镇。
反而是西部的明军,现在随时有拿下凤翔进攻西安的可能,现在我们兵力不足,本将军有意先行解决这一路明军。”
“那贺珍所部该如何处理?”
现在贺珍等人退往汉中后,汇集兵力六七万,着实是个大麻烦。
关键根据满清河南巡抚吴景道来函,原大顺光山伯刘体纯率兵游击于河南,现在正进犯商州,有进入汉中与贺珍合兵的趋势。
一旦双方合兵,又是个大麻烦。
何洛会想了想说道,“汉中贼寇无碍,只需派少量兵力控制要道,将他们困于汉中即可。肃亲王现在正亲率大军朝陕西赶,待其进入陕西,当可一举歼灭贺贼。
目前还是以保住西安的安危为主,首要就是西边这伙明军。”
“大将军可有信心?”孟乔芳问道。
何洛会颇为自傲的一笑,“不过是一些残余明军与叛民而已,某自天聪年间开始与明军作战,大小战百余次,对明军十分了解。
连全盛之时的明军都不是我大清天兵的对手,更别说现在陕西这帮破落户。”
孟乔芳虽然也是这个想法,不过还是说道,“根据探报,西部明军加起来不下四万,大将军切不可轻视。”
显然孟乔芳把那些民夫都算进去了。
“放心,这些人里,大部分不过是民夫而已,真正的明军也就万余人,不过是趁着我大清无暇顾及这陕西,才能拿下诺大的地盘。
待本将军率大军进抵,必破之。”
何洛会很有信心,李国翰区区几千人就能大破贺珍所部几万,而他手下足能调动万人,打这些连大顺军都打不过的明军,人数相差无几,在他心中几无失败的可能。
“本将会择日率兵进抵凤翔府,剿灭这些明军,留下李国翰部协助你看住贺珍等人,切不可让他们趁机冲出汉中。”
“大将军放心,这些人已经被吓破胆,有固山额真李国翰在侧,必然没有再次进犯的可能。”
孟乔芳没再继续劝解何洛会,他也觉得 何洛会说的有道理,就这点明军怎么可能是清军的对手?
而且说到底他是汉人,即使被抬旗,可满清汉军旗如何能与满旗之人相提并论。
万一惹得何洛会这个多尔衮面前的红人不快,即使他资历深,怕是也少不了一顿敲打。
第74章 朱烈洹抵延安
正月十八,何洛会留下李国翰部配合孟乔芳守住子午道后,率满汉八旗兵五千加上五千绿营以及上万民夫,大军正式西进凤翔府。
不只是为了挡住明军东进的步伐,何洛会有意在凤翔府解决宋晟这路明军,同时也有控制连云栈,断绝汉中北上的道路。
而就在同一天,休整好的宋晟部沿渭水南下,于汧阳汇合李虎后,一路直奔凤翔府,他意图先拿下凤翔府城这个重地,之后寻机解决清军。
到了二十日,明军进抵凤翔城下。
自从贺珍所部退走汉中,只留下几百老弱病残驻守凤翔,没指望这些人守住,只是让他们充当一个前哨的作用,这些人相当于被放弃。
因此当明军进抵此处的时候,这些人没做抵抗就开门投降。
而此时的清军才刚进抵武功,何洛会得知凤翔已被明军占据,气的破口大骂孟乔芳胆小。
因为当初李国翰在乾州击败贺珍部后,有意紧追从而拿下凤翔。
可孟乔芳却担心李国翰跟的太紧,在凤翔遭遇埋伏。毕竟此时凤翔境内可不只贺珍部,还有虎视眈眈的明军。‘
万一双方联手,前后夹击,李国翰那几千人有覆灭的风险,这样一来,西安又得被兵临城下。
于是在孟乔芳的坚决反对下,李国翰只能回军西安,错失了这占据凤翔的大好时机。
现在面对被明军占据的凤翔,何洛会无奈停军武功,在此打造攻城器械。
而何洛会不知道,其实孟乔芳此举确实救了李国翰一命。
当初宋晟进抵陇州后,收到贺珍失利退往乾州的消息,就有与贺珍联手的打算。
只是贺珍这家伙明显不信任明军,生怕明军搂草打兔子,将后方的凤翔占据,断了他与汉中的联系。
哪怕孙守法苦劝,都没成功。
无奈的宋晟只能放弃,不过当贺珍部败走汉中的时候,宋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李国翰敢追,他就敢将这几千清军留在凤翔。
只是苦等数日,都没有李国翰进入凤翔的消息,错失歼灭这一路清军的机会。
此时得知清军停在凤翔,宋晟倒是没什么动作,他要以逸待劳,等清军深入凤翔后,才会寻机彻底歼灭这伙敌军。
否则一旦清军见势不好,退往西安,那后续想攻下西安的难度会大增。
此时的他已经确定了拿下西安的目标,因为他收到朱烈洹派人传信,知道己方实力大增,完全有全取关中的可能。
就在陕西南部明军即将与清军交手之时,二十一日,朱烈洹抵达延安府。
月初在兰州安排好一切事务,连那些预备安置到各地的官员都兑换出来,将后方都交给夏元吉后,朱烈洹带着旗手卫一个千户所骑马朝延安府赶。
旗手卫作为皇帝的仪仗,自然是有马的,还不少,两三千匹,全是好马。
朱烈洹直接带着一个千户所和两千匹马出发前线,剩余的人留在兰州,配合夏元吉巩固北部边防。
此时朱烈洹军队不多,连旗手卫都得用上。
待进入马溥军营之中,朱烈洹就问起战况。
“末将无能,被阻于延安府半月有余。”马溥上来就请罪。
”上位,马将军也是为了手下兄弟们着想,还请莫要怪罪。“许安说道。
“行了,这倒不能全怪你。”
朱烈洹知道马溥一直没拿下延安的原因,一是延安城防确实不错,加上守军也不少,他还缺乏火炮,并不好打。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关键因为现在军队少,马溥舍不得将有限的军队耗费在攻城之上。
这些时日损兵近两千,但多是路途上收拢的满清降兵,被马溥用刀赶着当炮灰。
而正式的明军,甘州左卫在这场攻城战伤亡不过百,就连第一卫也不过伤亡两三百人。
这还是炮灰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两日无奈的马溥开始让明军上场。
“现在城中的守军情况如何?”
“回上位,虽然这些日子没能拿下延安府城,可守军也不好过,他们的伤亡至少上千。这几日末将明显能感觉到,守军士气下降的厉害,最多三日,末将定能拿下此地。”
城中守军此时确实不好过,本来士气就不高,现在伤亡这么多,也就这是守城战,如果是野战,这么大的伤亡,守军早就溃败了。
现在城中的罗岱已经后悔杀马溥派来的使者,彻底断绝自己投降的可能。
之前他觉得这伙明军难以成事,关键孟乔芳派人通知他,满清朝廷已经派大军支援陕西。
想着一旦清军抵达,这些明军必然不是对手,罗岱自然不想投降,在他看来这是自寻死路。
相反,他还要做出心向满清的举动,后续好请功。
于是当劝降使者前来时,他直接让人将其杀害,把这当作对满清表忠心。
可这忠心是表了,援军呢?
他哪知道孟乔芳与何洛会此时完全没有救援他的想法,巴不得他与明军在这死磕。
一是牵制住这路明军,同时也是为了消耗罗岱的实力。
满清对这些汉人降将并不信任,只要有机会,巴不得消耗他们的实力。
只要这些人手中没了直属兵力,那还不是任由满清揉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高官厚禄的对待。
朱烈洹并不知道罗岱后悔了,即使知道,也不会接受。
这家伙先叛大顺,后背刺贺珍。
如果之前使者没被杀,朱烈洹捏着鼻子接受他投降还行,可现在,那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这种人必须死。
“还是要尽快动手,来你这的路上,咱接到锦衣卫线报,满清的援军万余人已经出潼关朝西安赶去。
而他们的前锋之前就击败贺珍,估计马上不是北上攻打你,就是往西迎击宋晟,咱们还是要先解决这里的麻烦,从而应对。”
“上位,想快速解决也简单,只需上位提供几门重炮即可,以现在守军的士气,几轮炮击他们就要承受不住。
而且延安府城年久失修,虽然罗岱有修补,但浮于表面,在重炮轰击下,当能直接破开城墙。”
朱烈洹点头同意,他现在不缺这点兑换重炮的民心值,“行,咱会给你四门红夷大炮。”
“是,末将保住明日必下延安府城。”
第75章 重炮的威力
次日一早,明军就开始列阵攻城,守军也在罗岱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上城墙准备防守。
只是等待良久,罗岱只见明军列阵一里之外,完全没有攻城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罗岱很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清楚了。
只见明军军阵中间让出一条道路,一群明军赶着近二十匹骡马拉着东西往前走。
待明军停下脚步,罗岱总算看清那拉着的是什么。
只见他瞳孔一缩,“这是大炮?”
站在城墙上,虽然有些远,罗岱还是能看到明军在摆弄几门大家伙,这些玩意怎么就与以前见过的红夷大炮那么像呢?
“不好,明军不讲武德。”
这是攻城不利,准备用大炮轰他。
罗岱急得团团转,他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城墙上寥寥几门虎蹲炮、百子连珠炮。
可这些玩意射程近,虎蹲炮虽说射程几百步,可那是最大射程,实际达不到,更别说罗岱手中的虎蹲炮还是属于比较老旧的那种,平时都不敢装药太多,生怕炸膛,以至射程更近了。
至于百子连珠炮,与其说是炮,倒不如说是大口径霰弹枪,射程没法看。
罗岱着急的时候,那些守军也看到明军的动作。
虽然他们不认识红夷大炮,可看那火炮的巨大体型就知道不好惹,当即城墙上的守军就有些乱了。
许多人想跑到城墙下躲避,还是军官们勉力维持才稳住,只是士气狂跌。
明军这边,朱烈洹正在阵中准备观看红夷大炮的发射。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首次见到红夷大炮这种重炮射击,居然还有些激动。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重炮的,那粗大的管子看着就让人喜庆。
这几门重炮是他花费2000民心值兑换的,合五百点民心值一门。
说实话,这个价格真不贵,如果按粮食算,也就五百石,比起红夷大炮的造价,堪称便宜到家了。
而且系统出品的红夷大炮还不需要担心质量问题,朱烈洹十分满意。
之所以没放出重炮营,那是重炮行动不便,像这种红夷大炮行动起来很费劲,重炮营后续有大用,现在还不是放出的时候。
至于这几门重炮,后续都会布置到黄河沿线渡口,也不会浪费。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摆弄好这几门火炮,正在准备开火。
炮手朱烈洹不缺,明军中那些使虎蹲炮的就会用,这时候的火炮用起来不难。
“开炮。”
眼看炮手准备好,朱烈洹直接代马溥下达命令,也算过过瘾。
令旗挥下,炮手点燃短短的火绳,然后跑到一边,很快四门红夷大炮就发出惊天的怒吼。
炮弹出膛,惊人的后坐力直接让几门炮后退一大步,原地尘土飞扬。
而四枚十几斤重的铁质实心弹,在罗岱与守军惊恐的眼神中,朝城墙飞去。
“砰砰砰。”
三道巨大的响声传来,只见三枚炮弹直直砸在城墙上,震的墙上守军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
而那年久失修的城墙,则是直接被轰出一条裂缝。
还有一枚炮弹直接越过城墙飞进城中,砸中一栋民房,一个倒霉的老人直接命丧当场。
这就是战争,卷入其中的无人知道厄运哪天到来。
罗岱看着城墙上的裂缝,心中越发惊恐。
城外,朱烈洹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在观看。
这玩意早就出现,系统中也有,他给指挥使及以上的人员都有配备。
“不错。”
朱烈洹看到连连点头,这威力可以啊,甚至出乎他的意料。
炮手们在炮击后,连忙回到火炮处,只见他们先将火炮复位,之后用带钩的刷子把没有燃烧完全的碎布等东西钩出来,再用沾水的毛刷伸进炮膛清洗并熄灭火星,又用炮杆伸入炮膛去擦干。
这一系列动作后,才再次开始填装炮弹与火药,甚至还根据之前的射击调整角度。
哪怕这些炮手都是精锐,也用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完成。
不过明军这已经算快的,这时候火炮普遍射速慢,特别是这种重炮。
接下来,红夷大炮连续发射好几轮,没执着于杀伤城墙上的守军,而是集火那一段出现裂缝的城墙。
最终当又一轮炮击后,延安城墙再也坚持不住,一段长约三丈的城墙直接垮塌,甚至两侧的城墙也有些摇摇欲坠。
“完了。”
罗岱看着倒塌的城墙,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守军此时彻底士气崩溃,争相开始逃命,哪怕有军官阻挡都不行,甚至有的拦路军官直接被崩溃的手下砍杀。
城外,看到城墙出现垮塌,马溥立刻下令,“许安,你亲自带着一个千户所当前锋,务必冲进城中。”
“末将领命。”
许安当即点上早有准备的一个千户所立刻朝城墙冲去。
此时城墙上的守军正在争相逃命,完全没人阻碍,明军顺利抵达城墙下。
看着垮塌处,许安还挺谨慎,先行派一个百户所打头阵,防止里面有埋伏。
结果当明军进去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四处散落一地的各种武器。
“看来守军溃逃了,立刻进城,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同时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位与都指挥使。”
“是。”
后方的马溥收到汇报后,立刻又带着甘州左卫一个千户所与第一卫两个千户所沿着许安的路线进城,其余军队则是紧守城外,防止守军从其余 城门逃走。
及至午时,延安府城彻底被明军控制,大部分守军也被俘虏,只有少数溃兵脱下衣甲躲藏,明军正在搜捕。
至于罗岱,被明军活捉,压制朱烈洹身前。
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加上周边明军的态度,罗岱确认这是明军头领后,当即开始求饶,“还请大人饶命,小人还有用,小人知道各地清军布防,必能助大明天军无往不利。”
一边说出自己的作用,一边磕头。
朱烈洹可不想放过这种小人,他口中的情报对明军基本没用。
“押出去,腰斩,之后悬尸凤凰山脚下,为使者报仇。”
“是。”
罗岱一听要被腰斩,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还想求饶。
只是边上的明军可不会给他机会,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布塞进其嘴中,随即两个明军将其拖了出去。
没多久,不远处就传来惨叫。
第76章 马溥的冷酷
解决完罗岱,后续城中善后之事交给许安,朱烈洹则是与马溥商量起他这一路接下来的行动。
“上位,末将在此已经耽搁许久,打算明日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北部各镇。”
朱烈洹问道,“你手中现在还有多少人?”
“去除伤亡以及留守各地的守军,尚有甘州左卫四个千户所与第一卫不到三千人,以及三千骑兵。”
朱烈洹眉头一皱,“就这点人会不会有些勉强,如果人手不足,咱还能调动一些给你。”
为了让马溥安心,朱烈洹把暂存系统中的三个卫所与两个骑兵千户所,以及一个重炮营说于他。
听闻朱烈洹手中还有如此多的兵力,马溥神色兴奋。
不过他倒是没想过增加兵力,“上位,现在北部各镇满清兵力稀少,末将手中的兵力拿下这些地方绰绰有余。”
“那北部那漫长的边墙你如何顾及?”
“以三千骑兵巡哨于北境,用于防备小规模蒙古人入寇,其余步兵主力布防于黄河沿线,防备山西清军。”
“万一草原骑兵大举南下呢?”
马溥神色一凛,“那就逐步后撤,以空间换时间,再纠集兵力把他们打出去。”
朱烈洹神色一怔,“那百姓?”
“上位,这种关键时刻,切不可妇人之仁,当下必须以拿下关中为主,些许百姓的伤亡就是代价,可以承受。”
看朱烈洹还有些犹豫,马溥接着说道,“何况草原骑兵是否南下还是两说,只要给末将一个月时间,征募一批百姓成为守备军,不说守住边墙,但守住那些大城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百姓伤亡不会多。”
朱烈洹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也只能这么办。
“那咱呢?”
“末将建议上位带少量人轻骑快马顺北洛水南下,随后乔装接近潼关,在夜间放出军队,突袭潼关,好一举拿下这个关中东大门。”
“只是这样一来,或许上位得冒险一些。”
朱烈洹神色兴奋,“无碍,随行近两万大军,即使出现意外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将士们都能在前线拼杀,咱这个上位也不能一直缩在后方。”
他是真兴奋,一想到自己突袭拿下潼关这个重地,就激动的脸色通红。
“那上位最好还是快些动身,否则一旦后续清军援军抵达,就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潼关了。”
朱烈洹点点头,最先兑换的那个千户所锦衣卫已经混进西安,之前传来消息,满清肃亲王豪格将会带兵支援陕西。
消息还是总督府传出的,在西安城流传甚广,只能说这大明留下的坏毛病现在正在祸害满清。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需要重视,一旦满清后续援军抵达,那陕西的战局就更扑朔迷离。
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尽快拿下潼关,将清军阻于陕西之外为好。
“行,咱马上就带人出发。”
“上位,倒是不用这么急。”
马溥也没想到朱烈洹这么雷厉风行,居然立刻就要动身,他还以为是与他一样明日出发呢。
朱烈洹摆摆手,“反正咱在这也无事,不如抓紧时间。”
既然确定行动,朱烈洹也不耽搁,简单吃过午饭,带上旗手卫千人就开始南下。
一行全是骑兵,行军速度很快,当日晚间就进抵甘泉。
在此休整一晚,第二日继续赶路抵达鄜州,直到第三日抵达中部,这里有马溥留下的第一卫一个千户所。
由于千人骑兵动静太大,朱烈洹将大部分都暂留中部,他带着一个百户所扮作商队乘船顺着洛水南下,三日后抵达朝邑,此处距潼关已不足百里。
由于陕西四处都是战乱,特别是北面不远就是明军,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行商,就连那些县城都是紧闭城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到这种情况,抵达朝邑的朱烈洹也没想着进城,派出几个夜不收前去探路以及侦察潼关情况,他则带人直接在一处荒废的村庄等消息。
......
就在朱烈洹休整的时候,早就战云密布的凤翔即将爆发。
用了几日打造大量攻城器械的何洛会正式带着大军朝凤翔出发,在正月二十六带着大军进抵凤翔城外五里处扎营。
凤翔东面城墙上,宋晟用单筒望远镜冷冷的注视远方的清军,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个大概。
良久,宋晟收起望远镜,看向李虎,“你手下的甘州右卫准备如何?”
“总兵大人放心,末将手下四千儿郎就等着大人一声令下。”
李虎这路大军包括甘州右卫与第二卫,除去沿途留下驻守的兵力,目前处于凤翔的有甘州右卫四千与第二卫两千,汇合宋晟所部四千人,加起来正好万人。
全是战兵,不包含一点水分,特别是其中八千系统出来的边军精锐,战力爆棚。
当然还有两千辅兵,只是因为全是新兵,哪怕有军官带着,战力也不怎么样,也就协助守城还行。
不过他这一路也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没有骑兵。
之前朱烈洹骑兵实在少,只有三千,鉴于陕北的地形与重要性,全部划给了马溥。
以至于宋晟想尽可能消灭这伙清军,也不得不动动脑筋。
按照他的计划,先依靠城墙坚守,消耗清军的锐气与兵力,同时拖延时间。
而李虎的甘州右卫现在正藏身于和尚原周边,待正式交战后,李虎会带着甘州右卫昼伏夜行,悄悄绕至清军身后,夺下扶风,彻底断绝清军的退路。
到时候何洛会进退不得,他就有机会彻底歼灭这支清军,为之后拿下西安扫清障碍。
宋晟看向李虎,“你今晚立刻出城,前去会合你手下军队,明晚正式开始行动。”
“是,只是是否要留下兵力驻守和尚原,万一到时候清军从这里逃往汉中可不好办。”
宋晟想了想说道,“也有道理,你留下五百兵力即可,借助和尚原的地形,即使清军抵达这里,短时间也冲不过去。”
“是。”
第77章 残酷的战争
当晚李虎就借助绳索出了戒备森严的凤翔府城,直奔和尚原。
次日,何洛会正式摆开架势,大军列阵于东城墙一里外。
今日的清军打算主攻东城,同时两千八旗马兵游弋于其余三面城墙外,防止明军突然杀出袭击,也是防备明军逃跑。
宋晟缺乏大型火炮,倒是攻击不到这里的清军,只能等着他们的动作。
何洛会来到阵前,看着凤翔府城的防御,眉头一皱。
凤翔府城作为陕西西部的重要城池,城高近三丈,且外面围绕有一条两丈宽的护城河。
靠着凤翔周边的汧水、雍水、麟水等水系,护城河倒是不曾缺水,还是满的。
同时这几日宋晟也没闲着,在护城河外围大约十丈的范围布置了大量的拒马、配合上尖锐的长枪,看着就不好过。
关键在地上,又被洒下大量铁蒺藜,让凤翔府城看起来如同刺猬。
也就是时间不足,不然宋晟还打算挖上几条壕沟,布置一些简易堡垒用于士兵驻守。
如果全部完成,清军不丢下两千具尸体别想抵达城下。
可惜时间不够,现在也就凑合着。
“这明军守将有两下子,各种防御做的不错。”
何洛会还夸奖了一番,他虽然感觉麻烦,但并不是不能破。
以前在辽东以及北直隶,他们什么样的城防没见过,最终不还是被攻破。
何洛会看向副将,“派人将这几日抓捕的人全部赶到阵前,让他们前去破坏那些拒马与铁蒺藜,在护城河上填出几条通道。告诉他们,后退者死,派一千绿营兵在后面看着。”
“是。”
很快大约两千多百姓被赶至清军阵前,其中不乏老弱妇孺,都是这两日在周边抓的。
也就是之前贺珍所部在这大战过,周边许多百姓怕被战乱波及,逃至深山躲藏,否则清军能抓到的人更多。
在千余绿营兵刀枪的威胁下,一众百姓哭喊着往城池靠近。
但凡有人慢点,后方的绿营兵就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杀死。
这是清军一贯的攻城手段,以大量百姓破坏城防设施,同时消耗守军的箭矢。
一旦守军心软,那不仅拒马之类的设施会被快速破坏,就连跟在后方的清军也会轻松抵达城下。
这样的话,破城不远矣。
城楼上的宋晟将一切看的真真切切,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百姓被赶至拒马前,开始挪动这些阻碍,试图清理出一条道路。
“放箭。”冰冷的话语从宋晟口中传出。
这一幕,他在元末见识过许多,就连镇守西北之时,有时蛮夷入侵,也会以大明百姓为炮灰。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就不能留手,否则伤亡的百姓可能更多。
只能说,每一个成名的将军,都是铁石心肠。
宋晟命令下达,可城头上一时间居然没有箭矢落下。
为了吸引住清军,宋晟没有派上那些精锐,现在城墙上防守的都是第二卫那些新兵,就是怕吓着何洛会,同时也有练兵的想法。
相较于野战,守城战更轻松,也适合这些新兵见见血。
可到底是初次上场,这些新兵一两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百姓,现在面对城下这些老弱妇孺,如何忍心松开弓弦。
看着新兵们拉胯的表现,宋晟没说什么,有人会教育他们。
果然,新兵中那些小旗、总旗这些基层军官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充斥城墙,有些暴脾气的军官已经开始动手打人。
在军官们的逼迫下,新兵们只能松开手中的箭矢。
瞬间,几百支箭矢落于百姓中,这些没有防护的百姓如何能抵挡利箭,顷刻间倒下几十人。
有的直接毙命,有的倒在地上哀嚎。
宋晟就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被利箭穿透胸膛,不甘心的倒在地上。
而她手中孩子身上的包裹,也插着一根箭矢。
宋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没有感觉,但这就是战争的代价,战场上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害人害己。。
不过这一切他记住了,等以后打进辽东,必会百倍偿还。
宋晟觉得曹国公那套车轮放平的办法不仅适用于草原,辽东也挺合适。
又一轮箭矢落下,再次倒下几十人的百姓再也撑不住,哭喊着往后跑去。
看到这一幕,明军倒是没继续放箭。
而当那些百姓逃出百来步后,正当以为自己保得一命后,后方那些绿营兵狞笑着提刀上前。
这些完全被满清收买的绿营兵,好似完全不在意眼前这些就是自己的同胞,上前就砍。
二十几人倒在他们刀下后,已经麻木的百姓被驱赶着继续回头。
来回五六次,到了申时时分,已经被清理出几条能容纳五人并行的通道,且在护城河填上几条道路。
不过代价就是阵前铺满百姓的尸体,两千多百姓幸存不到五百,有明军杀的,也有清军杀的。
就这还是后面他们填护城河时宋晟留手了,否则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城墙上的明军新兵早已双眼通红,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杀狗鞑子。
何洛会满意的看着一切,至于百姓的伤亡他完全不在意。
在这些建奴心中,汉人就是他们治下的羔羊,性命不值钱。
一如当初在辽东,为了节省粮食,他们能杀死几十万辽东汉人。
待双方简单整顿,战争正式开始。
何洛会同样缺乏重炮,无法炮轰的情况下,首批攻城的千余绿营兵推着楯车朝城墙逐渐接近。
且为了增强攻城士兵的实力,何洛会还派出上百八旗死兵混在绿营兵中。
这些死兵都是精锐,身披双甲,往往都是清军破阵的先锋。
随着楯车不断接近,城墙上的新兵们也越来越紧绷。
当楯车靠近百步距离时,城墙上响起一连串的炮声,几十门虎蹲炮对着清军发出自己的怒火。
只是虎蹲炮到底威力小,且精度不足,面对松散的清军阵列,大多落空,少数击中楯车也难以击破楯车的防御。
见此,火炮停止炮击,待清军抵达八十步,城墙上抛射下大片箭雨。
第78章 攻城
箭矢如雨般从天上落下,面对抛射的箭矢,即使是楯车也难以阻挡。
楯车主要是一辆小车前树立一块包覆牛皮、铁皮的厚木板,形如大盾,他能抵挡直射的箭矢、鸟铳、甚至远距离小炮射击,但顶部没有防护。
躲在楯车后方的绿营兵顷刻间倒下二十几人,少数直接死亡,大部分是受伤,都是无甲之兵。
满清为了提升八旗的战力,盔甲都集中供给八旗,特别是满八旗,基本披甲率能达八成。
但其中至少有两成披的是普通棉甲,就是棉花捶打而不内衬铁片的那种。
除了破阵死兵、白甲兵等这种精锐,还有披甲的马兵,普通满八旗兵大多也就一层布面甲。
【这是我在一篇研究资料上看的,不知道准不准,这里就当真了。】
而汉蒙八旗的披甲率比不上满八旗,但也在六成以上。
至于绿营,除了那些带着手下成建制投靠满清的军头,他们许多之前都是明军,大多还保留有原本的甲胄,许多普通绿营兵都是没甲的。
这次何洛会所带的是直属满清朝廷的绿营精锐,披甲率差不多能达五成,只是他们穿的甲胄和衣服都还是明制,满清根本来不及换。
为了区分,这些绿营兵大多佩戴头巾或者暖帽,露出辫子。
区区二十几人的伤亡自然吓不倒这些绿营兵,他们还是闷声推着楯车往前走,很快进入百姓用命趟出的通道。
通道狭窄,每次只能容纳一辆楯车通行,清军进入后人员相当密集,这时城上的明军也开始集火这些通道。
这也是为什么拒马这种防御器械在守城时很容易被破坏,可守军依然会大量布置的原因。
因为慑于城墙守军的威胁,攻城方是很难大规模破坏的,只能开辟通道,这也让他们的通行速度变慢,且易被集火。
不过因为守军都是新兵,不管是力量还是准头都很差,对清军的伤害不高。
这时少数持有鸟铳的明军也开始射击,只是数量少且射速很慢,远比不上弓箭。
这些鸟铳都是缴获所得中挑选的,面对楯车作用并不是很大。
清军以伏尸几十具的代价,顺利通过拒马阵,来到护城河前。
这时只见一个力大的明军直接抱起虎蹲炮对着下面开炮,巨大的后坐力让明军浑身震动,后退。
可这种近距离高打低射出的散碎弹丸楯车防不住,一辆楯车后,三名披甲绿营兵当即倒下,两人直接没了生息,一人捂着脸惨叫。
快速越过护城河,清军进抵城墙之下,这时伤亡接近两百,但其中阵亡的不过五六十。
即使这样,许多绿营兵都已经有了惧意,但在上官的呵斥下只能继续上。
前方的士兵开始用弓箭反击,与城墙上明军对射,压制明军火力。
后面推着云梯的绿营兵快速将云梯架在城墙上,前端铁钩牢牢挂住城墙,待固定好底座,就有绿营兵开始往上爬。
城墙上的明军在军官指挥下,放弃手中弓箭,举起石头就往下砸,有的绿营兵举着盾牌硬顶着,咬牙继续爬,有的直接被砸落在地。
这时,那些隐藏于绿营兵中的八旗死兵也开始发威,他们躲在城墙下弯弓搭箭,专门射那些伸头的明军。
上下不到十米的距离,这些死兵精锐射的非常准,往往都是直中面门。
很快,就有二十几个明军被射中,仰倒于城墙之上。
一个千户看到这种情况,当即高喊,“传令下去,让他们不要将脑袋伸出去,对着云梯盲砸即可。”
吩咐完,千户快步跑向宋晟,“总兵大人,城下清军中有善射者,且据末将观察,都身穿重甲,藏于那些绿营兵中,当是清军精锐。
末将手下那些新兵难以应付,还请总兵大人调派一些人前来相助。”
宋晟点点头,“立刻从甘州前卫调派一个百户上城墙协防,告诉他们,普通绿营兵不用管,他们的目标是那些精锐射手。”
“是。”
很快一个明军百户所就上到城墙上,大部分都手持一把鲁密铳,只有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善射者继续使弓箭。
不过他们手中也不是常用的开元弓,而是换成了硬弓。
开元弓是软弓,拉开后不像硬弓那样难以持久,因此利于瞄准,但威力相对较小。
现在这些明军对付身穿重甲的敌人,开元弓不合适,因此换成硬弓。
这些精锐明军分散在城墙之上,借助城墙上的射击孔或是快速伸出脑袋查看,小心的寻找那些死兵。
很快,一个明军就发现目标,一个躲在楯车后刚射完一箭的死兵。
这个明军当即搭上破甲箭,拉开弓弦,略微瞄准后即放手,箭矢如子弹般直奔那名清军。
这种距离下,对善射者来说,几乎不可能失手。
只见箭矢直接命中死兵面部,薄薄一层面甲也被破甲箭直接穿透。
没有意外,这个清军当即倒下。
不只这里,其余地方也开始动手,弓箭、鲁密铳齐上,很快就有十几个 死兵命丧黄泉。
死兵们注意到这种情况后,变得更加小心,开始和明军比拼起来。
这场攻城持续时间不长,不到半刻钟,清军后方响起号角声,顿时这些清军呼啦啦的后撤,连楯车都舍弃在原地。
满清大军阵前,何洛会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看来,这次试探攻城试出了明军的水平。
“这些明军看样子并不怎么样,应该都是刚进军中不久的新兵,实力弱小,武备也差,甲兵不足三成。也就靠着城墙能抵挡一二,要是在城外,我八旗大军一个冲锋就能冲散他们。”
“是,不过今日时候已晚,是否收兵明日再攻?”一名副将问道。
何洛会点点头,“嗯,没必要趁着夜色强攻,反而会将优势送给明军,待明日派出主力,当可一战而下。”
现在的何洛会信心十足,只是当攻城清军撤回后,震惊到了他。
绿营兵伤亡三百余人他不意外,可死兵回来的数量让他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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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损失不小
“什么?死兵才回来不到六十人?”
何洛会瞪大眼睛望着带队的牛录章京,有些不可思议。
他派出的这些死兵可不是泛泛之辈,而是全军中的精锐,数量少,在白甲兵不出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强的破阵主力。
可现在只是一次试探攻城,居然丢了四十多人在城墙下。
也就是他们是分散的,且是攻城战。
要是野战,即使死兵再精锐,这个伤亡比也早就开始溃败了。
“是,明军中有少量善射精锐,他们的火铳以及弓箭射的非常准,咱们被他们盯上后,遭到狙杀,奴才手下大多都是死于他们之手。”
何洛会详细询问后,摆摆手让其下去休息。
他有些心疼,这可是他手下的精锐,战功大多都靠他们取,现在伤亡这么多,能不心疼嘛。
“大人,看来这些明军也不能小视。”一个副将说道。
何洛会摆摆手,“只是少数罢了,估计是这伙明军起家的那批人。儿郎们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面对战,绝不是咱们的对手。”
“那是自然。”大帐内众多将领都是点头赞同。
自从入主中原后,满清这些人的自信心暴涨。
原本还在辽东之时,即使几次成功入关劫掠,且多次打败明军,可小族寡民的他们还是有些心虚。
往往嘴上强硬的很,可想想地大物博的大明,就不自觉的自信心不足。
可入主中原后,这些人变得有些骄傲,开始打心里看不起汉人。
已经有了骄兵迹象。
也就是这时候南明那帮人还在搞内斗,无法拧成一股,否则这帮辽东蛮子早被赶回老家了。
“今晚好好休息,待明日一举拿下凤翔,将这些明军全部处死,再屠城一座,为儿郎们报仇。”
“是。”
此时的凤翔城内,宋晟也在复盘今日的战事,主要就是最后这场攻城战。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只要遇战事,都会复盘,分析敌军实力或是寻找错漏。
“这些清军实力并不怎么样啊。”
宋晟眉头微皱,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与清军交手,发现这帮家伙出乎意料的弱。
“总兵,今日这些多是绿营,不是八旗主力。”
“是啊,那些隐藏于其中的精锐射手估计就是八旗兵,战阵实力如何不清楚,但射术确实不凡。”一个千户说道。
“嗯,要不是咱们占据高处优势,兄弟们想占据上风也不容易,就这对射下,上去帮忙的那个百户也有八个兄弟丢了命,还有几个受伤的。”
宋晟点点头,“满洲人渔猎出身,弓箭玩的好不意外,至于战阵,那得之后上手试试。”
随即他看向房间外,“李虎估计已经出发了。
......
“通知下去,让兄弟们小心点,别掉进深沟里,那样死的窝囊。”
和尚原这边,李虎摸黑赶路的同时,还在和一个指挥同知说话。
“指挥使大人放心,有夜间能视物的军士领路,前面还找了熟悉这边地形的老乡带路,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李虎点点头,“加快脚步,今晚必须绕过陈仓山。”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扶风,断绝清军后路,为宋晟全歼敌军创造机会。
“是。”
黑暗之中,大队明军不说话,抹黑沿着山脚快速赶路。
......
次日,不同于昨日的试探性攻城,今日何洛会开始上强度。
首次攻城,就准备派出两千绿营兵加上一千八旗兵,以汉八旗为主,满八旗不到三百。
这次何洛会出征所带八旗兵,满八旗三千加汉八旗两千,不过满八旗多是骑兵,大多被派去巡绕在凤翔周边,步兵不过千人。
凤翔城墙周长十二里有余,东面相对较短,约三里左右,容纳这些清军攻城倒是没有问题。
昨晚有两门弗朗机随后勤补给送到,因此今日攻城前何洛会首先让人炮击。
不过凤翔城墙在万历年间大规模修整过,不仅加高加固,就连那些女墙都改为砖砌,非常坚固,仅仅两门中型弗朗机炮难有作为。
看到炮击效果不好,何洛会也无法。
他也喜欢大炮,原本他入陕是带着大量火炮的,可由于这边形势突变,在多尔衮催促下,为了尽快救援西安,他将大部分火炮丢在河南,轻装快速朝陕西赶路,导致现在攻城连大炮都没有。
几轮炮击后,看到没有效果,何洛会让人改为炮击那些拒马,以扩大行军通道。
木制拒马面对炮弹自然无法挡住,但还是那个问题,火炮太少,效果一般。
过了一会,炮击停下,那些拒马被破坏的并不多,只能说聊胜于无。
无奈,何洛会大手一挥,正式开始攻城。
这次出动的人多,楯车也多,足足七八十辆,掩护清军接近城墙。
进入明军攻击范围后,先是虎蹲炮,接着火铳、弓箭轮番来,清军丢下百多具尸体后顺利抵达城下。
还是同样的攻城套路,明军与清军攻防间都有伤亡,但明军的伤亡更小。
这次八旗精锐更多,于是宋晟直接调动甘州前卫一个千户所加入守城。
光靠新兵,即使能守下,但伤亡绝对不低。
攻城持续一刻钟,清军伤亡四百余人后,后方再次传来号角声。
何洛会面色不愉,昨日说好的一鼓作气拿下呢?
明军的抵抗相当激烈,清军少有能爬上墙头的。
刚才也是看到伤亡不小,怕溃败导致损失更大,他才无奈命人收兵的。
他看的很清楚,当时有不少士兵已经开始退缩。
“大将军,伤亡有些大啊。”
可不是,加上昨日,伤亡近千,何洛会都有些心疼。
虽然大部分都是绿营,比不上八旗。
可现在手中实力不够,还得靠这些绿营打仗,伤亡过多,损失的也是他的实力。
“休息半个时辰,再派人上,今日一定得拿下。”
“是。”
不信邪的何洛会这一天又继续组织了三次攻城,无一例外全都失败,反而自己这边损失颇大。
当收兵回营时,清军士气明显受到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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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扶风
攻城失利,且士气受损,让何洛会非常恼火,他之前真没想过一伙破落明军能挡住清军。
同时今日的几次攻城也让何洛会意识到,这伙明军并不好惹。
虽然大部分都是新兵,可也有不少精锐。
这些人沉着冷静、武备齐全,战斗力不可小视。
有这些精锐在,虽然才区区千人,可想短时间拿下已经不可能。
甚至就他这万把人,全填在城下都可能破不了城。
于是从次日开始,何洛会放缓攻势,开始围城。
以马兵游弋于周边,且在几个城门外构筑高台壕沟,意图断绝城中守军与外界的联系。
同时派人通知孟乔芳,加大物资输送,做好长时间围城的准备。
后续几日,清军都没继续攻城,只是保持一个围城的态势。
士气受损,何洛会这么做,也是在恢复士气。
就在清军受阻于城下时,李虎这边非常顺利。
第一晚顺利绕过陈仓山,之后因为夜间赶路速度较慢,用了两晚才抵达五丈原东北部
隐藏一个白日后,晚上继续赶路,最终在一月三十日当夜寅时三刻抵达扶风外。
全力赶路的明军非常疲惫,不过看着近在眼前的扶风,李虎还是咬牙派人攻城,必须在天亮之前拿下。
扶风位处关中西部,作为凤翔的东大门,地形多变,山、塬、川、滩皆有,川道平原非常辽阔,县城就建在平原之地。
作为自己的后方,且是沟通西安的中转站,何洛会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后勤大本营,从西安转运而来的粮草大部分都储于此地,之后根据用量往凤翔运送。
此地有两百八旗兵与八百绿营兵镇守,且距离凤翔的大军主力不过百里,即使有敌,只需坚守一日,前线的骑兵即可回援。
在何洛会看来,安全不成问题。
更何况,现在明军被困凤翔城,贺珍部逃往汉中,这一带没人能威胁到千人镇守的扶风。
这些守军也是这么想的,因此较为松懈,更何况他们也想不到会有明军夜袭。
明军休整半个时辰后,李虎亲自挑选两百身手矫健者于卯时出发,趁着夜色慢慢摸至小南门右侧。
为了减小动静,他们都没有披甲。
正月天的卯时天色还是漆黑一片,于城墙上放哨的绿营兵冻的瑟瑟发抖,正缩在女墙后躲避寒风,完全没往外看,自然也没发现明军。
摸至城墙下,带队的千户贴近城墙仔细听了片刻,确认没动静后,对着众人打个手势。
当即后方十几个明军出列,他们的肩上正扛着两个简易梯子,是随军工匠临时赶制的,制作非常粗糙,不过应急用用还行。
扶风城墙高约两丈,众人将梯子轻轻搭在上面,然后千户带头往上爬。
当千户登上城墙后,缩在女墙的阴影中小心观察。
只见这一段城墙上立有几个火把,周边都有站岗的清军。
只是天气太冷,加上现在正是困乏之时,这些清军都在女墙后避风打瞌睡,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待又有几个明军爬上来,千户指着那些岗哨,对着脖子比划一下。
当即几人摸出腰间的短刀轻手轻脚的朝那些清军摸去,这些明军都是好手,没出意外就将这些清军岗哨解决。
随着上来的明军越来越多,留下十来个明军守在梯子边接应后续之人上来,千户带着三十几人慢慢朝城门摸去。
城门洞这里避风非常好,里面三四个清军正靠墙打瞌睡。
千户见状,又打算故技重施。
只是正当几个明军靠近之时,一个靠墙打瞌睡的清军没站稳,突然一个趔趄,让迷迷糊糊的清军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用手扶住墙壁稳住自己。
然后,他就发现了几步之外拿着匕首正在接近的明军。
这一变故,双方都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两边都反应过来,明军见已经暴露,直接大步冲来。
清军一边大喊“敌袭”,一边摸向腰刀,不过他还来不及拔刀,明军已经近前。
当即这个清军就打算放弃拔刀好躲避,可僵硬的身体让动作非常慢,而明军的手法更是利落,只是一击,短刀就在其喉咙划过,清军双手捂着脖子慢慢倒下。
门洞内的其余几个清军也被喊声惊醒,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军结果了性命。
“快开城门,守军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
刚才的大喊已经惊动了城中守军,留给明军的时间不多。
安排几人打开城门,又让人上城墙给李虎打信号。
千户则是带人收集一切有利防守的物资,他们为了轻便,连长枪都没带,所有人都是只带长刀与弓箭。
为了坚持到李虎率大部队赶到,只能尽可能利用能用的东西。
时间紧,最终也就在城门周边找到几面盾牌、一些木板,还有几支长枪,再就是一些刀剑。
好在这时剩余人员都已经登上城墙,他们没到城门洞,而是就守在两边城墙上,借助高处的优势以弓箭可以支援城门这里。
此时,被惊动的第一批最靠近城门的百几十个绿营兵赶到。
大部队还在城西军营,想赶来还需要时间。
看到城门这里的情况,这些清军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敢直接上。
他们因为仓促被惊动,根本来不及披甲,穿上棉衣拿上兵器就往城门跑。
现在看到城门口的明军正严阵以待,关键两边城墙上,借助火把的光亮,能看到数不清的明军正弯弓搭箭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愣了愣,一个绿营兵手中的长刀落地,然后转身就跑,“城破啦,逃命啊!”
本来就有些恐慌的其余人被一惊吓,也是丢下武器就跑。
“敌人杀进来了。”
“败了。”
喊什么的都有,很快就让平静的小县城逐渐沸腾起来。
城门这里,明军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千户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千户闻言,也是一阵无言。
本来还以为会受到清军的强烈反扑,来一场城门保卫战。
可现在,这还需要打吗?
“继续守在这里,等指挥使大人过来。”
第81章 陷阱
溃兵们的喊声让城中不管是清军还是百姓都很恐慌。
城西军营这边,得到消息穿戴好甲胄的清军正前去小南门这边支援的路上,迎面跑来几个溃兵。
“敌人杀进来了。”
“快跑啊。”
溃兵们的喊声让这些清军不知所措,特别是那些绿营兵已经停下脚步,有的甚至已经准备逃跑。
何洛会心腹、镶白旗甲喇额真赛山非常恼火,当即让人去抓住溃兵。
而他则是转身看向绿营游击谢玉,“看好你的人,现在情况不明,本将不想出现任何的混乱。”
“大人放心,奴才保证不会有事。”
点头哈腰的说完,谢玉转身开始大声呵斥那些绿营兵,逐渐稳住军心。
很快几个溃兵被抓至身前,赛山盯着几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南门那里有敌军杀进城了。”一个溃兵惊慌的说道。
“是何方军队?”
“不知道。”
“有多少人?”
“人山人海,城门城墙上都是啊,快跑吧。”
一问三不知让赛山非常恼火,直接拔刀就将几个溃兵处决。
“立刻前往小南门。”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本就摸到南门外不到一里的李虎在看到城墙上的火把摇动信号后,当即带领已经披戴好甲胄的大部队朝城门冲去。
清军刚赶到小南门,看到的就是正从城门涌入的明军,以及明军的大旗。
“不好,快跟本将上,将这些敌人赶出城。”
看着涌入的明军,赛山也不知道后面有多少人。
不过如果不尽快将这些明军赶出城,那可就完了。
不仅是他完了,凤翔那里的何洛会主力也会完蛋。毕竟明军能出现在这里,表明这就是个陷阱。
当即清军就在赛山的带领下冲向城门,不过已经晚了。
首批两个重甲百户所两百多人已经进城,看到清军,当即迎了上去。
刚一交手,赛山手下的镶白旗士兵就吃了大亏。
他们之前为了抓紧时间,虽然穿了甲胄,可没穿完全,只是简单的穿上一层身甲,连臂甲都来不及穿。
现在碰上手持大斧的明军重甲兵,当即落入下风,本就仓促组成的简易战阵直接被破。
没了战阵,面对明军重甲兵更是毫无阻挡之力。
赛山手中的长刀左砍右劈,可效果寥寥,只能看着己方勇士一个个倒下。
而后方那些冲的慢一些的绿营兵,看着平时牛逼轰轰的八旗大爷们被明军砍瓜切菜般砍杀,本就因为明军进城而降至谷底的士气彻底崩溃,丢盔弃甲的开始逃跑。
哪怕谢玉带着十几个亲兵努力阻挡,也难有作用。
“兵败如山倒啊。”赛山有些绝望。
很快,八旗兵也坚持不住,开始逃跑,赛山在几个亲兵的奋力护卫下,一路穿过城中心,汇合北门还不知发生何事的十几个清军就此出城。
他没逃往西安,而是绕了一圈,朝凤翔赶去。
明军进城的越来越多,很快李虎就分兵去将其余几个城门占据,然后开始全城搜捕。
到了午时,大索全城完成。
这一次偷袭扶风,驻守这里的千余清军被杀百余人,俘虏近七百,包括百多个镶白旗八旗兵。
剩下的,除了跟着赛山的二十来人,其余基本是在明军还没接管全城时就逃出城。
李虎听说还俘虏了上百八旗兵,当即眉头一皱,“这些辽东蛮夷,难以收服且在大明犯下许多血债,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留了,都拉到城外尽数处决吧。
注意点,别搞的人尽皆知。”
虽然一个不留,可这消息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以后那些八旗兵面对明军岂不是会玩命。
至于那些绿营兵,先留着,后续如何处置交给上面。
除了这些俘虏,还收获几千石粮食与四五百马匹,大半战马、骡马各半。
“留下一个千户所坚守城池,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另外派人将这里的消息告诉总兵大人。”
......
明军是休息了,可赛山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两条腿变成马腿。
因为仓促逃出城,他连战马都没来得及取,现在只能靠着两条腿往凤翔跑,以期尽快将消息送到何洛会手上。
可两条腿能有多快,扶风距凤翔近百里,短时间可到不了。
不过也算赛山运气好,连续赶路近四十里后,遇到了巡哨在这段路程上的清军。
表明身份后,赛山取得马匹,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朝凤翔赶,最终当日下午申时赶到凤翔的军营。
“什么,扶风失守?”原本坐着的何洛会直接被赛山惊的站了起来。
“是。”赛山跪在地上,低着头,表情很是羞愧。
“到底怎么回事?”
“昨夜不知何处而来的明军突然夜袭,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当末将知道的时候,明军已经进城。”
赛山将具体情况详细说一遍,连自己过于松懈都没隐瞒。
现在这情况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候,一个不好大家都要完蛋。
“你可真该死。”
何洛会大怒,大步走上前,一脚将跪在地上的赛山踹倒,还不解气又上去狠狠踢了几脚。
边上的副将当即上前劝阻,“大将军,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何洛会脸色铁青,“来人,将赛山带下去严加看管,后续回京交给摄政王处理。”
众人了然,这不就是放了赛山一马嘛。
镶白旗是多尔衮铁杆,赛山身为甲喇额真,在里面也算重要人物。
多尔衮肯定会从轻处理,大概也就是个削职待命,后续安排立个功,又能回到原位。
等赛山被带下去,何洛会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将军,咱们这是中了明军的奸计。凤翔只是个诱饵,吸引咱们过来,然后派人截了咱们后路,看样子这伙明军野心不小。”
何洛会点点头,“没错,只是咱们却是一头钻了进来,现在后方被断,营中粮草只够七日之用。”
想了想,何洛会说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就是立刻攻破凤翔城,那明军的计策自然被破。二是趁后方明军立足未稳立刻杀回去,夺回扶风。”
第82章 反算计
当何洛会说出两个选择后,大帐内陷入沉默。
良久,一员副将出声,”大将军,凤翔城高且固,短时间拿下的可能性不大。但明军既然布下这么一个陷阱,必然是想着前后夹击,存着全歼我等的心思。
末将觉得不如将计就计,假装撤退,引凤翔明军出城,再调头与之作战。只要没了城防之利,以我大清将士的实力,解决他们易如反掌。”
何洛会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想法呢?”
“当下最稳妥的方式自然是冲破扶风明军的阻碍,待回到西安重整旗鼓再战明军。”
此人话音刚落,马上有人出声,“岂可徒涨他人威风,明军不过只是一群缩头乌龟,只要将其引出城,自能歼灭。”
“是啊,马上肃亲王就将领兵抵达陕西,我等若寸功未立,如何交代?”
“末将觉得可强攻凤翔。”
大帐内众人顿时乱哄哄吵成一团,少数提议撤退的被喷成狗,就差被指着鼻子骂清奸了。
“都住嘴。”
何洛会当即阻止众人的争吵,“这样,明日拔营,撤往扶风。如果凤翔明军出城,即在他们远离城墙后以马兵纠缠住他们,为步军调头迎击争取时间,力图一举歼灭明军。”
顿了顿,何洛会接着说,“如果明军不出城,那就攻取扶风。”
“是。”
与此同时,李虎派的信使也饶小路抵达凤翔,将拿下扶风的消息送至宋晟处。
“好。”
宋晟大喜,这样一来,他针对清军的包围圈算是差不多完成。
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宋晟交待道,“回去告诉李虎,留五百兵力驻守扶风,让他率甘州右卫三千大军于子时出发运动至岐山后方隐藏起来。
待本将率军缠住清军后,他领人急行军插入清军后方,给其致命一击。”
“是。”
宋晟料想清军必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撤走,一旦他出城衔尾追击,清军必然趁机调头打他。
这正是他想要的,如此才有全歼清军的机会。
待信使走后,宋晟立刻让人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出城的准备。
次日一早,清军就拔营退走。
何洛会为了引城中明军出来,还特意让人做出仓促逃走的假象,各种锅碗、刀兵胡乱丢弃,一副狼狈的样子。
就连随军民夫和工匠都被遗弃,生怕明军不上当。
宋晟早就在注意清军的动作,待清军刚走出五里,甘州前卫四千明军就在宋晟带领下出城,直追清军而去。
至于第二卫那些新兵,则是留守凤翔,这是后路。
万一战败,也还能有条退路。
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一个合格将军该做的事。
何洛会得知明军出城后,大喜。
不过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继续向前行军了十余里,此时已是巳时,何洛会见远离城池,认为机会来了。
当即就让两千八旗马兵调头,快速接近明军,保证明军不会撤走。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直接击溃明军最好。
宋晟正带领明军行军,放于前方的夜不收骑马狂奔而回,“报,有大量骑兵正朝这边冲来,已不足三里。”
宋晟点点头,“继续查探。”
同时他还下令立刻停止行军,布阵迎敌。
早就预料到清军动作的宋晟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行军阵型都是以战阵形式。
因此当命令下达,这些经验丰富的军队不过盏茶功夫就整理好军阵,严阵以待。
此时已经能看到八旗马兵,大约就在一里外停下,正在更换战马。
待准备齐全,只见清军马兵排成冲锋队列开始缓慢加速,待行进到明军前三百步时,速度已经很快,冲锋态势已然形成。
领头将领看到明军军阵严谨,也是很惊讶,原本他还有趁着明军行军混乱的时候直接冲阵击溃明军,现在这个想法直接放弃。
只见两千马兵直接分成两个队伍,朝明军左右翼冲来。
明军这边,待骑兵接近两百步时,随军携带的几十门布置好的虎蹲炮直接开炮。
密密麻麻的散碎弹丸飞向八旗骑兵,直接落马二十几骑。
不过火炮也只能开这一轮,接下来就是进入百步距离,密密麻麻的箭雨朝清军骑兵射去。
虽然这些骑兵都有甲,可总有倒霉蛋被射中缝隙或是无防护之处,又是近二十骑落马。
清军见状,立刻加速,以距明军差不多四十步的距离从明军两侧绕过,同时以手中骑弓对明军来了一波反击。
而这时,之前被宋晟勒令没有开火的火铳手发动,上千支鲁密铳对着两侧的骑兵开火,密密麻麻的铅弹飞向清军。
这种距离下,一层布面甲根本挡不住铅弹,当即就有上百清军落马。
加上准备好的箭雨再次袭来,清军已经有些混乱,快速脱离明军,来到明军后方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下。
就这一波,清军在明军阵前丢下近三百具尸体,那个领兵将领脸色铁青, 望着明军的眼神几乎可以喷火。
明军没有追击,而是待在原地,等待清军大队的攻击。
果然,没多久清军步军大部队出现在视线中。
清军这边,停在距离明军一里左右的地方,在为大战做准备。
“大将军,末将无能,损兵近三百。”何洛会抵达后,骑兵将领立刻过来请罪。
毕竟满州人口不多,三百人的损失已经足以让人肉疼。
“你冲阵了?”
“没有,末将只是想以骑射袭扰,谁知这些明军反应非常快,快速摆好军阵,之后以箭矢火铳攻击,一时不察损失这么多,还请大将军恕罪。”
何洛会倒是没怪罪他,毕竟他缠住明军的目的完成了。
“起来吧,你的任务就是看住明军后路,防止他们逃走或是追击溃兵。当然步军交战之时一旦发现机会,也可冲破敌阵,一切由你自己看。”
“是。”
待骑兵将领离去,进攻也即将展开。
何洛会不想耽搁时间,毕竟后方扶风的明军会不会过来还是未知数。
万一大战正酣之时,被明军掏了屁股,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83章 大战
很快,清军做好准备。
何洛会离开西安时带有八旗加绿营万余人,除了这些,还有五千包衣辅兵。
除去前几日攻城与扶风损失的人手,能动用的兵力只剩六千余正兵与五千包衣辅兵。
留下一千绿营和两千辅兵在后方一里处,用以防备可能出现的扶风明军。
至此,正面只剩四千正兵和三千辅兵,加上游弋于明军后方的一千多马兵。
何洛会以五百八旗兵排在最前方,力求一击攻破明军军阵,之后两千绿营分于两翼紧随其后,他则是带着剩下几百八旗兵与千余绿营加上辅兵充作中军。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清军前阵几十辆楯车一马当先,包衣们推着楯车快速前进,八旗兵有的立于楯车之上,有的紧随而走,逐渐加速冲向明军,后方两千绿营兵紧随其后。
明军这边,则是以防御为主,主要分为两部分。前方大盾立于地上,长枪兵与火铳手处于盾牌后面,后方士兵则是放下长兵,手中紧握开元弓严阵以待。
而在盾牌露出的缝隙中,二十几门虎蹲炮的炮口正对前方。
而在后军,一个千户所面朝后方,紧盯着那些清军马兵,他们前方与大军两侧,被紧急洒满铁蒺藜。
时间紧迫加上清军马兵盯得紧,也只能做这些,其余如拒马这些防骑兵之物根本来不及准备。
隆隆战鼓声中,两方逐渐接近,甚至明军已经能看到那些楯车上清军露出的狰狞面孔。
没人害怕,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更别说现在是为朱烈洹这个仙人看中之人打仗,生死已经不被这些活出第二世的明军放在眼中。
很快楯车冲进明军前阵两百步范围,处于中军的宋晟挥挥手,边上令旗挥下,当即前方明军点燃虎蹲炮的火绳。
“砰砰砰。”
一连串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散碎炮弹飞向清军。
前方这些八旗兵应对火炮很有经验,将身子全部缩在楯车后。
“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是细小弹丸击中楯车前方的声音。
有的清军或是推车的包衣一个不慎露出部分躯体,倒霉的被击中,当即就倒在地上哀嚎。
还有两辆楯车前方的蒙皮大盾被炮弹中较大的那颗铁制弹丸击穿,躲在后方的八旗兵闷哼一声,直接倒下。
不过虎蹲炮不管是准头还是威力都有些不足,对清军的伤害并不算大,他们还是在快速前进,倒在地上的伤兵完全顾不上。
很快距离拉近至百步,明军开始抛射箭雨,对有甲的八旗兵伤害不大,可那些推车的包衣倒了大霉,不断有人倒下。
只是没人管他们,后方跟着行走的八旗兵当即就扶住把手接替推进。
冒着一波波箭雨,清军拉近到五十步,明军火铳手开火。
一颗颗铅弹打在楯车上,可惜效果很差,难以击破防护。
这时装填好的虎蹲炮再次开炮,近距离下,哪怕是虎蹲炮这种小炮也不可小视,当即就有七八辆楯车被毁,近二十八旗兵不甘倒下。
当距离接近三十步后,早就有准备的清军开始反击,只见那些楯车之上的清军搭起重弓重箭对着明军就射。
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靠着重箭的威力以及精湛的射术,往往能给予重大杀伤。
明军这边虽有盾牌,但也无法防护完全,当即就有十几个明军面部中箭倒下。
不过此明军非彼明军,完全没有在意,很快就有人补上位置。
明军也开始用鲁密铳反击那些露头的清军,双方箭矢铅弹乱飞。
三十步距离不长,清军很快就抵达近前,那些推车的包衣或是八旗兵开始加速使力,直接推着楯车撞上明军前方盾阵。
哪怕明军大盾有支撑,还有明军在后方顶着,但面对楯车的冲阵,还是有不少地方被撞的人仰马翻。
盾牌倾倒,人员倒地。
看到这种情况,八旗兵们立刻从楯车上跳下,手持各种武器就从缺口处杀入,意图搅乱明军阵型。
可他们面对的明军可是历代的边军精锐,战阵经验无比丰富。
在清军刚跳下楯车,几个明军就结成小阵迎了过去,左右夹击,很快就将清军从这些缺口处赶走,恢复阵型。
清军见状,那些重甲死兵们顶着盾牌朝明军阵型冲撞而上,双方很快纠缠到一起。
盾牌后方的长枪兵开始发威,无数长枪开始捅刺,时不时就有人被刺中要害倒下。
中军的宋晟眉头一皱,因为他都没想到清军上来就把重甲兵派了过来,这是连试探的步骤都省去了。
一层直身布面甲的明军应对这些家伙压力还是有些大,“派两个重甲兵百户所上去,将那些蛮夷重甲兵解决。”
“是。”
旗帜挥舞,两个位于中军的重甲兵百户带着两百余军士立刻冲到最前方,和那些死兵缠在一起。
清军后方,何洛会看的眉头直皱,明军的战斗力出乎他的预料。
往往这种规模的战事,发展到这个地步,明军估计都已经被击溃,除了少数精锐,没多少明军顶的住。
而现在这里的明军不仅顶住了八旗兵冲击,在何洛会的视角,己方无敌的八旗兵居然渐渐落入下风。
“传令,让左翼绿营兵加入正面战场,右翼绿营兵从侧翼发起攻击。”
“是。”
很快清军绿营兵冲进战场,但正面战场变化并不大,清军逐渐被压制。
而宋晟看见自己左翼被攻击,直接调动一个百户所的重甲兵顶上去,不到一刻钟就将这帮绿营兵杀的大败。
双方在这片不大的地方厮杀,喊杀声震天。
及至午时,大战近半个时辰的双方都十分疲惫,但都还在咬牙坚持。
清军被死死压制住,要不是何洛会关键时刻把手中剩余的几百八旗兵与千余绿营投入战场,清军早已溃败,甚至那些辅兵都已经拿刀上场。
不过清军虽然人数占优,可还是落于下风。
就在何洛会正准备孤注一掷,让骑兵从后方加入战场之时,一个坏消息传来。
第84章 惨烈
“报,后方五里处发现明军,正朝这边冲来。后阵游击袁将军正在组织防线,只是明军人数众多,恐难以抵挡,请求支援。”
何洛会脸色十分难看,最担心的来了。
扶风明军会来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可之前他的想法是先击溃凤翔明军,再调头迎击后方的扶风明军,各个击破。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凤翔明军格外的强,他引以为傲的八旗兵都不是对手,要不是有大量绿营协助,甚至连包衣辅兵都提刀参战,恐怕己方早就败了。
不过看着不远处的战场,更是让何洛会有些揪心。
己方参战的七八千人,可明军呢,动手的不过两千余人,明军后方与侧翼加起来差不多一半人还没有动手,这是防着那些马兵呢。
就是这样三倍于明军的兵力,居然还被压着打,甚至可以说败象已显。
一旦扶风明军突破后方拦截,加入战场,两面夹击之下,怕是溃败不远矣。
这让自入关以来战无不胜的何洛会如何接受的了?说好八旗兵天下无敌,这些明军怎么回事?
“回去告诉袁奇,一定要挡住,否则本将军要他的脑袋。”
“是。”
待传令兵走后,何洛会看着正面战场,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动用他最后的底牌。
“传令库舍理,让他领着马兵从右翼冲阵,务必一举击溃明军。”
现在骑兵就是何洛会最后的翻盘机会,只要骑兵建功,一举突破明军防线,搅乱明军阵型,那这场仗还有的打。
当处于明军后方的库舍理收到命令,也是明白,这是要他强攻。
之前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找机会,可明军警惕的很,始终对他很防范。
现在前方战事不利他自然也看的出来,知道拼命的时候到了。
明军这边,宋晟对于正面战场不担心,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关注后方的八旗骑兵,这是唯一有可能改变战场局势的力量。
陡然看到原本处于后方的骑兵朝己方左翼运动,宋晟立刻警醒。
“这是要孤注一掷?”
“立刻通知下去,让左翼小心点,一旦对方骑兵冲阵,必须死挡住,绝不可让他们冲破左翼防线。”
想了想左翼只有不到五百人,面对近两千骑兵冲击,怕是不好处理。
“将中军剩下的两个重甲兵百户所调往左翼。”这是他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
“是。”
不过半刻钟时间,库舍理带人运动到左翼三百步位置。
看着明军防线前方满地的铁蒺藜,以及那些坚固的大盾和散发寒光的长枪,心里也十分没底。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场仗能不能赢现在就看他的。
拉下面罩,拔出长刀一挥,位于前方的两百骑率先开始提速。
库舍理把手下骑兵分成三股,最先这两百人就是敢死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力清除阻路的铁蒺藜,同时玩命冲撞明军军阵,尽力冲开一个缺口。
待他们冲出百步后,又是五百骑兵跟上,这些人才是冲阵的主力,库舍理手下穿双甲的两百多马兵全部集中在这一波。
再之后,就是库舍理带领的剩余骑兵。
当第一波两百骑兵冲锋至百五十步之时,明军开始放箭,只是对这些全甲的马兵作用不大,只是倒下寥寥几人。
“千户大人,是否开炮?”一个百户问道。
负责这面指挥的千户摇摇头,然后死死盯着骑兵,他们只有一次开炮机会。
“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开炮。”
得到命令早就有些按耐不住的士兵立刻点燃火绳,七八门虎蹲炮立刻喷射出无数散碎弹丸。
“扑通。”
清军骑兵前方十几骑当即被打成血葫芦,人马都是,高速运动下的战马直接前扑倒地,靠着惯性前冲好几步。
炮兵刚开完,火铳手也来了一轮齐射,喷洒出一百多颗铅弹射向清军,让清军又落马十余人。
因为人少,搞三段射的意义不大,因此这些火铳手是一次射完,然后放下火铳提起长枪,准备近战。
倒是弓箭手一直在放箭,距离拉近后造成的伤亡也越来越多,破甲箭也不是摆设。
待清军冲至明军前方三十步铁蒺藜的范围,只余一百二十骑不到。
不过这些人本就是做敢死队的活,完全没有退却,或者说他们想退也退不了。
只见那些清军骑兵控制战马直接冲进布满铁蒺藜的地方,战马虽有马掌防护,可也难以完全防范住,当即就有战马吃痛发狂,速度下降,也有直接摔倒的,不过大部分还是被控制着直冲明军这里。
明军最前面是一层大盾,后面密密麻麻的丈许长枪以四十五度斜插在地,枪头伸出大盾三尺,明军半跪在地,死死握住枪杆。
“砰砰砰。”
这是清军战马撞上大盾的声音,战马高速奔跑的冲击力何其大,当即明军阵型就被冲破许多缺口,二十几个顶着大盾的明军被撞飞。
而清军也不好过,那些长枪可不是摆设,这种冲阵,清军连躲避都难,只见前方的清军骑兵或是战马在撞破大盾的时候,也被那些长枪穿透。
后方那些没撞上长枪的,也有许多被己方倒地的战马绊倒。
此时明军阵型有些混乱,可清军骑兵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没了速度优势的骑兵,还不如步兵。
边上的明军当即围攻上去,各种武器招呼,哪怕这些骑兵身上有层布面甲,也挡不住。
只是还不等明军处理完这些人,清军紧随其后的第二波骑兵到来。
还没恢复的阵型如何抵挡,第一层军阵直接被破。
不过他们刚越过第一层,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盾和长枪。
防御骑兵冲阵,自然不会只设一层防线,明军千户直接设了两层,这也是五百人的极限。
第二波清军骑兵虽然顺利冲破第一层明军军阵,可速度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抵达第二层前,已经没了最初那种冲击力。
不过排在最前面那两百多双甲马兵还是面色狰狞的撞上明军军阵,一时间人仰马翻。
明军有被骑兵撞飞的,清军也有被长枪穿葫芦的。
这时明军千户看到了正在冲来的第三波清军骑兵,可这边两道防线被破,现在只能拿命挡,拖到支援抵达。
“上去缠住这些清军,援军马上到。”
千户直接带头冲了上去。
第85章 大胜
就在左翼即将彻底失守的时候,宋晟派来支援的两个重甲兵百户所及时赶到,加入战场,堪堪挡住清军,将他们拦了下来。
只是明军人数少,当即陷入苦战,也就是这些都是精锐,加上不怕死,才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死死拦住清军。
此时左翼这小小范围内,可以说人尸叠着马尸,惨烈无比。
中军的宋晟看到这边的情况,也是立刻调动后方那个千户所的人前去支援。
有了这些人加入,清军的战马彻底动不了,只能和明军在此拼命。
库舍理看着混乱的战场,有些绝望。
他倒是想率部撤出重新组织进攻,可看看周边,所有人都被缠住,不得不下马步战,失去冲击力的战马就是累赘。
至此,清军的亡命一击失败。
另一边的何洛会将这边的战况收入眼帘,瞬间脸色苍白。
骑兵没冲垮明军,那他们可就彻底败了。
此时正面战场,那些绿营兵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开始溃逃,就连何洛会引以为主力的八旗兵也撑不住了,不断后退,甚至有人跟着那些绿营兵一样开始逃跑。
“大将军,情况怕是不可挽回了,还请大将军先行撤退,末将留下断后。”一名副将说道。
他们这些人即使全军覆没,何洛会都不能有事,否则一旦何洛会被斩或是被俘虏,那对满清的影响太大。
一员高层将领被杀的结果,满清有些承受不住。
“将士们还在奋战,本将军岂可先走。”何洛会脸色狰狞,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次失败。
这次入陕,他可是信心十足的来,想的是立下大功更进一步,可现在这结果他如何能接受?
他心知肚明,即使自己逃出去,下场估计也不会好。
要知道他最开始可是豪格的人,结果当多尔衮上位后,他背叛豪格投入多尔衮麾下。
虽然得到重用,可他知道,八旗内部许多人都看他不爽,特别是亲近豪格之人。
哪怕是其他如两白旗、两红旗的人,都不待见他,背主之人没多少人喜欢。
因此只要抓住他的把柄,这些人能把他往死里整,哪怕是多尔衮都不一定能保住他。
他宁愿战死在这,这样自己的家人或能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一个清军斥候快马奔来,“大将军不好了,后方被明军攻破,现在明军正朝这边冲来。”
又是一个重大打击,何洛会白眼一翻直接从战马上掉了下去。
“大将军!”
副将以及何洛会亲兵赶紧上前将何洛会抱起,发现对方已经昏迷。
副将看着何洛会的亲兵,“你们带着大将军先撤,记住,务必保证大将军安危。”
“是。”亲兵自然不想何洛会死,否则他们都活不了。
何洛会亲兵将其抱上其中一人的战马之上,随即十几骑快马朝北方奔去。
后方有明军阻拦,他们现在想逃走,只能从北方大山中抄小路才行。
这些人走后不久,李虎带着三千明军杀入战场。
不过他们的任务就是抓俘虏,因为在此之前,清军已经彻底溃败,现在正四散而逃。
一直到当日晚间,这边才逐渐恢复平静。
因为大家都很疲累,所以也没回凤翔,直接原地扎营。
中军大帐,宋晟正在听战后统计。
“总兵大人,此战我军彻底击溃清军,斩首八旗兵一千两百级,绿营一千一百级,俘虏八旗兵八百,绿营兵两千余,包衣、辅兵近三千,包括甲喇额真两人,牛录章京六人。
除了这些,还俘获完好战马一千五百匹,甲胄武器无数。”
宋晟点点头,“我军状况如何?”
“战死八百二十一人,重伤三百四十一人,轻伤不下一千。”
宋晟漠然,这些战死的大部分都是左翼防线的人,反而是正面战场伤亡不算大。
左翼最初那五百人就没有完好的,当场战死近四百,剩下的也大多重伤,就连负责那里的千户都战死当场,几个百户也只活下来一个。
“通知凤翔的千户李悦,搜集能用的药物,再将全城大夫都连夜喊来,尽量救治。”
“是。”
轻伤那些只要处理妥当,问题不算大,可那些重伤者,怕是能活一半都是老天爷开眼。
而且即使救过来,恐怕也得从军中退出。
这一战,自己这甘州前卫直接报废了一个千户所。
伤亡这么大,说到底还是没有骑兵的原因。
如果有骑兵,他的战术也不用这么保守,甚至到了用步兵硬抗骑兵的地步。
“看来后续得让上位优先补充骑兵,否则太过被动。”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清军在陕西的主力被灭,现在只剩西安那里孟乔芳手下几千人杂牌,还有李国翰手下三千余人,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
下一步,就是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西安。
“总兵大人,那些俘虏如何处理?”
宋晟想了想,说道,“八旗兵不管是满八旗还是汉八旗全部押至山中坑杀,至于那些绿营,让他们相互检举揭发,凡是残害百姓的特别是之前在凤翔屠戮那些百姓的,也都坑杀,其余人编为死营,他们就是以后的先锋。”
“是。”
交待完这些事,宋晟开始思索下一步。
虽然现在军队疲惫,可这大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看了看地图,宋晟朝李虎说道,“你部还休息不得,明日就出发,清扫凤翔府东部残余清军,随后攻入西安府,拿下乾州、咸阳、鄠县等地。”
李虎点点头,“是。”
”只是咱们这点人想打下西安怕还是有些难吧?”
宋晟笑着说道,“放心,之前锦衣卫传讯,月初上位就离开兰州,前往马溥所处。这个月上位又再次召唤两万余大军也一同带来,算算时间,怕是离西安也不远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宋晟点点头,之前他想拿下陕西还得想办法收编贺珍等人才行,可现在不用了,光靠他们自己就能做到。
不过对于贺珍那些人,宋晟还是有些眼热,实在是他手中兵力过于单薄,连辅兵都不够。
贺珍那些人即使实力不足,可作为辅兵还是能用的。
“这样,派人联系孙守法,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邀请他带着部下过来。”
“是。”
第86章 崩溃的总督大人
自从何洛会走后,处于西安的孟乔芳也不得闲,主要是整备西安周边防务。
虽然何洛会信誓旦旦说北方的明军不会南下,可孟乔芳并不放心,哪怕根据情报,北方明军的主力已经北上,他还是忧心。
因为现在北方的明军只要对西安有想法,想抵达西安太过简单。
只需沿洛水南下,之后步行短短距离,就能进入渭水。
这几乎是将大炮顶在了西安额头之上。
这种情况下,孟乔芳着实没有何洛会的那种自信。
毕竟现在整个陕西只剩西安及周边还在大清手中握着,万一出事,他死不足惜,可大清在陕西的布置将完全被摧毁。
更何况,要不了多久,肃亲王豪格即将由河南进入陕西,一旦没有防备,让明军摸到潼关周边骚扰到豪格大军,他怕是没好果子吃。
因此即使手中兵力不多,孟乔芳还是咬牙挤出两千大军,由现汉中总兵尤可望率领,前往同州布防,务必要将北方明军南下的道路堵住。
同时也有策应潼关之意,保证这个关中东大门的安全。
同时又挤出一千兵力,由甘肃总兵刘有实带着,驻防西安西北方的泾阳。
在这里驻兵防的是从庆阳府沿环河、马莲河、泾水南下的明军,虽然根据查探,这里明军不多,可还是不能大意。
至此,整个西安城只剩兵力不到三千。
至于李国翰手下那三千余兵力,现在正驻守子午道,严防贺珍部再次进入关中。
同时也有严密监视贺珍之意,因为现在湖广战场正是关键时刻。
自从去年十二月接到满清湖广总督佟养和的求敕文书后,接替豫亲王多铎驻防南京的满清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就领兵乘船西进,在正月初十抵达了武昌。
弄清湖广局势后,勒克德浑遣署巴牙喇纛章京博尔惠领偏师进击岳州,这里驻守的马进忠、王进才等人之前降于满清,现在又叛,勒克德浑有意以他们的人头警告那些汉军。
同时岳州离荆州不远,拿下这里也能从右翼威胁忠贞营。
由于何腾蛟的不作为以及马进忠、王允才、卢鼎、王进才四镇不战而逃,岳州失守。
满清在湖广再次占据优势,勒克德浑正欲寻求与忠贞营决战,彻底奠定湖广局势。
可就是这个时候,陕西这边的消息传至湖广这里。
担心贺珍等人狗急跳墙,直接沿汉水南下进入湖广与忠贞营合兵,勒克德浑一边派人加固襄阳防御,同时行文孟乔芳这里,希望他派人死死盯住贺珍所部,切勿让其干扰到湖广战场。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李国翰头上,因此李国翰手下那些人完全不能动。
否则一旦湖广战场出事,那问题可就大了。
因此这般部署下来,西安兵力极为薄弱。
孟乔芳这些时日一直在派人加固西安城防,以防万一。
二月初一,几个溃兵跑进西安,让整个总督府都沸腾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孟乔芳神色惊愕,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跪在地上的一名绿营溃兵连忙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一遍,“扶风被明军突袭失守。”
孟乔芳大脑一片眩晕,差点没稳住而倒下。
他可是知道何洛会大概布置的,因为粮草后勤都是由他这个总督调派的,自然知道扶风的重要性。
扶风既是主力大军后方退路,又是囤粮之地。
现在这里失守,那凤翔方向的大军就被明军两面夹击,且有断粮风险。
“大将军那里现在如何,之前转运了多少粮草过去?”孟乔芳赶紧问道。
“小的不知啊。”溃败的绿营兵哭丧着脸说道,这种大事哪是他们这些小兵能知道的。
边上,之前在总督府议事的西安知府钱允成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孟乔芳,“大人,只是扶风失守,大军主力还未失,大将军得知后必会再次夺回此地,切莫着急。”
孟乔芳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大清天兵天下无敌,区区明军也就能以偷袭成事,一旦大将军得知,这伙明军必难活命。”
虽然心里没底,可孟乔芳还是觉得钱允成说的对,或者说他希望这是对的。
只是这眼皮直跳是咋回事。
又过了三天,两个八旗溃兵逃至西安。他们是凤翔正面战场溃逃的八旗兵,侥幸逃脱李虎部的堵截,一路跑回西安。
“大军在凤翔城外溃败,大将军不知所踪。”这是溃兵带来的消息。
孟乔芳这下是真的晕了,白眼一翻就直接倒地。
总督府的人也乱成一团,连忙派人请大夫。
同时也忧心忡忡,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忧。万一明军杀进西安,会不会取了他们这些叛徒的命?
半个时辰后,孟乔芳幽幽醒来。
“大人,感觉怎么样?”得到消息紧急赶来的钱允成小心问道。
孟乔芳点点头,“无碍。”
让人将自己扶起来,朝着钱允成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去打听大将军的消息,以及收拢溃兵,能收多少是多少。同时将这些消息告诉李将军,让他立刻带人回援西安。”
“可是大人,一旦李将军离开,贺珍部进入湖广,影响那里的战事,咱们可不好交代。”
“陕西都快捅破天了,本官还管它湖广作甚。一旦西安失守,整个陕西不保,你我都得死,全家陪葬的那种。”
孟乔芳脸色狰狞,现在整个人心慌不已,陕西局势好似有倾覆的迹象。
同时心里暗恨何洛会,都提醒他不要大意了,结果还是出了事,志大才疏的废物。
不过经此一役,孟乔芳对明军的战力也不敢低估,即使加上李国翰手下他现在都没底,生怕守不住西安。
“再派两路信使,一路前往肃亲王所在,请求对方加速行军,尽快前来西安增援。另一路前往京城,本官要向陛下与摄政王请罪。”
现在他最大的指望就是豪格能快点过来。
“是。”
不过还不等钱允成出门,又有残兵败将跑进西安,带来一个让孟乔芳彻底崩溃的消息。
“潼关失守。”
第87章 上潼关
视线回到潼关这里。
朱烈洹于正月二十六抵达朝邑,在派人前往潼关探查后,即寻到一处荒废村庄修整。
两天后,探子返回。
因为现在陕西战况胶灼,潼关清军的守卫很是森严,平日里关门紧闭,探子难以混进去。
所以对潼关内里有多少军队驻扎并没有摸清,但经过询问周边百姓,经过消息汇总,猜测关内驻军约两千人。
当然整个潼关体系不只这些,加上禁沟处十二连城守军,怕是不下四千。
别觉得少,只要这些人死守,就是十万大军短时间都难以攻克潼关。
不过朱烈洹信心十足,因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仅偷袭,他还开挂。
本来当天他就准备出发的,可刚好尤可望领兵前往同州,从朝邑不远路过。
朱烈洹担心出意外,就等了一天,待清军远离朝邑后,一行人才朝潼关而去。
赶了一天路,于一月三十日抵达潼关不远处。
在此又休整两日,派人再次确认潼关有没有变化,得到没有的消息后,朱烈洹准备行动。
“林诚,你带四人随咱前去,其余人在此等待。”朱烈洹朝旗手卫千户林城说道。
“上位,四人是不是有些少,要不多带些,您的安全最重要。”林诚有些犹豫,从兰州出发前,指挥使大人与巡抚大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证上位安全。
朱烈洹摇摇头,“咱们是去搞偷袭的,人多容易暴露,几个人更容易靠近。再说了,有两万随时能降临的大军,你还有何担心的。”
“是。”林诚还是拗不过朱烈洹,只能应下。
待林诚选完人,朱烈洹几人于二月初一酉时末出发。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加之今晚月色十分差,几乎没有,倒是方便几人行动。
小心摸黑前进,于子时抵达潼水不远处。
看着不远处潼关上通明的火把,朱烈洹牙疼,看样子这帮清军完全没有放松。
明时的潼关是在唐宋潼关的基础上扩建而来,规模更大,城墙依山势而建,且将潼水入黄河段囊括进关城之内,也就是潼水穿城而过。
城中面积广阔,甚至还有一千多亩耕地,大大加强了守军长期据守的能力。
不过这样一来,从关中攻击潼关倒是方便不少,至少不需要考虑如何渡过潼水的问题。
且在西边动手,禁沟处的十二连城守军短时间也难以支援。
不过即使这样,潼关也不是好打的。
经过扩建的潼关,东、西、北三面城墙高五丈有余,南部甚至达到十丈,兼之临近大山,简直就是攻城者的噩梦。
且西城怀远门还有瓮城,更是添加了难度。
朱烈洹看着高大的关墙,实在想不到李自成是怎么能让这里失守的。
不过朱烈洹也没想过强攻,他要给里面的守军一个惊喜。
经过这两日观察,虽然城内观察不到,但每日城墙守军的习惯倒是被摸的差不多。
清军守备还算森严,夜晚在怀远门两侧城墙上每隔一段点有火把,甚至城门前三十步的地方还广布火堆,让人想偷袭都难。
不过还是被找到一个漏洞,那就是靠近潼水这段城墙。
此时还处于冬季,气候严寒,潼水结冰。靠近城墙这里,冰层都被砸破,即使夜晚再次上冻,可时间短冰层还薄,让人难以通行,所以守军自然不会觉得有军队能大规模从这里攻城。
即使是偷袭,也不会选择这种地方。
而且大规模军队的动静,也瞒不过守军。
因此这边防御很松懈,岗哨没有,火光没有,只是每隔一个时辰会有巡逻人员经过。
别人或许不行,可朱烈洹不一样,他不需要大规模攻城,只需摸进关内即可。
子时末,看到城墙上有队人马举着火把走过,朱烈洹知道接下来一个时辰这边都不会有人注意。
“上。”
只见朱烈洹带着林城与两名士兵沿着河边朝城墙摸去,其余两人留在原地策应。
轻手轻脚摸到城墙下,看着五丈高的城墙,朱烈洹对林诚示意。
只见林诚与其余两个士兵取下背着的绳索,前面绑有铁质爪钩。
林城将耳朵贴在城墙上,再次确认上面没有动静后,朝其余两人点点头,挥舞着绳索,使劲将爪钩朝上方抛去。
几人都是好手,很顺利将爪钩固定在城墙之上,且声音不大。
至于为什么朱烈洹没动,那是因为他玩不好这东西,一个不好搞出大动静引来守军就不好了。
固定住之后,又确认上面没有动静,一个士兵率先往上爬。
他要先上去看看情况,确认安全朱烈洹才会上。
否则一旦朱烈洹爬上去,看到垛口墙下面藏着一堆大汉,那岂不是完了,就算是两万大军都来不及出来救他。
林诚选的这几个士兵都是旗手卫中的佼佼者,只见其手脚并用很快便爬了上去。
越过垛口墙,这名士兵小心着地,随即伏在阴影处开始观察四周。
待确认周边安全后,他抓住自己攀爬的绳索使劲来回晃了几次。
城墙下面的朱烈洹三人得到信号,当即抓住绳索就往上爬,很快就爬了上去。
自从新手礼包中那颗强身丹彻底发挥效用后,朱烈洹的身体强的可怕,光比力量,整个军中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因此虽然武艺练的还不怎么样,但爬个城墙还是很简单的。
顺利爬上城墙,朱烈洹也没有继续往里进的打算。
反正已经处于城墙之上,只要在这放出明军,就城里这些清军,想把他们赶出城简直是妄想。
想了想,朱烈洹打算召唤出一个卫,拿下潼关足矣。
唤出光门,系统还挺懂事,光门的光芒很暗,在女墙的遮掩下城内也看不到。
随着朱烈洹念头转动,很快就有一人走出,正是卫指挥使何兵。
“末将何兵拜见上位。”因为他们出来前系统会把光门外界的情况简单传输给他们,何兵也知道这里暂时不宜大声,因此声音很小。“
“免了,咱封你这个卫为潼关卫,接下来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拿下潼关。”
明朝镇守潼关的 本就是潼关卫,此时将何兵这个卫任命为潼关卫正好。
打下这里后,肯定要留有大军镇守,这个卫就是以后这里的守军。
“是。”
第88章 脸皮
随着源源不断的明军走出,这边城墙上动静越来越大,甲叶碰撞之声难以掩盖,很快就引起守军注意。
不远处城墙往城里的阶梯通道处的守军听到动静,当即举着火把顺着阶梯爬上城墙,朝这边看过来。
“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射来的一支利箭,直中面门,此人当即倒下。
何兵放下手中弓箭,看着已经出来的一个百户所,“你们立刻沿着城墙朝东方进发,清剿一切手持兵刃之人。”
“是。”
到了这时,也没有必要继续偷偷摸摸了,百户当即带人朝东边杀去。
这下那些清军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源源不断的明军跟上,城墙一段段的被快速占领。
潼关内部大营,负责镇守这里的是镶红旗甲喇额真伊尔泰。
之所以把他这个地位不低之人放在这里,就是因为潼关的重要性。
虽然此时满清占据北方,可各地的反抗一直没停下,甚至南明这么晚被灭都有这些起义的原因,北方牵制了满清大量兵力。
此时声势最浩大的莫过于山东榆园军,从去年开始,榆园军就四处出击,先后攻克曹州、濮州、定陶、城武等地。
甚至他们还拥立大明忠义王在曹州称帝,改元天正元年。(没查到这忠义王是谁,有谁知道不?)
满清一直在围剿榆园军,牵制了大量山东、北直隶兵力。
而河南这边,此时同样遍地烽火。
散落各地的顺军、忍无可忍的百姓等,大大小小十几股义军,还有原大顺光山伯刘体纯之前领兵攻入河南境内,现在正猛攻武关,意图杀进陕西。
也正是这种情况下,潼关这个连接关中与中原的重要关卡才会派伊尔泰镇守,甚至他手下还有千余八旗兵,满汉各半。
而也是因为潼关的重要性,即使陕西局势再差,孟乔芳甚至多尔衮都没想过调动这里的驻军。
只要潼关在手,即使陕西全丢,他们随时能再次聚兵杀进去。
原本正在睡觉的伊尔泰突然被惊醒,连忙来到外面,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怀远门那边现在火光冲天,还有大量喊杀声传来。
“不好,出事了。”
还不等他派人查探,一个灰头土脸的绿营把总着急忙慌的冲进来,“大人不好了,有不明军队杀了进来。”
“怎么可能?”伊尔泰难以相信,镇守这边也有几个月了,潼关的坚固程度他了如指掌。
在他看来,如果单说靠近河南的那边,甚至比山海关还难打。
即使是西边关墙,天下也没几个关卡能比上。
结果现在大晚上的,你告诉我有人杀了进来,这不是开玩笑嘛。
把总此时也很懵,你要说有少数几人偷偷攀爬而上还有可能,可仅他所见,敌军就不下千人,这么大动静是怎么瞒过他们这些守军的?
“真的,这些军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出现在城墙上,很快就击溃上面巡视的士兵,现在正朝城中杀来。”
虽然伊尔泰还是难以置信,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让他 不得不信。
“所有人立刻集结,随本将前去剿灭贼寇。”
只是这大晚上的毫无准备之下, 加上士兵在潼关安逸太久,都懈怠了,想快速准备好根本不可能,士兵们着急忙慌的穿甲、找兵器,整个军营乱糟糟的。
等他们准备好,明军都快杀到军营这里了。
何兵在解决完西边城墙敌军后,一边派两个千户所沿城墙搜索攻击,尽快拿下所有城墙与几处城门。
而他亲自带着三个千户所朝着潼关城中杀去,想尽快解决城里的敌军。
当他距离军营不到三百步时,碰上了刚出营不久的清军,双方都持有大量火把,将这一片照的犹如白昼。
“杀。”
没有任何废话,明军列阵朝清军冲去。
清军在军官的呐喊斥责下也很快排成军阵,只是明显有些乱,显然被突然袭击,让这些人非常紧张。
双方很快碰撞在一起,厮杀声震天。
只是街道并不宽阔,双方能接触的不过前方那二十几人,后面的纯壮声势。
何兵在后面看的直皱眉头,虽然明军上来就压制住了这些清军,可要这样打下去,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留下中所在此正面御敌,前所快速退出,从左侧找路绕到敌军后方,后所从右侧,速去。”
“是。”
“调两个百户所爬至两边屋顶,占据高处。”
明军这边想着包抄,看到己方陷入下风的伊尔泰同样是这么想的,于是双方派出的人在其余街道相遇,稍稍发愣后,直接打了起来。
战火很快蔓延全城。
怀远门城楼之上,朱烈洹正遥望城中,只见到处都是火光摇曳,厮杀之声估计城外二三里都能听见。
“你说十二连城那边多久会过来?”朱烈洹问林诚。
“末将不知,不过今夜应当不可能。即使他们现在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支援,待他们赶到,不说城中,至少城墙和城门绝对被我军占据,毫无入城的可能。”
朱烈洹点点头,“不过还是要尽快解决城中敌军,然后逼迫十二连城的清军离开。”
“属下有些不明白?”
“潼关失守,那十二连城再继续守下去也毫无意义,那里的清军绝对会离开。而沿着汉、隋潼关旧路,即可前往河洛地区。”
林诚还是疑惑,“那咱们堵住这条路,直接将他们歼灭不是更好?”
“清军又不是傻子,潼关一旦失守,他们绝对跑,想追到也不容易。再说了,就禁沟与十二连城那条件,真要是逼的这些清军死守禁沟,咱们至少都得死上千人才有可能拿下,甚至更多,损失太大。
而咱们只是堵住前往关中的通道,他们至少还有路可走,不会留下和咱们玩命。”
“上位英明。”
“额...”
被人夸英明,朱烈洹都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的他哪能想到这些,他之前连潼关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有所谓的十二连城。
这都是他出发之前马溥说的,现在不过是转述而已。
不过随着势力变大的同时,朱烈洹的脸皮也在变厚。
哪怕不好意思,他脸上也没变化。
只是咳了一声,然后看向城中。
第89章 南下
天色微亮之时,潼关中的喊杀声逐渐消散。
只见大街小巷中满是尸体,明军正在打扫战场。
而原清军大营,也是之前大明潼关卫驻地,校场之上正蹲着差不多千五百俘虏,满汉皆有,脸上尽是惊慌之色。
潼关卫指挥衙门中,朱烈洹高坐其上,正在听何兵的汇报。
“上位,城中原有清军两千五百余人,昨晚斩首千人,剩余皆被俘虏。”
朱烈洹点点头,“收获如何?”
“城中库房找到粮食足有二十五万石。”
“怎么这么多?”朱烈洹很吃惊,就潼关这点人,如何需要储存这么多粮食?
“根据俘虏的一位书吏所说,这都是近两个月运送过来,给满清肃亲王豪格所部准备的。原本是打算运往西安,可由于那里还不稳定,因此暂存于潼关。”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咱们。”
原本朱烈洹还有些担心粮食问题,特别是他之后前往西安,肯定要把系统中剩余军队放下,那一万多人的吃食肯定需要准备好。
之前他还打算派人去问问宋晟那里有没有足够的粮食能挪过来一些,没想到这里会有意外收获。
“除了粮食,还在武库中获得各式甲胄千余,刀枪近万,各式箭矢百万,火铳五百余支,火药万斤。城墙之上大小火炮上百门,只是颇为老旧且多为小炮,只有两门红夷大炮。”
“还不错,看来满清为了守住潼关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上位,那些俘虏...”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且手上多有血债,都埋了吧。至于那些绿营,暂时先关着,待陕西战事结束后再说。”
“是。”
朱烈洹看向何兵,“潼关从现在开始,交由你负责,咱会给你留下十门红夷大炮,务必保证此处不失。”
十门红夷大炮足足需要五千民心值,如果是前两天,那他还舍不得。
可今日已经是二月初二,上个月的民心值昨日到账,足足获得点民心值。
这一下,原本干瘪的钱包再次鼓了起来,区区五千民心值不值一提。
而且要不了多久,豪格就要抵达,这里的压力不会小,还是要加强防御。
“末将誓死保证潼关不失。”
拿下潼关后,一夜未合眼的朱烈洹顾不得休息,带着林诚等人就出了潼关北上。
轻骑快马,午时之时抵达大庆关外五里处。
让人巡查周边没人后,朱烈洹直接放出一个卫所军队,准备拿下大庆关。
这里非常重要,毕竟从这片地域进入关中,除了潼关,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从大庆关对面的山西蒲州渡过黄河,同样能直取关中平原。
朱烈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漏洞,这个卫就是他打算放在这里的,死死守住大庆关周边。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不会放这么多人,毕竟他手中这点兵力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可现在不同,有了二十多万民心值,前所未有的富裕啊。
这个卫命名为西安左卫,朱烈洹将他们的任务交待给指挥使金平安,除了守住黄河沿线,他们还要扫平华州、同州等地。
这周边满清军队不多,也就同州有尤可望带着的那两千大军,其余各城清军最多两三百,对金平安来说,这任务还是很轻松的。
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防守,朱烈洹同样留下十门红夷大炮在此。
有这些准备,豪格等着碰个头破血流吧。
而朱烈洹则是休息一晚,然后直接南下,直奔武关而去。
想守住陕西,那除了潼关,武关也必须握在手中。
同时他还派人将这边的情况通知宋晟,让他领兵朝西安进发。
二月初六,朱烈洹一行人抵达武关后方十余里处。
派人侦察后,得到的结果让他直皱眉头。
“你确定现在正有人攻打武关?”
“属下确定。”
“可知是何人?”
“不知,只看到帅旗上一个刘字,不过他们声势浩大,武关眼看撑不了几日。”
朱烈洹搜遍脑海,都想不起来这是谁。
无奈,他只能让人联系周边的锦衣卫。
十二月出征之时召唤的那个锦衣卫千户所早就散布在陕西各地,甚至渗透到湖广、山西等地。
之前也传回了各地锦衣卫联络点,后方商州就有一个,因此朱烈洹不怕找不到人。
半日后,朱烈洹见到负责这附近的锦衣卫百户。
“拜见上位。”
“行了,快说说武关这里是怎么回事,攻城的是谁?”
“攻城的是湖广北上的大顺军,领兵者为刘体纯,兵力近四万。看他们的行进路线,有突入关中的趋势。”
“大顺军。”
朱烈洹记忆中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对此人没有一点记忆,只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现在朱烈洹也搞不清楚此人对明军或者说对他这个势力的态度如何,此时大明才灭亡没两年,朱烈洹担心此人还是仇恨大明。
这不是危言耸听,此时天下简直乱成一团,很难分辨敌友。
而且他早就把关中当成自己的自留地,不可能再放一股势力进来,徒添麻烦。
随即他问道,“武关守军有多少 人?”
“千余人,全是绿营,不过大顺军已经攻城好几日,守军伤亡应该不小。”
“就这点人,他们是怎么顶住几万大军的?”
“根据观察,这些大顺军战力颇差,武备不全,缺乏火炮等重武器,甚至还有拿锄头、镰刀的,而且里面还有万余人的妇孺老幼。”
“原来如此。”
虽然威胁不大,但也不能忽视,真放进关中,很可能掀起风浪。
“必须先抢占武关。”
做出决定,朱烈洹当即等待起来。
及至天黑,武关方向逐渐安静下来,攻城一日的大顺军也收兵回营。
悄悄摸至武关一里外,朱烈洹放出一卫大军,他要趁夜攻城,在刘体纯反应过来前拿下这里。
如果是白日动手,那明军攻进城的时候估计大顺军也能冲进来,到时候这里的归属是个麻烦。
不到万不得已,现在朱烈洹还不想对这些人动手。
毕竟大家都在打满清。
第90章 轻取武关
“末将孙延拜见上位。”
“免礼,咱封你手下这个卫为西安右卫,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拿下眼前的武关。”
孙延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对武关熟悉不,如果不了解现在就说。”朱烈洹问道。
“上位放心,正德年间重修武关之时,末将参与过,对这边大致还是了解的。”
朱烈洹点点头,“那就好,准备动手吧,这里如此大动静,估计已经惊动了武关守军,尽快拿下,注意关东的大顺军,现在还摸不清是敌是友。”
“是。”
只是当军队全部出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发现一件尴尬的事,没有攻城器具。
系统兑换的军队武器装备配的很齐,但攻城器具是没有的。
武关城高三丈,没有器械如何能爬上去。
朱烈洹赶紧从系统中兑换出十几架云梯,孙延这才带着人朝武关冲去。
而这个时候,武关内这些时日一直精神紧绷的清军也发现了西边的大动静。
武官守备李旭白日指挥守军和大顺军攻防了一日,疲惫不堪,刚躺下休息,就被手下人喊醒。
“发生了何事,难道那帮家伙趁夜攻城了?”
“不是城东的顺军,是城西,那里之前传来大量人活动的动静,疑似军队。”
李旭眉头一皱,“西边?那是从关中来的,难道是援军?可本将军为何之前没得到一点消息。”
“大人,极有可能是援军啊,应该是大将军击溃了那些反贼和伪明军,知道咱们这边危急特意派人来的。”
何洛会带领援军进陕他们自然知道,可大军惨败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李旭眉头舒展,“应当是,前几日本将军就派人前去西安求援,算算时间,援军这时候到也有可能。”
“大人,您看是否前去迎接,否则得罪那些八旗将领,恐怕不好。”
“你说的是,快随我前去迎接。另外让人看好东门,切不可这时候出事。”
他只是个降将,得罪不起那些八旗大爷。
万一开罪人,将他调去前线战场,那不是亏死。
要知道任职武关,好处多多啊。
光是来往的商旅,就能让他吃的盆满钵满。
李旭匆匆忙忙穿戴好衣甲,就带着几个亲兵跑向武关西门。
他根本没想过从西边来的是敌人,在他看来,八旗都来陕西了,那些叛军根本蹦跶不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抵达西门,就听到那里传来的喊杀声。
几人脚步一顿,随即李旭反应过来,“不好,西边来的是敌军。”
这下众人都慌了,西门守军不过百,这要是敌军太多,根本挡不住。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东门调人,万万不可让人冲进来。”李旭神色惊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从投降满清调来驻守武关后,那是一件人事没干,敲诈勒索路过的商队,放任手下劫掠周边的百姓。
甚至为了向满清朝廷表功,还屠了两个村庄,拿百姓人头当军功。
这桩桩件件,不管是义军还是明军,只要拿下武关,都不会放过他。
以他的人头,收拢人心,太过划算。
这也是他一改往日贪生怕死的作风,死守武关的原因,就是怕死。
“大人,守军多集中于东城,而且咱们现在剩下不到七百人,即使调人也难以调动多少。”
李旭脸色狰狞,“调四百人过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本将军只给他们一刻钟,胆敢耽搁,军法从事。”
手下看着李旭狰狞的脸色,吓了一跳,什么话都没敢说,拔腿就往东城跑。
手下离开后,李旭继续往西门跑。
可就在他距离西门不到五十步之时,一道凄厉的声音传来,“城破啦。”
李旭抬头,就看到火把照耀下,城墙上都是明军,正在往城门处冲。
李旭愣了一下,随后一句话没说,调头就跑。
而此时还处于城外的孙延,十分无语。
这么坚固的武关,居然让他们轻易就爬了上去。
不过也不奇怪,整个西门守军不到百人,还有不少在城墙下休息,城头上不过几十人,而他们防守的是差不多一里长的城墙,如何防的过来。
明军十几架云梯搭上城墙后,一个冲锋就冲上了城墙。
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孙延大手一挥,“前、后两个千户所沿着城墙肃清敌军,左千户所进城占据城中所有重要地方,包括武库、粮库等。右千户所的任务是拿下东门,肃清那里的敌人,同时严防东门外的军队。
至于中千户所,占据守备衙门及周边,清除一切可能的威胁。”
“是。”
明军大部队快速进城,开始肃清城中的清军。
孙延亲自带着右千户所朝东门奔去,他们必须在顺军反应过来前占据那里。
结果就在他们距东门两百步左右时,迎面跑来一队三四百人的队伍,正是之前李旭派人调集的援军。
“城破了,速速放下刀兵,否则人头不保。”
明军这边当即就有人出列大喊,同时前排明军也是快速形成战阵,缓步朝清军压去。
孙延不想被这帮家伙耽误时间,能兵不血刃的解决最好。
众清军面面相觑,看着一步步靠近的明军, 火光照耀下,盔甲鲜亮,前面盾牌缝隙中,一支支火铳伸出黑洞洞的枪口,甚至明军已经开始架虎蹲炮。
“降了,我们降了。”
领头的千总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连忙喊道。
这要是喊晚了,怕不是被打成筛子。
那些士兵听到自家上司的话,也是松了口气,连忙丢下武器,乖乖的跑到一边蹲着。
之前面对大顺军,靠着城墙防守,加上李旭发了不少赏银,他们才会拼死作战。
现在城破了,想让他们打巷战,根本不可能。
孙延看着蹲了一地的清军,“留下一个百户所看着他们,其余人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就抵达东门这里,剩余的清军也没抵抗,他们就剩不到两百人,根本不敢阻挡明军。
将这些人缴械,孙延立刻让右千户所占据东门这边各个防御重地。
第91章 义军
明军对武关动手的动静很大,东门外的大顺军自然也发现了。
东门五里外的大营中,刘体纯被副将匆匆叫醒。
“伯爷,前方探子来报,武关内部有大动静,好似在打仗。”
“打仗?难道是内讧了?”
“还不清楚,只听到里面的动静很大,您看咱们要不要趁机攻城?”
刘体纯考虑了一会,摇摇头,“不妥,没准是故意引诱咱们上当。现在天色太黑,不是攻城的好时候,何况将士们白日奋战一天,现在也颇为疲累,还是休整一晚,明日再攻城。”
城中情况不明,刘体纯不想冒险。
他这一部现在深入敌后,一旦出事,连援军都没有,必须谨慎。
“末将明白。”
“不过还是要加强警戒,防止袭营,这样,你调两千白日没参与攻城的将士加强大营守备。”
“是。”
......
城中,朱烈洹在林诚等人护卫下进城,一路顺利抵达守备衙门。
这里已经被中千户所接管,周边百步范围都被搜索过,很安全。
他刚坐下没多久,孙延匆匆赶过来。
“城中情况如何?”
“已经尽占,清军也都被俘虏看押,清军守备李旭在逃跑之时被抓。”
朱烈洹点点头,“东门外的大顺军有何动静?”
“并没有趁机攻城。”
“既然这样,明日一早,派人充为使者前去对方大营,将这里被咱们明军占据的消息告诉他们,同时就说咱邀刘体纯一叙。”
“是。”
交代完这些,朱烈洹也是随便找了个房间就躺下休息。
连续奔波多日,都没好好休息过,即使他身体强壮现在都有些受不了,林诚等人也差不多,急需休息。
第二日天色刚亮,刘体纯起来就接到汇报,有人从城中出来求见。
“哦,难道是清军派来的?”
副将摇头,“看着不像,对方蓄发。”
“难道昨晚武关真出事了?”
刘体纯想不明白,想了想说道,“将人带来。”
中军大帐,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观察一番,朝着坐在上首的刘体纯抱拳,“大明西安右卫指挥佥事杨飞见过刘将军。”
刘体纯眼睛微眯,“西安右卫?据本将所知,这是大明早期的卫所,后来改为西安中护卫,这个卫所早已不存,而且就在几年前,连西安中护卫都已消失,你到底是何人?”
早在他们大顺占据陕西的时候,这大明陕西的卫所就被解散,现在居然又冒出西安右卫的人,在他看来就是假的。
“不知刘将军可知之前陕西行都司有人起兵?”
刘体纯点点头,这消息早就传出陕西,他自然知道,“听说过,据说是明军,难道你们是陕西行都司来的?”
“我家上位乃肃藩宗室,不忍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后,这中原大地再被蛮夷占据,以致遍地腥檀,因此起兵。占领陕西行都司后,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分三路清扫陕西,目前陕西大部分都为我军占据,满清只剩西安及周边几座城池,现在我军正在合围。
为了断绝清军援军,我家上位亲自领兵前来攻打武关,昨夜已经拿下,只是没想到贵军也在攻伐武关,因此派在下前来通报,避免误会。”
刘体纯直接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之前清军援军不是已经抵达了吗?连贺珍那家伙都被赶回了汉中。”
他因为要进入关中,自然关注陕西消息,贺珍大败的消息他也有收到。
可明军的消息,之前他只知道凤翔出现了明军,其余各地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杨飞点点头,“没错,贺珍退走后,满清定西大将军何洛会领兵万余攻击我军,被宋总兵全歼于凤翔,且在前几日,潼关也被我军所取。”
大帐之内顺军众人被这个消息差点惊掉下巴,如果为真,岂不是陕西清军被明军秋风扫落叶般清扫的差不多了,那他们怎么办?
刘体纯坐在上面,良久才消化这消息。
“贵军好样的,只是我军为了拿下武关,损兵折将,现在却是被贵军摘了桃子,有些不地道吧?”
杨飞摇摇头,“战争杀伐之事,哪有所谓的地道或不地道,各凭实力而已。不过我家上位邀请刘将军一叙,到时候你或许可说于我家上位。”
“邀我一叙?别是鸿门宴吧。”
刘体纯轻易可不敢赴宴,毕竟肃藩就是被他们大顺军屠没的。
谁知道这家伙口中的上位记不记仇,万一在边上埋伏几百刀斧手,他岂不是要被剁成肉酱。
“我家上位说了,就在城外三里处那个小山包下会面,每人带十员护卫即可。”
刘体纯想了想,点点头,“行,回去告诉你家上位,午时时分,本将在那里等他。”
那里距离他大营更近,且周围平坦不易被埋伏,刘体纯倒是放心不少。
“好,那在下这就先回去复命。”
待杨飞走后,副将有些担心的说道,“伯爷,您就不怕他们耍花招?”
刘体纯苦笑,“咱们一帮丧家之犬,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现在入关中道路被阻,我打算先退出陕西范围,前往淅川驻扎。这双方距离不远,不得和这帮明军打好关系,免得双方发生冲突,同时也探探他们 的底。
何况现在清军对咱们围追堵截,万一哪天挡不住,说不定还得求助他们。”
“末将明白了。”
杨飞回到武关,将会面情况说了一声,朱烈洹还算满意。
他其实是有收编这帮大顺军的想法,因此打算当面说,表示诚意。
现在他手下主力不少,缺的是辅兵。
这帮大顺军战力一般,可当个辅兵还是可以的。
陕西人口本就所剩不多,他还有全力恢复生产的计划,一旦征兵过多,势必影响生产。
因此他的辅兵计划对准的就是这些大顺军,不只是刘体纯这里,还有贺珍那都有收编的想法。
至于肃藩被屠之仇,那与他有何关系?
他是后世之人,对所谓 的大明宗室 可没感情。
何况现在大家都在抗清,这都是义士。
如何能对义士动手!
第92章 会面
午时前一刻钟,朱烈洹在林诚等十余人护卫下,骑马走出武关东门,朝预定的小山包走去。
而在城墙之上,孙延正披甲执刀,双手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预定的会面地点。
城门后,一个千户所的明军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朱烈洹遇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
这是有备无患,万一刘体纯起了坏心思,这就是后手。
当朱烈洹带人抵达时,发现刘体纯已经在此等着了,还特意布置了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看到朱烈洹过来,也是起身。
“这位便是大顺光山伯刘体纯吧?”朱烈洹率先开口,边说话边下马,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正是,请坐。”
刘体纯看着朱烈洹的面相,很吃惊,他没想到掀起如此大声势的明军领头的居然这么年轻。
两人坐下,刘体纯开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咱名唤朱烈洹,你叫咱朱将军即可。”
“嗯,不知阁下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朱烈洹笑着说道,“自然是为你们的前路而来。”
“前路?我们的前路貌似用不到阁下来关心吧。”
“现在大家的敌人都是满清,咱们双方勉强也能说是同一战线,自然不想看你们损失太大。”
刘提纯拱拱手,“多谢关心,不知朱将军有何看法。”
“一点拙见而已。”朱烈洹笑着说道,“现在陕西被咱占据,不可能放你们过来,清军还在想方设法的围剿你们,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你们怕是撑不了多久。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的粮草应该不多了吧。”
刘体纯脸色默然,但心里却是没想到朱烈洹把他们的处境说的这么透彻。
可不是嘛,他们确实没地方去,而且军中粮草最多够三个月所用。
看似不少,可没有自己的根据地,就是无源之水,对于一支几万人的队伍来说,是大忌。
但刘体纯肯定不想承认,“那又如何,大不了回湖广就是,那里有我大顺军主力在。”
朱烈洹笑着摇头,“回湖广?如果没猜错,刘将军应该是与湖广那些人意见相左才选择出走的吧?”
刘体纯默然不语。
当初潼关战役失败后,李自成做出放弃陕西南下湖广的决定,兵分两路,刘体纯就在李自成这一路。
当时的大顺军虽然损失惨重,特别是老营在一片石与潼关两地损失颇多,但依然有几十万大军在手,还有李自成这个主心骨在,因此虽然士气低迷,但大家都没失去信心。
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李自成居然在九宫山遇难,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抵达湖广后,虽然与明军达成合营协议,可大明那帮人明显不信任他们,各种使绊子,无奈之下,刘体纯所在的东路军又北上会合李过、高一功等人。
但此时的大顺,已经没有一个能服众之人,众人也只能将李自成三弟推上高位,虽然无法服众,但勉强把他们捏成一团。
但很快,大顺军中许多人不满明廷的区别对待,又起了分歧,刘体纯就是再也无法忍受,选择领兵北上。
就这种情况,现在让他回去湖广求助,谁知会遇到怎样的对待?
或白眼?或漠视?
良久,刘体纯看向朱烈洹,“那朱将军又有何高看?”
“你们现在有三种选择,其一就是退回湖广,但想来不到绝境你不会选。第二呢,就是选择前往汉中与贺珍部合兵,虽然他背叛过大顺,但现在也举起抵抗满清的旗帜,你们倒是可以合作。至于第三嘛,那就是归入本人旗下。”
“为何不能退往河南?”刘体纯疑问道,这可是他之前的打算。
“满清年初调派肃亲王豪格领兵数万南下,本来的目标就是我和贺珍等人,甚至还有南下蜀地的可能。
可现在潼关、大庆关以及这边的武关都在咱手里,他进不了关中。你要是留在河南,小心成为对方的撒气对象。”
刘体纯之前真不知道满清还有大军南下,而且是几万人,一旦冲着他来,确实难以抵挡。
想到这里,刘体纯开始思考朱烈洹之前给的三条路。
第一条路直接越过,就像朱烈洹说的,不到绝境,他不会回去湖广。
至于第三条,投靠朱烈洹,说真的,刘体纯还真有些意动。毕竟只要再拿下西安,关中之地在手,朱烈洹大有可为,前景不错,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庇护之地。
可仔细想想后,刘体纯还是选择放弃。
还是那句话,担心朱烈洹给肃藩报仇。
过了一会,刘体纯抬头说道,“我选第二条,去找贺珍。”
“哦,不考虑考虑咱?”
刘体纯摇摇头,“说实话,之前在湖广被大明那些官员恶心够了,实在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可我手下并不是那样。”
“或许吧,可即使我愿意,我手下那些人也不愿意。”
朱烈洹有些失望,“好吧,不过提前说好,汉中我之后是肯定要取的,给你个建议,最好还是回湖广吧,汉中养不起十余万大军。”
“再说吧。”
谈完这些,朱烈洹起身,“既然这样,那咱就先走了,这里不能多留,还得去西安解决孟乔芳那个老家伙。”
“行,希望贵部马到功成!”
朱烈洹笑着说道,“借你吉言,走了,记住,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可以过来求助,咱会帮你,当然前提是你没有投靠满清,也没和咱作对。”
“多谢!”
两人各自带人离去,原地只剩那张桌子与两把椅子,见证了这场会面。
刘体纯回到营中,和几个主要将领说了下具体的会面情况。
“所以大哥你是决定前往汉中了?”说话的是刘体纯的弟弟刘体统。
刘体纯点点头,“暂时先去汉中看看情况,反正这河南是不能留了,谁知道那豪格会不会气急败坏拿咱们撒气。”
“行吧,只是按对方所说,他们肯定是对汉中也有觊觎的,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
第93章 西安困局
结束和刘体纯的会面,第二日,朱烈洹就带着林诚等旗手卫出发西安,留孙延带领西安右卫镇守武关。
就在朱烈洹出发的时候,宋晟也带着修整好的甘州前卫朝西安进发。
同行的还有刚从汉中赶来的原大明陕西副总兵孙守法、地方义军首领胡向宸等人,以及他们带来的两万余大军。
自从之前在西安、乾州连败两阵后,孙守法等人就随贺珍撤往汉中,驻扎于兴安州一带。
之前宋晟派人邀请他们,明军全歼何洛会部清军的消息才被他们得知。
且在知道陕西大部都为朱烈洹所部明军占据,孙守法、胡向宸等人也是当即决定投入朱烈洹麾下。
去年招揽他们之时还有犹豫,是因为朱烈洹所在的陕西行都司与他们相距千里不止,联系困难,且担心朱烈洹所部只是昙花一现。
现在不同,朱烈洹部明军展现的实力出乎他们的意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因此当宋晟来邀请时,没有犹豫当即选择加入。
对于他们的离开,贺珍自然不舍得,这是削弱自己的实力。
可明军虎视眈眈在侧,贺珍觉得自己惹不起,于是捏着鼻子放他们过连云栈前往凤翔与宋晟汇合,甚至原贺珍部不少人都被他们带了过来。
对于孙守法等人的到来,宋晟大喜。
朱烈洹现在军队实力虽强,可有个重大缺陷,那就是兵力太少。
满打满算下来,即使加上那几千辅兵,也就不到五万人,还要驻守各地,压力很大,毕竟即使征兵也需要时间。
现在有孙守法带来的这两万多人,压力大减。
虽然这两万多人大部分战力堪忧,只有不到五千堪堪能战,而能称精锐者,不过五百。
但宋晟不需要他们顶在第一线,做好辅助工作就行。
不过对于给他们什么职位,宋晟无法决定,因此也就暂时归于他指挥,等见到朱烈洹再说。
二月初五,宋晟部正式拔营行军。
而在此之前,李虎已经先一步拿下了乾州、兴平等地,甚至拿下了西安西大门咸阳,将清军在这边的触角全部压回西安。
同时李虎还派人北上,准备拿下泾阳这个战略要地。
被孟乔芳派至此处的甘肃总兵刘有实得知明军来袭,不战而逃,只带着少数心腹往北方逃走,被抛弃的千余绿营兵看自家顶头上司都跑了,自然没了抵抗的心思,直接开门投降。
至此,西安在西边再无一处屏障,赤裸裸的暴露在明军眼皮子底下。
二月初十,宋晟领兵抵达西安城外。
而在前一日,朱烈洹也抵达西安城东。
......
西安城中,自从二月四日得知潼关丢失后,孟乔芳再次晕厥,等他醒来已是第二日。
只是连续两次刺激,孟乔芳身体受不了,直接中风,下身瘫痪,嘴歪眼斜,甚至说话都不利索,当时西安种种事只能压在知府钱允成身上。
直到李国翰收到消息领兵撤回西安,才接过西安大权。
不过他做主没两日,二月初八,搁山中兜兜转转几日的何洛会一行人狼狈的逃回西安,接掌大权。
“大将军,后方这几日接连传来坏消息,华州、渭南等地接连失守,同州尤总兵也全军覆没,昨日又传来消息,武关失守,现在西安已经成为一座孤城,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钱允成急得团团转,他本在大明只是咸宁知县,后来大顺打来后因为识趣倒是保住了小命。
清军到来后,他跪的最快,还帮清军搜捕出几个秦藩宗室,因此得以被提拔为西安知府,堪称一步登天。
可这还没开心多久,明军就打了回来。
这要是明军破城后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一家老小都别想活。
因此现在的钱允成很急,比何洛会都着急。
“大将军,拿个主意啊。”
何洛会与李国翰等人沉默不语,他们属实没想到会落得这个结果。
遥想当初入陕之时,多么的意气风发,特别是李国翰,以微弱兵力击败十倍于己的贺珍等人,一度以为自己战神附体。
可现在呢,被人包围在城中无法动弹。
良久,何洛会开口,“现在城中可战之兵还有多少?”
“不到八千,其中包括末将手下的一千八旗精锐马兵。”
“士气如何?”
“不高。”
“物资?”
“各种守城物资充足,仓库储有粮食三十万石,足以支撑长期作战。”
何洛会沉默,这点人想坚守西安,还是有些勉强,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
之前那场大败已经让他前途堪忧,万一再丢西安,他可就真的完了。
“送信的人派出几日了?”
钱允成连忙说道,“从二月初四日就派人出发,前后派了五波,只是潼关失守,他们只能偷偷北上,然后想法子渡过黄河抵达山西。一路上都是明军地盘,也不知有几人能跑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死守,等待援军。”
何洛会看着有些惊慌的众人,“别担心,肃亲王早就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陕西,必能一举击溃明军,解西安之围。”
“派斥候出城,一定要把明军的人数查清楚。”
“是。”
何洛会等人忧心之时,朱烈洹也在纠结。
当然他纠结的是系统中那些民心值该怎么花,突然暴富连花钱都不会,真是幸福的烦恼。
马上就要攻打西安,而他这边现在放出来的只有一个卫加一个重炮营,不到万人,这肯定不足,必须增加军队。
只是该增加多少,兵种如何配备他还没想清楚。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林诚跑了进来,“上位,宋总兵率兵抵达城西,大军在那里扎营,他正在前来这里的路上。”
朱烈洹一喜,“好,随咱出去迎接咱们的大功臣。”
朱烈洹快步走到大营门口,远远就看到百多人骑马朝这边赶,很快就抵达大营之前。
“拜见上...”
等众人下马后,还不等他行礼,朱烈洹上前一把扶住他,“不必多礼,咱可要好好谢谢你,之前那一战打的漂亮,否则咱们现在也不会这么轻松。”
“多谢上位夸赞,那是末将本分。”
说完宋晟指着身边两人,“上位,这位就是原大明副总兵孙守法,这两年一直在坚持抵抗,还有这位是义士胡向宸,也是起兵抗击清军的好汉。”
两人也是连忙向朱烈洹行礼,而且是跪拜大礼,“下官等人拜见上位。”
朱烈洹连忙扶起他们,“快起来,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记着大明,是咱该谢谢你们。”
“下官本就是大明官员,蒙先帝拔擢,升至副总兵高位,怎敢忘大明。”孙守法双眼有些红。
“唉,谁能想到好好的大明变成这样了呢。”
“走,先进去再说。“
第94章 大军十余万
将众人迎至大帐,朱烈洹朝宋晟问道,“现在你那边情况如何?”
“末将手下甘州前卫因为之前损失惨重,伤者都留在凤翔,配合第二卫两千人镇守凤翔,这次过来西安者只有两个千户。
除此之外还有李虎部四个千户所,加上两千辅兵,不到万人。”
说完自己直属手下,宋晟看了看孙守法和胡向宸等人说道,“除了咱们这些人,他们两位带来大军近两万五千人,只是该如何安排还需上位做主。”
朱烈洹点点头,看向孙守法两人,“你们前来相助咱很高兴,但你们手下那些人肯定需要整编,不知意下如何?”
“上位只管做即可,末将既然决定前来投靠上位,那一切以上位做主。”孙守法开口,他早有心理准备。
“末将也是。”
胡向宸同样表态,之前宋晟就和他们暗示过这些,他们也能理解。
朱烈洹满面笑容,“既然这样,那咱就说了,按咱的想法,从中挑选5600人组成第四卫,其余人暂为辅兵,你们以为如何?”
“末将赞同。”孙守法与胡向宸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手下那些军队什么成色还是清楚的,也就比乌合之众好些。
朱烈洹这样安排,已经很好了。
“嗯,至于第四卫的任命,由孙守法任指挥使,胡向宸为指挥同知。相比你们之前的职位,这确实低,可现在这情况,只能先委屈你们。”
“末将不委屈,上位安排甚好。”
“哈哈,好,多谢体谅,你们暂时就归于宋晟统帅。”
安排好这两人,朱烈洹看向宋晟,“对于西安城,你有何想法?”
“上位,西安城高且固,城防完善,根据锦衣卫情报,里面守军近万,且何洛会已经逃回西安,恐怕只有强攻这一条路。”
朱烈洹点点头,“攻城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咱这边现在有一个卫加一个重炮营上万人,后续还有几万大军会陆续赶来。”
“是。只是这么多人,粮食问题急需解决。”
“放心,咱昨日抵达后已经命令潼关守将何兵运粮过来,要不了几日即可抵达。”
听闻粮食问题解决,宋晟也轻松不少,“既然这样,先围城三日按兵不动,让将士们好好修整一番,且趁机打造攻城器械,等待后续军队抵达。”
“行,你安排即可。”
谈完这些,朱烈洹让新召唤而出的西安前卫指挥使宁瀚带着孙守法等人前去参观重炮营。
也就是找个借口把他们调离,他有重要事务和宋晟商量。
待人走后,朱烈洹看向宋晟,“现在咱手中还有二十六万民心值,有意扩大军队,现在找你就是为了商量该怎么配备?”
军队扩增,肯定不能随便来,骑兵、步兵、炮兵等都要合理配置,这方面肯定要视战况而定,朱烈洹还是要请教宋晟等人。
宋晟听闻后思索片刻,“上位,现在咱们拿下陕西已成定局,接下来的作战方向有三,一是蜀地,二是湖广,三是草原。”
不待宋晟继续说,朱烈洹打断道,“蜀地咱理解,之前咱们就有这个计划,可湖广与草原怎么回事?”
“上位,往后咱们军队不缺,可一个能稳定供应粮草的地方就是重中之重,临近陕西的山西与河南都不是好选择,除了蜀地,湖广最合适,只是现在那里太过混乱,不是第一选择。
至于草原,必须重视,潼关、武关等地被封锁,满清打不进来,恼羞成怒之下极有可能调动漠南诸部从草原侵袭陕北,因此北方必须加强防御,甚至是主动出击,拿下河套这个膏腴之地。”
朱烈洹点点头,他也是很觊觎河套这个地方。
因为地形的原因,河套受天灾的影响较小,那里的农业生产还很稳定,是一个很好的 产粮地。
当然这说的主要是东套与西套,后套只是个添头。
后世条件最好的后套,现在却是最差的,一直要到晚清时期王同春大规模修筑后套水系,那里才逐渐被开发。
当然现在也还是要拿下,虽然条件差些,可同样不能忽视。
“你继续说。”
“是。既然这样,那骑兵绝对不可忽视,末将建议优先补充骑兵,至少得拥有一万骑兵。”
朱烈洹没反对,他也知道骑兵的重要性。
对于之前凤翔之战他也收到过战报,知道就是因为缺乏骑兵,才导致损失如此之大。
现在民心值充裕,那补充骑兵是应有之意。
“马溥手下有一千骑兵精锐加两千余蒙古骑兵,咱手中还有两千骑兵没放出来,只需再兑换五个千户所骑兵即可。”
说完,朱烈洹想到自己还剩那么多民心值,当即问道,“会不会有些少,要不再增加一些?”
宋晟摇头,“上位,骑兵消耗太大,多了咱们养不起,万人骑兵足够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好吧,最终问题还是这该死的粮草。
“除了骑兵,可再兑换两万步军即可,配合之前的军队,足以应对。在打出陕西之前,不必兑换太多,粮食消耗承受不住。
再说了,即使有危险,上位也可临时应对。”
朱烈洹想了想,还是赞同宋晟的想法。
沉浸在脑海中,朱烈洹快速兑换出五个骑兵千户所,配合之前的骑兵,正好分为两个骑兵卫,名字都想好了,骁骑左右卫,又花些民心值给他们配好指挥使等军官。
至于配合骑兵的辅兵,到时候外界招募即可,现在先凑合着。
又兑换二十个千户所步兵,即四个卫,同样安排好军官。
对于这四个卫,朱烈洹打算编为一军,神武军,由他直辖。
想了想,打算给神武军兑换了一个主将。
现在手下各种大军加起来十余万,总不能把所有事都压在宋晟身上。
仔细查看大明各个时期的将领,最终朱烈洹选择了永乐时期名将,宁阳侯陈懋,花了八千民心值。
想了想,这些军队手中炮兵力量严重不足,仅有虎蹲炮这种小炮,以后面对满清难免吃亏。
于是他又花四万民心值兑换了各型弗朗机炮,用以配备神武军以及之前出来的各卫。
一通消费下来,民心值还剩十万出头。
第95章 攻西安
之后三日,明军没有攻城,一直在忙着打造攻城器械,主要是云梯。
其余像是攻城车、吕公车等大型攻城器械,在明末这个时候基本都已经被淘汰。
这些东西行动缓慢,体型还大,简直就是火炮的活靶子,上战场就是送死。
第二日的时候,朱烈洹将神武军和三千骑兵放出来,一时间西安城外明军增至近七万,要是加上临时征召的几万民夫,称二十万大军毫无问题。
西安城内人心惶惶,明军虽然还没有动手,可何洛会等人的压力却是与日俱增。
二月十四,准备好的明军正式开始攻城。
西安作为内地有数的大城,规模非常惊人。
城墙周长近三十里,高三丈有余,上方宽度足以容纳车马通行,吊桥、闸楼、箭楼、正楼、角楼、女儿墙等城防设施皆有。
城墙每隔四十丈修有凸出城墙的敌台一座,上面还有驻兵的敌楼。
且城墙异常坚固,最初由黄土分层夯打而成,最底层用土、石灰和糯米汁混合夯打成形,后又在墙外砌上青砖。
西安有四处城门,皆筑有瓮城,进一步加大攻城难度。
同时西安城墙外还有配套的护城河,距城墙二十到六十米不等。
整个护城河长约四千五百丈,河宽两丈,深八尺,并在护城河后方筑有高六尺、厚二尺的壕墙一道,外逼壕堑,内为夹道,增强了护城河的防护功能。
对于西安坚城,宋晟也做了相应部署,自然是围三阙一。
以步兵围安定门、安远门、长乐门,徒留南部永宁门一个通道。
当然宋晟可没想放清军逃走,在永宁门外十里处布置有三千骑兵以作堵截。
辰时,明军在城外列阵。
其中西门安定门、北门安远门为佯攻,由李虎的甘州右卫攻西门,宁瀚的西安前卫攻北门。
而主攻的东边长乐门,以神武军为主攻。
至于孙守法等人带来的那两万多人,朱烈洹也没拿他们当炮灰的意思,主做辅兵的工作。
今日的朱烈洹没有待在后方,而是身披金色山文甲,腰佩长刀立于阵中。
当然他就是来当个吉祥物,鼓舞士气的,宋晟总揽全局,而东门这边负责指挥的,是神武军主将陈懋。
此时的明军正在布置火炮,除了重炮营那几十门火炮,朱烈洹也是下了狠心,直接兑换了三十门红夷大炮。
虽然花费不菲,但在朱烈洹看来,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就是好事。
再说了,这些火炮后续还能用,以后对阵满清少不了,甚至这些都还不够。
东门这边因为是主攻的原因,放置了三十门红夷大炮,还有大将军炮八门,弗朗机十几门,另外两个佯攻的城门一边只有十余门弗朗机。
红夷大炮与大将军炮这种重炮虽然威力十足,可使用起来非常麻烦,前置工作需要不少时间。
长乐门城头上,何洛会满脸惊恐的看着明军阵前。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红夷大炮,还是好几十门。
这玩意的威力他可是太清楚了,他们满清战无不胜的原因,除了明军烂,还有就是火炮的原因,那些中小型城墙挡不住这玩意。
当然何洛会不担心西安城墙被轰塌,相比这时候西方流行的石墙,中国古代的夯土城墙对防御这个时候的实心炮弹效果更好,更别说是西安这种规模的城墙,不是火炮短时间能轰塌的。
可这玩意对士气的摧残才是最大的,而军队打仗士气非常重要。
没有哪支军队面对这种大杀器能不害怕。
“快,让将士们躲在藏兵洞中下,上面只留少量人观察。”
面对这么多重炮,自然不能凭白在城墙上挨轰。
同时何洛会开始集中兵力在长乐门,之前不清楚明军主攻哪里,因此每门都是平均布置,可现在确定了,就是长乐门。
直到辰时末,明军的炮兵阵地才布置完成。
“上位,都准备好了,还请下令。”宋晟说道。
朱烈洹骑在马上,遥望西安城墙,眼神逐渐布满杀气。
拔出腰间长刀,朝前一挥,怒吼道,“开炮。”
指挥旗挥下 ,前方炮兵点燃火绳,轰轰轰的巨响不断响起,一颗颗实心铁弹飞向城墙前。
明军的第一目标不是城墙,而是护城河后方那堵壕墙,这玩意相当恶心。
想想,好不容易渡过护城河,结果面前一堵比人还高的土墙挡在前面,想翻越非常麻烦,这种时候就是城墙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关键壕墙后还能驻兵,在军队渡河时给予痛击。
因此想攻城,首先就得把这玩意解决。
何洛会确实有安排千余绿营在壕墙后各处节点防守,并且紧急修筑有部分简易堡垒,准备阻拦明军渡过护城河。
这点人自然挡不住,目的不过是拖时间以及杀伤明军。
不过现在这些人倒了大霉,只见一颗颗炮弹伴随着呜呜呜的声音朝壕墙砸来
这种不算厚的土墙防御小炮尚可,但面对这种重炮,一捅就破。
只见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壕墙后一座丈高堡垒,以黄土加木材临时搭建的堡垒直接被炮弹轰成一片废墟,里面的清军或死或埋。
当然这只是个例,这时候火炮精度很差,第一轮几十颗炮弹,只有五六颗砸中壕墙,其余或是飞至后方,或是落在护城河中。
不过第一轮只是试射,重炮营指挥使杜涵江观察完炮击结果,当即开始命人调整角度。
很快,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一轮就准了许多,差不多一半炮弹都命中壕墙,一时间长乐门前这段壕墙出现许多缺口。
接下来半个时辰,明军集中火力轰击壕墙,直到火炮需要停下冷却。
再看壕墙,已经广布几十处缺口,特别是几处大的缺口,足有十余丈长,完全不影响大军通行。
就连城墙后方的拒马阵都被破坏的七七八八,对军队的阻拦效果大减。
休息半个时辰,明军开始第二步,在护城河上搭建通道。
首先动手的依然是火炮,不过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城墙之上,一方面压制守军,掩护搭建通道,同时也是破坏城墙上那些城防设施,比如女墙、箭楼等。
实心炮弹不断砸向城墙,而一个千户所军队当即扛起各种粗大的木头直奔护城河,还有一个千户所负责掩护。
这些木头都是特别选的,长度在两丈三尺以上,比护城河略宽。
没错,这次陈懋没选择填河,因为西安护城河连接的是龙首渠,水量大。
如果以传统的填河方法,首先就得截断龙首渠,然后放干护城河,再填沙土,这活耗费的时间太长,故而没选。
正好西安的护城河宽度不算大,这些木头搭在上面正好,数十根连在一起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通道。
为了稳固,还会在两边固定有木桩,确保这些木头不会滚动,甚至桥下还有一艘木船拖底。
明军前冲之时,那些壕墙后方残余清军也弯弓搭箭等着明军到来。
之前的炮击,这千余清军损失两百余人,伤亡不小,士气大跌。
但他们无处可逃,后方城门关闭,甚至城墙之上还有守军看着,一旦他们往后逃,何洛会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明军死磕,待到一定时候,何洛会自然会让他们回城。
城楼中,注意到明军的动作,何洛会自然不会让明军这么轻易完成。
“让所有汉军炮兵上城墙。”
西安当然有火炮,还不少,不过都是各种小炮居多,像是虎蹲炮、行营炮、灭虏炮等,还有少量弗朗机,都较为陈旧,甚至还有洪武时期的碗口炮。
除了这些,重炮自然也有,不过不是红夷大炮,而是四门大将军炮。
何洛会一直没下令开炮,这种重炮重量太大,难以移动,一旦开炮,明军的几十门火炮集火,很难保全。
而且之前明军距离一里外,这种老式火炮虽然射程够的着,但准度不够,想摧毁明军的炮兵阵地完全不可能。
这样的话,还不如留着,后续找机会给明军来个狠的。
清军炮兵快速跑上城墙,躲在女墙后面,祈祷明军的炮弹别打中自己。
而观察手死死的盯着城墙外,“四百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何洛会当即下令,“准备。”
众多炮手站起身,手握火把,看着城墙外。
“砰。”
一发实心铁弹击中一处女墙,当即将这处女墙摧毁,然后炮弹砸中女墙后面站着的一个清军,只见漫天血雨,碎肉横飞,整个人都被砸的支离破碎。
而那些飞溅的碎砖石,则是命中了三四个清军,直接死了两人,还有两人倒地哀嚎。
布置在此处的一门灭虏炮,炮管也严重变形,彻底废弃。
城墙上这种情况发生不少,但相对七八里长的城墙,区区几十颗实心弹不算什么。
“两百步,开炮。”
清军快速点燃火绳,一发发小型炮弹朝明军飞去。
第96章 攻西安2
清军的炮弹来袭,可明军完全不慌。
只见几十辆楯车走在最前面,由辅兵推着,明军都躲在后面。
没错,明军用上了满清的楯车,除了一部分在凤翔缴获的,还有就是这几日临时打造而成。
这玩意用起来不难,和以前明军用的战车很相似。
而清军的火炮因为老旧的原因,那些炮兵完全不敢装足够的火药,害怕炸膛。
基本都是少量装药,导致火炮的威力和射程严重不足,如果不是有城墙的高度优势,能不能打到两百步远都是问题。
因此清军上百门小炮一同开火,可大部分都落空,少数也被楯车挡住,一轮下来,只有一辆楯车被毁,一个明军正兵战死,伤了两个辅兵。
这点伤亡,明军完全没在意,继续推进。
而城楼上的清军,在重炮威胁下,开始清理炮膛,重新装弹,只是速度远不及平时。
何洛会看到火炮战果寥寥,脸色一黑。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具体原因他清楚。
现在何洛会相当怀念乌真超哈炮营,那才是满清压箱底的东西。
又顶住一轮炮击,以两辆楯车被毁的代价,明军冲至护城河前。
躲在壕墙后方的清军也开始放箭或是以鸟铳射击,一时间大量箭矢、铅弹飞向明军。
而城墙之上,何洛会再次调集几百清军上城墙,开始以弓箭协助壕墙后的清军攻击。
明军则是以楯车为掩护,开始和清军对射,主要目标是那些鸟铳手,相对来说,他们的鸟铳对明军的威胁最大。
因为明军全是甲兵,那些弓箭的威胁不算大。
双方相隔不过十来丈,这个距离鲁密铳的准度还是不错的,配合弓箭手,很快就将那些清军压制下去。
一些明军冒着箭雨,直接在原地快速架设虎蹲炮,然后朝壕墙炮击。
壕墙后的清军很快就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这时扛着木头的那些明军在盾牌的掩护下,快速朝前跑。
来到护城河边,先将小船放至河中,然后两人上船,帮忙拖着木头往河上架。
不过清军也不是 吃干饭的,他们没管楯车后的明军,专门打那些架桥之人。
其中一艘小船上,两个明军正抬着木头试图将之架上另一边,这时十几支箭矢夹杂着一些铅弹飞来。
顷刻间,只见两人身上插了好几支箭矢,更致命的是几个铅弹射出的血洞。
两人口鼻冒血,坚持不到两个呼吸后,手中的木头落下,将小船差点砸翻,而两人直接跌落入护城河中,鲜血很快染红一片河水。
除了船上,河边扛木头的明军也遭到清军的死命攻击,即使有盾牌掩护,也难护周全。
因为不仅正面有,还有城墙抛射而来的箭矢。
不到半刻钟,明军在护城河边倒下不下于百人,可一座 桥都没架起,五六处预定的通道只寥寥搭上不到二十根木头。
后方陈懋举着望远镜,看的眉头直皱。
他看的分明,这种情况下想彻底固定好桥梁,不填上千人性命难以做到。
陈懋转头朝神武军副将毛千原吩咐道,“吹收兵号角。”
“是。”
很快明军后方响起巨大的号角声,护城河前的这些明军听到后,将那些木头一丢,飞快后撤至楯车处。
然后在楯车的掩护下,快速撤退。
过了一会,陈懋来到朱烈洹与宋晟所在处,“上位,宋总兵,此次攻城伤亡不小,其中阵亡一百三十人,伤百余人。”
之前的情况朱烈洹看的分明,“无事,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末将打算集中炮火,全力攻击壕墙,不把壕墙后那些清军解决,想过护城河难。”
朱烈洹看向宋晟,“你觉得呢。”
宋晟说道,“就以陈懋的想法来吧,先解决壕墙。现在陕西除了西安,大部都为咱们占据,且潼关、武关在手,不怕清军有援军,咱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想了想,宋晟补充说道,“还是双管齐下吧,调集部分辅兵前去筑坝,截断龙首渠与通济渠,断了护城河水源,再放了护城河中的水。”
“是。”
陈懋领命,这样最保险,只是需要的时间更长。
于是接下来,明军再次调转炮口,集火壕墙,势要毁了这玩意,同时解决后面的清军。
一天下来,发起了五六次炮击,当傍晚明军撤军回营时,壕墙已经破败不堪,而 那些清军伤亡近半,已经濒临崩溃。
看到明军撤走,何洛会松了口气,只是看着那些壕墙,有些无奈。
以明军的炮击力度,最多三天这些壕墙就会完全失去作用。
再看看 壕墙后面那些绿营兵,士气全无,缩在壕墙后面头都不敢抬。
“让他们回城吧。”
现在清军兵力不多,没必要让这些人继续送死,还不如回来防守城墙。
第二日,明军继续炮击,哪怕那些清军撤走也没继续搭桥,势必要毁了这些害人的玩意。
同时两个千户所神武军士兵各带三千辅兵,分两路去筑坝截水。
明军的动作城头之上看的分明,可何洛会毫无办法。
就他这点兵力,一旦出城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现在的他没了之前的傲慢,连八旗兵都不是明军对手,更何况这些汉军和绿营。
接下来三日,在明军的连续炮击之下,壕墙差不多完全倒塌,只有少数地方还有矗立在原地的,但也失去了防御效用。
顺带着城墙前的拒马阵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满地都是碎木和断裂的长枪。
这次陈懋再次派人前去搭桥,果然没了壕墙后的清军,搭桥顺利不少。
即使城墙上炮弹、箭雨不断,可明军还是付出百余人伤亡的代价构筑出六处通道。
既然通道搭好,陈懋顺势发起第一次正式攻城。
“死营为前阵,调神武左卫前后两个千户所压阵。”
【这里说一下我心中的军制,基础单位就是五个千户所组成的卫,这五个千户所以前、后、左、右、中为名。然后四个卫以前后左右为名,组成一军。以神武军为例,其四卫就是神武前卫、神武后卫、神武左卫、神武右卫。
具体到千户所,就是神武前卫左千户所这么称呼。当然这是召唤的精锐,那些普通军队还是以数字区别,比如第一卫、第二卫这样。】
第97章 攻西安3
所谓死营,以前段时间的战场俘虏为主,约三千余人,那些主动开城投降的不算。
这些人以千人为一队,分三队。
陈懋倒是没有一次全部派出去,只调派一队为前锋,后面跟着两个神武左卫千户所。
命令下达,死营第一队在命令下出列,这些人身上无甲,只穿着单薄的棉衣,手中拿着刀枪弓箭。
陈懋站在前方,冷冷的看着这些人,“听着,你们一会有两个选择,一是爬上城墙,活下来就能得到赦免。二是调头冲破你们身后的两个千户所军阵,再击溃后方这几万大军同样可以活命。”
死营众人面露苦涩,不过他们也没有选择,明军没直接杀了他们就不错了。
现在也只能死命冲城,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至于调头打明军,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
“不过也别说咱们不讲人情,如果战死在攻城过程中,后续咱们也会送一份抚恤金给你们家人。”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露出希冀的目光。
“出发。”
死营打头,两个千户所处于后方百步左右,三千余人朝城墙压去。
同时,明军调集所有能够到城墙的火炮朝城墙轰击,那些稍小一些的弗朗机火炮甚至直接往前推进百步。
一时间,近两百门火炮集火,打的城墙上的清军抬不起头。
城墙被轰的震动不断,但依然屹立不倒。
攻城队伍不断靠近,在抵达两百步时,城墙上那些炮手也冒死开火,一颗颗炮弹砸向死营。
“快,脚步再快一些。”
死营第一队队长大声呐喊,那些士兵也知道不能在火炮攻击范围拖太久,在二十几辆楯车的掩护下,玩命的往前冲。
好不容易冲至护城河,漫天箭雨从天而降,死营士兵也只能顶着盾牌快速通过桥梁朝城墙冲。
没有甲,一路遗尸近百具,总算抵达城下。
这时明军的炮击也已经结束,害怕误伤。
死营这些人的命不在乎,可跟在他们后面的明军将士是宝贵的。
“快,将云梯架上去。”
十余架云梯快速被推至城下,顶端被搭在城头,铁钩死死的卡在城墙上,然后又固定好底座。
“上。”队长指着两个百人队就下命令。
众人也知道无路可退,后方明军虎视眈眈,后退就是死。
至于再反正投向清军,就这种攻城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两个百人队长一咬牙,领头就往上爬。
他们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只希望明军能实现对他们的承诺。
在两人的带动下,这些死营士兵将盾牌顶在头顶,快速朝上爬。
而清军自然不会干看着,上方箭矢、滚石不断落下,不断有人从云梯上掉落。
最致命的是城墙突出部的敌台,从这里能轻松攻击到城下的士兵,攻城士兵几乎相当于被三面同时攻击,无甲的死营士兵减员很快。
负责临时指挥的神武左卫前千户所千户看着不断倒下的死营兵士,眉头一皱。
“越过护城河,前进五十步,以百户为单位,使用弓箭和火铳压制城墙与敌台上的敌军。”
“是。”
两个千户所分成二十个队伍,每队相隔五十步,快速越过护城河。
来到距城墙大约五十步的时候,止步,使用火铳的主攻敌台,而其余人以弓箭压制城墙守军。
“砰砰砰。”
一个百户所中四十名火铳手排成两队,高举鲁密铳,对着一处敌台猛烈开火。
密集的铅弹打在敌台之上,大部分被墙壁挡下,但也有两个将头探出垛口射箭的守军被击中脑袋。
虽然两列的火铳手射击连续性不够好,但用来压制守军足够,敌台上的清军果然不复 之前的放肆。
明军加入后,城墙上守军的火力一顿,不复之前的密集。
清军士兵也开始畏畏缩缩,毕竟明军的攻击不认人。
何洛会见状,调集一部分清军朝明军攻击,意图压制住明军。
双方的交锋很激烈,而处于中心的死营却始终冲不上去,甚至登上城头的都没一个。
城门这里,几十个明军在掩护下冲至这里,他们每人抱着一个小木桶,里面装满火药,打算将城门炸开。
将火药桶堆放好,一个明军点燃火绳,然后众人快速后退。
“轰。”
城门处一声巨响,震的城墙上的守军都难以站稳,哪怕离得很远的明军都感觉一股热浪袭来。
浓烟滚滚的城门,吸引了双方的目光,就连往来 的箭矢和铅弹都少了。
不过让明军失望的是,城门虽然被炸开,但城门洞里堵满巨石。
看来从城门攻进去已经不可能,明军只能将注意力放到城墙这里。
半刻钟后,陈懋让人吹响收兵号角。
等攻城军队回来,一统计,死营阵亡近三百,伤百五十人。
中间这些死营士兵一度被巨大的伤亡吓得想往后跑,被明军直接斩杀十几人后,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攻城。
死在攻城战,好歹家人能得份好处,可被明军斩杀,那是什么都没有。
就连明军都伤亡了上百人,没办法,低打高确实不好打。
收到伤亡数据,宋晟说道,“上位,照这样看,即使把那些死营拼光,都难以攻破西安。”
朱烈洹眉头紧锁,“你觉得想强攻拿下西安,除了死营咱们得伤亡多少人?”
“伤亡上万,其中至少一半是阵亡。”
朱烈洹倒也能理解,明军再精锐,可在攻城战中优势被抵消太多。
自古攻城战难打,以前只是听说,比如穿越前看到诸葛亮数万大军被千余魏军阻于陈仓城以致第二次北伐失败,他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碰到硬骨头,朱烈洹大概也能明白丞相当时的无奈。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强攻不可取,因为护城河的原因,穴地攻击也不可行。末将打算在城外两百步垒土为山,步步推进。”
“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宋晟想了想,“咱们不需要所有地方都用上这个办法,只需集中在几处就行,以末将计算,大约需要月余。”
时间虽然长了些,但朱烈洹还是同意了,总比拿命填要好。
第98章 河南
次日,明军依然列阵在外,集中所有中大型火炮猛轰西安城墙。
而孙守法按照宋晟的指示,调动他带来的那些辅兵,在东门外选择了五处地点开始垒土。
只见大量辅兵推着随军工匠连夜打造的简易推车从一里外装满土,然后朝预定地点推去。
推车不够,就以麻袋装土肩扛。
这些辅兵打仗战斗力不足,可大部分都是青壮汉子,有一把子力气。
城墙外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土堆不断增高。
为了防止城内守军出来偷袭,朱烈洹再次唤出两千骑兵,就在几百步外徘徊,以做策应。
城墙之上的何洛会之前还有些意外明军今日怎么没攻城,可看到这一幕,自然明白了明军的想法。
“不好,明军这是要筑高台。”
何洛会自然知道这种攻城方法,虽然费时费力,可只要时间足够,明军能一路将之推进到城墙这里。
“开炮,快开炮。”
在何洛会的命令下,那些炮手不得不顶着明军的猛烈炮火,朝垒土之地炮击。
两百步距离他们倒是能攻击到,可对明军的伤害不大。
在垒土之地的前方,有一道楯车组成的防线,能挡住不少炮弹。
而且明军快速垒起一道矮土堆,也能挡住炮弹。
少数落入人群中,造成的伤亡也很小。
反而是他们在炮击的时候,再次被明军集火摧毁了十几门小炮。
“停止炮击吧。”
何洛会看到火炮战果,无奈让人停下,否则这样下去,这些小炮全部毁于明军火炮手中,后续守城更难。
“大将军,怎么办,咱们不能让明军顺利完成,否则西安难保,要不由末将带骑兵出城冲杀一番?”李国翰看到火炮作用不大,也有些焦急。
何洛会摇摇头,自从之前惨败于明军之后,现在的他没了傲气,反而越发保守。
那一千骑兵是他最后的底牌,没找到必胜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派出去。
何洛会指着前方,“你看那里,明军骑兵正虎视眈眈,一旦咱们骑兵出城,万一被他们缠住,再配合明军步兵,绝难撤回。那千余满洲铁骑是咱们最后的希望,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李国翰也只能无奈称是。
在他看来这就是慢性死亡,可何洛会才是大将军,人家是满清本族人,不是他能比的。
没有何洛会的命令,那千余骑兵他都难以调动。
“城中储水做的如何了?”何洛会问道。
由不得他问这个,从洪武年间重建西安后,人口大增,城中用水逐渐变得困难。
后经天顺、成化、弘治连续几朝的治理,引龙首渠与通济渠入城,才解决了西安用水问题。
【《明史·河渠志六》:洪武“十二年,李文忠言:‘陕西病咸卤,请穿渠城中,遥引龙首渠东注。’从其清,以石。”】
现在明军还在筑坝截水,一旦明军成功,西安城连喝水都困难,以致他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大将军放心,钱知府已经在城中挖出大大小小几十个水池,目前都已蓄满水,且将原大明秦王府外的护城河与流经城中的水渠皆已封堵,里面都蓄满水,足够城中数月所需。”
何洛会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他死死盯着城外,看着那些明军将一车车土倒在地上。
暂时想不到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
二月二十三日,河南荥阳,豪格所率大军正停于此处。
自从去年去年十一月做好出兵计划,经过一个多月准备,豪格于年初正月初八领兵从京城出发,于昨日抵达荥阳。
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沿途所经之处也不平静。
北直隶还好一些,可进入河南境内后,各种大大小小的义军、土匪之类的越来越多。
自从大顺军在一片石大败后,原本还算平静的河南就乱了。
一部分原本投降大顺的明朝官员在得知消息后,擒杀大顺人员,然后向南京请功。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土贼或是叛军割据一地,形成大小军阀。
大顺军撤离河南后,满清于去年基本接收河南大部分城池,但乡野间的抵抗从未消失。
河南作为这十几年受灾最重的地区之一,加之明军与各种义军在这里来回拉锯,以致河南人口锐减,流民遍地。
李自成占据河南后急于北上,根本没怎么治理。
满清同样急于南下,对于河南的治理基本没有,反而是大量的八旗子弟在这中原膏腴之地跑马圈地,又让大量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连地主士绅都难以逃过。
不仅如此,八旗还肆意抓人为奴,甚至制定了严酷的逃人法,彻底点燃河南百姓的怒火。
一时间,原本由于害怕清军从而沉寂下去的各路好汉再次起事。
之前说了,河南流民遍地,以致这些人根本不缺兵员。
就如同以前的李自成一样,即使只剩十八骑,可出来跑一圈就能拉起几万大军。
河南的反抗之火轰轰烈烈,让这里驻守的清军疲于奔命。
豪格部进入河南不久,居然有一伙义军伏击了他的前锋骑兵,甚至围杀了十几个斥候。
这下彻底惹怒了豪格,于是他一路走一路打,因此这么长时间才走到荥阳这里。
荥阳县衙,豪格正在和部下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路线,要以最快速度抵达陕西。
因为他在河南四处剿灭义军的消息传回京城,差点把多尔衮气坏了。
居然因为一帮暴民就拖慢脚步,要是豪格在眼前,多尔衮非得问他一句“脑子还在否?”
多尔衮派人催促,豪格也知道自己有些慢,因此接下来不打算再耽误时间。
就在众人还在商议的时候,一道狼狈的身影冲了荥阳,直奔县衙。
当此人见到豪格的时候,差点哭了。
他正是西安派出来的信使,一路和同伴连躲带藏的穿过明军控制区,偷偷以小船渡过黄河,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朝京城狂奔。
路上听闻豪格在荥阳,他转向这边求援,另一人继续朝京城而去。
这一路太难了。
“肃亲王大人,定西大将军于凤翔惨败于明军,万余大军全军覆没,潼关失守,现在西安成了一座孤城。总督大人中风,钱知府遣小人前来报信,请肃亲王速速救援。”
第99章 意外之人
“什么,你再说一遍?”豪格满是不可置信。
“定西大将军于凤翔大败,万余大军全军覆没,这是钱知府命小人送来的文书。”
信使跪伏于地,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高举头顶。
豪格快步走下来,一把拿过,打开看了起来。
“何洛会这个废物,大好形势居然被他败坏成这样,该杀。”
豪格气的跳脚,陕西的局势糜烂成这样,何洛会责任最大。
加之之前何洛会背叛他投向多尔衮,让他现在杀意暴涨。
“尼堪,星讷,你们也看看何洛会这王八蛋干的好事。”
尼堪等人之前听信使所说后,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只是碍于豪格才不敢动作。现在豪格发话,尼堪接过文书,众人围成一圈看了起来。
这一看,众人立刻开始对何洛会口诛笔伐。
“肃亲王,何洛会该死。”
“居然被明军打的全军覆没,致数千八旗儿郎惨死,自从我大清入关,还从未有如此大损失,何洛会该千刀万剐。”
“何洛会无能之人也。”
...
一时间大堂中吵闹成一片,都在叫嚣着杀何洛会。
正如何洛会所想,叛徒没人喜欢。
豪格强压怒气,摆摆手制止众人,再度看向信使,“西安现在还有多少守军?”
“回肃亲王,原总督标营与绿营加一起不到四千,不过在孟总督中风前,已经传信让驻守子午关的李国翰将军回师,加起来预计八千左右。”
“明军呢?”
“不清楚,击败定西大将军的只是凤翔的一路明军,北路还有大量明军。”
“来人,带他下去休息,赏银百两。”
待信使走后,豪格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现在陕西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尼堪率先说道,“西安所剩兵力不多,能撑多少时间不好说,咱们必须尽快救援。现在潼关失守,咱们被堵在关中之外,依末将来看,当三路并行。”
“哦,你说说。”
“首先派一部偏师前往武关,如果这里还在我大清手中,当可从此进入关中,即使被明军占据,也能牵制他们一部分兵力。
其二就是派一部攻潼关,强攻不可取,以佯攻为主,同样是牵制兵力。
主力当可前往山西蒲州,从此处强渡黄河。”
尼堪说完,豪格还没说话,多罗衍禧郡王罗洛浑开口反对,“不可,你这计划和历史上东魏高欢攻西魏何其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你不会是照抄的吧?
要知道当时东魏优势那么大,都被兵力寥寥的宇文泰击败,咱们如何能再走一遍老路?”
“你懂什么,高欢败了,那是他无能,我大清天兵实力强大,必可一战而下。”
尼堪被罗洛浑说的老脸一红,他这计划还真就是参考的东、西魏之间的潼关之战。
关键在他看来,这办法确实没问题,当初要不是高欢中计,即使潼关这路大军惨败,而他不率大军南下救援潼关大军,反而是趁机强渡黄河,河对岸区区两千西魏军如何能挡住他七万大军。
“现在这时节,黄河冰层在慢慢融化,既不能直接行走,也不适合渡船,将主力置于此地,不是浪费吗?”
“那你说怎么打,难道非得强攻潼关?”
见两人马上吵出真火,豪格连忙制止,“行了,罗洛浑你既然反对尼堪的办法,那你觉得该怎么打?”
罗洛浑说道,“依末将来看,去年豫亲王攻陕计划当可再用一遍。主力攻潼关,派一部偏师加上山西驻军进攻陕北。”
听到罗洛浑提起多铎,豪格略有不悦,但他知道罗洛浑只是就事说事,倒是没有发作。
不过对于罗洛浑的计划,豪格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山西军队不可动用。”
“为何?”
“姜镶还不可信,他本是明将,万一抵达陕西和那里的明军相互勾连,对咱们才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现在漠北喀尔喀诸部不稳,特别是车臣汗硕垒跳的厉害,隐有南下侵扰的趋势,山西作为抵挡他们的前线,又是北直隶的屏障,军队必须留下防御北境。”
听到此话,众人了然。
自从喀尔喀蒙古与卫拉特会盟之后,漠北诸部与满清的关系急剧恶化,确实需要防备。
“不知肃亲王打算如何做?”
豪格想了想,说道,“尼堪领满蒙骑兵五千先行出发,直抵蒲州,寻机渡河。吞齐喀领满汉步骑五千南下武关,如果武关被明军占据,就作为偏师牵制,主力随本王进发潼关。”
“是。”
“对了,遣人回京,请摄政王调动漠南各部骑兵袭扰陕北。”
至于让漠南各部集中主力进攻陕北,那不可能。现在漠北喀尔喀诸部正虎视眈眈,漠南那些王爷绝对不会调动大军离开自己的部落。
虽然漠南土默特诸部投靠了满清,但满清朝廷对他们的约束力并不强。
一直到了乾隆年间,改世袭都统为在京旗员补授,复又撤都统归为绥远将军管辖,满清到这才一步步将漠南土默特各部握在手中。
至于漠北,不提也罢。
每年送几百万银子,时不时送个公主,只求他们别闹事,名义上归于满清即可。
直到清末,对漠北的统治也就那样。
正是因为这样,豪格才不指望能靠蒙古人平定陕西。
做好计划,第二日三路大军就离开荥阳,浩浩荡荡直逼陕西。
而此时的西安城下,明军垒土筑山已经初具规模,高度甚至超出西安城墙三尺。
陈懋见状,当即派人将一部分弗朗机送上高台,居高临下对守军进行打击。
配合推进至三百步距离的几十门重炮,将守军轰的苦不堪言。
人员损失不大,这么长时间,清军总共损失也不过千人,可火炮损失惨重。
这十来天,被明军陆续摧毁上百门,特别是明军将炮架在高台之上后,守军炮手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要不是何洛会及时让人将火炮隐藏,不再开炮,怕是都得被摧毁。
在众多火炮掩护下,明军不断垒土推进,与城墙的距离日渐缩小。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烈洹迎来一个意外的人。
第1章 祁连山中的可怜穿越者
【本来是想写点有难度的,不过我或许是高估了自己,墨迹几个月都没憋出来,还是写自己的超级爽文吧。】
【延续第一本书的爽快风格,希望不让大家失望。】
【圣母勿入,怕你们接受不了!】
……
西元1645年,大明弘光元年,隆武元年,清顺治二年,大顺永昌二年。
小冰河时期的作用下,九月的西北大地已然有了一丝凉意,然百姓们依然惶惶不可终日的躲在家中,躲避那些犹如豺狼的清军。
剃发易服的命令传来不久,现在占据西北的清军正发疯般逼着百姓剃发,或者说借着这个机会行劫掠杀戮之事。
少数不愿苟活于异族治下的百姓逃入大山,剩下的也就是苟延残喘。
祁连山,靠近肃州卫的一处山洞中,朱烈洹看着空荡荡的粮袋叹了口气。
身为现代宅男,小说看多了,一直梦想着穿越,或修行有成,位列仙班,功成大帝,或文成武就,救世济民,安国定邦。
或许是感应到了朱烈洹的强烈愿望,老天爷满足了他的愿望,在一辆不知名大货车的帮助下,朱烈洹穿越了。
可为什么他的穿越这么惨,居然穿越到了明末,此时崇祯已经殉国于歪脖子树,李自成也完蛋四个月了,整个北方都沦陷于清军的屠刀之下。
扬州于四月被屠,嘉定七月被屠,满清的剃发易服正搞得轰轰烈烈,汉人犹如被打断了脊梁骨。
原身十六岁,是大明兰州肃藩会宁王一脉的镇国将军,前年李自成攻破兰州,末代肃王身死,宗人大部分被杀,原身在两个护卫的保护下逃了出来,藏身于这祁连山中已经近两年。
原本是准备等天下局势明朗后,再寻机出山的,可城头大旗几番变化,大顺也没了,现在西北成了清军的地盘。
他的身份现在简直就是催命符,因为在李自成手下,他这种普通宗室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落到满清手中,那真是百死无生,毕竟就连白发苍苍的定王朱慈炯也在七老八十的时候被骗出来杀了。
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躲藏。
可藏在山里,粮食还是需要外界供给。
两个护卫,其中一个在护卫他到达这里没多久,就重伤不治。
另一个也在几天前外出采买粮食一去不回,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原身或许是有些绝望,惊惧中没了,然后朱烈洹就过来接盘了这个烂摊子。
朱烈洹看过不少明朝小说,对于现在的天下局势也算有个大概了解,要是穿越到南方还好,不管是生存还是反抗,都还有机会。
可居然穿越到了闹天灾几十年的西北,可以说一点机会都没有,特别他还姓朱。
“真是不给活路,难道让我穿越,就是为了体验明末一日游,还是饿肚子版本。”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朱烈洹嘴巴不停的骂骂咧咧。
他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过东西了,现在身子都有些虚。
可朱烈洹很清楚,现在出去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再熬一夜,恐怕他连出去找食的力气都没有。
站起身子,朱烈洹来到山洞角落,拿起死去护卫留下的腰刀。
拔出看了看,保养的还行。
小心打开山洞大门,朱烈洹伸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山洞前方被近二十步的范围草木都被清理干净,再外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没发现野兽踪迹。
当初为了安全,护卫找的这个山洞深入大山十余里,一般不会有人深入这么远的地方,因为这时候的山林里真的很危险。
确认没有危险后,朱烈洹走出山洞,朝着右侧走去。
护卫在周边设了不少陷阱,既是为了安全,也是指望能有些收获。
朱烈洹一一检查过去,可惜让他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能提刀走入丛林。
不指望能打到什么猎物,能找到一些可以吃的蘑菇野菜就好。
只是一进丛林中朱烈洹就有些傻眼,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他哪知道什么是野菜,更不知道什么蘑菇能吃,原身也不认识。
看着手中鲜红色的蘑菇,朱烈洹想了想还是丢在地上。
这些玩意不懂的人真不能吃,否则小命不保,这里可没后世云南那些医院。
无奈的朱烈洹放弃从地上找吃的,而是抬头,希望能找个鸟窝。
一步步往前走,始终没发现。
朱烈洹有些绝望,有心退回去,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还是咬牙往前。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连续的野兽嚎叫。
“不好,是狼嚎。”
朱烈洹脸色大变,就他现在这个状态,随便来头狼都难以应付,更何况狼是群居生物。
没有犹豫,朱烈洹掉头就往回跑。
此时他已经离开山洞差不多一里有余。
跑着跑着,朱烈洹好像听到身后传来动物跑动的声音,回头望去,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气喘吁吁的朱烈洹也不敢停下,只能抬着酸痛的腿继续跑,甚至为了减轻负担,他把腰刀都扔了。
因为狼群要是真追上来,他留着一把刀也没用,最多死的体面一点。
一步两步,不知过去多久,朱烈洹一头冲出树木的包围,来到山洞前的空地上。
没有停留,撑着最后一口气冲进山洞,关上大门。
朱烈洹这才放下心,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朱烈洹才缓过来,此时他感觉更饿了。
“得,出去一趟,不仅吃的没找到,还整的更饿了,连刀都丢了一把,血亏。”
来到墙角装有水的木桶这里,给自己灌了搁水饱,然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朱烈洹有些惨,就在他躺在简易木床上发呆的时候,脑海中有异样的声音传来。
【关于书中涉及到的历史人物,我都尽力还原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为此查了大量资料。
但有些真的找不到,也确实没有办法,毕竟我的路子有限,万一有不正确的地方,可以提出来,基本书友评论我都会看。】
第2章 诱人的淮西天团
【所以召唤的人,普通人会下意识忽略他们与之前同名之人的关系。】
“叮,检测到穿越者,系统绑定中。”
“1%…50%…100%”
“系统绑定成功,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朱烈洹突然间褪去了饥饿带来的虚弱,浑身充满了力气,一个鲤鱼打滚就坐了起来。
“系统,系统,哪呢?”这可是救命稻草,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系统给不给力了。
“系统智能即将沉睡,具体情况请宿主自行探索。”回完这句话,系统就没了动静。
“靠,居然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朱烈洹也慢慢冷静下来,将意识沉入脑海,花了大概半个时辰,总算是弄清楚了这系统的功能。
这是个民心系统,顾名思义,最重要的就是民心。
每当治下有一个人对宿主的认可度达到六成,就能产生一个民心值,每个人每月只能贡献一次。
至于民心值,则是能在系统商城中购买物品。
商城中几乎所有东西都有,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宝船战舰都有。除了物品,还有人,不论是士兵还是官员都有,一切都以不同的民心值定价。
不过所有东西都是这个时代能产出的东西,没有超出时代的。
看着商城中那些人或物,朱烈洹大喜,有了这些,地狱难度变成中等难度,也就开局难点。
接着朱烈洹将目光放到新手大礼包上,这可是他破局的关键。
意念一动,系统空间中的新手大礼包就打开了。
“恭喜宿主获得民心值,明初仪鸾司一小旗,未知来源强身丹一颗。”
看着新手礼包开出来的奖励,朱烈洹大喜,民心值就不用说了,这是给他起步用的。
至于那一小旗士兵,更是让朱烈洹惊喜,这可是锦衣卫前身仪鸾司的人,朱元璋的贴身护卫,全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有他们在,至少活着走出大山没问题。
强身丹根据介绍,吃下会在一个月内缓慢将人强化到人类巅峰,百病不生,岁百不是难事。
这是保命的东西,明末这个时候,不说刀兵,光是那层出不穷的瘟疫就让人谈之变色,有了这东西就是保障。
至于来源未知,朱烈洹直接忽略,搞不好是系统从哪里打劫来的,反正他管不着。
心念一动,一颗黑乎乎的丹药就出现在朱烈洹手中,没有犹豫,直接服下。
因为要在一个月内缓慢起作用,朱烈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接着朱烈洹就把仪鸾司那个小旗召唤了出来,实在是他现在缺乏安全感,急需人保护。
一道光门出现在朱烈洹面前,然后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出来。
共十一人,一个小旗官加十个士兵,所有人都是一身红色军服,身穿一套厚重的铁札甲,小旗官的明盔缨枪上挂着一个小旗帜。
四个刀盾兵,四个长枪兵,两人手拿大斧,小旗则是配长刀。所有人人手一副开元弓,配弓弦三根,箭30支、撒袋1套。
“仪鸾司小旗官林二携属下拜见上位。”
在小旗的带领下,所有人一齐对朱烈洹行了一个拱手礼。
看着这些精锐军士朝他低头作揖,朱烈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道,“快快免礼。”
顾不得继续寒暄,实在是肚子饿的咕咕叫,朱烈洹在商城中花一民心值兑换了一石精米,交给林二就让他去做饭。
商城中粮食不论种类,都是一民心值一石,朱烈洹肯定兑换最值钱的精米,当然也是因为他喜欢吃米饭。
至于菜,还是算了吧,起步阶段,这点民心值很重要,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前期苦点没什么,迟早有吃上山珍海味的一天。
戌时的祁连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透过山洞简单的木门,隐隐有火光透出来。
还算宽敞的山洞中,朱烈洹正捧着一碗加了盐的浓粥慢慢吸溜着,随着肚子里有了粮食,他长舒一口气,饿肚子真难受。
林二和八个军士们也脱了甲胄,围坐在火堆旁喝粥,还有两人已经吃完,正在外面警戒。
朱烈洹朝着林二问道,“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法?”
林二有些为难的说道,“上位,我等就是个普通士兵,论杀人,兄弟们都是好手,可其他就不是咱们擅长的了。”
那些军士也是有些茫然,他们以往都是听上面的吩咐,然后抡刀子上阵砍人,哪想过这些。
“没事。”
朱烈洹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想着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好建议。
吃了饭,简单收拾好,朱烈洹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至于林二等人,只能打地铺了,好在现在不冷,还是没问题的,他们这些战场上打滚出来的,打地铺都算是待遇好的。
朱烈洹倒是没立刻睡着,而是在心中盘算着那些民心值该怎么用。
兑换军队是肯定的,但不能全换完了,得留点保障后勤。
商城中军队的兑换不算贵,单个不带装备的士兵只需要一民心值,看似不贵,可加上装备就不同了。
一副纯铁札甲就需要两民心值,比人都贵。
看遍系统商城,算下来,人居然是最便宜的。
系统中倒是有成建制的军队兑换,按明初制度,一个边军步兵千户所1120人,全副武装需要三千民心值,比单个兑换便宜。
至于骑兵,那就贵多了,一个千户所需要一万民心值,花了一个民心值的朱烈洹刚好兑换不起。
朱烈洹对自己有了解,不擅长这些行军打仗的事,他首先得换一个将领出来。
或许是穿越大明的原因,系统中能兑换的人都是大明各个时期的,从洪武元年开始,截止于万历结束。
当然这些人毕竟是大明历代名人,要是再次出现不得天下哗然。针对这一点,系统也加了补丁,会以系统之力影响世人,让他们下意识的不将朱烈洹召唤之人与前人联系在一起。
看着商城中朱元璋的淮西天团,朱烈洹很是眼热,可看徐达那高达十万的民心值,只能暂时放弃这诱人的想法。
仔细查看了各个时期的将领,最终朱烈洹选择了洪武末年,随西宁侯宋晟坐镇西北的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马溥。
此人能随宋晟坐镇西北,能力还是可以的,而且对西北这地方很了解,肃州卫不远的镇夷守御千户所就是他建的,不怕他不适应西北这环境。
能坐到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对于朱烈洹来说前期够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便宜,只要一千民心值就可以了。
将马溥兑换下来,看着只剩8999点的民心值,朱烈洹在心痛中慢慢陷入梦乡。
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实在是有些累。
第二天一大早,还是昨晚那样,众人又在喝粥,不过坐着的人中多了一个,正是朱烈洹昨晚兑换的马溥,早上召唤出来的。
“老马,对接下来的行动,你有何想法?”刚吃完早饭,朱烈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马溥没急着回答,而是仔细看起了朱烈桓花两民心值兑换的陕西行都司地图,又询问了朱烈桓的民心值情况。
思索片刻,马溥说道,“上位,在冬天来临前,属下建议先拿下肃州卫到山丹卫这一片,然后据山丹卫之险挡住东部的清军。
现在民心值有限,军队不能全指望上位兑换,可收编这片土地那些原大明卫所边军,壮大我军实力,用一个冬天整编训练,明年再往外打。”
“哦,我们现在最多兑换两千多军队,能打下这么大地方?”朱烈洹疑问道。
“回上位,清军大部都在南方以及中原地带,这里驻军应当不多,拿下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等还有便利之处,那就是上位?”
朱烈洹指了指自己,“咱?”
马溥点点头,“没错,只要上位进入城池中放出军队,就能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而且不用面对城防,只是这需要上位冒险。”
“没关系,只要能达成目的,这点险我还是能冒的。咱们什么时候出兵?”
对于马溥这个想法,朱烈洹没意见,打天下,哪有不冒险的。
“现在不急,得先派人出山侦察一下外面的情况。”马溥属于稳重的人,不打无准备之战,情报很重要。
“可咱们现在没探子啊。”
马溥笑着指了指林二他们,“上位,您忘了这些家伙了,他们可都是精锐,许多人都是当时从军中挑选的夜不收,后来又专门培训过,擅长的就是这些。”
朱烈洹这才想起来,林二这些人可是锦衣卫的前身仪鸾司出来的,可不就是最佳人选嘛。
看到朱烈洹看向自己,林二连忙说道,“上位放心,有四位兄弟是夜不收出身,最擅长这些,可以派他们出去。”
朱烈洹点点头,“嗯,那就尽快出发吧,需要的东西咱会准备。”
第3章 进肃州城
送走外出打探消息的几人,朱烈洹暂时也是无事可做,只能在山洞中等消息。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也是开始跟着马溥和林二学习起了保命之术。
两人都是战场上打滚出来的,所谓的保命之术就是杀人之术,不过也对,砍了敌人自己不就安全了。
练武之余,朱烈洹也跟着马溥学习行军打仗之事。
因为条件限制,现在马溥主要以讲解为主,包括排兵布阵、令旗安置、如何行军、后勤调度、扎营等,很全面。
作为领导者,朱烈洹不求自己能和朱元璋、朱棣那样亲自上阵,但该有的常识还是要知道的。
直到九月二十一日,外出半个月的探子回来了两人。
“你们这是?”
看着两人的头发,朱烈洹很意外,因为那是金钱鼠尾辫,身上穿的倒是之前准备的短打。
其中一人说道,“回上位,现在满清在外界推行剃发易服,我等顶着原来的发型连行走都困难,为了进入肃州卫城,只能这样。”
朱烈洹点点头,满清推行剃发易服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都干到这里了。
“也算委屈你们了,其他两人呢?”
“都隐藏在肃州卫城中,继续打探情况。”
接着朱烈洹问道,“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回上位,或许是战乱的原因,现在肃州卫城行人很少,百姓都躲在家里,原本盛行于此地的西北商队现在也是不见了踪影。
清军在此地的驻军不多,肃州卫城内仅有满清正红旗一个牛录,不过应该不满编,平日里主要守在原肃州卫指挥衙门。至于城防,有大概五百余绿营兵负责,都是收编的原顺军和明军。
周边的各个屯堡有大概三百余人驻守,不过在不远处的嘉峪关有大约两千人,只是那边现在戒严,我等难以进入。”
马溥听完,接着问道,“东部什么情况?”
两人面带难色,“时间太紧,加上现在清军对这里看的很严,我等对那里的情况不清楚。
不过根据从一滞留商人那里打听的情况,军队应该不多,现在满清主力都在中原和南方,西北这里有军队不过五万,大多都是收编的绿营,主要驻守于西安和周边。”
听完两人的情报,朱烈洹看向马溥,“现在该怎么做?”
马溥看着地图,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甘州和山丹卫那里情况不明,只能先对肃州卫动手,拿下肃州卫,然后趁清军来不及反应,转头拿下两地。”
朱烈洹点点头,“那嘉峪关呢,那里可还有两千清军。”
“嘉峪关城高,关防坚固,我等现在军力少,不可能硬拼,只能先在肃州留下少量军队挡住那里清军的反扑,等拿下山丹卫,断了嘉峪关和关中的联系,再慢慢收拾。”
马溥也很无奈,要是实力足够,他也想直接拿下嘉峪关,而不是留下这个钉子。
可现在朱烈洹那点民心值能兑换的军队有限,暂时只能这么办。
“上位放心,嘉峪关现在全靠内地补给,只要断了他们和关中的联系,能逼着他们出来和咱们打野战,到时候再一举歼灭不是问题。”
朱烈洹点点头,他也没有好办法,只能这样办。
“行,既然这样,那就快点行动吧。”
“是。”
第二天一早,朱烈洹一行人就轻装朝肃州卫赶路,甲胄都暂时留在山洞,每人就带一把腰刀。
没办法,系统空间只能出不能进,而他们总不能带着甲胄进肃州卫城。
出了祁连山,朱烈洹花五民心值兑换了一辆马车和一些布匹之类的货物,众人装作商队前往肃州卫。
一路上连一个人都没碰到,直到下午未时末,才顺利赶到目的地。
肃州卫城东门前,朱烈洹一行人被绿营兵拦在了城门前。
说是绿营兵,穿的军服还是明制卫所军红色军服,满清现在还没时间来管这些。
“你们是什么人?”十来个绿营兵直接围了上来,腰刀都拔了出来,有些紧张的看着朱烈桓一行人。
没办法,虽然是行商打扮,但那身军伍气质实在是突出,个个人高马大的,由不得这些瘦弱的绿营兵不紧张。
马溥连忙上前,说道,“各位军爷见谅,咱们是从西安来的,带着货物准备出关交易。”
明朝西北这里,一直都有商道和外界联通,商人来往倒是正常。
“你们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普通商人,居然还留着头发?”负责守备城门的绿营兵把总说道。
“嗨,咱们这些兄弟原先都是榆林那块出来的,前几年实在是缺饷,大家活不下去了,就逃了出来,现在在西安一家商队做事,混口饭吃。
至于头发,等这次行商回来就剃。”
听到这话,把总紧绷的神情松缓了一些。同为原大明边军,他可是太理解了。
他自己就是原甘肃镇边军,先投了顺军,清军来了又投了清军。
“原来如此,可有文书?还有,货物是什么?”
“有的。”
马溥拿出一份文书出来,这玩意还是朱烈洹花一积分从系统兑换的,和正式的文书绝对一模一样,上面还有三边总督府的大印。
只要不拿到西安总督府对质,绝对认不出是假的。
“居然是总督府的大印?”把总有些意外,以往商队的文书都是地方府衙开的。
马溥笑着说道,“咱们东家现在姓孟。”
把总瞬间了然,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原来如此,之前无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说完,把总对着手下呵斥道,“还不把刀收起来,惊扰了贵客,饶不了你们。”
之所以前后变化这么大,主要是因为那个孟字,要知道现在的满清首任三边总督可是叫孟乔芳。
接着把总上前,简单看了看货物,就直接大手一挥,“放行。”
“多谢军爷。”
过了城门,进入城内,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街道,两边店铺大部分都关门,只有少数几个开着。
百姓基本都藏在家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畏畏缩缩的走动,头上都是金钱鼠尾。
朱烈洹等人也没做停留,直奔之前租下的住处。
第4章 杀奴
或许是西北现在不管明军还是顺军都没了,肃州卫城内管理颇为松散,一行人赶往住处的路上,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
当然也是因为现在满清官员紧缺的原因,虽然接收了不少降官,但那都是安置在当地,西北这里现在缺乏官员,以军管为主。
肃州卫虽然是卫城,以军备为主,但几百年的发展,这里早就成了西北贸易的中转站,城内商铺居所都有。
夜不收准备的住所处于肃州城南,这里以前就是来往商旅租住的地方,不过现在很冷清,只有两三家小型商队滞留。
主要是现在战乱频发,行商阻碍大,商队锐减。
还有就是清军占据嘉峪关之后,就封锁了内外,没点关系根本出不去嘉峪关。
朱烈洹抵达住处,发现是一处二进的院子,房屋还不少。
“上位,您的住房已经安排好了。”王扬说道,他就是之前留在城内的夜不收之一。
朱烈洹点点头,随即问道,“城里现在什么情况,清军有没有动静?”
“回上位,和之前一样,那些正红旗军队基本都呆在府衙,很少出来。”
很正常,西北穷困,现在也没有什么商队,城里的基本以原大明肃州卫军户为主,这些人身上可没油水能捞,八旗大爷们自然懒得动。
就算是跑马圈地,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圈,都等着调回中原再说呢。
不得不说,此时的西北还真安静,基本没了战事,这些清军自然闲了下来。
他们驻守在这里,防的不是顺军或明军,而是嘉峪关外的和硕特蒙古以及吐鲁番、叶尔羌。
朱烈洹看向马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上位,末将建议丑时动手,这时候正是人最困的时间,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行,那就这么办。”
众人简单吃了饭,就开始休息,养精蓄锐,等着晚上的行动。
朱烈洹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万千,有即将动手的激动,也有害怕失手的恐惧。
就这么躺在床上,难以入睡,一直到丑时行动的时间。
“上位,你这是没休息好?”马溥看着朱烈桓通红的眼睛,不禁问道。
他睡的很安稳,毕竟现在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就是小儿科,以前在洪武年间打仗的时候,连在行军骑马的时候都能入睡,更别说现在还有床。
“没事,现在到时间了吧?”朱烈洹摇头说道。
“嗯。”
“好,咱们出去。”
几人来到院子里,朱烈洹沟通系统,很快一个光门就出现在院子里,然后陆续有人走出。
在来这里之前,朱烈洹就在和马溥商量好之后,就购买了军队,一共兑换了两个千户所,用了六千民心值。
看着逐渐走出的军队,朱烈洹很满意。都是大明各个时期的边军精锐组成,战斗力绝对强。
一个千户所,人手一件内里镶有甲片的暗红色布面甲,其中一个百户所还额外配有一副纯铁甲,属于重甲精锐。
各种武器齐备,属于是火器和冷兵器混编,受制于系统时代限制,火器以鸟铳和虎蹲炮为主。
毕竟这不是专业的火器军队,里面的火器以辅助为主,重型火器自然没有。
其中的鸟铳是朱烈洹自己选择的,为鲁密铳。
(土耳其在明朝称呼为鲁密国,那里传来的火绳枪就是鲁密铳,相较于明朝仿制的葡萄牙果阿式轻型火绳枪,鲁密铳铳管更长,口径更大,威力自然也大)。
其实还可以选择由毕懋康研制的自生火铳,也就是燧发枪。
只是这时候燧发枪技术还不够成熟,子弹初速、弹道、射程等都比不上已经成熟的火绳枪,还多有故障,点火率太差,所以朱烈洹还是觉得鲁密铳更好。
院子太小,刚走出来不到三十人,就站不下了。
“都到外面街道集合,动静小点。林二,领两个小旗守住周边街道入口,看住那些商队。”
“是。”
虽然已经够小心了,但这里的动静还是很快惊动了距离不远的那些商队的人。
毕竟士兵行走时甲片碰撞声,还有脚步声很难掩盖。
不过这些商人都是老实的待在房间里,没一个探头的。以他们的经验,这指定是军队的动静,还以为是清军又要干什么,可不敢惹。
用了大约一炷香,两个千户所的军队都出来了。
将所有千户、百户都集中到一起,朱烈洹说道,“这里的动静太大,估计瞒不住,得快点行动,现在咱封马溥为肃州卫指挥使,你们全部都归入他手下听命。”
“是。”
朱烈洹将目光看向马溥,“你来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马溥点点头,随后说道,“许安,你的千户所为左千户所,分出四个百户所占据四门,然后你带剩下的人拿下绿营驻地,尽量俘虏。”
“末将领命。”
“李虎,你的千户所为右千户所,分出两个百户所守在各个街道出入口,防止城中生乱,再派两个百户所拿下粮仓和武库,其余人随我进攻指挥衙门。”
“是。”
城中各处重地的位置之前已经查清楚了,拿下这些地方,肃州卫唾手可得。
安排好任务,众人也是行动了起来,至于朱烈洹,则是跟着马溥一起行动。
也就在朱烈洹这边开始行动的时候,城中心指挥衙门这边,驻守在这里的满清牛录章京巴兰已经被人叫起来了。
“出了什么事?”
一名旗兵说道,“大人,城南有很大的动静传来,疑似有许多人行走。”
两千多人行动,在这肃州城内,那动静根本瞒不住。
“城南?”巴兰眉头紧锁,“那里现在除了几个商队,还能有什么人?”
“奴才不知。”
“立刻派人过去查探,另外通知绿营守备,让他们也派人过去。”
“喳。”
很快四个旗兵从衙门出来,两人骑马朝城南而来,另两人则是直奔处于城东的绿营驻地。
肃州城不大,很快朝城南而来的两人就抵达了城南这里。正当他们继续骑马朝城南进的时候,两侧屋顶上有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不好,有敌人。”
两个旗兵都是久经战场的老兵,自然清楚这声音是什么。不过这是突然袭击,不等他们反应,箭矢已经来到身边。
两人出来时为了轻便,加上也没想到城里会有敌人,自然没披甲,身上只有单薄的衣物,可挡不住利箭。
几声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两人就从战马上摔了下来,直接没了动静。
很快几个夜不收从两侧屋顶上下来,给两个人补刀,留下一人看管马匹,其余人继续往前摸去。
他们是出来替大军扫清障碍的,不会停留。
第5章 奴才
循着夜不收前进的道路,马溥带着六个百户所直奔指挥衙门。
百姓们听到行军动静,都是瑟瑟发抖的紧闭门窗,一点动静不敢有,生怕遭了兵祸。
这短短几年,他们遭遇的乱军太多。
用了大概一刻钟,众人抵达指挥衙门外。
看到马溥看向自己,朱烈桓立刻说道,“这里都由你来安排,咱就是个看客。”说完就退到后面。
朱烈桓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他就是个军事小白,何况是这种冷兵器战争,现在自然不会插手。
林二则是带着手下十个人,紧紧将朱烈桓护住。
马溥说道,“李虎,你带三个百户所围住指挥衙门,切记,不可放走一人。”
“是。”
接着马溥看向衙门的院墙,七尺有余的高度,他们缺乏工具很难攀爬,临时制作浪费时间。
看向紧闭的大门,马溥说道,“来两门虎蹲炮,给我炸开这里。”
就在门外明军准备的时候,衙门内部的清军也是做好了准备。
因为在派出探子后,牛录章京巴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感觉到了危险气息。
所以巴兰叫醒所有旗兵,开始穿戴甲胄,准备一旦城里真出事,就立刻出击。
结果没想到真出事了,听外面这动静,就是有大股军队行动。
“来个人,上院墙,看看外面是什么人?”
两个旗兵立刻出列,在其余人的帮助下爬上院墙,刚露头,早有准备的十几个射术精湛的弓箭手立刻拉开手中的开元弓,利箭随之射出。
旗兵中的一人刚露头就被五六支箭矢射中面门,当场仰倒。剩下一个缩的快,只被射落了头盔。
巴兰看着脑袋上插着几支箭没了生息的旗兵,神色大变,立刻朝另一人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回大人,奴才只看到有大量披甲的士兵,具体没看清楚。”
【关于奴才这个称呼,清初似乎只有上三旗才有资格自称,他们以皇帝家奴为荣。具体是不是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这里就是所有建奴都是这么称呼,考据党别喷。】
巴兰抓破脑袋都想不出肃州卫城里哪来这么多军队,还是敌人。
绿营直接被排除,因为收编时间还短的原因,对于西北绿营的管理还是很严的,除了刀枪弓箭这些武器,像是火器还有甲胄平时都是存放于武库,到战时才发放。
这就是为了防止绿营造反,巴兰平时对这事执行的还很严格。
想不通是什么人,但现在也不是多想的时候,如何解决外面的敌军才是正事。
反正左右不过是明人造反,他不怕。
虽然巴兰手下这个牛录不满编,只有不到一百五十人,但或许是这些年“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吹的厉害,巴兰觉得解决敌人不是问题。
看着略有些慌乱的手下,巴兰振臂高呼,“明人犹如羊羔,没什么可怕的。我等被安排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难有军功,比不上那些在内地的将士。
现在军功送上门,诸位随我杀出去,以明人之头颅,换晋升之阶梯。”
那些旗兵在巴兰的鼓舞下,也是逐渐没了慌乱,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满是对军功的渴望。
他们家中富裕的生活,可不就是从这些明人尸骨上换来的。
就在这些人准备打开大门杀出去的时候,无数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因为外面的马溥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直接让人开始火力压制。
所有士兵都是取下开元弓,搭上三棱箭,然后开始输出。
这些兑换的士兵人手一把开元弓,箭矢种类也很齐全,重箭、锥形箭、破甲箭、三棱箭、响箭齐全。
他们射术肯定没专业的弓箭手准,但火力压制没问题。
巴兰刚鼓舞完士气,就看到铺天盖地的箭矢落下,不大的院子里站的都是人,躲都不好躲。
噗呲噗呲的箭矢入肉声不断传来,瞬间就倒下了十几个旗兵。有的直接死了,有的受伤哀嚎。
巴兰看着落在地上的箭矢,神色大变,因为他认出这玩意是三棱箭,带倒刺和血槽,破甲能力和杀伤力都很强,只是制作困难,比破甲箭稀少的多。
这玩意他们清军除了少数神射手有,其余普通旗兵有的见都没见过。
他这里大多士兵都是一层布面甲而已,根本挡不住,也就少数披双甲的旗兵好一点,但也要防止被射中薄弱处。
“躲避。”
大喊一声,巴兰带头冲进房间,其余人也反应很快,靠近院墙和大门的就地躲在院墙和大门下,这种角度基本很难被射中。
其余人则是疯狂往房间跑,不过第二轮箭矢来的很快,又留下了七八个旗兵。
他们刚躲避好,还来不及庆幸,两声炮响传出,只见大门被两颗铁球轰出两个大洞,然后整个大门也在炮弹的动能撞击下,直接破碎。
铁球穿过木门,动能没有消失,直接砸中了两个最靠近大门的旗兵。
其中一人直接被砸中胸口,只见其胸口立刻凹陷下去,不过也算是用身体挡住了这颗铁球。毕竟虎蹲炮威力有限,之前又有木门阻碍,砸到人后也是停了下来。
另一颗铁球倒是没砸死人,而是命中了其中一人的左臂,血肉横飞,整条胳膊直接脱落,然后铁球继续向前滚动,又将一人的小腿直接砸断,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顾不得院子里倒下的那些旗兵,巴兰直接看向大门外,整齐列队的军队出现在他眼中,一杆大旗在明军火把的照耀下也清楚的映入眼帘。
“明?这是明军?”
巴兰原本只是以为是一些乱民,虽然在看到三棱箭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听到炮声的时候更是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想到居然是明军啊。
还不是普通明军,光从队列和装备,这就不是普通明军。
马溥看到大门被轰开,那些旗兵都躲到了两侧,也知道在这种地形下,火炮基本没了用处,直接让炮兵后退。
然后他看向那些满脸惊慌的旗兵,脸上也是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杀。”
第6章 全歼
随着一声“杀”字,明军朝府衙发起攻击。
因为里面的巴兰也是反应过来,开始组织旗兵们想挡住大门,甚至直接杀出去。
所以率先动手的是明军火铳手,十个火铳手一排,举着鲁密铳对着想列阵的旗兵们就是一轮齐射。
刚从两侧聚集到门后的旗兵发现迎接的不是明军,而是一颗颗铅弹。
双方距离不到二十步,这种距离下,作为重型火绳枪的鲁密铳几乎不会射丢,而且旗兵们身上的布面甲完全挡不住铅弹。
瞬间就倒下了三人,旗兵们倒是悍勇,不退反进,想冲出大门。
常年和明军作战的他们面对火器很有经验,知道只要近身,这些火器就没了用处。
不过明军火铳手很多,一排射完后面又上来一排,一轮齐射又打死两人。
巴兰在后面看的很清楚,就大门这最多容纳五人披甲通过的宽度,面对密集的火铳阵列,根本冲不过去。
他现在就这点人,可不能都送上去吃铅弹。
“退到两侧。”
旗兵们自然也不想无谓的送死,快速后退,很快面对大门的火铳手们就没了目标。
这时里面清军的反击也来了,几十支重箭从天上落下。
明军早有准备,刀盾手们举着盾牌形成防御,挡下大部分箭矢。
也有射中明军的,不过这种重箭主要重杀伤力,破甲能力很差。
以往清军的重箭用法都是冲到明军阵前,以精湛的射术直接朝明军的面门射,往往能直接把明军打崩。
现在这情况,自然没可能,有院墙在,他们无法瞄准,只能抛射碰运气。
看到清军反击,马溥一挥手,步兵开始朝里面推进。
打头的就是里穿铁甲,外套布面甲的重甲步兵。
当然要说三层甲也行,他们内部还套有一层棉甲。这种棉甲是没有镶嵌铁片的,以棉花打湿捶打成片,防御力较弱,主要用以缓冲之用。
重甲兵百户打头,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五人一排,手拿大斧,朝院内冲去。
明军刚跨进大门,两侧的清军就迎了上来,将前路挡的死死的。几个举着盾牌的旗兵直接举着盾牌朝明军冲来,试图挡住明军的去路。
作为很擅长重甲步兵的清军很清楚,一旦让大量明军重甲兵冲进院子,他们这些人就完了。
重甲兵百户和一起的四个重甲兵被堵住去路,前方和两侧加起来十几个旗兵举着各种武器朝他们挥来,以长刀为主,还有少量的锤。
至于其他重兵器,都在武库放着呢,平时待在府衙的旗兵,自然不会带着重兵器。
五个明军重甲兵根本没管那些长刀,稍微躲开锤子,抡着大斧就朝前面的盾牌砸去。
他们这些重甲兵全是力大强壮者,力气大的很,当场被砸废两面盾牌,如果有听力出众的人,或许还能听到那些持盾者手臂传来的骨裂声。
而那些长刀砍在他们身上,只有铁器碰撞的刺耳声,明军将士眉头都没皱一下。
破了盾阵,五人直接朝人群撞去,将旗兵们撞的人仰马翻,也打开了一条通道,后续的重甲兵开始涌入。
锋利沉重的大斧挥舞,身穿一层布面甲的旗兵完全挡不住。
内部的巴兰脸色难看的看着场中的战况,心也是渐渐沉了下去。
这伙明军和他以往见到的明军完全不同,凶悍、嗜血、战斗经验丰富,即使是这种混战的情况,还保持着有序的战阵配合。
看了一眼身边仅有的十几个精锐红甲兵,算是八旗序列里仅次于白甲兵的精锐。
也是因为肃州卫城位置重要,是嘉峪关的后方保障,所以他手下才能有这十几个红甲兵,是嘉峪关的甲喇额真特意拨给他的。
满八旗真正的精锐都在中原和南方,包括白甲兵和红甲兵,他们这些临时驻守边疆的以普通旗兵为主。
眼看最前方的明军重甲兵都快冲到他面前了,巴兰也是拉下面罩,一手长刀一手小锤,领头迎上去,身后跟着十几个红甲兵。
重甲兵百户就是冲在最前方的,直接和巴兰碰撞到一起,现在院子里挤进来太多人,完全没有闪避的空间,双方只能小幅度扭动身体,躲开要害。
你一锤,我一斧,这种情况下,就看谁先把谁放倒。
而那些红甲兵,也是和明军重甲兵打了起来。
双方都是精锐,甲胄的差距也不大,不过红甲兵完全落入下风。
因为明军用的重武器大斧,他们只有长刀,面对重甲兵,基本没用,唯一能对重甲兵有威胁的,反而是腰间随身携带的小锤。
刺耳的铁器碰撞声传到院外,伴随着冲天的呐喊声,让院外的朱烈桓很紧张。
这可是他出道的第一战,他生怕出意外。
或许是看出朱烈桓有些紧张,林二说道,“上位放心,就这区区百余人的蛮夷,很快就能解决的。”
朱烈桓紧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看向大门那里。
此时院内明军已经占据上风,马溥还派了几个弓箭好手攀爬上院墙,以弓箭精准点杀。
一刻钟后,指挥衙门内逐渐安静下来。
马溥快步走到朱烈桓面前,“上位,内里的战斗结束了,全歼蛮夷。”
朱烈桓神色舒缓下来,“很好,将士们可有伤亡?”
“阵亡一人,伤八人。”
马溥面无表情的说道,长年的沙场征战,对于手下将士的伤亡已经习惯,这种都是小场面。
朱烈桓有些心疼,毕竟现在他手下将士可不多,死一个就少一个。
不过没办法,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也就是这次进去的都是重甲兵,要不然伤亡更大,这些清军又不是不会反抗。
甲胄再好,也能被杀死。
死的那个明军,是被红眼的两个红甲兵直接玩命扑倒,然后七八个旗兵上去从甲胄缝隙杀死的。
这帮人打红眼了,完全不顾伤亡,以自己的命换了明军士兵的命。
“那些受伤将士伤的如何?”
“上位放心,都是轻伤。”
“那就好。”
朱烈桓长舒一口气,他出道的第一场战斗总算是没搞砸。
第7章 大收获
就在府衙这里激战的时候,城里其他地方都传来喊杀声。
四个城门处解决的挺轻松,毕竟一个全副武装的百户所对付几十个无甲的绿营兵,那是手拿把掐。
这些绿营兵本就刚投效满清,时间还短,而且这里也没东西给他们抢,无法发财,自然说不上什么忠心。
加上实力差距过大,被明军斩杀领头的军官就直接投降了。
绿营的驻地那里也差不多,看到几百大汉披甲杀过来,领头的绿营守备直接投降。
没办法,绿营驻地也就三百余人,连甲胄都没有,要是反抗,一个冲锋就得被解决。
朱烈桓在接到各处捷报后,把事情都交给马溥安排,自己在林二等人的护卫下,脸色惨白的回到之前的小院。
之所以脸色惨白,实在是府衙内部的景象太过惨烈。
朱烈桓走进去后,看到的就是满地的残肢断臂,鲜血到处都是,这里一条胳膊,那里一条腿,时不时还能看到流出来的肠子。
那场景当场就让朱烈桓变了神色,他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强忍着没吐出来,和马溥吩咐一遍,就走了。
本来还想着直接住在府衙的,不过那里现在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朱烈桓顶着个黑眼圈出了房间,脸色还是很白。
昨晚他只要一闭眼,脑袋里都是府衙的场景,胳膊大腿在脑海飞舞,根本睡不着。
要不是现在情况很紧张,他都想搁床上躺上三天缓缓。
看到已经在等待的马溥,朱烈桓强打精神问道,“城里情况如何了?”
“回上位,都在控制中,昨晚城门紧闭,没有人离开,这里的消息还没泄露。不过估计隐瞒不了多久,按俘虏的绿营守备说,之前每三天,就有旗兵前往嘉峪关和那里的守军联系。
上次联系是前日,按规矩,明日就该派人过去。等明日嘉峪关守军没看到人,肯定会起疑心。”
朱烈桓点点头,这倒是没出乎意料。
这种重要关卡的后方,都是有一套控制手段的。
“城里缴获多少东西?”这是朱烈桓最关心的东西。
他现在所剩民心值就两千多,看着不少,可兑换粮食也就只够军队一月之用。
要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大家都得饿死。
马溥这时露出了笑容,“很多,粮食足有近两万石,各种甲胄近千,刀枪剑戟近万,金银铜钱倒是不多,加起来折银三万两千两。”
朱烈桓颇感意外,“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西北现在天灾严重,根本不可能留存这么多粮食,百姓们都是勉强苟活,饿死人很正常。
为什么明末西北边军那么容易投降李自成,除了精锐被抽调以外,就是因为粮食。
这种时候,金银在西北这里作用已经不大,粮食是最重要的物资。
边军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不得不投降。
“回上位,末将查看了府衙文书,这是上个月从西安专门运过来的,主要是供应嘉峪关守军所用。
自从清军占据这里,关外的和硕特蒙古人小动作不断,似乎是想占便宜,已经有好几次小规模入寇,只是都被清军打了回去。
现在清军重心在南方,担心和硕特蒙古威胁陕西,影响了关内战事,所以一直在巩固嘉峪关防御,这些粮食只是一部分,嘉峪关内应该也有不少。”
“原来如此。”
朱烈桓了然,想来这帮蒙古人也不好过。
小冰河时期影响的不只是大明,辽东建奴也不好过,那地方天灾不少,还冷的出奇。
建奴之所以能撑下来,靠的就是劫掠,当然还有走私。
除此之外,就是杀人,每当建奴缺粮,就会大规模杀戮辽东汉人。
努尔哈赤时期,辽东汉人几次被大规模屠杀。
也就是到了皇太极上位,这种情况也才好一些。不过每次缺粮的时候,都会抢掠汉人粮食,每年辽东饿死冻死汉人不计其数。
蒙古人更惨,草原干旱、白灾几乎是轮流来。
为什么那么多蒙古人投靠满清,不是建奴多能打,将蒙古人打服了,而是满清会支援物资给他们,还会带着他们入关劫掠。
西北这里受灾比漠南漠北还惨,朱烈桓记不清从哪本小说看到的了,好像就是明年,和硕特蒙古就投靠满清了。
弄清楚这些,朱烈桓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马溥神色严肃,“回上位,末将打算由上位带领许安的左千户所留守肃州卫城,由末将带领李虎的右千户所以及俘虏收编的五百绿营兵前去攻打甘州和山丹卫。”
“你就带这点人能行?”
“上位放心,末将问过那个绿营守备了,现在西北空虚,甘州和山丹卫加起来驻军不足八百人,而且全是绿营,拿下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就昨晚俘虏的绿营兵能用吗?”
朱烈桓原本以为要收编训练一段时间这些人才能上战场,没想到马溥这么直接。
“上位放心,末将拿刀指着他们,由不得他们不尽心尽力。而且乱世兵卒,本就流连多方,只要给口吃的,为谁卖命都是一样。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上位兑换百人,用以充任军官,不需要装备,武库里有,只要人就行。”
朱烈桓点点头,百人也就一百民心值,倒是不多。
而且现在粮食充足,倒是不用他额外兑换粮食了。
“行,不过你也要小心点,注意安全。”
“是。”
“什么时候出发?”
“宜早不宜迟,一个时辰后出发。”
接着马溥说道,“上位除了留守城池,还需派人先行解决城外屯堡驻守的清军。如果嘉峪关守军来袭,可先据城而守,消磨清军锐气。
之后让许安视情况出城野战,尽量歼灭清军,能顺势拿下嘉峪关更好。
根据俘虏的情报,嘉峪关守军以正红旗的甲喇额真为主,主力就不到五百人的旗兵,其余都是绿营,不是许安的千户所对手。”
“没问题。”
第8章 清查全城
马溥的动作很快,在以朱烈桓兑换的人为军官将俘虏简单整编后,就带人出发了。
为了加快速度,马溥征集全城所有车辆用来运送装备,每人带了半个月的干粮,连民夫都省了。
东门城墙上,目视马溥带队离开后,朱烈桓朝边上的许安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先将周边的屯堡都拿下。”
“是。”
清军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对于 原肃州卫所属的屯堡,只是占据了新城儿堡、两山口营、沙河堡等少数几个大堡,每堡不过三十余人,以预警为主。
也就是新城儿堡、两山口营这种位于边墙的堡寨屯兵近百人,防的就是西北蒙古人越过北部边墙杀进来。
因为有嘉峪关清军的威胁,朱烈桓暂时顾不上较远的那些边堡,他的目的就是沙河堡等周边较近的屯堡。
许安点了五个百户所出来,拿下这些堡寨绰绰有余。
朱烈桓倒是不担心许安,他现在全身心都放在了肃州城。
这里现在算是他的大本营,由不得不上心。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肃州卫城的具体情况,指望林二这些大老粗自然行不通,朱烈桓在商城仔细查看,最终选了一个名叫徐秋白的宣德时期兰州知县,还有五个吏员,花了一百二十民心值。
看着仅剩的2772点民心值,朱烈桓心里很不安稳,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收拢治下百姓的民心,尽快获取民心值。
“秋白,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查清楚现在城中有多少百姓,青壮有多少,他们的生活状况如何,存粮多少,速度越快越好。”朱烈桓看着手下现在仅有的文官说道。
西北乱了十几年,天灾人祸下,死亡、逃走的不计其数,原肃州卫的文书记录完全不准。
而满清才占据这里没几个月,根本没有统计这些东西。
“上位放心,臣定以最快的速度摸清楚。”
朱烈桓兑换的时候是能看到这些人的生平的,既然选了徐秋白,自然是他属于那种务实的,能力也不错。
朱烈桓点点头,“那就快去吧,咱会派一个百户所的军士配合你。”
“是。”
等人走后,朱烈桓看着各种物资统计数目,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离开衙门,徐秋白看着仅有的五个吏员,有些头疼。
能用的人太少,想弄清全城情况,需要的时间太多。
想了想,徐秋白看向朱烈桓派给他的百户所百户刘勤,“刘百户,原本这城里那些官员如何了?”
“徐知县,这里原本是卫所军城,文职较少,加上陆续在顺军、清军流转,逃亡不少,我等拿下这里后,只找到吏礼房令史、刑工房令史各一人,还有他们下属的攒典、司吏、典吏等十余人,目前都收押在原绿营军营等候处置。”
徐秋白大喜,“太好了,咱们现在缺人,这些人都是这里的老人,熟悉情况,能帮咱们尽快查清楚。”
刘勤有些为难,“这些人俺可没权力调动,你得先得到上位的许可。”
徐秋白点点头,让他们在这等着,他调头回去和朱烈桓请示。
朱烈桓看着去而复返的徐秋白,再听完他的想法后,考虑一下说道,“可以,暂时这些人都充任你的下属,不过在办事的过程中你也得仔细考察,之后那些无能、贪婪之辈都不可留。”
对于这些底层官吏,朱烈桓天然上就不信任,他知道,相对于那些大官,真正盘剥百姓最厉害的正是这些人。
能在明末这个混沌的官场活下来,没几个好人。
只是现在没办法,他缺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先用。
现在民心值太少,得尽量留着用在关键地方。
这就和明初一样,当时朱元璋面对天下各处缺官的情况,也只能捏着鼻子留任了那些元末官员。
当然,等朱元璋把新人培养出来后,就借着几次大案,把这些元末遗臣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朱烈桓也差不多是这个想法,先凑合用着,过程中就进行筛选。
得到朱烈桓的命令,徐秋白先前往军营,将这些文吏提出来。
“咱们上位是肃藩宗室,现在举起复兴大明的大旗,你们这些原大明官吏,可愿为我主做事?”
对于徐秋白要收编他们,这些家伙都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大人放心,我等乃大明之人,之前都是不得已才投降蛮夷,现在能归入大明治下自然是喜不自胜。”
徐秋白点点头,“丑话说在前头,在本官手下做事,之前你们那些小手段最好别用,要不然你们就得用自己的脖子和这些将士手中的刀比比谁硬。”
“小人们明白。”众人都是诚惶诚恐的点头。
看差不多了,徐秋白将这些人和自己手下原有的五人分成十个队伍,每队配有一个小旗的军士。
又将整个肃州卫城分成十部分,就打发他们开始干活。
城南一处院子,敲门声响起。
暂居其中的是滞留在这的一个小商队十余人,昨晚各处传来的喊杀声让他们担惊受怕了一夜。
听到传来敲门声,众人都看向一个中年人。
“东家,怎么办?”
商队主事人李新说道,“开门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完就带人将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几人,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余人的披甲执锐的军士。
李新脸上挂满了笑容,“不知诸位大人前来何事?”
“我等奉命清查全城,还希望各位配合。”
“没问题,保证配合。”
在登记信息的时候,李新看了看那些军士的装扮,不像是那些清军,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各位所属哪方?”
正在登记的吏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大明,我家主上乃肃藩宗室。”
这消息也是在朱烈桓交代下,特意让人散播出来的。
否则百姓都不知道他朱烈桓是何人,还谈何认可度。
待登记完众人走后,李新喃喃自语,“没想到这西北大地还有明军存在。”
“东家,这明军重新占据肃州卫城,清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这里恐有大战,我等该何去何从?”
“现在城池被封锁,我等想离开都难。而且外面兵荒马乱的,说不定还没这城里安全,接下来只能先留在这里,寻机离开。”
李新叹了口气,“唉,这战乱何时是个头啊!”
第9章 糟糕的情况
沙河堡,位于肃州城东南方向二十余里处。
当天未时,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抵达沙河堡外,其余两个百户所则是分散去解决那些小堡寨。
作为肃州卫城的东南屏障,沙河堡倚洪水坝河而建,堡墙高近两丈,以砖石堆砌而成,周长约一里有余。
自从万历末年开始,大明由于将主要精力都投入辽东和内地平叛以后,加上西北常年天灾,钱粮不足,这些堡墙已经几十年没有维修,颇为破败。
城外的屯田因为靠着洪水坝河,倒是比其他地方好一些,抛荒的不多。
许安带人停在堡墙外两百步,仔细观察后,发现这里的守备相当松散,根据哨探的查看,仅有西门这里有四五个兵丁在值守。
这些人在发现明军后,就关闭了大门。
“去制作几架云梯,再派人去劝降。”许安做了两手准备。
于此同时,堡内略显破败的指挥衙门中,负责沙河堡守备的绿营把总正舒服的坐在衙门内,面前摆着两个小菜和一壶酒,时不时抿上一口,好不快活。
这里没有旗军大爷们,以他为主,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在把总微醺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红色明制卫所军服的士兵脸色惶恐的跑了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城外来了好几百军队。”
把总微醺的脑子听到这清醒了一点,“可是上官来了?快帮我着甲好去迎接。”
“不是,他们打的是明旗。”作为以前肃州卫的军户,士兵自然认识大明大旗。
“什么?”
把总吓了一跳,直接蹦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像是把酒气片刻间都蒸发出去,立刻清醒。
“真是明字旗?”
小兵点点头,“是啊,那旗帜俺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又一个士兵慌张的跑了进来,“大人,城外军队派人说了,他们是明军,肃州城已经被他们拿下了,让咱们投降,否则破城后一个不留。”
把总立刻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服,“快随我去城门处。”说完就快步往外走。
“大人,不着甲了吗?”最先过来的小兵问道。
把总瞪了他一眼,“本官已经决定了,我等都是大明人,现在天兵已至,当顺应天意,回归明军,这等时刻,何须着甲。”
“啊。”
两个小兵人都傻了,两人着实没想到自家把总跪的这么快。
把总没好气的说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咱们这里不足三十人,甲胄不过五副,拿什么抵挡城外的大军,总不能拿命去拼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咱们本就是明军。”
“大人英明。”两人自然不想送死,投降正好。
这几年他们从明军变成顺军,今年又变成清军,现在再变回明军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刻钟后,城外的许安还在等待云梯的制作的时候,就看到沙河堡西门缓缓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将兵器丢在城门外,把总带人朝明军走来。
许安看这情况,内心大定,看来是不必再打一场了。
虽然打下来也不费劲,但浪费时间。
等来到明军阵前,把总跪在地上,“罪人领沙河堡兵丁向大人请降。”
许安看了这些人一眼,身体都比较瘦弱,但都是二十余岁的青壮,“你们的请降本官接受了,都起来吧。”
随即许安问道,“你们原属于哪里?”
把总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这些人原是肃州卫军户,之前就驻扎在沙河堡。”
“堡内现在有多少人?”
“回大人,堡内尚有青壮不过三百,老弱妇孺也有近三百人。”
许安眉头一皱,“怎么青壮这么多?”
“这些年因为天灾的原因,沙河堡周边一些小的屯堡田地无法耕种,逃难的不少,这里不少都是这几年收拢过来的,还有一些是原堡内军户家的馀丁。”
许安点点头,“立刻回去通知下去,这里马上要发生大战,为了安全,所有人收拾必要的东西,全部搬去肃州城。”
对付这些堡寨,原本是不需要派这么多人来的。
朱烈桓之所以派这些人,就是为了把肃州城周边的百姓都迁入肃州城。
一切都是为了应对嘉峪关的清军,否则清军一旦打来,攻城的话,以他们以往的做法,必定会驱赶百姓当炮灰,朱烈桓自然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还有就是,朱烈桓手下现在军队人数不足,无力派人分驻这些堡寨,只能暂时舍弃。
“是。”
把总自然不敢反对,许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这个命令传给因为明军到来有些惶恐的堡内百姓,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不过也没人敢说什么,作为军户,他们更清楚一件事,千万别和军队对着干,特别是这种乱世。
这里都是军户,基本都是住在沙河堡和周边,倒是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天一早,许安和明军就带着六百余人,赶着十几辆马车、牛车朝肃州城而去,那些军户们还背着大包小包。
东西不算多,除了一些衣物,主要就是粮食。
除了堡内储备粮食三百多石,就是各户的存粮,不多,每家能有几十斤都是富裕的。
路上,许安会合了另外两个百户所,以及他们从其余堡寨收拢的百姓近五百人。
一直到午时,众人才抵达肃州城。
肃州城内,此时徐秋白已经统计好了城内的情况。
“上位,城内目前有百姓两千三百余户,总人数近一万五千人,青壮近五千。”
朱烈桓眉头一皱,“肃州卫下辖左、右、中、前、后、中右、中中七千户所,怎么就这点人?”
“回上位,城里不是肃州卫的全部,还有不少处于其余各处屯堡,而且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军户死亡、逃散近半,留下这些人也就是勉强能活下去。”
朱烈桓点点头,随即有些苦恼。
他原本还想大扩军呢,可现在这情况,由不得他肆意而为。
“各户存粮如何?”
“情况不太好,刨除可能的隐藏,大部分家中粮食不足二十斤,平日里许多人都是配合城外的野菜、树叶等物就食。还有一部分已经断粮,要是不救济的话,恐难活命。”
朱烈桓点点头,“咱拨给你一千石粮食,你以粮食招募人手,先将城墙修缮一番。”
“遵命。”
第10章 惨烈的西北
刚安排好这些,林二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上位,许千户他们回来了,带回不少人,就在东门那里。”
“哦。”朱烈桓神色一喜,不管做什么,人口都是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财富。
何况他的系统需要的是民心值,想要更多的民心值,治下人口自然越多越好。所以听说许安他们带回人,朱烈桓很高兴。
“快,咱们去看看。”
说完,朱烈桓就带头出了衙门,朝东门走去。徐秋白紧随其后,林二带着四个人跟着。
现在林二他们那个小旗已经被朱烈桓安排为自己的贴身护卫,后面也是有着让他们朝锦衣卫方向发展的想法。
毕竟出身仪鸾司,专业对口。
只是现在人少,这也就是个想法。
待朱烈桓等人来到东门处,就看到这里熙熙攘攘的一片,徐秋白手下几个吏员正在给这些人登记。
许安眼尖,一眼看到朱烈桓,快步跑过来,“上位,都办妥了,肃州城周边的百姓都在这里,加起来一千人出头。”
“就这点?”
“是,都是天灾闹的。”
朱烈桓真没想到肃州城外就这点人,即使加上还没查看的新成儿堡、两山口营、清水堡这些地方,肃州卫总人口估计也不会超过两万五。
而根据朱烈桓在衙门查看到的文书,万历三十一年,这里有八千多户,总人口近七万。结果现在几十年下来,消失了三分之二。
朱烈桓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肃州卫这里由于偏远,是没受过多少内地战事影响的,也就是这都是天灾的原因。
连肃州卫这里都是这情况,朱烈桓都不敢想象现在关中是个什么鸟样。
要知道关中不只是天灾,这些年朝廷和义军在这里来回拉扯十几年,这两年清军和顺军又大战一场,加上清军那些不做人的行为,关中能不能剩下两百万人都是个问题。
而以他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是要先拿下关中的。
就这残破的关中,到时候能给他的助力太少,毕竟想让他的系统发挥最大的作用,基础就是人口。
朱烈桓叹了口气,自己还真倒霉,居然降生在这个地方。
这要是在南方,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不直接起飞喽。
似乎是看出朱烈桓心事重重,徐秋白问道,“上位,可是有事?”
朱烈桓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
倒是林二没觉得什么不对,“这很正常,当初元末的时候,中原的情况比这还惨,有时候百里都找不到一个人,当初俺跟着魏国公北伐的时候,看到的全是荒地,要不是随处可见的白骨,都不敢相信那是人生活的地方。”
徐秋白也是说道,“几十年战乱,这都很正常,往上千年,汉、唐、宋这些王朝崩塌的时候也是如此,甚至比咱们这情况还惨。”
“上位当振作精神,尽快重建大明,也能还天下一个安定。”
朱烈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担子有多重。
“城里可有足够的房屋安置这些人?”
“上位放心,这城里最多的时候足有近四万人,现在还不到一半,大量的空置房屋,足以安置这些人。”
朱烈桓朝着徐秋白吩咐道,“你立刻着手安置他们。”
“是。”
看着那些排队登记的人中,多是青壮和年轻妇女,孩子也不少,老人却是寥寥无几。
朱烈桓问道,“怎么老人这么少?”
“上位,因为粮食的原因,许多老人自杀或绝食,以便给家里节省粮食,所以老人不多见。”
徐秋白也是说道,“城里也差不多,老人也不多。”
朱烈桓内心巨震,以前只听说过灾荒年间有这种事,没想到现在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深吸一口气,朱烈桓说道,“你们注意赈灾,现在他们是咱的子民,可不能再出现这种事。”
“上位放心。”
看着那些孩子,朱烈桓问道,“卫所内学堂现在什么情况?”
作为后世人,朱烈桓很清楚知识的重要性,学堂这东西更是重中之重。朱烈桓决定从开始就重视,而且重视教育也易于收拢人心。
好在大明从开国开始就重视这方面,从洪武八年开始强制推行社学教育,规定每50户设立一所社学,要求15岁以下儿童入学,否则处罚家长。
各地官办学堂就此不断铺开,后续皇帝不管有没有作为,在这方面都没怎么放松。
到了万历时期,社学数量超过1.5万所,江南地区入学率甚至达到八成,算是达到了巅峰。
卫所也不例外,每个卫所都有专门的教谕、儒学训导这些人,每年关于教育这方面都是考核的重中之重。
明朝的卫所中走出的能人可不少,张居正、夏言这些首辅都是卫所军籍。
最搞笑的是夏言,他当了礼部尚书后,这个时候兵部核查军籍,发现夏言这一户应该服役了,而且只剩下夏言可应征,于是给夏言下了一个服役通知书。
也不知道当这通知书送到夏言手上后,他有没有找兵部麻烦。
【另外说一下,大明的科举是不限制户籍的,除了少数人,都能参加。看看明朝进士录,各种户籍都有,民籍、军籍、匠籍、灶籍等,甚至还有土司,也就是民户官籍,还有祖上西域人的、祖上女真人的、祖上蒙古人,多种多样。】
所以对于教育这方面,朱烈桓觉得不会有多大难度,大明留下的底子厚。
徐秋白正色道,“回上位,因为这几年缺粮食的原因,肃州卫的学堂已经关闭好几年了,目前城中负责这方面的只剩儒学训导一人,其余人或死或散。
不过城里识字的人不少,或许教不了高深的东西,但配合留存的教材《新编对相四言》,教识字还是没问题的。”
朱烈桓点点头,“足够了,就让那个儒学训导负责这方面,你也盯着点,让城里的孩子全部入学,在学堂的时间,免费供给饭食。”
现在这情况,不提供吃的,估计没几个人来读书。
徐秋白点头应下。
接着朱烈桓看向许安,“虽然你可能有些累,但现在没时间让你休息,今日是那些清军规定与嘉峪关联系的日子,没人过去,估计很快那里的清军就会发现异常。
清军随时有来袭的可能,肃州城的防务都交给你,务必不能出现错漏。”
“末将遵命。”
第11章 开始活过来的肃州城
九月二十四日,这是朱烈桓进入肃州城的第三天。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肃州城就热闹起来。
城东这里,一处大空地上,正架起十几口大锅,里面熬煮的是浓粥。
几十步外,不少人正在排队。
自从昨日徐秋白让人将以粮食招工的消息传出去,每人每天两斤粮食,还管饭,城里的百姓就轰动了,都是争相赶着应征。
现在城里除了少数人,基本都面临粮食短缺的情况。
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自然没人想错过。
徐秋白挑选了五千青壮,保证每户都至少有一人入选,一大早就集合在这里等着吃完早饭好干活。
除了男性青壮,剩下那些妇女也没让他们闲着,朱烈桓让人将所有库存的布匹都下发下去,用以缝制军服。
每做成一件,也能换取两斤粮食。
少数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或老人,也能获取一份免费分发的口粮,活下去不是问题。
排队的人都是拿着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大锅,鼻子不停嗅着空气中的香气。
他们大多人许久没吃过纯正的粮食了,平日里都是草根、树叶配上一点点杂粮艰难苟活。
盏茶后,粥熬好,众人排队上前。
每人都是一大勺浓粥,不说完全吃饱,垫垫肚子不是问题。
朱烈桓现在的粮食储备,还没有让所有人都吃饱的条件,他优先供应军队,毕竟军队吃饱才能保持战斗力。
普通百姓也就是能让人活下去的量,干活的人多吃一些。
率先分到粥的人三三两两的跑到一边或站着、或蹲着,不顾滚烫,贪婪的往嘴里吸溜。
“没想到还有今日,咱们多久没吃过这种饭食了?”一人边吃边说。
“五六年,又或许是十来年,记不清了,去年俺家过年都没今天吃的好。”
“俺爹去年为了把粮食留给家里的孩子,一个人跑进了山里。呜呜,要是能多坚持坚持,多好。”一个中年汉子边吃边流泪。
“唉,我娘也是一样,去年一天半夜偷偷跑出去,等几天后再见时,也是走了。”
这里不少人家里都有这种情况,说起来也是不少人都哭了。
一处七八人聚集的地方,一个汉子说道,“现在城里的军队真的是明军?”
“当然,那杆旗帜你还不认识?”
“就是没想到这里还有明军,之前听那些商人说,去年京城被破,皇帝陛下殉国,还以为大明没了希望,没想到现在明军又打了回来。”
“听说领兵的是肃王府的人。”
“去年不是听说肃王府都被顺贼杀光了吗?”
“总有逃出来的。”
这时说话之人看向一个脑袋光秃秃的青年,“王家老二,你这是把辫子剪了?”
王家老二沉默的点点头。
“你就不怕那些蛮夷再打进了,到时候看你的辫子没了,怕是再难活命?”
对于这一点,城里百姓其实很担心,毕竟从现在看,明军不多。这点人能不能挡住那些如狼似虎的蛮夷,还不好说。
也是因为这点,朱烈桓还没强制让这些人剪辫子,待过段时间再说。
王家老二摸摸自己的脑袋说道,“俺爹上个月,就因为看了那些蛮夷一眼,就被当街砍头,俺大哥大嫂前去收尸,大嫂被糟蹋死,大哥也没了。
现在俺家就剩俺一人,和蛮夷有不共戴天之仇。俺现在就等着军队收人,就进去和蛮夷拼命。”
“你家就剩你一个,好好活着传承香火不好吗?”
王家老二看着众人脑后那根和老鼠尾巴差不多的辫子,嗤笑一声,“香火?就顶着这个脑袋,等哪天下去见了祖宗,俺都怕祖宗们不认。”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是啊,这样子,怎么下去见祖宗?
可让他们和王老二一样,去和蛮夷拼命,大部分人现在都没这个胆子。
众人没再言语,只是默默的喝粥。
待这里的人吃完饭,徐秋白就开始安排工作。
有修城墙的,有修补房屋的、还有配合军队做防御的。
那些工匠都被收拢到一起,修补甲胄,打造箭矢等。
城南一处原肃州卫学堂,里面聚集上百孩子,也是刚吃了饭,现在正在跟着学习识字。
朱烈桓站在屋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过了一会,朱烈桓问道,“现在全城适龄读书的孩童有多少人?”
一个和徐秋白一起出来的书吏回道,“最小八岁,最大十五岁,总数近两千,其中那些年龄大的有不少之前在家里都被大人教过。
现在根据年龄,分散在城中数个学堂中。”
朱烈桓点点头,“那些夫子怎么样?”
“都是老夫从全城找的那些学问最好的,不说其他,教识字还是没问题的。”年近五十的儒学训导秋循摸摸花白的胡子说道。
他之前也没想到还有恢复学堂的一天,毕竟之前不管是顺军还是清军,都没这个意思。
没想到明军才打回来,就有了他的用武之地。
“还不错。”
朱烈桓很满意,等这些孩子学完字,到时候就换教材。
他在系统中看到一份教科书,都是以这个时期拥有的知识编着的,包罗万象,不只是儒学,法、数、农、工等都有。
到时候这些孩子就是第一批接受新知识的人,也是朱烈桓培养的班底,用以替换现在那些腐朽的儒生。
改天换地,那就彻底一些,把那些文人的根都给刨了。
秋循接着说道,“上位,这里不少孩童都是孤儿,平日里挣扎生存,现在也是听说学堂供应饭食跑过来的,您看这些人后续该如何处理?”
作为一个古板的老儒生,秋循还是有些怜悯之心的。
现在好不容易碰到朱烈桓过来,自然想将这些孩子安置好。
距离入冬不远了,以那些孩子单薄的衣物,要是没人管,不少孩子都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孤儿?”
“是,有些就是原本肃州城的,家里大人都没了,还有一些是从别处逃过来的。”
朱烈桓想了想说道,“在学堂周围找几个大一些的宅子,将这些孩子集中起来,找几个妇女照顾,指挥衙门会拨一些粮食、衣物过去。”
“是。”
第12章 消失的护卫
安置好孤儿,朱烈桓回到衙门,坐在大堂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两天劳神劳力,晚上也没休息好,现在颇为疲惫。
也就是这段时间强身丹的药力发挥作用,他的身体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要不然以原本的身体状况,断然撑不住。
只是还不等他休息多久,林二就跑了进来。
“上位?”看到朱烈桓坐在那闭着眼,林二轻声说道。
朱烈桓缓缓睁开眼,眼珠子都有些血丝,“有什么事?”
“之前回山洞取回装备的两人回来了,他们还在山洞那里抓住一人,此人鬼鬼祟祟的在山洞附近徘徊,还意图进入山洞,正好被他们撞上,现在带了回来。”
“好好审一下,要是没什么歹意,就放了吧。如果不怀好意,你看着处理。”
朱烈桓没多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只是个流民,想找个安身的地方,现在这世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林二有些为难的说道,“可这人在被抓住后,一直嚷嚷着要见上位,还说和上位是相识。”
也就是那两个军士拿不准真假,毕竟那人一直说和山洞中之前居住的人认识,这才把人带回来,要不然以这些杀胚的性子,怕是当场就处理了。
“哦?”
朱烈桓有些意外,他思索了一番,很快想到一个可能的人。只是这人在他的想法中,怕是早就没命了,现在他也不确定。
不过还是要看看,万一呢?这要是杀错了,朱烈桓得后悔一辈子。
“将人带进来。”
“是。”
林二快步跑出去,没多久就和两个军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之人进入大堂。
此人一进来就直勾勾的盯着朱烈桓,仿佛是有些不敢相信,还揉了揉眼睛。
等确定后,随即跪倒地上,“小公子,属下可算找到您了。”
朱烈桓仔细看了看,此人正是他那外出采买粮食,随后消失的护卫。
只是此时他衣衫破烂,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不少伤口。
特别是大腿那里,一道白色破布缠了一圈,此时破布大半被染成了暗红色。
“快,把他扶起来。”
林二等人此时也是意识到此人怕是真和自家上位认识,连忙将此人扶起来,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只是他刚坐下,就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上位,这位兄弟受伤颇重,失血不少,现在昏过去了。”
朱烈桓连忙说道,“将他扶到里间安置,快找大夫过来。”
听到朱烈桓的吩咐,两个军士小心的抬着昏过去的护卫朝府衙内部走去,朱烈桓紧随其后。
林二则是快步往外跑,等将护卫放到床上没多久,一个中年大夫就气喘吁吁的跟着林二跑了过来。
此人是原肃州卫的随军大夫,姓林,一直都在肃州卫内行医。后来不管是顺军还是清军占领这里,都没对他怎么样。
毕竟这个年代,大夫也算是稀有人才,或许繁华地方不少,可西北这里却是稀缺人才。
不管是哪方,都有受伤生病的可能,没人会动这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人。
就连那些蛮横的清军也是如此。
“林大夫,快来给此人看看。”
“是。”
林大夫快步上前,先给昏迷的护卫把脉,随后还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
等全部做完,林大夫转身对朱烈桓说道,“这位壮士受伤颇重,身上有五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大腿这里的刀伤,伤口颇深,因为没及时处理,现在有恶化的迹象。”
“林大夫,还请务必要救救他,一切所需只管提,不管多珍贵的药材,都可以。”
“老夫也只能尽力。”林大夫也不敢打包票,这种伤势他也只能竭尽所能,更多就是看天意。
说完林大夫先是写下一张方子交给林二,让他去准备药材。
随后林大夫就开始处理护卫身上的伤口,仔细清理干净,又用药箱携带的膏药均匀的涂抹上去,随后重新包扎。
朱烈桓在这个过程中一直看着,护卫身上那些伤口触目惊心,特别是大腿那里,明显是刀伤,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这种伤势容易发炎,一旦发炎,就是要命。
现在这医疗条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按说这种伤势应该先消毒,可惜朱烈桓没有酒精。
现在整个肃州城所有酒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斤,这还是那些商人带来的。
因为粮食的原因,肃州卫城里的酿酒之事早就停了。
这些酒都是低度酒,无法用来消毒,而且现场制作也来不及,用于蒸馏的工具制作也是需要时间的。
关键的是,朱烈桓对如何制作酒精也是懵懵懂懂的,他虽然是大学毕业,可毕业多年,所学的知识早就还给学校了。
系统商城中也没好办法,毕竟因为时代限制,能买到东西都是这个时代存在的。
总不能用西方这时候那些堪称索命之法的医术吧,那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没多久,林二就带着药材回来,直接在林大夫的指导下开始熬药。
“大人,这副药每日三次,连服三日。”
随后林大夫取出一些药膏,“伤口上涂抹的这些药膏,每日一次。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林大夫了。”
让人将林大夫送出去,朱烈桓有些心事重重的看着床上昏迷的护卫。
此人祖上就是随初代肃王就藩来西北的仪卫司之人,后来肃王直辖的甘州三护卫不断被剥夺,整个王府剩的也就是这些负责仪仗兼职护卫的人。
当初顺军占据兰州的时候,要不是他和另一个护卫拼命,原身也断难活命。
后来逃入祁连山,另一个护卫伤重不治,就是这个护卫整整陪了原身两年,为原身找吃的找喝的,不离不弃。
所以在原身的记忆中,对这个护卫的感情相当重。
现在朱烈桓继承了这个身体,自然也不希望这个护卫出事。
“上位,吉人自有天相,这位兄弟不会有事的。”
看出朱烈桓心情不好,林二安慰道。
“但愿吧。”
朱烈桓事务繁多,现在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安排一个人一直守在这里,好好照顾,等他醒过来,第一时间通知咱。”
“属下明白。”
第13章 清军发现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刚安置好伤重的护卫,回到大堂不到盏茶时间,许安就来了。
“上位,末将安排在城外的夜不收来报,有清军探马在附近徘徊,擒杀两人,逃走三人。”
朱烈桓神色凝重,“这么说,这里算是暴露了?”
许安点点头,“是。嘉峪关距此约八十里,以末将预计,如果嘉峪关清军来袭,或将于三日后抵达。”
“各种防御安排是否妥当?”朱烈桓问道。
清军来袭早就在预料之中,他也没多意外。
“因为兵力不足,末将决意放弃城外,以城墙为盾。现在正在加急修补城墙,整修兵备,在清军来袭之前必能完成。”
朱烈桓点点头,“可有信心?”
“上位放心,末将保证万无一失。也就是缺少骑兵,否则末将有信心野战全歼敌军。”
根据之前审讯肃州绿营守备得到的消息,嘉峪关正经的八旗军也就满正红旗不到五百人的兵力,这些还大多都是普通旗兵,红甲兵不足百人。
从努尔哈赤时期开始,八旗每牛录抽一百甲,其中10人为白摆牙喇,即白甲兵。40人为红摆牙喇,也可成为红甲兵。
白甲兵很少,往往承担的是护卫皇帝和亲王、贝勒们的职责,或是在战场上当作督战队,有时也会派他们充当前哨。
正面战场上,白甲兵不常上场,因此八旗主力破阵者是这些红甲兵,也是仅次于白甲兵的精锐。
他们身穿两层甲或三层甲,算是压阵的主力。
至于普通旗兵,基本都是一层甲或是无甲。
现在清军主力都在关内,也就是嘉峪关比较重要,事关河西走廊和关中的安定,多尔衮才派来这五百人真正的旗兵驻守,主要防备的就是和硕特蒙古。
至于那不到两千的绿营,都是被俘虏的原西北明军和顺军,战斗力一般。明军西北精锐早就被抽调一空,营兵尽损,那些都是卫所兵。
顺军的精锐也都被李自成带走,留在西北这里的也就一般般,因此这些绿营的战力也就那样。
而朱烈桓手下这留守肃州城的一个千户所明军,全是洪武年间的边军精锐,装备也不比那些旗兵差。
就算一对一,许安都有信心吊打那些蛮夷,何况旗兵人还不多。
只是因为朱烈桓的存在,让许安有些许顾虑,马溥走的时候可是交代过,一切以稳为主,务必保证朱烈桓不出意外。
要不然以他明初边军的骄傲,敢出城以步兵野战骑兵。
“因为嘉峪关还需要人留守,末将觉得那里的清军不会倾巢而出,至多不过两千人。只是那些八旗兵都是骑兵,末将手下都是步兵,出城野战劣势太大。
末将计划,先以城墙消耗对方的兵力和锐气,再寻机彻底击溃他们。”
朱烈桓点点头,他也觉得许安的计划足够稳妥。
步兵对上骑兵,劣势太大,即使他手下都是精锐,但也不能说稳胜。
因为人家骑兵都不需要正面和你作战,光放风筝都能耗死你。
系统商城中,一个千户所骑兵就需要一万民心值,朱烈桓完全兑换不起。
“作战之事全权由你安排,咱不插手,不过还是尽量击溃这些来袭的清军,能一举夺下嘉峪关最好。”
“末将明白。”
“需要什么只管说。”
许安想了想说道,提了一个请求,“不知上位能否提供五门佛朗机炮。”
他手下现在只有十几门虎蹲炮,这种炮威力太小、射程近,只是因为轻便加上使用简单,所以下放到步兵中,但在城防中就有所不足。
至于在城中武库的缴获中虽然也有火炮,但都是那些老式火炮,有的甚至是永乐年间的,安全性无法估计,根本不敢用。
朱烈桓点点头,随后便在商城中寻找起来。
佛朗机炮自然有,这是一种这时候少见的后装炮,射程约一里左右,因为独特的子炮设计,射速非常快,而且散热快,能持续作战,还不容易炸膛。
这种炮原型为葡萄牙火炮,大明得到后,先是仿制成功,随后就开始在此基础上开发,各种型号的的弗朗机炮相继出现。
商城中各种型号的佛朗机炮都有,大小不一,长度有9尺到1尺(0.32m)不等,重量差别大。
“你需要什么型号的佛朗机炮?”
“两门重型,三门轻型即可。”
朱烈桓点点头,随即花费105民心值兑换了五门炮,两门长九尺,三门三尺的。
那两门重的,只适合作为城防炮,轻型佛朗机倒是可以跟随军队野战。
这些炮还真不便宜,只能说在系统这里,人最不值钱。
将火炮交给许安后,朱烈桓又找到徐秋白。
“现在城里情况如何?”
徐秋白拱拱手,“回上位,城外迁移进来的那些百姓都已经安置妥当,各种工事也在进行中,只是以现在府库存粮,恐坚持不过三个月。”
朱烈桓自然知道,别看几万石粮食不少,可分散到一个人头上就不多了。
特别是军队,为了保持训练,那就是耗粮大户。
能坚持三月,还是节省的情况。
“放心吧,到时候会有的。”
朱烈桓现在也就指望马溥能多缴获一些,除此之外,就是靠系统了。
只是现在所剩民心值不足,就看接下来几个月的收获,希望这些百姓能尽快心向他。
除了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余办法。
百姓穷的完全榨不出油,甚至还需要他接济。
而且因为这里属于边地卫所军城,地主士绅很难见到,之前商人倒是不少,可自从顺军占据这里后,都跑的差不多了。
就连那些卫所军头都跑了,他想抄家都找不到人。
地倒是不少,可这玩意现在可不值钱,特别是这西北的地,给人家都不要。
朱烈桓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他会放弃这里的百姓,寻机往南方移动。
只是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这么做。
第14章 作死的李家
当夜丑时三刻,熟睡中的朱烈桓被林二叫醒。
“出事了?”朱烈桓问道。
“上位,那昏迷的兄弟醒了过来。”因为之前朱烈桓交代过,一旦护卫醒来,立刻通知他,所以林二才会大半夜过来喊他。
朱烈桓一听,立刻穿好衣物,急匆匆的往外走。
两人的房间相隔不远,朱烈桓脚步飞快,很快就到达。
进入房间的时候,一个军士正在给那护卫喂食稀粥。
余光扫到朱烈桓,那护卫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朱烈桓赶紧上前,“王捷,你伤还没好,别乱动。”
“小公子,属下辜负了您的期望,没能准时回去,属下有罪。”王捷有些羞愧。
从祖上开始,他们家为肃王府服务了两百多年,历代肃王也没亏待他们。
现在肃王府覆灭,要是朱烈桓再出事,他死了下去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你好好养伤。”
这种属于真正的忠仆,能把性命交托给对方的那种,不比系统出来的人差多少,朱烈桓怎么会怪罪,好言好语的安慰。
“小公子,他们是?”王捷看向林二他们,眼神里带着不信任。
这两年的逃亡躲藏生涯,让他对任何陌生人都有天然的不信任感。
“他们都是不愿投降顺军和清军的原西北边军,一直在祁连山中筹划打回来。我等你几日,粮食耗尽后,自己出来找吃的,正好碰到他们。
他们得知咱是宗室之后,即奉咱为主,前几日和他们打下了肃州城。”
林二也在旁边说道,“是啊,咱们这些人,有肃州卫的人,还有其他地方逃过来的,我就是甘州左护卫的人。咱们原本就是属于肃王护卫军,现在奉上位为主也是理所应当。”
这是朱烈桓和他们商量的说辞,总不能把他们的真实来历说出去吧,也没人会信。
王捷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看样子还没完全信任。
朱烈桓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是出去买粮食吗,怎么弄成这样?”
说到这里,王捷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属下本想在肃州城外寻摸些粮食,可许久都难以找到,于是打算进肃州城看能否买到。
可谁想到,在城外不远处,被人认出来了。”
“谁?”
“肃州城最大的布匹商人李家,属下之前做过王府商队的护卫头领,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认出我后,就想擒下我去和清军邀功。
属下一时不查,被十余个李家护卫包围,拼命杀了三人才逃了出来。只是受伤很重,无法回去,就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修养了几天,勉强能行动了就回去找小公子,然后就碰到了您手下的人。”
“李家。”朱烈桓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
这肃州城的情况,靠着衙门文书、走访登记、以及审讯俘虏,这两天也摸的差不多了。
这个李家,不属于肃州卫军户。
大明初期,因为财政和边地运粮困难的原因,太祖朱元璋推行开中法,即商人将粮食运到边地作为军需,随后以粮食多寡换取盐引,再凭引领盐运销于指定地区。
此法收效甚好,商人为了获利,大力运粮往边地,解决了边军所需。
后来许多盐商为了节省时间和成本,就在边地雇佣百姓开垦荒地,生产粮食,就地入仓换取盐引,也就是商屯。
这种情况下,边地屯田和人口迅速增加,逐渐繁荣起来,许多商人就定居边地,除了从事盐运,还涉及其余行业。
直到弘治时期户部尚书叶淇改开中法为折色法,许多边地盐商无利可获,随即内迁,边地商屯迅速破坏,边军粮食储备也因此大减。
但也有不少商人没有内迁,因为他们找到了新的财路。
像是肃州这里,主要就是往西行商,和蒙古、叶儿羌等势力交易或走私。
李家就是留下来的那种,主要从事布匹生意,他们从南方买来布匹,再高价贩卖或走私出去,获利颇多,逐渐成为肃州城首屈一指的商户,在这西北贸易路线上也算是一个人物。
顺军打过来后,许多商人逃走,但也有几家留下来。
李家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贿赂不少钱财给顺军将领,倒是没被波及,后来清军到来,他们同样是这种操作。
明军进城后,这些商人老实的很。
之前因为大战在即,朱烈桓倒是没急着处理这些商人,打算等战后再考虑怎么处置。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中没有粮商。
只是现在,这李家算是撞上他的枪口了。
“这李家真是好胆。”
朱烈桓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本来就对明末商人没好印象,特别是这些边地商人,可以说全杀了,都不会有一个冤枉的。
原先他还想通过这些商人看是否能寻到购买粮食的途径,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可现在,是不能留了。
朱烈桓看向王捷,“你安心养伤,这仇咱给你报了。”
也不光是给王捷报仇,同样是给原身一个交代。
毕竟要不是李家,原身或许就不会死。穿越到这具身体上,原身的因果,朱烈桓自然也得接下来。
王捷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小公子接下来的行动?”
他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朱烈桓现在站在明面上领军反抗,各方面动作都会对朱烈桓的行动有不小的影响。
特别是李家这种大商人,影响力还是有一些的。
“呵呵。”
朱烈桓冷笑,“你放心,区区一个商人而已。”
这种王朝末期,改天换地的时刻,区区一个商人,在这乱世中,不值一提。
要是在江南那边,刚起步的朱烈桓或许会犹豫,因为那里的商人关联到各方面,实力不足前,贸然处置引起乱子的可能性不小。
可在这偏远的肃州卫,区区一个商人,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林二,天一亮,就带人去把李家给抄了,直接拉到大街上都给砍了。”
这种大商人,没一个手里干净的,以前勾结肃州卫军官,还不知道怎么欺压这里的军户呢。
拉到街上杀了,也能让百姓出出气,或许对他的认可就能多一些。
“属下领命,上位放心,保证让李家鸡犬不留。”
第15章 抄家灭门
黑暗渐渐散去,有了光亮的肃州城逐渐热闹起来。
被招募做工的百姓起了一大早,快步往东城方向赶,等着早上那顿饭食。
离指挥衙门不远的一处街道旁,一座三进府邸坐落于此,门头上挂着牌匾,上书李府二字。
虽然天色尚早,但李家当家人、四十余岁的李照也是早就起床,此刻正与大儿子李颜对坐于书房中。
李照愁眉苦脸的摸摸眉心,“也不知道为何,从昨日开始,我这右眼就跳个不停,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似有祸事来袭。”
“或许是父亲多虑了也说不定。”
李颜安慰一句,随即说道,“父亲,之前顺军和清军过来,咱们都送了不少东西过去。现在肃州城又被明军占领,不送点礼不太好吧?”
说到这个,李照也顾不得担心了,满是心疼的说道,“前两次,加起来送了六千两银子,这可是好大一笔钱,现在商路被断,没有进项,全靠老底,可不能再出钱了。”
李颜很清楚自家父亲的性子,这是舍不得。
李照经商是把好手,可就是有个毛病,那就是小气,把钱财看的相当重。
之前顺军和清军过来,还是李颜好言相劝,加上这两方都不是好惹的,李照才同意送出钱财的。
“可那些明军要是上门找麻烦怎么办?毕竟咱们之前给反贼和蛮夷送礼,他们随便都能给咱们扣个罪名。”李颜还是有些担心。
李照摆摆手,“放心吧,明军不同于反贼和蛮夷,他们可是朝廷大军,得按规则办事,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可京城皇帝都死了,这大明朝廷的规矩他们还认不认都不好说,这些年各地乱军可不少?”
“京城皇帝没了,南京不是福王登基了吗?老夫和江西总督姜曰广有旧,要是这些明军乱来,保准不会有好果子吃。”
因为各处大战,路途阻隔,弘光朝堂覆灭的消息还没传来,李照对那里还是有信心的。
“路途遥远,谁知道这里的明军还听不听那里的命令?”
李照冷笑,“既然是明军,那就得有顾忌,否则等朝廷大军收复这里,他们不会有好下场。而且听说这股明军领头的是肃藩之人,宗室领兵为大忌,唐王的例子就在眼前,他早晚受到朝廷清算。”
事实上到了这时候,依旧没多少人认为清军会入主中原,所以李照丝毫不担心弘光朝廷的安危。
现在顺军被清军大败,李照觉得弘光朝廷大军迟早会北上收复失地,到时候有姜曰广这种大官做靠山,谁还会在意一个区区破落肃藩宗室。
李颜见劝不动自家父亲,也只能期望父亲的想法没错。
“父亲,这两天这些明军拿粮食招募那些泥腿子,一直在加固城防,怕是大战在即。”
李照点点头,“没错,怕是清军要来了。这也是我不给他们送礼的原因,根据观察,这伙明军人手不多,之前也是靠偷袭才拿下这肃州城。
他们能否守住都是问题,要是清军灭了他们,知道咱们给他们送钱,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父亲所虑甚是。”
就在两人还在商量的时候,一个下人直接推门冲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军队来了,看样子不怀好意。”
“什么?”两人大惊。
盏茶之前,林二就带着一个百户所的军队直奔李府而来。
抵达李府门前,林二看着这座颇为豪奢的府邸,冷笑着指着一个总旗说道,“你带人将这府邸围住,务必不能走脱一人。”
“是。”
待总旗领兵刚离开,就看到李府大门打开,一个像是管事的人带着两个下人走了出来,语气颇为谦卑,“不知各位军爷前来何事?”
此人正是李府的管家,林二等人的动静太大,他想不知道都难。
遣一人前去报信,他则是打算出来看看情况,顺便等自家老爷过来。
林二冷笑的看着管家,“何事?抄家灭门的大事。你倒是识趣,直接打开了大门,省了兄弟们一番事。”
“啊?”管家大惊,被抄家灭门四个字吓到了。
林二挥挥手,几个士兵直接抽刀架到三人脖子上,将他们押了下去。
“进,府里所有人,全部抓起来,但有反抗,杀无赦。”
得到命令,另一个总旗当即带人从大门冲了进去。
第一进院子居住的大多是下人,在刀子的威慑下,倒是没人敢反抗。
等军士冲进二进院子,正好看到李照和李颜迎面走来,身边还有十几个护卫。
这些都是李家商队的护卫,商路被断后,加上战乱,李照就把他们调进府里,保护一大家子的安全。
这些人除了少部分李家从小培养的,大部分都是李家收拢的亡命之徒,山贼、马匪都有。
看到明军冲进来,李照眼神一凝,满脸堆笑的上前说道,“各位军爷前来可是有事?”
正好林二跟着进来了,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有事,奉上位命令,查抄李府。”
“这其中可是有误会,我李家一直都是本分人家,和江西总督姜曰广也是旧相识,还请各位给个面子。稍后,小人就送五千两银子给各位充为军需。”
李照话里话外有威胁、有妥协。
林二不屑一顾,“抄了李家,这不都是咱们的,至于姜曰广,那是谁?”
李照心下不好,这是碰到乱兵了?
“各位,我李家没招惹诸位吧,何必刀剑相对,这样,我李家送一万两银子如何?稍后,小人还可去信南京一封,给各位美言一句,加官进爵不是问题。”
“呵呵,李大家主可还记得王捷?”
“王捷?”李照当然记得,当时本打算抓住找清军请功的,谁知道那家伙那么凶悍,愣是杀了三人逃走, 可把他心疼坏了,毕竟李家护卫本就不多。
“看样子你还记得,咱们上位可是肃藩宗室,性命都是王捷护着的,你觉得李家还没招惹咱们?”
李照差点瘫倒在地,他没想到当初一个念头,引来杀身之祸。
林二没再多言,直接挥手让众军士冲上去。
那些护卫还想反抗,可面对全副武装的军队,他们的反抗颇为可笑。
当场砍死五人后,其余人全部被拿下。
第16章 公审
在明军冲进李府抄家的时候,周围就有不少百姓在看热闹。
自从昨日放粮开始,肃州城也是逐渐活了过来,百姓也开始出门,因为他们发现明军的军纪出乎意料的好,加上明军放粮赈济他们,自是好感倍增,不少人甚至自发的剪了辫子。
围观的以妇女为主,男人大多都去东门那里上工了,即使看到这里有热闹,也没人愿意停下来看看,生怕耽误时间错过早饭。
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个中年妇女说道,“这是咋了?”
旁边一个大妈接话道,“看样子李家这是犯事了,这么多军队冲进去,怕是要完。”
“哦,那可是好事,李家也不是好东西,这些年勾结上官逼死了不少人,现在算是报应。”
能在边地军城做到李家这种规模,不勾结军官不可能的。
“可不是,就我知道的就有三家被李家弄的家破人亡。”
边上,滞留在这里的行商李新有些忧心忡忡。
之前,他也注意到明军军纪颇好,加上帮助百姓,觉得这支明军不错。
可现在明军对李家动手,让同为商人的他也是感同身受,生怕屠刀落到自己身上。
“东家,咱们要不还是想办法离开吧。”陪同李新的一个护卫担忧的说道。
李新摇摇头,“现在肃州城被封锁,许进不许出,根本没办法离开。而且根据情况看,清军怕是打过来了。要是在城外碰上清军,性命不保。
现在只能暂时留在这,希望这只是个例。”
就在外面议论纷纷的时候,有明军押着不少人从大门走出。
“快看,那不是李家护卫队长李老二嘛,这家伙居然真被抓了?”
“后面那好像是李家大公子吧。”
“居然连李照都被抓了,看样子李家是真完了。”
林二一出来就看到熙熙攘攘围观的百姓,想到朱烈桓的交代,连忙上前说道,“各位乡亲,接下来我们将在西大街公开审判李家这些败类,凡有冤屈者皆可前来陈述。”
说完就带着人朝西大街走去。
“居然要公开审判,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是啊,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快走。”
百姓们呼啦啦的跟着往西大街走,特别是那些被李家欺压过的人,跑的最快。
在抓人的同时,已经有人在西大街准备。
林二带人前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各种木材搭建的简易高台矗立在街中心,朱烈桓正端坐在上面,暂任肃州县令的徐秋白陪同在侧。
因为卫所制度的败坏,朱烈桓已经不准备继续保留下去,因此从这里开始,就开始改卫所为县。
战时因为军队的原因,做起来比较方便。
要是等平定天下再废除,还不知道有多少波折,搞不好那些逃走的卫所世袭军官不少都会跳出来。
虽然朱烈桓不怕,有一个杀一个就是,但太过麻烦。
现在动手,没人敢反对,也没人能反对。
这次公审,朱烈桓考虑一下,还是决定亲自主持,同时也是在百姓面前露露脸,增强一下自己的威信。
林二押着那些李家人走上高台,跟来的那些百姓,则是在护卫军士的呵斥下,在高台周围围成一圈。
眼看差不多,朱烈桓缓缓起身,走到高台中心。
此时他身穿一套黑色铁札甲,腰佩雁翎刀,颇有一番威仪。
也就是年龄不够,还没蓄胡须,让他透露一股青涩之感。
朱烈桓朝四周百姓拱拱手,随后高声说道,“诸位,咱乃大明肃藩宗室,今天下战乱不断,蛮夷纷扰,咱起兵恢复肃州城安定,解百姓困苦。
今日,有恶商李家,坏事做尽,咱于这大街上公开审判他们,凡有冤屈者,都可上前诉说。”
朱烈桓话音刚落,周围颇为安静,没人敢上前。
也对,这几年乱成这样,百姓也被吓坏了,都不敢做出头鸟。
朱烈桓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等着。
大约盏茶时间,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妇人咬咬牙,步履有些蹒跚的走了出来。
“蒙大人恩德,老身家里两个孙子才没饿死,还能读书,草民相信大人,就由草民先来。”
朱烈桓点点头,“这位大娘只管说。”
“五年前,我家老汉和儿子外出寻摸野菜,就因为行路时不小心冲撞了李家二儿子,就被他指使人活活打死,这几年媳妇也累死,就剩老身带着两个孩子苟活,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可有证人?”
老夫人点点头,“有,当时许多人看到。”
随即她回身看向和自己同来的邻居。
看到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邻居也是咬咬牙走出来说道,“草民可以作证,当时就是在西门那里一条小巷打死的。”
朱烈桓点点头,“既然如此,林二,把李家二儿子押上来。”
朱烈桓也没再找什么证据,反正李家之人必死,用他们的命换取百姓的认可,值。
林二看了一圈,随即押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走上前。
跪倒在地的李照知道今日难过了,现在看到自家二儿子凶多吉少,不禁眼泪横流。
其余李家人,都是吓得瑟瑟发抖,那些妇人和孩子哭喊声一片,看守的军士听到他们出声,直接用刀鞘对着嘴就抽。
对于这些人,他们可没怜悯之心,就连孩子也是一样。
别说孩子无辜,无辜的前提是没受到李家的好处。
生在这样的家庭,既然得了便利,那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人可以逃脱。
朱烈桓在现代看多了那些落马高官富商的家人照样用他们贪污所得花天酒地的消息,感觉很不合理。
反而是对于一人犯罪全家受难这条觉得很合理,要不然对不起受害者。
仁慈,对的不是这些人。
朱烈桓看了一眼李家老二,说道,“犯人命者,依据《大明律·刑律·人命》,判处斩刑,即刻动手。”
两个军士押着李家老二跪着,一个军士拔出腰刀,对着脖子就砍下去。
到底不是专用的行刑刀,居然没一刀砍断,大概还有三分之一连着,军士又是一刀,才算彻底砍断。
地下百姓一阵欢呼,没人害怕,这些年死人看多了。
朱烈桓也是一样,毕竟更残酷的场景,他之前都在那晚见识过。
区区一个人头,还吓不到他。
第17章 诛族
有一就有二,刚把李家老二的尸体拖下去,一个中年妇女就快步上前。
“大人,民妇状告李家老大,三年前,李家招募人手搬运货物,事后不仅不给钱,反而让人殴打讨要工钱的人,我家丈夫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朱烈桓问道,“当时那些官员就没管?”
妇女咬牙切齿说道,“家父找到我家直属的左千户所千户告状,他不仅没管,反而以诬告之罪将家父抓了起来,后来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时另一个妇女也走了出来,“我家男人也是当时被打死的,家母想去陕西行都司告状,直接被抓了回来,打断两条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又有人站出来说道,“大人,李家老大常年带领商队走私铁器给那些蛮子。”
“我还知道他们卖武器给反贼。”
连续好几人站出来告状,朱烈桓示意下,李家大公子李颜被拉上前。
朱烈桓低头看向他,“你还真是该死,看看,这么多人都想你死。”
李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要不是有军士押着,怕是吓得跪都跪不稳,直接趴在地上。
“大人,小人知错了,饶命啊。”他已经被之前自家二弟的惨状吓到了。
想到那看一次没砍断的脖子,李颜就感觉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好似随时要离开自己身体。
“怕了?”
朱烈桓嗤笑一声,“你打死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放人家一马?”
随即朱烈桓抬头,看向那些告状之人,“李颜犯杀人、走私之罪,依《大明律·兵律·关津》及《大明律·刑律·人命》,判处李颜绞刑。”
为了这场公审,朱烈桓准备的很充分,不仅看了一些大明律条文,各种刑罚工具也都搬了过来。
为了方便快速,林二直接亲自动手,拿着一根绳子套在李颜的脖子上,随即用力。
随着绳子越来越紧,就看到李颜逐渐喘不过气,两只手不住的扒拉着脖子上的绳索,双眼泛白,渐渐没了声息。
连续处死两个恶徒,下面百姓的欢呼声更大了。
后方跪着的李照已经瘫倒在地,连续两个儿子死在他面前,让他失去所有声音。
那些妇人孩童都是吓的低声抽泣,不敢大声,怕被打。
朱烈桓看了李家人一眼,随即让人将李照拖到前方。
“看到了吧,这是李家家主李照,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这时候已经没人害怕了,就看到好几个人一起上前,朱烈桓点了其中一个缺了左小腿的中年男人。
“你先说。”
“多谢大人,小人本是肃州卫前千户所军户,六年前按例补缺,成为一名士兵,驻守金塔寺屯堡。一次正好看到李家在离金塔寺不远和蒙古人交易兵器,就报告给上官。
结果上官不仅没管,还将小人训斥一顿。几日后,小人休假回家,就被几人埋伏,砍断了这条左腿。
动手的是李家护卫头领,但下命令的肯定是李照这老家伙,还请大人做主。”
朱烈桓点点头,没立即处理,又看向另一个妇女,“你有何冤屈。”
“李家勾结上官,将原本属于我们的口粮和山西来的人交易,从他们那里换取兵器,再和蒙古人交易。这几年,因为这个原因,饿死的人不计其数。
民妇家中,原有老少十一人,可现在,只剩四人,其余都被饿死。”
这个妇女说完,后续又连续好几人上前指认李照,包括杀人、抢占田地、粮食等罪。
朱烈桓看了眼已经瘫倒在地的李照,懒得多说什么。
“李照犯杀人等罪,且有私贸兵器等行为,有谋反之嫌,现依据大明律,判处腰斩之刑。”对于这个主犯,自然得来点狠的。
很快腰斩的行刑器具被拉上来,一口硕大的铡刀,毕竟普通腰刀,砍头都费劲,何况是腰斩。
瘫软在地的李照被拖到上面,随着锋利的铡刀落下,李照成为两半。
就这还没死,下半身还在抽搐,而李照的上半身不断蠕动,鲜血溢满周边。
剧烈的痛感让李照一边蠕动,一边嚎叫,只是这凄厉的叫声都被下面百姓的呼喊声所掩盖。
朱烈桓还是第一次看到腰斩,虽然以后世看来有些残忍,可对于这种恶人,就得用这种刑罚。
简单死了,倒是便宜他们。
盏茶之后,李照渐渐没了动静,因为疼痛,眼珠子往外凸,看上去颇为吓人。
朱烈桓连忙让人将他拖下去,搁自己身边有些膈应。
随后,李家其余人被押了上来,包括李照妻子。
根据他们犯下的罪,相继被以各种方式处死,包括那些护卫,毕竟他们手上没少沾血。
少数几个没怎么作恶的妻妾和孩子倒是没被杀,可也没放过,被判劳动改造二十年。
在古代诛杀全族,主要是诛字,这杀的就是成年男性或直系血亲,幼童和妇女一般不会杀。
真正杀全家的,是夷。古代夷三族,那才是凡所涉之人,不分男女老幼赶尽杀绝,这种很少,一般都是那些高官贵族。
而李家,区区一个商人,还配不上夷这个字。
原本应该流放的,可朱烈桓就这点地盘,哪来的地流放。
只能是劳动改造了。
处理完李家,朱烈桓明显能看到百姓眼中对自己的信任多了几分,等打退清军,或许下月初结算民心值的时候,能有不少收获。
解决完李家,朱烈桓就在林二等人的护卫下,离开这里,后续自有人收尾。
回到衙门,朱烈桓先去看了王捷一眼。
相比昨日,今天的王捷脸色好看了不少。
“王捷,李家咱帮你报仇了。”
王捷一脸感激的说道,“多谢公子。”
朱烈桓看向照顾他的人,“今日林大夫可来看过?”
“回大人,今日一早,俺就去把林大夫请来看过了,林大夫说,基本没有问题,好好休养,大约两月就能恢复。”
“好。”
朱烈桓看向王捷,“听到了吧,你好好休息,咱还等着你继续保护呢。”
王捷脸上泛起红润,“公子放心,俺老王必不负公子期望。”
“嗯。”
第18章 士兵眼中的仙人
安慰完王捷,朱烈桓回到大厅,问起这次抄家的收获。
林二在押人离开李府时,专门留有人手负责抄家,现在具体数据也送了过来。
“上位,抄没李家,共得金八千两,银十一万两,铜钱折算银约一万两,棉布一万一千余匹,丝绸三百匹,粮食近千石,还有其余珠宝、字画、木材等无算。”
“怎么这么多布匹?”
朱烈桓有些震惊,虽然知道李家算是这里最大的布商,但也没想到他们会积压如此之多的货物。
“回上位,根据抓人时候的简单审讯,以及李家遗留的大量账本,自从大明内乱后,西北这里布匹的价格就直线上升,到了崇祯十五年时,已经上涨三倍。
而且由于战争导致商路断断续续,货物大减,和硕特、叶儿羌等地急需这些货物。
这批货物是崇祯十五年,李家花费大代价囤积的,原本是打算运往关外交易,可崇祯十六年顺贼占据这里后,就封闭了嘉峪关往外的通道,于是这些货物就这样积压下来。”
朱烈桓点点头,这倒是合理。
就是朱烈桓期望的粮食有些少,不过李家不是粮商,这么多粮食足够维持许久,自是不会大规模屯粮。
像是商人地主屯粮,一般都是屯自家地的产出,可西北这些年连连歉收,老天爷可不会因为他有钱就放过,这些粮食不少还是从其他地方买来的。
朱烈桓看向徐秋白,“布匹拿出五千匹,交给那些百姓,继续做军服,剩余布匹和丝绸全部封存,金银充入府库,用以开支。”
“臣明白。”
……
就在朱烈桓这边忙碌的时候,嘉峪关外一处小山坡,三个做了伪装的明军夜不收正趴在这里小心观察嘉峪关清军的情况。
“头,这帮蛮夷动作也太慢了吧,昨日下午申时那些逃走的清军探马就逃了回来,咱们尾随过来,还以为他们今日一早就会行动呢,谁知道到现在还没动静。”
小旗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怕是都巳时三刻了,按理说他们最多也就出动两千人,距离肃州城不到百里,根本不需要做多少准备的。
俺也没想到他们这么拖沓,这马上就快午时,这大太阳,可真难受。”
一个夜不收看着远处那雄伟的嘉峪关城墙,“你们说,这宋国公把这城墙建的这么高这么坚固干嘛,要不然就以咱们的实力,早就主动出击弄死这帮蛮夷,说不定现在都打进去了。”
“你小子胆子够大,居然敢说宋国公的不是?等哪天国公大人再现世间,知道你小子这么说,等着挨收拾吧。”
这个夜不收满不在乎,“怕啥?咱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一定呢?再说,你们总不能出卖俺吧?”
“那不能。”
小旗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怕死吗?”
众人摇摇头,一人说道,“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啥怕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主上嘛,说不定主上哪天成仙了,哪怕死去,咱们也能再次活过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就算咱们不能成仙,看在咱们尽心尽力的份上,下辈子不得投个富贵人家。”
对于这帮底层士卒来说,系统在他们看来就是仙人,他们现在重现世间就是在仙人的指引下来的。
而自家现在这个上位,那就是未来的仙人。
帮仙人办事,豁出命也得办好。
就在几人小声聊天的时候,嘉峪关内部,负责这里的正红旗甲喇额真尔泰正在大发雷霆。
“你们这帮绿营的贱狗是想找死吗?如此拖沓,何时才能出发?”
面前的绿营守备刘毅不断点头哈腰,“大人,兄弟们就快准备好了,还请大人多给点时间。”
尔泰死死盯着刘毅,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杀气,“再给你一个时辰,申时之前,必须准备好,否则你就等死吧。”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催催。”
“快滚。”
刘毅连滚带爬的跑出尔泰的居所,看到周围没人,狠狠的吐口唾沫,“狗日的,牛什么牛,还不是被打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混吃等死。”
刘毅原是大明嘉峪关守军的一个把总,顺军来的时候,他升了千总,清军来后,上司都跑了,他就成了嘉峪关绿营的守备。
这里的守军基本都是原大明嘉峪关边军,顺军占据西北后,李自成急于攻打京城,对于这里并不重视。
只是口头上收编,给了官职,依然是原班人马驻守这里。
原本大明时嘉峪关守军精锐大部分被抽调,留下的大多都是杂兵,连续多年得不到补给,这里的守军原本以为投靠顺军能吃饱饭,结果没差别。
所以清军来了后,他们没有任何负担的投降。
你还别说,清军这时候对这些绿营确实不错,基本南方大明朝廷开多少钱,清廷翻倍的给,即使是他们这些西北绿营也是一样。
还送来不少粮食,不说吃饱饭,但混个半饱还是没问题。
内地战事对他们影响不大,原本以为还是和以前一样混日子,谁知道后方出了大事,大明余孽居然攻下了肃州城。
昨晚尔泰接到逃回探马的消息,立刻就准备夺回肃州城。
没办法,肃州城处于他们后方,隔绝他们和关中的联系。
关键是他们的后勤全靠肃州,目前嘉峪关加上旗兵,约两千五,可存粮仅两千石,就算再节省,也就勉强支用两个月。
所以夺回肃州,刻不容缓。
刘毅大半夜得到命令,就开始做出征的准备。
可他们这些绿营兵许久没打仗,加上本就不是精锐,行动相当慢,到现在还没准备好。
而且士兵们多有恐慌情绪,甚至是抗拒。
因为他们都是原肃州卫军户,大部分人的家人基本都在肃州城或周边。
这要是他们攻打肃州城,城里的明军拿他们的家人泄愤咋办?
刘毅也没办法,只能强令这些人行动,导致更慢了。
连连催促下,总算是在申时前做好出征的准备。
第19章 八旗骄兵
申时一刻,嘉峪关的大门总算打开,源源不断的大军走出。
打头的是几百绿营兵,约四百旗兵骑着高头大马处于中间,后方近千绿营随行,同时赶着不少马车、驴车,上面都是补给。
一直注意这边的明军夜不收自然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小旗当即下令,“老丁,你快马赶往肃州城,将清军出动的消息报告上去。”
“是。”
老丁没有犹豫,答应一声,就转身快步来到他们藏着马匹的地方。
这里有马六匹,他牵出两匹战马,随即以最快的速度朝肃州的方向赶去。
小旗目送老丁走后,对着剩下一人说道,“咱们就紧跟着他们。”
“头,现在已经是申时,即使现在天黑的晚,他们也最多行军到酉时末,不到两个时辰,他们最多走出二十里,想到肃州城,估计得到后日。”
小旗点点头,看了眼那些无精打采的绿营兵,“而且之前似乎有些高估他们,除了那几百骑兵,这支队伍没什么战斗力,就他们这个样子,来两个百户所估计就能冲垮他们。”
另一人瞅了一眼,“确实。”
“行了,咱们也动身吧。”
当夜亥时,老丁紧赶慢赶的回到了肃州城,直接见到了许安。
“千户大人,清军动了,申时出城,以他们的速度,预计要后日抵达。”
许安点点头,又问问详细情况,随即就让老丁下去休息。
看了看天色,倒是没急着去告诉给朱烈桓。
反正该做的早就做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清军上门。
第二日,朱烈桓知道后,内心虽然有些紧张,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处理自己的事情。
清军的行军速度比预想的还慢,直到九月二十七日快天黑的时候,才紧赶慢赶的抵达肃州城外五里处,找到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甲喇额真尔泰被气的青筋暴起,这些绿营完全没有精气神,赶路的时候要死不活的,要不是他砍了两个拖沓之人,恐怕现在都到不了。
也就是他现在缺人,要不然真想屠了这些家伙。
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刘毅,尔泰也没给他好脸色,“立刻扎营,晚上赶制云梯,明日开始攻城。”
嘉峪关以守为主,自然没有那些大型攻城器具,因为时间紧,也只能制作最简单的云梯。
刘毅心里叫苦不迭,赶了两天路,他手下现在都疲惫不堪,原本以为能休息,可现在居然还让他们干活。
要知道这次出征可是没带民夫和随军工匠的,这些活都得那些士兵做。
他都能想到,自己手下心里怎么骂自己了。
果然,当刘毅回去把命令下达,绿营兵们一片哀嚎。
不过看着那些已经把刀都抽出来的旗兵,兵丁们也只能听命。
对于肃州城里的明军,尔泰并没有多重视。
按他的想法,肃州城之所以这么快陷落,连城里那一百余旗兵都没了消息,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地盘,肯定有许多不服他们的明人,绿营中肯定也有,要不然他们之前也不会那般防备。
而且肃州这股明军的兵力肯定不多,否则也不会这好几天过去,还没对嘉峪关动手。
兵力足够的话,这股明军不可能给自己的身后留下一颗钉子,万一关中发兵,肃州岂不是被两面夹击。
加上作为努尔哈赤时期的老兵,十几年来一直对明军的胜势,让尔泰打心里对明军有所看轻。
所以他也就是派了几个游骑前去探查,发现肃州城门紧闭,上面守军严阵以待的时候,就没再多管。
好好休息,明日一举攻破肃州就是。
就在清军这里忙碌的时候,朱烈桓在许安的陪同下正在西城墙上往外看。
距离有五里,加上天色已黑,朱烈桓只能看到远处一片橘黄色的光芒,那是火把的火光。
“上位,末将想今夜发起夜袭。”许安说道。
朱烈桓有些惊讶,“哦,之前不是说先以防守挫挫他们的锐气吗,怎么现在就想夜袭了?”
许安指了指清军扎营的方向,“上位,之前觉得他们是大明边军,从而有些高估了他们,今日一早,末将亲自前去观察他们的行军,除了那几百骑兵,其余都是乌合之众。”
朱烈桓想想也是,为了应付辽东战事和内地平叛,西北边军被抽调的厉害,营兵几乎抽调一空,就连卫所兵,也是尽抽选锋。
这样想想,留下来的可不就是卫所兵这些乌合之众嘛,毕竟明末的卫所兵懂得都懂。
这里的绿营完全比不上南方那里的绿营,因为那里的绿营不少都是营兵,即使是卫所兵,在满清高饷银和破城抢掠的刺激下,战斗力也是暴涨。
而这里,肃州作为卫所军城,就是这些绿营兵的家,总不能让他们抢自己家吧。
没有好处,战斗力自然上不去。
“有把握吗?”
许安信心颇足,“上位放心,他们连续行军两日,疲惫不堪,而且末将观察那些旗兵多有傲意,今夜的防守必定松懈。即使夜袭不成,夜晚骑兵难以发挥最大作用,安稳退回来也不是问题。”
朱烈桓想想,也是同意下来。
确实,夜袭是抹平骑兵劣势最好的方法。
白日里,只要清军将领不犯傻,想完全击败那几百骑兵根本不可能。
而不拿下这些旗兵主力,还不知要在嘉峪关下丢下多少尸骨,才能解除这个位于后方的威胁。
“行,咱同意你的想法,现在这些兵力够不够,要是不足的话,咱还能给你添点。”
为了能一举解除嘉峪关清军的威胁,朱烈桓咬咬牙也能动那些备用的民心值。
“上位放心,夜袭不宜动用太多人,末将带八个百户所就行,剩下两个百户所留下以防万一,同时也能作为撤退的接应。”
“八个百户所,那不就是八百嘛。”
八百,这是一个神奇的数字,霍去病靠八百人封侯,张辽靠八百人进武庙,李世民靠八百人进了玄武门,朱棣八百人完成南下擒龙的成就。
现在听到许安只需要八百人,朱烈桓莫名就有了信心。
或许这就是八百这个数目的玄学。
第20章 炸营
丑时一刻,肃州城除了城墙处,其余地方一片黑暗。
清军来袭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毕竟那么多人只做了半天活就被遣回城,也瞒不住,大家不是傻子。
城里人心惶惶,才来几天立足不稳的明军,并不能给百姓多少安全感。
现在大多人都是紧闭门户躲在家里,祈祷万一破城,战火不要牵连他们。
也有一小撮,如王家老二这种和清军有血海深仇的人,正在家里磨刀。
作为卫所军户,家里自然有武器,清军占领的时间还短,还没来得及收缴。
王老二握着手中的腰刀,静静的坐在窗户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日在清军来袭消息传开的时候,他就和其余几个同样和清军有仇的人上衙门请愿,愿意上城墙助战,只是被劝了回来。
朱烈桓手下现在虽然人不多,但还没到要动员百姓的地步。
这帮人虽然是卫所军户,但几乎都是没怎么训练过的馀丁,上战场伤亡太大。
后续朱烈桓有招兵的计划,这些人都是后备兵员,现在损失了有些可惜。
所以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待在家中,想着万一破城,那就拼死一搏。
黑暗中的东城门缓缓打开,早就在此准备的许安带着八个百户所悄悄出城。
因为清军驻扎在城西,为了不打草惊蛇,许安准备绕一个圈子。
等所有人出城后,大军就在几个夜不收的带领下,沿着城墙往北方而去。
西城墙上,无心休息的朱烈桓在林二和徐秋白等人的陪同下正在城墙上观望清军大营的方向。
剩余的两个百户所军士也基本集中在这里,五门佛朗机炮弹药上膛,随时准备击发。
这是打算万一夜袭失败,好接应许安等人回来。
心中不定的朱烈桓完全坐不住,在城墙上来回走动,眼睛却是没离开过清军大营的方向。
林二等人也是沉默不语,哪怕他们久经沙场,也是有些紧张。
毕竟这场夜袭关乎他们后续的发展,万一失败且损失过大,说不得就得逃回大山里,再重新开始。
林二看了看城墙下一处,那里已经备好十几匹战马,都是之前在肃州城的缴获。
许安走之前交待过他,万一形势不好,立刻带朱烈桓离开肃州城,万万不能让朱烈桓出事。
这是马溥走之前交代他的,现在他又交代给了林二。
寅时二刻,清军大营方向原本微弱的火光陡然大涨。
“上位,动手了。”林二有些激动的说道。
朱烈桓没说话,双手撑在城墙上,死死的盯着远方。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许安带人总算是绕到了距离清军大营不到一里的距离。
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将士们,许安下令原地休整一刻钟,同时整理装备,特别是辅助那些重甲兵穿甲。
一刻钟后,许安将手下分为四队,其中三队均为一个百户所,他们分别绕到清军大营的北、西、南三个方向,以佯攻制造混乱为主,同时截杀逃走的清军。
许安带着主力主攻东边,首要目标就是那些八旗兵。
休整好之后,各队朝着自己的目标出发。
许安带人慢慢朝大营摸,一路上众人小心翼翼,尽量控制自己的甲胄声响。
待行动到两百步距离时,许安等人停下脚步。
在这里,借着清军大营的火把,已经能大致看清清军大营的情况。
或许是仓促扎营,而且防备之心不强,清军的大营很简陋,周边是用木头制造的一道简单屏障,还有一些坑洞、拒马之类的玩意。
外围几座简易的了望塔,上面有绿营兵驻守。
只是这些绿营兵赶路两天,之前扎营和制作云梯一直忙到将近丑时,现在正是困乏的时候。
许安能看到,那些绿营兵都歪歪斜斜的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许安回头看向几个夜不收,小声说道,“去把那些站岗之人解决,注意别弄出动静。”
这种活还得是夜不收动手,他们是专业的。
夜不收们点点头,随即解下身上携带的长兵器和甲胄,穿着布衣携带短刀,分配好各自的目标,悄声朝大营摸去。
几个夜不收慢慢靠近大营,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好在那些绿营兵可能是真的累,丝毫没发现有人摸近,都在打瞌睡。
顺利摸到了望塔下,夜不收们用嘴咬着短刀,轻轻朝上方爬去。
或许是老天爷都站在明军这边,夜不收们顺利爬了上去。
一处了望塔,明军夜不收看着正靠着柱子睡的正香的绿营兵,右手取下短刀,快步上前,背后出手,左手捂住绿营兵的嘴巴,右手的短刀快速在对方脖子上划过。
绿营兵没发出一丝声响,抽搐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夜不收小心将尸体放下,又看向大门方向,只见两个站岗打瞌睡的绿营兵脖子突然被黑暗中射来的弩箭穿透。
两人被剧烈的疼痛惊醒,双手捂着脖子,想高声喊叫,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很快就倒在地上。
确认所有人都完成任务,夜不收拿起火把,连续挥舞三次。
不远的地方,许安陆续看到几处挥舞的火光,朝身后点点头,众人又朝大营摸去。
等他们来到大门这里,夜不收也打开了大门。
到了这里,许安也没了继续隐藏的心思。
接下来几百人在大营中行走,不论他们多么小心,那碰撞的甲片声都捂不住。
这种情况,也没必要再小心翼翼的。
“按之前交给你们的任务,两个百户所以小旗为单位,分散开放火制造混乱,其余人跟着本千户,寻找那些旗兵。”
“是。”
许安一声令下,明军分头朝大营中跑去,同时开始朝大营各处投掷点燃的火把,凡是能点燃的地方都没放过。
顿时,原本静悄悄的清军大营沸腾起来。
在火把的加持下,很多地方着火,火光冲天。
而那些刚睡下没多久的绿营兵,立刻被惊醒过来,茫然失措的他们不知发生了何事。
少数冷静聪明的绿营兵,醒过来后立刻抛下武器,找人少的地方躲藏。
而大多绿营兵却是惊吓中,开始提着自己的武器开始胡乱厮杀,想杀死一切可能的敌人。
清军大营,炸营了。
第21章 甲喇额真尔泰,死
混乱很快蔓延整个清军大营,无数睡梦中被惊醒的绿营兵拿着长刀、长矛互捅。
甚至还有绿营兵举着鸟铳乱射,烈火中,长刀、铅弹入肉的声音不断。
不多时,战马奔腾的声音响起。
有明军打开战马围栏,将那些战马都驱赶出来。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呵斥声、火光带来的恐惧中,胡乱奔跑,更加剧了大营的混乱程度。
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埋头往大营中心方向冲,那里是八旗兵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现在就是抢时间,不能给那些旗兵穿甲的机会。
一路上,许安完全没管周边绿营兵的厮杀,即使有杀红眼的绿营兵,朝他们杀来,也是被快速解决。
大营并不算大,花了盏茶时间,明军总算找到了旗兵居住的地方。
此时甲喇额真尔泰正脸色阴沉的站在自己的大帐前,身边聚集了不到两百人,这些旗兵脸上满是惶恐。
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尔泰就被惊醒。
身为老兵的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明军夜袭。
身经百战的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的大营有多危险,立刻在亲兵的帮助下,开始收拢旗兵,这些自己最信任的人。
只是他费尽心思,也就收拢了不到两百人。
其余旗兵,和绿营兵一样,陷入炸营的混乱中。
看着那些互相厮杀的旗兵,尔泰痛苦的闭上眼,他很明智的没派人上去制止。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士兵,和疯子没有区别,在他们厮杀的精疲力尽前,根本停不下来。
派人上去,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而且明军袭营,也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
尔泰看着远处,绿营兵们也和疯了一样互相厮杀,再听听那胡乱的马蹄声,他知道,这次算是败了。虽然不知道来袭的明军有多少,但这种情况下,想击败明军根本不可能。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带着身边这些脸色惶恐的旗兵冲出去,只要能回到嘉峪关,加上那里剩下的一百旗兵和几百绿营,或许还能坚守下去。
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被传到西安,三边总督孟乔芳为了向朝廷表功,绝对会第一时间派人剿灭这里的明军。
只要能坚持到援军抵达,就算摄政王大人治罪,也能免除一死。
“所有人立刻披甲,拿好武器,随我冲出去。”
这种混乱的战场,甲胄是唯一能让他们安心的东西。
虽然甲胄的重量不利于逃跑,但在冲出大营前,这是必需品,冲出去后再丢弃即可。
惶恐的旗兵们在尔泰的命令下,开始披甲。
只是许多人的甲胄都遗落在自己的营帐,只有少部分人跑出来的时候带上。
这些人开始就近冲进周边的营帐,寻找甲胄,但凡那些炸营的旗兵有所阻碍,都是被毫不留情的砍死。
就在旗兵们慌乱准备的时候,许安带着明军杀了过来。
看着乱成一团的旗兵,许安没有犹豫,立刻指挥将士们杀了上去。
尔泰看着冲来的明军,特别前方那些重甲步兵,有些痛苦的低吼一声,他知道今天怕是没了活路。
他这边的旗兵们大部分都没找到甲,只有不到五十人穿甲在身,还不全。
他的亲兵都是那些红甲兵,来不及穿布面甲,只能赶紧将精铁身甲套在身上,连那些裙甲、臂甲也来不及穿。
就连尔泰自己,也只能在亲兵的帮助下,将自己的鱼鳞身甲套上。
看了眼自己这边混乱的旗兵,尔泰自知必死,临死前也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大吼一声,“随我冲。”
明军近在身前,顾不得组织战阵,旗兵们大部分乱哄哄的跟着尔泰朝着明军冲去。
还有少部分旗兵,本就被突如其来的炸营吓得够呛,现在看到那些明军狰狞的面孔和笼罩全身的甲胄,完全没有平时不可一世的气势,被吓得四散而逃。
明军这边早有准备,按照许安的布置,重甲兵百户所正面迎敌,其余两个百户所从两侧包抄围杀。
尔泰带领的旗兵很快就和明军重甲兵撞在一起,重甲兵百户看着面容犹如恶狼的尔泰,也是大吼一声,“杀。”
碰撞的瞬间,这场规模不算大的战事基本就宣告了结局。
只一瞬间,前排混乱冲上来的旗兵就被有组织的明军重甲兵撞倒一大片,前方一排,只剩尔泰和几个亲兵还站着。
尔泰大吼一声,手中长刀直直朝着迎面而来的明军百户头顶砍去。
他知道面对重甲兵,手中的长刀完全没大用,只想借助长刀砍中的瞬间,以他巨大的力气看能不能让明军百户大脑晕眩。
明军百户也是从元末死人堆爬出来的厮杀汉,并没有大动作躲避,微微一偏脑袋,以自己的肩膀迎接尔泰的长刀,厚重的臂甲完全不是长刀能破防的。
挡下一刀的同时,百户手中的大斧已经朝着尔泰的胸口砍去。
尔泰知道哪怕身上有甲,可面对大斧这种重武器,区区一层铁甲基本没多大作用。于是他微微往后撤一步,同时侧身,想躲下这一击。
看到尔泰躲避的动作,面甲笼罩下的明军百户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随即就看他的大斧略微转移轨迹,直挺挺的朝着尔泰的左臂砍去。
没来的及穿臂甲的尔泰双目怒铮,眼睁睁的看着大斧和自己的左臂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啊!”
一声惨叫从尔泰口中发出,他的脸瞬间通红。
只见他的左臂被锋利的大斧直接砍断,臂膀断口处,大量的鲜血喷出。
一击取得成效的百户没有耽搁,第二斧接着砍出。
尔泰瞬间没了动静,脑袋直接从脖子上耷拉下来,这是被明军百户的大斧一个横扫砍中脖子。
只是没尽全功,没有彻底砍断,还有一截皮肉链接着脑袋,让尔泰那面容狰狞的脑袋不至于脱离身体。
说了这么多,但实际双方交手不过两个呼吸,战场之上,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杀人技。
尔泰被明军百户解决的时候,那几个站立的亲兵也被其余明军轻松解决,接着在百户的带领下,明军重甲兵朝后面那些混乱的旗兵杀去,同时两侧的明军也包围过来。
接下来的战事,堪称一边倒的屠杀。
第22章 八旗兵的水平
许安没亲自上去砍杀,而是在几个亲兵的陪同下,一直在后方观战,主要看这些旗兵的战场厮杀本领。
看着那些旗兵面对明军使出的实力,许安眯了眯眼睛。
“这些蛮夷兵还不错,虽然装备不全,但从他们慌乱之下,下意识使出的那些招数来看,勉强能称一声精锐。
只是远远达不到传说中那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地步。原本以为他们能和咱们大明开国时期上位的宿卫军相比。
可现在看来,就他们这水平,搁咱们那个时候,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员,比不上咱们这些边军,那些所谓无敌的名号,全是吹出来的。”
他身边一个亲兵搭话道,“之前护卫上位的时候听他说过,这些蛮夷兵小规模战斗还打不过之前的边军,只是那时候朝廷腐败,内部派系众多,一旦大规模战争,相互算计之下,十分力发不出五分,这才一直战败。”
许安点点头,“看样子这年头的明军和咱们那时候元末的元军也没多大区别,这样的话,之后可就轻松多了。”
毕竟真论综合实力,明初那时候的北元可真不算弱,人口众多,加上占据中原多年,甲胄武器齐全,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和大明纠缠那么多年。
明初的明军实力那么强劲,朱元璋十几次北伐,才算将北元小朝廷打垮。
而这时候的八旗军,不说其他,就那点人口,耗都能耗死他们。
很快,这边的战事结束,没逃跑的旗兵被全歼。
许安对着其中两个轻装百户说道,“你们往外围搜索,配合那些包抄的兄弟,凡蛮夷皆斩。”
“是。”
许安则是和重甲兵们紧守周边,冷眼看着那些绿营兵的厮杀。
他也没有上去阻止的想法,那是无用功。
“今日一战后,肃州城里或许又有许多人家挂白幡。”
这些绿营兵基本都是原肃州卫的军户,大多家人都在肃州城里,算是朱烈桓治下的子民,只是现在他们死在了这和明军的战场。
战后的抚恤没有,不秋后算账都是朱烈桓大度。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安眯着眼睛看着一切,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这一切他习以为常。
周边的明军也是一样,他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看多了这种事。
就像他们明初那时候在北方戍边,北元时不时入寇北部,抓获许多汉民,每到战时便驱赶汉民充当前阵。
这里面有许多都是他们的家人亲戚,可在战场上,他们也只能在上官的命令下,将箭矢射向这些人。
久而久之,他们不说习以为常,但也能淡然处之。
疯狂的厮杀快速消耗那些绿营兵的体力,没多久,大营中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来。
一个个冷静下来的绿营兵们看着惨烈的战场,丢下武器,或是发呆,或是痛哭,还有往大营外跑的,只是都被守在外围的明军赶了回来。
许安看情况差不多了,立刻派人通知所有明军,开始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精疲力竭的绿营兵们并没有反抗,老实的听明军的话,就连那些躲起来的也是一样。
没多久,俘虏收拢完毕。
“千户大人,共收拢俘虏五百余人,战马三百余匹,粮食不到二十石。”
许安眉头一皱,“就这点?”
一个百户说道,“是,绿营兵在炸营中伤亡近半,还有不少逃了出去,战马大多都是跑出了大营。至于粮食,都被放火的时候烧了。”
许安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咱们的伤亡呢?”
“战死两个兄弟,他们算是比较倒霉,在放火的时候,被那些绿营兵乱射的铅弹打中身亡的,此外,还有十几个兄弟受了轻伤。”
许安倒是没多说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也就是今天运气好,这些清军炸营了,否则伤亡更多。
他看了一眼那些蹲着的绿营兵,摇摇头,这些人大多算是废了,不能继续当兵,上位想收编他们的想法怕是无法实现了。
随后许安指着两个百户说道,“你们两个百户所 骑上战马,往外围搜索,尽量将逃跑的人和战马都抓回来。特别是嘉峪关方向,万万不能让他们跑回去。”
“是。”两个百户立刻动身。
他们两个百户所虽然不是骑兵,但骑马还是会的。
肃州城这里,在大营大战之时,虽然距离遥远,但隐约能听到厮杀呐喊声。
朱烈桓双手扶着城墙,眼睛死死的盯着大营方向,内心颇不平静。
这是关乎他根基的一战,万一失败,即使逃出去,再想发展到这个规模,那需要耗费的心思可就更多了。
随着时间流逝,那边的声音渐渐消失,朱烈桓越发焦躁。
他迫切的想知道结果,胜或败?
好在没让他等多久,许安在安排人打扫战场的时候,就派人回来报信。
黑暗中,逐渐有声响传来。
林二耳朵尖,第一个出声,“上位,有马蹄声,正在逐渐接近。”
朱烈桓一听,立刻朝城墙外望去。
今夜月色不佳,黑乎乎的一片,离开城墙二十米,失去火把的照耀,什么都看不清。
随着马蹄声接近,朱烈桓也听见了,让他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他不知这马蹄声属于哪方?若是明军,那带来的消息是好是坏?
就在朱烈桓越发紧张的时候,一个明军夜不收出现在光亮中,口中还在大喊,“大胜,大胜!”
听到大胜这两个字,朱烈桓长舒一口气,长时间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差点瘫软下来。
林二连忙扶住朱烈桓,“上位小心。”
朱烈桓稳住身体,顾不上丢人,扶住城墙,指着外面的夜不收,“快打开城门,放他进来。”
得到命令,很快城门打开,夜不收骑马冲进城,然后快步跑上城墙。
朱烈桓迫不及待问道,“详细情况如何?”
“在我军突袭下,清军炸营,相互厮杀下,没费多少力就解决了清军。现在千户大人正在清理战场,追击溃兵。“
朱烈桓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清军居然会炸营,这倒是便宜了他们。
第23章 骑兵
天亮之时,肃州城里还是颇为寂静,百姓都躲在家中,不敢露头。
西门这里,朱烈桓静静的站在城门前,等着出征的将士凯旋而归。
约辰时一刻,朱烈桓遥遥看到有大队人马朝肃州城前进,等他们走近,正是凯旋的明军包括俘虏和战利品。
许安骑着战马,快一步朝城门冲来。
抵近之后,下马快步走到朱烈桓身前,拱手一礼,“拜见上位,末将不辱使命,全歼来袭清军。”
朱烈桓脸上的喜色从几个时辰前就没下来过,“好,你做的好,将士们辛苦了。”
“此乃我等本分。”
“具体战况如何?”
许安说道,“来袭清军包括四百余八旗兵和千五百人绿营,其中八旗兵被全部歼灭,没有走脱一人。绿营在大营中俘虏五百余人,后续又陆续抓回逃跑的近两百人。
另外缴获战马近千匹,其余财物粮食倒是不多。”
明军盯着的主要就是八旗兵,所以有人往大营外逃跑的时候,明军主要拦截八旗兵,一个都没放过。
倒是好辨认,这里的绿营穿的还是原来大明那些破烂的卫所军服,和八旗兵完全不同。
(这里说一下,不要被电视剧影响了,八旗是制度,不是衣服的颜色,皇太极领两黄旗,可也穿蓝色铠甲。具体清初八旗穿啥颜色我没查到,但肯定和明军不同。
事实上明军的服装铠甲颜色也有许多种,只是我这里就简单点,统一写红色,要不然光明军衣服颜色,我能写几万字。)
只是即使逃出去,也是跑不远,被明军很快又抓了回来,包括那些战马。
当然肯定有漏网之鱼,只是在前往嘉峪关的必经之路上,许安已经安排了一个百户所前往设卡,想来短时间没人能跑回嘉峪关。
收获不少,但朱烈桓关心的不是这些,“我军伤亡几何?”
“阵亡二人,伤不到二十人。”
朱烈桓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己这点家底倒是没赔进去多少。
想了想,朱烈桓问道,“这时候能不能乘胜追击,把嘉峪关拿下?”
许安摇摇头,“上位,嘉峪关内还有一百余八旗兵和几百绿营,借着嘉峪关的城防之力,咱们要是出全力,倒是能打下来,只是伤亡估计会非常大。”
朱烈桓激动的大脑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很快冷静下来。
是啊,嘉峪关人不多,可他手下也才千把人,去除必要的留守人员,能动用的不过六七百,和嘉峪关守军差不多。
明军确实精锐,不是清军能比的,可嘉峪关那城墙就能抹平这个差距,甚至明军还处于劣势。
嘉峪关城墙加上垛墙,高三丈有余,底座近六丈有余的厚度,上面近两丈厚,通体青砖包砌,就这城墙,红夷大炮来了也得干瞪眼,更别说朱烈桓手中那些弗朗机。
此外嘉峪关瓮城、壕沟、敌台等防御设施完备,就这防御,别说人数差不多,就算多上几倍都不是那么好拿下的,完全是靠人命填。
而朱烈桓现在最缺的就是人,不可能将手下填到这个窟窿里。
“那嘉峪关难道就这么放着?”
许安摇摇头,解释道,“上位,现在肃州城在我们手中,已经隔绝了嘉峪关和关中的联系,等马指挥使拿下山丹卫,这道隔绝线更是固若金汤。
等这边清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去,嘉峪关剩下的清军惶恐之下,也只能躲在里面,他们失去了出击的能力。
就算到时候和关中的清军开战,嘉峪关这点清军也不可能对咱们有多少影响。”
“只是这背后留下一根刺,咱总觉得难受。”
朱烈桓也觉得许安说的对,就是心里不舒服。
“上位不用着急,真正该着急的是嘉峪关清军,特别是那些旗兵。而且那些绿营兵说不定有收服的可能,毕竟他们的家人都在咱们这。
之后,可以经常派人带着他们的家人到嘉峪关下游说那些绿营兵。
成功了,里应外合之下,拿下嘉峪关不费吹灰之力。
就算失败,可也能在绿营和八旗兵之间留下一根刺,他们本就不是那么互相信任,说不定自己就打了起来。”
倒是粮食方面有些可惜,嘉峪关还剩近两千石粮食,足够那几百人消耗很久。
朱烈桓连连点头,许安这办法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这确实是好办法。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后续也都交由你处理。”
“是。”
这时,大部队也是来到了城门前,朱烈桓看着那些无精打采的绿营兵,问道,“这些人能否收编?”
没办法,现在朱烈桓缺人缺的都快疯了,手中这点兵力太紧张,以至于马溥东进也就一千余人的兵力。
“上位,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废了。他们受过炸营的惊吓,已经不再适合继续从军,否则到时候还会影响咱们。”
朱烈桓有些可惜,“这样的话,你把他们中还能用的人挑出来,其余就劳动改造三年,之后就返还回家。”
“末将领命。”
除了俘虏,朱烈桓最看重的就是那近千匹战马。
快步走到战马这里,朱烈桓看着这些高头大马,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骑兵是他的弱项,可在河西走廊这片地方,没有骑兵太过被动。
一旦清军来袭,到时候他们估计会被压在城中动不了,除非有一支骑兵作为牵制。
原本朱烈桓以为只能等民心值多起来,才能改变这个现状,可现在,他倒是能提前先训练一支骑兵。
这些系统出来的明初边军,虽然是步兵,但大部分都会骑马,或许没有骑兵熟练,但多练练就行。
就这点,就省去了许多骑兵训练时间。
接下来就快入冬,清军应该不会打过来,这几个月有足够的时间骑马。
到时候练出来,即使比不上那些精锐骑兵,但也可堪一战。
朱烈桓将想法和许安一说,许安也是点头同意朱烈桓的想法,只是需要等马溥那边结束才行。
到时候从两千余明军中,抽出最好的五百人当骑兵。
第24章 家家挂白幡
颇为寂静的肃州城,突然城西方向传来大量脚步和马蹄声,甲片碰撞声不绝。
率先听到这些声音的是住在城西这块的百姓,听着这和几个月前清军进城差不多的动静,百姓们瑟瑟发抖。
当初清军刚进城时,可不老实,奸淫掳掠没少干。
也就是后来为了收编这里的明军当绿营,才在将领的制止中停下。
现在又来一次,不少百姓都吓哭了。
王老二听着这些动静,握刀的右手猛然用力,瘦骨嶙峋的右臂青筋暴起。
他死死的看着窗外,等着玩命的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有快马经过,且有声音传来,“明军大胜,清军被全歼,所有百姓今日照常做工。”
王老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知道,经过这十几年明军面对清军不断战败,清军无敌的名头不只是那些八旗兵相信,大明这里更甚。
就连肃州城这偏远的西北都知道,毕竟他们也被抽调许多人前往辽东,可都一去不回。
而占据肃州城的这股明军虽然看上去不错,可人数太少,之前就没想过能打赢。
可结果,就一个晚上,明军就胜了。
王老二有些茫然,亏他还搁这等了一晚。
刀子一丢,“还是干活挣口饭吃吧。”
不只是王老二,这道消息在朱烈桓有意传播下,很快传遍全城。
起初还有人不信,可明军大摇大摆的进城,还押着那些俘虏走了一圈,算是给了百姓们一股强心剂。
原本对于明军,他们是不抵触也不接受,为明军工作也就是为了换一份口粮。
可现在,明军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百姓内心快速倒向明军。
大明统治两百多年,可谓深入人心,虽然之前近二十年,朝堂和天下混乱,让百姓对大明的信任快速下降。
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后续的顺军以及清军的作为,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大明虽然烂,但也比这两方强。
至少大明不会随意破门强抢民女,比那些辽东蛮夷强不是。
还有,没人想放弃传了几千年的发饰,头顶一根鼠尾生活。
这是背离祖宗、背离传统。
为何南方之前投降的很快,但后面的反抗力度那么大?还不是清廷这狗日的命令。
肃州百姓之前没人带头,实力不够,不敢反抗。
但现在有人挑起大旗,还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百姓自然用脚投票。
朱烈桓还不知道,但等两天后,系统会给他个惊喜。
在确定消息是真的后,百姓陆续走出家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男人们大多往东城跑,想赶上一顿早饭。
而女人们则是往俘虏所在地赶,毕竟他们不少人的家属都在绿营中。
来到暂时看押俘虏的空地,众人被明军挡在外围。女人、老人们伸着脑袋望向那里,期望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有人在俘虏中看到自己男人或儿子的身影,激动的边哭边呐喊挥手。
那些俘虏听到动静,遥望到自己的亲人,也是高兴的不能自已。
“大人,你们会如何处置他们?”一个老妇看到自家儿子蹲在里面,高兴之后,有些忐忑的朝负责这里的明军百户问道。
明军百户听到这话,又看了看那些同样望过来的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上位说了,他们中一部分人会加入我军,其余人劳动改造三年,之后放回家中。”
“劳动改造?”
众人一头雾水,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词。
“就是在官府看守下,劳动做工三年,这过程中是没有工钱的,同样没有自由。但你们放心,他们每天的口粮都是有的,不会要命。”
听到这话,众人都有些激动。
在这乱世,这劳动改造三年根本不算什么,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而那些没找到亲人的女人,也在哭泣,他们都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天下午,大量绿营兵的尸体被运到城外。
原本许安是打算就地掩埋的,不过朱烈桓想了想,距离又不远,给他们一个落叶归根的机会,也能收拢人心。
或许有人会仇恨明军,但不会太多,在这乱世,朱烈桓的做法算是相当仁义。
第二天,在明军通知下,凡是有在绿营当值且昨日没找到家人的百姓,今日都来辨认。
那些昨日哭的眼睛红肿的百姓们忐忑的来到城外,在明军的指引下,步履蹒跚的来到暂放尸体的地方。
“老二?”一个老妇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二儿子,当场差点昏倒。
说是老妇,可也就四十来岁,只是苦难的生活让他面容犹如六旬老人。
他有三个儿子,老大前些年被抽调前往中原镇压叛乱,就此一去不回。
没几年,肃州卫因为被抽调不少,开始补充人手,老二也进入军中,留下他和老三带着两个孙子生活。
至于老伴和媳妇,或是饿死或是病死。
结果老三去年为了给他们找吃的,冒险和人结伴进入祁连山,回来时只剩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剩下他带着两个孙子艰难苟活,虽然有老二的饷银,可这时候的西北,银子作用不大,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原本还指望老二能回来撑着这个家,可现在再见时,却是天人永隔。
看着儿子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及难以瞑目的眼睛,老妇都不知道该不该恨明军。
要说恨,自己儿子死在明军手中也属正常。
可没有明军打进肃州城,还给他们发了救济粮,或许他和两个孙子也都饿死了。
老妇有些麻木,在邻居的帮助下,抬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往家走。
“他婶儿,这就是命,二娃虽然走了,可你还有两个孙子,你家还等着他们继承香火,可得好好活下去。”邻居在边上安慰。
听到孙子,老妇麻木的眼神逐渐有了神采。
和老妇一样,其余找到亲人尸体的人或是嚎啕大哭,或是木然而立。
朱烈桓在城墙上观望这一切,内心有些波澜,但很快就被他压下。
乱世征战,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会害了更多人。
想减少这些情况的出现,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当日,果然犹如许安之前所说,肃州城一片白幡。
第25章 镇夷
就在肃州这边大胜的时候,全力行军五日的马溥一行人刚抵达盐池总堡,再进一步就是镇夷守御千户所境内。
这个时候的西北,白日还是十分炎热,行军至盐池总堡,马溥看着疲惫的将士,不得不在这里休整一日。
特别是那些收编的绿营兵,本就身体瘦弱,全力行军根本吃不消,再不休息,怕不是得累死几个。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沿途经过的各个屯堡大部分都没清军,只有百姓。
因为兵力紧张,马溥也没有留人驻留,暂时不管。
盐池总堡中,马溥看着眼前的地图,眉头微皱。
前方的镇夷千户所,他还是很熟悉的,因为这里最初就是由他筑造。
虽然所城的位置有所变迁,但并没有远离他当初选定的位置,且地形变化不大。
之所以皱眉,是因为根据夜不收探查,驻守镇夷守御千户所的清军已经有所防备。
肃州城封锁虽然严密,但几日过去,消息已经泄露,而且他们上千人的行军也瞒不住。
镇夷千户所即使有所防备,可归根结底也就一百余人,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阻碍。
让马溥忧心的是后续的高台所、甘州、山丹卫这些地方。
一旦被这里的守军阻挡一些时日,西安的满清三边总督孟乔芳得到消息,必定会派人支援。
虽然西安距离遥远,可周边驻守凉州卫、西宁卫这些地方的清军可以就近来援。
他们人不多,但加起来,借着城池的便利,挡住明军一些时日还是没问题的。
就算能在援军抵达前拿下这里,可来不及构筑防御,到时候抵挡起来想必会更难。
边上的李虎也不是笨蛋,自然想到这一点,“大人,咱们得加快速度,一定要尽快拿下这些地方。”
马溥点点头,“拿下不是问题,现在忧心的是西安孟乔芳的反应,万一之后对方举大军来攻,怕是不好应付。”
河西走廊这地方,东西拉的太远,肃州距离他们要拿下的山丹卫足足大几百里,相互之间的沟通太过困难。
到时候很可能就是他现在手下这些兵力硬顶清军,而西安清军好几万,明军再精锐,也难以抵挡。
“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拿下的地方多,百姓多,做好一点,上位那里就能召集更多的兄弟降临,到时候就好些了。”
“是啊,最难的就是这刚开始。”
马溥指着山丹卫的位置,“十月底之前,咱们必须拿下这里。现在想必报信的人正快马加鞭往西安赶,只是西安距离这里几千里,就算得到消息,准备粮草和军队,至少要到十一月,赶来也需要时间。”
李虎想了想,“这样吧,由俺挑选三百体力最好的兄弟作为先锋,先行前进,为大人扫清障碍。”
马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问道,“可有信心?”
“大人放心,镇夷所、高台所兵力不多,即使甘州卫那么大的地方,也就不到五百人,完全没有难度。”
“行,我把全军除夜不收之外所有的战马都交给你,接下来就看你的。”
马溥一行战马也不少,之前在肃州城,缴获战马百多匹,基本都是那些旗兵的。
原本肃州战马更多,可这些年大明朝廷收刮了一遍,当初顺军占领这里的时候,李自成为了扩编老营骑兵,又刮了一遍,导致西北这地方战马大减。
朱烈桓留下百匹,其余全部交给了马溥。
这一路上,又陆陆续续收获战马近两百匹,都是零零散散遗留各处的。
有这加起来约四百匹战马相助,想必李虎更轻松。
“是。”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李虎就带着挑选的三百明军,骑着战马朝镇夷千户所狂奔而去。
当日连下镇夷所下辖的深沟堡、临河堡等地,这些地方无人驻守,负责镇夷所的绿营千总把手下一百余人都集中到了镇夷所城。
这里北有黑山,临近弱水(张掖河),地形险要。
更关键的是,镇夷所周边除了弱水,还有大量水渠环绕,即使西北天灾严重,但大多时候,靠着弱水,这里的耕地还能有所收获。
所以镇夷所下辖的军户大多都集中在了这里,人口大几千,算是西北这时候少有的宝地。
李虎率军抵达的时候,镇夷所城的大门紧闭,零零散散的绿营兵站在城墙上,慌张的看着外面的几百骑兵。
镇夷所周长三里,那百多人站在上面,完全不够。
“城里的人听着,我等乃大明军士,今前来收复失地,驱除鞑虏,尔等速速开门,当可放你们一马,否则反抗者,杀无赦。”
一个明军骑着战马来到城墙不远处,拿着简易大喇叭,高声呼喊。
城上那些绿营兵瑟瑟发抖,就连千总李明也是面露难色。
他 本就是明军一个小旗,顺军过来的时候上官跑了,他成了百户。清军到来后,千户逃走,他摇身一变,成了绿营兵千总。
这千总听着威风,可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人,不少还是老弱病残,也就十余个亲兵有点战力。
满清因为目光都在内地,西北这里除了驻军,并没有多管,自然没给他补充人手。
他倒是也没想自己补充人手,吃点空饷多好,反正西北这里没有战事。
可前日,一个肃州卫两山口堡的人前来报信,肃州城失陷,明军复起,让他顿时紧张起来。
除了给西安报信,他收拢人手,紧缩在城中,这两日没睡过一个好觉,生怕明军打过来。
现在好了,担心成真。
看着城外那些威武的骑兵,再看看手下这些畏畏缩缩 的家伙,李明不由得闭上眼。
“降了吧。”
一个把总面露难色的说道,“大人,这就降了?这伙明军人不多,而西安可是有几万大军,要是到时候朝廷收复失地,咱们可怎么办,怕是小命难保?”
李明立刻睁眼瞪向此人,“不降?行,那就由你带人出城和他们拼命。”
把总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摇头,“大人饶命,小人什么货色您还不清楚。”
“知道就好,不投降,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哪顾得上以后。”
很快,镇夷所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第26章 意外收获
看着排队出城的绿营兵,李虎倒是没有大意,先派了一个百户所前去收缴兵器,将他们带到一边看守起来。
之后,又派了一个总旗骑马进城,查探城里的情况,防止有伏兵。
虽然根据之前肃州绿营守备的审讯结果,镇夷千户所就这百多人的兵力,但李虎还是没大意。
小心使得万年船,战争,大意往往带来的都是毁灭。
半个时辰后,进城的总旗回来了。
“千户大人,城里没有伏兵。”
李虎点点头,大手一挥,“进城。”
明军进城,率先接管各处城门、粮仓、武库等地,李虎则是简单查看这里的户籍册,同时询问被带过来的李明。
“这户籍册怎么还是万历年间的,这些年没有统计?”
李明小心说道,“回大人,自从西北天灾越发严重,加上内地战事频发,这里也受到影响,许久没统计了。”
“你之前是这里的军户?”
“是。”
“那你可知现在这里大致有多少人口?”
李明想了想,“不少于一万六千人。”
“哦?”李虎指了指桌子上的户籍册,“根据这里的统计,洪武年间这里就一千余军户,三千多人,到了万历年间也差不多,怎么你会说有这么多人?”
“回大人,这本户籍册上记载的丁口是男丁,包括正军和馀丁,老人妇女没有包括在内。而且这里有许多都不是军户,而是后续而来的民户,因此没有记载在户籍册上。
就这还是这些年逃亡不少人,要不然更多。”
李虎了然,卫所制设立最初,自然只有军户。
可后来陆续调整各个卫所驻地,新至驻地的民户也会纳入卫所管辖。
像是镇夷所这种地方,最初是只有军户的,民户都是开中法实行后,商人为了屯田招募过来,逐渐定居当地。
因为这里是陕西行都司所在地,当地没有民政衙门,这些百姓也是纳入卫所管理中。
镇夷所这地方还不错,因为弱水的存在,屯田还有收成,只是会辛苦一些,收成没有以前好,但逃亡的百姓相对其他地方要少。
“怎么你这里就这点兵力?”
李明回道,“这里满员是一个千户所,只是前些年朝廷抽调了许多,像是支援辽东,或是编为永昌游兵支援内地,加上上官吃空饷,最后就剩这点人。”
“这里有多少粮食?”这是李虎重点关心的事。
“回大人,城中存粮约有三千石,其余军户和百姓,虽然存粮不多,但也勉强能够活到明年收成时日。”
李明沉思片刻,又咬咬牙说道,“大人,城外还有粮仓,存粮近五万石,还有大量茶叶、铁锅等物品。”
说完之后,还有些心疼,为了保命,这是把老底都交代出来了。
“这么多?”李虎惊讶的直接站了起来,这小小的镇夷所,比肃州卫存粮都多。可肃州卫的粮食基本都是西安转运而来,那这里?
“大人,这里往北千余里就是亦集乃,北边蒙古人这些年日子也不好过,每年饿死大量人畜。所以就有商人私运粮食前往亦集乃和这里的蒙古人交易,换取马匹和钱财。
咱们这里算是最靠近亦集乃的地方,也被他们当作中转站使用,他们联系当初的上官,在城外不远建立不少仓库用来存放物资。
这批粮食是去年初转运而来,只是还来不及送走,顺军反贼就占领这里,千户大人和那些商人在藏好粮食后就都逃走,小人也是因为当初帮忙护卫过交易,才知道存粮地点。”
李虎恍然大悟,原来是边境走私,那就不奇怪了。
走私这玩意,历朝历代屡禁不鲜,就算是洪武年间,都有不少,小规模的走私且不涉及军火等违禁品,大多时候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是笼络边军的一种手段。
因为没有边军配合,走私商连长城都出不去,也是边军创收的一种手段。
历代修长城,其中的一种重要作用就是阻拦走私。
只有规模大起来,才会清查,就像洪武年间的驸马都尉欧阳伦,就是玩大了才被朱元璋正法的。
随即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李明,“你就没打过这些粮食的主意?”
李明苦笑道,“大人,那些商人别看不起眼,可能做这种生意的,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就算是现在这种乱世,他们依然举足轻重。
小人就知道一位,当初在护卫的时候,听其中一个伙计说的,他们是山西王家之人。这家可不得了,去年刚被建奴册封为皇商,小人要是敢动他们的东西,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嘛。”
听到李明提起山西商人,李虎恍然大悟,明白李明为什么不敢动这些粮食。
确实,以他们的实力,不管李明在大明、大顺或满清治下,只要敢动,绝对是找死。
他们被朱烈桓召唤而来的时候,有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加上朱烈桓给他们说过一些,因此对于这些晋商也算有所了解。
只是李明了解的还是有些浅薄,真正厉害的可不是那八家明面上的。
最初这几家不过是被人推出来处于明面上,只是后续逐渐做大,加上满清入关,让他们脱离了当初背后那些人,把靠山换成了满清朝廷。
在这片大地上,几千年来,没有背景,商人都成不了气候,哪怕这几家看起来很厉害,可离开官,商人就是韭菜。
晋商背后的大佬,肯定有崇祯时期朝堂上一些人,没有朝堂高官的配合,他们怎么可能做的那么大,比如崇祯五年宣大巡抚沈棨资敌案。
除了朝堂大官,就是万历年间着名大臣张四维、王崇古等这些山西籍官员家族在背后支持,别看这些家族名声不显,可真动起来,在大明,捏死那几家不比捏死蚂蚁难多少。
当然现在换成满清,就不是一回事了。
不过李虎也没和李明解释什么,而是让李明带他前往城外仓库看看。
至于继续往东,在这些粮食面前,那都不是事。
就像电影大明劫中孙传庭说的,民心就是粮食。在这灾荒战乱年间,有粮食供给百姓,就有民心。
而民心,算是朱烈桓势力最重要的东西,由不得他不上心。
第27章 粮食等于兵力
在李明的带领下,李虎带着一个百户所很快来到城外不远处。
这里处于黑山地界,气候干燥,倒是适合作为粮食存放地。同时处于前往亦集乃的必经之路边上,也方便运输。
很快众人就进入一处山谷,李明指着几处山洞说道,“粮食、茶叶等就存放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粮食存放在这种地方能不能行,大家就当可以吧。)
李虎别看名字有虎,但行事倒是颇为小心,先派了一个小旗进去探路,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带人进入一处山洞。
里面果然存放有大量的粮食,堆积如山,简单查看后,李虎又看了其余山洞,发现大量茶叶和铁锅、布匹等物。
“这里除了粮食,其余物资有多少?”
“回大人,有茶叶十三万斤,铁锅一千,布三千匹。”
“这么多?”
别看不起眼,可这些东西在草原上都是必需品。
像是茶叶,草原牧民必需品,洪武年间百余斤就能换一匹战马,现在价格多少李虎不知道,但乱世肯定更贵。
铁锅这玩意,同样如此。北元退回草原后,经过洪武、永乐时期的征伐,从中原得来的技术几乎全失,连铁锅都难以铸造,全靠和大明贸易。
“大人,这还是因为战事导致商路断绝,往年这里的货物更多,再多的东西,草原上那些蛮子都能消化,甚至他们还会转卖到更远的地方。”
确认物资是真实存在的后,李虎留下一个百户所在这里看守,“记住了,就是你们都死光,也要保证这里的粮食不出问题。”
“是,属下等人死光前,绝对不会有人能进去。”百户神情一振,直接立下军令状。
李明看李虎一副将这些粮食物资据为己有的样子,小心翼翼 的说道,“大人,您就不怕那些人?”
他说的就是粮食的主人,虽然那些商人现在归顺了满清,可要说他们在南方大明朝廷没关系,李明打死都不信,而李虎等人是明军,这以后可是容易出问题的。
李虎不屑的说道,“就那些蛀虫?呸,他们不来找俺,俺们都要去砍了他们。”
区区晋商,说到底也就是商人,想报复也得借助官府的力量。
可他们的关系网,对于朱烈桓的势力而言,就是狗屁,拿南明小朝廷来威胁远在西北的朱烈桓,简直就是笑话。
朱烈桓自从起步,可就把自己当作正统,南明那些小朝廷,没一个被他放在眼里的,这些晋商要是以南明朝廷来治他的罪,来一个杀一个,以后还得杀他们全家。
看在这些粮食的份上,到时候就不凌迟了,换成剥皮吧。
李明看着李虎满不在乎的样子,不再多言,他刚投降,说多了容易小命不保,刚才也就是好意提醒。
不过想到北方蒙古人,李虎也有些担心,“这些年那些蒙古人有没有入寇边关?”
“回大人,这些年只有小规模扣边,倒是没发生大的战事。”
“北边蒙古各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明苦笑道,“大人,您高看小人了,之前在下也就是一个小旗,哪能知道这些东西。”
李虎想想也是,也就不再继续询问,不过想着后续站稳脚跟后,还是要往北方派人,查看蒙古各部的情况。
说实话,相比于满清,实际上在朱烈桓等人心中,真正的大患还是蒙古人。
满清的劣势很明显,就是人口,现在看起来所向披靡,那些被他们收服的蒙古人和汉人自然不会反抗。
可只要经历几次大败,作为满清核心人口的满洲人损失过多,不说汉人,蒙古人大部分指定不会继续跟满清混到底,毕竟许多部落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臣服的。
而蒙古人口众多,别看现在好似衰落的厉害,可这个时代的条件,草原确实不是汉人能适应的地方,打败他们简单,但想彻底解决很难。
这几天行军路上,李虎也听马溥说过,之前他和朱烈桓还在祁连山中的时候,就在思考如何彻底解决蒙古人,只是还没有好办法。
回到镇夷所城,李虎又加派了一个夜不收,前往和马溥报信。
现在没什么比这些粮食更重要了,李虎手下就这点人,着实不放心。万一出事,那就后悔莫及。
两天后,马溥风尘仆仆的赶到镇夷所城。
接到李虎的快马传讯,这两天马溥顾不得疲累,一直在赶路,总算是赶到了这里。
顾不得休息,马溥一把拉住前来迎接的李虎,“你确定之前说的是真的?真有那么多粮食?”
自从接到消息,他这两天睡都睡不着,这些粮食对朱烈桓有多重要他可是太清楚了。
李虎连连点头,“末将亲自去看过,确认没问题。”
不亲眼看看,马溥还是不放心,“快带我去看看。”
将军队安置交给手下百户负责,李虎和马溥轻骑快马,直奔仓库所在地。
待马溥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又仔细检查一遍,随即放声大笑,“太好了,虽然是陈粮,但保存完好,不妨碍食用,这可是解决了咱们一大难题。”
之前肃州城缴获的那些粮食,也就勉强够几月之用,不管是朱烈桓还是马溥都很清楚。他之所以这么着急往东打,就是为了看能不能多缴获一些粮食。
现在有了这些,加上后续收获,坚持到明年收获应该不是问题。
五万石粮食,要是朱烈桓兑换,那就是五万积分,还不知道要积攒多久。
而五万积分,要是兑换步兵的话,足能换一万五千人以上,就是骑兵都能换五个千户所。
有这些兵力,马溥都敢去西安和孟乔芳碰一碰,说不定能直接拿下关中。
所以说,这些粮食,和兵力简直没有区别。
随后马溥看向李虎,“粮食不能存放在这里,这样,你回去集中人手,再招募一些镇夷千户所百姓,将这里的粮食全部运回城。
另外,再派人给上位传讯,将这里的好消息告诉他,同时询问要不要运一部分粮食前往肃州城。”
”末将领命。“
第28章 募兵的想法
因为这些粮食的原因,马溥让李虎先率兵攻打高台所,而他暂时留在镇夷所,不妥当处理好这些粮食,马溥是不会离开的。
此时远在肃州的朱烈桓大概也想不到,马上就有好消息送上门。
肃州指挥衙门中,朱烈桓正看着系统中的民心值暗自高兴。
“6770点民心值,减去之前剩余的2667,那就是九月得到4103点民心值,太好了。”朱烈桓大喜,这说明五分之一的百姓已经可以说彻底倒向了他。
这是好消息啊,他这个势力算是立起来了。
说实话,最初他真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民心值,原本的指望就是破千。
“看来这次大胜的影响不小。”
自从战胜清军后,朱烈桓能明显感觉到肃州城百姓的变化。
脸上不复前几日的麻木,笑容多了一些,还不等衙门发布命令,大部分百姓自发的把脑袋后面那根鼠尾剪了去。
按他们的说法,顶着这个辫子,都不敢面对自家先人的牌位。
剩余那些还有疑虑的百姓,看其余人大多剪了,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异类,也是咬咬牙剪去。
所以现在肃州城景象颇为惊奇,一眼望去,全是光头。
老夫子秋循直接哭诉,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蓄起之前的发饰,要不然都没脸下去。
这就是民心的变化。
当然在朱烈桓看来,最重要的是他提供粮食,给了肃州城百姓活下去的机会。
想想,在你快饿死的时候,一个人给了你吃的,而且还不间断,这种情况下,百姓能不支持他嘛,相当于抓住救命稻草。
就这估计还是明军立足的时间太短,许多百姓还有些惊惧清军,下个月想必还能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想着想着,朱烈桓又开始头疼,因为粮食消耗太大了。
那两万石粮食,除了养军队,还要供给两万多百姓,即使再节省,也撑不了几个月。
这点民心值别说兑换军队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填进粮食这个大窟窿中。
现在看来,系统中,最贵的就是粮食,一民心值一石,也就是说一个百姓一个月也就只能产生一石粮食,和平年间,也就百姓一月所需,略有盈余,堪称供需平衡。
就在朱烈桓苦恼的时候,许安求见。
让林二将人带进来,朱烈桓问道,“可是有事?”
“上位,还记得之前和您说的对付嘉峪关的办法吗?”
朱烈桓想了想,“你是说带那些绿营兵的家人前去劝降?”
“是。现在经过查证和审讯俘虏,基本弄清楚了嘉峪关剩余几百绿营兵的家人是谁,大部分在肃州城,末将派人去问过,他们的家人都愿意前去配合劝降。”
朱烈桓也不意外,两千清军都被明军轻易灭了,更别说嘉峪关现在那点人。
他们的家人想必之前也看过城外那些拉回来的尸体,自然不想自己亲人成为其中的一员。
朱烈桓问道,“嘉峪关现在什么情况?”
“根据夜不收探查,嘉峪关现在整日关门紧闭,那些清军放弃了外围据点,全部收缩于关城中,城墙上的巡哨不断,只是远远看去,士气不高。
而且他们派出好几波人,似乎想绕过肃州城,前往关中,都被拦了下来。
按俘虏的人说,现在关城中那百余八旗兵整日甲胄不离身,而且对绿营兵很警惕。”
既然这样,朱烈桓说道,“那就按你之前说的做吧,每日带几人过去,轮换着来,另外想办法派人进入嘉峪关中,私下和那些绿营兵取得联系,尽量劝降他们,好里应外合拿下这里。”
“末将领命。”
“对了,咱打算现在就开始招募士兵,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想法,朱烈桓琢磨两天了,现在他最紧缺的就是兵力,越早解决越好。
而且现在肃州城这些百姓几乎可以说都是他养着的,所谓的做工,也就是找个由头让他们动起来,这样不容易有人闹事。
就像现在,城墙简单修缮后,这些人开始 修缮房屋街道,有的都去城外挖水渠了。
这些都不是现在最紧要的工作,是朱烈桓为了让这些人有事做特意吩咐的。
既然都是他养着,那送到军队养着不是一样,也就粮食消耗大一些而已。
有句话说的好,邻居屯粮我屯枪,真有哪天粮食不足了,有兵,他还能去满清那里抢。
许安挠挠头,“这末将也不知道啊,要不把徐知县叫来问问他的意见?”
朱烈桓点点头,有道理,许安一个大老粗加上他一个小白,对这些还真比不上徐秋白。
随即他看向林二,“你派人去把秋白叫来。”
林二点头领命,快步走出去。
待林二走后,朱烈桓问道,“你从那些俘虏的绿营兵中,挑了多少能继续从军的?”
“回上位,那些俘虏大部分都被之前的炸营下破了胆,这几日在关押的地方,夜晚时常有人惊醒闹事,要不是末将派人看守,怕是他们又要开始厮杀。
这些人都是不适合继续从军的,否则搞不好哪天能给咱们来一场炸营。
剩下那些除去一些老弱病残,末将选出不到两百人,都是青壮,适合加入我军。”
“就这点?”朱烈桓有些惊讶,加上后续抓回来的人,俘虏足有七百余人,这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是,就这些适合。”
“其余人真不行?”朱烈桓有些不死心,这些绿营兵虽然不怎么样,但到底是有底子,训练起来比那些普通百姓简单许多,到时候配上明军士兵作为军官,成为精锐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听说这些人都被排除,朱烈桓有些心痛,他治下百姓可是不多,结果这些最适合从军的被排除了。
许安也没办法,“上位,炸营这种事,非常考验士兵,许多士兵都会留下阴影,留下他们就是隐患。”
“好吧。”
朱烈桓点点头,既然许安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毕竟军事方面,刚开始学习的朱烈桓肯定比不上战场摸滚打爬出来的许安。
第29章 征兵告示
两人刚谈完没多久,林二便带着徐秋白进来了。
“拜见上位。”徐秋白弯腰拱手行礼。
朱烈桓摆摆手,“不必多礼,自己找个位置坐。”
待徐秋白在朱烈桓左侧坐下,朱烈桓说道,“现在城中百姓如何?”
“回上位,相较之前几日,百姓们安定不少,今日已然有两家杂货铺开门,后续会逐渐恢复商贸。只是这两天有不少百姓到衙门询问,能否售卖粮食。”
听闻有店铺开业,朱烈桓满脸笑意,这说明肃州城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至于粮食,朱烈桓思索片刻,摇头说道,“咱们现在手中粮食不多,一旦放开售卖,估计短时间就会被恐慌的百姓买光,所以暂时不会售卖,依然沿用现在的办法。”
“是。上位,之前滞留肃州城的几家行商最近一直询问能否离开,您看?”
“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吧。”反正现在这里的消息估计也传出去了,不怕他们泄露什么。
“对了,这次叫你来,是因为咱考虑征兵,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徐秋白想了想说道,“上位,下官觉得可行,现在肃州城其实没太多的事给百姓做,只是为了给他们发放粮食找个由头,这样的话,还不如征入军中。
上位可制定暂行军饷,以粮食拨付,当是可行。”
徐秋白和朱烈桓想到差不多,征兵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你们觉得,征集多少兵力合适?”朱烈桓问两人。
许安脱口而出,“越多越好。”
徐秋白连忙说道,“不行,太多的兵力咱们负担不起。”
军队的消耗和百姓可不一样,现在这情况,百姓有少量粮食保证能活下去就行,而军队不行,训练消耗大。
“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上位请说。”
朱烈桓清了清嗓子,“咱想过了,就以户为单位,凡家有两个或以上成年男丁的,抽出一人为兵,家中只有一个成年男丁或没有的,则是不征兵。”
(明朝男子成年是十六岁,但二十岁才行成年冠礼,我这里就当是二十岁了。)
这是他这两天想的,不能一股脑的征兵,总得给人家留一个顶梁柱在家。
徐秋白考虑了一下,“上位,以这个标准,下官预计能征兵不到两千。”
别看这时候肃州城有两万余人,可妇女孩子占大半,许多家庭的男丁并不在家,例如之前在嘉峪关的绿营兵。
符合征兵标准的男丁估计不到五千人,再去除那些只有一个男丁的家庭,徐秋白估计的两千人还是往多了算的。
“能征多少是多少吧,咱们现在装备也不足,征兵太多武器都不够。”朱烈桓说道。
因为民心值实在紧张,朱烈桓肯定不会现在兑换装备。
所以能用的也就是之前在肃州武库的缴获以及城外缴获清军的装备,去除那些损坏的,能武装两千人已是极限。
就这还是大多人没有甲胄的情况,系统中甲胄太贵,现在朱烈桓已经在考虑铸造甲胄兵器之事。
肃州卫原本是有武器铸造所的,拥有属于自己的军匠,可惜这些年逃亡大半,目前朱烈桓收拢的也就不到三十人,包括铁匠、木匠、火器匠人等。
关键这些人的技艺很一般,目前也就能修复修复武器甲胄,打造箭矢等物,铸造火铳、甲胄这些,他们有些勉强,那些技艺高超的军匠早就跑了。
所以现在想打造武器都难,还缺乏原料,朱烈桓只能把军器所的构思往后推。
确立征兵方式后,几人开始商议征兵的细节,包括粮饷。几经商议后,确定粮饷为一石,这个军饷并不低,关键朱烈桓会发齐,不会有缺额。
这些粮食,足够他们的家人活下去。
至于百姓愿不愿意从军,几人都没考虑。
这和后世不同,百姓的选择权并不多。
朱烈桓一直说的也是征兵,而不是募兵,征和募还是不同的,征兵是强制性的。
而且百姓说不定也乐得加入军队,因为朱烈桓用粮食作为军饷,这可是硬通货,比银子好太多。
都商量好之后,第二日一早,一张张告示便贴在城中各处。
外出的百姓看到有军士贴告示,也都是围了过来。
肃州卫这里识字的人不少,大部分都能认识不少字,特别是那些年纪大一些的,他们年幼时大明还比较平稳,因此不少人都读过书,所以看懂告示没有问题。
就算不识字的,在别人的解读下,也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居然是征兵告示,这是又要打仗了?”一个老妇面露难色,她家中有两个成年儿子,按告示说,那就必须送一人进入军中。
这让她颇为担心,打仗就要死人,前几日城外的尸体还历历在目。
旁边一老者倒是不怎么担心,“嗨,咱们这地方,打仗还少嘛,关键这上面说的月饷一石粮食,不知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大将军不会骗咱们的。”
因为朱烈桓没有正式的官职或封号,也没有打出自己的名号,所以百姓都是称他为大将军。
“要是真的,这可是好事,一石粮食可不少。这衙门的活还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万一没了,咱们可又要饿肚子,这加入军队也是个活路。”
“是啊,反正咱们本就是大明军户,加入明军也正常。”
“大将军还是很仁义的,只有家中男丁多的才征。”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人并没有多抵触,主要是因为那一石粮食,少部分人即使不愿意也不敢反抗。
王老二之前忙着去上工,路过一处告示前,听闻百姓的议论也是停了下来。
仔细看完告示的内容,王老二对着同伴说,“俺打算去加入军队,你们呢?”
他一行几人都是孤家寡人,还和清军有仇,对于加入军队不抵触,只是一人担心道,“这上面说了,只招家中男丁多的,咱们几个这情况......”
即使他没说完,但众人也明白他的意思。
“应该会收吧,毕竟俺们又没有家中老小需要照顾。”
王老二说道,“去衙门问问就是。”
“行,现在就去。”
几人也顾不上上工,直直朝衙门跑去。
第30章 逃离的商人
待王老二几人来到衙门所在,就见衙门前已经支起桌子,上面摆放着空白军册,几个书吏正坐在那里。
边上堆放了大量粮食,一个总旗的军士在看守。
王老二走到桌前,问道,“诸位大人,这里是征兵点吗?”
一个书吏点头说道,“没错。”
“咱们几个都是孤家寡人,不知能不能加入军队?”
书吏看了几人一眼,“当然可以,只是你们可想清楚,一旦加入,想退出可不容易。你们就不怕死在战场上,家中没了香火?”
这个问题,朱烈桓和徐秋白已经讨论过,他们不反对,但也会让手下说清楚。
“加入,咱们亲人都死在建奴手中,就想有个报仇的机会。”
书吏点点头,“行。”
随后他拿出军册,将几人的信息登记好,待按好手印,书吏指着边上的粮食,“去领一石粮食,这是安家费。”
王老二倒是没想到还有安家费,可他们孤家寡人,领了粮食都不知道给谁吃,“大人,能给咱们折银吗?”
“当然可以,现在粮价波动太大,一石粮食,可以给你们折银三两。”
现在大明各地粮价高企,前几年最高的时候,京城一石粮能卖近六两银子,就连南直隶都有过一石粮五两银的时候。
西北更狠,粮价彻底崩了,这里现在有银子都难用出去。
对于折银,朱烈桓求之不得。他手中金银虽然不算多,但更缺的是粮食。
现在这时候,粮食最重要,金银这种东西反而没多大作用。
领了银子,书吏交代他们,有一日自由时间,明日前往军营报到。
至于怕不怕他们拿钱不去,想多了,基本没人会找死。
王老二几人走后没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登记,都是家中有符合条件的。
西城一处小巷中,有一个小院,住着一家六口,早上出门看到告示的老妇人贾张氏,回家就把这消息告诉了自己两个儿子。
“娘,让俺去吧,俺媳妇已经给俺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有后了,老二还没成家,就留在家中照顾您。”外表颇为憨厚的老大贾福说道。
边上他的媳妇听到自家男人这么说,想着战场上的危险,当即就想开口。
平时颇为顺从妻子的贾福瞪了他一眼,让他媳妇将话咽下肚子,默默搂着两个孩子抹眼泪。
老二贾贵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大哥,嫂子和两个侄子还等着你照顾呢,别想让俺给你养孩子,这次必须俺去。”
“不行,按照以前卫所的规矩,也该由俺去。”贾福说道。
“大将军可是说了,这里现在不搞卫所那一套,咱们现在都不是军户。”
贾张氏听着两个儿子的争论,也是默默抹眼泪。
两个都是心头肉,送哪个去她都舍不得,就怕和十年前自家老汉一样,一去不回。
不过她也知道衙门的命令不可违,看了看两个孙子,随即在心中下定决心。
“你们别吵了,抓阄吧。”
听到自家老娘做出决定,两人也停下争论。
贾张氏拿出纸笔,这还是老大小时候在学堂读书,留下来的。她也会写字,于是自己动手。
将名字写在两张纸条上,分别放在左右手中。
转身朝着贾福说道,“老大,就由你来挑一个吧,选到谁就由谁去。”
这种拼运气的事,贾福也没犹豫,指着自家老娘的右手,“就这个吧。”
贾张氏张开手,边上的贾贵迫不及待的拿过纸条,打开一看,正是贾贵两个字,“太好了,是我的名字,大哥,这下你就老实在家照顾咱娘和嫂子、侄子吧。”
贾福看着纸条上那两个字,有些失望,她媳妇则是松了一口气。
贾张氏说道,“那就老二去吧。”
贾贵点点头,随即离开家朝衙门走去。
待二儿子走后,贾张氏回到房间,张开左手,看着纸条上面的贾贵两个字,默默垂泪。
“老二,是娘对不起你啊。”
这种事情整个肃州城不少,两百多年的军户生涯,加上这些年征战死了太多人,让这里的百姓大多都较为抗拒当兵。
......
行商李新在得到允许离开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准备出城。
之前公审李家的时候,他就在下面观看,亲眼看到李家的人被砍头、腰斩,那喷涌的鲜血,让他这几日都无法入睡。
虽然李家的罪名确实该死,但在李新看来,朱烈桓就是在找借口杀商人获军资,下手毫不留情。
而且商人有几个干净的,他李新自己屁股也都是屎,再不走,真怕有一天步李家的后尘。
现在这个肃州城在他看来就是商人的牢笼、坟墓,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下去。
和手下人赶车经过衙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征兵现场,人还挺多,那些应征者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最初李新有些疑惑,不过看到一人扛着一袋粮食离开后,他明白了。
“看样子,这股明军还真想要在这西北大地掀起好大的风浪。”
边上一个商队管事也是说道,“是啊,不过现在肃州这情况,他们也招不到多少人,等清军前来,怕是凶多吉少。”
这也是李新急着离开的重要原因,生怕被卷入战乱中。
看着熙熙攘攘的衙门门口,李新小声说道,“待看他潮起潮落。”
对于朱烈桓势力,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没有停留,快速出城后,李新和其余同样离开的商队结伴,往东而去。
商人们离开的消息自然被报到徐秋白这里,他同样报给了朱烈桓。
“随他们去吧,待咱们席卷天下,看他们还能往哪去,到时候要是查到他们屁股不干净,咱一个都不放过。”
朱烈桓对这时候的商人没有多少好感,他虽然生活在后世那个重商的时代,但并不觉得古代王朝重农抑商有错。
历朝历代都有重农抑商,哪怕是商业发达的宋朝也不例外,制定这政策的都是一个时代的弄潮儿,他们岂会不知道商人是什么玩意。
穿越前他看过许多抨击老朱抑商政策的,朱烈桓每次看到都是觉得好笑,只能说脑子是个好东西。
第31章 起了间隙的绿营兵和八旗
城里因为征兵繁忙起来,衙门人手少,那些个书吏忙的脚不沾地。
而嘉峪关前,现在又是另一个景象。
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的明军骑马赶到嘉峪关前,随即就开始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前往肃州城的军队已被全歼,我大明天军已拿下陕西行都司全境,即将光复关中,满清大势已去。
我主仁慈,只要尔等出城投降,既往不咎。”
嘉峪关前八十步左右,一明军夜不收正放声高喊,这是许安特意选出来的,嗓门大,保证关内清军能听见。
至于他说的即将光复关中,那就是夸大,为了给城内清军压力,自然往大了吹。
“你们也不用担心后续清算,你们的家人在肃州城我等都没追究,而且还每日发粮食救济。”
“里面的绿营兵,你们原来都是我大明军人,身为明人,何必为一帮蛮夷效力。”
夜不收不断喊话,他后方二十步左右,两个妇人和一个老汉正有些担忧的站在那里,他们就是城里绿营兵的家人。
城墙之上,在明军到来的时候,清军就大部分上到城墙准备防御,自然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那是俺娘。”一个绿营兵指着城外的一个老妇低声和身边的绿营兵说话,他不敢大声,不远处就有几个八旗兵正恶狠狠的监视他们这些绿营兵。
“你确定没看错?”把总问道。
“俺确定。”
“看样子明军还真没伤害咱们的家人,之前都是那些蛮子胡扯。”把总有些恼怒。
自从进攻肃州城的清军大败,嘉峪关就剩百余八旗兵,想坚守嘉峪关,就离不开那些绿营兵。
为了让这些绿营兵尽心尽力,同时不倒向明军,八旗兵们便编造谣言,直言明军恼怒他们叛离大明,将他们的家人尽数处决。
前几日确实让这些绿营兵同仇敌忾,可现在有绿营兵的家人出现在城外,谎言不攻自破。
几个绿营兵悄悄看向那些八旗兵,眼中尽是不满。
随着另有两人认出自己的家人,不满开始在绿营兵中蔓延。
八旗兵们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放肆,那都是假的,是明人的诡计。”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八旗兵直接取弓朝夜不收射去,距离较远加上没特意瞄准,用的还是他们最喜欢的重箭,箭矢落于夜不收前十步左右。
“你干什么?”认出自家老娘的士兵眼看八旗兵射箭,顿时大怒,拔刀指向八旗兵,身边的绿营兵同样如此。
他老娘可就在那明军后面,这是想一起射杀吗?
“你们是想造反吗?”八旗兵们大怒,这帮奴才都敢朝他们亮刀了,这还得了,也是抽出武器对着绿营兵。
顿时这一块城墙这里剑拔弩张,大有火拼的意思。
消息蔓延开,很快城墙上的绿营兵和八旗兵对立起来。
几个绿营把总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一人快步上前,“都干什么呢,快把刀放下。”
随即朝目前负责嘉峪关的牛录章京库什说道,“大人,这帮兄弟也是心系家人安危,一时间冲动,还请大人见谅。”
虽然是请求原谅,但把总的语气少了往日那种卑微的感觉。
库什自然听的出来,又看看周围那些怒目而视的绿营兵,脸色阴沉,“这次事出有因,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但记住,没有下次。”
“是是是,小人懂得,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两人的话音落下,开始安抚,两边慢慢收起武器,但双方眼中的怒火可没消失。
城头上的情况被城外的明军尽收眼中,许安满意的点点头,没想到这办法如此有效,第一天就有这么大收获。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来。”
随即明军慢慢退去。
明军离开,清军也放松下来,八旗兵和绿营兵各自回到营房。
“大人,那帮狗日的居然敢射俺老娘,之前都想和他们拼了。”
“是啊,那帮家伙之前还敢骗咱们,说咱们的家人都被明军杀了。”
“可不是,这帮家伙就没一句实话,这是想把咱们当作抵挡明军的炮灰。”
看到手下们义愤填膺的样子,领头的把总无奈说道,“不只你们生气,本官也一样,可现在那帮八旗兵把武器装备看的紧,咱们手中除了刀剑长枪,甲胄火器都无,拿什么和他们拼。”
现在八旗兵的谎言被打破,双方已经离心离德,只是各有忌惮,才没打起来。
绿营兵几个把总很明白,现在嘉峪关成了一座孤城,消息断绝,援军何时抵达,又或者有没有援军都不知道。。
明军的实力,能轻松全歼两千清军,其中还有几百八旗骑兵,在他们看来,这至少有上万明军才能做成的事。
明军势大,万一大举杀来,他们这几百人都填进去又能阻挡多久?
他们本就属于明军,之前也是想活下去,无奈投降满清。可这里地处西北,他们又不像南方那些绿营兵能拿到大量好处,还被逼着剃发,平日里也是被随意呵斥。
一个普通旗兵就能破口大骂他们这些把总,就连之前的守备刘毅都不被放在眼里,这早就让绿营兵们有了怨气。
今日得知家人无事,几人反正的心思越来越强。
只是他们这几百绿本就是原大明卫所军,堪称乌合之众,还身无甲胄,拿什么和上百全副武装的八旗兵打。
八旗兵对他们的监视很严,想和明军联系都没机会,里应外合都做不到。
牛录章京库什同样忌惮,虽然这些绿营兵战力薄弱,但几百人万一真和他们拼命,还是能给他们造成不小伤亡的。
到时候就算剿灭这帮奴才,嘉峪关拿什么守,就他们这点八旗兵,坚守城墙的话,怕是明军一个冲锋就能上城墙。
绿营兵实力不行,但守城还是可以的。
所以库什面对犯上的绿营兵才会忍气吞声,现在他就想着坚守嘉峪关,等援军赶到,剿灭这帮明军,再和这些绿营兵算账。
双方相互忌惮下,就形成现在这个诡异的局面。
第32章 迁移治所的想法
第二日一早,休息好的明军再次来到嘉峪关前。
这次许安为了进一步动摇那些绿营兵,同时加剧双方的紧张关系,足足带了近三十个绿营兵家人过来。
肃州距离嘉峪关七八十里,之前许安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三十人过来,今天全拉过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大嗓门的夜不收,“里面的绿营兵们看看,这都是你们的家人,有老娘、有媳妇、有儿子。
咱们可没亏待他们,每日都有发给他们粮食,看看他们起气色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投降吧,没必要为了那些蛮夷,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不值得。帮蛮夷打大明人,就算死后下去,你们祖宗都不会认你们的。”
夜不收喊了一阵,嗓子都有些哑了。他回头看着那些百姓,“你们也喊,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家可就看你们的。”
一个年近五十的老汉当即喊道,“二狗子,看到老子没,俺是你爹,明军的大人们都是好人,要不是他们,咱全家都要饿死了。”
“孩子他爹,别和明军的大人打,俺和两个孩子还在家等你回来呢。
哥,明军的大人说了,帮蛮夷打仗,那就是明奸,是要被万世唾弃的,死后要下地狱。”
......
一帮百姓为了家人的安危,扯着嗓子就喊。
城墙上此时也非常热闹,在城下的人喊起来后,还不待那些八旗兵反应,绿营兵们已经自发挡在墙垛和八旗兵之间,腰间长刀隐隐有要出鞘的痕迹。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牛录章京库什大怒,这帮狗奴才昨日冒犯他们,今日胆子更大,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俺爹就在下面呢,你们敢射箭,就和你们拼了。”
“没错。”
绿营兵们闹哄哄的,为了防止出现昨日的情况,他们都做好拼命的准备。
一个绿营兵把总再次充当和事佬,“你们这帮家伙是找死吗,竟敢藐视上官,还不退下。”
训斥完绿营兵,把总满脸堆笑的看向库什,“大人,这帮狗东西不懂事,现在大战在即,不宜处置,要不等战后再好好教训他们。”
另一个把总也是插话道,“是啊大人,战前不能动摇军心啊,否则怕是嘉峪关不保。”
库什岂能听不出威胁的意思,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神色阴沉 的说道,“再放你们一次,不过鉴于你们几次犯上,今日伙食减半以作惩戒。”
“多谢大人饶命。”
城墙上唱大戏的时候,城下一直在喊话。
眼看太阳越来越毒,许安觉得今日差不多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晒太阳。
“回。”
就在嘉峪关这里许安还在忙活的时候,马溥派的人抵达肃州城。
“什么?你再说一遍。”朱烈桓直接被眼前之人的话惊的站了起来。
刚才他一直在和徐秋白学习处理政务,就接到林二报告,马溥派人回来了。
这个时候派人回来,朱烈桓还以为战事不顺来求援的,谁知道带来的却是一个让他和徐秋白震惊不已的消息。
“我等在镇夷千户所缴获粮食五万余石,还有大量茶叶、布匹等物,这是指挥使大人的文书。”报信之人快速将之前的话又说一遍,还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
朱烈桓快步上前接过书信,打开查看起来。
“好,太好了,马溥这可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看到信中马溥的详细叙述,朱烈桓乐的眉开眼笑,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信使,想来是连夜赶路,脸上的疲倦之色肉眼可见。
“林二,带他下去好好休息。”
“是。”
两人离开后,徐秋白同样高兴的说道,“上位,太好了,这下粮食问题短时间解决了,就算后续拿下的甘州卫、山丹卫收获不大,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是啊。”
之前仅一个肃州城,那点存粮都撑不了多长时间,后续拿下其他地盘,要他养的人更多,两人为了粮食都快愁死了。
没想到这就有好消息传来,加上后续的收获,撑到年后应该没问题。
到了那时,经过几个月的积攒,想来也有足够的实力冲出河西走廊这狭窄的地带。
“秋白,你觉得要不要把粮食运来肃州?”
“上位,臣觉得不用。粮食运输消耗大,镇夷所城离咱们这里两百余里,一路上的消耗怕是让人心疼。而且马指挥使现在正在用兵甘州,后续更是要打远在千里之外的山丹卫。
到时候肯定要运粮食去那边,镇夷所离得更近,比肃州更适合作为粮食储存地。”
朱烈桓点点头,“放在镇夷所那里会不会有危险,冬日的北方蛮子可不一定老实,他们近两年没得到关内交易的粮食,怕是日子不好过,说不定会南下劫掠。”
“上位放心,臣觉得今年北方那些蒙古人肯定不会南下。现在北方被满清占据 ,那些蒙古人慑于满清的压力,估计没胆子南下,咱们占据这里的消息短时间应该传不到草原上。”
朱烈桓想想也是,相比这时候的大明和蒙古,满清确实算得上兵强马壮,这种满清征战南方的关键时刻,西北这里那些没彻底臣服满清的蒙古人怕是没胆子惹怒满清。
徐秋白接着说道,“而且现在粮食问题解决,上位就不必留下那些备用民心值,可召唤些许将士前去马指挥使帐下听命,也能缓解一下他的压力。”
朱烈桓点点头,确实,有了那五万石粮食,系统中那几千备用民心值可以启用了。
打开系统,看着剩余的6770点民心值,朱烈桓咬咬牙直接买下两个千户所,只留下可怜的770点民心值。
想着马溥那边兵力紧张,不想浪费时间的朱烈桓打算自己直接过去,速度也能快一些。同时他也有迁移临时治所的打算,肃州太过偏西。
将自己的想法和徐秋白说了,他也没反对,“上位,镇夷所那里百姓众多,当可招募些兵力。”
“嗯,咱明日出发,肃州这里就交给你和许安负责,告诉他,拿下嘉峪关后,移驻五个百户所加上五百新兵过去,务必不能让关外的蒙古人越过嘉峪关。”
“是。”
第33章 分地的想法
第二日,朱烈桓就带着林二等十余人出了肃州城朝镇夷所的方向狂奔。
这一去,他短时间就没有再回来的想法,又或许在拿下天下之前,他都不会回到肃州城这个起家的地方。既然走出去,那就不回头。
按照之前他和马溥制定的计划,年前要拿下的是嘉峪关至山丹卫这段千余里的狭长地带,这样的话,处于最西端的肃州卫就不再是合适的治所。
太过偏僻,远离前线战场,有意外他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冲出河西走廊前,最合适的治所,当属陕西行都司衙门所处的甘州,处于河西走廊中部,能兼顾首尾。
至于肃州城和嘉峪关,朱烈桓也不担心,有许安那个千户所,加上这两日募集的一千五百余人新兵,足以防范可能的敌人。
西北的和硕特蒙古以及吐鲁番现在也是因为天灾自顾不暇,有嘉峪关在,他们很难进犯。
走之前,朱烈桓还去看了王捷。
经过几日的休养,王捷的伤势好了不少,已经能下地活动,估计再养些日子,就能痊愈。
朱烈桓已经交代他,伤势痊愈后,就来自己身边继续作护卫。
这是为了原身几乎豁出性命之人,忠心耿耿,朱烈桓也不会亏待他。领兵打仗或许没那个才能,但当个护卫还是合格的。
真要是哪天朱烈桓光复了大明,一个爵位跑不了。
没有王捷,原身早就死了,也没了朱烈桓现在的际遇。
肃州卫距离镇夷所两百余里,朱烈桓赶路四天,直到十月八日,才抵达目的地。
一路上映入眼帘的就是枯黄的大地,被剥光树皮的树干、放眼难见绿色,也就靠近河流的地方好一些。
各处屯堡废弃许多,大多人都集中于那些靠近河流的城堡,可见天灾的影响有多恶劣。
土地荒芜的厉害,逃亡、死难的人太多,许多地多年没人耕种,几乎成了荒地。
朱烈桓已经打算在拿下山丹卫后,就开始在自己地盘上进行分地。
既然决定废除卫所,那些军户也得给他们一个生存的手段,也就是土地。
这事倒是不难,自从去年崇祯上吊、大明崩塌,西北这些多年来勉力维持的卫所也算崩了。
原本侵占军田的卫所军官大部分早在顺军打过来后,不是投降就是逃亡,清军接手后,他们又成了清军。
到时候分地,留下的这点人成不了阻碍,但凡有人搞事,光投靠清军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士绅,西北这里原是行都司,军事氛围浓厚,士绅商人相比其他地方要少。
这十几年的乱世,大多士绅商人不是逃走就是消亡在乱军之中,他们的土地也成了无主之物。
少数留下的,只要敢反抗,朱烈桓也不是没有雷霆之怒,还是那句话,这时代的士绅商人几乎没有干净的,哪怕名声再好,只要认真查,总能在他们的屁股上看到屎。
所以这时候在西北分地,几乎没有阻碍,正是好时候。
之前前往肃州报信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跑回镇夷所,将朱烈桓前来的消息告诉马溥,所以当朱烈桓抵达镇夷所外五里处,就遇到了前来迎接的马溥。
简单行礼后,马溥好奇的问道,“上位怎么亲自来了?现在东边还未平息战事,恐有危险。”
朱烈桓身系他们所有人,马溥自然不想他前往危险的地方。现在这边随时可能迎来关中清军的进攻,他自己都没把握能应付下来。
本来想着朱烈桓身在肃州卫,就算到时候不敌清军,也有时间逃走,前往他地重整旗鼓。
朱烈桓摆摆手,“现在这天下,哪还有安稳的地方,再说这里不是都被你打下了嘛,咱放心。将士们都能提刀上战场,咱总不能一直搁后方当缩头乌龟吧。”
“是臣狭隘了。”
寒暄后,朱烈桓在马溥的引路下朝镇夷所走去。路上,两人也在交谈。
“现在打到了何处?”
“回上位,末将虽留守镇夷所城,但也让李虎率七个百户所加上五百新兵(绿营俘虏)继续往东打,目前已下高台所。
拿下高台所后,李虎留下少部分人看守,自己领三百骑马步兵快速奔袭拿下了甘肃镇治所甘州城,现在李虎正在清扫甘州五卫其他地方。”
朱烈桓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你觉得何时才能拿下山丹卫?”
“上位,山丹卫狭小,清军在这里仅有不到两百人,只要解决甘州五卫,拿下山丹卫很简单。按照李虎现在的速度,预计二十日前就能完成。”
原本他是预计要到月底才能拿下山丹卫的,可他还是高估了这里的清军。
这边驻扎的以绿营为主,都还是原大明的军户,投靠清军时间短,加上满清种种不做人行为,这些军户顿时觉得,原本被他们厌弃的大明现在看起来也是顺眼许多。
所以当李虎兵临甘肃镇城时,大部分绿营直接反攻,都没来得及让李虎出手,他们就解决了少数顽固分子和那些满清派来的人。
李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座西北重镇。
听到这么顺利,朱烈桓就感觉之前定的目标小了,“老马,你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趁满清还没反应,多拿下点地盘。”
马溥连忙摇头,“上位不可,我军兵力薄弱,现在能作战的仅两个千户所,其中一个还在肃州卫,太大的地盘会分散本就不多的兵力,到时候容易被清军各个击破。
末将之前之所以建议拿下山丹卫就止步,就是为了借助流经山丹卫的山丹河防御清军反击。而且马上入冬,天气寒冷,这种情况下用兵,非战时减员严重,即使咱们的将士多有防寒衣物也难以阻止。
现在咱们兵力少,这种不必要的损失能避免尽量避免。这个冬季,可以招募训练新兵,待明年天气转暖,才是最好的东出时机。”
听完这些,朱烈桓也觉得自己心有些大了,“行吧,那就听你的。对了咱又召唤了两个千户所,你看放在哪里,要不要现在就派去帮李虎?”
“有援军?”
第34章 议定
听到朱烈桓说又召唤了两个千户所,马溥顿时睁大眼睛,“上位,您能再说一遍嘛?”
“因为你这边的大收获,我那些备用民心值也能动用了,就兑换了两个千户所,随时能再现世间。”
马溥大喜,“上位,既然这样,那咱们确实可以继续扩大地盘。”
“哦?”
“这不是兵力多了嘛,兵力多有兵力多的打法。这样的话,在这边有三个千户所的精锐,末将有信心挡住来袭的清军。
而且驻扎西安的关中清军,不仅要镇压关中的残余明军、义军,还要支援湖广战场、筹备四川战事,他们最多能出兵两万、甚至可能就万余人。
末将有这三千精锐,据城池、山河之险,挡住他们还是可以的。”
这倒不是他吹牛,须知,朱烈桓召唤来的这些本就是大明历代边军精锐,还是全甲装备的精锐,要不是缺少骑兵,马溥敢与清军野战。
没有十倍于他的清军,别想留下他。
朱烈桓大喜,能多拿地盘好啊,地大,人多,后续民心值才能更多。
“你觉得打到哪里合适?”
“上位,等咱们抵达镇夷城,末将研究研究地图再说。”
“行。”
五里的距离不远,哪怕他们走的慢,也很快抵达镇夷城。
没急着休息,朱烈桓首先让马溥带他去看粮食,就和马溥之前一样,不亲眼看看,这心里不安稳。
很快众人来到城中粮仓所在,这几日,马溥已经招募百姓把粮食全部运进城,放在城外太危险。
谁知道那些狗日的商人,会不会在得知明军没收这些粮食后,恼羞成怒,把消息告诉北方的蒙古人。
那些都快饿傻了的蒙古人,要是知道这城外有五万石粮食,指定来抢,所以还是放在城里安稳。
就算蒙古人来攻,靠着这倚黑河、大黑山之险的镇夷城,只需少量兵力就能挡住。
看着粮仓内堆积的粮食,朱烈桓满意的点点头,这些才是这个时代最可靠的东西,至于金银,现在朱烈桓完全不在乎。
回到府衙,朱烈桓和马溥两人也没耽搁,直接拿出地图研究起来。
仔细看了看,思索约一刻钟,马溥指着地图一侧说道,“上位,末将觉得可以拿下整个陕西行都司,将战线推至黄河一线。”
“哦,会不会步子迈的太大,这样需要防御的地方太多了吧?”
现在轮到朱烈桓担心了,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他真怕大好局面因为冒进而崩。
马溥笑着说道,“上位放心,末将自有考虑。”
随即他指着地图说道,“上位请看,这条防线虽然长度更长,但天险较多。西宁卫西部为和硕特蒙古人的地盘,且地势险要,基本不用防备。
东南方虽与临洮府相接,但小积石山横梗在两地中间,虽有通道,但多不利于大军通行,且有如积石关这种关隘存在,清军基本不会从这里走。”
顿了顿,马溥接着说道,“接着往东,就是碾伯所东边、黄河西边这一小块地盘,这是临洮府凹入陕西行都司的一片地方,几乎全是大山。
这里清军想进军,必然是沿着漓水或洮水前进,只要抢占这两条河与黄河连接的两个关键点,即莲花寨与西丰里西部,就能挡住清军。”
朱烈桓看了看地图,“这莲花寨已然属于黄河东侧,那岂不是要过河?”
“是,这里属于黄河与漓水交界,虽然越过黄河,但周边地势险要,背靠两条大河,利于防御。”
(说实话,我对这一块比较模糊,该走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着古代行军,一般都是沿着河流,就这样写了,有知道的朋友可以说说。)
朱烈桓想想也是,不过他还是问道,“如果你是清军,这两条通道,你走哪里?”
马溥摇摇头,“末将都不会选择,这一块山川险要,河道险峻,落差大,不利通行,反而经兰州沿着边墙攻打庄浪卫较为合适。”
朱烈桓看了看地图,点点头,这一块地势相对来说更平坦。
他虽然现在对行军打仗还很模糊,但也知道什么样的地形更适合动用大军。
如果少量军队,走那两条路还有可能,但清军来袭人员就算只有一万,加上随军民夫,也是三万人不止。
这么多人,想从那里走,怕是有些难。
朱烈桓也是懂了一些马溥的想法,“所以你觉得清军会从这一路来袭?”
马溥点头,“是,这一路相对好走,加上有兰州这座重镇作为后勤基地,想来清军将领不会放弃这里,反而走其他地方。”
“容易防御吗?”
“上位放心,末将沿着黄河与庄浪河御敌,加上内外边墙对于骑兵的限制,必能挡住。”
庄浪卫北部有两道边墙,中间有大小松山阻隔,隔绝了清军绕走内边墙外,攻打凉州等地的可能。至于绕走外边墙,路程太远,且沙漠广布,同样不合适。
朱烈桓这才放心,“那就这样决定吧。”
想了想,朱烈桓问道,“能不能顺势拿下兰州?”
兰州毕竟是肃藩所在地,王府就在城中,他是肃藩之人,拿下这里的意义重大。
马溥摇摇头,“不行,那样战线就真的拉开了。咱们兵力少且缺少骑兵,机动性不足,防线太长的话根本没法防守。”
朱烈桓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马溥说的有道理,“那还是按你说的来吧。”
“是。”
“你这一路有没有缴获多少武器装备?”
朱烈桓打算让马溥将三个千户所和那些俘虏新兵全部带走,至于镇夷所这里,他准备以五百民心值兑换五百人,然后装备缴获的装备用以这里的守卫。
这是他之前就想好的,只是肃州卫那里的缴获装备已经用于装备那里的新兵,所以也只能看看马溥的收获。
听闻朱烈桓的打算,马溥也觉得这样合适,能让他腾出更多的兵力。
“这一路缴获,差不多能武装五百人,只是甲胄差些,预计只有不到三百件,以布面甲为主,精铁甲少,还多较为陈旧。”
“够用了,他们也只是守城而已。”
第35章 边地兵役
第二日,马溥就带着朱烈桓放出来的两个千户所朝李虎的方向赶去。
朱烈桓则是暂时留下,整顿镇夷所。
这里在甘州安稳下来之前,是临时的储粮重地,太重要,不好好收拾一番,朱烈桓不放心。
关键因为这边人口相对来说较多,朱烈桓还是很看重的。
首要自然是军队,他直接花费五百民心值,兑换了五百没有装备的精锐军队,让他们装备上缴获的装备,快速接手镇夷所的防务。
虽然装备不怎么齐全,但勉强能用,防守还是绰绰有余。
接下来就是理清内部政务,镇夷所有人口近两万,加上朱烈桓有意将镇夷所与高台所并为一县,毕竟西北人口较少,分开太麻烦。
那首要就是需要政务人员,朱烈桓本就一现代小民,不怎么懂古代的行政逻辑,即使这段时间和徐秋白学习也收获不少,但时间短,还是半桶水。
看着仅剩的270点民心值,朱烈桓咬咬牙,从系统中花费120民心值兑换了一个永乐时期的地方县令袁方以及五个吏员。
和肃州卫一样,这六人加上后续从当地选拔一些人,勉强能撑起县衙的运行,大明的地方衙门官员本来就少,这些人还挺适应这种情况。
朱烈桓看着面前约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正是袁方,“咱有意将镇夷所与高台所合为一县,你觉得如何?”
袁方想想说道,“上位,倒也合适,只是合并之后,镇夷所位于西北角,不合适作为衙门所在地,而且这里边防属性过重,即使设县,也需重兵守卫,因此臣建议将治所放到高台所城。”
“可以,不过先将这边整顿好再转移。”
“臣领命。”
朱烈桓接着说道,“袁方,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上位放心,臣必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两地的人员和粮食情况。”
“嗯。”
朱烈桓很满意,他兑换的时候专门看了介绍,选的都是能臣干吏,善于做实事而不是打嘴炮,这种臣子才是他看重的。
即使某方面品性有些瑕疵,比如袁方做事较为狠厉,在系统的介绍中,这家伙永乐年间在陕西任县令的时候,直接办了几个大案,抄了两家士绅,还整治了不少商人,被当地读书人称为活阎王。
主要是这家伙动手的方式很阴损,各种栽赃陷害玩的贼溜,所以在文人嘴里自然不是好人。
但人家动手的目标都是违法犯纪之人,对百姓来说,这就是好官。
这正是朱烈桓看重的地方,就明末这个时代,就需要这种狠人。
那些讲规则之人在这个时代是很难做成事的,哪怕海瑞放到这个时代,他都没袁方这种人合适,因为海瑞讲究规则。
反而是袁方甚至徐秋白这些人,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什么手段都能用,用来整治那些恶人正合适。
或许放到汉唐时代,他们也勉强能被称为酷吏。
“你先把镇夷所的情况理顺,缺人可以自己招募,尽快把县衙的框架搭起来,咱在这停留的时间不多。当然首要的,你要配合征兵,咱打算在这里征兵一千,后续在高台所再征兵一千。”
镇夷所人口不少,征千人还算合适,没有一次把劳动力抽空,对耕种的影响不大。
高台所虽然还不知道人口多少,但就那个面积,加上高台所内河流不少,想来人口不少。
现在粮食问题虽然得到缓解,但并没有根本性解决,还是需要控制军队的人数。
这种时候,朱烈桓只能追求精,而不是多,除非他打算放弃这些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学几年前李自成流动作战,当个流寇。
但朱烈桓也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很清楚当流寇没有前途。
看看李自成,一次大败大顺就几乎分崩离析,这就是当流寇的代价。
反而其他两个底层成事的,如刘邦和朱元璋,就是用心经营自己的地盘,所以你看刘邦,几次大败,但后方仍能源源不断的送来兵员和粮食。
朱元璋能西抗陈友谅,东打张士诚,刚立国就能发动几十万大军北伐,也是得益于他一直经营的南直隶和江西等地。
朱烈桓因为降临所在地的原因,只能选择把西北当成自己的起家之地,虽然条件差,但总比当流寇好。
“是。”
袁方点点头,并没有反对,不过他也提了些条件,“上位,臣希望能调集一些金银给臣。”
“哦,你要这些做什么?”
“臣打算利用现在天气还不冷,发动百姓修整河渠,整顿田地,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这边河流不少,必须利用起来。
现在上位粮食紧张,这边百姓家中相对好一些,大多有存粮,因此臣打算以金银为筹。”
朱烈桓觉得不错,“可以,咱会让肃州卫运两万两银子过来,加上镇夷、高台两地的缴获,想必足够了。”
“足够。”
想了想,朱烈桓将自己打算分地的想法告诉袁方,听听他的意见。
袁方考虑了一会说道,“上位,既然打算废除卫所,分地确实是必须的,但这其中有两个问题需要上位考虑好。”
“哦,你说说。”朱烈桓有些好奇袁方说的两个问题是什么。
“首先,上位需要考虑的是,卫所废除后,这狭长的河西走廊由谁镇守。现在这边属于上位的大后方,目前驻军的地方少,且还面临清军的威胁,基本抽不出兵力驻守绵延的边墙。
万一和硕特部、吐鲁番、漠北蒙古人来袭,又或者满清调动骑兵,绕过广阔的大漠,兵临北方,谁能抵抗?”
大明中后期,虽然军队主力主要转为营兵,卫所制败坏,但卫所兵同样承担了重要责任。
比如内地各处,靠的还是卫所兵镇守,边地更是。
自从辽东满清崛起,加上内地流寇四起,大明各地的营兵主力都被抽调至辽东抵挡满清,或是前往中原镇压流寇。
而没了营兵还安稳了十几年的西北,如陕西行都司这里,靠的就是那些不起眼的卫所兵。
现在废除卫所制,边地防务就是首要问题,毕竟朱烈桓主力肯定要投入内地,征战天下。
这也是袁方担心的问题。
第36章 四面皆敌的朱烈桓
关于边地防御这个问题,朱烈桓还真考虑过,毕竟他现在军队数量不足,正面战场都不够用,不可能还将他们放在地方守御上。
而河西走廊现在可以说四面皆敌,北方有靠近西北的漠北三部,即和托辉特部、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还有漠南鞑靼蒙古也能绕过亦不剌山攻击河西走廊。
之前那些商人在亦集乃的交易对象就是漠北各部,现在朱烈桓断了他们的交易渠道,谁知道漠北各部会不会恼羞成怒打过来。
而且这些蒙古各部受满清影响不小,漠北不说,漠南蒙古鞑靼各部现在臣服于满清,一旦满清在西北这里的战事失利,必定会调动,所以这边不得不防。
而在嘉峪关西部,则是吐鲁番及西海(明朝称青海为西海)和硕特蒙古部。
自从嘉靖年间开始,大明逐步放弃经营西域,收缩力量至嘉峪关,关西七卫渐渐被崛起的吐鲁番占据,和大明于嘉峪关对峙。
而西海和硕特蒙古,则是固始汗入高原之后留在当地维持统治的部落,有高原上的固始汗做靠山,也不容小觑,所以嘉峪关这时候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
好在这两部同样有敌人,更西部的叶儿羌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妄图吞并强大自身。
只是叶儿羌同样被自己北方的准噶尔部威胁,各方相互制衡下,倒是维持了一种平衡。
不过朱烈桓知道,后续趁着中原内乱,准噶尔渐渐崛起,征服叶儿羌、收服同属卫拉特联盟的土尔扈特部等,成为西北地区的霸主,和满清打了几十年。
现在西北这边各部虽然还没统一,但也不得不防。
至于西南方,则是朱烈桓比较关注的和硕特汗国,这地方和满清关系不浅。
这时候的和硕特首领固始汗从他祖父开始,就一直是卫拉特联盟的盟主,一直领导卫拉特各部同其余人对抗。
这时候,不仅大明内乱,蒙古同样乱成一锅粥。
西北部的卫拉特各部多年前就开始受到沙俄入侵,而在东方,还有喀尔喀蒙古各部一直在与卫拉特敌对。
所以早在崇祯八年,固始汗就遣使至盛京进贡马匹、方物,意图用远交近攻的方式保护卫拉特各部。
这方法不错,第二年也就是崇祯九年,喀尔喀攻打卫拉特,满清就起了不小的作用,所以从这开始,和硕特就和满清联系比较深。
至于和硕特汗国的建立,则是崇祯七年的时候,高原上格鲁派摄政者索南群培和四世班禅、五世达赖受到噶举派政权藏巴汗、苯教土司顿月多吉、西海喀尔喀蒙古却图汗等势力的威胁。
感觉难以对抗的索南群培等人不得不请求外援,也就是和硕特固始汗。
到了崇祯九年,固始汗亲自赴拉萨与黄教诸领袖商议出兵事宜,被索南群培、班禅和达赖喇嘛奉为“丹增却杰”,也就是执教法王。
(注意,班禅是达赖的师傅,达赖年少并非决定性人物。)
崇祯十年,固始汗亲率大军,攻入西海,灭了却图汗,崇祯十三年攻入西康灭亡苯教土司顿月多吉。
到了崇祯十四年,在索南群培的支持下,攻入日喀则,灭了噶举派的藏巴汗政权,即噶玛王朝。
随后通过一系列手段,扶持格鲁派在西藏获得统治地位,成立和硕特汗国。
这时候的和硕特汗国实力还是比较强劲的,威胁较大。
要是朱烈桓没记错的话,顺治三年也就是明年,固始汗向满清朝贡,确立了双方的从属地位。
这是个大麻烦,不过好在,和硕特汗国内部十分复杂,政教人物争权夺利,固始汗不一定有能力出兵。
最后就是东方,那就是满清,也是最大的威胁,所以现在朱烈桓堪称四面皆敌,边防事务尤其重要。
“咱是这样想的,虽然卫所百姓废除军籍,归为民户,但边地之民,凡二十岁至四十岁男子,每年农闲之时,都必须由当地军事衙门组织,分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为民兵。
平时,从有两个或以上适龄男子的家中抽出一人服兵役,为期三年,是为守备军,服役期间军饷为正兵的三成,但家中免税一半。
而到了战时,所有人都要服从官府调令,组织抵抗来袭的敌人。”
这是朱烈桓考虑良久的办法,参考了卫所制以及后世的一些军事制度,当然还较为粗糙,需要完善。
袁方考虑后点点头,“上位这办法合适,百姓们想必也不会反对 。”
这办法相对被卫所制束缚两百多年的军户们来说,还是能接受的。
他们获得民籍,还得到自己的土地,这就是好处。
至于每年的训练以及充当守备军,这都不是事,朱烈桓也是给了好处的。
那点军饷不用说,光是免税一半就足够百姓高兴的。
而且常年处于边地的百姓,对于边地防务的认知比内地清晰的多,他们很清楚这守备军保护的就是自己,万一有北方鞑子冲破边防,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这种方法朱烈桓不仅考虑在边境实施,后续拿下内地后,也会用,只是稍微变一变。
边地凡是适龄男子都需训练,但内地只需每家抽出一人即可,毕竟人口基数不同,内地要是所有适龄男子都训练,那数量太过庞大,官府累死都忙不过来。
就算按只有五分之一的适龄男子来算,五千万百姓就有一千万需要训练,这数量光是武器就能愁死朱烈桓。
还有训练时的耗费、组织人员的缺乏,所以内地不可能和边地一样。
每户一人朱烈桓都感觉有些多,但到底抽多少,如何抽朱烈桓还没想好,只能后续打入内地,根据当地人口数量再行调整。
内地守备也能参照边地这套办法,每年抽出一些人充当守备军用于镇守地方,这样朱烈桓只需要养少量的主力野战军用于对外征战,钱粮方面的压力相对较小。
这和府兵制和卫所制也有相似,唐初府兵制就是地方靠折冲府,中央养着各地折冲府抽调的精锐十二卫大军。
明初同样如此,京营就是野战精锐,兵员就是从各地卫所抽调的班军。
而且这么办也有一个好处,庞大的民兵就意味着朱烈桓有源源不断的优质后备兵员,只要钱粮能撑住,这个时代,任何国家都不是大明的对手。
当然也有缺点,万一有人起了歹心,这些民兵就容易被利用,不过这方面也有解决之法。
首先就是制度上做出限制,对于民兵的调动该怎么来,后续等人才多了可以慢慢完善,现在倒是不用担心。
其次,朱烈桓会把系统出来的人员放到各处军事衙门中,有这些死忠之人控制军队,就不怕有人起歹意。
第37章 成为天下最大的地主
谈完边防问题,朱烈桓看向袁方,“说说第二个问题吧。”
“那就是这些地该如何分,如果简单的分配到户,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又会成为那些士绅商人兼并的对象。而这里是边地,一旦边地百姓破落,那由他们组成的守备军也不可能不受影响。”
朱烈桓挠挠头,随即看向袁方,“你觉得如何做?”
袁方想了想说道,“上位,之前大明的卫所制中,这些土地为军屯之地,土地也可视为朝廷所有。而侵蚀这些土地的,以世袭军官和士绅为主。
军官常年累世驻于卫所,侵蚀屯田为常态。士绅则是勾结地方官府和卫所军官进行侵占,这些都不是普通军户所能阻止的。
现在上位将这些军队屯田分于军户,变为民田,军官侵占之事或能解决,可更方便了士绅商人。”
朱烈桓也有些苦恼,对于土地兼并这件事,他着实没什么好办法。
历朝历代都有相应的应对之法,可还是不能阻止土地兼并。要是学宋朝不管,那就等着天天到处平乱吧。
至于仿照后世,将土地收归国家,在这个时代不可行。
且不说那些士绅必然反对,还有大量的自耕农不可能将自己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上交,一旦朱烈桓这么做,等待他的就是全天下的抵制,比抵抗满清还厉害。
哪怕他统一天下后这么做,士绅可以杀,可大量自耕农怎么办,总不能也直接杀吧。
这种事只能循序渐进,慢慢引导,直接来等着翻车吧。
而靠着官府监管,抑制土地兼并,也不现实。
朱烈桓只能看向袁方,“你怎么想?”
“上位,可还记得皇庄?”
皇庄这个东西,朱烈桓还是知道的,大概起始于永乐年间,主要供于宫中用度。
到了武宗时期,正德皇帝朱厚照大力发展皇庄,使得皇庄飞速扩张,一时间民怨沸腾,至于这沸腾的“民”是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及至嘉靖年间,朱厚熜清查皇庄,又有夏言上疏请求废除皇庄。
朱厚熜没搭理,不过或是碍于压力,将皇庄改为官地,名称不同,实质一样。
“你的意思是把这些地改为皇庄?”朱烈桓有些疑惑。
“上位,官员士绅敢于侵占军屯、民田,但不敢随便对皇庄动手,就是因为皇庄的主人。”
“可皇庄现在的名头可不好。”
袁方摇摇头,“臣可没说将这些田地称为皇庄。当前上位乃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后续更是要光复大明,成为天下之主。
既是天下之主,那天下的田地都应当是上位的。
臣的意思是,将这些卫所屯田全部挂于上位名下,之后以上位的名义将这些田地租于百姓,轻租轻赋,也能给上位带来好名声。”
“挂于咱的名下?”
朱烈桓着实没想到袁方会提这么个建议,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
皇帝的田,有几个敢占的,怕是九族都不想要了。
只要皇帝的权威还没消失,权力没有失落,这些地就基本没人敢动。
当然要是王朝末期,那另说。
“咱倒是没意见,就是那些百姓能愿意?”
袁方眯眯眼说道,“上位,现在这些田可不是那些百姓的,是卫所的田,上位占据这里,那就是上位的田。能租种给他们,收的租子还不多,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敢反对?”
看着袁方那笑眯眯的表情,朱烈桓敢肯定,只要有人敢反对,这家伙怕是就敢杀。
不过朱烈桓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受后世一些影响,自己貌似把百姓的意见看的太重。
这时候和后世可不一样,君主专制制度下,百姓是没后世那么多事的。
他们放眼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生存,是吃饭,即使吃饱后,想的也是如何过的更好,而不是没事就关心国家大事。
所以啊,这时候百姓的意见其实不重要,只要你能保证他们能吃饱穿暖,那就是天大的明君,他们不在乎你用了什么手段。
朱烈桓笑着说道,“咱觉得还行,只是后续是否要把民田同样这么办?”
袁方连忙摇头,“不可,咱们也是借着卫所制的名头,加上现在这里大部分卫所土地实际是没有主人的,才能这么办。后续即使拿下天下,也只能将各地卫所土地收到上位名下,民田不可动。
当然要是有某些士绅官员、商人犯事了,上位倒是可以在抄家后把他们的地收入名下。”
朱烈桓懂了,袁方的意思就是民田中,士绅商人的可以动,他们虽然有钱有权,但相对天下百姓来说,只是少数。
只要他们不干净,就是待宰的羊。
而那些自耕农数量多,倒是不能动。
“这手段倒是可以,你这两天写个详细的施行方法给咱。”
“是。”
不过既然要分地,那这个租税就得先确定好。
朱烈桓自己对古代税赋了解不多,只能听听袁方的意见。
“上位,既然这些田地归属上位,那他们的耕种者自然有别于那些士绅自耕农,因此倒是不能将赋税划等号。
臣觉得,以每年收成的两成作为租税即可。”
“两成,会不会太高?”朱烈桓可是知道,古代其实地税不高,明朝也就大约相当于三十分之一,这家伙居然直接干到五分之一,太狠了吧。
袁方摇摇头,“上位,臣说的这两成是包括所有赋税的,也就是说,只要百姓每年上交了这两成,其余杂税就全部都不用交,包括丁税。
上位须知,对于百姓来说,田税其实不重,重的是杂七杂八的杂税,种类太多,百姓基本记不住,要是碰上贪官,巧立名目,可能一年收成的大半都得上交。
现在这样,只交一种,百姓不需要记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交足两成,其余完全不用管,哪怕衙门来收都不用搭理。
这不是恶政,是善政。”
这事他当年在永乐朝就想过,也有过上书的想法,只是想想后果,最终没敢,毕竟这要是真这么办,得罪的可是全天下靠收税获利的人。
这些人反扑,哪怕朱棣都保不住他。
现在搁朱烈桓这里不同,不用担心因为同僚的嫉恨,小命不保。
第38章 亡天下
对于袁方的解释,朱烈桓懂了。
“对了上位,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收税之时,暂时废除折色,以征收实物为主。”
朱烈桓点点头,即使袁方不说,他也是这么打算。
当前处于争霸天下的时候,粮食和人口才是最宝贵的财富。他现在缺粮食都快缺哭了。
而且采用一条鞭法,将税收折为白银,百姓其实得利不多。
一条鞭法下,每年到了纳税时日,百姓就需要先把粮食或棉、麻等物换成白银再交税。
但往往这时候正是粮食刚收获,加上大量百姓为了交税售卖粮食,导致被那些商人趁此机会,各种压价,百姓叫苦不迭,相比以前缴纳粮食,税反而更重。
而朝廷拿到白银后,又要先用白银采购粮食,再送往军中,这时候,商人们又把粮价疯狂上涨。
以至于看似每年的收入多了,但支出更多,朝廷也亏了。
为什么张居正改革在那些官员的反攻倒算下,其余均被废除,反而就这条持续下来,当然是对他们有利啊。
关键作为征收的白银,朝廷还掌握不住。
自从废除宝钞,又施行一条鞭法后,大明朝廷就失去了铸币权,白银的价值完全取决于流入大明白银的多少。
而流入大明的白银,又基本集中于士绅商人手中,朝廷失去主动权,只能被动接受。
这种情况下,朝廷和百姓不仅没获利,还损失不少,利益全部转移到那些士绅商人手中。
这倒不是说张居正的改革不好,只是每个改革者不可能完全考虑全面,总有漏洞等着人钻营。他的其余改革如考成法就很好,所以就被废了。
对于一条鞭法,他唯独没想好白银和铸币权的事。
朱烈桓之前就想过,在他能彻底掌控货币权力之前,他不会施行一条鞭法,至于满清雍正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那更不可能。
大明每年的中央税收和满清相比,看似很低,除了大明税率低外,就是有一部分税收钱粮都是留于当地衙门,用于地方用度,比如修路、修河渠等。
而雍正一股脑的把所有税收都收到中央养八旗去了,地方没钱怎么办,只能继续征税呗。
倒霉的是谁,是老百姓。
“咱明白,还是恢复两税法吧。”
“上位英明。”
“这样吧,你把这些都写个详细的施行方法给咱。”
“是。”
一下子聊了这么多重要之事,哪怕朱烈桓身体好,可大脑用过度,于是他直接让袁方带人去组织县衙,他得休息了。
就一个字,累,比赶路还累。
......
朱烈桓这里休息的时候,嘉峪关的城头上则是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就在朱烈桓从肃州卫出发的第二日,因为连续几日的心理攻势,许安明显的察觉到,嘉峪关八旗军和那些绿营兵起了很大的间隙。
他在远处能清楚的看到,两方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双方均很警惕对方。
许安顿时觉得机会来了,当天夜里,他派了一个身手最敏捷的夜不收,趁着天黑悄悄摸至嘉峪关东城下。
当夜不收抵达嘉峪关外城东闸门左侧约百步后,小心的用石头在城墙上敲击三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城墙之上听到。
很快,一条绳索就被放下,夜不收轻手轻脚的爬了上去。
抵达城墙上,就看到一个绿营把总正带着四五个兵丁,正是他们以绳索将夜不收拉上来。
除了他们几人,周边还有几个绿营兵在观察四周动静。
原来就在今日明军照例喊话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绿营兵的老爹。
这一家有些特别,平时除了在卫所种地,得到上官同意后,还时常充作猎户前往祁连山打猎。
山林中为了保证不吓到猎物,他们往往用手势交流,渐渐就形成了一套只有他们家人才懂的手势。
在距离城门外百步处,老人确定看到自己儿子后,一边喊话,一边用手势不断传递消息,大概就是今晚派人在东闸门左侧联系他们,让他们准备绳索。
这一套手势瞬间就被那个正看着自家老爹的绿营兵注意到,于是等明军撤走后,他们回到大营,这个绿营兵就把消息告诉了自己把总,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俺来。”把总压低声音说完,仔细观察一下周边动静,随即带着夜不收朝一个方向走去。
由不得他不小心,东闸门作为直面明军的城门,足有二十余人的八旗兵守在城门处,一旦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夜不收自然知道这一行的危险,当即小心的跟着把总。至于那些兵丁,则是继续在城墙上巡视。
一路上,把总连火把都不敢点,完全摸黑,靠着自己对嘉峪关的熟悉,将夜不收带到外城一处营房,其余几个绿营兵把总早就在此等待。
“不知这位兄弟该如何称呼?”确认安全后,领路的把总问道。
“我乃明军夜不收,叫我李二即可。”
“那好,不知李二兄弟今日冒险前来,可有何指教?”
李二摇头说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奉千户大人命令,前来给诸位一条生路。”
“哦?”
“各位,现在我明军正在各处攻城略地,陕西行都司光复,诸位所在的嘉峪关不过一孤城,有旗兵不过百余人,就算加上尔等,又能抗衡我大军多久?”
众人有些沉默,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
“诸位,满清鞑子不过关外一小族,趁着我大明内乱趁机入关占便宜,难道诸位觉得就他们那区区几万本族人就能和蒙古人当年拿下大宋一样拿下这惶惶大明?
他们的下场早已注定,不是被消灭在关内,就是逃亡关外,诸位有没有想过,现在你们投靠鞑子,以后我大明收复失地,诸位如何自处?”
众人无法辩驳,因为这是事实,最开始谁能想到满清能坐稳天下?
南明那帮人就没想过,要不然也搞不出联虏平寇这套,这和当年宋徽宗的操作何其相似,一样的蠢。
一直到南明弘光政权和隆武政权相继被灭,南方的士大夫们才算意识到,这是继宋之后又要再次亡天下,可惜此时再抵挡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第39章 绿营反正
“我等如果请降,不知会如何处理?”几个把总面面相觑,良久,一个四十来岁的把总问道。
毕竟他们投靠了清军,有些害怕后续的麻烦。
李二小声说道,“放心,你等投靠满清也才几个月,且一直驻于嘉峪关,并没作恶,我军自不会秋后算账。对于你们,会挑选合适者加入我军,其余年老体衰者退出军队回家。
我家主上已经在肃州卫这里废除卫所,你等皆归民户,后续会分配田地耕种。
没有收获前,也会有所救济,你等家人要不是我家上位开仓放粮,此时怕不是成为一堆白骨。”
听着李二的话,几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
对于降兵来说,这待遇很不错。
既然有了投降的想法,那几人也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现在有个麻烦,那些鞑子将各处城门看的很严密,且甲胄火器都不发给咱们兄弟,我等即使想开城门,也很难做到。”
绿营这近五百兵丁,本就是卫所兵,看似是八旗兵的几倍,可双方的战斗力相差太大,更别说双方的装备差距,这也是即使双方现在闹得很僵,绿营兵也没动手的原因。
他们就是因为不想死,才打算投靠明军的,可就靠他们这几百乌合之众去和百余披甲精锐对抗,哪怕拼光都不一定能拿下八旗兵。
“千户大人说自有办法,如果你们同意,那就将动手时间定为后日晚上,到时我军会悄悄摸至城门外,只要你们能打开东闸门即可。
为了让你们的行动顺利,明晚会送两门虎蹲炮给你们。想必有了这些准备,你们拿下东闸门不是问题。”
几人点点头,东闸门时常有二十余旗兵驻守,如果旗兵紧守城门洞,单靠他们之前的装备,短时间很难拿下,且后续八旗援军很快就会赶到。
可现在有两门虎蹲炮就不同了,对着城门洞来两炮,那狭小的地形就是那些八旗兵的坟地。
“干了,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李二面带微笑,“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
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趁着夜色,李二顺利出城。待他来到明军驻地,天已有了亮光。
李二直奔中军大帐,见到了一夜没睡、焦急等待的许安。
看到李二,许安连忙问道,“情况如何?”由不得他不着急,现在这嘉峪关就是一根刺,虽然没什么伤害,但碍眼。
“千户大人,一切顺利。”接着李二将双方的交谈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许安大喜,“好,李二你立大功。这样的话,拿下嘉峪关不远矣。”
“恭贺千户大人再立新功。”
许安手下的人都知道,自家千户大人对于自己留守肃州卫而李虎跑去攻城掠地颇为不爽。
两人是一同降临,一直在暗中较劲,可守卫后方哪比得上前线的李虎。
现在好了,拿下嘉峪关,这可是大功一件,自家上位一直对这里看的很重。
“你先回去休息,今晚随火炮再进城,好配合后续的行动。”
“是。”
当夜,还是相同的位置,一群绿营兵小心翼翼的把两门虎蹲炮和一些弹药用绳索吊上城墙,随行的还有李二及两把强弩。
众人来到一处准备好的安全之地,将火炮和李二都藏于其中,就等着行动的时刻。
第三日夜间丑时,许安带着三个百户所明军小心翼翼的摸到城门外百五十步处,安静等待城内的动静。
此时的城内倒是和平日没多大变化,东闸门这里,二十余八旗兵正守在这里,其余旗兵半数休息,其余也在嘉峪关其余城门处守卫。
绿营兵大营,几个把总手扶腰刀,正颇为不安的来回踱步,反倒是李二很平静,他是趁着白日八旗兵的注意力都在城门那里的时候,被带进大营的。
没多久,李二说道,“诸位,时间差不多了。”
几个把总点点头,随后派人通知其余绿营兵后,众人开始行动。
首先是李二,带着绿营兵中挑选而出的身手最好的两人,悄悄摸出大营,朝一处黑暗地方摸去。
这里有八旗牛录章京库什派来的暗哨两人,专门盯着绿营兵,防止他们造反。
身为夜不收中的佼佼者,李二的身手自不用说,其余两人也是几百绿营兵中挑出来的好手,其中就有那个猎户之子,三人慢慢摸过去。
来到一处拐角,李二小心探头,今日月色不错,朦朦胧胧中,还是能看到不远处的两个暗哨,一人在屋顶上,一人位于房檐下的阴影处。
将两个暗哨的方位告诉身后的两人,李二开始分配任务,“屋顶上那人交给我,你们两人处理另一个,切记,不可弄出大动静。”
两人点点头,困难的被李二揽入手中,剩下那个他们还是能处理的。
看了看周边环境,三人借着周边的视线盲区慢慢摸到距离暗哨不到十步的距离,且处于他们身后。
李二握住手中的强弩,眼睛微眯,对准屋顶上那人。
同时另外两人也开始行动,那个猎户之子同样举着一把强弩对准下方的暗哨,另一人则是轻手轻脚继续往前走。
万一弩箭失手,他要第一时间上前补刀。
就在他慢慢往前摸的时候,或许是常年战场厮杀带来的直觉,下方那个八旗兵暗哨突然有种惊悚的感觉,锋芒刺背,不由得开始转头往后看。
李二一看就知道不能等了,小声说道,“动手。”
话音刚落,两道弩箭破空的声音传出,直奔自己的目标。
弩箭动静虽小,但距离很近,两个暗哨自然也听到了,顿时觉得不好。
可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弩箭已经来到身前,命中他们的头部。
这种距离下,哪怕他们有头盔保护,也是没用,弩箭轻易破盔,贯入他们的脑袋。
李二在箭矢射出后,就飞步前冲,待他冲出十余步后,精准的接住从屋顶上掉落的暗哨。
另外一个暗哨也没倒地,被另一人扶住。
将两人轻轻放在地上,看着他们脑门上的弩箭,李二点点头,随即带着两人回望军营。
焦急等待的几个把总看到李二等人回来,且确认解决暗哨后,立刻集结绿营兵,悄悄朝东闸门方向摸去。
第40章 炮击八旗
因为八旗兵人手严重不足,只能紧守几个城门,众人很顺利抵达东闸门百步的距离。
也是因为身上没有甲胄,他们才能摸到这么近的地方。
李二和几个把总朝城门望去,只见火把照耀下,那里犹如白日。
四个正红旗兵丁处于东闸门两侧的城墙之上,其余十几人则是在城门处,有人站岗,大多都在城门洞里休息。他们不仅注意城外的动静,还时不时朝城内各处通道张望,明显是在警惕绿营兵。
这种情况下,想偷袭是不可能的,只能硬上。不过也有好消息,除了七八个站岗的身穿一身布面甲,其余人皆只是一身布衣,甲胄放于边上。
毕竟即使是布面甲也足有二三十斤,无事之时谁会穿这玩意,人也受不了。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接下来就看各位的了,我们千户大人想必已经带人埋伏在城外。”
几个把总对视一眼,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人说道,“好说,咱们兄弟们今晚也是想搏出一条活路。”
随后他一挥手,直接带头朝城门处冲去。
几百人冲锋,这动静立刻惊动了城门处的人。
“不好,有动静,快准备御敌。”
或是有思想准备,这些八旗兵也没慌乱,城墙上四人快步冲下来,有甲胄在身的立刻拿起放于一边的大盾立于城门洞口,组织战阵,也是为其余人穿甲争取时间。
还有一个旗兵直接取下背后的大弓,搭上响箭,朝天就射,响箭独特的声音很快传出去。
百步的距离很短,绿营兵很快冲至三十步左右的距离,这里有立于两旁的火把,八旗兵们也是看清楚了形势。
“这帮狗奴才还真反了,等支援到来,非把他们的皮都扒了。”一个八旗兵咬牙切齿说道。
“就他们这些软脚虾,居然还敢招惹八旗大爷们,简直找死。”
八旗兵们骂骂咧咧的,算是宣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们很清楚,今晚不论胜败,嘉峪关必定不保,而他们这些人大概也就是死路一条。
李二和几个把总冲在最前面,看到那些在穿甲的旗兵,立刻说道,“快,不能给他们披甲时间。”
绿营兵们按照之前的安排,拿着盾牌的挡在前面,防止八旗兵的箭矢,两门虎蹲炮快速被推至前方。
虽然不少人有些慌乱,但在把总们的呵斥下,还算合格。
虎蹲炮刚推至前方,几个绿营兵快速挖坑用大销钉固定住尾部。
而这时,八旗兵们也看到了两个黑洞洞的炮口。
“不好,是火炮。”立于大盾后方的一人看到火炮立刻大喊,声音都尖锐起来。
没办法,就他们面前这盾牌,在火炮面前没用。
“快放箭。”
七八个旗兵立刻弯弓,搭上他们最喜欢的重箭,朝绿营兵射来。
绿营兵都没甲,算是重箭最喜欢的目标。
箭矢叮叮当当的打在前方的牛皮盾牌上,巨大的力道让盾手胳膊一阵麻木。
大多箭矢都被挡住,也有少数射中兵丁,其中一人直接被命中面门,倒地没了声息,还有两人腿部中箭。
“快,把受伤的兄弟拉下去。”
一个把总看着还在准备的虎蹲炮,“快,开炮。”
几个炮兵或是被紧张的气氛影响,装填火药和弹丸的速度明显不如平时快。
八旗兵这时候可比绿营兵还紧张,眼看火炮即将准备好,其中一人立刻大喊,“快冲出去,千万不能被他们堵在这里面。”
面对火炮,盾牌没用。
要是被堵在城门洞中,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绿营兵只需对着狭小的城门洞开上几炮,他们就得全完,还不如冲出去拼命,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其余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前排之人立刻撤下大盾支架,以手举着往外冲,里面那些甲胄都没穿好,也就临时把身甲披上,顾不得其他,跟着就往外冲。
只是还不等他们冲出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散碎铅弹朝城门洞飞去,其中还有两颗略大一些的铁弹。
映入绿营兵眼帘的,就是八旗兵惊恐的表情。
同一时间,听到响箭之声正带人前来支援的库什听到炮声,暗道不好,“这是明军趁夜色攻城了?”
他倒是没想到是绿营兵,一是他不觉得绿营那帮人有胆子造反,关键绿营没炮。
“快,加快速度。”
城外,等了挺久的许安听到炮声,立刻意识到城里动手了。
“随本将冲。”说完就带头朝城门冲去。
而城门洞这里,相当惨烈,密集的散弹加上狭窄的地形,让八旗兵们躲都没地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炮弹临身。、
几个破碎的盾牌散落一地,前方五六个八旗兵同样倒在地上,已经没了人形,身上都是被炮弹打出的洞口,残肢断臂散落地上。
特别是被实心铁弹击中的两人,铁弹在两人胸口打出碗口大的洞,又命中后方一人。
剩余十余个八旗兵略一愣神,看着惨烈的场面,很快想到自己的处境,立刻嗷嗷叫往外冲。
只是其中几人,或许是被刺激的,那声音都有些不对劲。
冲出城门洞的旗兵们,没有停留,立刻朝绿营冲来。
他们多年和明军作战的经验,那就是面对火炮,只要双方搅合在一起,那火炮就失去作用,现在不能给火炮填充的时间。
看着冲锋的八旗兵,绿营兵们也知道来不及继续炮击。
二十几个盾手手持大盾立在地上,准备迎接冲击,后方长矛兵手持丈余长矛从盾牌缝隙透出。
几十个弓箭手则是稀稀拉拉的射出箭矢,不过对八旗兵作用不大。
看着即将冲到近前的八旗兵,绿营兵们颇为紧张,哪怕是几个把总也是。
李二立刻抬手,将手中的强弩对准最前方的一人,短暂瞄准后直接射出,只见箭矢精准射中头部,那个八旗兵立刻仰面倒下。
这一手倒是鼓舞了士气,来不及给强弩装填,李二看向其中一位把总,“你们顶住,派二十人跟着我去开城门,只要城门打开,咱们就赢了。”
“好。”
第41章 飘扬的明字旗
不待李二动手,双方已经碰撞在一起。
八旗兵仅剩的三面大盾在三个盾兵的手持下,直接撞上绿营兵前面的盾阵。
身体瘦弱的绿营兵明显力气不如这帮八旗兵,被冲撞的几人踉跄后退。
至于其余旗兵,没有盾牌,扭身躲过那些缝隙中探出的长矛,直接撞击在盾牌上,绿营兵的盾阵摇摇欲坠。
长矛手也不是没有收获,两个八旗兵明显没躲开,直接被刺中,甲胄不全的他们被锋利的长矛穿透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手中的兵器直接落地。
短兵相接,这时候有甲对无甲的优势立刻体现出来,只见一个八旗兵略微躲过要害处,一个绿营兵的长刀砍在甲胄上,除了铁器相交的声音,一点用没有。
而这个八旗兵的长刀,直接命中绿营兵胸口,鲜血四溅。
顷刻间,就有四五个绿营兵倒地,生死不知,这一幕立刻就让其余人慌了。
一个把总立刻大叫起来,“他们就这几人,咱们这么多兄弟,怕什么?”
当然在这战场上,他的声音也就身边人能听到。
看到形势不好,这个把总一咬牙,带人冲了上去。
李二此时也带着临时挑选的人手绕过正面,从左侧朝城门处狂奔。
有几个八旗兵看到这一幕,知道不好,“不能让他们打开城门,快阻止。”
有几人想来阻拦李二等人,不过他们都被那些把总带人拦住,“兄弟们坚持住,马上明军就能进城,到时候大家都是功臣。”
李二没有阻碍的快速到达城门,在其余人的帮助下,很快打开城门。
城门大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即将抵达城门口的明军,许安冲在最前面。
“哈哈,好,李二你小子立大功,快让他们退下,这些八旗兵交给咱们。”
“是。”
李二快速退走,后面紧随其后的明军源源不断的进城。
“你们快散开。”
听着李二的大喊,一个把总看到进城的明军,立刻带人朝两侧退去。其余绿营兵看到后也快速退下,只留下场中气喘吁吁的七八个八旗兵。
这段时间,绿营兵们也玩命击杀了几个八旗兵,代价就是二十几人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几个残余八旗兵看到冲来的明军,绝望的大叫一声,随即朝明军冲来。
短暂的兵器相交,明军毫发无损就解决了他们。
挑选了几个熟悉嘉峪关地形的绿营兵带路,许安带人直奔内城,然后在朝宗门外和赶来支援的库什相遇。
库什着实没想到明军这么快就攻进城,不过看着前面那几个绿营兵,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看着几百全副武装的明军,库什自知逃走已经不可能,现在就只能期待这些明军是花架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没有言语,简单组织战阵就开始对阵。
面对数量占优的明军,库什直接以手下七八十人组成一个半圆形阵,处于内部的八旗兵立刻搭弓放箭。
明军这边则是大盾立于前方,火铳手快步上前,列出三段射的阵型,第一排二十几人直接开枪。
双方顿时箭矢、铅弹乱飞,两边都有人倒地,只是八旗兵这边明显处于劣势。
明军全甲,重箭作用不大,只有一人被射中面门倒下,不过有面甲阻挡,也就是受伤。
而八旗兵那边,面对铅弹,他们身上的甲胄作用不大,直接被击倒五六个。
熟悉火铳的库什看自己这边吃亏,立刻带人快速朝明军冲锋,想拉近距离短兵相接。
双方距离不过五十步,明军这边后两排火铳手射完,又放倒七八人,来不及装填,直接退往后面,重甲兵立刻顶上前。
很快两边撞在一起,处于前方的都是重甲兵,厮杀声震天,不快明军重甲兵几倍于清军,很快就占据优势。
仅仅二十余人的红甲兵明显挡不住数倍于己的明军重甲,库什看到一个自家重甲兵被一个明军扑倒在地,又有一人拿着大斧朝倒地之人的头部抡去。
脆弱的头部被大斧这么一击,那个旗兵很快没了动静。
其他旗兵也是一样,被明军一个个解决。
无奈的库什只能指挥后面的轻甲八旗兵顶上去,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战阵,否则战阵破碎,他们死的更快。
或许是自知必死,有的八旗兵直接被激发出骨子里的野蛮凶性,开始玩命。
当然这是少数,大部分八旗兵都是面色惨白,犹犹豫豫的想跑。
面对生死之危,不是所有人都能豁出去的,这是人之天性。
当一个明军重甲兵手持大斧冲破八旗兵的战阵后,那可怜的战阵快速瓦解,现场陷入混战,明军人多的优势立刻体现出来,往往前面那些八旗兵一人就要对上五六个明军。
就算一对一,他们都不一定是对手,更别说一对好几个。
这一下,八旗兵的士气彻底崩了,后方那些八旗兵立刻丢下武器,脱离战场就往后跑,边跑还边脱甲胄。
哪怕库什极力阻挡,甚至亲自砍杀一个逃跑的旗兵,都不能止住。
“完了。”
盏茶后,战场安静下来,没有逃命的八旗兵都已经躺在地上安眠。
看着地上那些尸体,许安眉头一皱,“跑了不少啊,来人,传令下去,所有人以小旗为单位,全城搜索,让那些降兵带路,务必保证城内没有一个鞑子。”
“是。”
一直搜索到第二日中午,才彻底清理干净嘉峪关的敌人。
“千户大人,根据那些俘虏所说,八旗兵有一百三十二人,除了被咱们直接击杀的近七十人,后续搜捕又斩杀敌人四十一人,逃走二十一人。”
“哦,从哪跑的?”
“应当是从会极门跑出去,往西跑了,要不要追?”
许安想了想说道,“派一个百户骑马搜索嘉峪关西城外十里范围,切记不要跑出去太远,找不到的就让他们跑吧,这茫茫大西北,活下去很难。”
“是。”
此时嘉峪关的西城楼上和城内的光化楼上,各有一面明字旗高高挂起,迎着阳光,随风飘荡。
第42章 内迁的蒙古人
限于通信落后,朱烈桓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嘉峪关已经落于己手。
来到镇夷所的第二日,朱烈桓就在林二等人的护卫下走出衙门来到大街上,领路的正是投降的绿营把总李明。
和肃州城不同的是,镇夷所虽先后落入顺军、清军手中,但相较于更重要的肃州城,这里并没有被驻军,守军还是原本那些卫所军。
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里并没有被祸害。
特别是原本那些有恶迹的卫所军官不是死亡就是逃走,后续被提拔的李明等人本就是底层军户,加上时间还短,自然没祸害那些父老乡亲,所以镇夷所这里还大致保持着之前的样貌。
明军占据这里后,也没大动作,这边还处于正常城市面貌。
加上镇夷所这里受天灾影响相对较小,正常的商贸还存在。
走出府衙,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朱烈桓问道,“这边哪里最热闹?”
李明小心回道,“镇夷所有南北、东西大街各一条,商铺近百,要论热闹的话,还得是北街那里。那里是外地商人的主要聚集地,这边大部分货物都是他们带来的。
只是这几年由于战乱,来这里的商人变少,最近一批,还是鞑子占领这里后从西安过来的,带了不少布匹、铁器等物过来。”
“那咱们就往北大街看看。”
“好嘞,大将军请随小人来。”
跟着李明往北大街走,朱烈桓一路上都在观望这里的情况。
看起来还不错,除了一家粮铺处于关门状态,其余商铺都在营业,且客人也不少。
而且还有一个意外的情况,朱烈桓看到许多明显不是大明的人,倒是像在肃州城看到的蒙古人。
只是肃州城的蒙古人很少,这边则不一样,很多,他们或是买东西,或是摆摊,和明人没区别。
“那些是蒙古人嘛?”朱烈桓指着一伙四五个摆摊的人,摊位上有五只羊,正在和问询之人谈价。
李明点点头,“是的。”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蒙古人?”
在大明看到蒙古人很正常,特别是这种边地,历年草原上许多活不下去的蒙古人都会跑来大明,甚至是一个个部落集体投靠,大明基本也就是把他们安置在边地,少数安置内地。
那些来大明定居时间长的,基本和明人没有区别。
蒙古人有的学会了种地,还有则是保持着草原上的习惯,继续放牧。
除此之外,大明蒙古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军中,边军历来喜欢招募这些蒙古人。
像是镇夷所这里,历来军队人数约千人,自从卫所制败坏,军户逃亡增多后,镇守千户就喜欢招募这些流亡蒙古人。
马、歩、游兵、守望兵的兵种配置结构中,马兵、游兵中大部分都是蒙古人。
只是之前内地大乱,这些精锐都被抽调,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看到蒙古人朱烈桓不奇怪,可这数量有些多。
“回大将军,这个小人还真知道,以前听上官说过。自从前些年嘉峪关外那几个卫所被吐鲁番占领,那些卫所的蒙古牧民的日子就不好过,吐鲁番对他们非常苛刻。
所以就有大量蒙古人逃进关内,被朝廷安置在行都司各地放牧。
这些年因为天灾,那些蒙古人日子不好过,也开始逃亡。有的回到草原上,有的迁移至水草繁盛的地方。
咱们镇夷所这边,得益于大山阻隔,加上河流众多,水草影响不大,就有大量蒙古人迁徙到这里定居,大将军看到的就是这么来的。”
“哦?那你之前说的人口有没有包括他们?”
李明连忙摇头,“自是不包括,他们来的时候,世道已经乱了,衙门也没时间统计有多少人。”
“那你估计有多少人?”
李明想了想说道,“小人觉得不会少于五千。”
朱烈桓眼睛一亮,这心心念念的骑兵这不就是来了。
想到这里,朱烈桓走到卖羊摊子前,此时那个问价之人或是价格没谈拢,已经走了,几个蒙古人明显有些失望,一直在张望。
看到朱烈桓一行人走过来,连忙迎上来,几人身体颇为瘦弱矮小,一个满脸沧桑的蒙古人问道,“诸位贵人可是想买羊?”
朱烈桓一行人虽然没穿甲胄,但朱烈桓那一身上好面料制作的衣物,就表明了非富即贵,所以这几人非常上心。
朱烈桓看着那几只养的不错的羊,开口问道,“你这一只羊多少钱?”
“回这位贵人的话,现在市面上羊肉三分银一斤,俺们这一只羊算您一两一钱银子如何?要是贵人以粮食结算的话,还能更便宜。”
万历年间正常年份,一钱二分银就能买八斤羊肉,现在虽然涨价,但不像粮食那么离谱。
“这里现在市面上粮食多少钱一斤?”朱烈桓朝李明询问。
“因为缺少货源,这里的粮铺已经关门,往常都是百姓们私下交易,约合斗米一百八十文。”
这个粮价,虽然相比以前斗米五六十文涨了好几倍,但相比其余地方,算是便宜了。
“你这几只羊咱都给你包圆,就用粮食和你结算,不过你得回答咱几个问题。”
几个蒙古人大喜,没想到遇到大客户,给的还是粮食。这要是成了,他们短时间就不用饿肚子。“贵人只管问,只要小人知道一定回答。”
朱烈桓点点头,“我这才来镇夷所,看到这边蒙古人很多,你知道这里有多少蒙古人吗?”
“这小人可不清楚,大家都是分散在不同地方。”
“你们往常就是在这周边放牧嘛?”
“是的哦,现在这世道,也就这边水草茂盛。”
“生活怎么样,平日里能吃饱吗?”
领头的蒙古人叹口气,“哪能吃饱哦,也就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活,这次也是实在没吃的了,不得已才把这几只羊送来卖掉。”
朱烈桓接着问,“那让你们当兵,每日吃饱饭还有饷银拿,愿意吗?”
“那肯定啊,现在只要能给口饱饭吃,有的是人想卖命。”
朱烈桓点点头,“你们牵着几只羊去衙门,就说朱烈桓买的,会有人给你们粮食。还有记着,想当兵的话,明日来府衙报到。”
几个蒙古人看着离开的朱烈桓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去府衙。
最终咕咕叫的肚子让他们没得选,拉着几只羊畏畏缩缩的朝府衙走去。
第43章 虚弱的陕西清军
离开摊子,朱烈桓等人继续往北街走去。
镇夷所城不算大,很快众人就抵达北街。
到了这里,朱烈桓能明显感觉比之前经过的地方更热闹,买卖摊位更多,店铺门前人流不息,一度让朱烈桓还以为这是太平年间。
“这边百姓都这么有钱吗?”朱烈桓指了指店铺中那些穿着明显是卫所军户的人,这不符合他对军户的认知。
李明回道,“这边商贸繁华,以往经常组织和北方蒙古人私下贸易,都是行都司的上官们主导的。乡亲们除了种地,平日里基本都能找到活计,所以只要不是懒汉,家中都有些存银。”
朱烈桓懂了,不就是光明正大的搞走私嘛,不过看样子,这边百姓的生活确实比肃州城那边好,要不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估计日子更好。
简单看了看,朱烈桓直奔一个大型布店里。
一进去,摆满店铺的棉布、麻布,甚至还有丝绸。
朱烈桓上手摸了摸这些布料,都是上品。
“这里居然还有丝绸,卖给谁?”
“以往都是拿到草原上卖给那些蒙古贵族的,他们就喜欢这些,现在贸易中断,商家估计也就是摆出来试试。”
朱烈桓点点头,看到正在跑过来的伙计,朱烈桓摆摆手,走出店铺。
看到前面一家酒楼正在营业,朱烈桓摸摸肚子,“刚好有些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
走入酒楼,在李明的带领下直奔二楼,寻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护卫们坐在边上的桌子,眼睛死死盯着二楼三三两两的客人。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酒楼在朱烈桓一行人进来后,立刻安静不少。
掌柜的认识李明这位前镇夷所老大,知道他投靠明军。现在看李明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自然知道这是来了明军大人物,亲自前来招待。
“诸位贵人不知吃些什么?”
“你这有什么吃的?”
掌柜有些为难的说道,“现在粮食困难,酒楼只能提供炖羊肉、卤牛肉以及一些小菜。”
要不是这里是边地,加上大量蒙古人在周边放牧,能提供些肉食,这酒楼都得关门。
“酒呢?”
“酒楼仅剩三坛,多是以前留下的,这边已经许久没有酒供应。”
这三坛还是他偷偷留下的,现在为了让贵人满意,只能拿出来。
“那就每桌把你这有的都上些吧,酒来一坛就好。”
“好嘞,贵人稍等。”
菜上的很快,都是现成的,朱烈桓尝了尝,味道一般,远比不上后世的滋味。
不过也是,这种时候能有的吃就不错了,何况这是西北,不是江南,香料缺乏。
简单吃了点,朱烈桓示意林二抱着酒坛,就朝旁边走去,那边桌子上坐着的明显是外地商人,朱烈桓打算去打听些消息。
点这坛酒就是为了这个,他自己不怎么喜欢喝,林二等人还在护卫,明显也不是喝酒的时候。
“诸位,一起坐坐不介意吧,咱请诸位喝酒。”朱烈桓笑眯眯的说道,没等回应就自行坐下,林二站在身后,死死盯着几个商人。
原本坐着的三个商人连忙站起来,“多谢贵人,咱们欢迎。”
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朱烈桓明显不是一般人,这些行商精明的很,可不敢招惹。
“都坐,林二,给三位倒上一杯。”
酒倒好,朱烈桓举起杯子,“咱敬诸位一杯。”
三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不过都舍不得立刻咽下,似是在默默品味,他们也有些日子没喝酒了。
“诸位是从哪来?”
一人连忙说道,“回这位贵人,咱们三人都是从西安而来,本来前两日就打算回程,不过这边再起兵祸,为了安全,只能等等。”
“来的一路上不好走吧?”
“是啊,一路上盗匪、流贼、乱兵到处都是,我们三人结伴而行,商队护卫加伙计近五十人,最终抵达这里的不到四十人。
现在这世道,实在是不利于咱们这些行商,这次回去短时间是不打算出来了。”
“不知现在陕西各地情况如何?”
“很乱,清兵虽然占领陕西,赶走了顺贼,可各地遗留的残余明军、顺贼一直没停止抵抗。”
朱烈桓问道,“最大的抵抗者是谁?”
“自是五郎山的孙大人。”
“哦,可否详细说说?”朱烈桓对这时候陕西的情况不了解,现在情报组织缺失,只能借助这些商人的消息。
“孙大人原是大明陕西副总兵,之前顺贼占据陕西,他就一直在终南山收拢残兵抵抗,清兵进入陕西后,他又在五郎山对抗清兵,还拥戴秦王儿子为号召。
听说清三边总督孟乔芳对此人颇为头疼,只是手中兵力不足,无法尽剿。”
“哦。”朱烈桓眼睛一亮,没想到此时陕西还有这么大的抵抗势力,还是副总兵领头,这可得好好谋划一二,要是做好了,可是后续进兵关中的天大助力。
不过对于孟乔芳兵力不足,朱烈桓有些疑惑,“我怎么听说陕西有五万清兵,怎么会兵力不足?”
一个商人说道,“那都是年初之事了,自从李自成率先撤出陕西,顺贼大将李过、高一功放弃陕北撤离陕西后,清军主力就在两个王爷的率领下追出陕西,前往中原和湖广。
现在陕西仅有清兵万余人,大多固守西安周边。”
朱烈桓眼睛一亮,孟乔芳手下居然就这点实力,他实在没想到。如此,就算加上地方驻守兵力,陕西估计有清军不过两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之前他一直担心的就是清军听闻这里的消息,大举来攻。
可现在陕西清军如此少,就算孟乔芳得到消息,也无力出兵,只能朝京城的多尔衮求援。
这样的话,等清军抵达的时候,估计都要到明年中旬了。
清军现在主力都在湖广和江南,北方兵力不算多,且大多镇压各地,无力抽调。
多尔衮就算想抽调大军,也需要不少时间。
或许能趁机多占点便宜。
这就是情报的好处啊,之前不知陕西清军虚实,只能提心吊胆的,现在朱烈桓只感觉心情大好。
“诸位,这消息可是真的?”
“自然,西安上下皆知,那边衙门中的人基本没换,还是原来大明那些,藏不住消息。”
“多谢诸位告知,咱再敬各位一杯。”
第44章 一团乱麻
鉴于几位商人带来的好消息,朱烈桓连敬三杯,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不知中原和南方现在情况如何?咱久在西北,却是不知此时内地的情况。”
一个商人轻叹,“就是一个字,乱,各地乱成一锅粥。南京的大明朝廷几个月前几乎不战而降,咱们出来前,听说又有宗室在福建登基,浙江还有人称监国,互为攻讦。
清兵占领的地方,也是反抗不断,特别是京城下达剃发易服令后。”
他摘下自己扣在头上的大帽,光秃秃的脑袋,后面吊着一根鼠尾。
“您看,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几千年传统毁于一旦啊,各地士绅百姓自是不愿。咱们身处西安,当时命令下达后,姓孟的混蛋直接派兵进城,用刀逼着咱们剃发。
稍有迟疑就是人头落地,当时西安城至少被杀上千人,我们这些小人物实在无力反抗,只能愧对祖宗先人。”
说着说着,三个商人低声抽泣起来。
朱烈桓不知道这三个商人是好是坏,但不管他们品行如何,愿意剃发者都是少数。
过了一会,一个商人抹抹眼睛,“让贵人见笑了。”
“无碍,继续说。”
“是,因为这个无理的命令,各地反抗此起彼伏,大小不一,俺知道的最大的反抗势力是英霍山那里,为了抗击清兵,那里几十个寨子联合,举兵民十余万,形成好大的声势。
咱们出发前,据说清兵已有调兵围剿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朱烈桓默然,他没怎么听过这次抗争,后世网上都没看到过,既然如此,怕是败了,那些义民恐没有好下场。
明末这个时候,各地反清的势力非常多,但记载寥寥,后世知道的人很少。
“多谢诸位告知这些消息,要是在这里遇到麻烦,可去衙门寻求帮助。”
朱烈桓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情,起身就走,林二等人连忙跟上。
当走至楼梯时,朱烈桓转头看向二楼这些人,“都安心,大明会打回去的,咱保证,好好活着,千万别忘了汉家衣冠的样子。”
......
回到衙门,朱烈桓立刻起草一封书信,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写在里面。
“林二,遣人把这封信快速送往马指挥使所处,让他派人前往关中调查信中消息的真假。”
万一西安清军真的如此空虚,没了清军进扰的担忧,那之前制定的计划就可以推翻了。
“是。”林二脚步匆匆的离去。
朱烈桓独自一人坐于房间中,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时的南方唐王朱聿键已经登基,改年号隆武。
虽福建、广东、广西、湖广南部、贵州、云南、浙东、赣南这些地盘此时还在大明治下,但内里同样乱成一团。
处于浙东的鲁王朱以海同样觊觎大位,在一部分追求从龙、定策之功的士绅大臣拥立下,进位监国,并在一定程度上与隆武政权对立。
还有处于广西的靖江王朱亨嘉居然也想黄袍加身,于八月身穿黄袍,南面而坐,自称监国,并改当年为洪武二百八十七年,称桂林为西京,还给手下大肆授官封爵。
除了这些,还有后续的益阳王、楚藩宗室等,反正大明宗室为了那个位置此起彼伏的闹出事端。
除了宗室乱成一团,文武大臣同样是各怀鬼胎。
比如靖江王朱亨嘉这件事发生时,广西、广东的大明高级官员都在观望,如两广总督丁魁楚。
还有拥立隆武帝的福建小朝廷文武同样心思不一,掌握行辕大军的郑芝龙无意抗清,只愿龟缩于福建一地,且首鼠两端。
湖广这边,自李自成死后,大顺堪称土崩瓦解,残军基本失去统一指挥,只是个联盟,残余顺军于七月左右集结于湖广的平江等地,残兵二十余万。
而大明湖广总督何滕蛟此时正好从左良玉军中逃出,在长沙设置行营,准备以这里为基地逐步收复湖广。
随后失去头领的大顺军就此归明,同何腾蛟联合,可明面上合军,但内里争斗不断。
四川的大西军张献忠六月出兵汉中,驻守汉中的大顺降将贺珍诈称大清兵迎敌,不知虚实的张献忠以防埋伏,遂退回四川。
至于满清,此时同样出现决策失误,鉴于弘光朝廷的不堪一击,多尔衮为首的满清朝廷居然觉得南方可以传檄而定,加上八旗兵不适应南方气候,于是多铎、阿济格大约六月就率兵回了京城,只留梅勒章京佟养和率少量八旗军队驻守武昌,湖广驻军主力还是刚收编的绿营,实力差且人数不多。
只是此时的南明朝廷乱成一团,居然错失这个击败清军的大好时机。
朱烈桓此时远在西北,对南方鞭长莫及,也只能暗自可惜。
他现在只能立足河西走廊,思索自己该走的路。
现在拿下河西走廊已经没有问题,如果后续确认那些商人所说没有问题,陕西清军真的如此虚弱,那他也得抓住这个机会。
不说一举拿下西安、攻取关中全境,可陕北、陇西这些地方还是没问题的。
这些地盘虽然因为天灾的缘故,人口不多,但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只要拿下陕北,即可南下攻打关中平原,东进也可威胁山西。
山西是北直隶的屏障,对于北直隶有居高临下之势,一旦山西失守,北直隶就危险了。
而陇西一旦拿下,就可沿渭水直奔西安。
只是这样一来,满清怕是会急得跳脚,举大军来攻,朱烈桓不确定这点时间能不能聚集起抵挡满清的实力。
按照之前的计划,就是只取河西走廊,不挑动满清神经,然后修内功,利用时间积蓄民心值增强实力。
同时这样一来,要不了多久,满清的主力会再次南下,陷入南方的泥潭中,这样更利于他在这边的行动。
朱烈桓挠挠头,现在只能看这些消息的真伪了,到时候再与马溥等人商议一二,看如何做吧。
第45章 马溥的计划
马溥出发才一日,走出去没多远,当夜信使就把朱烈桓的书信送到他的手上。
看完信中所说,马溥也意识到此时陕西的情况似乎和他们预想中的不同。
按说以关中的重要性,满清不应该只驻守这点兵力才是。虽然此时的关中因为十几年天灾、战乱从而残破,但这里是稳定北方的重要支点,陕西不稳山西也难安稳,那北直隶就难以保全。
更别说陕西东接中原,南下就是西南重地四川,沿汉水而出就能支援湖广战场,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才万余兵力,想想都觉得不真实。
不过想想满清的兵力,倒也是有可能。
满清入关,各种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朝鲜仆从军以及不少包衣加一起也才十余万,这点兵力根本控制不住中原这么大的地方,何况此时南方还未平定。
虽然入关后收编大量绿营,但时间还短,没有八旗兵弹压,满清对这些数量庞大的绿营也不放心。
而且绿营大多处于南方,陕西这里,李自成、李过等人撤离陕西时,带走绝大多数的军队,因此满清收编的绿营并不多,也就少数残余的顺军和明军。
之前镇压陕西的都是多铎带来的八旗兵和中原、北直隶地带收编的绿营,追击李自成出陕西的时候,自然带上这些兵马。
想到这里,马溥也意识到这是好机会。
“你回去告诉上位,我会派人前去查探虚实。”
“是。”
第二日一早,马溥派出十余个夜不收,扮成平民,分为三队,其中两队从不同的路线前往西安查探情况,另一队则是直奔山西。
派的人走后,马溥暂时将这些放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拿下河西走廊,必须加快速度。
十日后,马溥紧赶慢赶总算抵达甘州,,见到了停留多日的李虎。
安顿好军队,两人回到陕西行都司衙门,马溥立刻问道,“你这边现在情况如何?”
“非常顺利,目前已经拿下山丹卫。”
“哦?”马溥非常惊讶,“这么快?”
李虎摸摸头说道,“俺也没想到这边清军如此薄弱,之前拿下甘州后,俺就派人清扫甘州各地屯堡,一切顺利,其中前往东乐驿的百户刘洋在收取当地时,不小心进入山丹卫地界。
结果山丹卫的三百余绿营兵被吓的一哄而散,刘洋也顺势接管了山丹卫,现在俺又派了两个百户所前去支援。”
马溥一脸无语,从肃州出发后,他们这一路上几乎没打过仗,除了赶路就是赶路,所到之地基本望风而降,顺利的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过这也是好事,只要能拿下就好怕。
“之前我和上位商量过,更改计划,准备拿下整个陕西行都司,不过这几日根据情报,陕西清军貌似非常空虚,可能还会继续打出去。”
李虎大喜,“太好了,现在这么顺利,正是咱们扩大地盘的好时机。”
“行了,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拿下陕西行都司是当务之急,你手下这个千户所将士们状态如何?”
“非常好,这几日清扫完毕后一直在休整,保证是最好状态。”
马溥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这一路上收拢了多少绿营兵?”
李虎想想说道,“在高台所收编不到二百人,俺安排人充为军官对他们整顿,现在驻守于当地。
甘州和山丹卫加起来收编绿营兵近千,不过这边人口不少,且大多是之前甘州五卫军户,要是征兵还能征不少人。”
按说陕西行都司有卫所十几个,真要加起来军队大几万。
不过这边因为天灾战乱原因,这十几年逃亡不少,许多军户家已经消失,而且不少之前的卫所军在顺军到来后都脱下军服回家藏了起来。
清军到来时间还短,加上中原和南方牵扯大量精力,这边也无力养太多军队,而且这里暂时也没边患,因此没有征兵,所以陕西行都司现在各地军队非常少。
“物资呢?”
“加起来缴获金银铜钱约二十二万两,粮食四万八千石,其中不少都是西安才运过来的,其余布匹、铁器无数。
对了,几地武库收获不少装备,都是大明时期的老旧武器装备,经过点选,挑出完好的,差不多能武装万人,不过火器不足。”
“还不错。”
马溥点点头,这收获不小,特别是那些粮食和武器装备,对他接下来有大用。
“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镇守甘州,同时等待上位到来。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从甘州和山丹卫征兵,加上那些俘虏,要够一卫五千六百之数,同时还要招募两千辅兵。”
现在朱烈桓势力最大的劣势就是人口少,军队不足,现在好不容易拿下甘州这个人口相对较多的地方,自然要加强实力。
虽然还不清楚甘州的具体情况,但招募这些人绝对没问题。
接下来还有可能打出陕西行都司,需要的兵力就不是现在这点,马溥也算是提前做准备,朱烈桓已经授予他绝对权力,征兵不在话下。
倒是李虎有些不愿意,“指挥使大人,这事你随便安排一人即可,俺还是给您当先锋吧。”
“滚蛋,这是哪里?是整个陕西行都司的中枢所在,你难道还不明白这里的重要性?让你留下就好好留下,把一些可能的隐患都清理干净,等待上位驾临。
别不当回事,要是后续出了问题,我扒了你的皮。”
“行吧。”
马溥看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又不是让你一直留在这里,上位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到时候将这里交给上位,你就率兵杀入西宁卫,再沿着湟水拿下碾伯所。”
“哦,让我拿下这两地,那您呢?”
“我率兵拿下永昌卫、凉州卫、镇番卫、庄浪卫,随后在这整军和修整,看后续情况。如果陕西真的空虚,我会先下兰州,之后去固原。
而你之后的任务就是攻取临洮府、洮州卫、岷州卫等地,停于陇西,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直下天水,控制渭水上游。”
“太好了。”李虎大喜,“指挥使大人,要我说,直接拿下大散关,吓死西安那帮人。”
马溥一脸无语,“就你那点人,别好高骛远,再说了,这只是计划,还不确定呢。”
现在一切都要等探子回来确定消息真伪,这只是马溥的粗略计划。
“是。”
......
马溥这边还在做着攻城掠地的计划,而处于西安的满清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也是见到了从陕西行都司前来报信的信使。
在听完信使的消息后,孟乔芳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第46章 孟乔芳的惊惶
“你再说一遍!”
孟乔芳一把抓住眼前风尘仆仆的信使衣领,双眼充血,脸色颇为狰狞。
“总...总督大人,肃州卫有自称前明肃藩宗室之人起兵,小人出发前已经占据肃州卫城,而且在向东发兵。”
孟乔芳怒目圆铮,死死盯着眼前的信使,彷佛要吃人一般。
边上副手连忙劝道,“大人息怒。”
孟乔芳长舒一口气,随即松开吓得半死的信使,“现在那边什么情况?”
信使吓得立刻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回大人,小人是甘州总兵接到镇夷所消息后遣来汇报大人的,小人出发时,总兵大人正在集中兵力,准备固守甘州。
只是甘州兵力不过千,总兵大人同时派人向后方的西宁、兰州等地求援,现在具体情况如何小人不清楚。”
“那叛军多少人?”
“不下于两万人,而且颇为精锐。”
实际上镇夷所报给甘州的消息中,说的是明军不下于五千,已经夸大不少,结果就这么转一圈,就变成了两万。
主要是甘州总兵害怕担责,身为名义上的总兵,整个陕西行都司这么大地方都归他管。
即使肃州卫和嘉峪关因为有八旗大爷的原因,甘州总兵完全不敢多管,可他依然是这里名义上的总兵,既然这里爆发叛乱,那他这个总兵绝对要被问责,甚至下狱。
为了保住小命,甘州总兵只能夸大明军的数量。毕竟只要明军的数量多,那他打不过也是应有之意,实力差距过大。
甘州总兵的小心思孟乔芳不知道,此时的他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心跳都慢了半拍。
身为陕西三边总督,孟乔芳对满清在陕西的兵力部署还是很清楚的。
因为蒙古人现在已经属于满清一方,整个陕北与河西走廊一带根本没有部署重兵,只有少数收编的绿营,全部加起来估计都不过五千,这些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稳定地方。
也就肃州卫和嘉峪关因为直面西部的吐鲁番及还没完全臣服的和硕特,所以相对部署的多一些,甚至还有大几百的真正满八旗士兵。
现在面对两万叛军,不管是不是精锐,也不是那些零零散散的绿营兵能挡住的。
毕竟那些绿营兵也都是废物啊。
“你从甘州到这花了几日?”孟乔芳问道。
“十一日。”
孟乔芳痛苦的闭上眼睛,“带他下去好好休息,赏银十两。”
“是。”
待信使被带出去,原本站着的孟乔芳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边上副手看着就要倾倒的孟乔芳,赶紧将其扶到椅子上坐下。
“西北完了啊。”孟乔芳喃喃自语。
副手倒是说好话,“大人,或许情况还没那么糟,那边什么情况咱们都知道,早就没了明军,这帮叛军估计也就是一些饥民。
肃州卫城或是大意沦陷,可嘉峪关可是还有三千驻军,其中更有几百八旗天兵,对付一帮饥民岂不是手到擒来。”
“你错了,西北那地方从来不缺军队,那里可全是卫所,哪怕卫所再破落,也不是流民能比的。肃藩驻守西北几百年,谁知有何种底蕴。而且之前朝廷诏令闹出的风波你也知道,谁知道那里的人有没有被激怒。
嘉峪关驻守的主力可是收编的绿营,他们本就是明军,很容易被策反。一旦这样里应外合,哪怕尔泰那几百人再精锐,也得被淹没在人潮中。”
孟乔芳说的朝廷诏令就是剃发易服,因为这事,现在各地反抗声此起彼伏,肃州卫的这场乱子在他看来就是这引起的。
身为汉人,他可是太清楚汉人对这道诏令的抗拒有多强烈。
其实如果仅是肃州卫这点乱子,他堂堂三边总督还不至于如此失态,西安即使兵力不多,但汇集陕西各地兵力还是能进剿的。
可现在陕西的乱子不只朱烈桓,他这点兵力完全被牵制住了,连一兵一卒都难以调动,如何解肃州之乱。
现在孟乔芳最大的麻烦不是朱烈桓,也不是五郎山的孙守法,而是汉中的贺珍。
贺珍本是大顺军旧部,李自成出逃陕西时,眼看大顺日暮西山的贺珍伙同罗岱、党孟安、郭登等人献汉中之地以降满清,之后还狙击过李过、高一功等人率领的大顺军。
当时负责陕西的满清英亲王阿济格主要目光都放在了李自成身上,为了尽快稳住陕西好抽身追击李自成,就封贺珍为汉中总兵,依然率所部驻守汉中。
孟乔芳就任三边总督后,就觉得贺珍等人留下不安稳,毕竟这几人不同于那些大明官员,而是流寇出身。所以他屡次上奏京城,奏明这里的情况,还对这几人进行了调动。
比如孟乔芳就调贺珍、郭登移驻凤翔,调罗岱至延安驻守,只留党孟安一人留守汉中,借此分化几人。
只是孟乔芳阴行分散几人的方案引起了贺珍等人的警惕,几人完全不听命令,以防备张献忠为借口,依然聚集于汉中。
此前清军主力都被阿济格带走,孟乔芳手下军队不过一万两千余人。就这点人中,也就四千余人的总督标兵算是精锐,其余都是刚收编的明军或顺军,战力薄弱。
孟乔芳因为实力不足,他的文书贺珍完全不当回事。
孟乔芳不断上奏,满清朝廷主事的多尔衮也已经意识到贺珍的不可控,准备调集何洛会率军支援陕西,相机进剿贺珍部。
不过因为陕西兵力不足,为了防止贺珍在清军援军抵达前狗急跳墙,就在上月还以抵御张献忠有功,授其定西前将军,意在麻痹贺珍。
可在乱世中摸滚打爬十几年的贺珍也不是傻子,有些意识到满清对他不怀好意,现在已经封锁汉中的几条通道,且聚兵于城固,大有越过子午道进攻西安的意思。
孟乔芳被贺珍的动作搞得一阵紧张,将手下兵力尽数守在西安及周边,不敢调动丝毫。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听闻肃州那边的消息,孟乔芳反应才这么大,他实在抽不出人手去解决西北那里的叛乱。
而要是不管的话,怕是整个陕西都要大乱。
“本官书信一封,尽快送于京城请睿亲王定夺吧。”
第47章 实力大增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月中旬,朱烈桓已经从镇夷所转移至甘州。
这段时间朱烈桓不断接到各种好消息,让他一直都是笑容满面。
首先就是地盘的扩大,就像孟乔芳担忧的那样,实力薄弱的陕西行都司各地几乎没有抵抗。
明军与其说是打仗,倒不如说是在武装行军,往往是刚至一地,那些城池就中门大开,直接投降。即使有不愿降者,也都是弃城而逃。
几日前,整个陕西行都司都落入明军手中,马溥指挥的两个千户所已经拿下之前在镇夷所和朱烈桓商量的地盘,目前正沿着黄河布防,对不远处的兰州虎视眈眈。
李虎也带着手下拿下西宁卫和碾伯所,正对临洮府虎视眈眈。
明军的动作吓得各地满清官员一日三惊,各种求援信使和文书源源不断朝西安而去。
孟乔芳很无奈,这段时间各种坏消息不断传来,都是某地失守的消息,让他十分难受。
现在陕西行都司完了,孟乔芳猜测他们的下一步就是兰州这个西北重镇,有心派兵支援,可这段时间贺珍的动作越来越大,他完全抽不出人手。
京城还没消息传来,现在孟乔芳只能忍着。
朱烈桓第二个好消息自然是民心值的收获,十月份他治下地盘大增,人口是之前的多倍。
即使许多地方刚入手没多久,但大明的威望还存与一些百姓心中,他这个宗室带领的明军还是有些人心的。
何况他但凡打下一地,都会救济饥民,恢复衣冠,自然大大取得百姓的好感。
加上基本盘肃州卫,十月份获得民心值两万八千点。
这已经不算少,虽然换成粮食也就两万八千石,看着不多,但如果换成军队,那可是近万精锐。
不过朱烈桓没急着动用这些民心值,还得视情况而定,也就是等马溥的消息。
十一月初八,甘州都指挥使衙门,朱烈桓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马溥。
“末将拜见上位。”或是多日不见的原因,马溥直接给朱烈桓来了一个大礼,单膝跪地。
朱烈桓连忙上前将马溥扶起,“不必多礼,奔波这么久,辛苦你了。”
“末将不辛苦。”
待马溥坐下,朱烈桓对着旁边站着的王捷说道,“去通知徐知府过来。”
朱烈桓已经下令,将陕西行都司各地改卫所为县,徐秋白就是第一任知府,当然这里暂时还是称为行都司,因为这里目前还是军事为主。
各地主官都是朱烈桓兑换的,花了一千多民心值,那些其余官吏直接当地招募,全部靠系统朱烈桓的民心值吃不消。
“是。”王捷快步跑出去。
上月底,他的伤势好的差不多,就立刻赶来朱烈桓的身边,继续当贴身护卫。
至于林二,则是被朱烈桓任命为亲军百户。
朱烈桓已经在打算组建贴身护卫亲军了,林二现在正在各处挑人。
按朱烈桓的要求,选拔十六至十八岁少年百人,必须家人健在者才行,还得是家世清白的军户。
当然他暂时的安全还是系统人员负责,这些只是为以后做打算。
除了这支亲军,朱烈桓还组建了羽林营,尽选陕西行都司十二至十六岁孤儿入营,边军事训练边学习文化知识。
这是他的后备人才培养基地,后续不管是从政还是从军全都看他们的学习情况。
毕竟他不可能全靠系统,自己也得培养人才,同时也是给这些孤儿一条活路。
徐秋白来的很快,他的办公地点本就在隔壁。
“上位叫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朱烈桓指着马溥说道,“这不是他回来了,咱就想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计划,其中许多都离不开你,自然把你叫来。”
“下官明白。”
“马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得到消息了?”
马溥点点头,“是,末将派出去的几路信使已有两路回返,陕西大致的消息也都带了回来。”
“快说。”朱烈桓有些迫不及待,这对他来说可是关系重大。
“是。”
马溥清了清嗓子说道,“末将一共派了三路信使,除了一路前往山西的还没回返,另外两路,一路奔西安,一路前往五郎山。
前往西安这路,已经确定,之前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现在陕西各地空虚的很,特别是陕北、陇右等地。咱们 这里的消息目前已经传至西安,只是孟乔芳似乎还没有动静。”
可能是说的嗓子有些干,马溥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前往五郎山那路,臣是打算联系上孙守法,一切倒是顺利。”
“哦,他那里现在怎么样?”朱烈桓问道。
“情况不太好,他手下聚兵三千,但只有不到五百人乃是营兵出身,也就他们还有些战力。其余基本都是他从西安左右卫收拢的卫所军,装备不全,战力薄弱。除了这些,他那里还有万余不愿降清的百姓。
他那里能撑下来,除了靠着地形优势,就是靠那几百营兵。”
“后勤补给呢?”
“不算好,每天饥一顿饱一顿,他那里没有收入来源,除了偶尔下山抢那些投靠满清的狗贼,就是靠着几家心向大明的士绅商人偷偷支持。”
朱烈桓眉头一皱,没想到孙守法这边情况这么糟糕。
“他对咱们是什么看法?”
马溥摇摇头,“末将派的人有意试探了他,想看他愿不愿意归于在位统辖,孙守法倒是没拒绝,但也没直接同意,他的意思是要看到咱们这边的实力才行。”
朱烈桓倒是不意外,他又没什么王霸之气能让人纳头就拜。
像是孙守法这种,绝对能算大明的忠臣,如果朱烈桓乃是崇祯近支宗室,那孙守法或许没有疑虑。
可朱烈桓不是皇室嫡系,而是肃藩之人,还仅是一个镇国将军,孙守法自然会犹豫。这无碍于忠诚与否,是正常反应。
或许只能等拿下关中,才能彻底收服。
“上位也不用失望,他说了,只要咱们出兵打关中,他绝对会配合。”
“嗯。”
第48章 大量征兵
“虽然没彻底收复孙守法,但他那里也是带来一个好消息。”马溥笑着说道。
看马溥这样子,就知道是好事,朱烈桓连忙问道,“快说说是什么好消息。”
“顺军降将、镇守汉中的贺珍和满清闹翻了,从五六月就有了苗头,现在两方已经剑拔弩张,估计离开战不远了。”
“真的?”
朱烈桓很惊讶,他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这是后世他也不知道的,毕竟他又不看史书。
在他了解的少量关于南明的知识,一直都是在南方打来打去,没想到陕西这里也有意外。
“贺珍实力如何?”
“贺珍和党孟安等人,手下兵力加起来不下于五万,不过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武器装备都不全,真正能打的估计不足一万。”
“这么差?”朱烈桓也注意到,马溥说的是能打的,而不是精锐,两者还是有差距的。
“是,本来他们手下也有不少精锐,只是之前他们叛离大顺,在李过、高一功等人撤离陕西的时候他们前去狙击,被恼羞成怒的李过领兵猛攻,损失了大量兵力。”
“反复无常的小人。”这是朱烈桓听完后对贺珍等人的评价。
前脚还是大顺军,刚投降就迫不及待的去打自己的老东家,这是给满清交投名状还是拿自己的老兄弟加官进爵?这不是小人是什么。
“确实,不过他们弄的这一出,对咱们可是好事,孟乔芳的兵力就是被他牵制住的,孙守法还有前去与贺珍联合的打算。”
朱烈桓摇摇头,“此人成不了大事,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让人联系孙守法,别去掺合此事,让他坚守五郎山,等待我军收复关中,没必要去送死。”
“是,只是他听不听就不知道了。”马溥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孙守法还不是他们的人。
“没关系,咱们尽力就行。不过贺珍既然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怕是京城那边也该有些动作了吧?”
“西安总督府有消息传出,说是满清已经调兵前来,但不确定。”
满清缺官员,因此现在满清占据的各地衙门基本都是原大明的那些人,而大明这些官员有一个显着的特点,那就是保密性非常差。
以前京城的官员是这样,前脚做出的决策可能还没正式行文下发,京城的市面上就有了消息。
地方官员上行下效,保密意识几乎没有,所以现在孟乔芳总督府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他还没什么办法,砍了那些总督府官吏,短时间可找不到这么多熟手接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将所有消息消化完,朱烈桓说道,“既然情况真实,那咱们也得尽快打出去,趁满清平定贺珍前尽量多拿下些地盘。”
“上位,清军也许会分兵前来同时攻打我军。”
“没关系,料想这次来的清军也不多,毕竟之前他们也没想到有咱们出现,或许后续还会有兵力入陕西,但还有不少时间,足够咱们施展拳脚。”
马溥点点头,“是,不过在这之前,末将还想问一下,现在各地有多少兵力。”
据他了解,这段时间一直在征兵,现在有多少兵力他真不知道。
朱烈桓看向宋秋白,示意他来回答。
宋秋白或是提前意识到朱烈桓叫他来的目的,现在听到马溥的问题,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子。
只见他打开册子,说道,“现在上位手下主力依然是四个千户所,其次就是各地的征兵,肃州卫征兵加上那些俘虏,现有新兵两千余人。
镇夷所和高台所各征兵一个千户所,甘州卫和山丹卫一起则是征兵七千余,其中正兵一个卫五千六百人,辅兵两千。
后续的永昌卫和凉州卫各征兵两个千户所,其余地方征兵因为才拿下时间不长,征兵还在继续中,预计还要几日才能完成。其中镇番卫征兵一个千户所、庄浪卫预计征兵两个千户所,西宁卫三个千户所,碾伯所一个千户所。
待所有征兵工作完成,上位手下预计有新兵两万五千人。”
“这么多?”马溥大为震惊,他没想到朱烈桓动作这么大,招了这么多人。
朱烈桓解释道,“后续打下的这些地方还算不错,缴获了不少粮食,且大多百姓还能过的下去,不用救济,这些新兵还是能养的起的。
不过按咱们现在的存粮算,估计最多撑半年粮食就没了,所以咱们的动作得快,不能原地等待太多时间。”
“这些新兵怎么样?”
“你放心,都是青壮,且基本都是军户出身,有一些底子,比那些普通百姓好。”
对于这次的兵源,朱烈桓还是很满意的。
河西走廊这里不管其他方面如何,但兵员质量绝对没问题,西北大汉正是军队需要的人,西北边军也一直是大明的主力。
至于武器装备方面,刀枪剑戟不缺,各地的缴获剔除那些老旧的,足够装备这些人,缺的是火器和甲胄。
明末这十几年,朝廷所造火器基本都供给辽东和中原,西北这里许久没更新火器,缴获的那些大多还是嘉靖、万历年间留下的,甚至还有几门洪武年间的老古董碗口炮。
这些玩意除了少数,大多都不能用。
至于甲胄,前些年西北边境被抽调就带走不少,顺军、清军前后又搜刮一遍,以至于缴获不多,各种皮甲、布面甲、铁甲加起来不足三千。
朱烈桓暂时就打算让新兵凑合用先,他也没办法,哪怕把这两万多民心值都用来购买武器装备,都不够武装这些人的。
马溥考虑了一会说道,“上位,这些新兵还需要训练,为了尽快形成战斗力,还请上位召唤些兄弟出来充当军官。”
朱烈桓点头同意,这两万多新兵,其中如小旗、总旗等基层军官用普通士兵即可,大概要两千多人,加上百户千户和指挥使,估计要花上大几千民心值。
相对那些武器装备,不算什么。
这狗日的系统中,除了那些有名有姓的,普通人也就一点民心值,真不值钱。
第49章 军队安排
“不知上位对这些新兵如何安排?”马溥问道。
朱烈桓自然早有打算,“咱是这样想的,将这些新兵分为两部分,其中正兵两万,辅兵五千。”
古代军队是不能缺少辅兵的,他们就类似后世的后勤兵,军中杂活基本都由他们负责,甚至正兵披甲都需要他们帮忙。
现在招募这五千辅兵,相对正兵的数量,勉强够用。
朱烈桓也没法安排更多的辅兵,整个陕西行都司现在剩的人口不多,这次招募的人基本已经是极限,差不多十五分之一的比例,再招募就会影响春耕。
他是把这里当作根据地发展的,不可能杀鸡取卵似的抽血,更何况后续还要实施守备军计划,青壮不能全部抽调。
也就是现在陕西行都司剩下这些人口,以青壮、妇女为主,老人很少,要不然这个比例对农业生产会有大影响。
马溥点头,“倒是合适,现在确实需要一些辅兵配合。”
往后估计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松,大战少不了,战场上少不了辅兵的配合 。
朱烈桓接着说道,“两万正兵编为四个卫,加上军官,每卫五个千户所共5600人,其中调集一个卫前往嘉峪关驻扎,负责西部防御,将许安那个千户所换防到正面战场。
再安排一个卫分散驻扎于镇夷所、甘州、镇番卫三地,配合之后的守备军防御北方蒙古人。
剩余两个卫跟着你,参与后续的行动。”
这是朱烈桓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嘉峪关那边短时间不会有战事,新兵驻防同时训练。即使有敌人来袭,一个卫新兵配合嘉峪关和边墙足以撑到援军抵达。
反倒是北部那绵延几千里的边墙让朱烈桓十分头痛,兵力缺乏,他只能采取重点防御,镇夷所、甘州、镇番卫这三个点就是整条防线的支点,配合后续的守备军计划,勉强可行。
现在兵力不足,也只能这样,后续要打入关中,总得给马溥多些人,否则就那几个千户所,哪怕战力无人能敌,打下大片地盘,没人驻守岂不是白打。
“你觉得这么安排如何?”
马溥想了想说道,“暂时这是最优解了,上位的安排合理。”
这时徐秋白插话说道,“上位,您还忘了一支队伍?”
“哦,咱忘了谁?”朱烈桓满是疑惑。
“您之前在镇夷所招募的那些蒙古骑兵啊。”
朱烈桓一拍大腿,还真是,“咱还真把他们忘了,现在招募了多少人?”
“之前在镇夷所共募得骑兵千人,这段时间打下的地方也有不少,又陆陆续续招募了约一千余人,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四百人。”
“这么多?”朱烈桓着实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马溥听闻后,连忙问道,“这些人战力如何,装备怎么样,战马有多少?”
“战力怎么说呢,一般吧,就正常草原骑兵的水准。战马都是他们自备的,大部分都是带着一匹马,少数带着两匹,武器装备倒是不多,大多就是一把弯刀,少数人有把骑弓。”
草原势力的军队,除了少数常年跟随头领的精锐,大部分都是战前直接征募牧民入军,因为草原人善马,配合军官指挥,战力也就那样。
除了少数时候,基本草原势力面对中原王朝战败居多,只是他们因为大多是骑兵,跑的太快,中原王朝难以剿灭。
当然像是辽、蒙元除外,这种建立统一国度正规起来的还是不同的。
听完徐秋白所说,马溥很兴奋,“太好了,骑兵一直是咱们的短板,末将之前还发愁遇上满清骑兵该如何应对,现在好多了。”
朱烈桓没他那么乐观,“这些蒙古骑兵战力一般,对上满清骑兵怕不是对手。”
“末将知晓,只是末将也没打算让他们和满清硬拼,他们只需在战时帮忙守住侧翼,防止敌军骑兵偷袭就行,还有就是追杀溃败的敌军。
而且等他们到位,末将还能好好训练他们,经过严格训练,未来成为精骑也未尝不可。”
朱烈桓点点头,“那倒是还不错,既然这样,就把他们编为两个千户所,归于你属下。”
“上位,想让他们尽快形成战力,还得增加战马,每人至少两匹马,配备合适的武器。”
“可以,秋白,由你出面从那些蒙古人手中购买战马,尽量多买。”
“是。”
“至于武器...”
朱烈桓也很头疼,现在让他把民心值用来兑换装备,他是不愿意的,感觉不值。
“这样,你先从缴获的武器中挑选部分给他们先用着,后续慢慢想办法。”
“也可以。”
“对了,除了兑换军官,我这还有差不多两万民心值,咱打算再增加几个千户所军队,你们觉得如何?”
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地方有用民心值的地方,而留着这些也不能下蛋,所以朱烈桓打算再兑换些军队,增强实力。
马上就要和清军正式对上,实力越强越好。
“下官没意见。”徐秋白说道。
马溥当然也没意见,作为一名将军,他巴不得手下越来越多,“上位能增加多少?”
“咱打算征召六个千户所出来,加上之前的四个千户所,正好两个卫。”
召唤军官要大几千,这六个千户所召唤后,朱烈桓估计了一些,差不多还能剩三千多,正好是他预想的数字。
往后要是不出意外,朱烈桓都不会让系统的民心值低于三千,这是他留着防身的。
三千就是一个千户所,万一遇到危险,这就是保障。
毕竟只要他活着,哪怕其他人都死了,换个地方照样能再次崛起,所以他的安全很重要。
“末将觉得甚好。”
“嗯。”
朱烈桓看向马溥,“咱封你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加镇国将军衔,总领六个正兵卫。”
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得给马溥一个正式职衔好统领部下。
“末将领命。”
“至于那几个卫,由召唤而来的十个千户所组成的两个卫,分别为甘州左右卫,许安为左卫指挥使,李虎为右卫指挥使,余下那些指挥同知、指挥佥事以之前有功之人提任。
剩下四个新兵卫,就为第一到第四卫吧。”
第50章 抑商
【如果你喜欢看历史小说,且对古代地名不熟悉,我推荐你可以买一套谭其骧先生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我这书涉及地理方面的,都是按这本书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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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烈桓对于以后手下军队的番号也早有决定,除了少数精锐能得到番号,其余就按第一卫、第二卫这样,比较好记。
之所以现在将两个卫精锐称为甘州左右卫,朱烈桓也是有小心思的。
众所周知,打天下是需要名号的,有时候一个合适的名号能带来很大的作用。
现在大明才刚灭亡,甚至不能说灭亡,毕竟还有南明存在,在天下的影响力还没消退。
他又是朱姓宗室,这种情况下,他即使统一天下,也还是大明,就如同光武帝刘秀一样。
那以大明的名号正合适,而在这西北,没有比肃王更合适的。
正好他是肃藩之人,末代肃王朱识鋐被顺军处死,没留下继承人,宗人也基本被杀,现在这情况不会有人来和他争抢肃王这个王号。
朱烈桓打算谋划的就是肃王这个位置,当然他不会自己封自己为肃王,那样也没人认。
弘光朝廷覆灭后,天下心向大明之人心中的正统就是福建的隆武朝廷,哪怕有鲁王监国,但正统还是在隆武。
现在抗击满清为第一要务,朱烈桓也没打算直接称帝搞出另一个大明朝廷,那样只会让天下更乱,还是先取得一个正式名分合适。
朱烈桓之前就有派人前去福建,打算将这里的情况告诉隆武帝朱聿键,请求册封。
虽然宗室领兵是大忌,隆武朝那些擅长内斗的文官指定要跳脚,但朱烈桓远在万里之外,他们也就能过过嘴瘾,管不到。
料想朱聿键一定会同意册封,毕竟相比擅自监国的鲁王朱以海,又或者那些上窜下跳的宗室,朱烈桓能派人远赴万里请求册封,对他相当尊重了。
而且朱聿键素有大志,以恢复大明为己任,只要能增强实力,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肃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落到朱烈桓头上。
而甘州左右卫呢,就是初代肃王朱楧的三护卫之二,大明太祖亲赐。
朱烈桓既然有意称肃王,那恢复肃王三护卫是一定的,这是承接太祖的意思。
“军队暂时就这么安排,你们相互配合,尽快将新兵招募齐全,安置到合适的位置,加紧训练。”
“是。”
安排好军队,朱烈桓看向徐秋白,“之前咱和袁方商议的东西你都熟悉了吧?”
徐秋白点点头,“臣详细研究过,上位大才。”
“既然都熟悉了,现在陕西行都司已定,是时候开始行动了,先开始分地,现在马上入冬,尽快分好地就组织百姓训练,同时各地守备军尽快组织好。”
分地是按照人口分的,名义上这都是朱烈桓的地,他们租种。
在分地的时候,人口统计也能同步完成。
“记住了,趁着这次大规模分地,重新编写新的鱼鳞册与黄册,尽量不要有遗漏。”
现在还是战争时期,最宝贵的就是人口和粮食,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是,不过上位,之前征兵许多家庭已经出了一人,家里就剩余一个男丁,再征募守备军怕是不合适。”
朱烈桓想了想,说道,“这些家庭男丁只需训练就好,不必出人加入守备军,不过万一有敌人来袭,所有人都需要服从官府安排。”
剔除这些家庭,按照朱烈桓估计,各地守备军大致能征募一万,配合两卫正兵,靠着边墙守住应该不是问题。
更何况真有战事,那些二十至四十 的男丁都能拿刀参与协防。
“对了,为了不耽误耕种,一旦到了农忙时节,分批放守备军回家劳作,做好安排。”
“是。”
“还有,吩咐下去,既然守备军免租税一半,正兵免七成。”
徐秋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上位,之前有商人前来府衙询问,能否放开嘉峪关的商道,还请上位示意。”
“哦,这些商人胆子还真大,前来询问的是本地商人还是外来的?”不愧是商人走上政治舞台的明末,这些商人还真是胆大。
“以本地商人为主,也有少数外地商人。”
“现在行都司各地商人还有多少?”
徐秋白想了想,“其余各地还不清楚,甘州这里,大商人有王、林、夏三家,根据臣的简单调查,他们主做的就是西边和吐鲁番、叶儿羌的生意,前来询问的也是他们。
不过根据之前镇夷所李明交代的情况,前些年的走私贸易既然位于甘州的都指挥衙门有人参与,那甘州这些商人怕是都不干净。”
朱烈桓点点头,“能干净才怪,处于边地,怎么可能放弃走私这种大生意。这帮人怕是和山西那里有联系,加强对他们的监视。”
拿下关中前,只要他们不做出格之事,朱烈桓暂时不会动他们。
“臣明白。”
“那些小商户怎么样?”
“现在各地都在逐步恢复市场交易,小商户开业差不多六成。”
“嗯。对于出关贸易,吩咐下去,暂时不允。”
“是。”
朱烈桓对这个时代的商人没有好感,大部分都是无父无君无国之辈。
前期他绝对是坚持重农抑商为主,对商人的打压不会放松。
几千年先人的智慧,一直都是重农抑商,那就有他的道理。
放开商业,放松对商人的压制,不是那么简单的。商人一旦崛起,势必会参与政治,慢慢就会变成商人主导国家,就和西方差不多。
明末不就差点变成那样,江南商人的手已经插入大明的政治中,左右朝政,许多官员不过是他们的代言人而已。大明变成现在这样,这些人的责任也跑不了。
对于一些人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朱烈桓嗤之以鼻,这可不是好事,许多人怕是都不懂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资本主义萌芽。
现在这个时代和后世不同的,朱烈桓也不想让中原大地变成阿美那种病态的国度。
即使是后世,中华大地看起来商业繁荣,但对商人的压制也一直没有消失。
但凡有些苗头的,都被按下去了,比如某个马九六。
第51章 佥充
第二日,几十匹快马从甘州城门冲出,朝朱烈桓下属各地奔去,带着朱烈桓一系列政策命令。
甘州这边最先行动起来,一大早,新入职巡检司不久的齐猛就带着几个手下开始在甘州城各处张贴告示。
齐猛属于许安那个千户所,在之前肃州城外夜袭之时丢了一条胳膊,不得不从军队中退下来。
朱烈桓改组各地衙门后,就将他和另外几个从军中退出的伤兵安排到各县充为巡检司统领,也是朱烈桓掌控基层的手段。
所谓巡检司,起于五代,为捕盗官,类似后世的警察,宋、元、明皆有,但不是所有地方都设置。
朱烈桓对县衙的组织稍微进行了更改,将巡检司变为常设机构,作用就是类似警察局,负责一县治安。
巡检司人员,统领为八品,下有十几个常设不入品的小队长。
这点人当然是不足以维护整个县的治安,得辅以佥充。
所谓佥充就是徭役的一种,每年按时间相关人员就得到县衙服役,充为县衙各房吏员。
明朝县衙的人员是很有限的,只有知县等少数几人是正式的朝廷编制,大多基层吏员都是徭役性质前来工作。
大明前期都是以佥充、罚充为主,当然这都是有限制的,如丁口少的人家不得派役,一家不得佥两吏等,相当严厉,有各种标准,且这些人都是有俸粮和相应的优免,所以大明前期的基层吏治相对较好。
到了景泰年间,朝廷开始行开纳事例,民人可输物纳银充为吏,使得这项制度被逐渐破坏,基层吏治也渐渐败坏。
朱烈桓现在自然废除了开纳之事,严格执行佥充,但凡衙门工作人员的上任涉及到钱,那想保证吏治根本不可能。
人家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成为衙门人员,自然得想办法把自己付出的钱财捞回来。
他们只是底层小吏,想捞钱也只能在百姓身上捞,这种情况下,吏治能好才怪。
对于徭役,像是修路、水利这种徭役,朱烈桓都改为雇佣,而像地方这种类似佥充的徭役则是保持不变。
没办法,这个时代,养太多官吏财政撑不住,这种地方徭役废不得,要不然县衙都没人能办事。
别看佥充是徭役,但这可是在县衙任职,类似后世公务员,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君不见有人花钱都想进去。
所以保留这种徭役也没多少人会反感,对于百姓来说,科举为官对他们许多人太过遥远,反而这种徭役是他们成为衙门官吏的最大机会。
齐猛带着的这几个就是佥充而来的弓兵,优中选优,都是老实、身体好且识字能书的年轻人,严格执行洪武标准,比当兵的要求严格许多。
“统领大人,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大将军真要给咱们分地?”
前去张贴告示的路上,一个弓兵问道。
“那当然,咱们上位不是废除了军户制度,把你们都归为民户嘛,既然这样,不给你们分地你们怎么生活?”
“可这上面怎么说是租种?”
“就是个名头,反正只要你们不犯法,这地世世代代这地都是你们的,有大将军在,也没人敢抢。而且交了租赋就不需要再额外交税,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
几人连连点头,能不是好事嘛,这样一来,哪怕碰上贪官,也不能用那些乱七八糟、他们都记不住名字的税目来盘剥他们。
贪官再大,还能大过大将军不成。
“这就是了,咱们上位就是怕你们吃亏,才这么办的。”
这时一个弓兵凑上前,“统领大人,您看咱们能不能先分地,也能挑些好地方不是?”
齐猛没好气的说道,“你有胆子就去和徐知府说。”
“不敢,俺平日见到徐知府腿都发抖。”
徐秋白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书生,平日里笑眯眯的,可下手阴狠着呢。
刚被朱烈桓调到甘州任知府,就铁腕整治了不少人。
整治的都是些油滑之辈,眼看明军军纪严明,甘州逐渐变好,这些市井之辈也开始作妖,敲诈勒索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徐秋白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治安,抓了十几人,搁甘州游街三日后,都丢到甘州外的铁矿场去了,这辈子就别想出来。
衙门里也有之前留任的两个老吏员搞起了原本那一套,直接被徐秋白当街腰斩,算是震慑住了所有人。
“你们也别担心,现在人口少,分地首先都是分河渠两边的上等田和中等田,衙门自有一套章程,每户都差不多,不会吃亏。”
“是。”
“对了,你们家中有没有进入军中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弓兵举手说道,“俺家大哥被征兵去军中了,俺能成为弓兵,还是因为这个原因衙门特意照顾,给咱们家一个进项。”
齐猛点点头,“这次分地,凡是家中有当兵的,都能优先分地,率先挑选。”
“太好了。”
“咱们上位这里,当兵可是好差事,只要有好处,就少不了他们。”
随着齐猛带人到处张贴告示,很快分地的消息传了出去,同时民兵训练和守备军的相应章程也传开。
整个甘州城都是讨论声,毕竟事关所有人。
有人大喜分地,有人担忧成为守备军有危险,不一而足,但也没人敢闹事,都是默默等着衙门的安排。
隔日,分地正式开始,除了几人留在衙门,徐秋白将所有人都安排出去,分队进行,以求最快的速度完成分地。
同时还组织了一支巡查队伍,专司检查有没有人违规。
分地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地有好坏之分,如何分都是一个麻烦事。
整个衙门的人都忙的焦头烂额的,徐秋白也不例外,时不时就有人闹矛盾,甚至大打出手都是常事。
西北边地之民,还大多是军户,武德充沛,民风彪悍,关系到土地这种大事,动手再正常不过。
有的只能徐秋白亲自去处理,整天骑着马到处跑。
第52章 “山民”出山
甘州这边分地搞得轰轰烈烈,其余各地也相继开展,整个陕西行都司都忙碌起来。
百姓们不分男女,天一亮就跑到城外等着分地。
那些分好地的,也是歇不得,一家老小齐上阵,趁着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开始翻耕分到的田地。
这一股分地的风很快就刮出陕西行都司,朝周边扩展,让那些还处于清军治下的百姓颇为羡慕,有的地方,甚至都有百姓暗暗行动起来。
只要明军打过来,他们就群起响应,重新成为大明治下之民,特别是那些军户。
顺化堡南部的祁连山中,一处颇为隐蔽的山谷,里面稀稀落落的可见不少茅草屋,有不少头顶大明发冠的百姓行走于其中。
他们基本都是原甘州五卫的军户,清军打来后,要求剃发易服,他们这些人不愿意,就逃了出来,跑进这祁连山中躲藏。
这里只是一处,整个祁连山中躲藏的大明百姓不少。
只是山中生活困苦,粮食紧缺,让这些人的生活紧巴巴的,大多日渐消瘦,不少人犹如皮包骨。
他们平日里,除了靠之前带来的粮食,就是打猎和采集野菜,好在他们大多是军户,逃出来时带了不少武器,弓箭都有,不管打猎还是防身都没问题。
一部分人还开垦了一些田地,等着来年耕种。
这日傍晚,天色即将变黑,这些人劳作一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住处走。
就在这时,谷口一人快步跑了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啊。”
听到声音,最开始这里的人很警惕,不少人都握住了武器。
直到来人靠近,才稍稍放松,是熟人。
一个年纪差不多四十的人上前问道,“二狗子,你不是受不了这里,偷偷跑出去了嘛,这是回来干嘛,别是给那些建奴带路吧?”
他是原甘州前卫的一个百户,姓王,他行事不似有些卫所军官,肆意盘剥手下军户,反而对自己手下颇为照顾,因此很被人尊重。这里大部分人都是跟着他跑出来的,在这里也是以他为主事人。
来人也就是二狗子气喘吁吁的,看着眼前之人不善的目光,连忙说道,“是,我是受不了这里的苦日子,偷跑出去了,但我还惦记着大家对我的照顾,这不是有好消息就立刻跑回来告诉你们嘛。”
二狗子也是百户手下的军户家庭出身,他十来岁时全家就剩他一人,就是靠着大家的接济才能长大。特别是百户对他很照顾。
“好消息?能有什么好消息,难道那些蛮夷大发善心了,发钱让你给他们当狗?”百户面色不善,右手已经隐隐有拔出腰刀的架势。
看那样子,但凡二狗子有一点不对,他就要清理门户。
二狗子连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些蛮夷,甘州现在被咱们大明军队占领了,不只是甘州,整个行都司都是明军。”
“明军?哪来的明军?”
百户可不是底层军户,他也是有消息来源的。
据他所知,自从顺军占据关中,这西北大地就没有了明军,更别说后来占据这里的是那些建奴蛮夷,哪来的明军。
“是真的,领兵的是肃王府的人,就在前些日子消灭了那些蛮夷,收复了整个行都司。”
“真的?”百户瞪大眼睛,其余人也是围了上来,死死盯着二狗子。
他们这些人除了不愿意剃发易服,还有就是对大明还有忠心。
原本要是同为汉人的大顺,他们勉强还能接受,可要是头上变成那些建奴,他们可受不了。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冒生命危险跑出来。
现在听闻明军再次出现在这西北大地,脸上满是期待。
二狗子连忙拿出一张告示,“您看,这是明军张贴的告示,他们领头的宗室大将军宣布废除卫所制,于各地置县,咱们这些军户也变为民户,现在正在给大家伙分地呢。”
百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告示,仔细看了起来,其他人也是伸着脑袋盯着那张告示。
“是真的,大明打回来了。”
百户喜极而泣,听闻他的声音,其余人有人开怀大笑,有人低声抽泣。
“王叔,咱们也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吧,回家,回咱们大明的家。”二狗子兴奋的说道。
他前几日就离开大山进入甘州地界,本是打算前往甘州城,谁知在黑河边上的小满堡那里碰到了分地的队伍。
打听清楚情况后,他立刻向衙门人员讨要一张告示,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这山里,就是为了尽快把这些乡亲们带出去。
山里的日子不好过,进山几个月,因为疾病、饥饿、野兽等原因,已经死了二十几人,他不想这些乡亲们再死人。
王百户点点头,不过他很谨慎,没立刻出山,而是派了两个腿脚快的年轻人跑出去查看情况。
过了几日,出去的人回来,且确认二狗子说的是真的,王百户也没犹豫,立刻组织大家出山。
他们一行近四百人拖家带口的,刚出山不久就被巡逻的明军发现,问清楚情况,这些明军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将他们送到徐秋白那里。
徐秋白自然知道人口的重要性,这种送上门的可不会推出去,简单检查后,就把他们就近安置到顺德堡。
他们离开有些日子,不少人原来的家或是破败或是被安排其他人住了,只能重新安置。
好在现在各地空置的房子很多,且相比他们原本的家还更好,这些人自然没有意见。
类似王百户他们的还有很多,祁连山很大,躲藏的人也多,随着明军占领这里加上分地的消息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人从大山走出。
接到各地的奏报,人太多,徐秋白也不能像之前安置王百户他们那样自行安排,于是报给朱烈桓。
“这是好事,咱们现在缺的就是人口,这些人都是我大明子民,切不可怠慢,吩咐各地官吏,务必好好安置。”
看到徐秋白统计的,现在各地大山中走出的人都过万了,朱烈桓大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真是上天眷顾。
“是。”
第53章 叔父摄政王多尔衮
陕西行都司这里忙的轰轰烈烈的时候,孟乔芳的八百里加急终于抵达京城,直送多尔衮手上。
当初皇太极死后,围绕满清皇位,可是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皇太极长子豪格与多尔衮争夺皇位,剑拔弩张,双方差点在沈阳城大打出手。
也就是双方有所克制,加上代善等人居中调和,两边才没打起来。
本来豪格的优势非常大,他身为皇太极长子,名义上十分合适,自身手握正蓝旗,两黄旗也支持他,加上掌握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也隐隐支持他,几乎手握半个满清。
剩余四旗,手握两红旗的代善早早就没了继承皇位的可能,一直保持中立。
多尔衮虽然多年来战功赫赫,又有多铎、阿济格等人支持,但仅有两白旗,是处于下风的。
但不知为何,原本支持豪格的两黄旗突然变卦,局势扑朔迷离。
后来代善居中协调,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在得到八大臣支持后,皇位落到福临这个幼子身上。
不过福临年幼,于是增设摄政王,由豪格一方的济尔哈朗出任第一摄政,多尔衮为第二摄政。
济尔哈朗名义上虽为第一摄政,但他并不是豪格的铁杆,当初也不过是被局势推着隐隐靠向豪格一方,加上他不过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如何与多尔衮这个嫡系争权。
福临登基后,他就悄然隐身,将满清大权慢慢交到多尔衮手上。
一直到今年五月,顺治定叔父摄政王仪注,正式确立了多尔衮的地位。
这时候,唯一能和多尔衮争权的豪格基本被打压下去,满清大权都在多尔衮的手上,顺治还只是个吉祥物。
所以八百里加急都是略过顺治,直送多尔衮。
信使抵达的时候是深夜,多尔衮被紧急叫起来后,脸色很难看,任谁大半夜熟睡的时候被叫起都不会给好脸色。
不过当知道是八百里加急的时候,多尔衮立刻精神一振,这是出大事的节奏。
当他拿到文书打开后,眉头就没松过。
“...汉中贺珍预叛,西北前明军现,现陕西情势危急,望援军...”
纵观整个文书,里面能总结出两个字,求援。
孟乔芳大吐苦水,把陕西的形势详细说了一遍,意思就一个,他顶不住了。
多尔衮眉头紧锁,他没想到陕西的局势居然差成这个样子。
贺珍会叛乱这是他早就有预计的,相应的部署之前都已确定,就等着乱起后,一举扫平陕西。
结果现在孟乔芳告诉他,又有大明余孽冒出头,他准备了一桌菜结果来了两桌客人,咋办?
虽然不知道这伙明军实力如何,但能拿下陕西行都司,说明这伙明军已经成势,人数怕是不少。
多尔衮现在怕 的就一件事,一旦这伙明军与贺珍联手,南北夹击,就孟乔芳手下那点实力,能撑多久都不好说,搞不好援军还没抵达陕西就丢了。
这可不是好事,万一陕西丢失,再想拿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到时候不是死磕潼关,就是在黄河较劲,都不是容易的事。当初他们满清之所以那么容易拿下陕西,也是李自成一路溃败,有了放弃北方的想法,根本就没好好守潼关,这才被他们捡了便宜。
要是让他八旗兵去死磕潼关,那损失多尔衮都不敢想。
关键陕西和山西相接,而山西是北直隶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一旦陕西丢失,那为了北直隶的安危,多尔衮都得从南方抽兵回援山西,这样对南方战事也有大影响。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多尔衮隐隐有些后悔,他当初就该多给孟乔芳一些兵力的。
孟乔芳虽然早在天聪四年(1630年)就投降满清,兢兢业业的给八旗大爷们当狗腿子,但满清对汉人的防备之心可是一直没轻过。
特别是入关之后更甚。
别看孟乔芳当上了满清第一任三边总督,可多尔衮对他的防备很深。
堂堂三边总督手下就一万余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收编的乌合之众,仅有四千勉强过得去的标兵,这就是对他的防备,生怕他反叛。
当时陕西大致平定了,多尔衮觉得这些兵力足够,可现在真遇上事,才开始后悔。
坐在书房中,多尔衮默默思索几个时辰,直到天亮后,才有了相应腹稿。
不过他也没直接决定,而是召集了代善、豪格、济尔哈朗等人。
别看现在满清大权都在他手上,可满清现在的制度还没完善,真正的实权都在各位亲王、贝勒身上,哪怕是多尔衮代行皇权,也无法一言而决,凡大事都得和众人商量。
皇太极连削带打十来年,都没能彻底解决那散落的权力,何况远不如皇太极名正言顺且能力也不及的多尔衮。
满清真正皇权崛起,还是到了康熙之时,大概就是在立太子之后吧,从那时皇权才逐步开始独尊。
派人通知该通知的人,多尔衮先一步抵达文华殿,闭目等待。
顺治入关后,就和孝庄居于乾清宫,往往宣布大策时,都是于此处,但也就是个吉祥物,由多尔衮代行。
而多尔衮日常处理事务,基本都在文华殿。
等待约一刻钟,代善率先抵达,听到动静的多尔衮睁开眼,看到来人,连忙起身示意。
对于代善,他可不敢怠慢,多尔衮深知,没了代善支持,他这叔父摄政王的位置可坐不稳。
代善自从经过努尔哈赤时代的连续打击后,之后行事愈发谨慎,特别是现在年龄大了后,老道的很。
见多尔衮站起来,他也忙行礼,哪怕他是兄长,也得向自己的弟弟低头。
待两人坐下,代善问道,“这一大早就把大家伙叫来,可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来的路上代善已经问清楚,除了他还叫了另外几人,都是此时满清的扛把子,这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是陕西。”
多尔衮没细说,而是把孟乔芳的文书递过去,“这是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听闻是八百里加急,代善神情严肃起来,接过文书就看起来,只是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文华殿内安静的可怕。
第54章 满清调动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逐渐来齐,最后到的是豪格。
自从福临登基后,多尔衮对他的打压一直没停过,让豪格十分难受,所以每次豪格见到多尔衮都不给他好脸色。
这次也一样,豪格刚入殿,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入众人耳中,“咱们的摄政王大人这又想干什么?”
众人眉头微皱,多尔衮没说什么,他习惯了。
倒是脾气暴躁的阿济格直接站了起来,“豪格,放尊重点,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呦,这不是咱们的英亲王嘛,最近脾气见涨啊,咋了,本王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这大清什么时候成你们兄弟的了。”
代善脸色不好看,这两人没一个脾气好的,每次遇到都得呛上几句。
“你们两个都安静点,这是议事的地方,招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争吵的。想吵架,回头出宫随便你们骂,现在都老实的坐下。”
代善作为现存的努尔哈赤最年长的儿子,年纪大,威望高,手握两红旗实力强,说话还是有用的。
阿济格和豪格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后,也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言语。
多尔衮内心轻笑一声,他现在对豪格越来越看不上,平时对于豪格的挑衅都是懒得搭理,而是暗暗给豪格下刀子。
眼看众人到齐,多尔衮站了起来,“这次叫你们来,是陕西出了大事,这是昨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你们看看。”
将文书给几人过眼一遍,众人也是明白这次是所为何事。
“肃州那地方居然会有明军冒出来,这太奇怪了?”济尔哈朗想不通。
豪格接话道,“是啊,你要是说陕西其他地方出现明军还有可能,可肃州卫和嘉峪关那个地方,可是有咱们几百八旗子弟镇守的,当初检查好几遍,确认没有残余明军和顺军,现在这是哪冒出来的。
既然他们占领了陕西行都司,那就说明那几百八旗子弟全完了。想全歼几百八旗子弟,怕是得有几千上万明军吧,他们之前藏身何地,怎么没找到?”
代善神色难看,镇守肃州和嘉峪关的正是他手下的正红旗。
之前他一看文书,就知道这几百人估计没命了。
这损失可不小,满洲人口本就不多,几百人的损失已经非常大了,代善现在心痛的要死。
听到豪格的话,代善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这是在骂他正红旗无能呢?
多尔衮看到代善脸色难看,连忙打圆场,“或许是那些贱民勾结降兵叛乱,现在消息不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关键陕西这盘棋局该如何盘活?”
“现在汉中贺珍反叛的时日估计不远,北方又有这股明军,就孟乔芳手下那点人,撑不了多久的。”
多铎破口大骂,“怪我,当初就不该接受这狗日的贺珍投降,就该把他按在汉水淹死。”
“行了,这不怪你,当初也是为了快速解决李自成不得已而为之。”
多尔衮自然不会把责任扣在多铎身上,这是自己人。
“现在怎么办?”
济尔哈朗看向多尔衮,“何洛会到哪了?”
“根据昨日来报,何洛会领兵停驻于卫辉,原本的计划是在贺珍反叛后,将其引出汉中后,何洛会再快速抵达击败他,所以何洛会预定会在卫辉停留不少时日。”
“现在情况不同,不能等了,千万不能让贺珍与明军合兵,当尽快通知何洛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陕西。”
多尔衮点点头,“没问题,确实不能等。只是原本预计需要应对的只有贺珍一部,何洛会所带仅满汉步骑万人,对付贺珍一方当没问题,可现在加上不知底细的明军,这点实力怕是不行。”
众人想想也是,关键现在还不清楚明军的具体实力,让他们该派多少人都不知道。
众人沉思之时,代善开口了,“之前不是有攻取蜀地的计划吗?”
“是,原定剿灭贺珍只是何洛会的任务之一,他还要取下汉中,作为进兵蜀地的前锋。后续有继续派一员大将统重兵进四川的计划,只是还没确定该派谁去。”
“既然这样,那就把计划提前,将原定进攻四川的大军同时派出去,他们先行解决陕西之事,随后派一部偏师负责收复陕西失地,主力依计划进兵四川。”代善说出自己的建议。
多铎立刻站起啦,“本王赞同,就由本王率兵去吧。”
多尔衮有些犹豫,“现在我大清主力皆已回返京城,南方仅有少数兵力辅以那些降兵,原本以为南方能快速平定,可现在福建那边又有皇帝登基,怕是还需要派大军前去,否则本王怕博洛、图赖他们难以应付。
现在抽调大军前往陕西,太多怕是会影响东南战事。
而且这些大军上月才回返京城,颇为疲惫,本是打算让他们修整数月的。”
“既然修整一月有余,足够了。当前南方战事为主,这次出兵川陕除了何洛会那路,可动满汉蒙八旗两万,绿营三万,五万大军绰绰有余。”
济尔哈朗有些疑虑,“会不会有些少?张献忠手下可不少,足足几十万大军。”
代善笑道,“经过之前的李自成,你还能不明白他们这些流寇的实力嘛,说是几十万,能打的有五万就不错了,没看张献忠到现在连四川那些残余明军都解决不了嘛。
何况现在明军也在攻打张献忠,他无法以全力应对咱们,六万人足矣,再多咱们的粮草撑不住。”
虽然现在满清不缺粮草,可那是南方,北方还是缺,特别是陕西那边。
之前多尔衮之所以派过去的人少,也有这方面的疑虑,人太多陕西养不起。
“那该派何人领兵?”
众人看向多尔衮,这事得他做决定。
多尔衮看了一圈,派这么多人过去,都是各旗拼凑的,那肯定得派一位王爷去镇场子,何洛会只是固山额真,不够。
代善年纪大了,济额哈朗还需要留在京城辅助他。
至于多铎与阿济格,多尔衮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随着入关后两人接连立功,对他的尊敬已经比不上从前。
特别是阿济格,最近上蹿下跳的厉害,得压一压了。
最终多尔衮做出决定,“就豪格吧。”
第55章 汉中之谋
与此同时 ,处于凤县的贺珍也得到了陕西行都司的消息。
原本他是驻于南郑的,只是孟乔芳上任后,便让其调往凤翔。
贺珍自然不愿离开汉中,于是磨磨蹭蹭的走到凤县之后就借口防御大西军,不愿再动身。
而汉中首府南郑,目前负责这里的是新委任的汉中总兵尤可望。
满清占领陕西后,在此地设立六大总兵官负责军事,分别是管陕西宁夏总兵官事的刘芳名、管陕西甘肃总兵官事的刘有实、管陕西汉羌总兵官事的尤可望、管陕西延绥总兵官事的王珽、管陕西固原总兵官事的何世元、管陕西临洮总兵官事的范苏。
这些人有投降满清的原大明将领,也有满汉八旗出身之人,交叉镇守陕西大地。
只是这些总兵官名头响亮,可每个人手下都没什么人,堪称光杆司令。
像是甘肃总兵官刘有实,本应驻守甘州的,只是因为他治下有八旗大爷在,他完全插不上手,加上手中也没兵力,于是直接称病留在了西安,此举倒是救了他一命。
尤可望本是陕西汉羌总兵官,才调往汉中时日不长,手下本就没什么人,连南郑都处理不了,更别说压制贺珍等人。
后来孟乔芳也意识到不妥,于是以备川为名,调遣大明降将康镇邦、董学礼等人领兵前往汉中,伺机改编贺珍所部,但收效甚微。
无奈的孟乔芳只能上书先将尤可望调回西安,等待援军抵达后再相机进取。在收到陕西行都司消息后,连留在汉中的董学礼部都被调回,加固西安防御。
虽然尤可望被调走,但贺珍并不愿再回到南郑,仍是驻于凤县。
十一月二十一日,凤县县衙,贺珍正在与幕僚商议事情。
“确认陕西行都司那里真有明军?”
首席幕僚叶凡点头,“是,消息是从西安总督府流出的,属下也派人与五郎山的孙守法联系过,确有其事,目前陕西行都司已经被明军占领。”
孙守法移驻五郎山后,一直都与贺珍他们有联系,就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势力与清军抗衡。
只是之前贺珍等人虽与满清矛盾不少,但一直没想好是否要起兵,所以对孙守法这个老对手也是联系不多。
直到最近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除了起兵别无选择,于是又加强了与孙守法的联系。
“太好了,这下有人在北方分担压力,俺们胜算大增,只是这伙明军对咱们的态度不明,如何是好?”
贺珍还是有些疑虑,毕竟他们之前可都是大明的反贼,连崇祯皇帝都是被他所在的大顺逼死的。
“大将军放心,现在面对的是建奴蛮夷,这伙西北明军压力估计也不小,不会和咱们作对的,您看孙守法这个大明副总兵不也是要和咱们合作。”
“如此最好。”
贺珍点点头,“要是能把清军的主力引向北方,和那伙明军打个两败俱伤就好了,这样之后一旦咱们赶走清军,这明军也无法与咱们抗衡,这广袤的关中之地可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想到这些,贺珍就激动的脸色潮红。
拿下关中,说不定他也有效仿闯王立新朝的机会,想到这里,贺珍眼神都有些飘忽,似乎看到了自己身着龙袍的样子。
叶凡跟着贺珍已经好几年,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看贺珍这个样子,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有些无奈,但也不敢明说。
贺珍的性子残暴嗜杀,要是在这个关头搅和他的好梦,怕是人头不保。
这些年被杀的幕僚可不少,叶凡就是性格谨慎才能保全自身。
同时叶凡也是有自己的盘算,万一贺珍真的能成呢,大明太祖最初不也就是泥腿子乞丐,贺珍现在好歹手握几万大军呢。
一旦成事,那他可就是首席大功臣,这新朝的文官第一人不就是他的了?
想到这里,原本只是一个落第秀才的叶凡也差点高潮。
两人迷失在自己的幻想中,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说咱们何时动手?”贺珍问道。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拖得时间太长,一旦清军大举来援,他的机会就没了。
“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将军首先要动手的不是清军,而是解决其余几位将军,将这里的兵力全部握在手中。”
汉中这伙人虽然贺珍是名义上的老大,但分为多个派系,军头好几个,贺珍能控制的也不过三万余人。
“你是说党孟安、郭登先他们?”
“是。”
贺珍神色严肃,“大胆,你可知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大将军,关键时刻切不可手软啊。这些人往日就多与大将军作对,他们手下也不听命令,如此军令不齐,如何能与清军抗衡。”
这倒是说到贺珍心坎里了,他本就与这几人关系不深,现在也是因为清军的压力不得不合作。
只是他还颇有顾虑,怕引起乱子。
看贺珍犹豫,叶凡加大火力,“大将军,罗岱之事不远啊。”
一听这话,贺珍当即下定决心,“好,那就先解决他们。”
没办法,罗岱这事确实是一根刺。
原本罗岱也是他们的一员,无论叛逃大顺还是狙击李过他们,都是一起的,贺珍对其颇为信任。
结果孟乔芳上任后,罗岱这家伙立刻背离他们,投向了孟乔芳。
现在已经被调往延安,也就是罗岱手中兵力不多,跟着他走的不过三千余人,否则贺珍能心疼死。
现在贺珍非常担心,万一他和清军打起来,党孟安等人背刺,那可就完了。
“该如何筹谋,你可有计划?”贺珍看向自己的首席大脑。
要解决党孟安、郭登先等人,还要完好的接收他们手中的兵力,自然不能动用大军攻伐,只能智取。
而搞阴谋诡计,贺珍自觉自己比不上叶凡这等读书人。
“大将军,现在其余两位驻兵于留坝与武都山,当可下请帖,以商议如何应对清军之事,请两位前来凤县,到时候伏兵尽起,当场擒杀。之后可派大军前往两人军中,群龙无首之下,当可轻易收拢。”
贺珍连连点头,“就这么办。”
第56章 出兵计划
十一月二十八日,凤县县衙内十分热闹。
就在前两日,党孟安与郭登先收到贺珍的请帖,请他们前去凤县商议清军之事。
两人也没怀疑,毕竟现在他们与清军之间交恶太多,战事将起,贺珍找他们商议事情合情合理。
没什么防备的两人仅带着少数亲兵就前往凤县。
当日晚间,贺珍在县衙设宴,给两位接风洗尘。
席间杯盏交错,三人谈笑风生,好生热闹。
待两人微醺之时,贺珍语气一变,“两位兄弟,对于如何与清军抗衡咱们有了眉目,只是在这之前,老兄斗胆向两位兄弟借点东西。”
“哦,向我们借东西,是何?”
党孟安酒喝了不少,大脑略有混沌,根本没注意贺珍的语气变化。
“自然是借两位的首级一用。”
话音刚落,贺珍将手中酒杯掷于地上,还不等两人反应,十几个披甲执锐的甲士破开门窗冲了进来,而贺珍也快步后退,远离两人。
此时党孟安和郭登先也酒醒反应过来,当即站了起来,拔出腰刀。
“贺珍,你要干什么?”郭登先大喝,随即朝门外大喊,他们的亲兵就在外面,“来人。”
贺珍笑了,“别喊了,你们带来的人已经先一步下去等着了。”
早在宴席刚开始,贺珍就让人送了些加料的酒给两人的亲兵,无声无息的解决了他们。
党孟安知道今天怕是走不出这房间了,神色颇为狰狞,“贺珍,你真要做绝?”
“呵呵,俺想对抗清军,这内部可不能四分五裂。再说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时日肆意劫掠汉中百姓,以致汉中怨气冲天,俺这也是替天行道。”
“哈哈。”郭登先差点笑死,“你也有脸说我们,看看你自己干的什么事。”
“那你别管,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既然这样,那我先杀了你。”
说完,郭登先执刀就往贺珍那里冲,党孟安紧随其后。
只是此时贺珍已经远离他们,且几个甲士已经护在身前,两人全做无用功。
结果毫无意外,两人被十几个甲士当场砍死,头颅被割下。
贺珍招来手下两员心腹,“快,带着他们的人头,立刻去接管两人的军队。”
“是。”
......
此时远在甘州的朱烈桓尚不知道其余地方发生的变故,还在与马溥商议事情。
经过这些时日的辛苦,甘州这边分地已经完成大半,其余也有望月底前完成。
且守备军已经组建完成,现在正努力训练当中,民兵训练还得往后拖,等分地结束才可。
“现在各地军事调动完成的如何了?”朱烈桓问马溥。
“回上位,大部分皆已调动到位,只是嘉峪关那边,许安路途遥远,预计还需要些时日。”
“那些新兵如何了?”
“留在末将手下的第一、第二两个卫一直在训练,现在也有了些样子,另外两个调往嘉峪关的第三卫及北部边墙的第四卫因为一直在赶路,基本没有训练。
不过第三卫大半是原肃州那边招募的,在许安手下训练了些时日,还算不错。”
朱烈桓点点头,“还不错,马上就到十二月,你预计何时出兵?”
“经过这段时间探查,除了兰州驻有清军绿营千余人,周边清军非常少。末将打算十二月初五出发,由末将率领许安的甘州左卫及第一卫渡过黄河,直攻兰州。
之后东进攻取靖虏卫,以此为跳板进攻平凉府,再攻取宁夏镇、庆阳府、延安府等地,全取陕北之地,将战线推至平凉—宁州—洛川一线。”
朱烈桓看着地图上的标识,问道,“这一路有没有什么麻烦?”
“也就延安府那里麻烦点,有被孟乔芳调去的原贺珍部下罗岱,有兵力近四千。”
“拿下没问题吧?”
马溥拍着胸口说道,“上位放心,区区几千乌合之众,末将尚不放在眼中。”
“李虎呢?”
“李虎手下的甘州右卫及第二卫目前驻于西宁,按末将部署,他们将南下临洮府,之后取巩昌府,下秦州,据渭水,再往后就视情况而定。”
朱烈桓看着地图上巩昌府西侧之地,“那洮州卫与岷州卫呢?难道不管?”
“上位,此两地偏远,多为蛮部,满清这里并没有驻军,只是派了几个小官过去意思一二,到时候遣少数人过去即可。”
朱烈桓对于这两地方也不了解,不过看方位,就是地形复杂的地方,估计这时候也没多少人。
“上位,拿下巩昌府,就与汉中接壤,不知上位对贺珍那伙人是何态度?”
朱烈桓想了想,说道,“现在抗击满清为重,暂不与对方起冲突,如果对方不敌视咱们,当可合作。”
对于汉中,朱烈桓是势在必得。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贺珍这伙人还有用,他们能牵制不少清军,为自己减轻压力。
“是,既然这样,那就让李虎停于巩昌。”
“ 哦,为什么?”
马溥指着地图上的凤翔说道,“臣判断,一旦贺珍动手,这里必然第一时间拿下。”
朱烈桓有些不解,“怎么是这里,出子午道直奔西安不是更好?”
马溥解释,“孟乔芳也不是傻子,意识到贺珍不对劲,必然会在子午道设防,贺珍无论走新旧子午道哪条,孟乔芳只需少量兵力紧守子午关即可挡住,这条路不好走。
反而是从凤县出连云栈,可直奔凤翔,冲出汉中。”
“既然这样,孟乔芳难道不做准备?”
“上位,孟乔芳手中兵力有限,去除必要的镇守西安的兵力,他能动用的机动兵力最多五千,而且不敢离开西安太远。
凤翔位置虽然重要,但相比子午道,距离西安的距离太远,即使贺珍拿下这里,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他现在最紧要的是守住西安等待援军,而不是与贺珍争夺一地之得失。”
朱烈桓懂了,“既然这样,那就让李虎停于巩昌吧,免得让贺珍误会。”
第57章 底气
两日后,十二月初一凌晨。
自入夜之后,朱烈桓就在紧盯着系统中的民心值变化,内心还有些紧张。
离正式出兵已经没有几日,朱烈桓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别看他对外的时候展现的颇为冷静,可心里怎么想只有自己知道。
这次出兵,不出意外,即将与清军展开正式交锋,对阵的不再是西北这些孱弱的绿营,而是满清的核心八旗兵,以及那些被满清用好处喂出来的绿营。
之前虽在肃州有和八旗兵交手,但规模太小,且因为明军夜袭,那些八旗兵也没真发挥出该有的实力。
明末这个摆烂的时代,满清八旗兵是最后的赢家,他们真正的成色得来一场大规模战阵对抗才能试出来,在这之前,即使朱烈桓对手下这些精锐有信心,可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关键他手下现在真正的主力也就甘州左右卫这万余人,其余那些新兵,装备不全、训练不足,也就在后方加油助威的作用。
马溥之所以带着他们,主要就是用来守卫打下的城池。
能决定战场胜负的,还得是这些重临世间的精锐边军。
现在民心值在补充完甘州左右卫后,只剩3244点,这是保命的,对正面战场几乎没作用。
朱烈桓现在就祈祷十一月份给力点,多给点民心值,让他底气足一些。
手里拿着本《中庸》的朱烈桓在灯火的照耀下,神色变幻不定,他的心思不在书中,一直在等着外面的打更声。
直到某刻,一阵敲锣之声传来。
“时间到了。”
朱烈桓的意识完全沉入系统中,快速找到民心值那里。
“,居然这么多。”
朱烈桓大喜,去除上月剩余,十一月得到民心值点,比上个月翻倍还不止。
“看样子这段时间也不是做无用功,也就是现在各种政策还没完全落实,否则怕是更多。”
对于陕西行都司这里的百姓来说,不管是废除卫所还是分地、救济这些,都和他们息息相关,算是善政。
特别是朱烈桓拿下陕西行都司后,以各种方式让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饭。
吃不饱,但能活着,比起以前朝不保夕的日子,这就够了。
相比之前那些敲骨吸髓的大明官吏,又或是后续的顺军与清军,朱烈桓堪称仁慈。
凡事就怕对比,要是放到后世,让百姓干这活干那活,居然还不给他们吃饱,朱烈桓能让人骂死。
可放在这个时代,朱烈桓就是天大的好人,百姓对他的认可度自然噌噌往上涨。
“这些粮食没白花啊。”
之前每日大量粮食出库,朱烈桓其实非常心疼,好在现在有了回报。
现在朱烈桓该烦心的事变了,那就是这些民心值该怎么花。
马上就要出征,朱烈桓自然不会留着这些民心值,立刻花出去变成实力才是王道。
朱烈桓来自后世,有个习惯,那就是存不住钱,现在放在这里,民心值也存不住。
这么多民心值,去除必要留下的三千点,如果全部兑换步兵,足以兑换近二十个千户所,这就是两万多大军啊,还是大明历代最精锐的边军。
看起来很诱人,可朱烈桓不能这么干。
第一个问题就是粮食,军队都是大肚汉,特别是打仗的到时候,那消耗成倍增长。
现在朱烈桓可就靠着那点缴获的粮食撑着,仅够几个月的,要是增加几万军队,估计一个月都撑不住。
如果是在南方,朱烈桓自然不用考虑这么多,直接兑换出来干满清就是,哪怕产粮不丰的福建,都足以养活这些人。
可他现在是在陕西啊,是被天灾祸害十几年的西北,甚至接下来他要打的地方还是情况更加严重的陕北。
就陕北那地方,能不让朱烈桓额外出粮食救济百姓,他都能给老天爷磕个响头。
就这情况,除非朱烈桓带着几万军队,一路把残余百姓的粮食全部抢光,或许能撑着他跑出陕西。
要不然,能全饿死在出陕北的路上。
想到这里,朱烈桓都有离开这里跑路去南方的想法了。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不到万不得已朱烈桓不会干。
好不容易打出的根据地,可不能就这么放弃。而且现在这些手下都是步兵,万里迢迢往南方跑,一路上都是清军的围追堵截。
他们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调两万骑兵尾随骚扰,就能活生生把这些大军拖死、困死。
步兵再精锐,可追不上骑兵又能如何。
大宋不就是这样,对外战争其实胜多败少,可即使胜了又如何,敌人拍拍马屁股就跑,宋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无法扩大战果。
可一旦宋军战败,那就是大败,因为面对骑兵,跑不了。
除非朱烈桓放弃这些军队,只带着少数几人跑路到南方,这就更不可能了,死都不可能。
再说现在南方的形势过于复杂,清军、隆武朝廷、鲁王势力、大西军、大顺军、各地军头,乱七八糟的势力一大堆,很多时候你都分不清是敌是友。
也许昨日还是明军,今日就变成清军。
倒不是怕他们,只是没必要,北方虽然残破,但对于南方依然是优势,朱烈桓首要还是拿下北方。
这里除了满清,没人和他抢。
而且解决了满清,南边那些不过是土鸡瓦狗。
除了粮食,那就是军队规模越来越大,也该丰富其中的兵种配置了,单一的步兵在战场上太过被动。
不说其他,就这北方战场,缺少骑兵,真的不好打。
虽然马溥一直没说,可朱烈桓也能感受到他的担忧,估计就是担心遇到满清的骑兵。
要不然之前听说那两千多蒙古人组成的骑兵,马溥也不会那么高兴。
朱烈桓考虑一会,还是没想好,想招马溥来商量,可看着外面的夜色,想想还是待明日再说吧。
反正系统的效率快,随时能出来,倒是不急。
有了这些民心值打底,朱烈桓彻底放下心中担忧,将手中的《中庸》一丢,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梦中的他,高坐在紫禁城乾清宫中,面前不远处跪着多尔衮,被林二拎着那根鼠尾提留着到处爬。
多好的景象啊!
第58章 新的大将
十二月初五,天气非常好,前几天消失的暖阳今日也没躲着人,大大方方的出现,就连往日凛冽的西北风今日都和煦许多。
庄浪卫野狐城堡外面,旌旗招展,数不清的旗帜在西北风的吹动下肆意摆动,而在这些旗帜下,无数大军正列阵于此。
堡墙之上,朱烈桓一身戎装,身披金色山文甲,头戴大帽也就是飞碟帽,左手按着腰间的雁翎刀,配合那被强身丹强化的身体,看着颇为英武。
也就是年龄还小,脸上还稍显稚嫩,或许过几年蓄起胡须,才符合一个上位者的形象。
此时的朱烈桓正神色肃穆的看着下方的大军,内心颇为澎湃,这场景搁后世想都不敢想,要是在后世能来一出,足够他吹一辈子。
马溥、许安等人伴于两侧,林二与王捷则是带着新组建的护卫亲军百余人站立于周边,这些亲军组建时日尚短,战力肯定不行,但经过这段时间林二的苦训,站的倒是有模有样。
除了这些熟面孔,朱烈桓右侧还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观其立身的方位,比马溥还要靠前半步。
“西宁侯,你观这些将士如何?”朱烈桓指着城外列阵的大军问道。
中年人微笑说道,“回上位,前方这些都是精锐,后面那些就不怎么样了。”
“那是新兵,训练时间还短,以后还得多多劳烦西宁侯,咱还等着他们成为精锐的那一天。”
“末将自不会让上位失望,只是上位还是别称末将为西宁侯吧,重活一世,一切重头开始,等上位光复大明,若是末将功勋足够,再称西宁侯不迟。”
“哈哈。”
朱烈桓笑着转身看向中年人,“既然这样,你这西宁侯的爵位就留着以后再说吧,现在咱封你为陕西总兵官,总领兵事,之后的战事还需你多多出力。”
“末将领命。”
中年人被朱烈桓称为西宁侯,自然是明初宋晟,这位跨越洪武、建文、永乐三朝的老将。
或者称宁国公也合适,这是今年弘光帝朱由崧在南京登基后,为了提振士气,于是追补开国名臣赠谥,宋晟就被追封宁国公。
他也是朱烈桓才召唤出来的,前几日马溥在得知朱烈桓的民心值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扩大军队,而是请朱烈桓召唤一员大将。
按他的说法,指挥万余人他还可以,可数量太多他现在能力不足。
马溥的能力更多体现在边地管理、屯田等事宜上,这也是当初老朱任命他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的原因。
现在军队眼看再次扩大,马溥有自知之明,生怕自己坏事。
朱烈桓听完后,想了想也是同意。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朱烈桓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军队被坑死,马溥都说了自己能力不足,那就不能强求,否则害人害己。
仔细对比系统中两百来年大明各个时期的将领,最终在和马溥商议后,选择了宋晟。
一方面,从洪武年间开始,马溥就在宋晟的麾下做事,两人非常熟悉,配合默契,不需要磨合。
另外就是宋晟虽然在整个洪武年间,辗转福建、江西、大同、陕西等地,但他一生最重要的事迹,基本都是在这西北大地完成的。
屡次出镇凉州,率军奔袭哈密,还随蓝玉远征罕东,在他人生最后的时段,都是在西北度过,可以说对这西北大地再熟悉不过。
其余倒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但宋晟性价比最高,也就一万民心值。
而同样熟悉西北的冯胜、傅友德等人,能力估计比宋晟强,可他们同样贵啊。
至于后来的比如麻贵、周尚文这些人,虽然也不错,价格比宋晟便宜一些,可能力同样比不上宋晟。
于是思虑再三,朱烈桓选择了宋晟,有他在,不说多,平定陕西前,朱烈桓都不需要考虑大将的问题。
而在宋晟出来后,在了解朱烈桓现在的情况后,在他的建议下,先花了一万民心值兑换了一个千户所骑兵。
按照宋晟的说法,有了这支精锐骑兵带着,那两千多蒙古骑兵也能快速成长。
同时在面对满清骑兵的时候,也有了底气。
这就去了两万民心值,剩下的民心值,也在宋晟建议下,花了一万五千民心值换了五个千户所,组建了甘州前卫,指挥使是花了几百点民心值兑换的一位宣德朝时宁夏后卫指挥使,名杜言,其余指挥佥事、指挥同知这些直接在那些千户所中临时提拔。
这些去除后,还剩点民心值,在宋晟的强烈建议下,朱烈桓花3000民心值兑换了一个千户所,归为甘州中护卫前所。
这是他的贴身卫队,按照宋晟所说,现在朱烈桓的安全最重要,身边必须有足够的护卫力量,就那百余人新招募的护卫亲军,完全没用。
为此他还狠狠的骂了马溥、许安等人,因为之前朱烈桓身边除了林二这十余人,就没像样的护卫。
至此军队兑换完毕,现在的粮草实在撑不住更多的军队消耗。
剩下的民心值,也在众人的建议下,花一万兑换了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
没办法,现在情报缺失的太厉害,对于外界,众人一头雾水,急需情报力量。
哪怕他们都不怎么喜欢锦衣卫这个组织,可还是不得不接受。
当然这个锦衣卫千户所里面都是各个时期的锦衣卫情报人才,和往常不同。
事实上以往大明的锦衣卫在地方上不多,除了奉旨办差,大多时候都是窝在南北两京。
而且锦衣卫的职能太多,护军、仪仗、巡街、审讯、工匠、甚至种田,这都是锦衣卫的职责,里面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如果你穿越到大明中后期,想找什么人才找不到,只管往锦衣卫里面找,肯定有。
负责情报的锦衣卫只是少部分,但两百多年积累下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朱烈桓组建一个他心目中的锦衣卫,那就是取消那些乱七八糟的职能,只负责情报,当然诏狱不能取消,这可是文人老爷们最向往的地方。
而历代锦衣卫最重要的财富,那就是两百来年持续不断安插在各地的暗探,不只国内,倭国、朝鲜、蒙古、南洋都有,这些暗探只要没被启用,都是代代传承,这才是朱烈桓最想得到的东西。
崇祯这家伙不重视,白白浪费了这份财富。
而随着京城失陷,这份暗探名单估计也被销毁了,那些锦衣卫暗探也只能在沉默中看着大明灭亡。
朱烈桓倒是在系统中看到了这份暗探名单,只是那个价格,唉,值好几个徐达,他买不起。
第59章 黄河
看着下面已经准备完毕的大军,士气高昂,朱烈桓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拔出佩刀,指向远方。
“出发。”
几万大军出动,可不是那么简单,率先动身的是那个千户所的骑兵。
他们是前哨,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过河,为大军扫清前方的障碍。
待骑兵前出约一刻钟后,马溥带着甘州左卫跟上,第一卫则是紧随其后,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五千民夫,赶着各种车辆随行,上面都是粮食、武器等东西。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今日渡过黄河,直奔兰州。
除了马溥这一路,宋晟也带着甘州前卫与两千辅兵出发,随行的同样有民夫三千。
因为实力大增,宋晟在原本马溥的计划上做了点更改,即由他亲率大军顺洮水而下直奔临洮府城狄道,之后顺东峪河、过首阳关拿下陇西,他的最终目标是凤翔西北方向的陇州。
而从西宁卫出发的李虎部,扫平临洮府、巩昌府后,在陇州与宋晟汇合。
宋晟明显胆子更大,他有意一举拿下整个陕西。
朱烈桓有些担心,毕竟他现在加上那些新兵,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四万人的军队,如何控制这偌大的陕西?
可宋晟说服了他,“上位,咱们没兵,可其他人有兵啊,各地义军、贺珍手下的原大顺军,甚至是满清的绿营,这都是兵源啊。
前期自己训练军队太慢了,而来源最快的,自然是收编。”
朱烈桓意动,能拿下陕西自然是好事。
如果宋晟真能收编那些军队,他也不会反对。
不用怕控制不住,到时候给那些军队的军官都升一级,自己再换点人安插成为基层军官,这军队不就是自己的。
不管是哪个势力,底层士兵很少有自己的思想,上官跟哪个他们就是哪边的。
而他们最常接触的,就是类似小旗这种基层军官,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并不熟。
而且宋晟说了,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保住原定的那些地盘不成问题。
既然这样,朱烈桓就让他放开干吧,还有系统托底呢,想拿下陕西,没几个月不可能,这段时间民心值的进账也能补充不少军队。
这次事关重大,朱烈桓在甘州也待不住,于是带着自己的护军跟随马溥这一路,按计划他会先停步在兰州。
这次打出陕西行都司,甘州由于过于偏远,已经不再是合适的治所。
就连兰州都不合适,后续或许还会各处跑,直到拿下西安,估计才会结束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
大军行军无聊且累人,直到当日下午,众人才抵达黄河边上。
“上位,今日怕是难以全部渡河,末将打算先率甘州左卫三个千户所先行过河,汇合骑兵以最快的速度突袭兰州。”
虽然因为天气的原因,黄河结冰,经过检查,可供人畜通行。
可为了安全,自然是不能几万人一窝蜂的跑上去,这冰撑不住,只能慢慢来,如此自然就慢了。
朱烈桓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咱会率大军紧随其后。”
安排许安去准备扎营之事,朱烈桓则是在黄河边上看着马溥等人过河。
虽然黄河结冰,但依然能感受到它的壮阔凶险,朱烈桓不禁有些疑问,当年王保保到底是怎么靠一根木头过河的?
要知道那可是汛期,按时间算,还可能有浮冰,他靠着一根木头不仅自己过去,甚至还来回几次把一家老小送过去,包括战马。
朱烈桓看着冰面,实在是难以想象当时的情况,追击的明军估计都看傻了。
“不愧是天下奇男子。”
在王保保面前,就连驴车战神赵光义、骆驼战神耶律德光、海上飞人完颜构都得甘拜下风。
毕竟这货征服的可是狂暴了几千年的母亲河啊,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佩服。
朱烈桓在这边感慨良久,直到马溥带着几千人抵达对岸,此时天逐渐变黑,朱烈桓也是回到林二给自己准备的帐篷。
夜晚的大营遍布篝火,将士们正在吃晚饭。
鉴于天气寒冷,今晚吃的是稀饭配大饼。
大饼是出发之前就准备好的,在火上烤一烤就能吃,稀饭则是当场熬煮。
朱烈桓也没搞特殊,同样是稀饭配大饼,只是林二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条腊肉,烧熟后给朱烈桓加餐。
这餐饭没滋没味的,实在称不上好吃,朱烈桓快速吃完,就出了大帐,开始在大营中巡视。
将士们吃的倒是很开心,左手拿着大饼啃,时不时喝上一口稀饭,那感觉比朱烈桓吃腊肉还香。
朱烈桓在一处篝火前止步,那些围坐的将士看到,立刻起身。
“拜见大将军。”
朱烈桓摆摆手,“都坐下吃饭吧。”随即他自己也寻了个空地坐下。
看着边上这位已经吃的差不多的军士,朱烈桓问道,“你家哪里的?”
说巧不巧,朱烈桓问的正是之前肃州城那个孤家寡人的王老二。
“回大将军,俺是肃州的。”
“哦,肃州那里招募的新兵不是都在第三卫嘛,你怎么跑第一卫来了?”
王老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俺之前训练表现不错,许指挥使离开肃州的时候,就把俺带了过来。因为读过几年书,他本是打算把俺留在左卫当文书的。‘
可俺加入军队,就是为了杀鞑子报仇,文书可办不到,就求着许指挥,之后就被放到这第一卫,当个小旗。”
朱烈桓了然,“上战场可是会死人的,你就不怕?”
“俺说实话,之前训练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马上真上战场了,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总旗大人说了,等到时候砍一个建奴就没事了。”
“好样的,敢于上战场,那就是条汉子,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不打仗了,做什么?”
王老二想了想,“回肃州老家,娶个大屁股媳妇,生他七八个娃娃,传宗接代,也能对得起死去的老爹老娘。”
朱烈桓笑了,“好想法。”
随后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有说想回家学个手艺的,有想做小生意的,当然大多人的愿望和王老二差不多。
“大将军,咱们能活着回家吗?”
朱烈桓深吸一口气,“咱尽力。”
第60章 内讧的兰州守军
第二日一早,收起营帐,军队开始慢慢过河,足足忙活到下午,一众大军、民夫才全部渡过。
就在朱烈桓这边忙活的时候,马溥正带着军队急行军,直奔兰州。
朱烈桓这边这么大的动作,满清的官员也不是傻子。
自从陕西行都司落入明军手中,负责镇守兰州的绿营守备江望就一直有派人盯着,生怕被偷袭。
马溥率军过河的时候,就被河对岸的探子看到,一路骑马狂奔回兰州城,将消息报告上去。
“什么,明军真的来了?有多少人?”江望大惊。
斥候连忙说道,“怕是不下于三万大军,人山人海的,有几千明军率先渡河,正在朝兰州而来。”
“这可如何是好?这大冷天的,明军不好好在自己地盘待着,非得出来受罪是吧。”
江望急得团团转,他手下就不到千人,基本都是原明军卫所兵和顺军,堪称乌合之众,如何与明军对抗?
就这点人,怕是守城都困难。
他倒是想跑,可孟乔芳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死守兰州,敢逃跑,必死无疑。
至于投降他也不敢,就在前些日子,命令送达的同时,孟乔芳还派人接走了他的老婆孩子,一旦他投降,老婆孩子怕是都得没命。
“大人,您快拿个主意吧,明军渡河的地方距咱们百余里,估计明日就会抵达,可不能耽搁。”江望的一名手下说道。
哪怕明知不敌,可到了这份上,江望也没其他选择,除非他不在乎老婆孩子生死。
倒是有这种人,可江望明显不是。
“立刻征集民夫,凡是十六岁以上男子,都得上城墙协防,再准备各种滚石、金汁,老子要让明军有来无回。”江望冷冷的下命令,神色颇为狰狞。
“大人,这怕是不行,咱们手下不少兄弟都是兰州本地人,这命令下去,怕是不少人都得有异议。”
“异议?他们没有资格,现在什么时候了?明军都快到眼皮子底下,守住兰州最重要。”
不过想着后续守城还得这些士兵出力,江望咬牙说道,“本官会拿出千两银子作为犒赏,另外通知兰州城那些士绅商户,现在是他们为我大清献上忠诚的时候了,必须筹集三万两银子出来。”
“是。”
江望的命令下达,整个兰州城乱成一锅粥,有抓壮丁的,有各处收钱的。
抓壮丁的基本都是兰州之外来的原来那些大顺军,在金钱的刺激下,格外卖力。
至于本地出身的,都是咬牙切齿看着,有心上前阻拦,也被军官拦住。
那些士绅商户听说要让他们出钱,立刻跳脚,说什么都不干。
甚至一个姓王的士绅指着上门收钱之人就骂,“他江望算什么东西,我王家立足此地两百年,是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能惹的?
别用大清的名义吓唬我,这天下治理靠的是谁?是咱们这些人,不是那些屁民,也不是你们这些丘八,小心老夫上书西安孟总督,让他江望吃不了兜着走。
滚。”
来人被骂的灰头土脸,只能灰溜溜的回去请示。不只王家这里,其余收钱的大多都是无功而返,也就那些商户象征给了几十两银子。
江望看着桌子上的几十两碎银子,脸色涨红,一把将这些银子扫落地上。
“大胆,他们怎么敢的?”
这简直就是把他江望的脸皮踩进泥地里,甚至还在上面拉了泡屎。
这下江望是彻底怒了,大怒,暴怒,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很生气,但让他对这些人动手,还真不敢。
作为原大明人,他很清楚这些人势力有多大,说上书西安告他真不是白扯的,一旦动手,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兰州没守住,他估计没有活路,而这些人却是还能好好的,他远在西安的老婆孩子肯定会被报复。
就算守住兰州,动了这些人,后续的秋后算账也少不了。
想到这些,原本想动手的一口气也泄了,朝手下挥挥手,“此事到此为止。”
“大人,那给士兵的犒赏?”
“就说战后再给吧,”
这一刻,江望觉得自己怕是没了活路,只希望满清的大人们看在自己战死的份上善待自己的老婆孩子。
当夜,四个绿营把总悄悄聚集在一起。
“李大眼,叫咱们来干什么?现在那些守备亲兵盯得紧,有话快说。”
被称为李大眼的中年人看了一圈众人,沉声说道,“今天城中发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吧,狗日的江望这是准备拿父老乡亲们的命挡住明军。那些流寇也不是好东西,不仅随意抓人,还趁机抢劫,这你们能忍?”
“不忍还能怎么办,还能和他们拼了不成,咱们几个手下就不到四百人,比起那些流寇人数不占优,更何况那江望身边还有近百心腹亲兵?”
说起来,满清安排的这兰州守军也是下了心思的。
近千兵力,一小半是原兰州本地卫所军户,还有一半是大顺军俘虏。
当初顺军攻破兰州,被杀的可不只肃藩宗室,那些军纪败坏的顺军对兰州好一阵祸害,奸淫掳掠都有,因此这些本地人自然仇视那些顺军,私下里都是称呼为流寇。
这样一来,两边相互制衡,也不用怕有人反叛。
至于江望,本是西安左卫一个千户,投靠满清后就被安排来兰州成为守备,因为时间还短,和两边都不亲近。
“陕西行都司发生的事你们都清楚了吧?那里对咱们这些军户可没话说,更何况领兵的还是肃藩宗室,咱们这些人都是甘州中护卫之人,本就是护卫肃藩的。”
“你的意思是?”
“投靠明军,总不能真让乡亲们送死吧,我手下那帮兄弟不少人亲戚都被抓上城墙,要不是我安抚,他们都要和那些流寇拼命了。”
几人都有意动,想了想其中一人说道,“可现在城门封闭,咱们就算想投靠明军也没办法啊。”
李大眼早有腹稿,“待明军抵达城外,咱们就聚集手下兄弟,一起抢占一个城门,放明军进城。”
几人想了想,也是点头同意,又商量些细节,随即散去。
第61章 反正
第二日中午,一路急行军的马溥总算抵达兰州城下。
看着颇为疲惫的将士们,马溥也没立刻安排攻城,而是准备休整一会,反正根据之前的调查,兰州守军不过千,战斗力更是薄弱,待修整一日,明天一鼓作气拿下即可。
城头上的江望一大早就待在城墙这里,指挥加固城墙。
看到明军抵达,颇为紧张。
待看到明军开始安营扎寨、甚至准备吃饭之时,松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望。
其实他倒是希望明军立刻攻城,这样疲惫状态下攻城,他有信心靠着城墙的优势打退明军,这样也能打击明军士气,后续守城希望也更大。
可这明军将领完全没给他机会,碰上这种稳重之人,兰州难保啊。
江望叹气,心事重重的回到府衙。
而就在江望离开没多久,那几个把总又聚集到一起。
“李大眼,你真准备现在就动手,之前不是说好了晚上动手吗?”
李大眼解释道,“晚上动手有晚上动手的好处,可夜间熟睡的明军即使接到咱们的消息,光准备就需要不少时间,我怕咱们顶不住,那些流寇不说,一旦守备那近百亲兵对咱们动手,你们觉得咱们能顶住多久?
而现在不同,白日咱们一动手,那些明军立刻就能发现,现在他们不少人还穿着甲胄警戒,到时候不用准备时间就能直冲城里。”
“好,那就干,大家回去通知手下,都慢慢朝城门靠近,切莫引起注意。”
“好。”
几人商量好,就回去把投降明军的想法告诉了手下那些人。
之前没说,怕有人当叛徒。
现在马上就要动手了,自然不需要隐瞒。
“干,大人放心,咱们和他们拼了,狗日的,老子小舅子都被抓到城墙上了。”一个士兵恶狠狠的说道。
“是啊,早看那些流寇不爽了。”
这些本地军户出身之人昨天就恨得牙痒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动员好士兵,几个把总就安排士兵悄悄靠近西城门,此时这里因为直面明军,许多被征集的民夫正在忙着加固,人很多,他们分散开接近倒是没引起注意。
守住城门洞的是由顺军改编过来的十几个绿营兵,领头的是一个把总。
随着李大眼等人靠的越来越近,此人也是发现了不对,当然他也只是以为这些人趁机来找麻烦的,毕竟他们以前就闹过不少次。
“李大眼,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了。”
李大眼狞笑着快速抽出腰刀,一刀从上而下砍在此把总胸口,顿时鲜血飙射。
他动手的同时,跟着他的那些人也是立刻行动,直接朝着城门洞剩下那些绿营兵涌去,长矛、长刀捅刺、砍杀,没多大会就解决了这十几个没多少防备的绿营兵。
眼看挡路之人都倒在地上,李大眼连忙道,“快开城门,宋小子,你跑的快,快朝明军那里跑,将咱们反正的消息告诉他们,请求支援。”
“是。”
很快城门大开,一个年轻士兵丢弃身上一切累赘,以最快的速度朝明军的方向跑去。
城门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看着李大眼杀人,直接惊呆了周围的民夫和其余士兵,不过很快一个原顺军出身的把总就反应过来。
“这帮狗日的要造反,还敢杀咱们兄弟,都给我上。”
两帮人的恩怨由来已久,现在那些原大顺军看到自己人被杀,眼珠子都红了,当即抄起武器就朝城门这里杀来。
双方直接干了起来,厮杀声震天,那些民夫全躲了起来。
刚开始,李大眼等人人数占据优势,将那些原大顺军杀的节节败退。
可随着绿他们源源不断的朝这里汇聚,李大眼等人的优势不在。
特别是当三十几个原本就在周边监工的江望亲兵加入,李大眼等人落于下风。
这些亲兵倒不是说多能打,而是他们有一身布面甲,对上无甲的李大眼等人,优势太大,再加上那些原顺军的辅助,很快就压制住李大眼等人。
眼看己方打不过,李大眼立刻高呼起来,“乡亲们,随咱们干死这些狗日的,明军支援很快就到。”
随着李大眼呼喊,身边那些反正之人也喊了起来。
当声音传到周围那些民夫耳中,众民夫面面相觑,有些下不定决心。
直到一个年轻人看到城门那里自家当兵的亲戚被长矛捅穿倒在地上,彻底坐不住了,“干了。”
说完拿起一根长木棍就冲了过去。
“打死这帮王八蛋。”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民夫拿起各种武器朝城门冲去,加入战场。
兰州城百姓对那些顺军早有怨气,此时一被鼓动,当即大脑一充血就参与进去。
城门这里当即热闹起来,李大眼等人被压制在城门洞这里,随着民夫的加入,当即压力大减,甚至开始反攻。
民夫们战斗力自然不高,可他们人多啊,一人一块石头扔过去都够那些绿营兵受的。
而马溥那边,距离城墙约三里扎营。
随着城门这里动静越来越大,他自然也听到了,只是短时间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为了安全,当即聚集起几百甲胄在身的士兵,防备城里偷袭自己,同时派几名夜不收骑马前去侦察。
很快,一名出发的夜不收掉头回返,还带着一个人,正是李大眼派来报信的人。
他们在路上碰到,问清楚情况,就由一人带回来,其余人继续侦察。
“大人,俺们把总带着几百人反正,现在夺下了西门正守在那里,还请大人快快发兵,他们挡不住多久的。”
马溥闻言大喜,当即亲自领着骑兵动身,这是趁机拿下兰州的好机会,可不能耽搁,步兵速度太慢。
朝西门跑去的路上,碰上回来报信的夜不收,“大人,城门那里确实在动手。”
这下彻底没了疑虑,马溥领骑兵直奔城门,后续步兵一个千户所也在动身。
三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很近,很快马溥就率军抵达。
李大眼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乌泱泱一大片骑兵,当即兴奋的大喊,“援军到了。”
第62章 血流成河
马溥领兵冲至城门前时,城门口乱成一团,几方打成一片,反正的绿营兵配合民夫将那些清军夹在中间,让他们进退不得。
明军到来这么大动静,那些 人自然看到了,原本就一直在下滑的士气彻底崩溃,顾不上继续对战,开始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闯,只是里外里被包围,这些人根本冲不出去。
就连江望那几十个亲兵此时也是溃败,他们本来就是仗着一身甲胄在人群中冲杀,现在看到骑着高头大马、浑身铁甲的明军,完全没有对敌的想法。
马溥看着城门这里乱成一团,很是无奈。
他前方就是反正的士兵,后面还有大量百姓,自然不能用骑兵直接冲杀,此时也只能步战。
“下马。”
马溥率先下马,拉下面甲,带着那些同样下马的骑兵就往里冲。
“都让开。”马溥一边冲一边大喊。
好在李大眼等几个把总还有些组织力,立刻指挥城门洞这里的士兵靠向两侧,在中间给明军留下一个能容纳三人并行的通道。
马溥一马当先,手持马刀冲在最前方,两个骑兵百户护卫在两侧,以三人为箭头,明军迅速突入战场。
明军加入战场,瞬间战局就发生变化,那些之前仗着甲胄耀武扬威的亲兵被打的抱头鼠窜,更别说那些无甲的清军。
刀枪挥舞之下,伴随着一个个清军倒地,明军很快控制住局势。
而此时,江望也带着剩下几十个亲兵赶到了这里。
之前他看到明军扎营的动作,就料到明军今日应该不会攻城,于是回到府衙休息。
因为压力的原因,昨夜他一直没睡,到了此时非常疲惫,急需休息。
结果他刚回到府衙,躺在床上还不到一刻钟,就被西门那里传来的动静惊醒,没多久就有人报告了西门这里的事情。
江望大惊,他立刻意识到事情 的严重性。
一旦明军冲进城,那兰州可就真完了,他不认为手下这些乌合之众在失去城墙后能对明军造成阻碍。
之前他在城墙上看过,那些明军绝对是精锐,不只是武器装备,更在于那股精气神,远远的就能感受到那冲天的煞气。
于是他急忙披上甲胄,就带着手下亲兵往城门跑,希望能在明军到来前解决那里的叛军,将城门关闭。
可当他来到城门这里,看到的就是在马溥带领下肆意冲杀的明军,那些没反正的清军毫无还手之力。
不仅如此,他还看到大量百姓参与其中。
这些百姓已经杀红眼,他就看到有几个清军丢下武器跪在地上,也被这些百姓活生生捶死。
“天要亡我啊。”
江望知道这兰州守不住了,为了自己的妻儿,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直接拔刀冲进战场。
至于那些亲兵,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跟随冲锋。
他们虽然是江望亲兵,但和以往明朝那些将领一直养着的家丁不同,他们是江望来上任前,才在原大明西安左卫的军户中挑选的。
在原大明之时,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身为千户的江望就是剥削他们的人之一。
虽然成为亲兵之后,日子好过不少,可时间太短啊,连一年都没有,何来的忠诚,没临阵倒戈都是对得起江望的。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下定决心,只见他们将武器往地上一丢,脱下甲胄,直接跑到边上抱头蹲着了。
约莫一刻钟后,西门这里逐渐安静下来,明军控制住了局势,那些顽抗的清军几乎被全歼。
现场躺着几百具尸体,李大眼这帮人战死几十人,活着的也几乎人人带伤,就是靠着一口气撑到了明军抵达,还死了上百民夫。
至于那些清军包括卷入其中进退不得的那几十个亲兵,都倒在这不大的地方,包括守备江望,现场惨不忍睹,尸体堆着尸体,血流成河不是一句空话。
许多清军都是想投降的,只是他们低估了兰州百姓对他们的恨意。
马溥刚开始还想拦着,毕竟之前就有收编这些清军的打算,可不等他开口,李大眼简短将这帮原大顺军在兰州干的事说了一遍。
再看看那些眼睛血红的民夫,马溥也只能放弃。
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渣影响到这些百姓对明军的看法,毕竟后续还要靠他们给朱烈桓做贡献。
这时,一个千户所的明军步兵也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们立刻入城占据四门,搜寻残余清军,派一个百户占领府衙,那些账册文书切记不可有失。”
“是。”
朱烈桓之前就交代过他,不管哪个城市,入城第一件事就是保住那些黄册、鱼鳞册、兵册这些。
虽然因为这些年的乱子导致多年没有更新,可那些东西依旧是了解一个地方最重要的东西,后续重新登记也能有个参考。
步兵既然抵达,骑兵暂时就不用入城。
不过他们也没闲下来,马溥让那些骑兵以百户为单位在兰州城外搜索巡视。一是侦察有没有清军的援军,还有就是扫除一切隐患,毕竟马上朱烈桓就要到了。
至于李大眼这些反正的绿营兵,被马溥要求回营待着。
刚经历一场大战,马溥可不敢放他们随便行走,容易失控。何况这些人大多带伤,也需要处理。
那些民夫在战事结束后也是逐渐清醒过来,都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些看到亲朋好友倒在血泊中的人顿时大哭起来。
马溥见状,连忙上前安抚,“诸位放心,这些壮士都是有功之臣看,后续都会有一笔抚恤送到他们的家中,而且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优待。
你们也都有功,现在都来登记,后续皆可前往衙门领取十斤粮食。”
这笔钱是一定要给的,不仅是因为他们是为明军战死的,也是收买人心。
“多谢大人。”
兰州已经拿下,那城外的大营也不用搭建了,马溥当即让人通知那些人入住原清军大营,也就是原大明甘州中护卫的营地。
同时让人巡查城内,旨在肃清一切危险。
第63章 报仇
十二月初七傍晚,朱烈桓率领大部队抵达兰州。
骑马停在西门外,朱烈桓抬头看着有些破败的城楼,脑海中流转的却是当初原身逃出兰州的狼狈模样。
“王捷,咱们回家了。”朱烈桓转头看向身后担当护卫的王捷。
“是啊,回家了,可惜物是人非啊。”王捷眼睛有些红。
朱烈桓默然,王捷也有家人,都在王府做工,当初顺军杀进王府,在里面肆意杀戮,他的家人基本都死于那场屠杀。
朱烈桓仅是一个镇国将军,住在王府外面。
本来是得不到王捷护卫的,只是他的父亲当初对王家与另一个护卫有恩,两家也没忘记这个恩情,在发现王府内肃王嫡系那些人无法保住后,两人从一处隐蔽的狗洞钻出,找到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原主,趁着顺军刚进城还很混乱,磕磕绊绊逃出城。
也是在出城后的路上,碰到顺军在外劫掠的散兵游勇,导致另一个护卫重伤,最终去世。
“进城吧。”
负责朱烈桓贴身护卫的林二先指挥甘州中护卫那个千户派两个百户打头,随即众人开始进城。
至于大军,留在城外驻扎。
城里军营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而且太多人进城容易引起混乱。
在马溥的引路下,众人直奔肃王府。
沿途都有明军站岗,倒是没碰到意外,顺利抵达目的地。
看着即使经历战火却依旧肃穆的肃王府,朱烈桓深吸一口气。
原身要是还有意识,怕是也想不到他会有住进这里的一天。
以往身为镇国将军,他是没资格住王府的,只有逢年过节时进来给肃王请礼,顺便得些赏赐。
跨过中门,朱烈桓缓步走进王府,边走边看。
不愧是亲王府,即使经历战火洗礼,依然让朱烈桓大开眼界,感觉比后世的紫禁城看起来更加有韵味。
当然这王府肯定比不了紫禁城,只是后世那座紫禁城早已没了大明的烙印,留下的都是蛮夷的痕迹。
在王府正殿承运殿停下脚步,坐在那本只有肃王能坐的位置上,或许是心理原因,感觉比之前甘州府衙的椅子舒服许多。
看着坐在左侧的马溥,朱烈桓问道,“兰州现在什么情况?”
在来的路上马溥已经将破城的过程说了一遍,朱烈桓倒是不用询问,他关心的是兰州的情况。
“回上位,因为战事没波及城内,倒是没造成什么破坏,目前整个兰州都在掌控中。”
“城里可还安稳?有没有人闹事?”
马溥摇头,“在大军震慑下,百姓都躲在家中。”
“那些反正之人如何了?”
“都在养伤,末将有意将他们纳入军中。”
朱烈桓点点头,“可以,不过既然有伤,就先别跟着你了,这兰州也需要守军,到时候咱会在这里征兵,他们就安置到其中。”
“是。”
“府衙那些账册文书如何?”
“都保存完好。”
朱烈桓笑着说道,“很好,之后咱会安排人去与你交接。”
“要是没事你就去休息吧,看你那通红的眼睛,估计昨夜没睡。”
马溥摸摸脑袋,“多谢上位,不过还有一事需要汇报。”
“哦,什么事?”
“根据反正的一个把总所说,当初顺军攻破兰州后,四处搜捕肃藩宗室,其中城中最大的士绅王家主动给顺军带路,捕杀了不少宗室。除了王家,还有不少士绅商人参与,这是名单。”
马溥说完就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朱烈桓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字倒是不多,可都是精华,把那些出卖宗室的士绅商人都记录在案。
“上位,不能放过这些人,杀了他们报仇。”边上的王捷有些激动。
他家从祖上就是肃王府仪卫司之人,为历代肃王服务两百多年,加上历代肃王也没亏待过他们家,自然对肃王府有很深的感情,对这些出卖肃藩宗室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朱烈桓眼睛冒出寒光,冷声说道,“自然,既然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就得受到惩罚。”
看着马溥略显疲惫,朱烈桓没好意思继续指挥他动手,而是看向许安,“你带人按着这个名单,将涉及之人全部抓住,记住,包括他们的家人。
对了,要是他们的三族在咱们地盘上的,也全部抓起来,咱要把他们全部夷了。”
屁股决定脑袋,朱烈桓现在是肃藩宗室之人,甚至后续还有继承肃王这个名号的打算,那涉及肃藩的仇他就得报。
这帮家伙要是被逼着带路,朱烈桓倒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可这些人却是主动带路,这是拿肃藩宗室的命讨好顺军,朱烈桓自是不能忍。
这要是不从严处置,他的威严何在?
“是。”
许安大声领命,随即从朱烈桓手中接过名单就出去调兵准备抓人。
解决完这些事,马溥也是告退,他确实需要休息。
待马溥走后,朱烈桓移步承运殿后方的存心殿,这是历代肃王的居所,也是他之后一些日子的住所。
林二正带人在里面清理布置,看样子就快好了。
跟着进来的王捷像是想到了什么,想开口,又有些犹豫。
正在参观存心殿构造的朱烈桓余光正好看到,不由说道,“有话就说,和咱不必拘束。”
“属下是想说,您看是不是该招一些侍女,现在您身边都是些糙汉子,就林二那家伙连床都铺不好,还是需要一些侍女服侍。”
朱烈桓闻言,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床铺的林二,顿时觉得王捷说的是实话,这家伙确实不是干这活的料。
对于侍女,朱烈桓也有意招募,毕竟身边都是一帮大汉,朱烈桓看的时间久了也觉得不合适,还是需要些娇俏的侍女。
这天都冷了,他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看着都寒酸。
只是想想现在还在到处打仗,顿时熄了这个想法。
“暂时先凑合着吧,居无定所的,这兰州还不知道能待几日呢。等什么时候拿下整个关中,咱们移居西安,到时候再处理侍女的问题不迟。”
“是。”
第64章 士绅的美梦
天色逐渐变黑,城中一片肃静,各条街道上只有偶尔走过的明军在巡逻,甲叶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晚上格外清脆。
处于肃王府南边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一座四进府邸修的格外气派,门头上挂着的王府二字表明这里主人的身份。
王家是当初因为开中法迁移而来屯垦的百姓,后来初代肃王从甘州迁至兰州,立刻让这座小城走上发展的快车道,不仅日趋繁华,各种社学也在这边生根发芽,让王家祖上有了读书的机会。
到了弘治年间王家出了个大才,年近四十考中进士,正式实现阶级跃升。
后来的官场之路也格外顺畅,从地方县令一路高升,最后在徐州兵备道的位置上年老致仕。
在此人的带动下,王家从一介小小民户变成明朝的士绅阶层。
因为自家的发家史,王家从此非常重视教育,后来虽然没再出进士,但举人不少,让王家在此地的地位越发稳固,影响力扩散在整个西北。
地位有了,王家开始谋划财富,从弘治年间就开始添置土地。
除了购买,就是仗着权势侵占百姓的土地,或是与卫所军官相互勾结侵吞屯田。
除了这些,行商之事自然少不了,不管正常经商还是私下走私贸易都有。
百多年下来,王家的财富积累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
有钱有权,这日子自然过的滋润,哪怕是在天灾频发的西北。
此时的王家正在吃晚饭,只见饭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十几个菜,鸡鸭鱼肉都有,甚至还有沿海的干货,好不丰盛,与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形成鲜明的对比。
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王家家主王宣坐在主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是从南京运来的,滋味颇为不凡,往常王宣都是慢慢品味,可今日他却是没了这个心思。
昨日明军杀进兰州后他就开始担心,到了今天得知这股明军的头领进城更是不安,毕竟听说这个头领是肃藩之人,而他当初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现在就担心被报复。
坐于他左侧的二弟王钦看着自家大哥心神不定的样子颇为奇怪,毕竟在他心中,自家大哥往常都是一副老身入定的样子,异常稳重,哪怕当初顺军或清军入城都没这种神色。
“大哥怎么了?”
王宣看向自家二弟,“明军进城,为兄有些担心。”
“原来是因为这事,大哥这有何担心的,管他明军、清军的,不管是谁,在这兰州都不能奈何咱们,难道那帮丘八还敢对咱们动手?”
从前些年开始,这兰州就是他王家说的算,就连朝廷派来的文武官员都得给他们王家一个面子。
至于肃王府,早就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权力没有还被监视的厉害,稍有动作就得被弹劾,在这兰州就是个吉祥物。
王家明面上给肃王府面子,逢年过节还会送些礼品,可暗地里从来没把肃王府放在眼中。
毕竟王家这些人很清楚朝廷对这些藩王的态度,特别是肃藩,从永乐年间就一直被忌惮、打压,堪称整个大明最悲催的藩王,哪怕到了前几年大明乱成一锅粥,肃王府都没逃过打压。
没办法,初代肃王在洪武末期那几年在这西北立的功劳太大,不管在汉民还是那些河西番民中威望都太高,以至于朱棣一直对这个弟弟不放心,逐渐的这个打压肃王府的习惯就流传下来。
以至于这些年肃王府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自然让人轻视。
王宣可没自己二弟这种心态,他叹了口气,“你忘了咱们前两年干的事了?这股明军领头的可是肃藩之人,谁知他会不会秋后算账?”
“不过是个破落宗室,领着一帮丘八就敢对咱们动手?大哥宽心,这天下是咱们这些人的天下,他想在兰州立足还需咱们的支持,否则他连税都收不上来,谅他也不敢对咱们动手,说不得他还得感谢咱们,要不是咱们帮忙除去那些宗室,哪轮得到他上位。”
虽然自家二弟说的有道理,他心里也不认为势力还不算大的朱烈桓敢公然对他这个兰州第一士绅动手,这是犯忌讳的。
就像李自成,前期对士绅不好,被打的几次溃散,可当他从商洛山走出重整旗鼓后,就逐渐改变对士绅的态度,慢慢站稳脚跟。
特别是占据洛阳之后,李自成对士绅的态度从敌视转为善待,很快就收到大量人投效,势力快速壮大,最终一举掀翻大明。
可当他在京城对那些官员士绅亮出夹棍后,大顺的形势就江河日下。
哪怕是在一片石大败后,可损失也就那样,李自成依然还是那个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大顺皇帝。
可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大顺崩盘的如此迅速,除了根基不稳,很难说没有各地士绅之人的手笔。
所以王宣也觉得这些明军不敢对他们动手,毕竟后续不管是稳定地方还是钱粮都需要他们这些人支持。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始终不稳。
看到自家大哥还是不安的神色,王钦接着说道,“更何况现在他的大敌可是清军,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数,现在天下大势在大清,已经占据整个北方,依我看有取天下的趋势,要我说大哥,咱们也上表以示忠心吧,之后配合清军收复兰州。
借着这个功劳,说不得以后这兰州就是咱们王家说了算,大哥莫忘了当初大元是如何治理地方的。这些辽东来的清军同样是关外蛮夷,人口还比不上那些蒙古人,估计包税之法重启不远矣。”
听到自家二弟的话,王宣很是心动。包税制啊,当初别看大元汉人地位不高,可那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要不然为何那么多人怀念元朝,其中不乏所谓的大儒。
都怪朱重八这个泥腿子,废了这么好的制度,活该这大明被灭。
王宣心动,只是摸了摸头上那根鼠尾,没有立刻下定决心。
这可是数典忘祖的行为,他好歹也在大明有个举人功名,书读的不少,一时间有些过不了心里那道槛,不过天枰已经开始倾斜。
王钦看自家大哥意动,当即就准备继续劝说。
之前西安有人致信于他,让他劝说王宣立刻上书宣誓效忠大清,借助王家在西北的影响力帮助清廷稳定地方。只要完成,就允他一个知县的位置。
王钦只是秀才,如果没有意外,这辈子都当不上官,这是好机会,他不想错过。
就在他还想开口的时候,前院有动静传来,有破门声,也有下人尖叫的声音。
第65章 用长刀说话
许安在接到朱烈桓的命令后,当即就从城外调集了一个千户所进城。
这名单之上涉及的有些多,加起来足有十几家,都是这兰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家大多都有家丁护卫,大意之下容易引起乱子,许安可不想有人逃走。
待一个千户所全副武装的明军进城,此时的天色已经变黑,火把照耀下,这些明军杀气腾腾,就等着许安的命令。
将其中八个百户所分成十几队前去拿人,至于最难啃的王家,由许安亲自带着两个百户所动手。
这可是当初对宗室下杀手之人,许安不想放走一人。
领兵直奔王家,很快就抵达。
看着这气派的府邸,许安冷笑,“看起来还挺有钱。”
向朱烈桓请示后,跟着过来的王捷脸色阴沉的说道,“这王家可是西北首屈一指的大户,这些年巧取豪夺的田地足有几千倾,各地店铺大几百间,分布在西北各地,就连京城都有,甚至还有三支商队,走南闯北,草原上也不乏他们的身影。”
王捷自小就在这兰州长大,加上肃王府虽然低调,可也不是泥捏的,对王家的底细很清楚,王捷以前也没少听。
更何况他当初负责王府商队的时候,可没少与王家打交道,那些王家人趾高气昂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管他们之前多辉煌,今夜之后这些都是咱们上位的。”
许安指着那紧闭的大门,“撞。”
早有准备的明军在来的时候就带着一根粗壮的撞木,七八个明军肩上扛着一个加速就撞击在府门上,
这玩意是用来撞城门的,王家的大门自然比不上城门,只见这坚固的府门当即被撞开,将门后听到动静打算透过门洞观察一二的门房吓得当即愣在原地。
“上,王家所有人全部抓起来。”
许安下令后,两个百户当即带人往里冲,门房直接被一脚踢翻在边上。
许安看了眼王捷,“进去看看?”
王捷点点头,两人迈步进入大门。
明军刚进去,迎面遇到的就是十几个王家家丁,他们本就在前院,大门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听不到,自然出来查看。
跟着进来的许安只见这些家丁各个手中都拿着长刀,甚至有几人还背着弓箭。
“全是军中制式武器,这王家好大的胆子。”
“呵呵,这是小场面,你是没见过王家的商队护卫,足有两百多人,各个膀大腰圆,手中刀枪剑戟都有,甚至还有鸟铳和甲胄。
王家在这兰州为何这么跋扈,这帮人功不可没,他们一个冲锋,估计那些卫所兵都得溃散。”
王捷可是知道这王家的实力,真打起来,当初只剩仪卫司与两个围子手所的肃王府估计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毕竟肃王府这些护卫大多没见过血,而王家这些人除了一部分从小培养的家丁,其余大多都是外面收拢而来,有边军逃兵、有土匪马贼,各个都是凶悍之人。
许安点点头,这消息之前就被马溥查清楚,因为天气寒冷加上各地战事的原因,王家的这些商队护卫倒是没出去,都在城外一处庄园中。
许安自然不会放任兰州有这么大的隐患,在请示朱烈桓后,又调了一个千户所前去剿灭,按时间算,现在怕是已经交上手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王家,不是你们这些兵痞能撒野的,小心你们上官之后找你们麻烦。”
护卫头子色厉内荏的说道,他倒是没想到这是明军头领的意思,只当是这些明军趁机作乱抢劫财货,毕竟这些年,这种事发生的不少。
乱世,最危险的就是这些军队。
现在只能先吓住这些人,后续自然有家主和明军交涉。
“呵呵,让他们见识见识兵痞的威力,凡是手执兵刃者,皆诛。”
当即明军就在那些护卫惊恐的眼神中一拥而上,等听到动静的王宣与王钦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王家杀人?”王钦当即大怒。
“呵呵,这不是王二当家嘛,可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王捷笑着迈步上前。
“你是...”王钦仔细的脑海中回想,总算是想了起来,“你是肃王府那个护卫。”
也是因为王钦负责王家的商队,和王捷打过交道,对他还有些印象,至于王宣这里,他可不认识王捷,区区肃王府一个小小的护卫不值得牢记。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听到自家二弟认出这人是肃王府之人,王宣的心就一直在往下沉,之前的担心居然真的来了,可现在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想办法化解这个危机。
“我们来干什么?王家主这问题可真好像,难道你忘了前两年你们王家做了何事?”
王宣神色阴沉,“我王家行事光明磊落,自认贵军入城后没有得罪,诸位如此刀兵入府,就不怕引起百姓的哗然?”
当然他口中的百姓可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民,而是士绅、地主、商人。
“你还真是会狡辩,岂不知,肃藩几百人都在天上看着呢。”王捷怒视两人。
这时许安也开口了,“各地百姓哗然?说的是你们这些人吧,放心,但凡有人有异议,就让他和本将手中的刀说,辫一辩到底谁有理。”
“我要见大将军。”自知说不通这些当兵的,王宣开始叫嚣要见朱烈桓,企图阐述利害,再献上些钱粮,以此化解这次危机。
许安嗤笑,“就你们这些脏东西,可没资格见咱们上位。”
说完,许安大手一挥,“动手。”
原本静立的明军立刻分出一个小旗,上前就按住王宣与王钦。
“你们不能这样。”见两人还敢挣扎,小旗对着两人的膝盖就是一脚,让他们跪在地上,随后举起刀鞘就往两人身上砸。
两人何时受过这种苦,被砸的鬼哭狼嚎,声音响彻院子。
许安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要不死就行。
其余明军则是冲进后面的院子,见人就抓,不管是下人还是王家之人。
第66章 与众不同的腰斩与砍头
王家这里鬼哭狼嚎,以往耀武扬威的王家人此刻没了往常的跋扈,在刀枪之下软的异常之快。
许安与王捷则是在府邸内游走,时不时感慨一声。
“这王家真有钱啊,这装饰看起来比肃王府都豪华。”许安大开眼界。
王捷点点头,他倒是没意外。
肃藩因为被朝廷忌惮,历代肃王恨不得让人忘了他们,哪敢装饰府邸,这要是被朝廷官员看到,岂不是又要被朝廷惦记?
就像肃王府那个马场,一直被人觊觎,从朱棣时期开始,就动不动让肃王进献马匹。
每次几百匹往上交,有时候马场里马匹不够,还得从草原上交易一些,毕竟皇帝可不会管你够不够,他们只要马。
不交?等着皮鞭落下吧。
待人都被抓起来,一个百户所押着往外走,剩下的人开始查封王家财物。
除了王家这里,兰州城还有十几家被抓,动静非常大。
因为是夜晚,百姓也不知是为何,都是紧闭门窗躲在家中。
第二日一早,马溥就前来求见。
“上位,末将打算今日就率军出发。”
朱烈桓说道,“不再休息一日?”
马溥摇摇头,“兵贵神速,满清的援军不知何时抵达,还是要尽快拿下计划中的地方,扩大战略纵深。”
“行,就按你的想法来。”
朱烈桓不打算干涉,他有自知之明。
“只是末将带人走后,这兰州所剩军队不多,上位还得小心才是。”
朱烈桓笑着说道,“放心吧,有甘州中护卫那个千户所在,足矣。后续咱也会征兵,行都司那里随时能过来支援,无事。”
“那末将就告退了。”
待马溥领着大军离开,这兰州城就剩一个千户所加上林二手下那百来人,不过镇压兰州还是没问题的。
当晚,中护卫千户陈夏带着抄家清单前来汇报,许安跟着马溥离开前将事务都转移至陈夏手中。
“上位,名单上所涉之人全部拿下,这是抄家所得。”
朱烈桓接过清单,没急着看,而是问道,“隐患可否肃清?”
“上位放心,所有人都被抓获,王家城外那些商队护卫也全部被诛杀,没有漏网之鱼。”
朱烈桓点点头,看起清单。
粮食石,金一万三千两,银两百六十八万两,铜钱无数,还没清点完毕。
“粮食这么多?”
“是,这些家族都有屯粮,就属王家最多,足有近四万石。”
朱烈桓只能说这些士绅都该死,西北缺粮都成什么样了,饿死多少人,可这些人家,粮食堆积如山,这是发死人财啊。
还有钱财,小小兰州居然抄出这么多,其中大部分也是这个王家的,百多年的积累确实可怕。
“上位,这些只是浮财,还有大量的地契、店铺、布匹等东西还没清点完,东西太多,末将手下都是些糙汉子,做事不仔细,还请上位派人接手。”
朱烈桓点点头,数钱众人都会,可涉及大量地契、店铺就不是这些军汉能玩得转的。
“咱会派人协助。”
他本就有意召唤些文官负责兰州的运转,正好这些事也让他们负责。
这时朱烈桓越发感觉锦衣卫的完善得提上日程,抄家这种事,他们才是专业的啊。
可惜现在仅召唤了一个千户所的锦衣卫,还被朱烈桓尽数派出,身边缺乏专业人才。
“上位,不知那些抓获之人该如何处置?”
朱烈桓想了想,“主要人员全部腰斩,剩余那些人斩首。”
说夷三族那就杀干净,这和诛三族不同,那基本杀的都是成年男子,妇孺孩童都不会杀。
夷三族,那就是彻底杀干净,哪怕是老弱妇孺,真正的斩草除根。
本来朱烈桓是想给他们剥皮实草的,可数遍身边 能用之人,没人会这种刑罚。
这可是非常考验行刑之人手艺的,没有适合的,朱烈桓也只能放弃。
“是。”
陈夏得到授意后,立刻就出去动手,没必要挑选时日,养着这些人,还得浪费粮食。
午时,兰州城外一处荒地,近千人被押解至此,全是昨晚抓住的那些人。
昨日还衣冠楚楚的众人现在宛如鹌鹑,身上那些华丽暖和的衣服被脱下,只剩单衣的他们被冻的瑟瑟发抖。
王宣刚被押解到此地,环视周边,都是全副武装的明军,再看看这环境,顿时心里一慌。
再看看那些王家老小,立刻挣扎起来,“放开,我要见大将军,我还有用。”
边上一个军士可没惯着他,直接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陈夏瞥了一眼,没说话,不过是死前挣扎而已。
眼看人都到位,陈夏一挥手,顿时那些各家当家之人被军士们拖至一边,准备进行腰斩。
不过行刑之时,陈夏有些犯难。
上位说的是腰斩,可他们没有合适的刑具。
考虑一会,陈夏直接让手下就以腰刀行刑。
王宣被按在一块木桩上,浑身都在发抖,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何事,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军士拔出自己的腰刀,瞅准位置,直接一刀砍在王宣腰间。
“啊。”王宣惨叫。
而那个军士则是挠挠头,对着陈夏说道,“千户大人,这砍不断啊。”
陈夏瞅了一眼,果然这用腰刀进行腰斩还是不行,刀身没入王宣身体一半,然后就被卡住了。
一刀没断,倒是疼的王宣受不了。
“一刀不行,那就多来几刀,直到砍断为止。”
军士称是,随即拔出刀再次砍下去,连续五六刀,就和厨房剁骨头一般,总算是把王宣拦腰斩断。
此时的王宣倒是还没死,可也不远了,上下两截身子都在抽搐,已经没法像正常腰斩那样还能爬行。
这行刑方式可是把其余人吓坏了,哭泣求饶声不断。
不过没人搭理他们,一个个也是受到王宣同样的待遇,行刑的军士连刀都砍废好几把。
腰斩的结束,陈夏又有些头疼的看向其余人,这些都是斩首的,这要是一个个砍下来,得废了多少腰刀。
想了想,陈夏让军士们把其余人赶至一起,然后外围的军士张弓搭箭,在那些人惊恐的目光中,无数利箭破空插入他们的身体。
一轮轮箭矢不停,直到现场再也没有人站立。
到这还没完,陈夏又让人用随身解手刀将这些人的脑袋割下。
毕竟上位说的是斩首,那脑袋必须搬家。
第67章 天下乱事
城外的 行刑朱烈桓没去看,他很忙没时间。
肃王府承运殿中,朱烈桓正向自己召唤的兰州主官卫源交代事情。
“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完善兰州衙门,原本那些衙门官吏仔细考查一遍,能用的就用,其余人全部赶出衙门,有罪者也按大明律处理。”
“下官领命。”
“之后最重要的就是摸清兰州的人口和土地情况,为后续做准备。”
兰州这地方不能像行都司那样一刀切。
这里许多普通百姓也有地,自然要分开来。
朱烈桓能动的也就是那些卫所屯田、抄家所得田地以及那些失去主人开始荒废的田地,不过这些估计能占大部分,足够了。
为了能尽快稳定兰州,朱烈桓给卫源配了十个手下,还花百点民心值召唤出百人,组建了兰州巡检司,他们负责治安,将军队解放出来。
毕竟兰州现在就剩陈夏那个千户所,压力不小,不能再让他们被治安牵扯精力。
......
就在朱烈桓在兰州忙碌的时候,宋晟带着甘州前卫加上辅兵民夫共万人,号称五万大军越过黄河后,自永靖顺洮水而下,急行军三日拿下狄道门户结河关。
狄道的满清官员大震,当乌泱泱的明军抵达城下后,这些人没做抵抗就开门投降。
陕西西部这里地形复杂,人口稀少,且因为天灾的原因大量百姓逃亡,许多地方百里不见人烟,满清对这里也不重视,狄道仅有三百余绿营兵,根本不敢和明军对抗。
何况这些人本就是大明人,抵抗之心也不强。
宋晟轻取狄道后也没停留,简单整顿后就顺东裕河直奔陇西。
另一路的李虎部也很顺利,出积石关后分出少量人前去接收保安站、归德所等临洮府西部仅有的人口聚集地,主力则是继续东进直奔河州。
因为守军稀少,整个陕西西部几乎是望风而降,没造成一点阻碍。
到了十二月二十日,宋晟已经攻下陇西,正顺渭水而下。李虎这边因为缺少河流,且地形更加复杂,刚过五竹山进入岷州卫。
北部的马溥也很顺利,镇虏卫不战而降,现在主力已经进入平凉府。
明军的大动静吓坏了各地满清官员,位于西安的孟乔芳这些天不断接到战报,随之而来的就是求援信,让他头发都白了不少。
可兵力缺乏的他也无法,根本抽不出一点兵力,甚至还要抽调庆阳府、延安府等地那些零散的清军回援西安。
因为就在朱烈桓动手的时候,位于汉中的贺珍也动了。
原本历史上,贺珍直到十二月中旬才正式反清。
可现在因为朱烈桓带来的变化,贺珍提前动手,甚至比朱烈桓还早,早在十二月初四也就是朱烈桓出发前一天,贺珍就亲率三万大军出凤县,过连云栈直奔凤翔。
兵临城下后当即开始强攻,当日夜晚,城内的清军副将武大定、石国玺率部反正,响应城外的贺珍部,凤翔随即城破。
西安的孟乔芳得知后,考虑到凤翔的重要性,同时也有试探贺珍的意思,派了五千援军前往凤翔,包括两千总督标兵。
原本历史上,贺珍见清军援军赶到,就退出凤翔。
可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贺珍不仅没退走,还领兵继续东进,在扶风拦住这股援军。
双方大战一场,因为人数差距太大,即使那两千总督标兵实力不错,可贺珍手下也有不少能打的,清军大败,领兵将领收拢残兵不到三千撤往西安,其余人或是逃走或是被俘虏。
而在贺珍动手后,因为满清不得人心,周边的许多小型地方武装也纷纷响应,贺珍部迅速壮大。
位于五郎山的孙守法到底是没忍住,也是带人加入。
也不能怪他,天气越来越冷,孙守法手下缺少御寒衣物,冻死冻伤不少,更重要的是他缺乏粮草,不得不出山。
等到十二月十三日,贺珍等人已经聚集马、步军近七万,相继拿下武功、咸阳,兵锋即将抵达西安城下。
这种时候,孟乔芳哪来的人能去救援,守住西安才是正事。
应付贺珍都有些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陕北的明军。
只要西安在,后方的渭南、华州等地得以保全,潼关无碍,即使陕西其他地方全丢都没事。
这种时候,孟乔芳相当于放弃了陕西其余地方。
当然他自己自然没这么大的胆子,这是多尔衮的意思,加急派人送来的。
多尔衮交代孟乔芳,务必保住西安,等待何洛会的援军,甚至豪格部都在准备,要不了几日也将出发。
只要援军抵达,剿灭贺珍部与朱烈桓的明军,陕西将再次回到满清的手中。
.....
陕西乱成一团,天下其余地方同样不平静。
湖广这里,李过部大顺军因为与何腾蛟部不和,为了寻找一块立足之地,改编为忠贞营后,现在正在围攻荆州。
这里是大顺旧土,顺军众人希望拿下这里休养生息。
忠贞营声势浩大,满清湖广总督佟养和无力抵挡,只能向南京求援。
镇守南京的勒克德浑得到求救后,也是率领驻守南京的满汉八旗兵乘船逆流西上,准备救援湖广战场。
而隆武朝廷这里,因为郑芝龙拥兵自重、挟制朝廷、无意进取,大学士黄道周愤慨且无奈,只能自告奋勇,招募兵卒三千余人出福建,意图为隆武帝打开局面。
只是黄道周虽有忠心,可为人迂腐固执且不通兵事,还不听在其麾下任事的施郎(后来改为施琅)的建议,而是自己带着人在江西、徽州等地来回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此时已入危境。
就连云南此时也不安稳,十二月初,土司沙定州叛乱,黔国公沐天波仓促之下根本无法组织抵抗,只身逃走,昆明丢失。
占据昆明后,沙定州自称总府,派兵攻取各地,多地望风而降,云南乱成一团。
第68章 风险
及至十二月底,朱烈桓在兰州度过自己在这个时空的第一个新年。
孤家寡人的他,加上林二、王捷等人,倒也还算热闹。
这段时间朱烈桓心情相当不错,各路大军好消息不断传来。
宋晟部之前送来的消息还是拿下陇西之时,现在十余日过去,怕是秦州(天水)这个战略要地都已经纳入掌控。
这里不仅是能通过渭水前往关中的重要据点,还能通过南部的大小水系连接嘉陵江,顺江而下直达蜀地,这也是先秦时期秦国掌控蜀地的通道。
虽然朱烈桓现在还没进入蜀地和张献忠拼命的想法,但这种关键地方还是要握在手中,进可攻退可守。
李虎那一路更远,前两日信使才把进入岷州卫的消息送达,现在朱烈桓也不知道进度如何。
最顺利的当属马溥这一路,虽然陕北属于黄土高原地带,地形比不上平原好走,但也比另外两路好得多。
加上陕北清军虚弱的厉害,马溥一路几乎没有抵抗的就拿下平凉府和庆阳府,随后沿子午水直接拿下中部县(现在陕西黄陵)这个交通重地。
中部县处于子午岭,靠近北洛水,而沿着北洛水穿过子午岭南下,就能直抵关中平原。
可以说,拿下这个地方,明军随时能把大炮抵在西安清军头上。
不过马溥现在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处于北部的延安府城。
这里有孟乔芳分化而来的原顺军罗岱部,守军近四千。
虽然这些人战力薄弱,可靠着延安府城的城墙,依托凤凰山,想拿下还是有些难度的。
目前马溥正在修整,一边整备中部这里的防御,暂时将这里当作抵御清军的前哨,一边在筹备攻打延安府事宜。
马溥目前已经拿下计划中的南部区域,后续拿下延安府后,就得拿下延安北部、长城南部的区域。
因为吕梁山的存在,最重要的就是拿下陕西、山西相接的几处黄河渡口,防御山西方向的清军。
像是河曲、吴堡等黄河沿线城池,都是必须拿下的,特别是碛口,这里是连接陕西与山西的重要通道,西北与山西、华北的商贸来往基本都经过这里,可以说是一等一的要地。
除夕夜大醉一场,待朱烈桓再次醒来,时间已经来到1646年,也是隆武二年、满清顺治三年。
原本历史上这一年汉人大溃,隆武帝殉国,浙东、福建等地皆陷于满清之手,天下腥檀,可现在朱烈桓的到来让一切都走向不可知的方向。
刚睁开眼,朱烈桓没顾上起床,而是开始查看系统。
他可没忘记,十二月的民心值已经结算。
当目光望至民心值那一栏,朱烈桓呼吸几乎停滞。
“点。”
扣除之前剩余的七千多点,也就是说十二月份朱烈桓得了近十四万民心值。
以朱烈桓估计,光靠陕西行都司估计是达不到这个数字,虽然那里人口加起来也有几十万,可获得民心值的前提是对他的认可达到六成才行。
看起来要求不高,可人心复杂,真想达到这个标准也不容易。
甚至有的可能上个月达到这个标准,这个月就会因为一些事下降,比如分的地不满意、对朱烈桓没让他们吃饱不满等,这都是有可能的。
人心难测,或许之前他们活下去就满意,可当活着没有问题后,他们的追求又更高,比如吃饱,而朱烈桓现在完全无法保证治下百姓吃饱饭,自然会有不少人渐生不满,这都是正常的。
反而是那些新纳入治下的百姓,他们因为明军抵达日子更好之后,自然民心值上升的快,这十几万估计有不少都是这些新百姓提供的。
朱烈桓的目标就是治下百姓能有三成达到六成认可度这个标准,不高。
“近十五万民心值,这下大展拳脚的机会来了。”
原本宋晟等人做的计划其实不完善,有许多漏洞。
比如拿下陕北之后,那绵延千里的长城防线如何镇守,河湟谷地西侧的和硕特部万一进犯西宁等地该怎么办,拿下洮州卫、岷州卫后,川北土司会不会安稳,甚至张献忠的大西军会不会北上等问题。
宋晟等人制定好计划后也和朱烈桓说过这些隐藏的风险,朱烈桓当时问宋晟既然有这么多问题,为何还要制定这么大胆的计划,宋晟的回答他还记忆犹新。
“上位,自古凡兵事,从来没有完美的计划,当下咱们实力不足,可陕西清军同样虚弱,以清军的布置来看,他们迟早会派兵解决汉中贺珍这颗钉子,同样攻略南方,蜀地也不会放过。
而经略这些,必然屯兵陕西,到时候再想东出拿下关中,怕是难度更大。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扩大地盘,富贵险中求,一旦成功,咱们的实力跃升,后续战略也更轻松。
上位,战争这种事,从来都离不开一个字,赌,末将就是赌在拿下关中之前,不会有外扰。”
当然宋晟也不是完全靠赌,他还分析了周边的局势。
最重要的自然是北方草原,虽然早在崇祯九年,喀尔喀漠南蒙古16个部就全部归属满清,两年后,漠北喀尔喀各部也派使者向皇太极呈表称臣。
但这只是名义上,满清实际很难将手插入漠北各部中,原本有意经略漠北的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忙着入主中原,将漠北置于一边。
特别是漠北喀尔喀蒙古在崇祯十三年之时,与卫拉特四部会盟于塔尔巴哈台,缔结《蒙古卫拉特法典》,联合一致地对抗清朝,使喀尔喀与清朝的关系趋于恶化。
这种情况下,漠北蒙古各部基本不会穿过大漠袭扰陕西,而漠南蒙古各部本就抽调不少兵力随清军入关,关键他们与卫拉特各部的关系非常差,还要留下足够的兵力防御,大致也没袭扰的可能。
至于河湟谷地与川北那块,地形复杂,不利于大军通行,问题也不大。
虽然这些只是宋晟的猜测,可朱烈桓也觉得没问题。
更何况,就像宋晟说的,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按部就班的往往容易错失机会,朱烈桓还想尽快平定天下,保住元气,可不想在这黄土高原浪费太多的时间。
第69章 惊喜
让朱烈桓意外的不只是那十几万民心值,系统居然还给他送了个新年大礼包,这真是意外之喜。
“打开新年大礼包。”朱烈桓期待的看着。
“打开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大明锦衣卫暗子名单、永乐名臣夏元吉、洪武二十三年旗手卫全员。”
听到系统播报的这些大礼包开出的东西,朱烈桓瞬间大脑充血,脸色通红,险些因为太激动猝死,好半天才缓过来。
“发了,发了,这下真要发达了。”
朱烈桓喃喃自语,随即放声大笑,声音大的都传至存心殿之外。
守在殿外的王捷听着朱烈桓的大笑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大清早的,虽然是年初一,大过年的高兴,可也不用一大早就这么笑吧。
朱烈桓不知道门外的王捷在吐槽,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也不怪他如此激动,虽然只是三种奖励,可这三样就没一个简单的。
像是那个锦衣卫暗子名单,之前就说过,价值好几个徐达,就能知道他的价值,足足需要五十万民心值。
如果过上几年,可能这五十万民心值不算什么,可现在不同,他还是个穷比,这五十万民心值是他几个月的收获。
而这名单的重要性不用多说,有了它,朱烈桓很快就能钩织出一张联通全国的情报网络。
哪怕上面有的人因为现在的世道而变节,甚至投敌,可只要有一半还能用,就足够朱烈桓编织这条大网。
有了这个情报网络,攻取天下的难度陡然降低。
第二个奖励是夏元吉,这位永乐大帝朱棣背后的男人,堪称大明版桑弘羊,钱袋子。
他在洪武后期进入大明朝堂后,迅速得到朱元璋信任,很快就从一介太学生升为户部主事,到了建文年间,升户部右侍郎,任采访使巡视福建,颇有功绩。
等朱棣上位,升为户部尚书,成为大明钱袋子。
朱棣南征、北伐、迁都,都是这位在背后梳理财政,筹备粮草。
关键这位不仅擅长搞钱,他还懂治水,永乐年间他还除了掌管财政,还负责治水,吴淞江、黄浦江的疏通都是他的手笔,堪称能力出众。
虽然宣德朱瞻基停下西洋也有他的手笔,可瑕不掩瑜,再说了,现在归于朱烈桓治下,都是死忠,不用担心其他。
系统中兑换夏元吉需要五万民心值,堪称大明文臣中的天花板,也就低于李善长、张居正等人。
原本朱烈桓就有意尽快兑换出一个能总理事务的文臣出来,毕竟治下地盘越来越大,急需一个能人辅助。他除了大政,精力都要放在军事上。
现在各地事务都要靠他来协调,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毕竟才接触这种政务几个月,不熟练。
现在好了,可以把这些杂事都丢给夏元吉负责,他也能轻松不少。
最后的奖励是旗手卫,价值也不低。
旗手卫是明初亲军上十二卫之一,其职责为执掌大驾金鼓旗纛,统率力士随皇帝出行、守卫宫禁四门等,算是明朝皇帝的贴身近卫之一。
虽然后续有不少功能被锦衣卫代替,可依然很重要。
现在朱烈桓已经准备称王,不管派往福建的人能不能带回隆武帝的封王圣旨,朱烈桓都会称王,最晚不过年中。
而称王后,各种仪仗就不可或缺,原本他还准备这段时间自己打造,现在旗手卫来了,倒是免了这个麻烦,一步到位,旗手卫可不缺这些东西,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而且朱烈桓的随身侍卫这个职责也能由旗手卫接手,如果是明朝中后期的旗手卫,朱烈桓还不放心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他们,可这是洪武二十三年的旗手卫,刚从洪武十八年的旗手千户所升格才五年,里面的军士还都是刚从军中挑选的精锐,不仅身高、面貌出众,战力不比边军差,甚至同样装备下更强。
只是旗手卫由于负责仪仗这些事,装备的甲胄以华丽为主,放弃了一些实用性,或许比不上边军,但负责朱烈桓的安全倒是没问题。
轻呼一口气,朱烈桓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思索那十几万民心值该怎么用,现在地盘越来越大,肯定不能一股脑的投入军事。
现在宋晟、马溥等人出征在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忽地一拍脑袋,这不是有夏元吉嘛。
朱烈桓心中一动,当即存心殿内出现一道光门,随即一个身穿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夏元吉。
“下官拜见上位。”夏元吉给朱烈桓行了一个大礼,直接双膝跪地。
原本明朝除了各种大的场合,比如祭天、大朝等场合,是不需要行跪礼的,当然像是接受皇帝和上官任命的时候,是需要跪的,以示尊敬。
这是夏元吉第一次见朱烈桓,也给他来了次大礼。
“维喆快快免礼。”夏元吉字维喆,叫维喆也能示以亲近。
“多谢上位。”
夏元吉起身,在床榻左侧静立,等着朱烈桓吩咐。
朱烈桓原本还没起床,现在直接坐在床榻上将目前自己势力的所有情况都和夏元吉说了一遍,随即问起他的看法。
夏元吉摸摸胡须,倒是没想到两百多年后大明居然已经处于灭亡的边缘,沉思片刻,“上位目前的安排上好,只是上位的目光都处于关内,对外界有些忘却。
既然漠北喀尔喀蒙古与满清不和,当可派使者前去联络,双方结盟以抗满清,一旦功成,可缓解北方几千里防线的压力,同时也能利用漠北诸部牵制归附满清的漠南诸部。”
朱烈桓连连点头,眼中有着异彩,“维喆说的有理,是咱忽略了。”
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朱烈桓之前确实没考虑那么多,光一个陕西就让他有些忙不过来,哪能注意到外面。
他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做不到那种一穿越就彷佛天下事手到擒来的程度。
如果没有系统,他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能在这乱世活下来都是幸事,更别说聚兵数万打下这么大的地盘。
这都是系统以及马溥、许安等人的功劳,朱烈桓的贡献最多一成。
第70章 南下或东进?
“除了联络漠北诸部,西边的和硕特、吐鲁番、叶儿羌都可联络,能结盟最好,不求他们响应咱们出兵协助,只要能暂时安抚住他们,解除西边的侵扰即可。
除此之外,还可派人挑拨西部这些势力的关系,最好让他们陷于内斗,无力东顾。”
朱烈桓点点头,确实是好想法,“可是他们能同意吗?”
夏元吉笑着说道,“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这个使者都得派,左右不过是一个使者浪费些时间,成了自然最好,如果不成,咱们也没有损失。”
“是这个理。”
朱烈桓想了想,随即说道,“咱有些担心和硕特,他们与满清联系密切。”
“上位,他们其实最好解决,首先固始汗是卫拉特的盟主,那就有带领卫拉特诸部抵抗喀尔喀的责任。现在漠北喀尔喀诸部与他们和解,剩下敌视他们的都是归属与满清的漠南喀尔喀诸部,一旦和硕特靠向满清,只需稍使手段,卫拉特联盟就可能分崩离析。”
朱烈桓想了想也是,历史上好像就是今年固始汗派人向满清称臣,导致卫拉特联盟分裂,后续的准噶尔也是这之后逐渐崛起。
“其次,高原上的和硕特汗国此时估计也不是铁板一块。格鲁派的索南群培以及班禅等人本是想借助固始汗之手消灭敌对势力,之后自己执掌高原。
可固始汗却是趁机掌控高原大权,虽然格鲁派地位得到提升,但想来索南群培也不乐意。咱们可以派人挑起他们的内乱,一旦内斗甚至打起来,自然无力入侵咱们这边。”
朱烈桓点点头,分析的确实有道理,这样一来,加上嘉峪关这个屏障,西边倒是无忧。
“还有一件事,咱一直很纠结,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
“上位请说。”
“现在大明北方全失,大明残余势力大多集中于南方。咱之前有想过,那就是暂时不管南方,在拿下关中后,直接南下蜀地,先行解决张献忠。
这样一是可以得到一个稳定的粮草供应地,且利于防守。还有就是满清攻略南方,咱想借他们之手解决一些顽固分子,这样咱们拿下南方后,也能轻松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南方百姓或许会伤亡众多,且南方这个膏腴之地恐被打烂,让咱有些下不定决心。”
朱烈桓一说完,夏元吉就猜到他口中的顽固分子是谁,不就是那些士绅文人以及可能与其抢正统的宗室。
正统虽然只是两个字,可在这个时代有时候堪比千军万马。
现在的朱烈桓,那是巴不得隆武朝廷被灭,甚至是后面的永历朝廷,这些都是隐性的竞争对手,虽然不怕,可也不想最后被人说得国不正。
如果是还处于永乐朝,那夏元吉肯定会反对,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他宛如新生,全身心都是为朱烈桓服务,一切以朱烈桓为主。
“上位不必纠结,自古打天下哪有不死人的,妇人之仁要不得,为了后续的长治久安,一些牺牲在所难免。”
听了夏元吉的话,朱烈桓感觉好受不少。
至于先打张献忠会不会心里愧疚,毕竟原历史大西军是后面抵抗满清的主力。
朱烈桓表示不会,现在的大西军可还不是那个抵抗满清的顶梁柱,相反他们都还没与满清交过手,反而是在四川一直与明军作战,还是那个大明的天字第一号反贼。
原时间线,就是今年满清解决贺珍后,豪格引兵攻打四川,张献忠战死,四大义子收拢残军进入贵州、云南,才渐渐转变为抗清义军。
可现在有朱烈桓在,只要不出意外,豪格怕是再也没有入川的机会,那张献忠也不会死,后续的一切都会改变。
陕西残破,人口少,难以供应大军所需的粮草。
因此朱烈桓拿下陕西后,急需找一个能稳定供应粮草的地方。
北方不用想,现在天下能提供大量粮草的也就三个地方,江南、湖广以及四川。
其中江南太远,直接排除。
其次是湖广,朱烈桓确实觊觎这个膏腴之地,一旦拿下这里,粮草问题怕是不用愁。
可现在湖广的情势太过复杂,清军、忠贞营、明军、大大小小的义军等等,简直一团乱麻。
如果朱烈桓现在出兵想拿下湖广,估计一下子能把这些势力全部得罪,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
因此现在最合适的就是四川这个天府之国,虽然这两年因为大西军与明军的拉锯战,导致四川也很乱,可这里还没经过满清的祸害,人口众多,只要拿下这里,好好梳理一番,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而且四川不同于湖广这种四面皆敌,这里较为封闭,只需在几处关键地方布置少量兵力,就能拒敌于门外,堪称朱烈桓现在最好的选择。
且如果不解决张献忠,朱烈桓在攻打其他地方的时候,也担心这家伙直接北上,毕竟谁知道这家伙脑子会不会抽筋。
所以朱烈桓现在也没得选,只能拿下四川。
“上位,一旦拿下关中,当可派人与四川明军联系,两面夹击大西军。
不过大西军人数不少,且都是汉人,倒是不必残杀,当可给与张献忠巨大压力,之后派人劝降,最好是能收编大西军。如果不行,倒是不用赶尽杀绝,或可将大西军赶入湖广。”
朱烈桓点点头,他确实没有对大西军赶尽杀绝的想法,包括原大顺军也是。
虽然朱烈桓现在是大明宗室,可他本是后世之人,朱家这些人他也没什么感情,哪怕大明灭亡和这些人脱不开关系,可这关朱烈桓什么事。
一切的起源都是大明让这些人吃不上饭,灭亡也是活该。
他现在即使真拿下天下,重建大明,也只是名字一样而已。
因此只要这些人不与他作对,他不介意放过他们,甚至如李定国、李过这些能力出众者,他还能重用。
至于赶大西军进入湖广,也是一步好棋,既然那里乱,那就让他更乱吧。
第71章 锦衣卫
解决了这些,朱烈桓开始询问夏元吉对于民心值的使用建议。
夏元吉想了想说道,“首先,上位得留下点民心值用于后续组建各地衙门所用,只有用咱们的人充斥各地衙门,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稳定治下,让这里成为上位的助力。”
朱烈桓点点头,这是应有之意。
“然后就是召唤一位锦衣卫指挥使出来,再召唤两个千户所的锦衣卫,只有这样,上位那个暗子名单才能尽快发挥出作用。”
说这话时,夏元吉直嘬牙花子。
天可怜见,他本来是很厌恶锦衣卫的,到现在他都记得当初纪纲的跋扈样子。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是真不想再见这帮玩意。
可现在朱烈桓的情势,还离不开这些家伙,他夏元吉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建议扩大锦衣卫的一天。
难受!
看着夏元吉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朱烈桓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有些想笑。
不过还是要憋住,给人家留些面子。
同时对于这个建议,朱烈桓悉心采纳。
他本就有扩大锦衣卫的想法,得到这个暗子名单后,这想法更是强烈。
“至于剩下的,当全部投入军队,尽快增长实力,以雷霆之力鼎定关中。”
朱烈桓点点头,随即打开系统准备花钱。
首先是锦衣卫,朱烈桓开始在历代指挥使中挑选合适之人。
按照能力不同,这些指挥使的价格也不同。
最低的是正统朝的马顺,居然只需200点民心值,这价格低得可怜。
不过朱烈桓直接忽略了这位,一个被文官打死的锦衣卫指挥使,堪称整个大明最差的一届,丢人。
其余人有高有低,但没老马这么离谱的。
看着一个个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毛骧、蒋瓛、纪纲、陆柄等,朱烈桓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些人中价格最高的是毛骧这个锦衣卫初代头子,价值民心值,其余人倒是差距不太大。
不过想了想,朱烈桓还是没把目标放在毛骧身上,有些贵,而是看向蒋瓛和纪纲,他意向是这两人。
至于陆柄,虽然名气大,但论能力真比不上这些前辈,光看嘉靖各种被火追着烧就知道,完全没预警。
不过看了看身边的夏元吉,朱烈桓还是放弃了纪纲,照顾一下人家的情绪。
就蒋瓛了,价值民心值。
又花两万民心值兑换了两个锦衣卫千户所,再扣除给地方官员预留的一万,朱烈桓的民心值能动用的只剩点。
这些都是要投入军队的,只是该怎么组合还需朱烈桓自己思索。
仔细考虑后,朱烈桓先花两万民心值兑换了两个骑兵千户所,这样加上之前那三千余骑兵,他手下足有近六千骑兵。
这数目不少了,至少在战场上不会再因为骑兵吃多大亏。
兑换完骑兵,朱烈桓花了3万民心值兑换了一个重火器营。
这编制原本的大明倒是没有,属于系统特色。
这个重火器营装备红夷大炮4门,大将军炮8门,各型弗朗机炮32门,共有兵卒3200人,包括炮手、步兵护卫、后勤等,还有大量的车马骡子。
现在朱烈桓手下军队没有重火力,火炮基本以虎蹲炮为主,这要是不加强,到时候与清军对上,怕是要吃大亏。
虽然后来满清吹嘘说是弓马取天下,可实际上在打天下的时候,装备的火器非常多。
别的不说,光松山之战时,清军就调动了红夷大炮37门,炸药万斤。
松山之战后,关外全部落入满清之手,大量火器同样归于满清,当时屯兵锦州的清军就拥有近百门红夷炮,可谓恐怖。
除了乌真超哈这个重火器营,不管是满八旗还是汉八旗都装备有大量火器,特别是三顺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麾下的天助军、天佑军,本就是徐光启、孙元化所训的新军,装备大量先进火器。
此外吴三桂麾下同样装备火器不少,更别说进入关内后收编的那些绿营。
鉴于这种情况,朱烈桓也得加强自己的火器实力,特别是火炮。
轻型火器他倒是不担心,毕竟军中装备有大量的鲁密铳和虎蹲炮,绝对胜于清军,需要加强的只有火炮。
打出关中之前,这个重火器营足够用了。
剩下的民心值,朱烈桓兑换了十五个步兵千户所,正好组成三个卫,再加上三个卫指挥使,花了民心值。
用光这些,系统中只剩九千多民心值,暂时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搞定这些,朱烈桓快速穿好衣服,带着夏元吉出门。
在林二的护卫下,朱烈桓来到军营,首先唤出所有锦衣卫,包括蒋瓛这个锦衣卫头子。
城中一下放出这么多人动静太大,不好保密,还是军营比较好。
现在军营中,全是系统出来的。
“参见上位。”
“都起来吧。”
朱烈桓看着蒋瓛,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和他脑海中脑补的满脸戾气的形象完全不同。
就他这个样子,要是不认识的,绝对不会觉得这家伙会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
蒋瓛出来后就很平静,倒是夏元吉看到他下意识就是一哆嗦。随后反应过来就满脸通红,死死的盯着蒋瓛。
他是洪武二十四年进入太学,当初蒋瓛炮制蓝玉案的时候,他就在京城,亲眼看着那么多人死在眼前这个男人之手,要说不怕,那是自己骗自己。
这家伙在当时的夏元吉心中,和地狱使者没区别。
似乎是感受夏元吉的目光,蒋瓛瞅了他一眼,很快就转过头。
不认识,估计是小人物。
朱烈桓倒是没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而是将暗子名单取出来,“这是之前锦衣卫历代在各地安插的暗子,现在全部交给你,咱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组建一个消息灵通的锦衣卫,后续各地的大小情报咱都要了解。”
这任务不难,朱烈桓之前简单看了看这名单,算是大开眼界。
什么人都有,上至那些出名的大儒、下至乞丐都有,而且各地都不缺,各地出名的商人、士绅家族甚至孔家、孟家都有这些人的身影,就连满清都有,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做到了何种地位。
此外。倭国、朝鲜、布哈拉、安南、南洋、莫卧儿、土耳其等地都有,最北方甚至都深入了俄罗斯。
“下官领命。”
第72章 西安城下的大变
安排好锦衣卫之后,朱烈洹又将旗手卫放出。
(之前主角的名字出了点错误,现在这里改为水字旁,影响不大,这里说一下。)
当旗手卫全员出现在朱烈洹面前的时候,他立刻就感觉到这支军队与以往的区别。
华丽的甲胄、各种复杂的仪仗用具。不说其他,看着确实威风。
而那些军士,明显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长相都不差,且身体强壮威武。
“参见上位。”
“免礼。”
这就是他以后的随驾亲卫,有了他们,往后安全倒是没有问题。
至于那三个新的步兵千户所以及骑兵,朱烈洹现在没放出。
他已经想好,让夏元吉在兰州统筹各地,他则是带着大军上前线,刷刷声望。
这些人到地方再放出来即可,也能省不少粮草。
军队安排好,朱烈洹也没忘记夏元吉,直接任命他为陕西巡抚,负责节制整个治下所有事务。
......
朱烈洹这边忙碌的时候,西安这边战局却是发生大变。
自从上月中旬开始,贺珍等联军七万余就开始围困西安,攻城之势络绎不绝,声势非常大。
孟乔芳收拢所有军队拒城而守,艰难抵挡。
此时西安西面城墙,联军正在攻城。
由于缺乏火炮,联军无法压制城头的敌军,只能推着云梯顶着城墙之上的炮弹、火铳、箭矢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些天护城河倒是被填出数条道路,让他们有继续前进的通道。
不过当攻城军队冲至城下,刚把云梯架好,城头上的守军立刻就是各种手段并用,火油、震天雷(类似手榴弹,只是较重,往往用于守城)等不断往下砸,攻城军队直接崩溃,丢盔弃甲往后跑。
处于后方的贺珍看着攻城军队再次被打退,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这些废物连城头都没摸到就被打了回来,要他们有什么用。”
孙守法、武大定等人脸色也是不好看,他们已经被西安城阻挡半个多月,损兵折将几千人,现在将士们士气低落,情势颇为不好。
只是没办法,他们手下军队本就不强,想短时间打下万人防守的西安城还是难度不小,毕竟西安也是内地有数的大城,十数米高的城墙让人望而生畏。
“贺将军别骂了,先派人收拢溃兵,准备下一次攻城吧。”孙守法说道。
“现在连续攻城多日,将士们颇为疲惫,是否让他们休整几日?”
贺珍连忙摇头,“不可,咱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建奴援军不知何时就会抵达,如果不能尽快拿下西安,那之前所做可都是无用功。”
“贺将军说的是,只有先拿下西安,之后取潼关与武关,将建奴拒于陕西之外,咱们才有成事的可能。”
孙守法很清楚陕西最重要的是哪里,在不管陕北的情况下,正是这三处地方。
就当几人商量继续攻城的事宜时,一骑快马冲了过来。
“报告大将军,西安城东三十里出现敌军,足有大几千人。”
几人面色一变,没想到清军的援军来的这么快。
“收兵回营,防止被偷袭。”
既然有清军援军赶到,那攻城自然得停下。
不过他们倒是没想着退走,毕竟也才几千援军,现在当想办法解决才是。
西安东面,清军援军正在快速朝西安赶去。
领兵的是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李国翰,他是奉何洛会之命,领兵作为先锋先行支援西安,主要是何洛会怕西安有失。
这支先锋有汉军三千,还有一千满镶蓝旗马兵,实力颇为不俗。
“报,反贼已经收兵回营。”
接到斥候消息,李国翰点点头,“派人联系孟总督,让他注意配合,本将要一举击溃这帮反贼。”
李国翰并没有把贺珍等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虽然贺珍手下人数不少,可能打的几乎没有。
只要对阵的时候一冲,基本就是一触即溃。
之前他随英亲王阿济格征陕西,大顺军除了依靠城墙还能抵挡,野战几乎不是他们的对手。
连大顺军主力都是这样,更别说贺珍等人。
“是。”
西安城内,接到援军抵达的消息,孟乔芳大喜。
这些天就属他的压力最大,觉都睡不着,生怕西安有失,现在援军抵达,总算能放心了。
“告诉李将军,本督随时可派人配合行事。”
正月初三,两边在西安城外列阵对峙。
清军打头的自然是李国翰带来的人,孟乔芳也出兵五千协助。
虽然人数远少于贺珍等人,可李国翰根本没有畏惧,直接先行动手。
因为急行军赶来,李国翰并没有带大型火炮。
而西安虽有重火炮,可都是些缴获的明军老旧货色,守城还能用用,野战完全不行。
清军这边,打头的是汉军旗的一千步兵,后方跟着孟乔芳派出的两千总督标兵,这是先锋。
李国翰带着主力作为中军紧随其后,那一千满镶蓝旗马兵正游弋在侧翼。
看到清军步步紧逼,贺珍等人也是针锋相对,自己兵力是对面好几倍,岂能怕了?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待接近百五十步之时,两边携带的小炮都开始开火。
不过小炮的威力不算大,且数量不多,两边虽有人倒下,可很快就有人补上,影响不大。
百步之时,两边的弓箭手开始发威,只是清军这边甲胄更加齐全,伤亡明显更小。
当距离接近七十步之时,双方的火铳开火,一排排人倒在地上。
一轮开火后,清军居然没继续装填,而是丢下火铳,拿上冷兵器就朝贺珍所部冲来。
很快双方厮杀在一起,起初靠着人多,联军还能坚持住,可当李国翰派出一队身披双层甲的重步兵冲阵后,联军前方的阵型大乱。
而这时,那些游弋在侧翼的马兵也开始找机会,靠着马速不断以弓箭骚扰,牵制住大量的军队。
最终在对阵半个多时辰后,被那千余骑兵连续冲破左翼两个千人军阵后,联军再也坚持不住,贺珍等人只能率兵后撤。
清军倒是也没追击,李国翰的任务是解西安之围,确保这里的安全,其他的等何洛会到来再说。
第73章 何洛会欲战明军
西安城下这场大败,贺珍一方损兵六千,加上之前攻城,减员一万余,整个军队士气低落,加上西安已无法拿下,于是贺珍、孙守法等人率兵退往乾州,
及至正月十一日,满清定西大将军何洛会率军万余从潼关进入陕西,确认西安无忧的李国翰再次率兵六千主动出击,与贺珍等人于乾州大战一场。
贺珍部再败,无奈丢弃大量辎重经凤翔撤回汉中,连凤县都没敢继续待下去,而是一路撤至临近湖广的兴安州。
意图很明显,万一无法抵挡清军,就此大军转进湖广这个混乱的大泥潭以求生存。
到了正月十五,满清定西大将军率军进入西安。
虽然李国翰大败贺珍部,但无论是孟乔芳还是何洛会都没有丝毫的喜悦。
一是贺珍部主力尚存,现在退往汉中这个大本营,想彻底解决还是有些难度。
二就是现在摆满孟乔芳案桌上的战报,全是明军的最新消息,让两人满脸愁容。
就在清军与贺珍对战之时,明军正高歌猛进。
宋晟所部,面对守军薄弱的陕西西部,与其说是攻城掠地,倒不如说是一直在行军。
十二月二十三日下宁远,二十六日正式拿下秦州这个战略要地。随后一路顺着渭水、清水,过新关,及至正月初,正式拿下目标中的陇州。
至此宋晟才停下脚步,一是军队连续行军如此之长的时间,现在颇为疲惫,继续休整,二是宋晟在等待李虎部到来。
他手下也就甘州前卫五千多人能作战,其余两千辅兵还是新兵,押运粮草还行,上阵就有些为难他们。
这一路上又留下一千余人在各个重要节点防守,现在手下能作战的仅四千,想靠这点人拿下西安完全没可能。
且宋晟也接到清军援军进抵西安的消息,自然不会怠慢 。
而李虎部,面对的本就是人口稀少的地方,进入岷州卫后,顺着羌水、白水进入巩昌府南部,之后一路北上,全取巩昌府确认后方安稳,之后率兵东进凤翔府。
及至正月初九,正式驻兵于陇安,与宋晟守望相助。
除了他们,就是陕西北部的马溥部。
在中部休整三日后,正式率兵北上,目前正停于延安府城。
罗岱这家伙明显很抗拒明军,马溥派人劝他投降,结果这家伙不仅不同意,还把使者给杀了,也断了投靠明军的可能。
这家伙手中有兵四千,且背靠凤凰山的延安府城防御十分牢固,马溥自围城后已经连续攻城七日,损兵数百却难以攻克。
虽然损失的大多是一路收拢的满清降兵,但马溥还是有些着急,毕竟现在就是抢时间的时候。
不过马溥虽被阻于延安府城,可陕北各地的满清官员依然不减惊慌,许多城池的满清地方衙门已经崩溃,官员大多逃走。
就连山西都是大震,降于满清的姜镶与吴惟华调集万余人沿着黄河布防,生怕明军就势冲进山西。
同时姜镶一边朝京城的多尔衮报告,一边派人联络西安的孟乔芳与何洛会,希望他们尽快派兵北上解决明军。
这就是此时陕西的局势,让孟乔芳与何洛会十分头疼。倒不是他们怕,而是兵力有限,无法顾及这诺大的陕西。
陕西总督府,孟乔芳与何洛会正在商量如何解决陕西境内的两个大麻烦。
“定西大将军,现在贺贼所部已经退往汉中,以本官来看,当先解决北部的明军。这些明军已经进抵中部,万一顺着北洛水南下,西安的安危又要受到威胁,且与潼关的联系也有被切断的风险。”
何洛会则是摇摇头,“以现在来看,北部的明军威胁反而不大,根据情报,他们正在北上攻打延安府,以他们的行军路线,明显是意在北方各镇。
反而是西部的明军,现在随时有拿下凤翔进攻西安的可能,现在我们兵力不足,本将军有意先行解决这一路明军。”
“那贺珍所部该如何处理?”
现在贺珍等人退往汉中后,汇集兵力六七万,着实是个大麻烦。
关键根据满清河南巡抚吴景道来函,原大顺光山伯刘体纯率兵游击于河南,现在正进犯商州,有进入汉中与贺珍合兵的趋势。
一旦双方合兵,又是个大麻烦。
何洛会想了想说道,“汉中贼寇无碍,只需派少量兵力控制要道,将他们困于汉中即可。肃亲王现在正亲率大军朝陕西赶,待其进入陕西,当可一举歼灭贺贼。
目前还是以保住西安的安危为主,首要就是西边这伙明军。”
“大将军可有信心?”孟乔芳问道。
何洛会颇为自傲的一笑,“不过是一些残余明军与叛民而已,某自天聪年间开始与明军作战,大小战百余次,对明军十分了解。
连全盛之时的明军都不是我大清天兵的对手,更别说现在陕西这帮破落户。”
孟乔芳虽然也是这个想法,不过还是说道,“根据探报,西部明军加起来不下四万,大将军切不可轻视。”
显然孟乔芳把那些民夫都算进去了。
“放心,这些人里,大部分不过是民夫而已,真正的明军也就万余人,不过是趁着我大清无暇顾及这陕西,才能拿下诺大的地盘。
待本将军率大军进抵,必破之。”
何洛会很有信心,李国翰区区几千人就能大破贺珍所部几万,而他手下足能调动万人,打这些连大顺军都打不过的明军,人数相差无几,在他心中几无失败的可能。
“本将会择日率兵进抵凤翔府,剿灭这些明军,留下李国翰部协助你看住贺珍等人,切不可让他们趁机冲出汉中。”
“大将军放心,这些人已经被吓破胆,有固山额真李国翰在侧,必然没有再次进犯的可能。”
孟乔芳没再继续劝解何洛会,他也觉得 何洛会说的有道理,就这点明军怎么可能是清军的对手?
而且说到底他是汉人,即使被抬旗,可满清汉军旗如何能与满旗之人相提并论。
万一惹得何洛会这个多尔衮面前的红人不快,即使他资历深,怕是也少不了一顿敲打。
第74章 朱烈洹抵延安
正月十八,何洛会留下李国翰部配合孟乔芳守住子午道后,率满汉八旗兵五千加上五千绿营以及上万民夫,大军正式西进凤翔府。
不只是为了挡住明军东进的步伐,何洛会有意在凤翔府解决宋晟这路明军,同时也有控制连云栈,断绝汉中北上的道路。
而就在同一天,休整好的宋晟部沿渭水南下,于汧阳汇合李虎后,一路直奔凤翔府,他意图先拿下凤翔府城这个重地,之后寻机解决清军。
到了二十日,明军进抵凤翔城下。
自从贺珍所部退走汉中,只留下几百老弱病残驻守凤翔,没指望这些人守住,只是让他们充当一个前哨的作用,这些人相当于被放弃。
因此当明军进抵此处的时候,这些人没做抵抗就开门投降。
而此时的清军才刚进抵武功,何洛会得知凤翔已被明军占据,气的破口大骂孟乔芳胆小。
因为当初李国翰在乾州击败贺珍部后,有意紧追从而拿下凤翔。
可孟乔芳却担心李国翰跟的太紧,在凤翔遭遇埋伏。毕竟此时凤翔境内可不只贺珍部,还有虎视眈眈的明军。‘
万一双方联手,前后夹击,李国翰那几千人有覆灭的风险,这样一来,西安又得被兵临城下。
于是在孟乔芳的坚决反对下,李国翰只能回军西安,错失了这占据凤翔的大好时机。
现在面对被明军占据的凤翔,何洛会无奈停军武功,在此打造攻城器械。
而何洛会不知道,其实孟乔芳此举确实救了李国翰一命。
当初宋晟进抵陇州后,收到贺珍失利退往乾州的消息,就有与贺珍联手的打算。
只是贺珍这家伙明显不信任明军,生怕明军搂草打兔子,将后方的凤翔占据,断了他与汉中的联系。
哪怕孙守法苦劝,都没成功。
无奈的宋晟只能放弃,不过当贺珍部败走汉中的时候,宋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李国翰敢追,他就敢将这几千清军留在凤翔。
只是苦等数日,都没有李国翰进入凤翔的消息,错失歼灭这一路清军的机会。
此时得知清军停在凤翔,宋晟倒是没什么动作,他要以逸待劳,等清军深入凤翔后,才会寻机彻底歼灭这伙敌军。
否则一旦清军见势不好,退往西安,那后续想攻下西安的难度会大增。
此时的他已经确定了拿下西安的目标,因为他收到朱烈洹派人传信,知道己方实力大增,完全有全取关中的可能。
就在陕西南部明军即将与清军交手之时,二十一日,朱烈洹抵达延安府。
月初在兰州安排好一切事务,连那些预备安置到各地的官员都兑换出来,将后方都交给夏元吉后,朱烈洹带着旗手卫一个千户所骑马朝延安府赶。
旗手卫作为皇帝的仪仗,自然是有马的,还不少,两三千匹,全是好马。
朱烈洹直接带着一个千户所和两千匹马出发前线,剩余的人留在兰州,配合夏元吉巩固北部边防。
此时朱烈洹军队不多,连旗手卫都得用上。
待进入马溥军营之中,朱烈洹就问起战况。
“末将无能,被阻于延安府半月有余。”马溥上来就请罪。
”上位,马将军也是为了手下兄弟们着想,还请莫要怪罪。“许安说道。
“行了,这倒不能全怪你。”
朱烈洹知道马溥一直没拿下延安的原因,一是延安城防确实不错,加上守军也不少,他还缺乏火炮,并不好打。
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关键因为现在军队少,马溥舍不得将有限的军队耗费在攻城之上。
这些时日损兵近两千,但多是路途上收拢的满清降兵,被马溥用刀赶着当炮灰。
而正式的明军,甘州左卫在这场攻城战伤亡不过百,就连第一卫也不过伤亡两三百人。
这还是炮灰消耗的差不多了,这两日无奈的马溥开始让明军上场。
“现在城中的守军情况如何?”
“回上位,虽然这些日子没能拿下延安府城,可守军也不好过,他们的伤亡至少上千。这几日末将明显能感觉到,守军士气下降的厉害,最多三日,末将定能拿下此地。”
城中守军此时确实不好过,本来士气就不高,现在伤亡这么多,也就这是守城战,如果是野战,这么大的伤亡,守军早就溃败了。
现在城中的罗岱已经后悔杀马溥派来的使者,彻底断绝自己投降的可能。
之前他觉得这伙明军难以成事,关键孟乔芳派人通知他,满清朝廷已经派大军支援陕西。
想着一旦清军抵达,这些明军必然不是对手,罗岱自然不想投降,在他看来这是自寻死路。
相反,他还要做出心向满清的举动,后续好请功。
于是当劝降使者前来时,他直接让人将其杀害,把这当作对满清表忠心。
可这忠心是表了,援军呢?
他哪知道孟乔芳与何洛会此时完全没有救援他的想法,巴不得他与明军在这死磕。
一是牵制住这路明军,同时也是为了消耗罗岱的实力。
满清对这些汉人降将并不信任,只要有机会,巴不得消耗他们的实力。
只要这些人手中没了直属兵力,那还不是任由满清揉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高官厚禄的对待。
朱烈洹并不知道罗岱后悔了,即使知道,也不会接受。
这家伙先叛大顺,后背刺贺珍。
如果之前使者没被杀,朱烈洹捏着鼻子接受他投降还行,可现在,那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这种人必须死。
“还是要尽快动手,来你这的路上,咱接到锦衣卫线报,满清的援军万余人已经出潼关朝西安赶去。
而他们的前锋之前就击败贺珍,估计马上不是北上攻打你,就是往西迎击宋晟,咱们还是要先解决这里的麻烦,从而应对。”
“上位,想快速解决也简单,只需上位提供几门重炮即可,以现在守军的士气,几轮炮击他们就要承受不住。
而且延安府城年久失修,虽然罗岱有修补,但浮于表面,在重炮轰击下,当能直接破开城墙。”
朱烈洹点头同意,他现在不缺这点兑换重炮的民心值,“行,咱会给你四门红夷大炮。”
“是,末将保住明日必下延安府城。”
第75章 重炮的威力
次日一早,明军就开始列阵攻城,守军也在罗岱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上城墙准备防守。
只是等待良久,罗岱只见明军列阵一里之外,完全没有攻城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罗岱很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清楚了。
只见明军军阵中间让出一条道路,一群明军赶着近二十匹骡马拉着东西往前走。
待明军停下脚步,罗岱总算看清那拉着的是什么。
只见他瞳孔一缩,“这是大炮?”
站在城墙上,虽然有些远,罗岱还是能看到明军在摆弄几门大家伙,这些玩意怎么就与以前见过的红夷大炮那么像呢?
“不好,明军不讲武德。”
这是攻城不利,准备用大炮轰他。
罗岱急得团团转,他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城墙上寥寥几门虎蹲炮、百子连珠炮。
可这些玩意射程近,虎蹲炮虽说射程几百步,可那是最大射程,实际达不到,更别说罗岱手中的虎蹲炮还是属于比较老旧的那种,平时都不敢装药太多,生怕炸膛,以至射程更近了。
至于百子连珠炮,与其说是炮,倒不如说是大口径霰弹枪,射程没法看。
罗岱着急的时候,那些守军也看到明军的动作。
虽然他们不认识红夷大炮,可看那火炮的巨大体型就知道不好惹,当即城墙上的守军就有些乱了。
许多人想跑到城墙下躲避,还是军官们勉力维持才稳住,只是士气狂跌。
明军这边,朱烈洹正在阵中准备观看红夷大炮的发射。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首次见到红夷大炮这种重炮射击,居然还有些激动。
男人嘛,哪有不喜欢重炮的,那粗大的管子看着就让人喜庆。
这几门重炮是他花费2000民心值兑换的,合五百点民心值一门。
说实话,这个价格真不贵,如果按粮食算,也就五百石,比起红夷大炮的造价,堪称便宜到家了。
而且系统出品的红夷大炮还不需要担心质量问题,朱烈洹十分满意。
之所以没放出重炮营,那是重炮行动不便,像这种红夷大炮行动起来很费劲,重炮营后续有大用,现在还不是放出的时候。
至于这几门重炮,后续都会布置到黄河沿线渡口,也不会浪费。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摆弄好这几门火炮,正在准备开火。
炮手朱烈洹不缺,明军中那些使虎蹲炮的就会用,这时候的火炮用起来不难。
“开炮。”
眼看炮手准备好,朱烈洹直接代马溥下达命令,也算过过瘾。
令旗挥下,炮手点燃短短的火绳,然后跑到一边,很快四门红夷大炮就发出惊天的怒吼。
炮弹出膛,惊人的后坐力直接让几门炮后退一大步,原地尘土飞扬。
而四枚十几斤重的铁质实心弹,在罗岱与守军惊恐的眼神中,朝城墙飞去。
“砰砰砰。”
三道巨大的响声传来,只见三枚炮弹直直砸在城墙上,震的墙上守军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
而那年久失修的城墙,则是直接被轰出一条裂缝。
还有一枚炮弹直接越过城墙飞进城中,砸中一栋民房,一个倒霉的老人直接命丧当场。
这就是战争,卷入其中的无人知道厄运哪天到来。
罗岱看着城墙上的裂缝,心中越发惊恐。
城外,朱烈洹正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在观看。
这玩意早就出现,系统中也有,他给指挥使及以上的人员都有配备。
“不错。”
朱烈洹看到连连点头,这威力可以啊,甚至出乎他的意料。
炮手们在炮击后,连忙回到火炮处,只见他们先将火炮复位,之后用带钩的刷子把没有燃烧完全的碎布等东西钩出来,再用沾水的毛刷伸进炮膛清洗并熄灭火星,又用炮杆伸入炮膛去擦干。
这一系列动作后,才再次开始填装炮弹与火药,甚至还根据之前的射击调整角度。
哪怕这些炮手都是精锐,也用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完成。
不过明军这已经算快的,这时候火炮普遍射速慢,特别是这种重炮。
接下来,红夷大炮连续发射好几轮,没执着于杀伤城墙上的守军,而是集火那一段出现裂缝的城墙。
最终当又一轮炮击后,延安城墙再也坚持不住,一段长约三丈的城墙直接垮塌,甚至两侧的城墙也有些摇摇欲坠。
“完了。”
罗岱看着倒塌的城墙,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些守军此时彻底士气崩溃,争相开始逃命,哪怕有军官阻挡都不行,甚至有的拦路军官直接被崩溃的手下砍杀。
城外,看到城墙出现垮塌,马溥立刻下令,“许安,你亲自带着一个千户所当前锋,务必冲进城中。”
“末将领命。”
许安当即点上早有准备的一个千户所立刻朝城墙冲去。
此时城墙上的守军正在争相逃命,完全没人阻碍,明军顺利抵达城墙下。
看着垮塌处,许安还挺谨慎,先行派一个百户所打头阵,防止里面有埋伏。
结果当明军进去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四处散落一地的各种武器。
“看来守军溃逃了,立刻进城,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同时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位与都指挥使。”
“是。”
后方的马溥收到汇报后,立刻又带着甘州左卫一个千户所与第一卫两个千户所沿着许安的路线进城,其余军队则是紧守城外,防止守军从其余 城门逃走。
及至午时,延安府城彻底被明军控制,大部分守军也被俘虏,只有少数溃兵脱下衣甲躲藏,明军正在搜捕。
至于罗岱,被明军活捉,压制朱烈洹身前。
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加上周边明军的态度,罗岱确认这是明军头领后,当即开始求饶,“还请大人饶命,小人还有用,小人知道各地清军布防,必能助大明天军无往不利。”
一边说出自己的作用,一边磕头。
朱烈洹可不想放过这种小人,他口中的情报对明军基本没用。
“押出去,腰斩,之后悬尸凤凰山脚下,为使者报仇。”
“是。”
罗岱一听要被腰斩,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还想求饶。
只是边上的明军可不会给他机会,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布塞进其嘴中,随即两个明军将其拖了出去。
没多久,不远处就传来惨叫。
第76章 马溥的冷酷
解决完罗岱,后续城中善后之事交给许安,朱烈洹则是与马溥商量起他这一路接下来的行动。
“上位,末将在此已经耽搁许久,打算明日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北部各镇。”
朱烈洹问道,“你手中现在还有多少人?”
“去除伤亡以及留守各地的守军,尚有甘州左卫四个千户所与第一卫不到三千人,以及三千骑兵。”
朱烈洹眉头一皱,“就这点人会不会有些勉强,如果人手不足,咱还能调动一些给你。”
为了让马溥安心,朱烈洹把暂存系统中的三个卫所与两个骑兵千户所,以及一个重炮营说于他。
听闻朱烈洹手中还有如此多的兵力,马溥神色兴奋。
不过他倒是没想过增加兵力,“上位,现在北部各镇满清兵力稀少,末将手中的兵力拿下这些地方绰绰有余。”
“那北部那漫长的边墙你如何顾及?”
“以三千骑兵巡哨于北境,用于防备小规模蒙古人入寇,其余步兵主力布防于黄河沿线,防备山西清军。”
“万一草原骑兵大举南下呢?”
马溥神色一凛,“那就逐步后撤,以空间换时间,再纠集兵力把他们打出去。”
朱烈洹神色一怔,“那百姓?”
“上位,这种关键时刻,切不可妇人之仁,当下必须以拿下关中为主,些许百姓的伤亡就是代价,可以承受。”
看朱烈洹还有些犹豫,马溥接着说道,“何况草原骑兵是否南下还是两说,只要给末将一个月时间,征募一批百姓成为守备军,不说守住边墙,但守住那些大城还是没问题的,到时候百姓伤亡不会多。”
朱烈洹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也只能这么办。
“那咱呢?”
“末将建议上位带少量人轻骑快马顺北洛水南下,随后乔装接近潼关,在夜间放出军队,突袭潼关,好一举拿下这个关中东大门。”
“只是这样一来,或许上位得冒险一些。”
朱烈洹神色兴奋,“无碍,随行近两万大军,即使出现意外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将士们都能在前线拼杀,咱这个上位也不能一直缩在后方。”
他是真兴奋,一想到自己突袭拿下潼关这个重地,就激动的脸色通红。
“那上位最好还是快些动身,否则一旦后续清军援军抵达,就不是那么容易拿下潼关了。”
朱烈洹点点头,最先兑换的那个千户所锦衣卫已经混进西安,之前传来消息,满清肃亲王豪格将会带兵支援陕西。
消息还是总督府传出的,在西安城流传甚广,只能说这大明留下的坏毛病现在正在祸害满清。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需要重视,一旦满清后续援军抵达,那陕西的战局就更扑朔迷离。
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尽快拿下潼关,将清军阻于陕西之外为好。
“行,咱马上就带人出发。”
“上位,倒是不用这么急。”
马溥也没想到朱烈洹这么雷厉风行,居然立刻就要动身,他还以为是与他一样明日出发呢。
朱烈洹摆摆手,“反正咱在这也无事,不如抓紧时间。”
既然确定行动,朱烈洹也不耽搁,简单吃过午饭,带上旗手卫千人就开始南下。
一行全是骑兵,行军速度很快,当日晚间就进抵甘泉。
在此休整一晚,第二日继续赶路抵达鄜州,直到第三日抵达中部,这里有马溥留下的第一卫一个千户所。
由于千人骑兵动静太大,朱烈洹将大部分都暂留中部,他带着一个百户所扮作商队乘船顺着洛水南下,三日后抵达朝邑,此处距潼关已不足百里。
由于陕西四处都是战乱,特别是北面不远就是明军,这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行商,就连那些县城都是紧闭城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到这种情况,抵达朝邑的朱烈洹也没想着进城,派出几个夜不收前去探路以及侦察潼关情况,他则带人直接在一处荒废的村庄等消息。
......
就在朱烈洹休整的时候,早就战云密布的凤翔即将爆发。
用了几日打造大量攻城器械的何洛会正式带着大军朝凤翔出发,在正月二十六带着大军进抵凤翔城外五里处扎营。
凤翔东面城墙上,宋晟用单筒望远镜冷冷的注视远方的清军,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能模糊看个大概。
良久,宋晟收起望远镜,看向李虎,“你手下的甘州右卫准备如何?”
“总兵大人放心,末将手下四千儿郎就等着大人一声令下。”
李虎这路大军包括甘州右卫与第二卫,除去沿途留下驻守的兵力,目前处于凤翔的有甘州右卫四千与第二卫两千,汇合宋晟所部四千人,加起来正好万人。
全是战兵,不包含一点水分,特别是其中八千系统出来的边军精锐,战力爆棚。
当然还有两千辅兵,只是因为全是新兵,哪怕有军官带着,战力也不怎么样,也就协助守城还行。
不过他这一路也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没有骑兵。
之前朱烈洹骑兵实在少,只有三千,鉴于陕北的地形与重要性,全部划给了马溥。
以至于宋晟想尽可能消灭这伙清军,也不得不动动脑筋。
按照他的计划,先依靠城墙坚守,消耗清军的锐气与兵力,同时拖延时间。
而李虎的甘州右卫现在正藏身于和尚原周边,待正式交战后,李虎会带着甘州右卫昼伏夜行,悄悄绕至清军身后,夺下扶风,彻底断绝清军的退路。
到时候何洛会进退不得,他就有机会彻底歼灭这支清军,为之后拿下西安扫清障碍。
宋晟看向李虎,“你今晚立刻出城,前去会合你手下军队,明晚正式开始行动。”
“是,只是是否要留下兵力驻守和尚原,万一到时候清军从这里逃往汉中可不好办。”
宋晟想了想说道,“也有道理,你留下五百兵力即可,借助和尚原的地形,即使清军抵达这里,短时间也冲不过去。”
“是。”
第77章 残酷的战争
当晚李虎就借助绳索出了戒备森严的凤翔府城,直奔和尚原。
次日,何洛会正式摆开架势,大军列阵于东城墙一里外。
今日的清军打算主攻东城,同时两千八旗马兵游弋于其余三面城墙外,防止明军突然杀出袭击,也是防备明军逃跑。
宋晟缺乏大型火炮,倒是攻击不到这里的清军,只能等着他们的动作。
何洛会来到阵前,看着凤翔府城的防御,眉头一皱。
凤翔府城作为陕西西部的重要城池,城高近三丈,且外面围绕有一条两丈宽的护城河。
靠着凤翔周边的汧水、雍水、麟水等水系,护城河倒是不曾缺水,还是满的。
同时这几日宋晟也没闲着,在护城河外围大约十丈的范围布置了大量的拒马、配合上尖锐的长枪,看着就不好过。
关键在地上,又被洒下大量铁蒺藜,让凤翔府城看起来如同刺猬。
也就是时间不足,不然宋晟还打算挖上几条壕沟,布置一些简易堡垒用于士兵驻守。
如果全部完成,清军不丢下两千具尸体别想抵达城下。
可惜时间不够,现在也就凑合着。
“这明军守将有两下子,各种防御做的不错。”
何洛会还夸奖了一番,他虽然感觉麻烦,但并不是不能破。
以前在辽东以及北直隶,他们什么样的城防没见过,最终不还是被攻破。
何洛会看向副将,“派人将这几日抓捕的人全部赶到阵前,让他们前去破坏那些拒马与铁蒺藜,在护城河上填出几条通道。告诉他们,后退者死,派一千绿营兵在后面看着。”
“是。”
很快大约两千多百姓被赶至清军阵前,其中不乏老弱妇孺,都是这两日在周边抓的。
也就是之前贺珍所部在这大战过,周边许多百姓怕被战乱波及,逃至深山躲藏,否则清军能抓到的人更多。
在千余绿营兵刀枪的威胁下,一众百姓哭喊着往城池靠近。
但凡有人慢点,后方的绿营兵就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杀死。
这是清军一贯的攻城手段,以大量百姓破坏城防设施,同时消耗守军的箭矢。
一旦守军心软,那不仅拒马之类的设施会被快速破坏,就连跟在后方的清军也会轻松抵达城下。
这样的话,破城不远矣。
城楼上的宋晟将一切看的真真切切,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百姓被赶至拒马前,开始挪动这些阻碍,试图清理出一条道路。
“放箭。”冰冷的话语从宋晟口中传出。
这一幕,他在元末见识过许多,就连镇守西北之时,有时蛮夷入侵,也会以大明百姓为炮灰。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就不能留手,否则伤亡的百姓可能更多。
只能说,每一个成名的将军,都是铁石心肠。
宋晟命令下达,可城头上一时间居然没有箭矢落下。
为了吸引住清军,宋晟没有派上那些精锐,现在城墙上防守的都是第二卫那些新兵,就是怕吓着何洛会,同时也有练兵的想法。
相较于野战,守城战更轻松,也适合这些新兵见见血。
可到底是初次上场,这些新兵一两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百姓,现在面对城下这些老弱妇孺,如何忍心松开弓弦。
看着新兵们拉胯的表现,宋晟没说什么,有人会教育他们。
果然,新兵中那些小旗、总旗这些基层军官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充斥城墙,有些暴脾气的军官已经开始动手打人。
在军官们的逼迫下,新兵们只能松开手中的箭矢。
瞬间,几百支箭矢落于百姓中,这些没有防护的百姓如何能抵挡利箭,顷刻间倒下几十人。
有的直接毙命,有的倒在地上哀嚎。
宋晟就看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被利箭穿透胸膛,不甘心的倒在地上。
而她手中孩子身上的包裹,也插着一根箭矢。
宋晟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没有感觉,但这就是战争的代价,战场上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害人害己。。
不过这一切他记住了,等以后打进辽东,必会百倍偿还。
宋晟觉得曹国公那套车轮放平的办法不仅适用于草原,辽东也挺合适。
又一轮箭矢落下,再次倒下几十人的百姓再也撑不住,哭喊着往后跑去。
看到这一幕,明军倒是没继续放箭。
而当那些百姓逃出百来步后,正当以为自己保得一命后,后方那些绿营兵狞笑着提刀上前。
这些完全被满清收买的绿营兵,好似完全不在意眼前这些就是自己的同胞,上前就砍。
二十几人倒在他们刀下后,已经麻木的百姓被驱赶着继续回头。
来回五六次,到了申时时分,已经被清理出几条能容纳五人并行的通道,且在护城河填上几条道路。
不过代价就是阵前铺满百姓的尸体,两千多百姓幸存不到五百,有明军杀的,也有清军杀的。
就这还是后面他们填护城河时宋晟留手了,否则估计一个都活不了。
城墙上的明军新兵早已双眼通红,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杀狗鞑子。
何洛会满意的看着一切,至于百姓的伤亡他完全不在意。
在这些建奴心中,汉人就是他们治下的羔羊,性命不值钱。
一如当初在辽东,为了节省粮食,他们能杀死几十万辽东汉人。
待双方简单整顿,战争正式开始。
何洛会同样缺乏重炮,无法炮轰的情况下,首批攻城的千余绿营兵推着楯车朝城墙逐渐接近。
且为了增强攻城士兵的实力,何洛会还派出上百八旗死兵混在绿营兵中。
这些死兵都是精锐,身披双甲,往往都是清军破阵的先锋。
随着楯车不断接近,城墙上的新兵们也越来越紧绷。
当楯车靠近百步距离时,城墙上响起一连串的炮声,几十门虎蹲炮对着清军发出自己的怒火。
只是虎蹲炮到底威力小,且精度不足,面对松散的清军阵列,大多落空,少数击中楯车也难以击破楯车的防御。
见此,火炮停止炮击,待清军抵达八十步,城墙上抛射下大片箭雨。
第78章 攻城
箭矢如雨般从天上落下,面对抛射的箭矢,即使是楯车也难以阻挡。
楯车主要是一辆小车前树立一块包覆牛皮、铁皮的厚木板,形如大盾,他能抵挡直射的箭矢、鸟铳、甚至远距离小炮射击,但顶部没有防护。
躲在楯车后方的绿营兵顷刻间倒下二十几人,少数直接死亡,大部分是受伤,都是无甲之兵。
满清为了提升八旗的战力,盔甲都集中供给八旗,特别是满八旗,基本披甲率能达八成。
但其中至少有两成披的是普通棉甲,就是棉花捶打而不内衬铁片的那种。
除了破阵死兵、白甲兵等这种精锐,还有披甲的马兵,普通满八旗兵大多也就一层布面甲。
【这是我在一篇研究资料上看的,不知道准不准,这里就当真了。】
而汉蒙八旗的披甲率比不上满八旗,但也在六成以上。
至于绿营,除了那些带着手下成建制投靠满清的军头,他们许多之前都是明军,大多还保留有原本的甲胄,许多普通绿营兵都是没甲的。
这次何洛会所带的是直属满清朝廷的绿营精锐,披甲率差不多能达五成,只是他们穿的甲胄和衣服都还是明制,满清根本来不及换。
为了区分,这些绿营兵大多佩戴头巾或者暖帽,露出辫子。
区区二十几人的伤亡自然吓不倒这些绿营兵,他们还是闷声推着楯车往前走,很快进入百姓用命趟出的通道。
通道狭窄,每次只能容纳一辆楯车通行,清军进入后人员相当密集,这时城上的明军也开始集火这些通道。
这也是为什么拒马这种防御器械在守城时很容易被破坏,可守军依然会大量布置的原因。
因为慑于城墙守军的威胁,攻城方是很难大规模破坏的,只能开辟通道,这也让他们的通行速度变慢,且易被集火。
不过因为守军都是新兵,不管是力量还是准头都很差,对清军的伤害不高。
这时少数持有鸟铳的明军也开始射击,只是数量少且射速很慢,远比不上弓箭。
这些鸟铳都是缴获所得中挑选的,面对楯车作用并不是很大。
清军以伏尸几十具的代价,顺利通过拒马阵,来到护城河前。
这时只见一个力大的明军直接抱起虎蹲炮对着下面开炮,巨大的后坐力让明军浑身震动,后退。
可这种近距离高打低射出的散碎弹丸楯车防不住,一辆楯车后,三名披甲绿营兵当即倒下,两人直接没了生息,一人捂着脸惨叫。
快速越过护城河,清军进抵城墙之下,这时伤亡接近两百,但其中阵亡的不过五六十。
即使这样,许多绿营兵都已经有了惧意,但在上官的呵斥下只能继续上。
前方的士兵开始用弓箭反击,与城墙上明军对射,压制明军火力。
后面推着云梯的绿营兵快速将云梯架在城墙上,前端铁钩牢牢挂住城墙,待固定好底座,就有绿营兵开始往上爬。
城墙上的明军在军官指挥下,放弃手中弓箭,举起石头就往下砸,有的绿营兵举着盾牌硬顶着,咬牙继续爬,有的直接被砸落在地。
这时,那些隐藏于绿营兵中的八旗死兵也开始发威,他们躲在城墙下弯弓搭箭,专门射那些伸头的明军。
上下不到十米的距离,这些死兵精锐射的非常准,往往都是直中面门。
很快,就有二十几个明军被射中,仰倒于城墙之上。
一个千户看到这种情况,当即高喊,“传令下去,让他们不要将脑袋伸出去,对着云梯盲砸即可。”
吩咐完,千户快步跑向宋晟,“总兵大人,城下清军中有善射者,且据末将观察,都身穿重甲,藏于那些绿营兵中,当是清军精锐。
末将手下那些新兵难以应付,还请总兵大人调派一些人前来相助。”
宋晟点点头,“立刻从甘州前卫调派一个百户上城墙协防,告诉他们,普通绿营兵不用管,他们的目标是那些精锐射手。”
“是。”
很快一个明军百户所就上到城墙上,大部分都手持一把鲁密铳,只有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善射者继续使弓箭。
不过他们手中也不是常用的开元弓,而是换成了硬弓。
开元弓是软弓,拉开后不像硬弓那样难以持久,因此利于瞄准,但威力相对较小。
现在这些明军对付身穿重甲的敌人,开元弓不合适,因此换成硬弓。
这些精锐明军分散在城墙之上,借助城墙上的射击孔或是快速伸出脑袋查看,小心的寻找那些死兵。
很快,一个明军就发现目标,一个躲在楯车后刚射完一箭的死兵。
这个明军当即搭上破甲箭,拉开弓弦,略微瞄准后即放手,箭矢如子弹般直奔那名清军。
这种距离下,对善射者来说,几乎不可能失手。
只见箭矢直接命中死兵面部,薄薄一层面甲也被破甲箭直接穿透。
没有意外,这个清军当即倒下。
不只这里,其余地方也开始动手,弓箭、鲁密铳齐上,很快就有十几个 死兵命丧黄泉。
死兵们注意到这种情况后,变得更加小心,开始和明军比拼起来。
这场攻城持续时间不长,不到半刻钟,清军后方响起号角声,顿时这些清军呼啦啦的后撤,连楯车都舍弃在原地。
满清大军阵前,何洛会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看来,这次试探攻城试出了明军的水平。
“这些明军看样子并不怎么样,应该都是刚进军中不久的新兵,实力弱小,武备也差,甲兵不足三成。也就靠着城墙能抵挡一二,要是在城外,我八旗大军一个冲锋就能冲散他们。”
“是,不过今日时候已晚,是否收兵明日再攻?”一名副将问道。
何洛会点点头,“嗯,没必要趁着夜色强攻,反而会将优势送给明军,待明日派出主力,当可一战而下。”
现在的何洛会信心十足,只是当攻城清军撤回后,震惊到了他。
绿营兵伤亡三百余人他不意外,可死兵回来的数量让他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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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损失不小
“什么?死兵才回来不到六十人?”
何洛会瞪大眼睛望着带队的牛录章京,有些不可思议。
他派出的这些死兵可不是泛泛之辈,而是全军中的精锐,数量少,在白甲兵不出的时候,他们就是最强的破阵主力。
可现在只是一次试探攻城,居然丢了四十多人在城墙下。
也就是他们是分散的,且是攻城战。
要是野战,即使死兵再精锐,这个伤亡比也早就开始溃败了。
“是,明军中有少量善射精锐,他们的火铳以及弓箭射的非常准,咱们被他们盯上后,遭到狙杀,奴才手下大多都是死于他们之手。”
何洛会详细询问后,摆摆手让其下去休息。
他有些心疼,这可是他手下的精锐,战功大多都靠他们取,现在伤亡这么多,能不心疼嘛。
“大人,看来这些明军也不能小视。”一个副将说道。
何洛会摆摆手,“只是少数罢了,估计是这伙明军起家的那批人。儿郎们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面对战,绝不是咱们的对手。”
“那是自然。”大帐内众多将领都是点头赞同。
自从入主中原后,满清这些人的自信心暴涨。
原本还在辽东之时,即使几次成功入关劫掠,且多次打败明军,可小族寡民的他们还是有些心虚。
往往嘴上强硬的很,可想想地大物博的大明,就不自觉的自信心不足。
可入主中原后,这些人变得有些骄傲,开始打心里看不起汉人。
已经有了骄兵迹象。
也就是这时候南明那帮人还在搞内斗,无法拧成一股,否则这帮辽东蛮子早被赶回老家了。
“今晚好好休息,待明日一举拿下凤翔,将这些明军全部处死,再屠城一座,为儿郎们报仇。”
“是。”
此时的凤翔城内,宋晟也在复盘今日的战事,主要就是最后这场攻城战。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只要遇战事,都会复盘,分析敌军实力或是寻找错漏。
“这些清军实力并不怎么样啊。”
宋晟眉头微皱,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与清军交手,发现这帮家伙出乎意料的弱。
“总兵,今日这些多是绿营,不是八旗主力。”
“是啊,那些隐藏于其中的精锐射手估计就是八旗兵,战阵实力如何不清楚,但射术确实不凡。”一个千户说道。
“嗯,要不是咱们占据高处优势,兄弟们想占据上风也不容易,就这对射下,上去帮忙的那个百户也有八个兄弟丢了命,还有几个受伤的。”
宋晟点点头,“满洲人渔猎出身,弓箭玩的好不意外,至于战阵,那得之后上手试试。”
随即他看向房间外,“李虎估计已经出发了。
......
“通知下去,让兄弟们小心点,别掉进深沟里,那样死的窝囊。”
和尚原这边,李虎摸黑赶路的同时,还在和一个指挥同知说话。
“指挥使大人放心,有夜间能视物的军士领路,前面还找了熟悉这边地形的老乡带路,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李虎点点头,“加快脚步,今晚必须绕过陈仓山。”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扶风,断绝清军后路,为宋晟全歼敌军创造机会。
“是。”
黑暗之中,大队明军不说话,抹黑沿着山脚快速赶路。
......
次日,不同于昨日的试探性攻城,今日何洛会开始上强度。
首次攻城,就准备派出两千绿营兵加上一千八旗兵,以汉八旗为主,满八旗不到三百。
这次何洛会出征所带八旗兵,满八旗三千加汉八旗两千,不过满八旗多是骑兵,大多被派去巡绕在凤翔周边,步兵不过千人。
凤翔城墙周长十二里有余,东面相对较短,约三里左右,容纳这些清军攻城倒是没有问题。
昨晚有两门弗朗机随后勤补给送到,因此今日攻城前何洛会首先让人炮击。
不过凤翔城墙在万历年间大规模修整过,不仅加高加固,就连那些女墙都改为砖砌,非常坚固,仅仅两门中型弗朗机炮难有作为。
看到炮击效果不好,何洛会也无法。
他也喜欢大炮,原本他入陕是带着大量火炮的,可由于这边形势突变,在多尔衮催促下,为了尽快救援西安,他将大部分火炮丢在河南,轻装快速朝陕西赶路,导致现在攻城连大炮都没有。
几轮炮击后,看到没有效果,何洛会让人改为炮击那些拒马,以扩大行军通道。
木制拒马面对炮弹自然无法挡住,但还是那个问题,火炮太少,效果一般。
过了一会,炮击停下,那些拒马被破坏的并不多,只能说聊胜于无。
无奈,何洛会大手一挥,正式开始攻城。
这次出动的人多,楯车也多,足足七八十辆,掩护清军接近城墙。
进入明军攻击范围后,先是虎蹲炮,接着火铳、弓箭轮番来,清军丢下百多具尸体后顺利抵达城下。
还是同样的攻城套路,明军与清军攻防间都有伤亡,但明军的伤亡更小。
这次八旗精锐更多,于是宋晟直接调动甘州前卫一个千户所加入守城。
光靠新兵,即使能守下,但伤亡绝对不低。
攻城持续一刻钟,清军伤亡四百余人后,后方再次传来号角声。
何洛会面色不愉,昨日说好的一鼓作气拿下呢?
明军的抵抗相当激烈,清军少有能爬上墙头的。
刚才也是看到伤亡不小,怕溃败导致损失更大,他才无奈命人收兵的。
他看的很清楚,当时有不少士兵已经开始退缩。
“大将军,伤亡有些大啊。”
可不是,加上昨日,伤亡近千,何洛会都有些心疼。
虽然大部分都是绿营,比不上八旗。
可现在手中实力不够,还得靠这些绿营打仗,伤亡过多,损失的也是他的实力。
“休息半个时辰,再派人上,今日一定得拿下。”
“是。”
不信邪的何洛会这一天又继续组织了三次攻城,无一例外全都失败,反而自己这边损失颇大。
当收兵回营时,清军士气明显受到不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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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扶风
攻城失利,且士气受损,让何洛会非常恼火,他之前真没想过一伙破落明军能挡住清军。
同时今日的几次攻城也让何洛会意识到,这伙明军并不好惹。
虽然大部分都是新兵,可也有不少精锐。
这些人沉着冷静、武备齐全,战斗力不可小视。
有这些精锐在,虽然才区区千人,可想短时间拿下已经不可能。
甚至就他这万把人,全填在城下都可能破不了城。
于是从次日开始,何洛会放缓攻势,开始围城。
以马兵游弋于周边,且在几个城门外构筑高台壕沟,意图断绝城中守军与外界的联系。
同时派人通知孟乔芳,加大物资输送,做好长时间围城的准备。
后续几日,清军都没继续攻城,只是保持一个围城的态势。
士气受损,何洛会这么做,也是在恢复士气。
就在清军受阻于城下时,李虎这边非常顺利。
第一晚顺利绕过陈仓山,之后因为夜间赶路速度较慢,用了两晚才抵达五丈原东北部
隐藏一个白日后,晚上继续赶路,最终在一月三十日当夜寅时三刻抵达扶风外。
全力赶路的明军非常疲惫,不过看着近在眼前的扶风,李虎还是咬牙派人攻城,必须在天亮之前拿下。
扶风位处关中西部,作为凤翔的东大门,地形多变,山、塬、川、滩皆有,川道平原非常辽阔,县城就建在平原之地。
作为自己的后方,且是沟通西安的中转站,何洛会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后勤大本营,从西安转运而来的粮草大部分都储于此地,之后根据用量往凤翔运送。
此地有两百八旗兵与八百绿营兵镇守,且距离凤翔的大军主力不过百里,即使有敌,只需坚守一日,前线的骑兵即可回援。
在何洛会看来,安全不成问题。
更何况,现在明军被困凤翔城,贺珍部逃往汉中,这一带没人能威胁到千人镇守的扶风。
这些守军也是这么想的,因此较为松懈,更何况他们也想不到会有明军夜袭。
明军休整半个时辰后,李虎亲自挑选两百身手矫健者于卯时出发,趁着夜色慢慢摸至小南门右侧。
为了减小动静,他们都没有披甲。
正月天的卯时天色还是漆黑一片,于城墙上放哨的绿营兵冻的瑟瑟发抖,正缩在女墙后躲避寒风,完全没往外看,自然也没发现明军。
摸至城墙下,带队的千户贴近城墙仔细听了片刻,确认没动静后,对着众人打个手势。
当即后方十几个明军出列,他们的肩上正扛着两个简易梯子,是随军工匠临时赶制的,制作非常粗糙,不过应急用用还行。
扶风城墙高约两丈,众人将梯子轻轻搭在上面,然后千户带头往上爬。
当千户登上城墙后,缩在女墙的阴影中小心观察。
只见这一段城墙上立有几个火把,周边都有站岗的清军。
只是天气太冷,加上现在正是困乏之时,这些清军都在女墙后避风打瞌睡,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待又有几个明军爬上来,千户指着那些岗哨,对着脖子比划一下。
当即几人摸出腰间的短刀轻手轻脚的朝那些清军摸去,这些明军都是好手,没出意外就将这些清军岗哨解决。
随着上来的明军越来越多,留下十来个明军守在梯子边接应后续之人上来,千户带着三十几人慢慢朝城门摸去。
城门洞这里避风非常好,里面三四个清军正靠墙打瞌睡。
千户见状,又打算故技重施。
只是正当几个明军靠近之时,一个靠墙打瞌睡的清军没站稳,突然一个趔趄,让迷迷糊糊的清军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用手扶住墙壁稳住自己。
然后,他就发现了几步之外拿着匕首正在接近的明军。
这一变故,双方都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两边都反应过来,明军见已经暴露,直接大步冲来。
清军一边大喊“敌袭”,一边摸向腰刀,不过他还来不及拔刀,明军已经近前。
当即这个清军就打算放弃拔刀好躲避,可僵硬的身体让动作非常慢,而明军的手法更是利落,只是一击,短刀就在其喉咙划过,清军双手捂着脖子慢慢倒下。
门洞内的其余几个清军也被喊声惊醒,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军结果了性命。
“快开城门,守军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
刚才的大喊已经惊动了城中守军,留给明军的时间不多。
安排几人打开城门,又让人上城墙给李虎打信号。
千户则是带人收集一切有利防守的物资,他们为了轻便,连长枪都没带,所有人都是只带长刀与弓箭。
为了坚持到李虎率大部队赶到,只能尽可能利用能用的东西。
时间紧,最终也就在城门周边找到几面盾牌、一些木板,还有几支长枪,再就是一些刀剑。
好在这时剩余人员都已经登上城墙,他们没到城门洞,而是就守在两边城墙上,借助高处的优势以弓箭可以支援城门这里。
此时,被惊动的第一批最靠近城门的百几十个绿营兵赶到。
大部队还在城西军营,想赶来还需要时间。
看到城门这里的情况,这些清军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没敢直接上。
他们因为仓促被惊动,根本来不及披甲,穿上棉衣拿上兵器就往城门跑。
现在看到城门口的明军正严阵以待,关键两边城墙上,借助火把的光亮,能看到数不清的明军正弯弓搭箭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愣了愣,一个绿营兵手中的长刀落地,然后转身就跑,“城破啦,逃命啊!”
本来就有些恐慌的其余人被一惊吓,也是丢下武器就跑。
“敌人杀进来了。”
“败了。”
喊什么的都有,很快就让平静的小县城逐渐沸腾起来。
城门这里,明军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千户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千户闻言,也是一阵无言。
本来还以为会受到清军的强烈反扑,来一场城门保卫战。
可现在,这还需要打吗?
“继续守在这里,等指挥使大人过来。”
第81章 陷阱
溃兵们的喊声让城中不管是清军还是百姓都很恐慌。
城西军营这边,得到消息穿戴好甲胄的清军正前去小南门这边支援的路上,迎面跑来几个溃兵。
“敌人杀进来了。”
“快跑啊。”
溃兵们的喊声让这些清军不知所措,特别是那些绿营兵已经停下脚步,有的甚至已经准备逃跑。
何洛会心腹、镶白旗甲喇额真赛山非常恼火,当即让人去抓住溃兵。
而他则是转身看向绿营游击谢玉,“看好你的人,现在情况不明,本将不想出现任何的混乱。”
“大人放心,奴才保证不会有事。”
点头哈腰的说完,谢玉转身开始大声呵斥那些绿营兵,逐渐稳住军心。
很快几个溃兵被抓至身前,赛山盯着几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南门那里有敌军杀进城了。”一个溃兵惊慌的说道。
“是何方军队?”
“不知道。”
“有多少人?”
“人山人海,城门城墙上都是啊,快跑吧。”
一问三不知让赛山非常恼火,直接拔刀就将几个溃兵处决。
“立刻前往小南门。”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本就摸到南门外不到一里的李虎在看到城墙上的火把摇动信号后,当即带领已经披戴好甲胄的大部队朝城门冲去。
清军刚赶到小南门,看到的就是正从城门涌入的明军,以及明军的大旗。
“不好,快跟本将上,将这些敌人赶出城。”
看着涌入的明军,赛山也不知道后面有多少人。
不过如果不尽快将这些明军赶出城,那可就完了。
不仅是他完了,凤翔那里的何洛会主力也会完蛋。毕竟明军能出现在这里,表明这就是个陷阱。
当即清军就在赛山的带领下冲向城门,不过已经晚了。
首批两个重甲百户所两百多人已经进城,看到清军,当即迎了上去。
刚一交手,赛山手下的镶白旗士兵就吃了大亏。
他们之前为了抓紧时间,虽然穿了甲胄,可没穿完全,只是简单的穿上一层身甲,连臂甲都来不及穿。
现在碰上手持大斧的明军重甲兵,当即落入下风,本就仓促组成的简易战阵直接被破。
没了战阵,面对明军重甲兵更是毫无阻挡之力。
赛山手中的长刀左砍右劈,可效果寥寥,只能看着己方勇士一个个倒下。
而后方那些冲的慢一些的绿营兵,看着平时牛逼轰轰的八旗大爷们被明军砍瓜切菜般砍杀,本就因为明军进城而降至谷底的士气彻底崩溃,丢盔弃甲的开始逃跑。
哪怕谢玉带着十几个亲兵努力阻挡,也难有作用。
“兵败如山倒啊。”赛山有些绝望。
很快,八旗兵也坚持不住,开始逃跑,赛山在几个亲兵的奋力护卫下,一路穿过城中心,汇合北门还不知发生何事的十几个清军就此出城。
他没逃往西安,而是绕了一圈,朝凤翔赶去。
明军进城的越来越多,很快李虎就分兵去将其余几个城门占据,然后开始全城搜捕。
到了午时,大索全城完成。
这一次偷袭扶风,驻守这里的千余清军被杀百余人,俘虏近七百,包括百多个镶白旗八旗兵。
剩下的,除了跟着赛山的二十来人,其余基本是在明军还没接管全城时就逃出城。
李虎听说还俘虏了上百八旗兵,当即眉头一皱,“这些辽东蛮夷,难以收服且在大明犯下许多血债,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留了,都拉到城外尽数处决吧。
注意点,别搞的人尽皆知。”
虽然一个不留,可这消息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以后那些八旗兵面对明军岂不是会玩命。
至于那些绿营兵,先留着,后续如何处置交给上面。
除了这些俘虏,还收获几千石粮食与四五百马匹,大半战马、骡马各半。
“留下一个千户所坚守城池,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另外派人将这里的消息告诉总兵大人。”
......
明军是休息了,可赛山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两条腿变成马腿。
因为仓促逃出城,他连战马都没来得及取,现在只能靠着两条腿往凤翔跑,以期尽快将消息送到何洛会手上。
可两条腿能有多快,扶风距凤翔近百里,短时间可到不了。
不过也算赛山运气好,连续赶路近四十里后,遇到了巡哨在这段路程上的清军。
表明身份后,赛山取得马匹,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朝凤翔赶,最终当日下午申时赶到凤翔的军营。
“什么,扶风失守?”原本坐着的何洛会直接被赛山惊的站了起来。
“是。”赛山跪在地上,低着头,表情很是羞愧。
“到底怎么回事?”
“昨夜不知何处而来的明军突然夜袭,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当末将知道的时候,明军已经进城。”
赛山将具体情况详细说一遍,连自己过于松懈都没隐瞒。
现在这情况不是耍小聪明的时候,一个不好大家都要完蛋。
“你可真该死。”
何洛会大怒,大步走上前,一脚将跪在地上的赛山踹倒,还不解气又上去狠狠踢了几脚。
边上的副将当即上前劝阻,“大将军,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何洛会脸色铁青,“来人,将赛山带下去严加看管,后续回京交给摄政王处理。”
众人了然,这不就是放了赛山一马嘛。
镶白旗是多尔衮铁杆,赛山身为甲喇额真,在里面也算重要人物。
多尔衮肯定会从轻处理,大概也就是个削职待命,后续安排立个功,又能回到原位。
等赛山被带下去,何洛会看向众人,“你们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将军,咱们这是中了明军的奸计。凤翔只是个诱饵,吸引咱们过来,然后派人截了咱们后路,看样子这伙明军野心不小。”
何洛会点点头,“没错,只是咱们却是一头钻了进来,现在后方被断,营中粮草只够七日之用。”
想了想,何洛会说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就是立刻攻破凤翔城,那明军的计策自然被破。二是趁后方明军立足未稳立刻杀回去,夺回扶风。”
第82章 反算计
当何洛会说出两个选择后,大帐内陷入沉默。
良久,一员副将出声,”大将军,凤翔城高且固,短时间拿下的可能性不大。但明军既然布下这么一个陷阱,必然是想着前后夹击,存着全歼我等的心思。
末将觉得不如将计就计,假装撤退,引凤翔明军出城,再调头与之作战。只要没了城防之利,以我大清将士的实力,解决他们易如反掌。”
何洛会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人,“你们的想法呢?”
“当下最稳妥的方式自然是冲破扶风明军的阻碍,待回到西安重整旗鼓再战明军。”
此人话音刚落,马上有人出声,“岂可徒涨他人威风,明军不过只是一群缩头乌龟,只要将其引出城,自能歼灭。”
“是啊,马上肃亲王就将领兵抵达陕西,我等若寸功未立,如何交代?”
“末将觉得可强攻凤翔。”
大帐内众人顿时乱哄哄吵成一团,少数提议撤退的被喷成狗,就差被指着鼻子骂清奸了。
“都住嘴。”
何洛会当即阻止众人的争吵,“这样,明日拔营,撤往扶风。如果凤翔明军出城,即在他们远离城墙后以马兵纠缠住他们,为步军调头迎击争取时间,力图一举歼灭明军。”
顿了顿,何洛会接着说,“如果明军不出城,那就攻取扶风。”
“是。”
与此同时,李虎派的信使也饶小路抵达凤翔,将拿下扶风的消息送至宋晟处。
“好。”
宋晟大喜,这样一来,他针对清军的包围圈算是差不多完成。
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宋晟交待道,“回去告诉李虎,留五百兵力驻守扶风,让他率甘州右卫三千大军于子时出发运动至岐山后方隐藏起来。
待本将率军缠住清军后,他领人急行军插入清军后方,给其致命一击。”
“是。”
宋晟料想清军必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撤走,一旦他出城衔尾追击,清军必然趁机调头打他。
这正是他想要的,如此才有全歼清军的机会。
待信使走后,宋晟立刻让人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出城的准备。
次日一早,清军就拔营退走。
何洛会为了引城中明军出来,还特意让人做出仓促逃走的假象,各种锅碗、刀兵胡乱丢弃,一副狼狈的样子。
就连随军民夫和工匠都被遗弃,生怕明军不上当。
宋晟早就在注意清军的动作,待清军刚走出五里,甘州前卫四千明军就在宋晟带领下出城,直追清军而去。
至于第二卫那些新兵,则是留守凤翔,这是后路。
万一战败,也还能有条退路。
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一个合格将军该做的事。
何洛会得知明军出城后,大喜。
不过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继续向前行军了十余里,此时已是巳时,何洛会见远离城池,认为机会来了。
当即就让两千八旗马兵调头,快速接近明军,保证明军不会撤走。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直接击溃明军最好。
宋晟正带领明军行军,放于前方的夜不收骑马狂奔而回,“报,有大量骑兵正朝这边冲来,已不足三里。”
宋晟点点头,“继续查探。”
同时他还下令立刻停止行军,布阵迎敌。
早就预料到清军动作的宋晟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行军阵型都是以战阵形式。
因此当命令下达,这些经验丰富的军队不过盏茶功夫就整理好军阵,严阵以待。
此时已经能看到八旗马兵,大约就在一里外停下,正在更换战马。
待准备齐全,只见清军马兵排成冲锋队列开始缓慢加速,待行进到明军前三百步时,速度已经很快,冲锋态势已然形成。
领头将领看到明军军阵严谨,也是很惊讶,原本他还有趁着明军行军混乱的时候直接冲阵击溃明军,现在这个想法直接放弃。
只见两千马兵直接分成两个队伍,朝明军左右翼冲来。
明军这边,待骑兵接近两百步时,随军携带的几十门布置好的虎蹲炮直接开炮。
密密麻麻的散碎弹丸飞向八旗骑兵,直接落马二十几骑。
不过火炮也只能开这一轮,接下来就是进入百步距离,密密麻麻的箭雨朝清军骑兵射去。
虽然这些骑兵都有甲,可总有倒霉蛋被射中缝隙或是无防护之处,又是近二十骑落马。
清军见状,立刻加速,以距明军差不多四十步的距离从明军两侧绕过,同时以手中骑弓对明军来了一波反击。
而这时,之前被宋晟勒令没有开火的火铳手发动,上千支鲁密铳对着两侧的骑兵开火,密密麻麻的铅弹飞向清军。
这种距离下,一层布面甲根本挡不住铅弹,当即就有上百清军落马。
加上准备好的箭雨再次袭来,清军已经有些混乱,快速脱离明军,来到明军后方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下。
就这一波,清军在明军阵前丢下近三百具尸体,那个领兵将领脸色铁青, 望着明军的眼神几乎可以喷火。
明军没有追击,而是待在原地,等待清军大队的攻击。
果然,没多久清军步军大部队出现在视线中。
清军这边,停在距离明军一里左右的地方,在为大战做准备。
“大将军,末将无能,损兵近三百。”何洛会抵达后,骑兵将领立刻过来请罪。
毕竟满州人口不多,三百人的损失已经足以让人肉疼。
“你冲阵了?”
“没有,末将只是想以骑射袭扰,谁知这些明军反应非常快,快速摆好军阵,之后以箭矢火铳攻击,一时不察损失这么多,还请大将军恕罪。”
何洛会倒是没怪罪他,毕竟他缠住明军的目的完成了。
“起来吧,你的任务就是看住明军后路,防止他们逃走或是追击溃兵。当然步军交战之时一旦发现机会,也可冲破敌阵,一切由你自己看。”
“是。”
待骑兵将领离去,进攻也即将展开。
何洛会不想耽搁时间,毕竟后方扶风的明军会不会过来还是未知数。
万一大战正酣之时,被明军掏了屁股,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83章 大战
很快,清军做好准备。
何洛会离开西安时带有八旗加绿营万余人,除了这些,还有五千包衣辅兵。
除去前几日攻城与扶风损失的人手,能动用的兵力只剩六千余正兵与五千包衣辅兵。
留下一千绿营和两千辅兵在后方一里处,用以防备可能出现的扶风明军。
至此,正面只剩四千正兵和三千辅兵,加上游弋于明军后方的一千多马兵。
何洛会以五百八旗兵排在最前方,力求一击攻破明军军阵,之后两千绿营分于两翼紧随其后,他则是带着剩下几百八旗兵与千余绿营加上辅兵充作中军。
“咚咚咚。”
战鼓声响起,清军前阵几十辆楯车一马当先,包衣们推着楯车快速前进,八旗兵有的立于楯车之上,有的紧随而走,逐渐加速冲向明军,后方两千绿营兵紧随其后。
明军这边,则是以防御为主,主要分为两部分。前方大盾立于地上,长枪兵与火铳手处于盾牌后面,后方士兵则是放下长兵,手中紧握开元弓严阵以待。
而在盾牌露出的缝隙中,二十几门虎蹲炮的炮口正对前方。
而在后军,一个千户所面朝后方,紧盯着那些清军马兵,他们前方与大军两侧,被紧急洒满铁蒺藜。
时间紧迫加上清军马兵盯得紧,也只能做这些,其余如拒马这些防骑兵之物根本来不及准备。
隆隆战鼓声中,两方逐渐接近,甚至明军已经能看到那些楯车上清军露出的狰狞面孔。
没人害怕,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更别说现在是为朱烈洹这个仙人看中之人打仗,生死已经不被这些活出第二世的明军放在眼中。
很快楯车冲进明军前阵两百步范围,处于中军的宋晟挥挥手,边上令旗挥下,当即前方明军点燃虎蹲炮的火绳。
“砰砰砰。”
一连串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散碎炮弹飞向清军。
前方这些八旗兵应对火炮很有经验,将身子全部缩在楯车后。
“咚咚咚。”的声音不断响起,那是细小弹丸击中楯车前方的声音。
有的清军或是推车的包衣一个不慎露出部分躯体,倒霉的被击中,当即就倒在地上哀嚎。
还有两辆楯车前方的蒙皮大盾被炮弹中较大的那颗铁制弹丸击穿,躲在后方的八旗兵闷哼一声,直接倒下。
不过虎蹲炮不管是准头还是威力都有些不足,对清军的伤害并不算大,他们还是在快速前进,倒在地上的伤兵完全顾不上。
很快距离拉近至百步,明军开始抛射箭雨,对有甲的八旗兵伤害不大,可那些推车的包衣倒了大霉,不断有人倒下。
只是没人管他们,后方跟着行走的八旗兵当即就扶住把手接替推进。
冒着一波波箭雨,清军拉近到五十步,明军火铳手开火。
一颗颗铅弹打在楯车上,可惜效果很差,难以击破防护。
这时装填好的虎蹲炮再次开炮,近距离下,哪怕是虎蹲炮这种小炮也不可小视,当即就有七八辆楯车被毁,近二十八旗兵不甘倒下。
当距离接近三十步后,早就有准备的清军开始反击,只见那些楯车之上的清军搭起重弓重箭对着明军就射。
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靠着重箭的威力以及精湛的射术,往往能给予重大杀伤。
明军这边虽有盾牌,但也无法防护完全,当即就有十几个明军面部中箭倒下。
不过此明军非彼明军,完全没有在意,很快就有人补上位置。
明军也开始用鲁密铳反击那些露头的清军,双方箭矢铅弹乱飞。
三十步距离不长,清军很快就抵达近前,那些推车的包衣或是八旗兵开始加速使力,直接推着楯车撞上明军前方盾阵。
哪怕明军大盾有支撑,还有明军在后方顶着,但面对楯车的冲阵,还是有不少地方被撞的人仰马翻。
盾牌倾倒,人员倒地。
看到这种情况,八旗兵们立刻从楯车上跳下,手持各种武器就从缺口处杀入,意图搅乱明军阵型。
可他们面对的明军可是历代的边军精锐,战阵经验无比丰富。
在清军刚跳下楯车,几个明军就结成小阵迎了过去,左右夹击,很快就将清军从这些缺口处赶走,恢复阵型。
清军见状,那些重甲死兵们顶着盾牌朝明军阵型冲撞而上,双方很快纠缠到一起。
盾牌后方的长枪兵开始发威,无数长枪开始捅刺,时不时就有人被刺中要害倒下。
中军的宋晟眉头一皱,因为他都没想到清军上来就把重甲兵派了过来,这是连试探的步骤都省去了。
一层直身布面甲的明军应对这些家伙压力还是有些大,“派两个重甲兵百户所上去,将那些蛮夷重甲兵解决。”
“是。”
旗帜挥舞,两个位于中军的重甲兵百户带着两百余军士立刻冲到最前方,和那些死兵缠在一起。
清军后方,何洛会看的眉头直皱,明军的战斗力出乎他的预料。
往往这种规模的战事,发展到这个地步,明军估计都已经被击溃,除了少数精锐,没多少明军顶的住。
而现在这里的明军不仅顶住了八旗兵冲击,在何洛会的视角,己方无敌的八旗兵居然渐渐落入下风。
“传令,让左翼绿营兵加入正面战场,右翼绿营兵从侧翼发起攻击。”
“是。”
很快清军绿营兵冲进战场,但正面战场变化并不大,清军逐渐被压制。
而宋晟看见自己左翼被攻击,直接调动一个百户所的重甲兵顶上去,不到一刻钟就将这帮绿营兵杀的大败。
双方在这片不大的地方厮杀,喊杀声震天。
及至午时,大战近半个时辰的双方都十分疲惫,但都还在咬牙坚持。
清军被死死压制住,要不是何洛会关键时刻把手中剩余的几百八旗兵与千余绿营投入战场,清军早已溃败,甚至那些辅兵都已经拿刀上场。
不过清军虽然人数占优,可还是落于下风。
就在何洛会正准备孤注一掷,让骑兵从后方加入战场之时,一个坏消息传来。
第84章 惨烈
“报,后方五里处发现明军,正朝这边冲来。后阵游击袁将军正在组织防线,只是明军人数众多,恐难以抵挡,请求支援。”
何洛会脸色十分难看,最担心的来了。
扶风明军会来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可之前他的想法是先击溃凤翔明军,再调头迎击后方的扶风明军,各个击破。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凤翔明军格外的强,他引以为傲的八旗兵都不是对手,要不是有大量绿营协助,甚至连包衣辅兵都提刀参战,恐怕己方早就败了。
不过看着不远处的战场,更是让何洛会有些揪心。
己方参战的七八千人,可明军呢,动手的不过两千余人,明军后方与侧翼加起来差不多一半人还没有动手,这是防着那些马兵呢。
就是这样三倍于明军的兵力,居然还被压着打,甚至可以说败象已显。
一旦扶风明军突破后方拦截,加入战场,两面夹击之下,怕是溃败不远矣。
这让自入关以来战无不胜的何洛会如何接受的了?说好八旗兵天下无敌,这些明军怎么回事?
“回去告诉袁奇,一定要挡住,否则本将军要他的脑袋。”
“是。”
待传令兵走后,何洛会看着正面战场,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动用他最后的底牌。
“传令库舍理,让他领着马兵从右翼冲阵,务必一举击溃明军。”
现在骑兵就是何洛会最后的翻盘机会,只要骑兵建功,一举突破明军防线,搅乱明军阵型,那这场仗还有的打。
当处于明军后方的库舍理收到命令,也是明白,这是要他强攻。
之前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找机会,可明军警惕的很,始终对他很防范。
现在前方战事不利他自然也看的出来,知道拼命的时候到了。
明军这边,宋晟对于正面战场不担心,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关注后方的八旗骑兵,这是唯一有可能改变战场局势的力量。
陡然看到原本处于后方的骑兵朝己方左翼运动,宋晟立刻警醒。
“这是要孤注一掷?”
“立刻通知下去,让左翼小心点,一旦对方骑兵冲阵,必须死挡住,绝不可让他们冲破左翼防线。”
想了想左翼只有不到五百人,面对近两千骑兵冲击,怕是不好处理。
“将中军剩下的两个重甲兵百户所调往左翼。”这是他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
“是。”
不过半刻钟时间,库舍理带人运动到左翼三百步位置。
看着明军防线前方满地的铁蒺藜,以及那些坚固的大盾和散发寒光的长枪,心里也十分没底。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场仗能不能赢现在就看他的。
拉下面罩,拔出长刀一挥,位于前方的两百骑率先开始提速。
库舍理把手下骑兵分成三股,最先这两百人就是敢死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力清除阻路的铁蒺藜,同时玩命冲撞明军军阵,尽力冲开一个缺口。
待他们冲出百步后,又是五百骑兵跟上,这些人才是冲阵的主力,库舍理手下穿双甲的两百多马兵全部集中在这一波。
再之后,就是库舍理带领的剩余骑兵。
当第一波两百骑兵冲锋至百五十步之时,明军开始放箭,只是对这些全甲的马兵作用不大,只是倒下寥寥几人。
“千户大人,是否开炮?”一个百户问道。
负责这面指挥的千户摇摇头,然后死死盯着骑兵,他们只有一次开炮机会。
“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开炮。”
得到命令早就有些按耐不住的士兵立刻点燃火绳,七八门虎蹲炮立刻喷射出无数散碎弹丸。
“扑通。”
清军骑兵前方十几骑当即被打成血葫芦,人马都是,高速运动下的战马直接前扑倒地,靠着惯性前冲好几步。
炮兵刚开完,火铳手也来了一轮齐射,喷洒出一百多颗铅弹射向清军,让清军又落马十余人。
因为人少,搞三段射的意义不大,因此这些火铳手是一次射完,然后放下火铳提起长枪,准备近战。
倒是弓箭手一直在放箭,距离拉近后造成的伤亡也越来越多,破甲箭也不是摆设。
待清军冲至明军前方三十步铁蒺藜的范围,只余一百二十骑不到。
不过这些人本就是做敢死队的活,完全没有退却,或者说他们想退也退不了。
只见那些清军骑兵控制战马直接冲进布满铁蒺藜的地方,战马虽有马掌防护,可也难以完全防范住,当即就有战马吃痛发狂,速度下降,也有直接摔倒的,不过大部分还是被控制着直冲明军这里。
明军最前面是一层大盾,后面密密麻麻的丈许长枪以四十五度斜插在地,枪头伸出大盾三尺,明军半跪在地,死死握住枪杆。
“砰砰砰。”
这是清军战马撞上大盾的声音,战马高速奔跑的冲击力何其大,当即明军阵型就被冲破许多缺口,二十几个顶着大盾的明军被撞飞。
而清军也不好过,那些长枪可不是摆设,这种冲阵,清军连躲避都难,只见前方的清军骑兵或是战马在撞破大盾的时候,也被那些长枪穿透。
后方那些没撞上长枪的,也有许多被己方倒地的战马绊倒。
此时明军阵型有些混乱,可清军骑兵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而没了速度优势的骑兵,还不如步兵。
边上的明军当即围攻上去,各种武器招呼,哪怕这些骑兵身上有层布面甲,也挡不住。
只是还不等明军处理完这些人,清军紧随其后的第二波骑兵到来。
还没恢复的阵型如何抵挡,第一层军阵直接被破。
不过他们刚越过第一层,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盾和长枪。
防御骑兵冲阵,自然不会只设一层防线,明军千户直接设了两层,这也是五百人的极限。
第二波清军骑兵虽然顺利冲破第一层明军军阵,可速度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抵达第二层前,已经没了最初那种冲击力。
不过排在最前面那两百多双甲马兵还是面色狰狞的撞上明军军阵,一时间人仰马翻。
明军有被骑兵撞飞的,清军也有被长枪穿葫芦的。
这时明军千户看到了正在冲来的第三波清军骑兵,可这边两道防线被破,现在只能拿命挡,拖到支援抵达。
“上去缠住这些清军,援军马上到。”
千户直接带头冲了上去。
第85章 大胜
就在左翼即将彻底失守的时候,宋晟派来支援的两个重甲兵百户所及时赶到,加入战场,堪堪挡住清军,将他们拦了下来。
只是明军人数少,当即陷入苦战,也就是这些都是精锐,加上不怕死,才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死死拦住清军。
此时左翼这小小范围内,可以说人尸叠着马尸,惨烈无比。
中军的宋晟看到这边的情况,也是立刻调动后方那个千户所的人前去支援。
有了这些人加入,清军的战马彻底动不了,只能和明军在此拼命。
库舍理看着混乱的战场,有些绝望。
他倒是想率部撤出重新组织进攻,可看看周边,所有人都被缠住,不得不下马步战,失去冲击力的战马就是累赘。
至此,清军的亡命一击失败。
另一边的何洛会将这边的战况收入眼帘,瞬间脸色苍白。
骑兵没冲垮明军,那他们可就彻底败了。
此时正面战场,那些绿营兵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开始溃逃,就连何洛会引以为主力的八旗兵也撑不住了,不断后退,甚至有人跟着那些绿营兵一样开始逃跑。
“大将军,情况怕是不可挽回了,还请大将军先行撤退,末将留下断后。”一名副将说道。
他们这些人即使全军覆没,何洛会都不能有事,否则一旦何洛会被斩或是被俘虏,那对满清的影响太大。
一员高层将领被杀的结果,满清有些承受不住。
“将士们还在奋战,本将军岂可先走。”何洛会脸色狰狞,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次失败。
这次入陕,他可是信心十足的来,想的是立下大功更进一步,可现在这结果他如何能接受?
他心知肚明,即使自己逃出去,下场估计也不会好。
要知道他最开始可是豪格的人,结果当多尔衮上位后,他背叛豪格投入多尔衮麾下。
虽然得到重用,可他知道,八旗内部许多人都看他不爽,特别是亲近豪格之人。
哪怕是其他如两白旗、两红旗的人,都不待见他,背主之人没多少人喜欢。
因此只要抓住他的把柄,这些人能把他往死里整,哪怕是多尔衮都不一定能保住他。
他宁愿战死在这,这样自己的家人或能逃过一劫。
就在这时,一个清军斥候快马奔来,“大将军不好了,后方被明军攻破,现在明军正朝这边冲来。”
又是一个重大打击,何洛会白眼一翻直接从战马上掉了下去。
“大将军!”
副将以及何洛会亲兵赶紧上前将何洛会抱起,发现对方已经昏迷。
副将看着何洛会的亲兵,“你们带着大将军先撤,记住,务必保证大将军安危。”
“是。”亲兵自然不想何洛会死,否则他们都活不了。
何洛会亲兵将其抱上其中一人的战马之上,随即十几骑快马朝北方奔去。
后方有明军阻拦,他们现在想逃走,只能从北方大山中抄小路才行。
这些人走后不久,李虎带着三千明军杀入战场。
不过他们的任务就是抓俘虏,因为在此之前,清军已经彻底溃败,现在正四散而逃。
一直到当日晚间,这边才逐渐恢复平静。
因为大家都很疲累,所以也没回凤翔,直接原地扎营。
中军大帐,宋晟正在听战后统计。
“总兵大人,此战我军彻底击溃清军,斩首八旗兵一千两百级,绿营一千一百级,俘虏八旗兵八百,绿营兵两千余,包衣、辅兵近三千,包括甲喇额真两人,牛录章京六人。
除了这些,还俘获完好战马一千五百匹,甲胄武器无数。”
宋晟点点头,“我军状况如何?”
“战死八百二十一人,重伤三百四十一人,轻伤不下一千。”
宋晟漠然,这些战死的大部分都是左翼防线的人,反而是正面战场伤亡不算大。
左翼最初那五百人就没有完好的,当场战死近四百,剩下的也大多重伤,就连负责那里的千户都战死当场,几个百户也只活下来一个。
“通知凤翔的千户李悦,搜集能用的药物,再将全城大夫都连夜喊来,尽量救治。”
“是。”
轻伤那些只要处理妥当,问题不算大,可那些重伤者,怕是能活一半都是老天爷开眼。
而且即使救过来,恐怕也得从军中退出。
这一战,自己这甘州前卫直接报废了一个千户所。
伤亡这么大,说到底还是没有骑兵的原因。
如果有骑兵,他的战术也不用这么保守,甚至到了用步兵硬抗骑兵的地步。
“看来后续得让上位优先补充骑兵,否则太过被动。”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清军在陕西的主力被灭,现在只剩西安那里孟乔芳手下几千人杂牌,还有李国翰手下三千余人,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
下一步,就是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西安。
“总兵大人,那些俘虏如何处理?”
宋晟想了想,说道,“八旗兵不管是满八旗还是汉八旗全部押至山中坑杀,至于那些绿营,让他们相互检举揭发,凡是残害百姓的特别是之前在凤翔屠戮那些百姓的,也都坑杀,其余人编为死营,他们就是以后的先锋。”
“是。”
交待完这些事,宋晟开始思索下一步。
虽然现在军队疲惫,可这大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看了看地图,宋晟朝李虎说道,“你部还休息不得,明日就出发,清扫凤翔府东部残余清军,随后攻入西安府,拿下乾州、咸阳、鄠县等地。”
李虎点点头,“是。”
”只是咱们这点人想打下西安怕还是有些难吧?”
宋晟笑着说道,“放心,之前锦衣卫传讯,月初上位就离开兰州,前往马溥所处。这个月上位又再次召唤两万余大军也一同带来,算算时间,怕是离西安也不远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宋晟点点头,之前他想拿下陕西还得想办法收编贺珍等人才行,可现在不用了,光靠他们自己就能做到。
不过对于贺珍那些人,宋晟还是有些眼热,实在是他手中兵力过于单薄,连辅兵都不够。
贺珍那些人即使实力不足,可作为辅兵还是能用的。
“这样,派人联系孙守法,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邀请他带着部下过来。”
“是。”
第86章 崩溃的总督大人
自从何洛会走后,处于西安的孟乔芳也不得闲,主要是整备西安周边防务。
虽然何洛会信誓旦旦说北方的明军不会南下,可孟乔芳并不放心,哪怕根据情报,北方明军的主力已经北上,他还是忧心。
因为现在北方的明军只要对西安有想法,想抵达西安太过简单。
只需沿洛水南下,之后步行短短距离,就能进入渭水。
这几乎是将大炮顶在了西安额头之上。
这种情况下,孟乔芳着实没有何洛会的那种自信。
毕竟现在整个陕西只剩西安及周边还在大清手中握着,万一出事,他死不足惜,可大清在陕西的布置将完全被摧毁。
更何况,要不了多久,肃亲王豪格即将由河南进入陕西,一旦没有防备,让明军摸到潼关周边骚扰到豪格大军,他怕是没好果子吃。
因此即使手中兵力不多,孟乔芳还是咬牙挤出两千大军,由现汉中总兵尤可望率领,前往同州布防,务必要将北方明军南下的道路堵住。
同时也有策应潼关之意,保证这个关中东大门的安全。
同时又挤出一千兵力,由甘肃总兵刘有实带着,驻防西安西北方的泾阳。
在这里驻兵防的是从庆阳府沿环河、马莲河、泾水南下的明军,虽然根据查探,这里明军不多,可还是不能大意。
至此,整个西安城只剩兵力不到三千。
至于李国翰手下那三千余兵力,现在正驻守子午道,严防贺珍部再次进入关中。
同时也有严密监视贺珍之意,因为现在湖广战场正是关键时刻。
自从去年十二月接到满清湖广总督佟养和的求敕文书后,接替豫亲王多铎驻防南京的满清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就领兵乘船西进,在正月初十抵达了武昌。
弄清湖广局势后,勒克德浑遣署巴牙喇纛章京博尔惠领偏师进击岳州,这里驻守的马进忠、王进才等人之前降于满清,现在又叛,勒克德浑有意以他们的人头警告那些汉军。
同时岳州离荆州不远,拿下这里也能从右翼威胁忠贞营。
由于何腾蛟的不作为以及马进忠、王允才、卢鼎、王进才四镇不战而逃,岳州失守。
满清在湖广再次占据优势,勒克德浑正欲寻求与忠贞营决战,彻底奠定湖广局势。
可就是这个时候,陕西这边的消息传至湖广这里。
担心贺珍等人狗急跳墙,直接沿汉水南下进入湖广与忠贞营合兵,勒克德浑一边派人加固襄阳防御,同时行文孟乔芳这里,希望他派人死死盯住贺珍所部,切勿让其干扰到湖广战场。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李国翰头上,因此李国翰手下那些人完全不能动。
否则一旦湖广战场出事,那问题可就大了。
因此这般部署下来,西安兵力极为薄弱。
孟乔芳这些时日一直在派人加固西安城防,以防万一。
二月初一,几个溃兵跑进西安,让整个总督府都沸腾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孟乔芳神色惊愕,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跪在地上的一名绿营溃兵连忙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一遍,“扶风被明军突袭失守。”
孟乔芳大脑一片眩晕,差点没稳住而倒下。
他可是知道何洛会大概布置的,因为粮草后勤都是由他这个总督调派的,自然知道扶风的重要性。
扶风既是主力大军后方退路,又是囤粮之地。
现在这里失守,那凤翔方向的大军就被明军两面夹击,且有断粮风险。
“大将军那里现在如何,之前转运了多少粮草过去?”孟乔芳赶紧问道。
“小的不知啊。”溃败的绿营兵哭丧着脸说道,这种大事哪是他们这些小兵能知道的。
边上,之前在总督府议事的西安知府钱允成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孟乔芳,“大人,只是扶风失守,大军主力还未失,大将军得知后必会再次夺回此地,切莫着急。”
孟乔芳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大清天兵天下无敌,区区明军也就能以偷袭成事,一旦大将军得知,这伙明军必难活命。”
虽然心里没底,可孟乔芳还是觉得钱允成说的对,或者说他希望这是对的。
只是这眼皮直跳是咋回事。
又过了三天,两个八旗溃兵逃至西安。他们是凤翔正面战场溃逃的八旗兵,侥幸逃脱李虎部的堵截,一路跑回西安。
“大军在凤翔城外溃败,大将军不知所踪。”这是溃兵带来的消息。
孟乔芳这下是真的晕了,白眼一翻就直接倒地。
总督府的人也乱成一团,连忙派人请大夫。
同时也忧心忡忡,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担忧。万一明军杀进西安,会不会取了他们这些叛徒的命?
半个时辰后,孟乔芳幽幽醒来。
“大人,感觉怎么样?”得到消息紧急赶来的钱允成小心问道。
孟乔芳点点头,“无碍。”
让人将自己扶起来,朝着钱允成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去打听大将军的消息,以及收拢溃兵,能收多少是多少。同时将这些消息告诉李将军,让他立刻带人回援西安。”
“可是大人,一旦李将军离开,贺珍部进入湖广,影响那里的战事,咱们可不好交代。”
“陕西都快捅破天了,本官还管它湖广作甚。一旦西安失守,整个陕西不保,你我都得死,全家陪葬的那种。”
孟乔芳脸色狰狞,现在整个人心慌不已,陕西局势好似有倾覆的迹象。
同时心里暗恨何洛会,都提醒他不要大意了,结果还是出了事,志大才疏的废物。
不过经此一役,孟乔芳对明军的战力也不敢低估,即使加上李国翰手下他现在都没底,生怕守不住西安。
“再派两路信使,一路前往肃亲王所在,请求对方加速行军,尽快前来西安增援。另一路前往京城,本官要向陛下与摄政王请罪。”
现在他最大的指望就是豪格能快点过来。
“是。”
不过还不等钱允成出门,又有残兵败将跑进西安,带来一个让孟乔芳彻底崩溃的消息。
“潼关失守。”
第87章 上潼关
视线回到潼关这里。
朱烈洹于正月二十六抵达朝邑,在派人前往潼关探查后,即寻到一处荒废村庄修整。
两天后,探子返回。
因为现在陕西战况胶灼,潼关清军的守卫很是森严,平日里关门紧闭,探子难以混进去。
所以对潼关内里有多少军队驻扎并没有摸清,但经过询问周边百姓,经过消息汇总,猜测关内驻军约两千人。
当然整个潼关体系不只这些,加上禁沟处十二连城守军,怕是不下四千。
别觉得少,只要这些人死守,就是十万大军短时间都难以攻克潼关。
不过朱烈洹信心十足,因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仅偷袭,他还开挂。
本来当天他就准备出发的,可刚好尤可望领兵前往同州,从朝邑不远路过。
朱烈洹担心出意外,就等了一天,待清军远离朝邑后,一行人才朝潼关而去。
赶了一天路,于一月三十日抵达潼关不远处。
在此又休整两日,派人再次确认潼关有没有变化,得到没有的消息后,朱烈洹准备行动。
“林诚,你带四人随咱前去,其余人在此等待。”朱烈洹朝旗手卫千户林城说道。
“上位,四人是不是有些少,要不多带些,您的安全最重要。”林诚有些犹豫,从兰州出发前,指挥使大人与巡抚大人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证上位安全。
朱烈洹摇摇头,“咱们是去搞偷袭的,人多容易暴露,几个人更容易靠近。再说了,有两万随时能降临的大军,你还有何担心的。”
“是。”林诚还是拗不过朱烈洹,只能应下。
待林诚选完人,朱烈洹几人于二月初一酉时末出发。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加之今晚月色十分差,几乎没有,倒是方便几人行动。
小心摸黑前进,于子时抵达潼水不远处。
看着不远处潼关上通明的火把,朱烈洹牙疼,看样子这帮清军完全没有放松。
明时的潼关是在唐宋潼关的基础上扩建而来,规模更大,城墙依山势而建,且将潼水入黄河段囊括进关城之内,也就是潼水穿城而过。
城中面积广阔,甚至还有一千多亩耕地,大大加强了守军长期据守的能力。
不过这样一来,从关中攻击潼关倒是方便不少,至少不需要考虑如何渡过潼水的问题。
且在西边动手,禁沟处的十二连城守军短时间也难以支援。
不过即使这样,潼关也不是好打的。
经过扩建的潼关,东、西、北三面城墙高五丈有余,南部甚至达到十丈,兼之临近大山,简直就是攻城者的噩梦。
且西城怀远门还有瓮城,更是添加了难度。
朱烈洹看着高大的关墙,实在想不到李自成是怎么能让这里失守的。
不过朱烈洹也没想过强攻,他要给里面的守军一个惊喜。
经过这两日观察,虽然城内观察不到,但每日城墙守军的习惯倒是被摸的差不多。
清军守备还算森严,夜晚在怀远门两侧城墙上每隔一段点有火把,甚至城门前三十步的地方还广布火堆,让人想偷袭都难。
不过还是被找到一个漏洞,那就是靠近潼水这段城墙。
此时还处于冬季,气候严寒,潼水结冰。靠近城墙这里,冰层都被砸破,即使夜晚再次上冻,可时间短冰层还薄,让人难以通行,所以守军自然不会觉得有军队能大规模从这里攻城。
即使是偷袭,也不会选择这种地方。
而且大规模军队的动静,也瞒不过守军。
因此这边防御很松懈,岗哨没有,火光没有,只是每隔一个时辰会有巡逻人员经过。
别人或许不行,可朱烈洹不一样,他不需要大规模攻城,只需摸进关内即可。
子时末,看到城墙上有队人马举着火把走过,朱烈洹知道接下来一个时辰这边都不会有人注意。
“上。”
只见朱烈洹带着林城与两名士兵沿着河边朝城墙摸去,其余两人留在原地策应。
轻手轻脚摸到城墙下,看着五丈高的城墙,朱烈洹对林诚示意。
只见林诚与其余两个士兵取下背着的绳索,前面绑有铁质爪钩。
林城将耳朵贴在城墙上,再次确认上面没有动静后,朝其余两人点点头,挥舞着绳索,使劲将爪钩朝上方抛去。
几人都是好手,很顺利将爪钩固定在城墙之上,且声音不大。
至于为什么朱烈洹没动,那是因为他玩不好这东西,一个不好搞出大动静引来守军就不好了。
固定住之后,又确认上面没有动静,一个士兵率先往上爬。
他要先上去看看情况,确认安全朱烈洹才会上。
否则一旦朱烈洹爬上去,看到垛口墙下面藏着一堆大汉,那岂不是完了,就算是两万大军都来不及出来救他。
林诚选的这几个士兵都是旗手卫中的佼佼者,只见其手脚并用很快便爬了上去。
越过垛口墙,这名士兵小心着地,随即伏在阴影处开始观察四周。
待确认周边安全后,他抓住自己攀爬的绳索使劲来回晃了几次。
城墙下面的朱烈洹三人得到信号,当即抓住绳索就往上爬,很快就爬了上去。
自从新手礼包中那颗强身丹彻底发挥效用后,朱烈洹的身体强的可怕,光比力量,整个军中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因此虽然武艺练的还不怎么样,但爬个城墙还是很简单的。
顺利爬上城墙,朱烈洹也没有继续往里进的打算。
反正已经处于城墙之上,只要在这放出明军,就城里这些清军,想把他们赶出城简直是妄想。
想了想,朱烈洹打算召唤出一个卫,拿下潼关足矣。
唤出光门,系统还挺懂事,光门的光芒很暗,在女墙的遮掩下城内也看不到。
随着朱烈洹念头转动,很快就有一人走出,正是卫指挥使何兵。
“末将何兵拜见上位。”因为他们出来前系统会把光门外界的情况简单传输给他们,何兵也知道这里暂时不宜大声,因此声音很小。“
“免了,咱封你这个卫为潼关卫,接下来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拿下潼关。”
明朝镇守潼关的 本就是潼关卫,此时将何兵这个卫任命为潼关卫正好。
打下这里后,肯定要留有大军镇守,这个卫就是以后这里的守军。
“是。”
第88章 脸皮
随着源源不断的明军走出,这边城墙上动静越来越大,甲叶碰撞之声难以掩盖,很快就引起守军注意。
不远处城墙往城里的阶梯通道处的守军听到动静,当即举着火把顺着阶梯爬上城墙,朝这边看过来。
“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射来的一支利箭,直中面门,此人当即倒下。
何兵放下手中弓箭,看着已经出来的一个百户所,“你们立刻沿着城墙朝东方进发,清剿一切手持兵刃之人。”
“是。”
到了这时,也没有必要继续偷偷摸摸了,百户当即带人朝东边杀去。
这下那些清军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不过此时已经晚了,源源不断的明军跟上,城墙一段段的被快速占领。
潼关内部大营,负责镇守这里的是镶红旗甲喇额真伊尔泰。
之所以把他这个地位不低之人放在这里,就是因为潼关的重要性。
虽然此时满清占据北方,可各地的反抗一直没停下,甚至南明这么晚被灭都有这些起义的原因,北方牵制了满清大量兵力。
此时声势最浩大的莫过于山东榆园军,从去年开始,榆园军就四处出击,先后攻克曹州、濮州、定陶、城武等地。
甚至他们还拥立大明忠义王在曹州称帝,改元天正元年。(没查到这忠义王是谁,有谁知道不?)
满清一直在围剿榆园军,牵制了大量山东、北直隶兵力。
而河南这边,此时同样遍地烽火。
散落各地的顺军、忍无可忍的百姓等,大大小小十几股义军,还有原大顺光山伯刘体纯之前领兵攻入河南境内,现在正猛攻武关,意图杀进陕西。
也正是这种情况下,潼关这个连接关中与中原的重要关卡才会派伊尔泰镇守,甚至他手下还有千余八旗兵,满汉各半。
而也是因为潼关的重要性,即使陕西局势再差,孟乔芳甚至多尔衮都没想过调动这里的驻军。
只要潼关在手,即使陕西全丢,他们随时能再次聚兵杀进去。
原本正在睡觉的伊尔泰突然被惊醒,连忙来到外面,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怀远门那边现在火光冲天,还有大量喊杀声传来。
“不好,出事了。”
还不等他派人查探,一个灰头土脸的绿营把总着急忙慌的冲进来,“大人不好了,有不明军队杀了进来。”
“怎么可能?”伊尔泰难以相信,镇守这边也有几个月了,潼关的坚固程度他了如指掌。
在他看来,如果单说靠近河南的那边,甚至比山海关还难打。
即使是西边关墙,天下也没几个关卡能比上。
结果现在大晚上的,你告诉我有人杀了进来,这不是开玩笑嘛。
把总此时也很懵,你要说有少数几人偷偷攀爬而上还有可能,可仅他所见,敌军就不下千人,这么大动静是怎么瞒过他们这些守军的?
“真的,这些军队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出现在城墙上,很快就击溃上面巡视的士兵,现在正朝城中杀来。”
虽然伊尔泰还是难以置信,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让他 不得不信。
“所有人立刻集结,随本将前去剿灭贼寇。”
只是这大晚上的毫无准备之下, 加上士兵在潼关安逸太久,都懈怠了,想快速准备好根本不可能,士兵们着急忙慌的穿甲、找兵器,整个军营乱糟糟的。
等他们准备好,明军都快杀到军营这里了。
何兵在解决完西边城墙敌军后,一边派两个千户所沿城墙搜索攻击,尽快拿下所有城墙与几处城门。
而他亲自带着三个千户所朝着潼关城中杀去,想尽快解决城里的敌军。
当他距离军营不到三百步时,碰上了刚出营不久的清军,双方都持有大量火把,将这一片照的犹如白昼。
“杀。”
没有任何废话,明军列阵朝清军冲去。
清军在军官的呐喊斥责下也很快排成军阵,只是明显有些乱,显然被突然袭击,让这些人非常紧张。
双方很快碰撞在一起,厮杀声震天。
只是街道并不宽阔,双方能接触的不过前方那二十几人,后面的纯壮声势。
何兵在后面看的直皱眉头,虽然明军上来就压制住了这些清军,可要这样打下去,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呢。
“留下中所在此正面御敌,前所快速退出,从左侧找路绕到敌军后方,后所从右侧,速去。”
“是。”
“调两个百户所爬至两边屋顶,占据高处。”
明军这边想着包抄,看到己方陷入下风的伊尔泰同样是这么想的,于是双方派出的人在其余街道相遇,稍稍发愣后,直接打了起来。
战火很快蔓延全城。
怀远门城楼之上,朱烈洹正遥望城中,只见到处都是火光摇曳,厮杀之声估计城外二三里都能听见。
“你说十二连城那边多久会过来?”朱烈洹问林诚。
“末将不知,不过今夜应当不可能。即使他们现在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支援,待他们赶到,不说城中,至少城墙和城门绝对被我军占据,毫无入城的可能。”
朱烈洹点点头,“不过还是要尽快解决城中敌军,然后逼迫十二连城的清军离开。”
“属下有些不明白?”
“潼关失守,那十二连城再继续守下去也毫无意义,那里的清军绝对会离开。而沿着汉、隋潼关旧路,即可前往河洛地区。”
林诚还是疑惑,“那咱们堵住这条路,直接将他们歼灭不是更好?”
“清军又不是傻子,潼关一旦失守,他们绝对跑,想追到也不容易。再说了,就禁沟与十二连城那条件,真要是逼的这些清军死守禁沟,咱们至少都得死上千人才有可能拿下,甚至更多,损失太大。
而咱们只是堵住前往关中的通道,他们至少还有路可走,不会留下和咱们玩命。”
“上位英明。”
“额...”
被人夸英明,朱烈洹都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的他哪能想到这些,他之前连潼关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有所谓的十二连城。
这都是他出发之前马溥说的,现在不过是转述而已。
不过随着势力变大的同时,朱烈洹的脸皮也在变厚。
哪怕不好意思,他脸上也没变化。
只是咳了一声,然后看向城中。
第89章 南下
天色微亮之时,潼关中的喊杀声逐渐消散。
只见大街小巷中满是尸体,明军正在打扫战场。
而原清军大营,也是之前大明潼关卫驻地,校场之上正蹲着差不多千五百俘虏,满汉皆有,脸上尽是惊慌之色。
潼关卫指挥衙门中,朱烈洹高坐其上,正在听何兵的汇报。
“上位,城中原有清军两千五百余人,昨晚斩首千人,剩余皆被俘虏。”
朱烈洹点点头,“收获如何?”
“城中库房找到粮食足有二十五万石。”
“怎么这么多?”朱烈洹很吃惊,就潼关这点人,如何需要储存这么多粮食?
“根据俘虏的一位书吏所说,这都是近两个月运送过来,给满清肃亲王豪格所部准备的。原本是打算运往西安,可由于那里还不稳定,因此暂存于潼关。”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咱们。”
原本朱烈洹还有些担心粮食问题,特别是他之后前往西安,肯定要把系统中剩余军队放下,那一万多人的吃食肯定需要准备好。
之前他还打算派人去问问宋晟那里有没有足够的粮食能挪过来一些,没想到这里会有意外收获。
“除了粮食,还在武库中获得各式甲胄千余,刀枪近万,各式箭矢百万,火铳五百余支,火药万斤。城墙之上大小火炮上百门,只是颇为老旧且多为小炮,只有两门红夷大炮。”
“还不错,看来满清为了守住潼关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上位,那些俘虏...”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且手上多有血债,都埋了吧。至于那些绿营,暂时先关着,待陕西战事结束后再说。”
“是。”
朱烈洹看向何兵,“潼关从现在开始,交由你负责,咱会给你留下十门红夷大炮,务必保证此处不失。”
十门红夷大炮足足需要五千民心值,如果是前两天,那他还舍不得。
可今日已经是二月初二,上个月的民心值昨日到账,足足获得点民心值。
这一下,原本干瘪的钱包再次鼓了起来,区区五千民心值不值一提。
而且要不了多久,豪格就要抵达,这里的压力不会小,还是要加强防御。
“末将誓死保证潼关不失。”
拿下潼关后,一夜未合眼的朱烈洹顾不得休息,带着林诚等人就出了潼关北上。
轻骑快马,午时之时抵达大庆关外五里处。
让人巡查周边没人后,朱烈洹直接放出一个卫所军队,准备拿下大庆关。
这里非常重要,毕竟从这片地域进入关中,除了潼关,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从大庆关对面的山西蒲州渡过黄河,同样能直取关中平原。
朱烈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漏洞,这个卫就是他打算放在这里的,死死守住大庆关周边。
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不会放这么多人,毕竟他手中这点兵力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可现在不同,有了二十多万民心值,前所未有的富裕啊。
这个卫命名为西安左卫,朱烈洹将他们的任务交待给指挥使金平安,除了守住黄河沿线,他们还要扫平华州、同州等地。
这周边满清军队不多,也就同州有尤可望带着的那两千大军,其余各城清军最多两三百,对金平安来说,这任务还是很轻松的。
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防守,朱烈洹同样留下十门红夷大炮在此。
有这些准备,豪格等着碰个头破血流吧。
而朱烈洹则是休息一晚,然后直接南下,直奔武关而去。
想守住陕西,那除了潼关,武关也必须握在手中。
同时他还派人将这边的情况通知宋晟,让他领兵朝西安进发。
二月初六,朱烈洹一行人抵达武关后方十余里处。
派人侦察后,得到的结果让他直皱眉头。
“你确定现在正有人攻打武关?”
“属下确定。”
“可知是何人?”
“不知,只看到帅旗上一个刘字,不过他们声势浩大,武关眼看撑不了几日。”
朱烈洹搜遍脑海,都想不起来这是谁。
无奈,他只能让人联系周边的锦衣卫。
十二月出征之时召唤的那个锦衣卫千户所早就散布在陕西各地,甚至渗透到湖广、山西等地。
之前也传回了各地锦衣卫联络点,后方商州就有一个,因此朱烈洹不怕找不到人。
半日后,朱烈洹见到负责这附近的锦衣卫百户。
“拜见上位。”
“行了,快说说武关这里是怎么回事,攻城的是谁?”
“攻城的是湖广北上的大顺军,领兵者为刘体纯,兵力近四万。看他们的行进路线,有突入关中的趋势。”
“大顺军。”
朱烈洹记忆中那点浅薄的历史知识,对此人没有一点记忆,只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现在朱烈洹也搞不清楚此人对明军或者说对他这个势力的态度如何,此时大明才灭亡没两年,朱烈洹担心此人还是仇恨大明。
这不是危言耸听,此时天下简直乱成一团,很难分辨敌友。
而且他早就把关中当成自己的自留地,不可能再放一股势力进来,徒添麻烦。
随即他问道,“武关守军有多少 人?”
“千余人,全是绿营,不过大顺军已经攻城好几日,守军伤亡应该不小。”
“就这点人,他们是怎么顶住几万大军的?”
“根据观察,这些大顺军战力颇差,武备不全,缺乏火炮等重武器,甚至还有拿锄头、镰刀的,而且里面还有万余人的妇孺老幼。”
“原来如此。”
虽然威胁不大,但也不能忽视,真放进关中,很可能掀起风浪。
“必须先抢占武关。”
做出决定,朱烈洹当即等待起来。
及至天黑,武关方向逐渐安静下来,攻城一日的大顺军也收兵回营。
悄悄摸至武关一里外,朱烈洹放出一卫大军,他要趁夜攻城,在刘体纯反应过来前拿下这里。
如果是白日动手,那明军攻进城的时候估计大顺军也能冲进来,到时候这里的归属是个麻烦。
不到万不得已,现在朱烈洹还不想对这些人动手。
毕竟大家都在打满清。
第90章 轻取武关
“末将孙延拜见上位。”
“免礼,咱封你手下这个卫为西安右卫,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拿下眼前的武关。”
孙延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对武关熟悉不,如果不了解现在就说。”朱烈洹问道。
“上位放心,正德年间重修武关之时,末将参与过,对这边大致还是了解的。”
朱烈洹点点头,“那就好,准备动手吧,这里如此大动静,估计已经惊动了武关守军,尽快拿下,注意关东的大顺军,现在还摸不清是敌是友。”
“是。”
只是当军队全部出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发现一件尴尬的事,没有攻城器具。
系统兑换的军队武器装备配的很齐,但攻城器具是没有的。
武关城高三丈,没有器械如何能爬上去。
朱烈洹赶紧从系统中兑换出十几架云梯,孙延这才带着人朝武关冲去。
而这个时候,武关内这些时日一直精神紧绷的清军也发现了西边的大动静。
武官守备李旭白日指挥守军和大顺军攻防了一日,疲惫不堪,刚躺下休息,就被手下人喊醒。
“发生了何事,难道那帮家伙趁夜攻城了?”
“不是城东的顺军,是城西,那里之前传来大量人活动的动静,疑似军队。”
李旭眉头一皱,“西边?那是从关中来的,难道是援军?可本将军为何之前没得到一点消息。”
“大人,极有可能是援军啊,应该是大将军击溃了那些反贼和伪明军,知道咱们这边危急特意派人来的。”
何洛会带领援军进陕他们自然知道,可大军惨败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李旭眉头舒展,“应当是,前几日本将军就派人前去西安求援,算算时间,援军这时候到也有可能。”
“大人,您看是否前去迎接,否则得罪那些八旗将领,恐怕不好。”
“你说的是,快随我前去迎接。另外让人看好东门,切不可这时候出事。”
他只是个降将,得罪不起那些八旗大爷。
万一开罪人,将他调去前线战场,那不是亏死。
要知道任职武关,好处多多啊。
光是来往的商旅,就能让他吃的盆满钵满。
李旭匆匆忙忙穿戴好衣甲,就带着几个亲兵跑向武关西门。
他根本没想过从西边来的是敌人,在他看来,八旗都来陕西了,那些叛军根本蹦跶不起来。
只是还不等他抵达西门,就听到那里传来的喊杀声。
几人脚步一顿,随即李旭反应过来,“不好,西边来的是敌军。”
这下众人都慌了,西门守军不过百,这要是敌军太多,根本挡不住。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东门调人,万万不可让人冲进来。”李旭神色惊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从投降满清调来驻守武关后,那是一件人事没干,敲诈勒索路过的商队,放任手下劫掠周边的百姓。
甚至为了向满清朝廷表功,还屠了两个村庄,拿百姓人头当军功。
这桩桩件件,不管是义军还是明军,只要拿下武关,都不会放过他。
以他的人头,收拢人心,太过划算。
这也是他一改往日贪生怕死的作风,死守武关的原因,就是怕死。
“大人,守军多集中于东城,而且咱们现在剩下不到七百人,即使调人也难以调动多少。”
李旭脸色狰狞,“调四百人过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本将军只给他们一刻钟,胆敢耽搁,军法从事。”
手下看着李旭狰狞的脸色,吓了一跳,什么话都没敢说,拔腿就往东城跑。
手下离开后,李旭继续往西门跑。
可就在他距离西门不到五十步之时,一道凄厉的声音传来,“城破啦。”
李旭抬头,就看到火把照耀下,城墙上都是明军,正在往城门处冲。
李旭愣了一下,随后一句话没说,调头就跑。
而此时还处于城外的孙延,十分无语。
这么坚固的武关,居然让他们轻易就爬了上去。
不过也不奇怪,整个西门守军不到百人,还有不少在城墙下休息,城头上不过几十人,而他们防守的是差不多一里长的城墙,如何防的过来。
明军十几架云梯搭上城墙后,一个冲锋就冲上了城墙。
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孙延大手一挥,“前、后两个千户所沿着城墙肃清敌军,左千户所进城占据城中所有重要地方,包括武库、粮库等。右千户所的任务是拿下东门,肃清那里的敌人,同时严防东门外的军队。
至于中千户所,占据守备衙门及周边,清除一切可能的威胁。”
“是。”
明军大部队快速进城,开始肃清城中的清军。
孙延亲自带着右千户所朝东门奔去,他们必须在顺军反应过来前占据那里。
结果就在他们距东门两百步左右时,迎面跑来一队三四百人的队伍,正是之前李旭派人调集的援军。
“城破了,速速放下刀兵,否则人头不保。”
明军这边当即就有人出列大喊,同时前排明军也是快速形成战阵,缓步朝清军压去。
孙延不想被这帮家伙耽误时间,能兵不血刃的解决最好。
众清军面面相觑,看着一步步靠近的明军, 火光照耀下,盔甲鲜亮,前面盾牌缝隙中,一支支火铳伸出黑洞洞的枪口,甚至明军已经开始架虎蹲炮。
“降了,我们降了。”
领头的千总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连忙喊道。
这要是喊晚了,怕不是被打成筛子。
那些士兵听到自家上司的话,也是松了口气,连忙丢下武器,乖乖的跑到一边蹲着。
之前面对大顺军,靠着城墙防守,加上李旭发了不少赏银,他们才会拼死作战。
现在城破了,想让他们打巷战,根本不可能。
孙延看着蹲了一地的清军,“留下一个百户所看着他们,其余人继续前进。”
很快他们就抵达东门这里,剩余的清军也没抵抗,他们就剩不到两百人,根本不敢阻挡明军。
将这些人缴械,孙延立刻让右千户所占据东门这边各个防御重地。
第91章 义军
明军对武关动手的动静很大,东门外的大顺军自然也发现了。
东门五里外的大营中,刘体纯被副将匆匆叫醒。
“伯爷,前方探子来报,武关内部有大动静,好似在打仗。”
“打仗?难道是内讧了?”
“还不清楚,只听到里面的动静很大,您看咱们要不要趁机攻城?”
刘体纯考虑了一会,摇摇头,“不妥,没准是故意引诱咱们上当。现在天色太黑,不是攻城的好时候,何况将士们白日奋战一天,现在也颇为疲累,还是休整一晚,明日再攻城。”
城中情况不明,刘体纯不想冒险。
他这一部现在深入敌后,一旦出事,连援军都没有,必须谨慎。
“末将明白。”
“不过还是要加强警戒,防止袭营,这样,你调两千白日没参与攻城的将士加强大营守备。”
“是。”
......
城中,朱烈洹在林诚等人护卫下进城,一路顺利抵达守备衙门。
这里已经被中千户所接管,周边百步范围都被搜索过,很安全。
他刚坐下没多久,孙延匆匆赶过来。
“城中情况如何?”
“已经尽占,清军也都被俘虏看押,清军守备李旭在逃跑之时被抓。”
朱烈洹点点头,“东门外的大顺军有何动静?”
“并没有趁机攻城。”
“既然这样,明日一早,派人充为使者前去对方大营,将这里被咱们明军占据的消息告诉他们,同时就说咱邀刘体纯一叙。”
“是。”
交代完这些,朱烈洹也是随便找了个房间就躺下休息。
连续奔波多日,都没好好休息过,即使他身体强壮现在都有些受不了,林诚等人也差不多,急需休息。
第二日天色刚亮,刘体纯起来就接到汇报,有人从城中出来求见。
“哦,难道是清军派来的?”
副将摇头,“看着不像,对方蓄发。”
“难道昨晚武关真出事了?”
刘体纯想不明白,想了想说道,“将人带来。”
中军大帐,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观察一番,朝着坐在上首的刘体纯抱拳,“大明西安右卫指挥佥事杨飞见过刘将军。”
刘体纯眼睛微眯,“西安右卫?据本将所知,这是大明早期的卫所,后来改为西安中护卫,这个卫所早已不存,而且就在几年前,连西安中护卫都已消失,你到底是何人?”
早在他们大顺占据陕西的时候,这大明陕西的卫所就被解散,现在居然又冒出西安右卫的人,在他看来就是假的。
“不知刘将军可知之前陕西行都司有人起兵?”
刘体纯点点头,这消息早就传出陕西,他自然知道,“听说过,据说是明军,难道你们是陕西行都司来的?”
“我家上位乃肃藩宗室,不忍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后,这中原大地再被蛮夷占据,以致遍地腥檀,因此起兵。占领陕西行都司后,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分三路清扫陕西,目前陕西大部分都为我军占据,满清只剩西安及周边几座城池,现在我军正在合围。
为了断绝清军援军,我家上位亲自领兵前来攻打武关,昨夜已经拿下,只是没想到贵军也在攻伐武关,因此派在下前来通报,避免误会。”
刘体纯直接惊得站了起来,“怎么可能,之前清军援军不是已经抵达了吗?连贺珍那家伙都被赶回了汉中。”
他因为要进入关中,自然关注陕西消息,贺珍大败的消息他也有收到。
可明军的消息,之前他只知道凤翔出现了明军,其余各地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杨飞点点头,“没错,贺珍退走后,满清定西大将军何洛会领兵万余攻击我军,被宋总兵全歼于凤翔,且在前几日,潼关也被我军所取。”
大帐之内顺军众人被这个消息差点惊掉下巴,如果为真,岂不是陕西清军被明军秋风扫落叶般清扫的差不多了,那他们怎么办?
刘体纯坐在上面,良久才消化这消息。
“贵军好样的,只是我军为了拿下武关,损兵折将,现在却是被贵军摘了桃子,有些不地道吧?”
杨飞摇摇头,“战争杀伐之事,哪有所谓的地道或不地道,各凭实力而已。不过我家上位邀请刘将军一叙,到时候你或许可说于我家上位。”
“邀我一叙?别是鸿门宴吧。”
刘体纯轻易可不敢赴宴,毕竟肃藩就是被他们大顺军屠没的。
谁知道这家伙口中的上位记不记仇,万一在边上埋伏几百刀斧手,他岂不是要被剁成肉酱。
“我家上位说了,就在城外三里处那个小山包下会面,每人带十员护卫即可。”
刘体纯想了想,点点头,“行,回去告诉你家上位,午时时分,本将在那里等他。”
那里距离他大营更近,且周围平坦不易被埋伏,刘体纯倒是放心不少。
“好,那在下这就先回去复命。”
待杨飞走后,副将有些担心的说道,“伯爷,您就不怕他们耍花招?”
刘体纯苦笑,“咱们一帮丧家之犬,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现在入关中道路被阻,我打算先退出陕西范围,前往淅川驻扎。这双方距离不远,不得和这帮明军打好关系,免得双方发生冲突,同时也探探他们 的底。
何况现在清军对咱们围追堵截,万一哪天挡不住,说不定还得求助他们。”
“末将明白了。”
杨飞回到武关,将会面情况说了一声,朱烈洹还算满意。
他其实是有收编这帮大顺军的想法,因此打算当面说,表示诚意。
现在他手下主力不少,缺的是辅兵。
这帮大顺军战力一般,可当个辅兵还是可以的。
陕西人口本就所剩不多,他还有全力恢复生产的计划,一旦征兵过多,势必影响生产。
因此他的辅兵计划对准的就是这些大顺军,不只是刘体纯这里,还有贺珍那都有收编的想法。
至于肃藩被屠之仇,那与他有何关系?
他是后世之人,对所谓 的大明宗室 可没感情。
何况现在大家都在抗清,这都是义士。
如何能对义士动手!
第92章 会面
午时前一刻钟,朱烈洹在林诚等十余人护卫下,骑马走出武关东门,朝预定的小山包走去。
而在城墙之上,孙延正披甲执刀,双手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预定的会面地点。
城门后,一个千户所的明军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朱烈洹遇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
这是有备无患,万一刘体纯起了坏心思,这就是后手。
当朱烈洹带人抵达时,发现刘体纯已经在此等着了,还特意布置了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看到朱烈洹过来,也是起身。
“这位便是大顺光山伯刘体纯吧?”朱烈洹率先开口,边说话边下马,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正是,请坐。”
刘体纯看着朱烈洹的面相,很吃惊,他没想到掀起如此大声势的明军领头的居然这么年轻。
两人坐下,刘体纯开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咱名唤朱烈洹,你叫咱朱将军即可。”
“嗯,不知阁下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朱烈洹笑着说道,“自然是为你们的前路而来。”
“前路?我们的前路貌似用不到阁下来关心吧。”
“现在大家的敌人都是满清,咱们双方勉强也能说是同一战线,自然不想看你们损失太大。”
刘提纯拱拱手,“多谢关心,不知朱将军有何看法。”
“一点拙见而已。”朱烈洹笑着说道,“现在陕西被咱占据,不可能放你们过来,清军还在想方设法的围剿你们,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你们怕是撑不了多久。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的粮草应该不多了吧。”
刘体纯脸色默然,但心里却是没想到朱烈洹把他们的处境说的这么透彻。
可不是嘛,他们确实没地方去,而且军中粮草最多够三个月所用。
看似不少,可没有自己的根据地,就是无源之水,对于一支几万人的队伍来说,是大忌。
但刘体纯肯定不想承认,“那又如何,大不了回湖广就是,那里有我大顺军主力在。”
朱烈洹笑着摇头,“回湖广?如果没猜错,刘将军应该是与湖广那些人意见相左才选择出走的吧?”
刘体纯默然不语。
当初潼关战役失败后,李自成做出放弃陕西南下湖广的决定,兵分两路,刘体纯就在李自成这一路。
当时的大顺军虽然损失惨重,特别是老营在一片石与潼关两地损失颇多,但依然有几十万大军在手,还有李自成这个主心骨在,因此虽然士气低迷,但大家都没失去信心。
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李自成居然在九宫山遇难,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抵达湖广后,虽然与明军达成合营协议,可大明那帮人明显不信任他们,各种使绊子,无奈之下,刘体纯所在的东路军又北上会合李过、高一功等人。
但此时的大顺,已经没有一个能服众之人,众人也只能将李自成三弟推上高位,虽然无法服众,但勉强把他们捏成一团。
但很快,大顺军中许多人不满明廷的区别对待,又起了分歧,刘体纯就是再也无法忍受,选择领兵北上。
就这种情况,现在让他回去湖广求助,谁知会遇到怎样的对待?
或白眼?或漠视?
良久,刘体纯看向朱烈洹,“那朱将军又有何高看?”
“你们现在有三种选择,其一就是退回湖广,但想来不到绝境你不会选。第二呢,就是选择前往汉中与贺珍部合兵,虽然他背叛过大顺,但现在也举起抵抗满清的旗帜,你们倒是可以合作。至于第三嘛,那就是归入本人旗下。”
“为何不能退往河南?”刘体纯疑问道,这可是他之前的打算。
“满清年初调派肃亲王豪格领兵数万南下,本来的目标就是我和贺珍等人,甚至还有南下蜀地的可能。
可现在潼关、大庆关以及这边的武关都在咱手里,他进不了关中。你要是留在河南,小心成为对方的撒气对象。”
刘体纯之前真不知道满清还有大军南下,而且是几万人,一旦冲着他来,确实难以抵挡。
想到这里,刘体纯开始思考朱烈洹之前给的三条路。
第一条路直接越过,就像朱烈洹说的,不到绝境,他不会回去湖广。
至于第三条,投靠朱烈洹,说真的,刘体纯还真有些意动。毕竟只要再拿下西安,关中之地在手,朱烈洹大有可为,前景不错,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庇护之地。
可仔细想想后,刘体纯还是选择放弃。
还是那句话,担心朱烈洹给肃藩报仇。
过了一会,刘体纯抬头说道,“我选第二条,去找贺珍。”
“哦,不考虑考虑咱?”
刘体纯摇摇头,“说实话,之前在湖广被大明那些官员恶心够了,实在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可我手下并不是那样。”
“或许吧,可即使我愿意,我手下那些人也不愿意。”
朱烈洹有些失望,“好吧,不过提前说好,汉中我之后是肯定要取的,给你个建议,最好还是回湖广吧,汉中养不起十余万大军。”
“再说吧。”
谈完这些,朱烈洹起身,“既然这样,那咱就先走了,这里不能多留,还得去西安解决孟乔芳那个老家伙。”
“行,希望贵部马到功成!”
朱烈洹笑着说道,“借你吉言,走了,记住,以后要是遇到困难,可以过来求助,咱会帮你,当然前提是你没有投靠满清,也没和咱作对。”
“多谢!”
两人各自带人离去,原地只剩那张桌子与两把椅子,见证了这场会面。
刘体纯回到营中,和几个主要将领说了下具体的会面情况。
“所以大哥你是决定前往汉中了?”说话的是刘体纯的弟弟刘体统。
刘体纯点点头,“暂时先去汉中看看情况,反正这河南是不能留了,谁知道那豪格会不会气急败坏拿咱们撒气。”
“行吧,只是按对方所说,他们肯定是对汉中也有觊觎的,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
第93章 西安困局
结束和刘体纯的会面,第二日,朱烈洹就带着林诚等旗手卫出发西安,留孙延带领西安右卫镇守武关。
就在朱烈洹出发的时候,宋晟也带着修整好的甘州前卫朝西安进发。
同行的还有刚从汉中赶来的原大明陕西副总兵孙守法、地方义军首领胡向宸等人,以及他们带来的两万余大军。
自从之前在西安、乾州连败两阵后,孙守法等人就随贺珍撤往汉中,驻扎于兴安州一带。
之前宋晟派人邀请他们,明军全歼何洛会部清军的消息才被他们得知。
且在知道陕西大部都为朱烈洹所部明军占据,孙守法、胡向宸等人也是当即决定投入朱烈洹麾下。
去年招揽他们之时还有犹豫,是因为朱烈洹所在的陕西行都司与他们相距千里不止,联系困难,且担心朱烈洹所部只是昙花一现。
现在不同,朱烈洹部明军展现的实力出乎他们的意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因此当宋晟来邀请时,没有犹豫当即选择加入。
对于他们的离开,贺珍自然不舍得,这是削弱自己的实力。
可明军虎视眈眈在侧,贺珍觉得自己惹不起,于是捏着鼻子放他们过连云栈前往凤翔与宋晟汇合,甚至原贺珍部不少人都被他们带了过来。
对于孙守法等人的到来,宋晟大喜。
朱烈洹现在军队实力虽强,可有个重大缺陷,那就是兵力太少。
满打满算下来,即使加上那几千辅兵,也就不到五万人,还要驻守各地,压力很大,毕竟即使征兵也需要时间。
现在有孙守法带来的这两万多人,压力大减。
虽然这两万多人大部分战力堪忧,只有不到五千堪堪能战,而能称精锐者,不过五百。
但宋晟不需要他们顶在第一线,做好辅助工作就行。
不过对于给他们什么职位,宋晟无法决定,因此也就暂时归于他指挥,等见到朱烈洹再说。
二月初五,宋晟部正式拔营行军。
而在此之前,李虎已经先一步拿下了乾州、兴平等地,甚至拿下了西安西大门咸阳,将清军在这边的触角全部压回西安。
同时李虎还派人北上,准备拿下泾阳这个战略要地。
被孟乔芳派至此处的甘肃总兵刘有实得知明军来袭,不战而逃,只带着少数心腹往北方逃走,被抛弃的千余绿营兵看自家顶头上司都跑了,自然没了抵抗的心思,直接开门投降。
至此,西安在西边再无一处屏障,赤裸裸的暴露在明军眼皮子底下。
二月初十,宋晟领兵抵达西安城外。
而在前一日,朱烈洹也抵达西安城东。
......
西安城中,自从二月四日得知潼关丢失后,孟乔芳再次晕厥,等他醒来已是第二日。
只是连续两次刺激,孟乔芳身体受不了,直接中风,下身瘫痪,嘴歪眼斜,甚至说话都不利索,当时西安种种事只能压在知府钱允成身上。
直到李国翰收到消息领兵撤回西安,才接过西安大权。
不过他做主没两日,二月初八,搁山中兜兜转转几日的何洛会一行人狼狈的逃回西安,接掌大权。
“大将军,后方这几日接连传来坏消息,华州、渭南等地接连失守,同州尤总兵也全军覆没,昨日又传来消息,武关失守,现在西安已经成为一座孤城,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钱允成急得团团转,他本在大明只是咸宁知县,后来大顺打来后因为识趣倒是保住了小命。
清军到来后,他跪的最快,还帮清军搜捕出几个秦藩宗室,因此得以被提拔为西安知府,堪称一步登天。
可这还没开心多久,明军就打了回来。
这要是明军破城后得知他的所作所为,一家老小都别想活。
因此现在的钱允成很急,比何洛会都着急。
“大将军,拿个主意啊。”
何洛会与李国翰等人沉默不语,他们属实没想到会落得这个结果。
遥想当初入陕之时,多么的意气风发,特别是李国翰,以微弱兵力击败十倍于己的贺珍等人,一度以为自己战神附体。
可现在呢,被人包围在城中无法动弹。
良久,何洛会开口,“现在城中可战之兵还有多少?”
“不到八千,其中包括末将手下的一千八旗精锐马兵。”
“士气如何?”
“不高。”
“物资?”
“各种守城物资充足,仓库储有粮食三十万石,足以支撑长期作战。”
何洛会沉默,这点人想坚守西安,还是有些勉强,不过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
之前那场大败已经让他前途堪忧,万一再丢西安,他可就真的完了。
“送信的人派出几日了?”
钱允成连忙说道,“从二月初四日就派人出发,前后派了五波,只是潼关失守,他们只能偷偷北上,然后想法子渡过黄河抵达山西。一路上都是明军地盘,也不知有几人能跑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死守,等待援军。”
何洛会看着有些惊慌的众人,“别担心,肃亲王早就出发,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陕西,必能一举击溃明军,解西安之围。”
“派斥候出城,一定要把明军的人数查清楚。”
“是。”
何洛会等人忧心之时,朱烈洹也在纠结。
当然他纠结的是系统中那些民心值该怎么花,突然暴富连花钱都不会,真是幸福的烦恼。
马上就要攻打西安,而他这边现在放出来的只有一个卫加一个重炮营,不到万人,这肯定不足,必须增加军队。
只是该增加多少,兵种如何配备他还没想清楚。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林诚跑了进来,“上位,宋总兵率兵抵达城西,大军在那里扎营,他正在前来这里的路上。”
朱烈洹一喜,“好,随咱出去迎接咱们的大功臣。”
朱烈洹快步走到大营门口,远远就看到百多人骑马朝这边赶,很快就抵达大营之前。
“拜见上...”
等众人下马后,还不等他行礼,朱烈洹上前一把扶住他,“不必多礼,咱可要好好谢谢你,之前那一战打的漂亮,否则咱们现在也不会这么轻松。”
“多谢上位夸赞,那是末将本分。”
说完宋晟指着身边两人,“上位,这位就是原大明副总兵孙守法,这两年一直在坚持抵抗,还有这位是义士胡向宸,也是起兵抗击清军的好汉。”
两人也是连忙向朱烈洹行礼,而且是跪拜大礼,“下官等人拜见上位。”
朱烈洹连忙扶起他们,“快起来,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能记着大明,是咱该谢谢你们。”
“下官本就是大明官员,蒙先帝拔擢,升至副总兵高位,怎敢忘大明。”孙守法双眼有些红。
“唉,谁能想到好好的大明变成这样了呢。”
“走,先进去再说。“
第94章 大军十余万
将众人迎至大帐,朱烈洹朝宋晟问道,“现在你那边情况如何?”
“末将手下甘州前卫因为之前损失惨重,伤者都留在凤翔,配合第二卫两千人镇守凤翔,这次过来西安者只有两个千户。
除此之外还有李虎部四个千户所,加上两千辅兵,不到万人。”
说完自己直属手下,宋晟看了看孙守法和胡向宸等人说道,“除了咱们这些人,他们两位带来大军近两万五千人,只是该如何安排还需上位做主。”
朱烈洹点点头,看向孙守法两人,“你们前来相助咱很高兴,但你们手下那些人肯定需要整编,不知意下如何?”
“上位只管做即可,末将既然决定前来投靠上位,那一切以上位做主。”孙守法开口,他早有心理准备。
“末将也是。”
胡向宸同样表态,之前宋晟就和他们暗示过这些,他们也能理解。
朱烈洹满面笑容,“既然这样,那咱就说了,按咱的想法,从中挑选5600人组成第四卫,其余人暂为辅兵,你们以为如何?”
“末将赞同。”孙守法与胡向宸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手下那些军队什么成色还是清楚的,也就比乌合之众好些。
朱烈洹这样安排,已经很好了。
“嗯,至于第四卫的任命,由孙守法任指挥使,胡向宸为指挥同知。相比你们之前的职位,这确实低,可现在这情况,只能先委屈你们。”
“末将不委屈,上位安排甚好。”
“哈哈,好,多谢体谅,你们暂时就归于宋晟统帅。”
安排好这两人,朱烈洹看向宋晟,“对于西安城,你有何想法?”
“上位,西安城高且固,城防完善,根据锦衣卫情报,里面守军近万,且何洛会已经逃回西安,恐怕只有强攻这一条路。”
朱烈洹点点头,“攻城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咱这边现在有一个卫加一个重炮营上万人,后续还有几万大军会陆续赶来。”
“是。只是这么多人,粮食问题急需解决。”
“放心,咱昨日抵达后已经命令潼关守将何兵运粮过来,要不了几日即可抵达。”
听闻粮食问题解决,宋晟也轻松不少,“既然这样,先围城三日按兵不动,让将士们好好修整一番,且趁机打造攻城器械,等待后续军队抵达。”
“行,你安排即可。”
谈完这些,朱烈洹让新召唤而出的西安前卫指挥使宁瀚带着孙守法等人前去参观重炮营。
也就是找个借口把他们调离,他有重要事务和宋晟商量。
待人走后,朱烈洹看向宋晟,“现在咱手中还有二十六万民心值,有意扩大军队,现在找你就是为了商量该怎么配备?”
军队扩增,肯定不能随便来,骑兵、步兵、炮兵等都要合理配置,这方面肯定要视战况而定,朱烈洹还是要请教宋晟等人。
宋晟听闻后思索片刻,“上位,现在咱们拿下陕西已成定局,接下来的作战方向有三,一是蜀地,二是湖广,三是草原。”
不待宋晟继续说,朱烈洹打断道,“蜀地咱理解,之前咱们就有这个计划,可湖广与草原怎么回事?”
“上位,往后咱们军队不缺,可一个能稳定供应粮草的地方就是重中之重,临近陕西的山西与河南都不是好选择,除了蜀地,湖广最合适,只是现在那里太过混乱,不是第一选择。
至于草原,必须重视,潼关、武关等地被封锁,满清打不进来,恼羞成怒之下极有可能调动漠南诸部从草原侵袭陕北,因此北方必须加强防御,甚至是主动出击,拿下河套这个膏腴之地。”
朱烈洹点点头,他也是很觊觎河套这个地方。
因为地形的原因,河套受天灾的影响较小,那里的农业生产还很稳定,是一个很好的 产粮地。
当然这说的主要是东套与西套,后套只是个添头。
后世条件最好的后套,现在却是最差的,一直要到晚清时期王同春大规模修筑后套水系,那里才逐渐被开发。
当然现在也还是要拿下,虽然条件差些,可同样不能忽视。
“你继续说。”
“是。既然这样,那骑兵绝对不可忽视,末将建议优先补充骑兵,至少得拥有一万骑兵。”
朱烈洹没反对,他也知道骑兵的重要性。
对于之前凤翔之战他也收到过战报,知道就是因为缺乏骑兵,才导致损失如此之大。
现在民心值充裕,那补充骑兵是应有之意。
“马溥手下有一千骑兵精锐加两千余蒙古骑兵,咱手中还有两千骑兵没放出来,只需再兑换五个千户所骑兵即可。”
说完,朱烈洹想到自己还剩那么多民心值,当即问道,“会不会有些少,要不再增加一些?”
宋晟摇头,“上位,骑兵消耗太大,多了咱们养不起,万人骑兵足够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好吧,最终问题还是这该死的粮草。
“除了骑兵,可再兑换两万步军即可,配合之前的军队,足以应对。在打出陕西之前,不必兑换太多,粮食消耗承受不住。
再说了,即使有危险,上位也可临时应对。”
朱烈洹想了想,还是赞同宋晟的想法。
沉浸在脑海中,朱烈洹快速兑换出五个骑兵千户所,配合之前的骑兵,正好分为两个骑兵卫,名字都想好了,骁骑左右卫,又花些民心值给他们配好指挥使等军官。
至于配合骑兵的辅兵,到时候外界招募即可,现在先凑合着。
又兑换二十个千户所步兵,即四个卫,同样安排好军官。
对于这四个卫,朱烈洹打算编为一军,神武军,由他直辖。
想了想,打算给神武军兑换了一个主将。
现在手下各种大军加起来十余万,总不能把所有事都压在宋晟身上。
仔细查看大明各个时期的将领,最终朱烈洹选择了永乐时期名将,宁阳侯陈懋,花了八千民心值。
想了想,这些军队手中炮兵力量严重不足,仅有虎蹲炮这种小炮,以后面对满清难免吃亏。
于是他又花四万民心值兑换了各型弗朗机炮,用以配备神武军以及之前出来的各卫。
一通消费下来,民心值还剩十万出头。
第95章 攻西安
之后三日,明军没有攻城,一直在忙着打造攻城器械,主要是云梯。
其余像是攻城车、吕公车等大型攻城器械,在明末这个时候基本都已经被淘汰。
这些东西行动缓慢,体型还大,简直就是火炮的活靶子,上战场就是送死。
第二日的时候,朱烈洹将神武军和三千骑兵放出来,一时间西安城外明军增至近七万,要是加上临时征召的几万民夫,称二十万大军毫无问题。
西安城内人心惶惶,明军虽然还没有动手,可何洛会等人的压力却是与日俱增。
二月十四,准备好的明军正式开始攻城。
西安作为内地有数的大城,规模非常惊人。
城墙周长近三十里,高三丈有余,上方宽度足以容纳车马通行,吊桥、闸楼、箭楼、正楼、角楼、女儿墙等城防设施皆有。
城墙每隔四十丈修有凸出城墙的敌台一座,上面还有驻兵的敌楼。
且城墙异常坚固,最初由黄土分层夯打而成,最底层用土、石灰和糯米汁混合夯打成形,后又在墙外砌上青砖。
西安有四处城门,皆筑有瓮城,进一步加大攻城难度。
同时西安城墙外还有配套的护城河,距城墙二十到六十米不等。
整个护城河长约四千五百丈,河宽两丈,深八尺,并在护城河后方筑有高六尺、厚二尺的壕墙一道,外逼壕堑,内为夹道,增强了护城河的防护功能。
对于西安坚城,宋晟也做了相应部署,自然是围三阙一。
以步兵围安定门、安远门、长乐门,徒留南部永宁门一个通道。
当然宋晟可没想放清军逃走,在永宁门外十里处布置有三千骑兵以作堵截。
辰时,明军在城外列阵。
其中西门安定门、北门安远门为佯攻,由李虎的甘州右卫攻西门,宁瀚的西安前卫攻北门。
而主攻的东边长乐门,以神武军为主攻。
至于孙守法等人带来的那两万多人,朱烈洹也没拿他们当炮灰的意思,主做辅兵的工作。
今日的朱烈洹没有待在后方,而是身披金色山文甲,腰佩长刀立于阵中。
当然他就是来当个吉祥物,鼓舞士气的,宋晟总揽全局,而东门这边负责指挥的,是神武军主将陈懋。
此时的明军正在布置火炮,除了重炮营那几十门火炮,朱烈洹也是下了狠心,直接兑换了三十门红夷大炮。
虽然花费不菲,但在朱烈洹看来,能减少将士们的伤亡就是好事。
再说了,这些火炮后续还能用,以后对阵满清少不了,甚至这些都还不够。
东门这边因为是主攻的原因,放置了三十门红夷大炮,还有大将军炮八门,弗朗机十几门,另外两个佯攻的城门一边只有十余门弗朗机。
红夷大炮与大将军炮这种重炮虽然威力十足,可使用起来非常麻烦,前置工作需要不少时间。
长乐门城头上,何洛会满脸惊恐的看着明军阵前。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红夷大炮,还是好几十门。
这玩意的威力他可是太清楚了,他们满清战无不胜的原因,除了明军烂,还有就是火炮的原因,那些中小型城墙挡不住这玩意。
当然何洛会不担心西安城墙被轰塌,相比这时候西方流行的石墙,中国古代的夯土城墙对防御这个时候的实心炮弹效果更好,更别说是西安这种规模的城墙,不是火炮短时间能轰塌的。
可这玩意对士气的摧残才是最大的,而军队打仗士气非常重要。
没有哪支军队面对这种大杀器能不害怕。
“快,让将士们躲在藏兵洞中下,上面只留少量人观察。”
面对这么多重炮,自然不能凭白在城墙上挨轰。
同时何洛会开始集中兵力在长乐门,之前不清楚明军主攻哪里,因此每门都是平均布置,可现在确定了,就是长乐门。
直到辰时末,明军的炮兵阵地才布置完成。
“上位,都准备好了,还请下令。”宋晟说道。
朱烈洹骑在马上,遥望西安城墙,眼神逐渐布满杀气。
拔出腰间长刀,朝前一挥,怒吼道,“开炮。”
指挥旗挥下 ,前方炮兵点燃火绳,轰轰轰的巨响不断响起,一颗颗实心铁弹飞向城墙前。
明军的第一目标不是城墙,而是护城河后方那堵壕墙,这玩意相当恶心。
想想,好不容易渡过护城河,结果面前一堵比人还高的土墙挡在前面,想翻越非常麻烦,这种时候就是城墙上弓箭手的活靶子。
关键壕墙后还能驻兵,在军队渡河时给予痛击。
因此想攻城,首先就得把这玩意解决。
何洛会确实有安排千余绿营在壕墙后各处节点防守,并且紧急修筑有部分简易堡垒,准备阻拦明军渡过护城河。
这点人自然挡不住,目的不过是拖时间以及杀伤明军。
不过现在这些人倒了大霉,只见一颗颗炮弹伴随着呜呜呜的声音朝壕墙砸来
这种不算厚的土墙防御小炮尚可,但面对这种重炮,一捅就破。
只见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壕墙后一座丈高堡垒,以黄土加木材临时搭建的堡垒直接被炮弹轰成一片废墟,里面的清军或死或埋。
当然这只是个例,这时候火炮精度很差,第一轮几十颗炮弹,只有五六颗砸中壕墙,其余或是飞至后方,或是落在护城河中。
不过第一轮只是试射,重炮营指挥使杜涵江观察完炮击结果,当即开始命人调整角度。
很快,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一轮就准了许多,差不多一半炮弹都命中壕墙,一时间长乐门前这段壕墙出现许多缺口。
接下来半个时辰,明军集中火力轰击壕墙,直到火炮需要停下冷却。
再看壕墙,已经广布几十处缺口,特别是几处大的缺口,足有十余丈长,完全不影响大军通行。
就连城墙后方的拒马阵都被破坏的七七八八,对军队的阻拦效果大减。
休息半个时辰,明军开始第二步,在护城河上搭建通道。
首先动手的依然是火炮,不过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城墙之上,一方面压制守军,掩护搭建通道,同时也是破坏城墙上那些城防设施,比如女墙、箭楼等。
实心炮弹不断砸向城墙,而一个千户所军队当即扛起各种粗大的木头直奔护城河,还有一个千户所负责掩护。
这些木头都是特别选的,长度在两丈三尺以上,比护城河略宽。
没错,这次陈懋没选择填河,因为西安护城河连接的是龙首渠,水量大。
如果以传统的填河方法,首先就得截断龙首渠,然后放干护城河,再填沙土,这活耗费的时间太长,故而没选。
正好西安的护城河宽度不算大,这些木头搭在上面正好,数十根连在一起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通道。
为了稳固,还会在两边固定有木桩,确保这些木头不会滚动,甚至桥下还有一艘木船拖底。
明军前冲之时,那些壕墙后方残余清军也弯弓搭箭等着明军到来。
之前的炮击,这千余清军损失两百余人,伤亡不小,士气大跌。
但他们无处可逃,后方城门关闭,甚至城墙之上还有守军看着,一旦他们往后逃,何洛会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因此这些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明军死磕,待到一定时候,何洛会自然会让他们回城。
城楼中,注意到明军的动作,何洛会自然不会让明军这么轻易完成。
“让所有汉军炮兵上城墙。”
西安当然有火炮,还不少,不过都是各种小炮居多,像是虎蹲炮、行营炮、灭虏炮等,还有少量弗朗机,都较为陈旧,甚至还有洪武时期的碗口炮。
除了这些,重炮自然也有,不过不是红夷大炮,而是四门大将军炮。
何洛会一直没下令开炮,这种重炮重量太大,难以移动,一旦开炮,明军的几十门火炮集火,很难保全。
而且之前明军距离一里外,这种老式火炮虽然射程够的着,但准度不够,想摧毁明军的炮兵阵地完全不可能。
这样的话,还不如留着,后续找机会给明军来个狠的。
清军炮兵快速跑上城墙,躲在女墙后面,祈祷明军的炮弹别打中自己。
而观察手死死的盯着城墙外,“四百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何洛会当即下令,“准备。”
众多炮手站起身,手握火把,看着城墙外。
“砰。”
一发实心铁弹击中一处女墙,当即将这处女墙摧毁,然后炮弹砸中女墙后面站着的一个清军,只见漫天血雨,碎肉横飞,整个人都被砸的支离破碎。
而那些飞溅的碎砖石,则是命中了三四个清军,直接死了两人,还有两人倒地哀嚎。
布置在此处的一门灭虏炮,炮管也严重变形,彻底废弃。
城墙上这种情况发生不少,但相对七八里长的城墙,区区几十颗实心弹不算什么。
“两百步,开炮。”
清军快速点燃火绳,一发发小型炮弹朝明军飞去。
第96章 攻西安2
清军的炮弹来袭,可明军完全不慌。
只见几十辆楯车走在最前面,由辅兵推着,明军都躲在后面。
没错,明军用上了满清的楯车,除了一部分在凤翔缴获的,还有就是这几日临时打造而成。
这玩意用起来不难,和以前明军用的战车很相似。
而清军的火炮因为老旧的原因,那些炮兵完全不敢装足够的火药,害怕炸膛。
基本都是少量装药,导致火炮的威力和射程严重不足,如果不是有城墙的高度优势,能不能打到两百步远都是问题。
因此清军上百门小炮一同开火,可大部分都落空,少数也被楯车挡住,一轮下来,只有一辆楯车被毁,一个明军正兵战死,伤了两个辅兵。
这点伤亡,明军完全没在意,继续推进。
而城楼上的清军,在重炮威胁下,开始清理炮膛,重新装弹,只是速度远不及平时。
何洛会看到火炮战果寥寥,脸色一黑。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具体原因他清楚。
现在何洛会相当怀念乌真超哈炮营,那才是满清压箱底的东西。
又顶住一轮炮击,以两辆楯车被毁的代价,明军冲至护城河前。
躲在壕墙后方的清军也开始放箭或是以鸟铳射击,一时间大量箭矢、铅弹飞向明军。
而城墙之上,何洛会再次调集几百清军上城墙,开始以弓箭协助壕墙后的清军攻击。
明军则是以楯车为掩护,开始和清军对射,主要目标是那些鸟铳手,相对来说,他们的鸟铳对明军的威胁最大。
因为明军全是甲兵,那些弓箭的威胁不算大。
双方相隔不过十来丈,这个距离鲁密铳的准度还是不错的,配合弓箭手,很快就将那些清军压制下去。
一些明军冒着箭雨,直接在原地快速架设虎蹲炮,然后朝壕墙炮击。
壕墙后的清军很快就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这时扛着木头的那些明军在盾牌的掩护下,快速朝前跑。
来到护城河边,先将小船放至河中,然后两人上船,帮忙拖着木头往河上架。
不过清军也不是 吃干饭的,他们没管楯车后的明军,专门打那些架桥之人。
其中一艘小船上,两个明军正抬着木头试图将之架上另一边,这时十几支箭矢夹杂着一些铅弹飞来。
顷刻间,只见两人身上插了好几支箭矢,更致命的是几个铅弹射出的血洞。
两人口鼻冒血,坚持不到两个呼吸后,手中的木头落下,将小船差点砸翻,而两人直接跌落入护城河中,鲜血很快染红一片河水。
除了船上,河边扛木头的明军也遭到清军的死命攻击,即使有盾牌掩护,也难护周全。
因为不仅正面有,还有城墙抛射而来的箭矢。
不到半刻钟,明军在护城河边倒下不下于百人,可一座 桥都没架起,五六处预定的通道只寥寥搭上不到二十根木头。
后方陈懋举着望远镜,看的眉头直皱。
他看的分明,这种情况下想彻底固定好桥梁,不填上千人性命难以做到。
陈懋转头朝神武军副将毛千原吩咐道,“吹收兵号角。”
“是。”
很快明军后方响起巨大的号角声,护城河前的这些明军听到后,将那些木头一丢,飞快后撤至楯车处。
然后在楯车的掩护下,快速撤退。
过了一会,陈懋来到朱烈洹与宋晟所在处,“上位,宋总兵,此次攻城伤亡不小,其中阵亡一百三十人,伤百余人。”
之前的情况朱烈洹看的分明,“无事,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末将打算集中炮火,全力攻击壕墙,不把壕墙后那些清军解决,想过护城河难。”
朱烈洹看向宋晟,“你觉得呢。”
宋晟说道,“就以陈懋的想法来吧,先解决壕墙。现在陕西除了西安,大部都为咱们占据,且潼关、武关在手,不怕清军有援军,咱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
想了想,宋晟补充说道,“还是双管齐下吧,调集部分辅兵前去筑坝,截断龙首渠与通济渠,断了护城河水源,再放了护城河中的水。”
“是。”
陈懋领命,这样最保险,只是需要的时间更长。
于是接下来,明军再次调转炮口,集火壕墙,势要毁了这玩意,同时解决后面的清军。
一天下来,发起了五六次炮击,当傍晚明军撤军回营时,壕墙已经破败不堪,而 那些清军伤亡近半,已经濒临崩溃。
看到明军撤走,何洛会松了口气,只是看着那些壕墙,有些无奈。
以明军的炮击力度,最多三天这些壕墙就会完全失去作用。
再看看 壕墙后面那些绿营兵,士气全无,缩在壕墙后面头都不敢抬。
“让他们回城吧。”
现在清军兵力不多,没必要让这些人继续送死,还不如回来防守城墙。
第二日,明军继续炮击,哪怕那些清军撤走也没继续搭桥,势必要毁了这些害人的玩意。
同时两个千户所神武军士兵各带三千辅兵,分两路去筑坝截水。
明军的动作城头之上看的分明,可何洛会毫无办法。
就他这点兵力,一旦出城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现在的他没了之前的傲慢,连八旗兵都不是明军对手,更何况这些汉军和绿营。
接下来三日,在明军的连续炮击之下,壕墙差不多完全倒塌,只有少数地方还有矗立在原地的,但也失去了防御效用。
顺带着城墙前的拒马阵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满地都是碎木和断裂的长枪。
这次陈懋再次派人前去搭桥,果然没了壕墙后的清军,搭桥顺利不少。
即使城墙上炮弹、箭雨不断,可明军还是付出百余人伤亡的代价构筑出六处通道。
既然通道搭好,陈懋顺势发起第一次正式攻城。
“死营为前阵,调神武左卫前后两个千户所压阵。”
【这里说一下我心中的军制,基础单位就是五个千户所组成的卫,这五个千户所以前、后、左、右、中为名。然后四个卫以前后左右为名,组成一军。以神武军为例,其四卫就是神武前卫、神武后卫、神武左卫、神武右卫。
具体到千户所,就是神武前卫左千户所这么称呼。当然这是召唤的精锐,那些普通军队还是以数字区别,比如第一卫、第二卫这样。】
第97章 攻西安3
所谓死营,以前段时间的战场俘虏为主,约三千余人,那些主动开城投降的不算。
这些人以千人为一队,分三队。
陈懋倒是没有一次全部派出去,只调派一队为前锋,后面跟着两个神武左卫千户所。
命令下达,死营第一队在命令下出列,这些人身上无甲,只穿着单薄的棉衣,手中拿着刀枪弓箭。
陈懋站在前方,冷冷的看着这些人,“听着,你们一会有两个选择,一是爬上城墙,活下来就能得到赦免。二是调头冲破你们身后的两个千户所军阵,再击溃后方这几万大军同样可以活命。”
死营众人面露苦涩,不过他们也没有选择,明军没直接杀了他们就不错了。
现在也只能死命冲城,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至于调头打明军,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
“不过也别说咱们不讲人情,如果战死在攻城过程中,后续咱们也会送一份抚恤金给你们家人。”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露出希冀的目光。
“出发。”
死营打头,两个千户所处于后方百步左右,三千余人朝城墙压去。
同时,明军调集所有能够到城墙的火炮朝城墙轰击,那些稍小一些的弗朗机火炮甚至直接往前推进百步。
一时间,近两百门火炮集火,打的城墙上的清军抬不起头。
城墙被轰的震动不断,但依然屹立不倒。
攻城队伍不断靠近,在抵达两百步时,城墙上那些炮手也冒死开火,一颗颗炮弹砸向死营。
“快,脚步再快一些。”
死营第一队队长大声呐喊,那些士兵也知道不能在火炮攻击范围拖太久,在二十几辆楯车的掩护下,玩命的往前冲。
好不容易冲至护城河,漫天箭雨从天而降,死营士兵也只能顶着盾牌快速通过桥梁朝城墙冲。
没有甲,一路遗尸近百具,总算抵达城下。
这时明军的炮击也已经结束,害怕误伤。
死营这些人的命不在乎,可跟在他们后面的明军将士是宝贵的。
“快,将云梯架上去。”
十余架云梯快速被推至城下,顶端被搭在城头,铁钩死死的卡在城墙上,然后又固定好底座。
“上。”队长指着两个百人队就下命令。
众人也知道无路可退,后方明军虎视眈眈,后退就是死。
至于再反正投向清军,就这种攻城情况下,根本不可能。
两个百人队长一咬牙,领头就往上爬。
他们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只希望明军能实现对他们的承诺。
在两人的带动下,这些死营士兵将盾牌顶在头顶,快速朝上爬。
而清军自然不会干看着,上方箭矢、滚石不断落下,不断有人从云梯上掉落。
最致命的是城墙突出部的敌台,从这里能轻松攻击到城下的士兵,攻城士兵几乎相当于被三面同时攻击,无甲的死营士兵减员很快。
负责临时指挥的神武左卫前千户所千户看着不断倒下的死营兵士,眉头一皱。
“越过护城河,前进五十步,以百户为单位,使用弓箭和火铳压制城墙与敌台上的敌军。”
“是。”
两个千户所分成二十个队伍,每队相隔五十步,快速越过护城河。
来到距城墙大约五十步的时候,止步,使用火铳的主攻敌台,而其余人以弓箭压制城墙守军。
“砰砰砰。”
一个百户所中四十名火铳手排成两队,高举鲁密铳,对着一处敌台猛烈开火。
密集的铅弹打在敌台之上,大部分被墙壁挡下,但也有两个将头探出垛口射箭的守军被击中脑袋。
虽然两列的火铳手射击连续性不够好,但用来压制守军足够,敌台上的清军果然不复 之前的放肆。
明军加入后,城墙上守军的火力一顿,不复之前的密集。
清军士兵也开始畏畏缩缩,毕竟明军的攻击不认人。
何洛会见状,调集一部分清军朝明军攻击,意图压制住明军。
双方的交锋很激烈,而处于中心的死营却始终冲不上去,甚至登上城头的都没一个。
城门这里,几十个明军在掩护下冲至这里,他们每人抱着一个小木桶,里面装满火药,打算将城门炸开。
将火药桶堆放好,一个明军点燃火绳,然后众人快速后退。
“轰。”
城门处一声巨响,震的城墙上的守军都难以站稳,哪怕离得很远的明军都感觉一股热浪袭来。
浓烟滚滚的城门,吸引了双方的目光,就连往来 的箭矢和铅弹都少了。
不过让明军失望的是,城门虽然被炸开,但城门洞里堵满巨石。
看来从城门攻进去已经不可能,明军只能将注意力放到城墙这里。
半刻钟后,陈懋让人吹响收兵号角。
等攻城军队回来,一统计,死营阵亡近三百,伤百五十人。
中间这些死营士兵一度被巨大的伤亡吓得想往后跑,被明军直接斩杀十几人后,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攻城。
死在攻城战,好歹家人能得份好处,可被明军斩杀,那是什么都没有。
就连明军都伤亡了上百人,没办法,低打高确实不好打。
收到伤亡数据,宋晟说道,“上位,照这样看,即使把那些死营拼光,都难以攻破西安。”
朱烈洹眉头紧锁,“你觉得想强攻拿下西安,除了死营咱们得伤亡多少人?”
“伤亡上万,其中至少一半是阵亡。”
朱烈洹倒也能理解,明军再精锐,可在攻城战中优势被抵消太多。
自古攻城战难打,以前只是听说,比如穿越前看到诸葛亮数万大军被千余魏军阻于陈仓城以致第二次北伐失败,他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碰到硬骨头,朱烈洹大概也能明白丞相当时的无奈。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强攻不可取,因为护城河的原因,穴地攻击也不可行。末将打算在城外两百步垒土为山,步步推进。”
“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宋晟想了想,“咱们不需要所有地方都用上这个办法,只需集中在几处就行,以末将计算,大约需要月余。”
时间虽然长了些,但朱烈洹还是同意了,总比拿命填要好。
第98章 河南
次日,明军依然列阵在外,集中所有中大型火炮猛轰西安城墙。
而孙守法按照宋晟的指示,调动他带来的那些辅兵,在东门外选择了五处地点开始垒土。
只见大量辅兵推着随军工匠连夜打造的简易推车从一里外装满土,然后朝预定地点推去。
推车不够,就以麻袋装土肩扛。
这些辅兵打仗战斗力不足,可大部分都是青壮汉子,有一把子力气。
城墙外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土堆不断增高。
为了防止城内守军出来偷袭,朱烈洹再次唤出两千骑兵,就在几百步外徘徊,以做策应。
城墙之上的何洛会之前还有些意外明军今日怎么没攻城,可看到这一幕,自然明白了明军的想法。
“不好,明军这是要筑高台。”
何洛会自然知道这种攻城方法,虽然费时费力,可只要时间足够,明军能一路将之推进到城墙这里。
“开炮,快开炮。”
在何洛会的命令下,那些炮手不得不顶着明军的猛烈炮火,朝垒土之地炮击。
两百步距离他们倒是能攻击到,可对明军的伤害不大。
在垒土之地的前方,有一道楯车组成的防线,能挡住不少炮弹。
而且明军快速垒起一道矮土堆,也能挡住炮弹。
少数落入人群中,造成的伤亡也很小。
反而是他们在炮击的时候,再次被明军集火摧毁了十几门小炮。
“停止炮击吧。”
何洛会看到火炮战果,无奈让人停下,否则这样下去,这些小炮全部毁于明军火炮手中,后续守城更难。
“大将军,怎么办,咱们不能让明军顺利完成,否则西安难保,要不由末将带骑兵出城冲杀一番?”李国翰看到火炮作用不大,也有些焦急。
何洛会摇摇头,自从之前惨败于明军之后,现在的他没了傲气,反而越发保守。
那一千骑兵是他最后的底牌,没找到必胜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派出去。
何洛会指着前方,“你看那里,明军骑兵正虎视眈眈,一旦咱们骑兵出城,万一被他们缠住,再配合明军步兵,绝难撤回。那千余满洲铁骑是咱们最后的希望,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李国翰也只能无奈称是。
在他看来这就是慢性死亡,可何洛会才是大将军,人家是满清本族人,不是他能比的。
没有何洛会的命令,那千余骑兵他都难以调动。
“城中储水做的如何了?”何洛会问道。
由不得他问这个,从洪武年间重建西安后,人口大增,城中用水逐渐变得困难。
后经天顺、成化、弘治连续几朝的治理,引龙首渠与通济渠入城,才解决了西安用水问题。
【《明史·河渠志六》:洪武“十二年,李文忠言:‘陕西病咸卤,请穿渠城中,遥引龙首渠东注。’从其清,以石。”】
现在明军还在筑坝截水,一旦明军成功,西安城连喝水都困难,以致他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大将军放心,钱知府已经在城中挖出大大小小几十个水池,目前都已蓄满水,且将原大明秦王府外的护城河与流经城中的水渠皆已封堵,里面都蓄满水,足够城中数月所需。”
何洛会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他死死盯着城外,看着那些明军将一车车土倒在地上。
暂时想不到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
二月二十三日,河南荥阳,豪格所率大军正停于此处。
自从去年去年十一月做好出兵计划,经过一个多月准备,豪格于年初正月初八领兵从京城出发,于昨日抵达荥阳。
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沿途所经之处也不平静。
北直隶还好一些,可进入河南境内后,各种大大小小的义军、土匪之类的越来越多。
自从大顺军在一片石大败后,原本还算平静的河南就乱了。
一部分原本投降大顺的明朝官员在得知消息后,擒杀大顺人员,然后向南京请功。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土贼或是叛军割据一地,形成大小军阀。
大顺军撤离河南后,满清于去年基本接收河南大部分城池,但乡野间的抵抗从未消失。
河南作为这十几年受灾最重的地区之一,加之明军与各种义军在这里来回拉锯,以致河南人口锐减,流民遍地。
李自成占据河南后急于北上,根本没怎么治理。
满清同样急于南下,对于河南的治理基本没有,反而是大量的八旗子弟在这中原膏腴之地跑马圈地,又让大量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连地主士绅都难以逃过。
不仅如此,八旗还肆意抓人为奴,甚至制定了严酷的逃人法,彻底点燃河南百姓的怒火。
一时间,原本由于害怕清军从而沉寂下去的各路好汉再次起事。
之前说了,河南流民遍地,以致这些人根本不缺兵员。
就如同以前的李自成一样,即使只剩十八骑,可出来跑一圈就能拉起几万大军。
河南的反抗之火轰轰烈烈,让这里驻守的清军疲于奔命。
豪格部进入河南不久,居然有一伙义军伏击了他的前锋骑兵,甚至围杀了十几个斥候。
这下彻底惹怒了豪格,于是他一路走一路打,因此这么长时间才走到荥阳这里。
荥阳县衙,豪格正在和部下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路线,要以最快速度抵达陕西。
因为他在河南四处剿灭义军的消息传回京城,差点把多尔衮气坏了。
居然因为一帮暴民就拖慢脚步,要是豪格在眼前,多尔衮非得问他一句“脑子还在否?”
多尔衮派人催促,豪格也知道自己有些慢,因此接下来不打算再耽误时间。
就在众人还在商议的时候,一道狼狈的身影冲了荥阳,直奔县衙。
当此人见到豪格的时候,差点哭了。
他正是西安派出来的信使,一路和同伴连躲带藏的穿过明军控制区,偷偷以小船渡过黄河,这才以最快的速度朝京城狂奔。
路上听闻豪格在荥阳,他转向这边求援,另一人继续朝京城而去。
这一路太难了。
“肃亲王大人,定西大将军于凤翔惨败于明军,万余大军全军覆没,潼关失守,现在西安成了一座孤城。总督大人中风,钱知府遣小人前来报信,请肃亲王速速救援。”
第99章 意外之人
“什么,你再说一遍?”豪格满是不可置信。
“定西大将军于凤翔大败,万余大军全军覆没,这是钱知府命小人送来的文书。”
信使跪伏于地,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高举头顶。
豪格快步走下来,一把拿过,打开看了起来。
“何洛会这个废物,大好形势居然被他败坏成这样,该杀。”
豪格气的跳脚,陕西的局势糜烂成这样,何洛会责任最大。
加之之前何洛会背叛他投向多尔衮,让他现在杀意暴涨。
“尼堪,星讷,你们也看看何洛会这王八蛋干的好事。”
尼堪等人之前听信使所说后,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只是碍于豪格才不敢动作。现在豪格发话,尼堪接过文书,众人围成一圈看了起来。
这一看,众人立刻开始对何洛会口诛笔伐。
“肃亲王,何洛会该死。”
“居然被明军打的全军覆没,致数千八旗儿郎惨死,自从我大清入关,还从未有如此大损失,何洛会该千刀万剐。”
“何洛会无能之人也。”
...
一时间大堂中吵闹成一片,都在叫嚣着杀何洛会。
正如何洛会所想,叛徒没人喜欢。
豪格强压怒气,摆摆手制止众人,再度看向信使,“西安现在还有多少守军?”
“回肃亲王,原总督标营与绿营加一起不到四千,不过在孟总督中风前,已经传信让驻守子午关的李国翰将军回师,加起来预计八千左右。”
“明军呢?”
“不清楚,击败定西大将军的只是凤翔的一路明军,北路还有大量明军。”
“来人,带他下去休息,赏银百两。”
待信使走后,豪格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现在陕西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有没有什么想法?”
尼堪率先说道,“西安所剩兵力不多,能撑多少时间不好说,咱们必须尽快救援。现在潼关失守,咱们被堵在关中之外,依末将来看,当三路并行。”
“哦,你说说。”
“首先派一部偏师前往武关,如果这里还在我大清手中,当可从此进入关中,即使被明军占据,也能牵制他们一部分兵力。
其二就是派一部攻潼关,强攻不可取,以佯攻为主,同样是牵制兵力。
主力当可前往山西蒲州,从此处强渡黄河。”
尼堪说完,豪格还没说话,多罗衍禧郡王罗洛浑开口反对,“不可,你这计划和历史上东魏高欢攻西魏何其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你不会是照抄的吧?
要知道当时东魏优势那么大,都被兵力寥寥的宇文泰击败,咱们如何能再走一遍老路?”
“你懂什么,高欢败了,那是他无能,我大清天兵实力强大,必可一战而下。”
尼堪被罗洛浑说的老脸一红,他这计划还真就是参考的东、西魏之间的潼关之战。
关键在他看来,这办法确实没问题,当初要不是高欢中计,即使潼关这路大军惨败,而他不率大军南下救援潼关大军,反而是趁机强渡黄河,河对岸区区两千西魏军如何能挡住他七万大军。
“现在这时节,黄河冰层在慢慢融化,既不能直接行走,也不适合渡船,将主力置于此地,不是浪费吗?”
“那你说怎么打,难道非得强攻潼关?”
见两人马上吵出真火,豪格连忙制止,“行了,罗洛浑你既然反对尼堪的办法,那你觉得该怎么打?”
罗洛浑说道,“依末将来看,去年豫亲王攻陕计划当可再用一遍。主力攻潼关,派一部偏师加上山西驻军进攻陕北。”
听到罗洛浑提起多铎,豪格略有不悦,但他知道罗洛浑只是就事说事,倒是没有发作。
不过对于罗洛浑的计划,豪格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山西军队不可动用。”
“为何?”
“姜镶还不可信,他本是明将,万一抵达陕西和那里的明军相互勾连,对咱们才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现在漠北喀尔喀诸部不稳,特别是车臣汗硕垒跳的厉害,隐有南下侵扰的趋势,山西作为抵挡他们的前线,又是北直隶的屏障,军队必须留下防御北境。”
听到此话,众人了然。
自从喀尔喀蒙古与卫拉特会盟之后,漠北诸部与满清的关系急剧恶化,确实需要防备。
“不知肃亲王打算如何做?”
豪格想了想,说道,“尼堪领满蒙骑兵五千先行出发,直抵蒲州,寻机渡河。吞齐喀领满汉步骑五千南下武关,如果武关被明军占据,就作为偏师牵制,主力随本王进发潼关。”
“是。”
“对了,遣人回京,请摄政王调动漠南各部骑兵袭扰陕北。”
至于让漠南各部集中主力进攻陕北,那不可能。现在漠北喀尔喀诸部正虎视眈眈,漠南那些王爷绝对不会调动大军离开自己的部落。
虽然漠南土默特诸部投靠了满清,但满清朝廷对他们的约束力并不强。
一直到了乾隆年间,改世袭都统为在京旗员补授,复又撤都统归为绥远将军管辖,满清到这才一步步将漠南土默特各部握在手中。
至于漠北,不提也罢。
每年送几百万银子,时不时送个公主,只求他们别闹事,名义上归于满清即可。
直到清末,对漠北的统治也就那样。
正是因为这样,豪格才不指望能靠蒙古人平定陕西。
做好计划,第二日三路大军就离开荥阳,浩浩荡荡直逼陕西。
而此时的西安城下,明军垒土筑山已经初具规模,高度甚至超出西安城墙三尺。
陈懋见状,当即派人将一部分弗朗机送上高台,居高临下对守军进行打击。
配合推进至三百步距离的几十门重炮,将守军轰的苦不堪言。
人员损失不大,这么长时间,清军总共损失也不过千人,可火炮损失惨重。
这十来天,被明军陆续摧毁上百门,特别是明军将炮架在高台之上后,守军炮手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要不是何洛会及时让人将火炮隐藏,不再开炮,怕是都得被摧毁。
在众多火炮掩护下,明军不断垒土推进,与城墙的距离日渐缩小。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烈洹迎来一个意外的人。
第100章 封王
中军大帐中,朱烈洹正在和宋晟、陈懋等人商议事情的时候,林诚走了进来。
“上位,营外来了十几人求见,据其中一人所说,其乃是上位派往福建的使者。”
“哦。”
朱烈洹有些意外,他于去年十月底就派人前往福建,请求隆武帝朱聿键册封。
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以为信使路上出事了,都打算打下西安后自行称王,没想到这时候信使回来了。
“带进来。”
“是。”
很快,一行四人风尘仆仆的进入大帐,朱烈洹仔细一看,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派出去的使者。
其当即单膝跪地,“拜见上位,属下幸不辱命,顺利完成上位交代的任务。”
“快免礼,奔波数月,倒是辛苦你了。”
使者起身,指着另一人介绍道,“上位,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张同敞,随属下前来传旨。”
“哦,原来是天使,有失远迎。”
朱烈洹当即起身,虽然他也没把隆武朝廷放在眼里,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肃王殿下客气了。”张同敞连忙说道。
“肃王?”
“哦,是这样,陛下听闻殿下于西北之地起兵,收复陕西行都司,大喜,因此下旨以殿下承袭肃王位,下官就是前来传旨的。”
张同敞说完,就从身后随从那里拿过一份圣旨,双手打开,准备读。
只是眼前的朱烈洹一动不动,依然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就连宋晟等人都是一动不动。
这一幕看的张同敞眼皮子直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殿下,您该跪下接旨。”
朱烈洹笑着摇摇头,“前些时候腿受伤,不方便下跪,无礼之处,还望天使海涵。”
说是有伤,但在张同敞看来,朱烈洹完全就是瞎说,一点有伤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这是朱烈洹的地盘,张同敞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些时日,他见多了跋扈的军头。
再说了,论起跋扈,谁能和郑芝龙比。
战乱时节,礼乐崩坏,倒是不必在意太多。
何况朱烈洹能千里迢迢派人前往福建,已经是相当给隆武帝面子了。
因此张同敞只是深深看了朱烈洹一眼,“此时正值天下兴乱,倒是不必拘泥于虚礼。”
说完,当即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眷,统御万方,抚有四海,念宗社之重,必固藩屏之基。
咨尔皇侄朱烈洹,性资仁厚,行履端方,幼承庭训,克遵孝悌之道;立军武之功,复克河西失地。
......
今朕君临天下,遵太祖高皇帝之制,广建亲藩,以卫社稷,以安黎元。
特赐尔承袭肃王之位,赐以金册金宝,增食禄万石,开府建衙。
尔其莅兹土,抚兹民,上以承宗庙之祀,下以固邦家之安。
......
若能如此,则不仅为朕之良侄,亦为社稷之干城,青史之名,自可流传不朽。
尔其钦哉!毋负朕命,毋替朕训。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隆武二年正月初一。”
“本王谢陛下天恩。”
朱烈洹拱拱手,随即双手接过张同敞递过来的圣旨,将之交给林诚。
至于什么焚香祷告、立台供奉,统统一边去,朱烈洹没时间搞这些。
忙着打仗呢。
不过此时朱烈洹也想起来张同敞是谁了,张居正曾孙,后来在永历年间殉难,这倒是让他对其颇有好感。
朱烈洹不知其能力如何、品性如何,但能在国灭之时殉国,那此人就是英雄。
就如朱大典,在明末官员中以贪婪出名,可谓声名狼藉。
可当清军兵临金华时,其却能拼命死守二十余日,即使城破,也没投降,而是与家人一起点燃火药,壮烈成仁。
这才是气节!
反面例子就如钱谦益,明亡前名声很好,天下大儒。
可南京城前那一跪之后,其就是超级大奸臣,洗都洗不白的那种。
“几位连日奔波也累了,快坐。”
“殿下,不知这边战事如何?”
张同敞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办法,原本他还以为朱烈洹收复陕西行都司就是极限,可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过去,居然出现在西安城外。
这差距可太大了。
加上刚才进入大营中,张同敞也仔细观察了军中将士,一看就是精锐。
即使郑芝龙手下最精锐的军队都难以相提并论,因此他现在对朱烈洹最近的战况相当好奇。
甚至他都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全取陕西了吧?
朱烈洹听此一问,颇为骄傲的说道, “全赖太祖庇佑,本王麾下现已光复陕西大部,仅有西安一地还在顽抗,但不日将攻克。”
“居然真打下陕西?”
张同敞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清军战斗力那么强,南方明军几乎一败再败,他都不知道朱烈洹这边如何打的。
“陕西清军呢,难道他们在这边没兵?”
“自然有,之前凤翔一战,本王麾下宋总兵全歼满清定西大将军所率数万大军,一战定乾坤啊,现在只剩残兵靠西安坚城死守,不日将克。”
“嘶,殿下果有先祖之风啊。”
朱烈洹摆摆手,“比不得,先祖威震西域,本王这还在陕西打转,如何能比?”
张同敞连忙说道,“殿下莫要谦虚,如今天下建奴逞威,难有人敌,殿下却能一战覆灭数万,当的起任何夸赞。”
“哈哈哈。”朱烈洹大笑,对此话颇为满意。
虽然都是靠将领谋略有方、将士用命作战才能有此战果,但他也是也有些功劳不是,当得起夸赞。
“现在南方情况如何?”
张同敞叹气,“不太好,各地面对清军节节败退,陛下有意整合大军出征清军,可郑芝龙跋扈,手握大军却是不应诏,且肆意妄为,驱散官员,甚至杀人,不少老臣被逼离开。
而其余各地虽名义上归于朝廷,可领兵大将也多有跋扈之举,朝廷政令难出福建,对天下乱象陛下心急却是有些无能为力。”
“唉,时事多艰。”
第101章 混乱的南明
对于南明小朝廷那些破烂事,朱烈洹也是无能为力。
那是真烂啊。
说起来南明这帮人还不如赵构,人家赵构虽然声名狼藉,可确实稳住了南方半壁江山。
而南明呢,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隆武帝能力如何先不说,其确实有收复河山之志,可其他人不配合,特别是各地的领兵将领。
崇祯时期有些内地军队虽然已经有了军阀做派,可大致上还是听从朝廷命令。
但南明呢,那是真正的军阀。
最开始的左良玉、江北四镇不说,就现在隆武朝廷下宣布效忠的,郑芝龙跋扈,浙东一帮军头拥护鲁王,手握湖广大军的何腾蛟对于隆武帝的命令也是不怎么服从。
除了军队,文官也坑人的很。
各地督抚居然学起了那些军将,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甚至拥兵自重。
而在朝廷中的文官,依然还在内斗,且斗得很激烈。
这种情况下,隆武帝即使想做事都难。
“肃王殿下,下官还得回福建将这里的好消息上禀陛下,如此大胜,当能振奋各地低迷的士气。”
聊了些南方情况,张同敞就准备告退。
朱烈洹连忙说道,“何必如此着急,你等刚到这里,身心疲惫,不如休整几日再说?”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现在世事艰难,陛下那里也缺乏人手,下官还是要尽快回去复命。”
“那好吧,本王也就不挽留了。林诚,给他们换一批好马,再准备一些干粮。”
“是。”
除了这些,朱烈洹还给张同敞一行人发了笔赏银。
张同敞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待其走后,宋晟说道,“殿下,这家伙看来是怕咱们对他不利,这才匆匆离开的。”
朱烈洹点点头,“咱们态度不恭敬,人家担心也很正常,既然想走,那就让他走吧。”
对于张同敞这些人,朱烈洹并没有现在就招揽的打算。
虽然不少人都在国破时殉节,大的方面气节无忧。
可平日里这些人中大部分做的事,就有些一言难尽。
能力没有,还喜欢搞内斗。
他手下现在还是个草台班子,连开府建衙的官员都还没凑齐。
一旦真招揽这些人,朱烈洹真怕把风气搞坏。
虽然他不怕失控,毕竟他主要任用的是系统出来的人。
可他烦啊,万一这帮人天天搁他面前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那是真能烦死人。
再说了,现在大义在福建,即使他招揽,人家也不见得会答应。
所以还是算了吧。
朱烈洹看向信使,“福建那些人对于给本王的敕封是什么反应?”
“回殿下,自从属下将殿下的情况上报,福建的朝廷就开始激烈争论。
反对最激烈的是礼部尚书黄锦、大学士傅冠等人,他们以祖宗之法言明宗室不得掌兵,否则恐成大患,而且对殿下收复陕西行都司也提出质疑,认为不可信。
这次派出张同敞前来,也是他们的意思,想验证真假。”
朱烈洹嗤笑一声,“真是无可救药,这种时候居然还说什么宗室不掌兵,大明天下将亡、百姓再次陷入蛮夷铁蹄之下的时刻,还抱着以前的陈旧思想,无能之辈。
还祖制,本王怎么不记得《皇明祖训》中有藩王不掌兵的条文,不过是那些文人借以成祖削藩之事将之强行加入祖训当中,好削弱宗室力量。
待本王拿下这天下,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祖制,剥皮实草是祖制,文官品级低于武官也是祖制。”
这两人朱烈洹还真有印象,穿越前在看小说时看到,就查了他们的生平,都是有气节的大臣,傅冠更是宁死不降。
气节不亏,可这能力就有待商榷了。
迂腐不堪。
宋晟也是嗤之以鼻,“殿下,末将历经整个洪武朝,都没听说过这条祖制当初藩王可是领兵戍边的。”
“是啊,只是后来这帮文人势大,自然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信使接着说,“除了他们,就是郑家人反对的厉害。”
朱烈洹点点头,郑家人反对不出意外,利益使然。
“除了反对的,如大学士蒋德璟、吏部尚书张肯堂等人则是赞同,他们认为天下战乱,当不拘泥于前事。
双方连续争辩七日,最终还是皇帝强硬态度下,通过了殿下封王旨意。”
朱烈洹点点头,“还不错,居然还有明事理之人,倒是难得。”
“对了,你这一路观察南方情况如何?”
现在锦衣卫触角还没伸到南方,他对南方的消息很少,只有一些早前随着商旅流传至西北的消息,但那都是去年之事,现在南方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
“回殿下,南方各地百姓反抗很激烈,属下等人路过江西时,就听说应天府周边乡民以练乡兵为名试图反清,可惜被狗贼洪承畴得悉,派出大军清剿,乡民死伤惨重。
上月中旬,潞安王、瑞昌王等人趁着南京清军主力随勒克德浑支援湖广,南京空虚之际,纠集两万余兵民意图攻打南京,可惜失败。从上月开始,洪贼就封闭南京城门,肆意在城中捕杀疑似反清者,无辜百姓死难众多。”
顿了顿,信使接着说道,“浙东鲁王监国于去年末遣方国安、王之仁等渡江攻打杭州,惨败,现在沿钱塘江一线布防,龟缩不前。
还有就是云南发生大乱,有土司造反,攻占昆明,黔国公也只能勉力支撑,一直请求援兵,可惜临近的广西、贵州无人理会。
而四川的王应熊、杨展等人和张献忠打的很激烈,已克复川南多处州县,隐有北上攻打重庆的态势。”
一团乱麻,这就是朱烈洹的感觉。
现在福建的隆武朝廷真论起权力,感觉还不如后来的永历朝廷,完全无法整合南方力量全力抗清,浪费了之前的大好时机。
“宋晟,你对南方的形势怎么看?”
“回殿下,都是一帮废物,就他们这些人,放在元末,一个月都活不过。”
宋晟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他看不起南边这帮人。
“是啊,从朝廷到地方没几个能用的,想靠他们光复大明,简直痴人说梦。”
朱烈洹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南方这些人能成事,也没打算和他们共事。
想光复大明,还得靠自己...的系统。
第102章 破城
封王只是插曲,朱烈洹也没搞什么重大仪式,只是通告全军就草草结束。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拿下西安,将陕西稳稳握在手中,作为抗清的根基之地。
明军依然是日复一日的垒土前进,及至二月底,土山距城墙已不足五十步。
这时候守军的压力就更大了,因为明军大量弓手、火铳手登上土山,以弓箭和火铳压制城头守军。
因为土山比城墙略高,对射的过程中,守城清军的优势已然不复。
何况论起射术,除了少数清军,其余清军难以与明军精锐抗衡,他们的火铳也比不过明军。
加之朱烈洹财大气粗,将士们配有大量破甲箭,不是满清那些普通箭矢能比的。
明军还是全员着甲,两边的武备就不对等。
于是从这日开始,清军的伤亡与日俱增。
何洛会被打的急眼了,不得不动用了之前一直隐藏的四门大将军炮,意图将明军压制回去。
一开始,确实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被摧毁了三门佛朗机,伤亡数十人。
可明军炮手反应很快,当即调转炮口就开始集火隐藏火炮的城楼,上百门火炮狂轰城楼,直接将城楼轰塌,四门大将军炮就这样被压在废墟之下,再难动用。
清军失去唯一的反制手段,再难对明军造成大的威胁。
三月初一,朱烈洹又收获点民心值,加上之前剩下的,现在足有四十余万民心值可以动用。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三月初五,明军已经距城墙不足二十步,可以说是和清军面对面了。
而就在这时,潼关的何兵传来消息,满清大军抵达灵宝,且偏师前两日进抵蒲州。
“宋晟,你怎么看?”
“上位,潼关险要,虽然直面满清大军数万,但坚守无虞。而蒲州方面的清军不过数千,有西安左卫镇守大庆关,也不用担心。
当前,末将觉得还是先拿下西安为重。”
朱烈洹点点头,“嗯,还需几日可拿下西安?”
“预计明日即可,土山再往前推进一些,就可架设通道,杀上城墙。”
“行,那就尽快拿下吧,陕西乱的时间够久了,尽快拿下休养生息。”
“是。”
次日一早,明军全员出动,将西、东、北三个方向围的水泄不通。
定为主攻的神武左卫与神武右卫,全员披挂好甲胄立于城墙两百步之外。
几座土山这里,神武前卫的士兵分立其上,正玩命的以箭矢、铅弹朝守军招呼,山头上到处都是虎蹲炮,散弹如同雨水般砸去。
而那些辅兵则是在掩护下,不停倾倒土块。
守军躲在垛墙之后,完全没法抬头。
他们的火炮这些日子被摧毁的差不多了,没有反击手段。
只见清军都是缩在垛墙后,手拿弓箭朝天射,至于能不能射到明军,那只能看天意。
甚至有的清军因为手抖把箭射至城内,两个城墙下等待的清军被从天而降的箭矢直接射死。
何洛会看的青筋暴起,可是毫无办法。
“西安守不住了啊。”
李国翰当即说道,“大将军,由末将在此坚守,您带着骑兵从南门撤走,末将死不足惜,可大将军不能殁于此地啊。”
同时他的心里不住的吐槽何洛会,要是早前听他的,让他带骑兵出去冲一冲,搞不好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结果何洛会明显是被明军打怕了,就是不让。
导致现在,明军把土墙都快顶在他们脑门上,骑兵彻底失去效用。
“陕西局势至此,皆赖于我,本将如何有脸面逃走。更何况之前已经查明,明军在南门外布有数千铁骑,如何能冲的出去?”
何洛会脸色苍白,他现在也后悔之前过于保守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只能与西安共存亡。”
下午未时三刻,明军的土墙距城墙不过十余步。
陈懋见状,当即下令,“总攻开始。”
中军令旗挥舞,神武左右卫快速朝前方奔去。
待他们抵达土山,一张张这些时日拼接而成的长木板搭在城墙之上,将士们将之往后一拉,前端铁钩死死钩在墙砖之上,随即开始固定尾部。
这些木板都是特制的,大量厚实硬木拼接在一起,厚三层,还有铁棍固定,供大量士兵行走完全没有问题。
清军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们试图将木板摧毁,可刀砍斧劈作用不大,短时间难以 毁坏,反而是露头的功夫被明军大量射杀。
倒是有一处清军用火油焚烧,这倒是有用,很快木板上燃起熊熊大火。
明军这边在通道固定好之后,神武左右卫将士立刻踏上通道,朝城墙杀去。
至于那被点着的木板,明军直接在上面又架设一块,短时间将火直接压下,明军行走问题不大。
短短十余步,明军很快跨过,踏上西安城墙。
双方短兵相接,可此时的清军早就士气跌落到谷底,在明军的冲杀之下,节节败退,甚至许多人开始逃命。
其实这些时日,随着城墙和土山之间距离越来越近,清军的压力越来越大,士气也是越来越低。
早在前两日,守军就被明军站在土山之上不断的火铳射击打的有些军心崩溃。
要不是何洛会一直和这些清军宣传明军残暴,不留俘虏,估计他们早就想投降了。
现在和明军面对面,完全没有抵抗的想法与实力。
明军的推进非常轻松,和之前第一次攻城时的艰难不可同日而语。
明军很快就占据长乐门周边城墙,神武左卫继续沿着城墙朝两边杀去,而神武右卫直接冲至城下,开始清理城门处的堆积物。
申时初,明军打开长乐门的城门,主力大举入内,开始清剿城内清军。
而不甘心失败的何洛会带着那千余满洲骑兵退至秦王府,打算借王府防御负隅顽抗。
至于逃走,他想想放弃了。
不说能不能在数千明军骑兵堵截下逃走,即使能顺利脱身,就凭他在丢了陕西,即使回到京城也不会有好下场。
反而是战死在这,看在他以死报国的份上,或许他的家人能不被连累。
第103章 想自杀,没门
大明秦王作为天下第一藩,其府邸规模也是所有藩王之最。
西安秦王府规模宏大,有内外二重城垣,内部砖墙长五里,高近四丈,顶宽两丈。
外围萧墙长九里有余,几乎是内部砖墙的两倍,且两墙之间有护城河阻隔,河宽五丈,深三丈,比许多小型城池都坚固难打。
何洛会带着还完好的千余满洲骑兵退守秦王府,鉴于王府规模太大,无奈放弃外部萧墙,全部退守内城砖墙。
明军入城后,陈懋遣神武前卫肃清城内,而他则是亲率神武后卫包围了秦王府。
明军顺利占据萧墙,而砖墙之上清军正严阵以待。
陈懋有些头疼,倒不是打不下来。
虽然王府比许多小城都坚固,可只要配合火炮,拿下还是没问题的。
可一旦动用火炮,势必会对王府造成损毁。而根据之前的规划,西安是往后一段时间朱烈洹的治所,那这王府就是自家殿下的住所,这怎么能损毁。
可不用火炮就强攻的话,将士伤亡必然大增。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陈懋,直接派人快马前往城外,请朱烈洹做指示。
朱烈洹听闻后十分无语,“告诉陈懋,什么都没将士们性命重要,王府毁了可以重建,何况本王的住所,有一民房足矣,不必在意区区一座王府。”
陈懋得到朱烈洹答复后,当即也是放开手脚,直接把虎蹲炮架在萧墙之上,又在墙下布置了二十几门轻型弗朗机。
“令左千户所攻端礼门,右千户所攻广智门,中千户所攻遵义门,前后两个千户所主攻体仁门。天黑之前,必须拿下。”
此时虽然距离天黑也就大约一个时辰,可陈懋依然是信心十足。
清军重武器全无,甚至因为这些满洲八旗都是骑兵的原因,连火铳都没有,仅有骑弓与刀枪。
就这种武备,面对装备齐全的明军,劣势太大。
更何况这些满洲八旗现在因为连番战败,士气全无,陈懋就能看到那些城头之上的清军一脸惊慌之色,全然不复以往的从容。
待各部明军到位,没有所谓的试探,直接就是四面强攻。
“轰轰轰。”
隆隆炮声震动秦王府周边,无数散弹与实心铁弹朝内城墙飞去。
尤以体仁门为最,这里作为主攻的门户,所有弗朗机都集中在这里。
明军这边烟雾弥漫,而清军所处则是乱石飞溅。
“啊啊啊。”
惨叫声不断传出,清军或是被炮弹击中,或是被碎石所伤,其余人连忙蹲下躲在垛墙后,瑟瑟发抖。
”大将军小心。”
眼看明军开炮,几个亲兵直接把正在观察的何洛会扑在地上。
刚伏在地上,一发炮弹从几人头上飞过,砸在王府中。
何洛会有些狼狈的爬起来,看着被压制的无法起身的清军,面露绝望。
炮击半刻钟,摧毁不少垛墙之后,明军开始进攻。
前方十余个明军顶着人高的大盾走在最前方,盾牌缝隙之中,一根根黑黝黝的枪管探出,直指内城墙。
而在他们身后的明军,则是张弓搭箭,无数箭矢朝城头飞去。
清军此时也开始反击,一支支箭矢射向明军,可或许是受到士气影响,清军的箭术大跌,连箭矢的力道都有些不足,稀稀拉拉的射向明军。
前方明军顶着大盾,后方也有刀盾手举起手中的圆盾抵挡,对明军的伤害并不大。
待走过护城河上方的石桥,明军迅速展开阵型,火铳手列成三队,以三段式射击法压制城头守军。
而弓箭手则是散入攻城队伍,开始抵近精准射击。
“都稳住,瞄准了再射。”
城墙之上,何洛会不断大声呼喊。
扛着云梯的明军快速将之搭上城头,然后刀盾手顶着盾牌开始攀爬。
此时拉近距离,清军的射术也好似回归,他们的重箭近射的威力也展现出来。
只见一处墙垛间,一个清军探出头,快速朝下射出一箭。
这一箭很准,正好越过盾牌的防御,射中明军毫无防护的眼睛,此明军将士当即捂脸就从云梯上掉落。
这种情景不少,也让观战的陈懋有些心惊,“这帮家伙射术确实可以啊。”
不过面对明军的强攻,这点并不足以取胜。
由于之前没有准备,秦王府内并无滚石雷木等守城物资。
何洛会紧急让人从王府内宫殿上拆除,还从花园搬石头,可杯水车薪,根本赶不上消耗。
加上清军士气低落,攻城仅半刻钟的时间,就有明军将士冲上城墙。
虽然被清军围杀,可突破口已经打开。
体仁门右侧五十步左右,只见一名重甲明军快速从云梯攀爬而上,即使箭矢落下他也全然不顾,很快就冲上城墙。
双脚一蹬,此将士从垛墙上跳下,当即手中大斧挥舞,砍中一个有些愣神的清军的脖颈,鲜血四溅,脆弱的颈甲完全没防护住锋利的大斧。
两侧,有清军看到明军逞凶,两名清军从两侧包抄杀来,一人手执短矛,一人紧握长刀。
面对这两种武器,身披双甲的明军完全没有在意,躲过短矛刺击,任由长刀砍在身上。
而他的大斧直接以斧背重重砸向手持短矛的清军,一声脆响,清军的头顶铁盔被击瘪,而清军也是白眼一翻就软倒在地,头盔缝隙中隐有白中带红的液体渗出。
还来不及调头解决另一名清军,又有三名清军冲来。
不过这个明军也不再是单打独斗,只见又一名明军从云梯爬上来,迅速与前一位明军背靠背迎击清军。
随着两人的坚持,越来越多的明军冲上城墙,开始与清军在狭小的城墙上混战。
此时的何洛会面色惨然,“彻底败了。”
他看向自己的右侧,只见李国翰手持长刀在人群中左劈右砍,除了溅起一丝火星,没杀伤一个明军。
可很快,一个明军飞扑而起,将之扑倒在地,三个明军一拥而上,很快将之控制住。
李国翰眼看成了阶下囚。
何洛会拔出自己的配刀,刀身倒映自己的身影,十分憔悴。
再次看了眼节节败退、甚至溃逃的清军,何洛会横刀在颈部,刚想用力,一支箭矢飞来,直接射中何洛会手腕,长刀当即落地。
“啊。”
第104章 何洛会惨死
箭矢穿透何洛会手腕,可他却是顾不上,当即就想以完好的左手捡取地上的长刀。
身为满清定西大将军,八旗贵族,他是绝对不想落入明军手中的。
那对他来说是羞辱,且会让满清朝廷蒙羞。
只是不等他摸到刀柄,又一支箭矢射中其左手腕,彻底废了他两只手。
“啊,快杀了我。”何洛会强忍疼痛,朝身边的四个亲兵怒喊。
亲兵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使命是保护何洛会,而不是向他亮刀。
“快动手,我是大清大将军,不可落入明军手中。”
听到这,一个亲兵反应过来,当即就准备提刀砍向何洛会。
只是此时五六个明军在一个百户的率领下已经冲了过来。
刚才那两箭就是百户射出的,他早就盯上了何洛会,毕竟那一身异于普通清军的盔甲表明这是条大鱼。
明军当即和几个亲兵厮杀在一起,而百户则是直扑何洛会,意图一举拿下这个清军中的大人物。
不过何洛会常年军旅生涯也不是摆设,忍着疼痛微微伏低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明军百户,直接把明军百户撞倒在地。
趁着百户起身而其余几个明军被自己亲兵纠缠的这个时间,何洛会没有犹豫,脚踏墙垛,直接一跃而下。
为了让自己必死,他特意调整的头部着地。
虽然战场嘈杂,可刚起身的百户还是听到砰的一声。
他快步来到城墙边探出头,只见何洛会正伏在地上,脖子呈不正常扭曲,鲜血慢慢流出,一看就没了活路。
“功亏一篑啊。”
百户气的直拍城墙,大好军功从自己手中溜走,这感受谁能懂?
心疼,心痛啊。
百户转过身,脸色狰狞,拿着武器朝几个还在缠斗的亲兵杀去。
这不出出气,他今天得被气死。
伴随着何洛会惨死、李国翰被抓,清军很快就彻底溃败,投降的有,逃往王府内部的也有。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甘心失败,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掀不起大的风浪。
酉时末,一名神武前卫千户骑马出城,奔向朱烈洹的中军所在。
“启禀肃王殿下,西安城已拿下。”
朱烈洹大喜,被阻在西安城外近一个月,现在总算是啃了下来。
“城中境况如何?”
“大部分清军都已被俘虏,只是还有少数逃散全城,都指挥使大人正在指挥人全城搜捕。特命属下来报,请殿下明日再入城,现在城中还没彻底肃清,不够安全。”
朱烈洹摆摆手,“不用,本王也不进入城区,直接进入秦王府即可,安全没有问题。”
住了一个月帐篷,他现在就想进城好好睡上一觉。
千户面色发苦,可他也不敢反对朱烈洹的意思。
宋晟在边上说道,“放心吧,秦王府距城门不远,这点距离加紧巡视即可,伤不到殿下,前去告诉你们都指挥使陈懋迎接。”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千户急匆匆离去,他必须在朱烈洹抵达前再把这段距离排查一次。
朱烈洹则是在宋晟与千余旗手卫的拱卫下慢慢朝西安进发。
就在半月前,停于中部的那些旗手卫已经赶来与朱烈洹汇合。
来到城下时,天色还没完全黑,朱烈洹看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面无表情。
好歹也能算久经战阵了,虽然没上场拼杀过,但死人他看的多了,早就不会有不良的反应。
甚至为了练胆与练习杀人技巧,在兰州时,他还在林二等人的指导下,亲自动手杀过两个作过恶的降兵。
越过瓮城,进入长乐门正门,映入眼帘的是静穆肃立在道路两侧的明军,三步一人,将周边围的水泄不通。
边上还有辅兵在清理尸体,但离他也有些许距离。
顺着中心街道往前走,右侧是税课司衙门,左侧一溜则是咸宁县衙、京兆驿站、都司衙门等。
只是由于西安几经战乱,加上缺乏维护,这些衙门都有些破败。
主体倒是完好,但那些围墙之类的破坏严重。
再往前走,就来到秦王府南门灵星门外,陈懋正在这等着。
”殿下,幸不辱命,全歼清军。”
“做的好,能顺利拿下西安你功不可没。”
朱烈洹笑着夸赞,随后问道,“秦王府怎么样?”
“回殿下,大部分完好,少数几座殿宇遭到破坏,特别是东边体仁门附件的家庙由于清军拆房用以守城,家庙几成废墟。”
“哦,里面历代秦王牌位可在?”
陈懋摇摇头,“没有发现,或是被之前的清军或是顺军清理出去了。”
“唉。”
朱烈洹转头看向孙守法,“孙指挥使,你此前扶持的秦藩宗室可还活着?”
孙守法脸上一僵,还不等他说什么,胡向宸抢先开口,“殿下,其人在之前撤往汉中的途中突发恶疾,已病逝。”
“既然这样,看来秦藩是没人了啊。”
朱烈洹看向宋晟,“待安置好一切,你代本王前去历代秦王陵寝处祭拜一番。”
“末将领命。”
说完这些,朱烈洹带头走进灵星门。
后方,孙守法拉住胡向宸,“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那位明明还在凤...”
胡向宸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别瞎说,现在肃王殿下入主西安,要是再冒出个秦藩之人算个什么事,这里可是秦藩的封地,万一此人到时候不识时务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让殿下如何看待咱们?”
“可是...”
“别可是了,肃王殿下有大志,意在天下,这种时候一切有所妨碍之人都留不得,可懂?不管其人死没死,可从今日起,他都已经死了。
你真当殿下不知道他在凤翔,可为何还是有此一问,这是让咱们交投名状。”
孙守法这才琢磨明白,他本就是武将出身,心思没那么细腻。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随后俺就悄悄派人回凤翔。”
对于那个秦藩宗室,他又没有什么感情,本来就是他为了凝聚人心树立起来的。
现在既然需要他死,那就送他一程,大不了之后好好安葬。
胡向宸点点头,“做的对,这种时候切记不可有二心。你要知道,一旦殿下功成,那咱们都是功臣,到时候爵位、财富少不了,封妻萌子不在话下。”
“明白。”
第105章 收获与计划
走进灵星门,正对着的就是忠孝贤德着闻坊,朱烈洹只是简单看了几眼,就越过这里,走向后面的端礼门。
进入端礼门,沿着大道往前走,过承运门,就是整个王府最重要的正殿,承运殿。
明朝王府布局基本都一样,只是秦王府格外的大,比他之前在兰州看到的肃王府大的多,在整个大明都是独一份,号称小紫禁城。
或许老朱在让人修建秦王府时,有意以规模彰显这个天下第一藩的特殊地位。
朱烈洹缓步走进承运殿,映入眼帘的就是空荡荡的殿宇,内里几乎什么都不剩,和兰州的肃王府差不多。
“殿下,看样子这里的东西都被满清运走了。”
朱烈洹点点头,之前西安在大顺手中之时,这里是李自成的居所,他必然不可能将这里搬空。
即使李自成撤离的时候,最多带些贵重之物,所以这里这么空荡的原因只能是清军抵达后再次搜刮了一遍。
看着连主座都消失,朱烈洹无奈说道,“搬些椅子过来。”
“是。”
陈懋应了一声,当即出去安排,而朱烈洹则是四处看看这里与肃王府有何区别。
没多久就有明军搬来十几张椅子,“殿下,都是在库房找到的,看样子都不算贵重之物,所以才没被带走。”
“嗯。”
也别奇怪王府为何有普通之物,因为王府不仅有秦王一家子,还有大量的服务人员,如侍女、护卫、属官这些,他们自然也是要用到这些东西的。
待众人坐下,朱烈洹问道,“满清那些重要人物抓到几个?”
陈懋回道,“回殿下,总督府与西安府衙的主要人物皆抓住,包括满清三边总督孟乔芳,只是这家伙中风了,躺在床上不能动。
清军抓住的最高将领是汉军旗固山额真李国翰,还有几个满旗甲喇额真。”
“何洛会呢?”
“没抓到活得,跳城墙而死,尸体已经收拢起来。”
朱烈洹倒是没想到何洛会会自杀,本来他还想抓个满清大人物吊在潼关上刺激刺激豪格呢。
“俘虏多少人?”
“还没统计,现在还有不少清军散落城中,将士们正在搜捕。”
朱烈洹点点头,“吩咐下去,切不可伤害百姓。”
“是,末将之前有交代。”
他们这些系统出来的人,都知道现在什么对自家上位最重要,自然很重视百姓。
”行了,你们都去忙吧,尽快安定城内。”
“是。”
众人在宋晟带领下离开王府,整个西安还有许多事需要他们做。
而朱烈洹直接让人抬了张床放在空荡荡的存心殿,连饭都没吃就睡了下去。
这些天没有一晚睡过好觉,精神疲惫的很,急需休息。
这一睡,再次醒来就到了次日辰时。
简单洗漱后,朱烈洹正在享用林诚给他准备的早餐,宋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殿下,收尾都弄得差不多了。”
朱烈洹点点头,“看你这样子,忙了一晚上吧,吃饭了没?”
“还没。”
“那就坐下一起吃点吧,边吃边说。”
“哎,那末将就不客气了。”
宋晟也没推脱,坐在朱烈洹左侧,上手就拿过一个包子吃了起来,还给自己盛了碗粥。
朱烈洹的早饭也挺简单,稀饭、包子、馒头配两种咸菜。
现在刚进城,人员没到位,想吃点好的都难。
“清军都清剿干净了吧?”朱烈洹问道。
宋晟连忙咽下口中的包子,“差不多了,一共俘虏了四千八百人,包括满洲人近七百,汉军旗一千五百余人。”
“还是之前一样的办法,满旗之人全部坑杀,汉军旗打为苦役,终身不得赦免,至于那些绿营,你看着挑些能用的,其余劳作三年再放。”
“是,只是让他们劳作什么啊?”
“修路、挖河、挖矿都行,这样,你先把他们关着,夏元吉估计没几日也该到了,到时候将这些人都交给他安排。”
早在围城刚开始的时候,朱烈洹就派人通知兰州,让夏元吉、林二还有旗手卫等人过来。
“是。”宋晟点点头。
喝了口粥,宋晟接着说道,“殿下,西安府库中收获粮食近三十万石,刀枪、火铳等武器数万件,甲胄三千余领,这些还是不包括战场缴获,还有金银约四十万两。”
“还不错,倒是能将驻守嘉峪关的第三卫武装起来。”
之前因为武备缺乏,前几个征召百姓组建的卫所装备都很差,刀枪等武器不缺,可甲胄装备不足两成,实在有些低。
第一卫和第二卫还好,他们跟在主力身后也就是打打辅助。
可驻守嘉峪关以及陕西行都司北部边墙的第三卫与第四卫朱烈洹一直很担心,万一鞑子来袭,他们不一定能挡住。
之前各地的缴获,加上西安这里的收获,将四个新兵卫所武装起来足够了。
这几个卫经过几个月的行军与训练,现在也算成型,上战场不是问题。
他们有系统出来的人作为军官领头,只需稍经训练,就是能战之师。
聊完这些,朱烈洹问道,“对于接下来,你觉得该如何?”
“殿下,末将认为当先巩固好关中之地,暂时不往外界打。”
朱烈洹问道,“为何?”
“首先,想要长久,必然有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一如当初太祖起家之时费力经营的应天府、江西等地,咱们现在也该好好整顿关中,将这里变成咱们的大后方。
其次就是咱们现在的粮草不能支撑大规模出兵,各地缴获维持日常还可,但大军出动耗费倍增,那点完全撑不住。殿下那些民心值即使全部兑换粮食,也撑不了几个月。”
说到粮食,朱烈洹有些头疼。
现在因为战事,商道中断,即使花钱都买不到粮食。
接下来满清绝对会封锁关中,想买到粮食基本不可能。
除了粮食,宋晟还说了一个原因,“咱们之前定下的策略是南下蜀地,可现在贺珍等人盘踞汉中,挡住去路,还得先解决他们才行。”
“嗯,既然这样,先待在陕西吧。”
第106章 西、北、东
聊完这些,朱烈洹又问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觉得之后陕西该如何布防?”
现在兵力主要集中在陕西南部关中平原这里,后续肯定是要调整的。
宋晟想了想说道,“想守住陕西,主要就是北、西、东三面,南方的贺珍部不足为虑,只需布置少量兵力守住子午道、连云栈等地即可。”
“嗯,那其余三面该如何安排?”
“首先是西面,重点在嘉峪关与西宁卫,嘉峪关不用多说,这里乃是西北门户,只要守住这里,能挡住大多敌人,现在防守这里的第三卫不能动。
不过他们的防区不必局限于嘉峪关,可将镇夷、高台两所北部边防同样交给他们,配合守备军防御没有问题。”
顿了顿,宋晟接着说道,“而西宁卫处于河湟谷地,西海周边的和硕特部与高原上的和硕特汗国如果入侵的话,极有可能从这里进入,因此也得布置一定的兵力,以末将看,可将第二卫调至西宁。
同样的,他们还得兼顾临洮府西部防御,至于洮州卫与岷州卫,这里山地较多,汉民少,可先封赏那些番部头人,暂时安抚住,同时要从这里征召青壮为兵,削弱他们的实力。
同时以当地汉民及熟番为守备军,压制住那些不老实的生番。”
朱烈洹看了看地图,点点头,“可以,借着咱们大胜的兵威,想来这些番部也不敢反对。”
洮州、岷州等地的番部,称西番,或西羌,历来就是西北的不安定因素之一。
从太祖年间开始,大明就对这里不断打击。
洪武十二年,沐英奉命清剿叛乱番部。之后又在这里设茶马贸易,大部分熟番逐渐被同化融入大明。
之后的正统、成化、嘉靖年间都对这里用过兵,辅以宗教、贸易等手段,逐渐稳定,但仍有生番时不时作乱。
最近 的就是崇祯十五年西番作乱,被总兵官马爌督诸将五道进剿,斩首七百有余,抚降三十八族而还,也是大明在西北的绝唱。
现在距离上次打击还不过几年,这些番部还没缓过来,加之李虎之前曾大兵压境过,想来这帮人能老实几年。
这就足够了,朱烈洹缺的就是这点时间。
“东部呢?”
宋晟说道,“东部最重要的就是潼关与武关。潼关险要,只需少量兵力,就能据敌数十万于关外,目前有潼关卫足以,至于驻守大庆关的西安左卫,在打退满清大军后,可撤回,将这里同样交给潼关卫,辅以守备军即可。
而武关,不及潼关险要,但也是一夫当关的要地,且其临近满清驻扎重兵的湖广,必须驻扎足够的兵力,可以西安右卫守之,不过在其后方的商州、蓝田要加强守备军实力,以卫西安。”
“将大庆关也交给潼关卫,会不会有些托大?”
宋晟摇摇头,“殿下放心,以潼关的险要,是用不了那么多人的,即使只有千人也不是敌人能短时间攻破的,毕竟不是谁都能和殿下一样,因此他们分兵镇守大庆关无虞。
而且那里距西安近,援兵随时可达。”
“行,那就这样安排,现在就是北部了。”
“是,北部最复杂但也简单。”
朱烈洹有些好奇,“说说。”
“说复杂那就是几千里边防难以完全顾及,想完善防守必会牵制大量的兵力,而且后勤补给困难,以现在的状况,当地难以供应大军所需。
而说简单呢也简单,末将觉得打出去就好。”
“打出去?你要北伐草原?”
宋晟连连摇头,“那到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末将说的是拿下河套,就能借助贺兰山、阴山之险防御草原,只需派少量兵力守住什尔登口子、昆都伦河谷等山谷通道,就能防御北方草原蒙古鞑子入侵。”
朱烈洹对于河套的地形完全没有了解,连忙让林诚将地图拿来查看。
宋晟指着地图,“殿下请看,河套北部几乎全被阴山阻隔,西套有贺兰山相隔,乃是天然防御之地,防守这里,至少比咱们防御北部的千里边墙要好。”
朱烈洹连连点头,他虽然懂的不多,但也知道山脉对于防御的作用有多大。
“只是这贺兰山与狼山之间一大块缺口该如何?”
“殿下放心,那外边是无垠大漠,水源缺乏,加之干旱的原因,撑不起大量军队通行。”
“嗯,既然这样,这还真是宝地啊。河套土地肥沃,军队驻扎的同时也可迁移部分百姓过去屯田。”
宋晟点点头,“是,而且不需要大量迁移百姓,那里的蒙古人已经学会种地,只需军队镇压即可。”
接着他又指了指东套,“拿下这里还有好处,就是能直接威胁山西。从东套有两条道路可直抵大同,一是走大黑河、御河一线,二是走兔毛川、杀虎口、十里河一线,也能直达大同。”
朱烈洹对这个倒是很明白。
山西是北直隶的西部屏障,一旦山西失守,那北直隶面对居高临下而来的敌人,完全处于劣势。
一旦明军拿下河套,那满清要不调动大量兵马夺回,要不就是在大同周边布置大量兵力防守。
不管怎么说,都能牵制他们大量精力。
“所以你的想法是先拿下河套?”
宋晟点头,“是,这里位置重要,还是产粮重地,关键这里的蒙古鄂尔多斯部现在衰弱的厉害,还被满清抽调了不少人手,并不难打。”
“行,那你觉得要调多少人过去?”
宋晟想了想,“马溥手下主力有许安的甘州左卫与三千骑兵,可调李虎的甘州右卫过去,再将五千骑兵全部调集过去用以支援。
以八千骑兵加万余步兵,马溥还有第一卫协助,足够拿下河套。”
“会不会有些少?”朱烈洹有些担心,这才不两万余人啊。
以前没穿越前看到的动不动就是十万甚至几十万大军,以至他现在看到这点兵力,都没多少感觉。
“足够了,这些可都是精锐,加上后勤民夫,称十万大军不为过,拿下小小河套不成问题。”
朱烈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本王把现在只有一个千户所的甘州中护卫补全编制,让他们负责拿下西套,减轻马溥的压力。”
“也可。”
“行,那就这样吧。”
第107章 手艺人
聊完军事布置,宋晟说道,“殿下,还是要尽快将陕西守备军组织好,将驻守各地的主力军解放出来,好投入正面战场。”
朱烈洹点点头,确实要尽快。
现在明军分散各地,像是定下攻打河套的甘州左右卫都不是满编,分散不少人在各地驻扎,急需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一次性拿下的地盘太多,现在陕西各地许多城池都是没有明军驻守的,甚至许多地方官府衙门已经崩溃,处于无人管控的状态。
这要是不尽快解决,会出大问题的。
而想恢复生产,也需要官府组织。
朱烈洹想到这些,当即将之前在镇夷所与袁方商议的军备方案和宋晟说了一遍,想听听他的想法。
宋晟听完,放下手中的包子馒头,仔细思索起来。
良久,宋晟开口,“殿下此法倒也合适,对财政压力不算大,还能增强边地百姓面对蛮夷的抵抗力,只是在内地,需要变一变,毕竟内地人口太多。即使是边地,也不能每户都抽人,否则人太多,即使半饷,那所需也太大。”
“那你觉得该如何?”
“边地可从那些家中有男丁两个及以上的家庭两户抽一丁为守备军,每三年轮一次,以陕西行都司为例,此举差不多能抽兵两万,平时防备各边墙要地足够。
而且普通边地百姓每年也要训练一个月,那即使蛮夷大举来犯,配合守备军也能守住。更何况还可在各要地驻守少量正兵,如嘉峪关、甘州等地。”
朱烈洹点点头,“那内地呢?”
“可按照各地人口加以区分,如陕西人口较少,可每十户抽一丁为守备军,而以后打下江南,那里人口稠密,或许百户抽一丁即可。”
“这个比例倒是没问题,只是百户家庭,如何选人,会不会有人逃避?”
“先是自愿原则,殿下定下选中者家中免税一半,大多百姓都会趋之若鹜,之后再从这些家庭中选最贫困家庭之人。”
朱烈洹点点头,宋晟说的确实有道理。
不过还不等朱烈洹继续问话,宋晟接着说道,“殿下,想要这一套顺利施行,那里甲法或是保甲法等相应策略需同时安排上。”
这点朱烈洹之前就想到,也考虑过。
里甲制适应明初,但这个时候已经不太适应,因此他之前查阅资料后,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本王决定在底层实行十家牌法。”
所谓十家牌法,乃是王阳明任南赣巡抚时为肃清匪患推行的办法,类似宋朝的保甲法。
主要就是每十户为一牌,每户门前置一小牌,查实造册,包括各家人口信息、田地、职业等情况,并存于当地县衙用作随时检查。
然后每日由一人持牌巡查,确保地方安全。
这方法配合朱烈洹定的民兵制度,也能确保基层安全。
同时朱烈洹也没全盘接收,而是改良一二,比如牌长不常任,而是轮流来,也不怕有人做大后欺凌乡里。
还有像是以后江南那种百户抽一丁的情况,那就将十牌并为一甲,但不设甲长,只是作为选兵时的标准范围。
同时对于民兵的管理,也都交由地方军事衙门,而不是如王阳明般交给县衙。
宋晟听完朱烈洹的述说,点点头,“殿下此法甚好。”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安排,不过还是要等夏元吉过来,将各地衙门组织好才可。”
“是。”
商量完这些,两人继续吃饭。
不过很快,宋晟又问道,“殿下,孟乔芳等人该如何处理?”
粮食宝贵,宋晟可不想继续养着这些人,只是孟乔芳好歹是满清的一方总督,还是要问问朱烈洹的意见才能处理。
朱烈洹眉头一皱,“孟乔芳,明奸也,初为大明副将,却献城降于辽东鞑虏,残害百姓,协助建奴窃据中原,乃不可饶恕之人。虽重病卧床,却也不能轻死了之。”
想了想,他继续说道,“至于如何处理,这样,就以太祖之法,剥皮实草吧。”
“殿下,那家伙的身体怕是撑不住这种刑罚?”
“没事,只要皮剥下来就好,提前死就死吧。”朱烈洹无所谓,他也没指望孟乔芳能扛住。
宋晟点点头,喝了一大口粥,然后说道,“可咱们现在找不到这种手艺人啊。”
能完整将人皮剥下而不损者,那对手艺的要求高的可怕,整个洪武年间,也就三五人能做到,现在一时间宋晟还真找不到。
朱烈洹想了想也是,那也只能求助自己的大腿了。
瞅了眼系统人才库,还真在里面发现了有这种手艺之人。
“周三洋,洪武年间之人,曾主持对蓝玉动刑。”
这是真的人才啊,绝对的老手艺人。
看了看价格,足足需要五千民心值,这倒是不出朱烈洹的预料。
系统中,相对来说,各种技术人才最贵。
普通不带装备的士兵才一民心值,可按照系统分级,工匠分十级,一个十级匠人就需50民心值,这价格堪称逆天。
关键再继续往上,每提高一级所需的民心值翻倍增长,最高的一级工匠所需的民心值高达民心值,值好几个宋晟。
这也是之前朱烈洹不召唤工匠搞军工的原因,玩不起。
即使是现在他都没想过召唤工匠,而是打算将现在陕西剩余工匠集中起来先凑合用着,至于召唤大手子,还是等富裕些再说吧。
不过像周三洋这种大手艺人,或许是行业太偏门了,实用范围不大,系统另外给的低价。
否则以他的地位,至少都是一级的价目。
即使这样,五千民心值也不是小数目,快值两个千户所了。
不过想到要给孟乔芳行刑,朱烈洹还是狠下心花五千民心值将周三洋这位大手子召唤出来,甚至还给他配了两个十级工当助手。
毕竟要是为了节省民心值就让孟乔芳逃脱剥皮的惩罚,朱烈洹心里过不去。
而且他也不是就用一次,后面等着剥皮的人多着呢,到时候估计还得增加人手,要不然忙不过来。
毕竟满清那边,明奸太多。
第108章 渡河
兑换完,朱烈洹看向宋晟,“本王会派人协助你。”
“是,那其余人呢?”
“腰斩吧。”
这些人比不上孟乔芳,不值得剥皮,浪费时间。
“对了,把那个何洛会的皮也给剥下来,然后将其血肉铸成雕像跪于凤翔那些惨死百姓的坟前,让其无论千年万年都给这些百姓赔罪。”
咬了口包子,朱烈洹继续说,“至于他的皮,和孟乔芳一起,实草之后送往潼关,悬于关墙之上,算是本王送给豪格的一份见面礼。”
至于这礼豪格喜不喜欢,朱烈洹就不管了。
谁让豪格的封号是肃亲王呢。
什么档次,也敢和他朱烈洹一个封号,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是,末将稍后就安排人行刑,尽快将他们送去潼关。”
吃完饭,宋晟安排好人,就去休息了,他忙了一夜,也累了。
而朱烈洹则是忙碌起来,他得安排人去西安周边城池接管当地衙门,现在夏元吉还没到,这些都得由他亲自管。
......
而此时的蒲州这里,尼堪正指挥大军准备渡河。
早几日他率军抵达蒲州后,就发现这里黄河水流缓慢,且浮冰很少,足以满足大军渡河的条件。
同时这几日他派人侦察,发现明军数量和他相当,而尼堪对自己的八旗铁骑很有信心,当即就准备快速过河击溃明军再救援西安。
至于渡河所需船只,倒是无虑。
此处本就是连接陕西与山西的蒲津渡所在,原本还是有浮桥相连的。
只是几十年前,黄河河道西移,淹没了陕西境内用来连接浮桥所用的几只铁牛,所以浮桥彻底损毁,这些年都是以船只来回摆渡,因此周边船只非常多。
尼堪派人四处搜刮,弄来几百艘大小船只。
就在清军为渡河忙活的时候,驻守大庆关的明军也做好了准备。
大庆关也就是以前 的蒲津关,本来所在地不在此地。
也是因为黄河改道,万历年间在朝邑镇东七里另置新的大庆关,原关废弃。
驻守这里的西安左卫指挥使金平安发现今日清军准备渡河后,就率军出关在河岸四百步外列阵,准备迎敌。
同时大庆关上的十门红夷大炮也对准了黄河。
巳时一刻,准备好的清军在尼堪的命令下,三千余人登上渡船,正式发起渡河之战。
之所以一次动用这么多人,就是为了彻底打垮明军,好在对岸站稳脚跟,免得打成添油战。
此处黄河宽数百丈,十分辽阔,因此金平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待清军船只行至河中心时,明军的火炮开始发威。
“砰砰砰。”
隆隆的炮声响起,硕大的铁弹从红夷大炮的炮管中急速射出,直直砸向清军。
只是这时候大炮准头太差,想在茫茫河面上击中船只实在是难。
清军动用船只上百艘,可分布在茫茫江面上,根本不显眼。
只见明军炮弹不停的砸中黄河水中,却是少有命中目标的。
即使少数命中,对船只的损害也不大。
不过金平安不在意,他就没想过只靠这些火炮就能打赢战争。
清军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抵达岸边,开始登陆。
只见最前方十余艘船只快速靠岸,上面的清军直接从上面跳下,来到前面列阵,准备迎击明军。
明军没急着动,金平安就眼睁睁的看着清军不停登岸。
之前他就发现,河对岸的这伙清军都是骑兵,如果是平原,他还有些头疼。
可这里是黄河边,清军想渡河也只能骑兵转为步兵。
而步兵,即使河对岸清军全部过来他都不怕。
这就是他击溃对面的好机会。
如果过早动手,他怕吓着清军,万一河上那些没登陆的清军吓跑了,他可追不上。
还不如等这些清军登陆差不多了再动手,也能彻底解决。
随着时间流逝,清军登陆的人数越来越多的,原本还有些混乱的阵型也严密起来,甚至开始向前推进。
望远镜中,金平安发现清军登陆的差不多了,也是准备动手。
“开炮。”
布置在明军阵前的二十几门弗朗机当即发出怒吼,连绵不断的炮弹飞向清军。
对于防清军渡河,明军早有准备,在清军还没抵达前就在河边设置好了各种射击坐标,因此此次炮击非常准,炮弹基本都精准砸进清军阵列。
“啊啊啊!”
“救我。”
惨叫声不断,清军被炮弹打的相当惨。
特别是几门重型弗朗机,他们的炮弹经常是一炮就是好几人倒下。
而弗朗机本就以射速着称,因此射向清军的炮弹十分密集且急促,短短时间就造成清军减员两三百人。
被尼堪派过来指挥的甲喇额真堪尼哈眼看的目眦欲裂,因为渡河的原因,加上他们本就是骑兵,完全没带重武器,想还手都难,只能被动挨打。
能看到清军的阵型都开始乱了,甚至堪尼哈看到有人被这场景吓到,开始逃跑。
眼见不好,堪你哈顶着被炮弹击中的风险,冲至前面,砍杀两个后退的清军,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不过也不能一直在这挨炮弹,他当即高喊,“快冲,和明军接战。”
清军快速往前冲,而明军的火炮一刻不停,很快随着双方距离拉近,明军的虎蹲炮也加入炮击行列。
这下准备不足的清军伤亡更大了。
当清军冲至距明军不到八十步时,明军早已准备好的火铳手开始发威。
金平安集中全卫两千余火铳手,列成三排。
见清军抵达射程,第一排直接开火,顿时明军阵前腾起一阵白雾。
顾不上看战果,第一排原地蹲下,后面的第二排开始射击。
前排的清军彷佛撞上一堵墙,即使身披甲胄也难以挡住,顷刻间倒下两三百人。
还不等明军第三排火铳手开火,清军已经开始溃败,直接调头就跑。
哪怕堪尼哈杀人都止不住颓势。
【唉,这章写的很差,对于渡河作战该怎么写,我真没研究透彻,本来是准备以这边渡河之战写上好几章的,可一写,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咋写,只能简单描写快速掠过,蛋疼。】
第109章 难打的潼关
清军连明军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火炮击溃是金平安万万没想到的。
前方清军被击溃,往后溃逃,而后面那些不明所以的清军看到前面之人后退,以为己方大败,也是慌忙后撤。
一时间清军阵型大乱,大部分人慌忙丢盔弃甲的往后跑,少数想继续冲锋的却是被人流裹挟着前进不得。
金平安当机立断,“前后千户所正面突击,左右千户所两翼夹击,中千户所原地不动,护好火炮。”
“是。”
明军也开始行动,四个千户所朝前方冲去。
清军退的很快,明军还没追上的时候就冲到河边。
只是这时候因为溃败的原因没了组织,一众清军为了保命,开始争相往船上爬,甚至为了先上船,自己人大打出手。
一艘船只下方,足有上百个清军正涉水围着船只想上船。一个落后一些的清军眼看明军即将到达,而自己还被阻隔难以上船,也是恶向胆边生。
只见他拔出备用的短刀,然后一把抓住正在攀爬的一名清军大腿,让其动弹不得,短刀从裙甲缝隙中直入其双股之间。
“啊。”
正在攀爬的清军发出一声惨叫,扒着船沿的双手一松,直接从上面落下。
动手的清军见状,当即大喜的接替其位置。
其他清军见状,那是有学有样,于是在明军还没抵达的时候,清军已经自行让河水染红。
而有的船只上,即使爬上去的清军想离开,可无数扒着船沿的清军让他们动弹不得。
堪尼哈绝望的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种时候的军队已经失去理智,不是他能阻止的。
明军很快追至河边,开始和清军接战。
或许用单方面屠杀更合适。
清军落在最外围的那些人没有阵型,长兵也在之前逃跑时丢弃,甚至 不少人的甲胄都扔了,面对成建制的明军毫无还手之力。
“砰砰砰。”
明军火铳手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对着密集的清军射击,当即就让外围倒下两三百人。
然后不等重新填装,明军数百重甲兵顶在最前方,手执丈余长枪列阵前进。
刺,拔...刺,拔...
明军不断重复这个动作,而清军则是不断倒地。
同时后方的明军也开始以弓箭攻击那些船上之人。
这下让那些清军更加惶恐,没上船的人开始慌不择路的涉水朝河中跑去,而船上那些清军也是发狠,开始将刀枪对向那些阻碍他们的清军。
就连带队的堪尼哈都开始动手,他知道再耽搁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
......
半个时辰后,河滩这里除了明军再也没有能站立之人。
只见河边全是尸体,河中也飘着不少,正顺水往下游飘荡,这一片的河水都被染红。
混乱的战场上,明军并没有留俘虏。
除了少数逃走的,其余人都被杀。
金平安看着广阔的母亲河,有些可惜,“虽斩杀无数,可让这些蛮夷肮脏的血液染红黄河,却是我等之过。”
“指挥使大人,就当咱们送给黄河的祭品了,等哪天抓几个清军大官,在黄河边搞个祭祀,就当赔罪。”左千户所千户笑呵呵说道。
“也行,就是不知道黄河如果有知的话,会不会嫌弃。”
“凑合用着也行,大不了咱们再多准备些三牲给黄河赔罪。”
明军这边乐呵呵的,可河对岸的清军完全相反。
留在原地的尼堪没等到击溃明军的好消息,反而是等到自家惨败的消息。
三千余人渡河,回来的不足一千,其余人全部交代在对岸。
“噗。”
尼堪一口老血喷出,摇摇晃晃就要倒下,好在被亲兵扶住。
“退,撤往蒲州城坚守,派人将消息报告肃亲王。”
清军损失惨重,剩余的人也士气低落,想继续从这边过河已经不可能,甚至尼堪还担心明军趁机渡河朝山西杀来。
......
而此时的豪格也率大军抵达潼关外,他亲自率少数人来到潼关不远处观察情况。
“肃亲王大人,明军守卫看起来很严密,城上守军严阵以待,关前密布三道丈宽壕沟,后方还布满拒马与铁蒺藜。”一个冒险抵近侦察的斥候回报。
豪格将目光从潼关移回,“此等坚城,去年多铎是如何攻破的?”
实地查看后,豪格觉得这里比山海关都难打。
至少山海关还能展开兵力,可这里自己的兵力优势完全无法发挥,只能一次派少量人上去送死。
“当初并没有直接攻打潼关,李自成大军与我军在潼关之外大战数次,双方都伤亡不小,随后李自成自行撤走,而顺军潼关守将开门投降,我军才拿下这里。”
“难怪。”
现在轮到豪格苦恼了,就这潼关怎么看都不像是短时间能攻克的。
甚至他手下这几万人都填在这关城下,也许都无法破关。
可西安情况危急,还不知能坚持到何时,他也耽搁不得。
摸清状况,豪格等人回到大营中。
“肃亲王大人,不如派些人试试明军成色?”
豪格想了想,点点头,“选绿营千人前去试试。”
很快千余绿营在一名游击将军的率领下朝潼关冲去,豪格带人在后方看着。
关墙之上,何兵看着来袭的清军人数,知道清军这是试探,“火炮都别开火,等清军抵达壕沟,以火铳和弓箭射击即可。”
清军顺利冲至壕沟前,将几架云梯搭在沟壑上,准备借此过去。
几个清军刚冲出几步,城墙之上响起连绵的火铳之声,夹杂着密集的箭矢。
“噗呲。”
箭矢与铅弹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清军顷刻间倒下几十人,特别是走上云梯的那些清军,身上或是中箭,或是被铅弹打中,摇晃着落入丈深壕沟中,底部密布的尖锐木桩、长枪将他们串成葫芦。
面对明军的攻击,绿营兵没有多少办法,只能以盾牌顶着继续前进。
可盾牌也难以防护周全,清军还是不断倒地。
当损失近两百人后,其余绿营兵再也坚持不住,开始后撤。
后方的豪格看的眉头紧皱,绿营兵的表现并不算差,即使换上他手中的满洲勇士也好不到哪去。
光前面那三道壕沟,他们不填上上千人,都难以过去。
第110章 悬挂于潼关的两个实草人皮
潼关出乎豪格意料的难打,可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打,西安还等着他救呢。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西安已经陷落。
西安往外的通道都被明军封锁,短时间消息还没传出去。
以兵强攻不可取,豪格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火炮之上。
此次豪格南下,带了大量的火炮,光红夷大炮就有近二十门,还有大量的佛朗机、大将军、神机炮等,加起来大中型火炮就不下百门,轻型的虎蹲炮、行营炮更多。
第二日,清军就集中火炮开始炮击潼关。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砸向城墙,将表层的砖石砸的脱落、碎裂,可内里的夯土层却是无碍。
墙上垛墙、城楼倒是损毁不少,可对整体并无大碍。
潼关城墙底座厚近四丈,顶部也有两丈有余,哪怕是红夷大炮,短时间想攻破也是妄想。
清军炮击时,何兵除了留下少数人观察,其余全部撤下城墙,免得在上面做无谓的伤亡。
即使清军进攻,明军也有足够的时间登城。
潼关明军倒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除了原本清军留下的大小火炮,朱烈洹走之前留有十门红夷大炮,借助城高的优势,真对轰起来不见得会落入下风,甚至占据上风都有可能。
只是何兵观清军炮兵阵地距城墙足有一里,且布置较为分散,应该也是防着明军反击。
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开炮,战果也不会多好。
所以何兵并没有让明军动手,他还在等清军按耐不住,将阵地往前推进,到时候给他们来个狠的。
清军断断续续炮击一天,除了破坏了不少垛墙,基本没多少收获。
次日,清军还是炮击,同样收获不大,即使某些地方出现破损,可明军趁夜就能修复。
第三日一早,三骑快马冲进大营。
“你再说一遍。”豪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传信兵。
“三日前,多罗贝勒决定渡河,可被驻守大庆关的明军半渡而击,大军损失惨重,折损两千余人,现大军撤回蒲州固守,请求肃亲王指导。”
传信兵说完,脑袋埋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生怕被暴怒的豪格砍了泄愤。
“废物,尼堪这个废物。”
豪格大怒,要知道尼堪率领的五千骑兵都是满蒙骑兵,是大清真正的核心,不是那些能随时补充的汉军或绿营。
结果一下损失两千 余人,加上之前折损在陕西的人手,即使是豪格都非常心疼。
满洲人口本就不多,一次损失上千人比汉人损失上万都要难受。
大帐内其余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无敌的满蒙铁骑居然折在这里如此之多。
“大庆关明军有多少?”
“约有近万。”
“可有趁机渡河攻击山西?”豪格继续问。
“奴才走时还没有,但多罗贝勒担心明军顺势进攻山西,已经下令调集周边平阳府驻扎的绿营支援。”
暴怒之后,豪格逐渐冷静下来,“回去告诉尼堪,允他调动泽州、潞安府、沁州、汾州等山西南部的兵力,让他紧守蒲州,再派人加强禹门渡、平渡、马斗关等黄河沿线的防务,但有明军踏上山西,本王摘了他的脑袋。”
“是。”
信使离开后,豪格吩咐道,“继续炮击。”
现在也只能拿潼关泄愤。
直到午时,前方观察的清军斥候带回来一个让豪格彻底红温的消息。
“啊。”
“该死的明军,该死的朱烈洹,本王与他势不两立。”
是什么让豪格如此暴怒呢?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十几匹快马从潼关西门进入关内。
何兵见到他们时,还以为朱烈洹有什么命令,“殿下有何指示?”
“殿下命我等送两样东西过来交给何指挥使。”
领头的旗手卫百户挥挥手,后面几人抬上来两个人型物品。
“这是?”
“此乃满清的定西大将军何洛会与三边总督孟乔芳,他们被殿下下令剥皮实草,吩咐我等送来,由指挥使大人将其挂于城墙之上。”
何兵当即来了兴趣,上前掀开上面蒙着的黑布,顿时两人映入眼帘。
“滋滋,好手艺啊,这人皮一点破损都没有,要不是提前知道里面是草,俺都觉得这就是完整的人。”
何兵是永乐年间出生之人,功成指挥使都是到了正统年间,乃是当初随靖远伯王骥奉命南下征讨麓川的人。
他们那时候剥皮实草这种刑罚早就消失在大明,他也是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形,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这玩意。
边上的千户、百户们也都是好奇的围了过来,他们也没见识过啊,就连那些士兵都是伸长脖子往这边瞅,实在是这玩意大家都好奇。
“听说当初凉国公就是被这么处理的。”
“是啊,乖乖,这看着就能想到行刑时有多疼。”
“凉国公也算倒霉,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那也怪不得太祖,谁让他那么跋扈呢。”
众人议论纷纷,而且不自觉议论到蓝玉头上毕竟被剥皮的就属他最出名。
何兵连忙阻止,“都住嘴,你们还敢议论凉国公,要是哪日殿下复活他,被他知道你们这么议论他,以其脾气,能直接砍了你们。”
接着他看向旗手卫百户,“殿下还有何吩咐?”
“殿下知道这边被大军围攻,已经调集重炮营前来支援,同时将大庆关的西安左卫也归于何指挥使麾下,嘱咐何指挥使不必出城浪战,紧守潼关即可。”
“末将领命。”
昨日他就收到金平安派人送来的消息,蒲州清军大败,那边短时间不会有威胁,这样一旦他这边危急,也能快速调兵来援。
没多久,何洛会与孟乔芳的人皮就被挂在东城门,吊在金陡门三个大字之下。
这一幕,被清军斥候看的清清楚楚。
要不说周三洋手艺好呢,这人皮塞上稻草后和真人几无多少区别,因此被斥候一眼认出两人的身份。
甚至何兵为了让豪格知道两人的下场,还让人准备了大木板,将剥皮实草四个大字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
这些消息都被斥候带了回来,也惹得豪格差点气冒烟。
杀人诛心啊!
第111章 局势变化
豪格快步奔出大营,来到潼关不远处,其余人紧紧跟随。
遥望潼关,能看到金陡门之上悬挂着两个人,虽然看不清楚,但通过斥候汇报,也能知晓那是何人。
“该死的明军,居然如此羞辱我大清,待我大军杀进关中,必让其鸡犬不留。”
哪怕是心里看不起何洛会的罗洛浑都红温了,因为这羞辱的是整个满清。
“居然敢将剥皮实草此种酷刑用在我大清之人身上,明军已有取死之道。”
“必须尽快攻下潼关,将他们所有人的皮都扒了。”
众将气的脸色通红,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中心点就一个,让明军血债血偿。
豪格死死的盯着潼关,但很快他想到什么,脸色从通红逐渐煞白。
压下心中的怒气,一言不发的调头往大营走去。
其余人看着豪格的背影,不敢继续多言,静静的跟着。
虽然豪格没说什么,但聪明人都能猜到这是怒到极致了。
待众人回到大营,一时间大帐中十分安静,众人都没有说话。
半响,豪格终于开口,“虽然明军的做法让人生气,但内里透露的信息更加关键?”
“不知肃亲王所指为何?”
现在敢和豪格搭话的也就多罗衍禧郡王罗洛浑,其乃代善长子岳拖之子,并不虚豪格。
“何洛会与孟乔芳已死,那就说明西安已破,陕西彻底丢了,关中军队全军覆没。”
听得豪格此话,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首先就是军队损失惨重,特别是其中的八旗,让满洲出身的将领们心疼的无法呼吸。
其次关中丢失影响太大,不仅会威胁京城的屏障山西,还让中原处于明军的刀锋之下。
甚至一旦明军取得汉中,那连南方战场都将受到影响。
且这个消息传开,那原本士气低迷的南方明军也会军心大振,同时还会震慑那些有异心的军头。
万一位于福建的明廷趁机整合南方,那对满清来说就是噩耗。
清军在南方之所以这么顺利,还不就是因为南边一片散沙。
而且豪格还知道,开年之后,大清除了他这一路攻略川陕之地,同步进行的还有江南的军事行动。
在他出发之前,多尔衮与他们就做好规划,开年之后就令多罗贝勒博洛、固山额真图赖等人领兵南下,意在消灭浙东鲁王监国政权与福建的隆武朝廷,彻底击溃大明的中枢,打消南方军民的抵抗之心。
万一这消息传至江南,必会增强了那里明军的抵抗之心,就连那些原本归于大清之地也不会安稳。
身为满清高层,豪格自然知道他们所采取的剃发易服、屠城、劫掠、圈地等手段有多不得人心。
原本是想借着这些手段彻底打断汉人脊梁,消磨抵抗之心,稳固满清的统治,可没想到会激起如此之大的反扑。
虽然如江阴等大的反抗之地被屠灭,但小股的反抗一直络绎不绝,就连南方中心的南直隶都难以安定,更别说其余地方。
而那些原本靠向满清的士绅商人也开始左摇右摆,虽然惧于满清屠刀面上不敢做什么,但不少义军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
万一江南之地大乱,那满清在南方的根基都将动摇,甚至可能被打回江北。
这就是连锁反应。
还有湖广,这里算是抵抗最激烈之地,明军、忠贞营、清军加上各种小股义军混杂此地,且距陕西较近,一旦陕西明军沿汉水南下,这里的清军会被两面夹击。
以陕西明军至此表现出来的战力,湖广有倾覆之危。
这些不只豪格能想到,在他说出陕西丢失后,其余人很快联想到一切。
众人脸色凝重。
“肃亲王,当先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拿下潼关,而是封堵陕西明军外出通道,特别是湖广方向。
当立刻遣人通知勒克德浑与湖广总督佟养和,让他们加强襄阳防御,务必将明军南下的通道堵住,否则一旦他们与南方明军合兵,我大清危矣。”
罗洛浑颇有些焦急的说道,局势变化太快,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原本以为西安城坚,至少能坚守数月,将陕西明军牵制在此,待他们抵达,里应外合之下消灭明军于关中。
可谁能想到西安仅坚持一月就被破,与他们的预期相差太大。
随行的兵部尚书星讷也补充说道,“还要派人联系吞齐喀,其兵力薄弱,切不可让其进入关中,容易中伏。
当让其分兵驻守淅川与卢氏,堵住明军自武关而出的道路。”
豪格点点头,“说的在理,不过还有一点,派人联系贺珍,让其复归我大清。”
罗洛浑诧异道,“为何?”
“现在关中丢失,那汉中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一旦明军取得汉中,沿汉水而出,湖广危矣。而贺珍所部还有数万兵力,一旦其复归我大清,扼守住要道,就能堵死明军南下的可能。
而我部也不用死磕潼关,也可借由汉中攻伐陕西。”
众人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何能让贺珍复降?
“肃亲王,贺珍有之前叛变的经历,必然会担心降于我大清会被秋后算账,其人如何会降?相比我大清,似乎明军更合适。”
豪格摇摇头,“贺珍是李自成的大顺出身,而陕西明军领头的是谁,大明肃藩宗室。当初顺军攻破兰州,可是将肃藩几乎杀尽,你觉得这种情况下,贺珍会不会担心明军秋后算账?”
众人想想也是,不过很快又有人问道,“贺珍还可南下湖广会合那里的顺军,或是进入蜀地投奔张献忠啊。”
“不可能,当初顺军败退陕西之时,贺珍反叛,并且截杀李过等人,与湖广大顺军已经闹翻。
而去年张献忠派兵三万北上汉中,却被贺珍埋伏,全军覆没,同样得罪了张献忠,现在他除了投靠我大清,别无他法。
明军不可能放任其占据汉中,必会拿下这个战略要地,其心中也肯定清楚,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听得豪格解释,众人这才明白。
“倒是可以试试。”
能成最好,不成他们也没损失。
第112章 夏元吉的狠招
“肃亲王,那我等现在是否继续攻打潼关?”
豪格摇摇头,“西安已失,现在急攻潼关已经失去意义,还会致我大军伤亡惨重,不可取,现在当重新制定入陕之略。”
“传令下去,收兵回营,明日退守灵宝,将这边的消息送往京城,等待朝廷指令。”
这时罗洛浑问道,“那城墙上吊着的那两人该如何?”
豪格眼中寒光一闪,“通知炮营,集火两人悬挂之处,将之摧毁。”
以潼关的防御,他们想上去将两人的皮抢回来,估计得填进去数千人,这代价太大,不值得。
可又不能放任其继续挂在那里,影响太大,只能将其毁灭。
“是。”
命令很快下达,清军上百门火炮对准金陡门上方炮击。
何兵自然看出了对方的意图,不过他不在乎,毁了就毁了,意图已经达到,留着意义也不大。
如果后续想要,再抓人回来剥就是。
他看对面的豪格就挺合适。
即使这时代的火炮精度差,但上百门火炮也只用了两轮,就将两个实草人皮轰的四分五裂,飘飘荡荡的落于金陡门前。
完成任务,清军当即收兵。
......
而此时的西安,朱烈洹终于等到了夏元吉等人。
这几日他忙于安定周边,搞得手忙脚乱,急需有人统筹。
才学习时间不长的他,想统筹整个陕西,难度还是太大。
夏元吉刚进城,朱烈洹都没给他休息的时间,就把他叫来商议事情。
“维喆,西安周边衙门本王都已派人前去接手,陕西其余各地安排的如何?”
那些地方之前都是交由夏元吉安置的,朱烈洹离开前就将人手准备好。
“回殿下,巩昌府、平凉府、庆阳府、延安府都已派人接收,而临洮府、洮州卫等地因为西部还未有大军进入,派往的官员都停驻于狄道。
至于陕北,目前马溥还没完全平定,不过下官已经将各处所需主官派往其军中,打下一地就能安顿一地。”
朱烈洹点点头,“做的不错。”
“谢殿下夸赞。”
接着朱烈洹将之前与宋晟商量的地方军制与十家牌法等策略说了一遍,“你觉得如何?”
夏元吉仔细思考一会,“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这个比例在现在的陕西还好,一旦之后安定下来,人口增长,这个比例就不合适了。”
“到时再调整。”
“是。”夏元吉点点头。
“既然这样,你统筹各地衙门,尽快将各地人口清查一遍,重新制定黄册,然后配合大都督府尽快完成陕西守备军组建。”
所谓大都督府,是朱烈洹这几日新设衙门。
他既然封王,开府建衙,那相应的下属衙门也当安排上,用来统合麾下地盘,而不是之前那般散乱。
而明朝藩王府建制面对现在的局势,并不合适,因此朱烈洹做了更改。
在朱烈洹的布置下,其下属分文武两部分。
文官方面,设中书省,以左右平章政事领麾下政务,下设吏、户、兵、工、礼、刑六司。
夏元吉就被朱烈洹任命为右平章政事总领当下,左平章政事暂空。
而军事方面,设大都督府负责麾下军队,大都督由朱烈洹亲领,宋晟任右都督。
同时对当前军队编制做了规范,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然后就是统辖四个卫两万余人的军级都指挥使。
但有大战,临时任命总兵统辖。
战后,总兵职务撤销。
就像现在,宋晟的陕西总兵之职已经被取消,而他的正式官职乃是右都督。
这是参考老朱起家时的制度所定,几乎就相当于一个小朝廷。
除此之外,还设侍卫亲军司,负责朱烈洹亲军。
当前朱烈洹的亲军除了旗手卫,就是之前招募的羽林卫,不过这些羽林卫现在也就是样子货,还需要训练,目前王府护卫都是旗手卫负责。
“对了,你现在应当了解之前本王在陕西行都司所行的田地之策,觉得如何?”
夏元吉笑着说道,“妙招,殿下以自身为田地主人,将税赋转为田租,既能防止兼并,又减轻百姓负担。”
“那你觉得陕西可以用此策吗?”
“可用,但不能全用。”
“哦,详细说说。”
夏元吉捋捋胡须,“陕西行都司较为特殊,那里为边地,卫所林立,地主士绅较少,殿下此法自然合适。
但陕西这里处于内地,地主士绅、商人、百姓有地者甚多,如果一刀切的话,恐引起大乱。”
顿了顿,其继续说道,“下官觉得,凡卫所之地,可以此法行使,一切以卫所田册为主,凡被侵占田地当直接收回,分租于原卫所军户,不足者以各地官田、荒田补充。
至于其余私人土地不变,不过税赋方面要加以区分。”
朱烈洹问道,“该如何区分?”
“同样的税赋合并,只征一条。家中有地百亩之下者,税同租户,田税两成;百亩至千亩者,税三成;千亩以上者,税五成,具体应交数目以各地收成计算。
除了这些,还得规定,凡招募佃户者,佃租不得高于三成。”
乖乖,朱烈洹开了眼,怪不得说下手狠还得是这些文人。
一旦他们没了顾虑,真是往死里下手。
按照夏元吉这般来,一旦土地数超过百亩,那佃户交的租子也就与税收相当,相当于一年白干,而超过了千亩,更是每年都要赔上一大笔。
不过此举正合朱烈洹心意,这才对嘛,就得对那帮地主士绅下手狠点,敢兼并土地,就等着破产吧。
“现在陕西人口流失太大,各地抛荒严重,你觉得该如何做?”
夏元吉说道,“将抛荒之地收为殿下所有,招募百姓租种,以此将那些士绅下面佃户拉出来,让他们无人可用。
同时规定,田地抛荒三年,官府直接没收。”
朱烈洹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他都能想到,这政令传出去,陕西士绅估计得沸反盈天,那帮土地一大堆的家伙非得炸锅。
不过陕西大乱十几年,士绅地主力量并不强,朱烈洹并不在意。
甚至他有意在各地稳定后,对陕西来一次大手术,好好修理一番地主、士绅、商人、
第113章 丁税、贺珍的选择
“殿下,既然税赋合并,不知丁徭是否还行旧例?”
朱烈洹想了想,“还是行原大明之制吧。”
所谓丁徭,也能称为丁税。
许多人把丁税当成人头税,其实是错误的,这是两码事。
人头税是丁口税,按人头征收,从先秦一直延续到元,可朱元璋早在洪武年间就取消了人头税,有明一朝就没收过人头税。
而丁税,起源于徭役。
古代除了税赋,就属徭役最让百姓厌烦。
除了那些大型工程,如修河、修路等,平日里地方还有一系列徭役,例如之前朱烈洹在陕西行都司实行的佥充,就是徭役。
到了明朝中期,因为百姓实在厌烦徭役,就有人以钱代替徭役,然后官府用这个钱再去雇佣人手做徭役所作的活,如修城墙、担任县衙衙役、修桥补路等。
后来这种以钱代役就成了惯例,也就是所谓的丁税,但和人头税差别还是很大的,比人头税轻的多。
而这些钱是用作地方衙门办事用的。
后来雍正所谓的摊丁入亩,摊的就是这个丁税。
可他一股脑把这些钱收归中央养八旗,地方上没钱用怎么办?再收一次呗,变相增加百姓负担。
所以朱烈洹才不会用所谓的摊丁入亩。
虽然他知道徭役对百姓不好,但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取消徭役那真是笑话,国家运转都是问题。
所以丁税还不能取消,因为取消丁税,全靠中央拨款给地方的话,财政真的撑不住。
“除了丁徭,凡是徭役,皆以《大明会典》为准。”
夏元吉倒是犹豫了起来,“殿下,这样咱们的财政压力会很大。”
因为按《大明会典》规定,百姓服徭役,但凡时间长一点,朝廷是要给钱的,例如进京服役的百姓,月给五百文,同时还给粮食、蔬菜等。
甚至因为服役人数多,徭役期间的百姓做完活没事做的时候,官府也不约束,能自由出去找营生赚钱。
所以说,别的方面你能喷朱元璋,但对百姓这方面,真的喷不了。
夏元吉担心的也是这点,这方面支出可不少,现在他们还没个进项,全靠一路缴获撑着。
按他的想法,现在还是免费服徭役,在统一天下之后再行更改。
朱烈洹摇摇头,“不差这点钱,就按太祖的规矩办。”
朱烈洹担心粮食,但钱财他真的不担心,这玩意随便抄几个地主士绅就足够一年这方面支出了。
“是。”
见朱烈洹态度坚决,夏元吉也不反对。
说完徭役,朱烈洹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当初太祖规定,凡百姓开垦完朝廷规定的农田数目后,后续继续开垦的荒地,这部分是不收税的,永不起科,现在民间大概还有多少人保有这部分免税田地?”
这也是洪武初年田亩数大幅度增加的原因,因为老朱是真的不收这部分税,老百姓自然死命开荒。
“殿下,几百年流转,许多田地几经转手,能一直传下来,保有在原主人手中的估计不多。”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本来还想着这部分要怎么处理呢,既然原主人手中都不多,那直接当普通田地处理吧。
“是。”
......
夏元吉抵达后,原本有些混乱的政务很快被他梳理清楚,所有事情开始按部就班的交代下去。
第一步就是完善各地衙门,这个倒是不难,因为主官朱烈洹已经给他解决,后续地方衙门只需招募人手完善就行。
但想完成朱烈洹定的一系列任务,没几个月估计不行。
特别是人口与田地登记造册、分配,太过麻烦。
好在有之前 大明遗留的黄册与鱼鳞册,也不用从头开始,否则一年都难以完成。
而在这之前,朱烈洹的军队都难以调动,需要在守备军组建完成之前驻留各地。
......
就在陕西忙碌的时候,陕西的大变故也逐渐传了出去。
汉中,贺珍与刘体纯相视而坐,两人面面相觑。
刘体纯在朱烈洹离开武关没两日,就领兵南下进入汉中地界。
贺珍对这个昔日同朝之人,也是悉心接纳。
他现在压力太大,刘体纯的到来正好能缓解一二,还能增加一条退路。
“老刘,明军的实力这么强实在出乎意料,之前清军几千人就把老子几万人打的抱头鼠窜,可明军居然短短时间就解决了数万清军,这下咱们怎么办?”
贺珍现在心里很急,本来他还以为明军和清军会在陕西拉锯许久,他还想浑水摸鱼呢。
“汉中是待不了了,咱们得思考退路。”刘体纯倒是很冷静。
“为何?”
“当初明军领头的肃王和我说过,汉中是其势在必得之地,咱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投于其麾下,要么退出汉中。”
贺珍连忙摇头,“不可能,前几年兰州发生的事咱们都清楚,投进其麾下这不是自投罗网,不可取。”
“那只能退出汉中了,否则对方绝对会出兵。”刘体纯不意外贺珍的选择,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贺珍倒是没反驳,他也被明军的战力吓到了,清军都不是其对手,更别说他这个清军手下败将。
“退往哪里?”
刘体纯说道,“这些日子,我认真考虑过,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南下湖广,会合亳侯他们。”
“可我去年所作之事,亳侯会接纳吗?”
贺珍很担心,去年他背叛大顺,还与撤退的李过等人大战一场,现在让其去投靠李过,能放心才怪。
“放心吧,都是老兄弟,现在闯王战死,大顺没了,兄弟们抱团求生,不会为难你的。”
贺珍想了想,“行吧,那就去湖广。”
他仔细考虑过,除了这条路,他还真没地去。
去除朱烈洹和满清,他的选择也就是湖广和蜀地。
可张献忠和他们大顺的仇不轻,当初差点被李自成弄死,还是曹操(罗汝才)相助之下才逃出去。
加上去年他灭了张献忠几万人,这仇更大了,真投过去,以张献忠的性子,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刘体纯点点头,“既然这样,先派人联系亳侯他们,请他们在咱们过去的时候接应一二,再派人去西安,将咱们要离开的事和他们说一下,也算结个善缘。”
“行。”
【今天低血钾犯了,浑身无力,难受的很,这两章是强撑着写的,如果觉得不好,多多担待一下。】
第114章 气晕的多尔衮
而此时的四川,张献忠正与明军打的激烈。
早在去年大明四川巡抚马干就派副将曾英带兵攻陷重庆,而王应熊在遵义集结四川各部明军三万余人,于三月攻下叙州,再次整合残余明军,得人十余万。
到了今年初,明军在杨展的率领下夺下川南众多州县,而张献忠被明军打的在四川有些待不下去了,意图东出,明军也是连忙派人阻击。
现在双方正对峙于彭山。
大西军大营,张献忠看着陕西传来的消息,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本来他就被川南明军搞的身心俱疲,结果现在北方又传来坏消息。
看气氛有些沉默,大西平东王孙可望开口说道,“父王,现在当速下决断,否则一旦陕西明军南下,咱们被双方夹击,恐怕不易抵挡。”
张献忠叹了口气,“之前接到消息,还以为陕西会乱上一阵子,让咱们有整合四川的时间,可谁能想到,这西北冒出来的明军居然这么短时间就平复了陕西。”
“是啊,之前听闻所谓的满洲八旗多厉害,现在看来也是样子货。”抚南王刘文秀不屑说道。
安西王李定国摇摇头,“还是不能小视清军,对方短短时间击溃大顺与南方明军,还是不差的,只能说这股西北明军实力更强。”
“可现在这大麻烦落到了咱们头上。”定北王艾能奇也是颇为担心。
张献忠说道,“放心吧,清军肯定不会放任陕西丢失的,否则其占据的中原、山西等地都难以稳固,短时间明军不会南下。
不过留给咱们的时间也不多了,必须尽快解决当前明军,打通东出之路,之后不论是留在四川还是东进湖广、云贵之地都可。”
孙可望当即请命,“父王,咱们还是尽快与明军决战吧,不宜继续拖下去。”
张献忠点点头,“立刻整合所有水师,寻机击溃明军水师。”
“是。”
......
三月二十一夜,子时。
忙碌一天军国大事的多尔衮也没离开皇宫,直接在文华殿睡下。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只是还不等他发作,殿门外传来侍卫焦急的声音,“摄政王大人,肃亲王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
多尔衮一惊,又是八百里加急,难道豪格这边出了什么大事?
顾不上发火,多尔衮边披衣袍边说,“快进来。”
内殿门打开,侍卫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快步走进来。
“出了何事?”
传令兵当即跪在地上,“西安失守,守军全军覆没,此为肃亲王亲笔文书。”
多尔衮顿时一阵眩晕,西安居然这么快失守了?
之前何洛会在凤翔惨败的消息送来,他虽然愤怒,但想着西安还在,里面有近万守军,坚守几个月不是问题。
豪格马上抵达陕西,到时候一切反抗都能被扑灭。
可现在呢,西安居然也丢了?
多尔衮站起来一把抓过文书,打开仔细查看起来。
看着看着,多尔衮的脸色越来越红,双眼充血。
突然,多尔衮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还是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摄政王?快传太医。”侍卫焦急喊道。
没多久,太医急匆匆赶来,连忙替多尔衮诊治。
“怎么样?”侍卫头领问道。
由不得他们不焦急,一旦多尔衮出事,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摄政王这是急火攻心所致,奴才施针一番,很快就能醒来。”
果然如太医所说,几针扎下去,多尔衮悠悠醒来。
“摄政王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本王没事。”
多尔衮强撑着坐起来,吩咐道,“封锁之前的消息,立刻派人出宫,将礼亲王与郑亲王请来。”
“是。”
代善和济尔哈朗被从睡梦中叫醒后,得知多尔衮让他们进宫,顿时知道出了大事,连忙进宫。
半个时辰后,两人急匆匆的赶到文华殿,看到多尔衮正坐在床上喝药。
代善当即开口,“出了何事,你这是病了?”
“陕西出事了,西安失守,军队全军覆没,潼关也被明军占据,豪格被阻于潼关不得寸进,尼堪在蒲州大败,损兵两千余满蒙铁骑。”
多尔衮说完,让人将豪格的文书递过去,“这是豪格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你们看看。”
听完多尔衮的述说,两人也顾不得谦让,两人直接围在一起看了起来。
“明军欺人太甚,他们怎敢如此?”
看到何洛会与孟乔芳被剥皮实草,两人差点气晕,这完全是在羞辱他们大清。
待两人略微平静后,多尔衮说道,“现在陕西彻底丢失,山西、河南、湖广都有危险,甚至连累江南战场,大好局势有失控的风险,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两位有何想法?”
代善当即开口,“必须夺回陕西,否则一旦明军冲进山西,咱们就更加被动了。”
济尔哈朗点点头,“没错,自古想定幽云之地,关中与山西必须握在手中,现在也不例外。”
“本王也是这个想法,可博洛等人才领兵南下,京城兵力不多。山东与河南叛乱多发,驻军也不可调动,你们觉得该调动谁?”
代善想了想,“可派三顺王前去,之前是打算以他们攻略湖广与广东、广西,可现在形势不稳,必须先解决陕西。”
“倒是可以,他们三人本部兵力不少,可全部调去交由豪格节制。”
多尔衮点点头,“除了他们,本王有意调动吴三桂也参与此次大战。”
“吴三桂?”
代善想了想也同意,之前由于还不是很信任吴三桂,因此在击败李自成后,多尔衮就将其调回辽东,镇守锦州。
现在兵力紧张,自然不能放任吴三桂继续闲着,正好趁着此次大战消耗其一部分兵力。
济尔哈朗说道,“潼关丢失,那从河南攻打陕西就不是上策,还是以蒲州为跳板,渡黄河攻入陕西最佳,可让豪格留下一部分兵力在潼关佯攻,主力前往山西。”
潼关太过难啃,反而是蒲州这条路好走,不论是李渊入关中还是曹操入关中,都是从此地突破。
多尔衮点点头,“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太难受了,这章将就看吧,我尽力了,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第115章 西番铁骑
三月二十二,朱烈洹接见了贺珍与刘体纯派来的使者叶凡。
看完贺珍的亲笔文书,朱烈洹抬头,“如此说来,贺珍与刘体纯打算前往湖广?”
“是,大将军与光山伯已经做出决议,全军南下湖广,之后将汉中交于贵军。”
“那本王倒是要谢谢他们。”
朱烈洹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自然有收取汉中的想法,只是这段时间过于繁忙,这事被暂时搁置了,谁能想到现在汉中被人拱手送上。
“只是两部大军十余万,想全部离开汉中还需一些时间,望肃王殿下莫要着急。”
叶凡有些忐忑的看着朱烈洹,这也是刘体纯与贺珍最担心的,怕明军等不及。
朱烈洹点点头,“无碍,回去告诉他们,本王不着急,大家现在都是打满清的好汉,让他们好好准备,莫要因为仓促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至于刘体纯与贺珍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想搞事,朱烈洹一点都不担心,系统中那四十万民心值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一旦惹得他不管不顾,这天下没谁能威胁到他。
“小人代两位将军谢殿下体谅。”
叶凡倒是没想到朱烈洹这么好说话,他都做好被斥责的准备了。
送走叶凡,朱烈洹看向夏元吉,“你觉得这两人有没有什么阴谋?”
“回殿下,下官觉得没有,现在汉中三面是敌,他们并没有选择,南下湖广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朱烈洹点点头,“是啊,他们害怕咱们秋后算账,蜀地张献忠也不值得他们信任。至于满清,呵呵,信中所说,豪格派人去联络贺珍,想再次招降他。
这次贺珍倒是果断,直接斩了来人,彻底断了投向满清的去路。”
夏元吉倒是不意外,“只要他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再次投向满清,那是找死的行为。”
“呵呵。”
朱烈洹笑了笑,随后转移话题,“最近各地如何了?”
“一切顺利。”
“哦,各地登记造册加分地没引起乱子?”
“没有,百姓们自然是欣喜不已,甚至有不少逃入山林的百姓开始出山。”
“那帮士绅商人呢?”
夏元吉笑着说道,“殿下,这些人最聪明,他们很清楚这种乱世,以前他们所通行的那一套毫无意义,孔孟之语在这种时候毫无用处,军队手中的刀枪才是真理。
因此这些人都很安静,除了几个不识天数的地主意图鼓噪百姓反对,其余人都很安静,甚至各地士绅商人还向咱们进献金银五十万,粮食近五万石。”
“那些鼓噪之人?”
“俱被抄家下狱。”
朱烈洹倒是有些意外,穿越前他所了解的都是士绅有多了不起,搁大明简直无敌,怎么到他这就这么老实?
对于朱烈洹的疑问,夏元吉给了自己的答案,“殿下,他们在等,等天下太平。如果咱们功成,到时候太平时节他们自然回想办法将一切回到之前。
而如果咱们败于满清,这些政策同样不会留下。”
顿了顿,夏元吉接着说道,“而且因为这些年战乱,陕西士绅本就无反抗的实力,若是江南之地,怕是没这么顺利。”
这些人这么识趣,搞得朱烈洹都不好意思对他们下手了。
因为找不到借口。
想了想,还是往后推吧,现在陕西想彻底整顿好,至少还需数月。
“春耕时间不远,切记不可耽搁。”
这是他相当关心的事,粮食问题是他现在的首要,如果粮食足够,他也不用这么束手束脚。
“殿下放心,下官已经交代下去,各地春耕不会耽搁。不过由于时间太短,春耕之前无法完成分地,因此下官的想法是以临近的百户为一体,实行集体耕种,到时候粮食按人口分配。
不过这就是暂行,待分地结束,再分开。”
人民公社?
夏元吉一说完,朱烈洹脑海就冒出这几个字,太像了。
对于这个制度的利弊,朱烈洹还是清楚的,想搁大明长久实行完全不可行,不过暂时过渡倒是可以。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正聊着,宋晟快步走了进来。
“末将宋晟拜见殿下。”
“免礼,坐吧。”
朱烈洹看着坐下的宋晟,“你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宋晟点点头,“是,之前夏大人请末将调部分兵马护送官员前往临洮府、洮州卫等地,末将已经做好准备,特来向殿下请令。”
“哦,调哪部兵马前往?”
“第二卫。之前末将与殿下商议过,调第二卫驻守西宁,把守住河湟谷地这处要地,前日第二卫已经出发。
而李虎之前留有第二卫三千兵马镇守临洮府、巩昌府等地,当可先让他们配合整顿好临洮、洮州卫等地,之后再前往西宁。”
朱烈洹想了想,觉得也挺合适,“那就这么办,不过之后这些地方全靠守备军恐不安稳,还是让第二卫留一个千户所驻守狄道 ,以作策应。”
“是。”
接着朱烈洹看向夏元吉,“让那些官员过去后,安抚住那些番部,除了组建守备军,让他们从各部抽青壮两千前来西安听命。”
这里人口不算多,抽走两千人,能降低他们搞事的风险。
想了想,朱烈洹补充道,“让他们自备马匹,不过咱们也不白占便宜,按照各部出人数目,赏些金银。”
西番这些地方产马,自然不缺骑兵。
洪武年间,应天府常年有三千西番铁骑听操,就是这些番部与朵甘都司、乌斯藏都司之人充任,乃是老朱的御前精锐。
除了应天府,还有大量西番骑兵,主要位于松潘卫、河州卫,由瞿能、徐凯等人统率。
可惜这些精锐骑兵几乎全部没于靖难之役,之后这支大名鼎鼎的精骑就消失在大明的军队序列。
现在朱烈洹有意恢复这支骑兵,同时也是借此慢慢渗透高原。
“殿下放心,下官选拔前往这些地方的官吏都是精挑细选之人,必不负殿下所托。”
朱烈洹当前招募的官员都是他精选的,乃两百多年大明官员中的精华,完全不用担心他们的能力。
第116章 隆武帝
时间很快来到五月,天下战火短暂停歇。
四川,张献忠于三月底与杨展部明军战于彭山江口,遭明军火攻,战船被焚毁数百艘,损兵十余万。
无奈的张献忠只能放弃东出计划,退往成都。
湖广这边,忠贞营围攻荆州之战早已失败,残部退往四川湖广交界的大山之中,湖广短暂的安定下来。
多尔衮得到勒克德浑捷报后,直接下令让其率满汉八旗、绿营共万人进驻襄阳,准备配合豪格攻打陕西。
江南这边,满清 征南大将军博洛领兵万人进抵苏州,正有朝浙东进发的趋势。
鲁王命方国安、王之仁沿钱塘江布置防线,浙东战云密集。
福建这边,隆武帝年初命何腾蛟遣精兵万人迎其入江西,可何腾蛟却是阳奉阴违,以致隆武帝久等大军不至。
而早前从西安离开的张同敞,历经两个多月赶路,终于在五月初回到福州。
“卿所说俱为真实?”隆武帝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真的,末将抵达陕西时,肃王殿下统帅大军正在围攻西安,不日将克。在此之前,陕西大部皆为其占领,包括潼关,且之前在凤翔大败满清定西大将军何洛会所部,歼敌数万。”
隆武帝大喜,“太好了。”
其实张同敞回来之前,就有零星消息传至福建,言陕西明军大胜。
只是缺乏实证,大多人并不相信。
边上的首辅大学士何吾驺亦是满脸喜色,“陛下,大喜啊,值此存亡之秋,肃王此大胜犹如天降甘霖,必能振奋士气,光复大明河山不远矣。”
吏部尚书张肯堂同样振奋不已,“陛下,当速派人将此消息广布天下,必能一扫之前的颓势。”
之前各处面对清军全是败仗,败的众人脑瓜子嗡嗡的。
现在突然来场大胜,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啊。
隆武帝连连点头,“当如此,当如此。”
众人欣喜,倒是立于边上的郑芝龙神色阴沉。
他能有现在的地位,还不是隆武帝在其手中,且缺乏外部实力。
现在突然冒出个能打的宗室,隆武帝的腰杆子都要硬起来了。
虽然不爽,可陕西位于数千里之外,他根本管不着。
众人欣喜之后,大学士傅冠出言,“陛下,虽然肃王大胜值得欣喜,可其处于千里之外,还是宗室领兵,恐有大患,您看是否派遣监军前往陕西,代朝廷节制其军?”
此言一出,临时行宫中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张肯堂当即怒斥,“真乃朽木之言,如此天下动荡之际,正是需要军队将士奋发之时,肃王殿下有将帅之才,朝廷自当予其便利,让其收复河山,早日助陛下还于两京,岂可再派人束缚其行动。”
礼部尚书黄锦当即声援傅冠,“自古宗室之患多见,汉时有七王之乱,晋八王之乱,唐玄武之事频发,本朝初尚有靖难,怎可放松对宗室的监管。
现在肃王殿下手握大军,万一其有不臣之心,岂不威胁陛下安危,这天下何时能安定,难道打完建奴还得来场内战?
现在派监军,可严令其介入大军征伐指挥,只是督促肃王忠君而已。”
“无知,自辽东建奴叛乱伊始,监军坏事屡见不鲜,当初卢督师为何战死,还不是监军之祸。
当前以复大明河山为重,且不可束缚大将行事。肃王殿下有勇有谋,当以其为陛下臂膀,而不是视其为敌寇。”
众人当即分为两派,开始互相驳斥,行宫内吵闹声震天。
隆武帝无奈的看着这一幕,随即招手将张同敞唤至身前,“你面见肃王,可知其对朝廷态度?”
“陛下,要说肃王有多恭敬,那倒是没有,但也没有怠慢末将。而且对方不远 万里前来请求册封,当还是对朝廷抱有敬畏之心的。”
隆武帝点点头,他不是傻子,朱烈洹的一切都是自己发展起来的,朝廷没给予一丝一毫的帮助,想让其彻底忠于朝廷自然不可能。
“都住嘴。”
隆武帝呵止众人的争吵,想了想说道,“朕已有决定,传旨,以肃王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四川四省战事,赐王命旗牌,上下官员任命皆由其一言而决,不必报于朝廷。”
“陛下,三思啊。”傅冠焦急的说道。
河南、山西不说,那还处于满清治下。
可四川不同,那里人口众多,粮食产量多,一旦将这里交给肃王,那将来就更难治了。
且四川尚有大军十余万,这不是增强其实力嘛。
隆武帝苦笑,“不然如何?这些地方朝廷亦无法掌控,朕就做个顺水人情交与肃王。”
“可是...”
傅冠还想说什么,隆武帝直接打断,“不必多说,当前以驱除鞑虏为主,否则万里河山倾覆于建奴手中,朕即使下去,又以何面目见太祖与诸位先帝。”
“唉,老臣领命。”
“尽快派人将圣旨送去陕西吧。”
“是。”
小会结束,郑芝龙神色阴沉的回到府中。
“大哥,可是出事了?”
眼见郑芝龙神色不好,其弟郑芝豹当即问道,其余人如郑鸿逵、郑森也是皆望过来。
“呵呵,之前你们都听过陕西传来的消息吧?”
“大哥是说之前被封为肃王的家伙全占陕西的消息?”
郑芝龙点点头,“没错,陛下派去传旨的张同敞今日回返,证实这都是真的,那个肃王确实大败清军数万,占据陕西。”
众人颇为惊讶,郑森说道,“倒是没想到宗室中还有如此有能为之人。”
郑鸿逵也是说道,“大哥,肃王不过一小儿,即使拿下陕西又如何,那里可是距离咱们千里之外。”
“宗室之人手握大权,陛下也有了些许底气,今日没和我商量就下令让肃王总督四省军政,这可不是好兆头。”
“大哥多虑了,当前其影响不到这里,反而是清军的动作值得警惕,之前南京传来消息,满清已派大军意图攻伐浙东鲁王。
一旦鲁王败北,满清将兵临福建,大哥还是要早做准备才可。”
“是啊,当下还是想想怎么面对清军吧。”郑森也是说道。
郑芝龙点点头,“先加固仙霞关,切记不可随意出关。”
“是。”
第117章 混乱的周边
隆武帝命人行文天下,广布陕西大胜的消息,引起一片喧嚣。
忠于大明之人自然满心喜悦,将士奋发,就连满清占据之地士绅百姓都是蠢蠢欲动。
同时也让肃王朱烈洹首次扬名天下。
而处于陕西的朱烈洹暂时还顾不上这些,满清大军即将兵临城下。
四月底,准备好的贺珍与刘体纯率大军东出汉中,由兴安州出发,过竹山,再顺着堵水、大宁河、长江直抵归州,最后在李过等人接应下,前往忠贞营驻地。
之所以走这条路,也是连锁反应引起的。
为了围攻陕西,勒克德浑没有和原历史一样率兵离开,而是屯兵湖广北部,让刘体纯他们根本不敢从那里走。
而这条路虽然难走一些,可安全啊。
两部离开汉中后,朱烈洹就命神武军前后两个卫进驻汉中。
其中前卫在白河布防,堵住沿汉水入汉中的道路。
神武后卫分散驻守阳平关、七盘关、青石关等地,堵住张献忠北上通道。
四川的消息已经传入陕西,朱烈洹担心张献忠东出不利后,再次选择北上,只能布防重兵防御。
西安肃王府,也就是原秦王府。
承运殿,朱烈洹正在与宋晟与夏元吉等人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宋晟,先将各部军队的位置和诸位介绍一二。”
“是。”
宋晟起身,来到悬挂地图所在,“目前第三卫驻防嘉峪关,第四卫驻甘州—永昌一线,第二卫驻守西宁卫、临洮府等地。
潼关卫、西安左卫与重炮营守潼关、大庆关一线,西安右卫驻武关。神武前后卫在汉中,左右卫、旗手卫留守西安。
马溥领甘州左卫、甘州右卫、甘州前卫、甘州中护卫、第一卫、骁骑左右卫近四万大军正驻于陕北。”
这就是目前朱烈洹手下军队安排,原驻于地方的军队都被归置。
地方上虽然守备军还没组建完成,可各地巡检司先一步完成,目前维持各地安稳倒是没问题。
宋晟介绍完,朱烈洹看向蒋瓛,“锦衣卫现在情况如何?”
自从蒋瓛现世后,朱烈洹就把锦衣卫交给了他自由发挥,没多过问。
“回殿下,目前河南、山西、湖广、四川等地已经初步完成千户所组建,其余各省消息还没传回,预计还需要不少时间。”
“那些暗子呢?”
蒋瓛说道,“根据现在统计情况来看,预计还有六成能用,剩余的或是死于战火,或是隐姓埋名暂时联系不上,还有少数叛变。”
朱烈洹点点头,“还不错,甚至出乎本王的预料。”
本来他觉得能找到三成都是赚的,现在直接翻倍。
“建奴内部有人吗?”
蒋瓛点头,“有的,满汉蒙八旗、绿营都有,满清朝堂也有,但位置不高,现在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满八旗也有?”朱烈洹有些惊讶。
你要说汉蒙八旗有很正常,可满八旗就比较意外了。
“有,是原海西女真之人,现在位置最高者为甲喇额真,他们乃是世代传承的暗子。”
“很好。”
不愧是传承两百多年的组织,虽然大明时期的锦衣卫各种杂活都有,情报仅是其中不起眼的一项,可两百多年积累下来,同样不可小觑。
“本王再拨银五十万两给你,尽快将各地布置完善。”
哪怕现在不富裕,对于情报,朱烈洹也愿意下大价钱。
“是。”
朱烈洹接着说道,“你给他们介绍一下现在清军的动向。”
蒋瓛来到之前宋晟的位置,指着地图说道,“满清汇集多方兵力准备进攻陕西,首先是湖广方向,满清多罗贝勒、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已经领兵进驻均州,兵力三万,其中八旗三千,进攻意图目前来看是汉中。
接下来就是东边,吞齐喀领满汉步骑五千余驻扎淅川,豪格留一万大军驻灵宝之后,领兵北上蒲州,加上汇集山西南部清军,总兵力近七万。”
朱烈洹想了想,问道,“山西姜镶呢?”
“回殿下,其主力依然在大同,根据满清内部传来的消息,满清朝廷对其并不信任,担心其叛变。
除此之外,就是漠北喀尔喀蒙古动作不小,有南下侵扰的趋势,满清不敢放松山西北部的防御。”
朱烈洹点点头,随即看向夏元吉,“你之前派人前去联络蒙古各部,现在可有消息?”
“回殿下,吐鲁番与叶尔羌都已联系上,他们明确表态不愿与我们为敌,不过希望能恢复商道,目前还在谈。
西海和硕特部与和硕特汗国虽然接见了咱们的使者,但态度不明,固始汗还没做出决定。不过咱们的人探查到,格鲁派的索南群培与固始汗较为密切,可班禅、达赖等人对两人已有不满,且目前高原上争斗较为厉害。
而漠北方向,现在消息还没传回来。”
蒋瓛补充道,“虽然固始汗处于高原,但其主要目光依然在西海和硕特部,各种好处都以西海和硕特部为主,这也是班禅、达赖不满的原因之一。
而且由于固始汗与满清过于密切,目前卫拉特蒙古内部已经有不满的声音,准噶尔、土尔扈特、杜尔伯特都在暗中削弱固始汗的影响力,他们现在与漠北喀尔喀联系较多。”
朱烈洹无语,这蒙古各部简直比大明还乱,不过这对他有利。
“对于这些,你们怎么看?”
宋晟说道,“殿下,末将觉得可以答应吐鲁番与叶儿羌通商的要求,这样能减轻嘉峪关压力,不过需要对方开放战马交易,咱们现在缺乏稳定的战马来源,山丹马场现在早已破败,想恢复需要不少时间。”
说到战马,那真是朱烈洹心中的痛。
山丹本是大明最大的军马来源,可因为天灾人祸,现在已经没眼看,种马都快没了,想恢复以前的盛况,没十几年经营根本不可能。
现在朱烈洹根本没有马场,骁骑左右卫万余骑兵,除了自带的战马,没有后备战马补充。
一场大规模战争之后,估计至少四成骑兵得变步兵。
而靠兑换的话,战马太贵,系统中一匹战马需要十民心值,兑换战马都不如直接兑换骑兵。
这让他不得不寻求外部战马补充。
第118章 草原慈父
因为对于战马的需求,朱烈洹也急需对外通商。
“就按宋晟说的办,咱们可以交易布匹、铁锅、茶叶等物给叶儿羌与吐鲁番,但其中一部分份额必须以战马交换。”
夏元吉点头领命,“下官遵命。”
“至于高原,暗中联系班禅与达赖,支持他们与固始汗争权,将和硕特拖住,锦衣卫也要配合。
还有就是准噶尔、杜尔伯特等部,也要挑起他们与和硕特部的斗争,最好打起来。
至于漠北,等消息传回再说。”
只要能让这些部落闹起来甚至打起来,那短时间朱烈洹都不需要担心西北安危。
夏元吉与蒋瓛齐齐领命。
说完这些,朱烈洹看向宋晟,“对于满清大举来袭,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殿下,末将的意见还是东部前期以坚守为主。以满清的布置,其主攻方向必是蒲州,从这里渡黄河直取关中,次要方向应该是湖广的勒克德浑,意图由汉水拿下汉中。
至于潼关、武关方向,应该是佯攻,这里满清的兵力不多。待坚守一阵后,派大军出关,出其不意击溃这两部清军,攻取河洛、南阳之地,进而威胁其余两路清军的侧翼。”
顿了顿,宋晟继续说道,“而陕北方向,集中大军攻取河套,在满清反应过来前将其拿下,从而威胁山西。”
朱烈洹点点头,感觉没有问题。
“那兵力该怎么布置?”
“回殿下,陕北方向,目前近四万大军足矣,不必额外再派大军前往。
倒是清军主攻的蒲州方向,这里压力较大,后续还要出关,以末将来看,需增兵至少两万,武关方向至少增兵三千。汉中目前的兵力足够。”
至于增加的兵力哪里来,那自然是靠自家殿下发动仙法。
朱烈洹也没反对,他现在系统中民心值充沛。
四月、五月两月各结算民心值、点,现在系统中民心值突破百万,要是兑换骑兵的话,足能兑换十万铁骑,可惜他养不起。
现在距离秋收还早,目前陕西粮食缺乏严重,之前的那些缴获根本不够用。
就在几日前,他刚花二十万民心值兑换粮食二十万石。
没办法,百姓急需救济。
甚至这还不够,后续还有大量的民心值需要浪费在粮食上,让他完全无法大量扩军。
要不是粮草问题,他能直接横推了满清。
“殿下,末将觉得殿下最好再召唤大将一员,由其领兵攻略河套,马溥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按照宋晟的计划,他要坐镇大庆关,而陈懋则是要前往武关,负责南部明军的指挥。
北路好几万大军,要是加上辅兵、民夫,都能称二十万大军了,马溥确实撑不起。
朱烈洹点点头,随即将意识沉入系统,开始挑选起来。
当看到一个人名后,他当即下定决心。
就他了。
草原慈父,大明岐阳武靖王、曹国公李文忠。
打蒙古人,他是专业的。
花了六万民心值,朱烈洹完成兑换,然后直接将其召唤出来。
反正殿内所有人都是系统出来的,不需要避讳。
光门出现,随后一个身穿金色山文甲的年轻将军从中走出,看面相,也就二十余岁的样子。
以往召唤的夏元吉、宋晟等人都是中年人,没想到李文忠出来的年纪会这么年轻。
不过朱烈洹想想也能理解,这位年少成名,二十余岁达到的成就其余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
李文忠出来后,短暂迷茫后,扫视周边,随即朝朱烈洹单膝跪下,“末将李文忠拜见肃王殿下。”
朱烈洹连忙上前将其扶起,“不必多礼。”
说起来,以李文忠和朱元璋的关系,勉强都能算他朱烈洹的老祖宗了。
待其起身,边上的宋晟、夏元吉、陈懋也连忙对着李文忠行礼,“见过曹国公。”
李文忠摆摆手笑着说道,“曹国公都是过去的了,现在我就是一普通小将,不必再提。”
“哈哈,你们的爵位现在本王可恢复不了,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了。”
朱烈洹现在虽然称王,但还不足以给他们封侯封公。
随后众人坐下,而原本坐在左侧最上首的宋晟直接往后退了一位,将位置让给了李文忠。
李文忠也没客气,当即坐下。
朱烈洹说道,“宋晟,你将情况再详细说一下。”
“是。”然后宋晟就详细的把周边情况与大军部署和李文忠说了一遍。
等听完宋晟的介绍,朱烈洹问道,“对于这个部署你觉得如何?”
李文忠思考一会,说道,“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保守了一些。”
“哦,说说看。”
李文忠起身来到地图边上,指着湖广说道,“以末将看,陈懋这路需要加强兵力,出武关攻取南阳后,要一路南下兵临樊城,做出攻取襄阳的态势,逼迫攻打汉中的清军回援。
汉中同样加强兵力,在清军离开后,沿之前贺珍等人的路线攻入湖广,再兵分两路,一路翻越武当山南麓,直逼南漳,这路兵力不需多,有一卫足以。
另一路则是继续南下,攻下归州后,接着沿江拿下夷陵,再攻取东北方向的兴都留守司,从南部威胁襄阳。”
朱烈洹皱皱眉头,“会不会风险有些大?”
这可以说是深入敌境了。
李文忠摇摇头,“殿下放心,根据之前宋晟所说,可推测清军在湖广兵力不多,能打的基本都集中在勒克德浑手中,那点人不足为惧。”
“可万一清军死守襄阳该怎么办?”
李文忠看向朱烈洹,“这就需要殿下再次冒险了。”
“你的意思是和潼关一样,中心开花?”
李文忠点点头,“没错,襄阳太过难打,如果清军决意死守,咱们怕是会重蹈蒙古人之路,耗费许久都难以拿下,太过被动。”
朱烈洹倒是不怕冒险,“本王没意见。”
拿下襄阳的好处太大,湖广这个膏腴之地近在眼前,困扰他许久的粮草问题也能得到缓解。
朱烈洹愿意冒险一试。
第119章 增兵,掏空积蓄
对于朱烈洹要亲临襄阳,夏元吉倒是有些担心,”殿下,是否过于冒险?“
朱烈洹摆摆手,”放心,不会出事的,当初太祖尚能亲临前线砍人,成祖亦能亲率骑兵冲锋,本王与他们相比,已经算安全的了。“
说完南部两路,李文忠指着河套方向,“末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河套,之后兵临大同,逼迫满清派兵来援。
如此布置之下,河洛、大同都需要救援,蒲州的豪格部为了保证京城的安全,必然会将目光放于这两地,抽不出兵力支援湖广,可为殿下歼灭勒克德浑部清军争取时间。”
朱烈洹点点头,对于李文忠的想法也有了了解,“你觉得各路是止步你说的这些地方,还是继续往外打?”
“殿下,现在已是五月,马上入夏,咱们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能行动,七月前必须结束战事,否则天气炎热下,将士们战力大减,且非战斗减员会大增。
东部拿下河洛,取得对中原的支点即可,而湖广方向,殿下围歼勒克德浑后,止步洞庭湖即可。湖广南部基本由何腾蛟部明军占据,后续或可不用耗费兵力即可拿下。”
朱烈洹想了想,算是赞同李文忠的计划。
虽然相比宋晟的激进一些,但以他们的实力,完成这个计划还是没问题的。
朱烈洹起身,朝着众人下令,“本王现封李文忠为大都督府左都督、陕西总兵,总领此次战事指挥。”
“末将领命。”
“以宋晟为陕西副总兵,负责潼关一线;封陈懋为参将,坐镇武关。夏元吉负责协调后勤事宜,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是。”
众人齐齐领命。
......
五月初五,朱烈洹带着一个旗手卫百户悄然离开西安,而李文忠、宋晟等人也同日前往自己的目的地,留夏元吉坐镇西安统筹后方。
在此之前,朱烈洹也兑换大量兵力出来,用来补充潼关、武关、汉中等地。
其中宋晟那路,朱烈洹兑换了四个卫出来,组建龙武军,又兑换了大将周尚文作为龙武军都指挥使。
此人乃是正德、嘉靖年间西北名将,一生起起落落,战功显赫,有‘飞将军’之称,隆庆追封其为太傅,谥号“武襄”,赐祭九坛,也是一员少有人知的良将。
其中张岱对其的评价尤为合适,“周武襄以暇整得功,都不为幕府所喜,而终于功多赏薄,则知拜将封侯之不在疆场而在帷幄也亦明矣。然其奇功伟伐,一言之赵文肃,再言之沈梅冈,则是武襄之功绩,不载之钟鼎旗常,而反载之贤士大夫之口,其所得为熟多哉!”
而且不同于神武军,龙武军其中一卫是骑兵,和满清打仗,没有骑兵还是不方便。
除了给宋晟加强周尚文统帅的龙武军,朱烈洹又为其增加重炮营一个,同时还有孙守法带领的万余辅兵。
之所以加强如此之多,是因为后续锦衣卫将满清调动三顺王和吴三桂的情报送了过来。
目前几人已经领兵入关,加起来大军近五万,正在前往与豪格汇合的路上。
这么一来,豪格部汇集大军十余万,火器众多,朱烈洹也只能继续加码。
加上原有的潼关卫和西安左卫,这里聚集大军近五万,还多是精锐,打豪格那是手拿把掐。
陈懋的武关这里,朱烈洹除了调集西安右卫、西安前卫,还额外增加一个西安后卫,以及胡向宸领的辅兵万余。
目前朱烈洹麾下辅兵三万余人,除了孙守法与胡向宸带来的那些人,剩余的都是收编的清军绿营降兵,有朱烈洹亲自安排的军官负责统领,倒是不怕失控。
而汉中这路,因为后续要深入湖广,朱烈洹同样增加兵力。
原本驻于汉中的神武后卫需要留守,只能调动神武前卫,朱烈洹直接增加一个军,名天武军,编制与龙武军一样,都指挥使为李震。
此人是正统、成化年间名将,北征兀良哈、南战于麓川,后来以总兵官历镇贵州、湖广,多次平定蛮部叛乱,也是被世人遗忘的良将。
关键他因为久镇湖广与贵州,对这些地方可是太熟悉了,在湖广打仗就和回家一样。
除了天武军,朱烈洹同样为其配备辅兵万人。
河套方向倒是没有增兵,原有几万大军足矣。
其中甘州中护卫已经进驻宁夏中卫,他们的目标就是拿下西套这个膏腴之地,也就是后世的宁夏平原。
而按照李文忠的计划,第一卫留守榆林镇北部边堡,防止有零散蒙古人南下劫掠。
而他则是带着甘州左卫、甘州右卫、甘州前卫以及骁骑左右卫万余骑兵进攻后套与前套,其中甘州前卫配合两千骑兵扫荡后套,李文忠亲率剩余兵马攻打前套。
总兵力近三万,加上临时抽调的民夫,号称十万大军,吓都能把鄂尔多斯部那些蒙古人吓死。
剩下的神武左右卫与旗手卫留守西安,同时也是后备援军,万一哪路战事不利,他们也能随时支援。
这一波光兑换军队和将领就花了二十多万,但这只是小头。
要维持几路大军作战,原本的粮草根本不足,朱烈洹又兑换了五十万石粮草,加上原本的储备,勉强足够支撑到战事结束。
就这还是因为战场不远,消耗不算大。
武器方面倒是不需要兑换,后备武器除了缴获的那些,这段时间由夏元吉整合的工匠也制作了不少,足够这次战事消耗。
现在系统中民心值只剩三十多万,后续朱烈洹为了拿下襄阳,还得出血,差不多能把他掏空。
为了节省粮草,朱烈洹先是直奔大庆关周边,在夜间放出龙武军与重炮营,加上三十万石粮草。
其中二十万是为宋晟这路准备的,其余十万石将由北洛水运往中部,之后一路从水路运往榆林,这里是征讨河套的大本营。
之后朱烈洹调转方向,全速南下,在武关放下十万石粮草,又继续南下汉中,放出天武军和十万石粮草。
一切准备好之后,朱烈洹带人扮作商旅沿汉水而出,直奔襄阳。
大战一触即发。
第120章 率先动手
陕西明军的动作太大,根本瞒不住,没几日就传至豪格处。
“肃亲王,看样子咱们大军云集也是刺激到了明军,现在做出针锋相对的布置。”
说话的是尼堪,之前因为大意损兵两千余,关键损失的还都是满清核心的满蒙八旗,罪过不小。
不过其地位到底不同,多尔衮也只是训斥一番,然后让其继续在豪格麾下戴罪立功。
豪格点点头,“根据探子汇报,咱们对面增兵数万,看来明军的主力都集中到了这里。”
“之前探查到的明军总兵力不过七八万,近半驻于陕北,其余也分散驻于潼关、武关、汉中等地,这次增援大庆关的兵力,估计都是临时招募的,倒是不必多虑。”
对于陕西朱烈洹手下军队数量,满清始终没摸清楚。
只能根据各地发现的明军推算在七八万之间,还都分散于各地。
因此现在明军大举增援大庆关,这些满清将领想当然的以为是新募之兵。
“可知对面是何人为将?”
“回肃亲王,还没查到。不过这里汇集如此之多兵力,又面对咱们大军威胁,想必应该是那位战胜何洛会的宋晟吧。”
“宋晟?”
豪格呵呵一笑,“区区无知小儿,居然假借大明早期将领之名,难道改个名字,就能将其能力提升至宋晟一样?”
朱烈洹手下主要臣子的名字,如宋晟、陈懋、夏元吉等,满清已经查到了。
对于这些大明历史上着名臣子,满清朝廷自然不会不知道。
他们自然想不到朱烈洹能复活先人,而是觉得这是朱烈洹刻意为之,想借这些人名提升士气,堪称狐假虎威。
不只是豪格他们这么想,就连多尔衮等人都是这么想的。
“肃亲王说的在理,区区一个冒牌货而已,就算真人来了又如何,最终也只会成为肃亲王手下败将。”兵部尚书星钠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哈哈。”
豪格大笑,“过誉了,如果真是几百年前的宋晟,倒是没那么差,和本王交手还是有资格的。如果徐达来了,本王倒是能正视一番。”
“肃亲王说的是,明人惯会吹嘘,其实都弱的如羔羊,也就能借城关之利与我大军交手一二。”
一时间大帐内气氛非常好,他们已经下意识的把之前十几年吃的败仗忘在脑后,同时也把努尔哈赤给大明当狗的事情给忘了。
只能说,心理很强大。
“虽然对面这些明军不值一提,但还是不能放松,毕竟咱们面前还有黄河这道天堑,想顺利过河还有些困难。”
豪格挥手止住众人的笑声,随即看向星钠,“船只准备如何?”
“回肃亲王,搜遍周边船只加上临时打造,目前已有大小船只千艘。”
“还不错。”这么多船供应渡河作战足够了。
“吴三桂、孔有德几人到哪了?”
“昨日有使来报,已经抵达井陉,正在进入山西境内,预计还需二十余日能抵达蒲州。”
豪格点点头,不过对于这个速度还不是很满意,“派人通知他们,加快速度。现在天气越来越热,要不了多久就不利于大军作战,必须在入夏之前将西安拿下。”
“是。”
之所以豪格现在还没动手,就是在等吴三桂、孔有德几人。
倒不是等他们的大军,豪格自信手下现在近七万大军足够拿下西安,他等的是随几人一起前来的火炮。
根据探查,陕西明军火炮众多,豪格现在装备的火炮不足以压制明军。
一旦过河之时无法压制明军火力,那损失太大。
因此他才会等待吴三桂等人抵达才动手。
......
豪格想的挺好,一直以为战争主动权在他们手中,他想什么时候动手就什么时候动手。
可宋晟不会让他们如意。
按照李文忠的规划,宋晟这边要率先动手,做出一副要渡河攻入山西的态势,将清军主力牢牢吸引在蒲州这里。
因此五月初八这天,一大早豪格就接到了坏消息。
天刚亮没多久,尼堪就急匆匆来到豪格大帐,“肃亲王,根据河面上巡逻将士汇报,明军正在河岸三百步外列阵,同时明军集结上百艘战船游荡于黄河之上,有动手的迹象。”
“什么?”
豪格不敢相信,明军居然敢先对他们动手?
“他们哪来 的胆子?”豪格脸色难看,感觉自己被小视了。
自从入关,不管是明军还是顺军都是见到清军就跑,现在陕西明军居然一反常态,着实让他恼怒。
“真当他们击败何洛会那个小人就有多了不起了?”
尼堪连忙说道,“这些明军确实需要教训,肃亲王,咱们该如何做?”
豪格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带两万大军前出布防,将火炮都推出去,给那些明军点颜色瞧瞧。”
清军众人之前都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和明军交手,他们的准备工作还没完成,现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仓促布置兵力防守。
虽然感觉有些憋屈,但也无可奈何。
“是。”
尼堪匆匆离开豪格大帐,前去调动兵力。
没多久,两万满汉大军有些混乱的冲出大营,赶至河边列阵,准备迎敌。
同时尼堪还调集满蒙骑兵五千在侧翼以作策应,一旦明军真渡河攻来,这些骑兵就是杀手锏。
黄河对岸的大庆关,宋晟正举着望远镜遥望河对岸,不过由于现在望远镜还比较原始,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大量清军在列阵,河面上明军的战船与清军巡逻船在纠缠。
随即看向西安左卫指挥使金平安,“火炮准备如何了?”
“回都督大人,基本完成,共调集近五十门红夷大炮、大将军炮等重炮,以及上百门中大型弗朗机炮。”
因为潼关面对的威胁不大,宋晟将那里的红夷大炮也调集到这里。
宋晟点点头,然后看向茫茫河面。
这段黄河宽两里左右,这些重炮和大中型弗朗机炮的炮弹能跨河打到对面,虽然准度不行,但威慑力十足。
”通知周尚文,让他派战船百艘前去试试满清的成色。“
第121章 姜镶
【对于那段黄河多宽,我真不知道,没去过。我从网上查的平均宽8.5公里,于是就按这么写了。
现在有不少读者说这段黄河没这么宽,我真不知道啊。
哪位大佬有确切数据可以说一说,我还能改改,这宽度真的很重要,否则写出来全是错的。
我先放过这里,写其他地方。】
宋晟遵照李文忠的指示,率先朝清军动手,果然将豪格的目光吸引住,双方开始小规模纠缠起来。
同时豪格派人通知潼关、武关方向,让两地发起佯攻。
双方大军云集数十万,顿时陕西、河南、山西等地都躁动起来。
大同,姜镶府邸迎来一个神秘人。
“姜总兵,我家殿下说了,现在反清归明,之前所为既往不咎,否则待来日大军兵临城下,一切悔之晚矣。”
听得对面之人所说,姜镶面色不变,“徐千户,肃王殿下仅占一省,还是苦寒之地,如何能确定可以驱逐大清?
现在天下大势在大清,南方大明朝廷被打的节节败退,本将现在叛清,岂不是失了智?”
徐千户,也就是蒋瓛安排的山西锦衣卫千户。
这次冒险前来面见姜镶,就是劝其归明。
倒也不算冒险,姜镶与满清的矛盾几乎人尽皆知。
早在崇祯十七年,清军入关之时,姜镶于六月投降满清,却在七月用崇祯年号发给文武官员劄符,又拥戴明朝宗室枣强王,被多尔衮斥责。
之后跟随阿济格征讨李自成,在陕北也多次立功,可满清朝廷不仅没给嘉奖,还多有猜疑。
且阿济格以大同百姓拒绝剃头梳辫为由,随意滥杀无辜,强抢民女,引起滔天民愤。因为这事,姜镶差点与阿济格兵戎相见。
可以说满清自始至终就没信任过姜镶,其自己也清楚。
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姜镶不可能对徐千户做什么。
面对姜镶的辩解,徐千户笑着摇摇头,“姜总兵错了,东虏不过辽东一小族,人口数十万,而我大明人口数万万,岂是其可凌驾之地。
之前不过是趁我大明内乱,加上吴三桂等奸细相助,才能进入中原。可他们跑马圈地、剃发易服、肆意屠戮等行为早已惹得百姓怨恨滔天。
现肃王殿下拨乱反正,军民一心,东虏没多少好日子可过。
姜总兵若是继续臣服于东虏,待其败北,恐不会有好下场。”
边上姜镶的弟弟姜瑄忍不住了,“阁下是在威胁我们吗?”
徐千户摇摇头,“实话实说而已。再说满清对你们本就没有信任,连现在大同军权都在吴唯华那个狗贼手中。
而且姜总兵好歹有个总兵的名头,你姜瑄原是我大明的阳和副总兵,可在满清呢,不过一闲人。”
两人脸色变了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姜镶开口,“此事就此作罢,本总兵就当没见过阁下。”
徐千户没再多说什么,起身拱拱手,“那在下就先行离开,还望姜总兵多多考虑。”
姜府管家引导徐千户从后门离开,徒留书房中的姜镶与姜瑄。
“二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姜瑄不解,如果不想反正,那拿下来人交给朝廷才是正解啊。
姜镶叹了口气,“三弟,你觉得这大清有希望与前元一样统治天下吗?”
“二哥,依我看,难。”
“哦,说说你的想法。”
姜瑄想了想说道,“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人口,满洲人本族人口太少,他们打天下全靠降军。当初前元虽然人口相比中原依然不算多,但也是满洲人的十倍,本族军队足够强大。
然后就是他们肆意屠戮,加上搞什么剃发易服,早就引起天下士绅百姓不满,现在各地反军层出不穷就是明证。”
姜镶点点头,“是啊,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无法如前元一样入主中原。”
本来他以为投靠满清,会成为前元那样的汉军世侯,世代承袭,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可现在看来,满清根本没这个意思。
“那您为什么不答应反正?”
姜瑄其实早对满清不满,他在大明好歹也是副总兵,可在这满清,宛如路边的野狗,谁正眼看他。
“首先,肃亲王豪格领兵近十万就在山西,吴三桂几人也在前几日进入山西,大同还有吴惟华这个钉子,一旦咱们反了,怕是等不到明军抵达,就得被其屠了。”
姜瑄点点头,确实,他们现在几乎可以说被清军包围了,邻近的除了豪格,还有京城也驻有重兵,关外还有臣服满清的蒙古人。
姜镶继续说,“关键陕西肃王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孟乔芳居然被剥皮实草了,我真担心他有一天秋后算账。
而且咱们姜家世为边将,根基都在边地。可根据陕西传来的消息,肃王在行都司的做法,几乎就瓦解了我等这种军将之家立足之基,一旦没了这个根基,咱们姜家还能有现在的地位吗?”
“那您为何不抓了那人?”
姜镶摇摇头,“不可做绝,这是后路。现在一切就看接下来这场战事,如果明军胜了,那天下形势就真要大变,咱们或许真要反正投靠肃王了。”
接着他看着姜瑄,“你接下来安排人死死盯着吴唯华,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弄清楚。至于锦衣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给他们些便利。”
作为大同地头蛇,锦衣卫进城的时候姜镶就有所察觉。
只是最开始他没摸清楚是哪方派来的人手,还以为是满清朝廷派来监视他的。
现在既然知道是锦衣卫,那就更不能动了。
“我明白。”
而徐千户出了姜府,就会合两个手下回了在大同城中的一个据点。
“千户大人,咱们就这么明晃晃的回来,岂不是将这里暴露给了姜镶?”手下一百户不解的问道。
徐千户笑着说道,“人家早就知道了,姜家作为军将世家,在大同经营许久,你觉得咱们这些陌生面孔进来人家能没有察觉?
不过是没有揭穿罢了,甚至接下来还会帮咱们掩盖。”
“哦,可是其答应反正了?”
徐千户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其已经动摇。咱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摸清大同及周边的清军布防,同时探查大同军,联络那些对满清不满之人。”
“是。”
第122章 不老实的士绅
陕西这里,夏元吉在朱烈洹离开后,一边梳理几路大军后勤,一边继续推进各项政策在陕西的实施。
“各地春耕的情况如何?”夏元吉一边看公文,一边问道。
参知政事谢玉回道,“很顺利,各地战乱平息,百姓也都急于恢复正常生活,在各地衙门的组织下,以百户为单位组织春耕,目前基本完成。
且今年老天爷给脸面,春雨不绝,看来是个丰收年。”
“不可大意,这鬼天气谁知道会不会发生变化,各地继续组织百姓疏通水利,定要保证农田灌溉。同时还要做好检查,防备蝗灾。”
“是,下官会派人于各府巡查,保证一切落实于地。”
夏元吉放下手中的公文,点点头,“当前殿下征战在外,咱们务必要保证陕西的安稳,各地户口、土地清查的如何了?”
“完成不到三成,之前因为春耕耽搁下来,现在各地正在全力进行,预计八月可完成。”
“嗯,尽量统计完善。”
当然夏元吉也知道,这么急匆匆的统计,必然有漏网之鱼。
不过这也是当前能做到的极限,剩余的,只能等天下都安稳以后再说。
这时谢玉说道,“大人,之前泾阳县衙来报,那里有两户士绅小动作不断,这段时日不断派人散播谣言,言咱们殿下这是搜刮民财,加高税收,剥削百姓,与民争利。”
夏元吉闻言一愣,“多久了?”
“七日前上报,最初下官以为是个例,见大人事务繁忙,就没急着汇报。只是下官让西安周边衙门清查后发现,不只是泾阳,其余如华州、镇安等地都有人如此。”
夏元吉冷笑,“呵呵,这是大军离开后,这帮人没了震慑,胆子也变大了。”
“大人,咱们该怎么做?”
“通知各地,让巡检司暗中查探,将所有不老实之人都查出来,请陕西锦衣卫配合。凡是查出的,全部抄家,罪首腰斩,其余人打为苦役,放到各地修路挖河吧,正好现在各地免费劳力不足。”
“是。”
......
两日后,泾阳巡检司衙门。
大院中,五十名巡检司弓兵整齐列阵于此,虽都为布衣,但刀枪齐备,弓、鸟铳亦不缺。
前方,巡检司统领乔三看着自己手下,颇为满意。
他本是神武前卫小旗官,之前攻打西安时伤了左腿,留下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样自然不适合继续留在军中,于是就被安置到了泾阳做了巡检司统领。
他于四月到任,这一个月不仅忙着巡检司的事,还在衙门介绍下娶了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寡妇,小日子过的相当不错。
而这些弓兵基本都是原周边卫所军户,甚至不少都是卫所军中出来的,战力不说多强,可维持一县治安还是没问题的。
经过这段时间整训,现在看起来也颇为不错。
十日前,还在其率领下,拿下了泾阳县城周边的一处匪窝,也算立下了赫赫威名。
这次之所以一次集结这么多人,是因为昨日接到西安命令。
之前泾阳有人散播谣言就是他查出来的,当时乔三那个气啊,居然敢诋毁自家殿下,这是不要命了?
而且还是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这是打他乔三的脸啊。
要不是怕引起乱子,坏了殿下的大事,当时他就想把罪魁祸首抄了。
现在得到西安的命令,再无顾虑。
“出发。”
在乔三带领下,一行人出了巡检司衙门,兵分两路,一路乔三亲自带领,直奔城东李家。另一路由一个小队长率领,目的地是城西王家。
泾阳不大,乔三很快就领人抵达。
李家门房看到这段时间大名鼎鼎的巡检司统领带着不少人过来,连忙凑过来,“乔统领可是有事,需不需要小人通报老爷?”
乔三瞥了他一眼,“抓起来,留两人看住大门,其余人随本统领进去,所有人都抓起来,切记不可走脱一人。”
“是。”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乔三带人直接冲了进去。
至于你说他就二十多人能不能的拿下李家,只能说手拿把掐。
李家不过是一县城小土豪,起家于万历初年。
当时李家出了个举人,让本是农户家庭的李家就此起势,可不过几十年,影响力出不了泾阳,底蕴也不足。
府上家丁护卫不到十人,拿什么和乔三这些人抗衡?
乔三带人冲进去后,见人就抓。
很快听到动静的李家主事人李言就带着四五个护卫从中院出来,看到乱成一片的前院神色难看。
“乔统领,我李家自问没得罪过你,今日这般是何道理?若是不给李某一个交待,在下会亲自去西安讨个公道。”
乔三呵呵一笑,“李言,马老二可有印象?”
李言闻言一惊,乔三口中的马老二就是他安排散播谣言之人。
对于朱烈洹的税收政策,他们这些士绅大户早有不满。
他们李家有地两千多亩,按照之前公布的税收政策,岂不是年年都要亏钱?
关键衙门还拿出大量田地租给百姓,他李家下面佃户被吸引走大半,以致大量田地没人耕种。
一旦抛荒,衙门就有借口收回。
之前他为了将这些地都种上,只能拿出大量银钱雇佣人手,才在春耕末尾将自家的田地全部耕种上。
这一切都让其对朱烈洹充满怨言,因此当周边驻军调走,加上他收到消息,满清大军来袭。
于是按耐不住的他派人散播谣言,意图煽动百姓暴动,给朱烈洹来个狠的。
可现在看来,马老二已经暴露,那他李家?
“快拦住他们。”
李言对自家护卫大喊一声,随即调头就跑。
几个护卫愣了愣,将手中刀兵一丢,老实的跑到一边蹲着,至于李言的话语,就当没听见。
他们又不是傻子,可不想找死。
乔三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弓箭,对着逃跑的李言就是一箭。
“啊。”
李言惨叫一声,整个人前扑在地,左大腿上正插着一支箭矢。
“上,全部抓起来。”
这一日,泾阳两家士绅之家被抓,给了其余人很大的震慑。
而陕西其余地方,在西安命令下达后,同样行动起来。
那些蠢蠢欲动的士绅商人很快都老实下来。
第123章 边将世家
【还有黄河,我就按两里的宽度写吧,大家凑合看,前面120章我会改一下。】
陕西内部的小波折还影响不到前线战事。
大庆关这边,从五月初八这天开始,宋晟就和清军开始交火。
双方集中大型火炮隔河对轰,河面上双方战船也一直在纠缠。
到了五月十三,火药味弥漫黄河上空。
“砰砰砰!”
“轰轰轰。”
黄河河面之上炮弹乱飞,两边正在进行激烈的炮战。
“快,继续装弹。”
一门红夷大炮刚发射完,炮手百户就开始催促起来。
十几个赤膊军士奋力推着大炮两边的轮子,努力将其复位。
一个炮手踩在木凳上,小心的以钩子清理没有燃烧完全的碎布等物,用沾水的毛刷伸进炮膛清洗并熄灭火星,然后用干布包裹的炮杆伸入炮膛去擦干。
做完这一切,才开始填装火药与炮弹。
大约七十个呼吸后,这门红夷大炮再次发出怒吼。
“啊啊啊。”
一处弗朗机阵地有惨叫声传出,只见一发清军的炮弹落到近前,直接击中一名正搬运炮弹的明军士兵,将其右腿砸断。
边上两个士兵将其抬下交给随军大夫医治,其余人则是没看到般继续之前的动作。
清军那边也是一样,时不时就有炮手或大炮被命中。
至于两边的士兵,本来在河岸不远处列阵,现在都撤往后方几百步处。
而在河面上,双方几十艘小型船只正在纠缠,时不时能看到船只上面火炮开火的动静。
因为不是专业战船,无法承受重炮后坐力。上面布置的都是临时搬上船的小炮,威力不大。
双方虽然打的激烈,但船只受损不大。
当日夜间。
“这几日损失如何?”宋晟坐于中军大帐,冷声问道。
金平安站出来回答,“都督大人,这几日炮战,我方损红夷大炮一门,大将军炮三门,各型弗朗机七门。战死炮手二十一人, 伤五十八人。
除此之外,战船损失十四艘,战死军将八十五人,伤一百余人。”
宋晟点点头,这结果他还能接受。
“火药储备可充足?”
“当前大营中存有火药足够全力使用两个月,后面还在源源不断从西安往前线运,目前都储于朝邑。”
“战船呢?”
“目前尚有大小船只六百余艘,中部、同州、华阴等地还在加紧赶制,到时可沿北洛水与渭水直抵咱们这里。”
宋晟点点头,随即看向锦衣卫陕西锦衣卫千户季允,“可探得吴三桂等人还需多久抵达蒲州?”
季允是蒋瓛特意派来协助宋晟的,毕竟宋晟这路处于几路战场中段,许多决策都是从他这里发出。
至于蒋瓛自己,还在西安大本营。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铺设联通全国的锦衣卫情报网络,每日都有大量消息传回,还有大量指令发出,暂时脱不开身。
“根据山西锦衣卫传来的最新消息,吴三桂等人前日抵达清源,现在正沿着汾水南下,预计将在五日后抵达蒲州。”
宋晟思索片刻,朝金平安说道,“派快马通知北方的李都督,其在五月二十日左右可以动手。至于武关陈懋,让其五月十八日出关,攻打南阳。”
“是。”
至于汉中负责指挥的天武军都指挥使李震,他的行动取决于自家殿下何时对襄阳动手,自己这边顾不上。
“姜镶如何说?”布置完接下来的战事行动方针,宋晟又问起大同姜镶。
对姜镶此人,不管是朱烈洹还是李文忠、宋晟都挺关注。
朱烈洹是因为知道后来姜镶反清,觉得其可拉拢。
而李文忠、宋晟纯粹是想策反其人,随后在其配合下,轻松取得大同这个军事重地。
一旦拿下大同,那整个北方战局都将改写,此地太过重要。
往东可攻取万全都司,从北方威胁顺天府安危。
南下可攻取整个太原,获得对北直隶居高临下的优势,还可威胁中原。
北上就是漠南草原,能搅乱满清的大后方。
所以对于姜镶的态度宋晟很在意。
“按照大同传来的消息,姜镶还处于摇摆不定中,其虽然对东虏多有不满,但似乎依然畏惧东虏兵势,不敢仓促做决定。
而且根据观察,其或许对咱们殿下的一些策略有异议,这也是他没下定决心反正的原因。”
宋晟冷笑,所谓的对一些策略有异议,不还是担心其家族地位。
对于大明的边将世家,大多人只知道辽东军将,可论起顽固且势大,西北才是大明军将世家最集中之地。
这里军将世家多如牛毛,毛、马、刘等家族都是大名鼎鼎。
且这些人顽固、排外,一直扎根西北几镇,姜镶所在的姜家只是其中之一。
这些人在西北也不老实,走私、吃空饷等事从不新鲜,从正德年间就开始起势,也正是营兵开始崛起的时候。
传统的卫所制,虽然军官世袭,但因为制度问题,很难出现这种边将世家,这些边将世家基本都是随着营兵制崛起的。
不过西北军将世家虽然势大,但他们始终没背弃大明,一直为大明而战,或有保全自身利益的原因,但论迹不论心,明末西北将领为国战死非常多。
就连姜镶这种,也是当时的大明实在看不到希望,才彻底投降的。
这和辽东那帮二五仔有根本的区别。
不过经过这十几年战乱,西北军将世家已经基本被瓦解,残余的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再无影响力,所以朱烈洹在边地搞的策略才能顺利实施。
只有少数如姜镶这种屡次投降的人残存下来,但影响力也被削减。
满清对姜镶再多不满,都不敢直接对他动手,因为其对大同的影响力太大。
现在朱烈洹搞的守备军制度,直接瓦解这种军将世家存在的根基,姜镶犹豫倒是很正常。
“既然其下不定决心,那就暂时别管了,待李都督拿下河套,他姜镶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反正目前他们的计划中没有拿下山西的选项,姜镶反正与否并不重要。
现在他这路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吸引豪格部主力,为其余几路创造机会,特别是北部的李文忠部。
只有把山西清军主力吸引过来,李文忠才能更顺利拿下河套。
第124章 故技重施
“砰。”
豪格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吴三桂等人还需几日抵达?”
“下午时分接到快报,他们已经抵达灵石,再有四到五日即可抵达蒲州。”
“再派人催催,让他们快点。”
豪格之所以这么着急,主要是这两日吃了不小的亏。
论起火炮数量,虽然豪格现在红夷大炮比不上宋晟这里,但加上其余各型火炮,总体并没有差多少。
但双方炮手的质量差距太大。
明军炮手都是精锐,虽然这时代的火炮准度不够,但炮手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而清军炮手,基本都是汉军旗以及绿营的人,他们的能力和明军比起来差距可就大了。
这些人许多本就不是专业炮手,战场上能把火炮顺利开火就算合格,至于炮弹落到哪里,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一切看天意。
甚至因为许多人原本就是明军,他们被明末那些偷工减料的火器坑怕了,每次开炮都不敢足量装药,总会下意识缩减那么一两成。
就是这点火药数量差距,极为影响射程,因此许多清军炮弹根本够不到明军就落在河中。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甚至还有的炮弹不小心落到河中清军战船上,气的水军直骂娘。
豪格自然发现了这种情况,气的暴跳如雷。
可他没什么办法,清军真正精锐的炮手除了少数随军南下,大多都在京城。
这次为了顺利拿下陕西,多尔衮也调集了不少过来,就在吴三桂等人军中,这也是豪格着急的原因。
这几日损失大炮近三十门,差点没把他心疼死。
“肃亲王,要不咱们将大炮撤下来吧,明军看样子也没进攻的意思。”尼堪建议道。
“不行。”
豪格连连摇头,“这几日你们也看到了,明军火炮力量有多强,咱们必须尽量消耗其火炮,否则等来日大军渡河,这些大家伙不知会吞没多少将士的性命。
虽然咱们损失不小,但明军同样有损失。”
豪格可不想自家渡河时,明军万炮齐发,那结果不会美好。
尼堪见状,也不再劝,而是说起另一件事,“肃亲王,根据探子回报,陕北的明军似有异动。”
“哦。可知他们想做什么?”豪格问道。
尼堪摇摇头,“不知,现在陕西查的非常严,明人衙门正在清查人口,各地管控非常严格,咱们的人难以深入。
而且似乎这个肃王朱烈洹把明廷的锦衣卫又拉了起来,整个陕西都在其布控之下,咱们已经有十几个探子栽在其手中。”
“锦衣卫?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不必在意。”
随即豪格看向地图,开始思索陕北明军的动向。
“你说会不会是想攻打陕西?咱们大军云集在此,山西北部空虚,明军或许是想围魏救赵,调集兵力攻打山西北部好逼迫咱们回军救援。”
尼堪眉头一皱,“应该不会吧,陕北与山西交界那些地方黄河沟深谷宽,难以大规模东渡。”
“多罗郡王此言有误,虽然北部因为峡谷的原因导致黄河难渡,可还是有那么几个渡口存在的,比如碛口、吴堡等地。
这些地方大军虽然通行难度大,但并不是不能过。”
兵部尚书星钠出言,他对黄河还是有些研究的。
豪格点点头,“星钠之言在理,咱们不能忽视这些地方,调派五千人北上,分守各处明军可能渡河之地。”
“是。”
......
而此时的朱烈洹,刚抵达汉中白河,放出天武军与大量粮食。
“李震,这里就交给你了,估计要不了几日,北部开打的消息就会被豪格传至均州的勒克德浑这里,其必然会立刻西进攻打汉中。
你不要兵力尽出,先以少部分兵力守住即可,一旦本王在襄阳动手,接到消息的勒克德浑必然会回师救援。
等清军撤走,你按计划行动,以一卫兵力紧随清军之后,配合本王围歼勒克德浑,剩余兵力按照左都督计划行事。”
其实以李震手中两万多兵力,击败勒克德浑就跟玩似的。
但那只能击败,难以全歼,所以得等朱烈洹先堵住其退路才行。
“是,殿下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李震当即保证。
朱烈洹还是叮嘱道,“一切都不可大意,小心行事。”
不怪朱烈洹一直絮叨,李震虽然战功赫赫,但其有个坏毛病,喜欢贪功冒进。
也是因为这,加上其喜欢结交权贵,他在正统至成化年间几次起落。
朱烈洹生怕他又犯老毛病。
不过将军嘛,有各种毛病很正常,朱烈洹能理解。
叮嘱完李震,朱烈洹就带着林诚加上一个旗守卫总旗乘船出发,这次他还额外带上了王捷。
因为这一路扮作商人,必会遇到盘查,王捷之前做过肃王府商队头领,比较有这方面的经验。
至于他们的头发,倒是不怕。
朱烈洹从系统中换出一份多尔衮出具的通行文书,上面盖着满清朝廷大印。
名义上他们这行人就是京城派出前去陕西探查情报的。
这份文书绝对保真,和满清朝廷出具的不会有差别,只要不拿到京城对质,绝对不会出问题。
当然要是遇到满清那些大员恐怕难以瞒过,但糊弄普通清军与中低级官员绝对没问题。
沿汉水而出,就进入湖广勋阳府地界。
很快朱烈洹等人就遇到盘查的清军巡逻船。
朱烈洹没出船舱,一切由王捷出面。
“你们干什么的?”
他们的船只被清军巡逻船逼停,随即十几个清军跳上来,手中刀枪出鞘,很是警惕。
也是,这边战云密布,现在商道断绝,平日里基本看不到船只。
现在朱烈洹等人大摇大摆的从汉中方向驶来,自然引起警惕。
特别是看到王捷头上没有剃发,刀枪已经指了过来。
“大胆,看看这是什么?”
王捷直接将通行文书递了过去。
清军领头的把总接过一看,当即冷汗直冒,居然是京城出具的通行文书。
“是小人之错,冲撞了各位大人。”
不过把总还是小心的说道,“各位大人,之前平南大将军有令,不论何人,都得报至均州府衙确认后才可放行,您看?”
“放肆,咱们奉的是摄政王之命,他勒克德浑还管不了,我等有要事前往南京,耽搁不得,立刻让开。”王捷气势汹汹的瞪着把总。
把总也很为难,但看王捷一副他敢说个不字就要砍他的架势,还是带着手下离开船只,让开通道。
看着朱烈洹等人的船只远去,一个手下朝把总问道,“大人,您就不怕这些人是假的?”
把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是真是假咱们说了不算,万一是真的,咱们但凡敢拦,可就完了。
反正那船小,也运不了几个人,出不了大事,咱们就当没遇到就好。吩咐下去,让兄弟们管好嘴,咱们今日没遇到一艘船。”
“是。”
第125章 陕北边防
朱烈洹一行沿汉水东进,一路上遇到不少盘查的巡逻船,但都和第一次遇到的差不多,稍微吓唬一番就顺利放行。
这些投降满清时间不久的绿营兵,虽然在满清的饷银与破城肆意劫掠命令下战斗力有所上升,但军纪依然是个问题,甚至可以说没有军纪。
大多都不敢得罪朱烈洹这行所谓的从京城下来的大员。
毕竟王捷的态度非常嚣张,连他们的顶头上司勒克德浑都不放在眼里,这帮底层绿营兵哪里敢招惹,
不过行进到均州后,河面上巡逻之人陡然增多,甚至有八旗之人在船上。
这些人基本都是勒克德浑从南京带来的直系,和湖广这边的乌合之众不同。
朱烈洹担心糊弄不过去,于是一行人在抵达沧浪水之后弃水上岸,打算从陆路前往襄阳。
这一路近三百里,一路上大军云集,哨卡众多,朱烈洹等人要避开这些地方,只能走小路、山路。
骑马不便,动静太大,只能步行,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一日能行不到四十里。
加上绕路,预计要走十余日才能抵达襄阳。
一路上的见闻也让朱烈洹暗暗心惊。
作为流民最喜欢的聚集之地,原本郧阳人口不少,但这一路上,朱烈洹看到的就是零散的聚集地,以及遍及荒野的尸骨。
这个地方之前是明军和义军拉锯的地方,战乱对这里的影响太大,加上清军拿下后劫掠、杀人,让这里雪上加霜。
甚至在朱烈洹看来,这里都不如之前的陕西行都司,基层的统治几乎失效,满清除了几座城池,外面几乎不管。
遍地是匪患,朱烈洹一行人走了两天,就碰到大小土匪或是所谓的义军五六股。
不过他们这一行人看着也不好惹,那些家伙都是远远就避开。
“这里拿下后,怕是要下大功夫整治。”朱烈洹感慨。
王捷点点头,“是啊,原本以为陕西就够乱了,谁能想到这南方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确实,不过这边东虏的统治也不稳,就在前不久这里还有义民起兵,聚兵数千,可惜东虏襄阳总兵王光恩领兵进剿,义军全军覆没。”
林有些可惜的说道,要是这支义军尚存,能联系上的话,对他们围歼勒克德浑帮助也不会小。
朱烈洹点点头,不过他依稀记得,夔东十三家中有个叫王光泰的,这是不是有联系?
或是他后续改名反清了?还是其有亲属叫王光泰?或是单纯的巧合?
可惜自己的历史知识还是浅薄,除了一些大事,像这种不太出名的人物根本没多少了解。
放下思虑,一行人埋头赶路。
......
就在朱烈洹一行人跋山涉水之时,李文忠顺利抵达陕北延绥镇。
马溥之前统管数万大军,压力山大,特别是听说宋晟有进攻河套的打算,更是心慌。
虽然人人都向往升官,可自家人明白自家事,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暂时他没有统率这么多大军的能力。
毕竟虽然大军只有数万,可加上辅兵、民夫,称十万大军不为过,甚至夸张些,称二十万大军都没有问题。
整个历史上,能安稳统率十万大军的又有几人?
万一真因为自己导致大军受损,甚至影响自家殿下的计划,那马溥觉得以死谢罪都难赎罪。
现在李文忠来了,他也能把这包袱交出去。
“拜见左都督。”
李文忠点点头,在马溥引领下进入延绥镇总兵衙门。
“马溥,按殿下的指令,待交接完成,你赶回西安,任陕西都指挥使,统管陕西守备军以及民兵事宜,配合夏元吉尽快完成守备军组建,镇守陕西,防止生乱,特别是行都司那里,要格外注意。”
“是,末将领命。”
朱烈洹也是人尽其用,马溥或许打仗比不上宋晟、李文忠等人,但守备一方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其就擅于这些,屯田、边防守备都是其拿手好戏。
马溥也没有不满,自己对这任命很满意,这才是自己最擅长的舞台。
“现在给本将说说这边的情况。”
看马溥没有不满后,李文忠也是快速进入正题。
“回左都督,目前大军整备完成,除了甘州中护卫驻扎宁夏中卫,第一卫分守北部几处重要关堡,剩余的甘州左卫、甘州右卫、甘州前卫、骁骑左右卫都集结在延绥。”
李文忠问道,“北部千里边防,仅靠第一卫难以维持,守备军组建如何?”
“已经组建完成,共四个卫两万余人,沿长城驻守宁夏后卫、靖边营、镇羌所等地。
除了守备军,末将于这几日已经命令各边地民兵动员起来,下发刀枪协助守备,以防大军出征后有人趁火打劫。”
为了保证边地安全,朱烈洹与夏元吉率先调集大量人力抵达陕北,集中力量完成这边的清查,并组建守备军。
内地有巡检司,倒是不急,但边地一刻耽搁不得。
李文忠点点头,对马溥所作非常满意。
“后勤呢?”
“这边已经调集粮草二十万石,征集民夫两万,各种车辆、骡马也准备妥当,保证大军后勤不是问题。”
“河套的鄂尔多斯部有没有反应?”
马溥说道,“咱们大军云集瞒不住,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派了大量人在长城不远处监视,还有人深入陕西境内侦察。
除此之外,额璘臣也征集各部落青壮牧民三千,汇集其本部两千人,共五千骑兵驻于 乱井儿,似有监视我军的意思。”
李文忠疑惑道,“鄂尔多斯就这点兵力?”
“那倒不是,西套有约有两千兵力,后套两千余人,加上这里,集结差不多近万。不过要是打起来,额璘臣不管不顾征集牧民,或许还能调集数万大军。”
河套汇集蒙古人十数万,拉起数万军队不是问题。
不过这种临时征召的军队,李文忠和马溥都不甚在意。
这种军队战斗力薄弱,只要击溃那几千常备兵力,鄂尔多斯就再无还手之力。
了解完这些,马溥于第二日离开这里,南下西安,那里还有大量事务等着他处理。
而李文忠则是开始熟悉军队,同时也等待宋晟的消息。
第126章 孱弱的河套蒙古军队
五月十八日,李文忠接到宋晟派人传讯,确认动手的时机到了。
次日天色微亮,早已准备好的明军在李文忠率领下出发。
待出了边墙,甘州前卫指挥使程武领本部及骁骑右卫前后两个千户所骑兵朝西进发,他们的目标是后套。
李文忠留许安的甘州左卫保护民夫,确保后勤通道的安全。
同时许安部还要清扫黄河南岸的前套地区,为了他们能顺利,骁骑右卫指挥使杨飞领剩余三千余骑兵协助。
而李文忠亲率骁骑左卫以及三千辅兵直奔乱井儿,他的目标是额璘臣。
李虎的甘州右卫紧随其后,他们带着大量物资,包括渡河用具,以确保在击溃额璘臣这数千人之后,能第一时间渡过黄河。
乱井儿距边墙不过三十余里,李文忠在巳时就率大军赶到。
在此之前,额璘臣就收到探子消息,确认明军出关。
得知明军大军数万,额璘臣不敢正面迎战,直接率部后撤。
五千蒙古军简单收拾一下,就朝东北方向逃去。
李文忠抵达时,所见就是散乱的营地,空无一人。
”都督大人,蒙古人跑了,咱们怎么办?”骁骑左卫指挥使张义桥问道。
李文忠看着蒙古人撤离留下的痕迹,眼睛微眯,“追,看他们的路线应当是想渡河逃往东胜卫方向,渡河需要时间,咱们来的及。”
说罢,明军再次追击而去。
骁骑左卫全部都是朱烈洹兑换的精锐骑兵,一人三马,就连后续配备的辅兵都有马匹骑乘,朱烈洹收集了整个陕西的马匹配备骁骑左右卫,就是为了保证这万余骑兵战力。
因此短时间不怕马力消耗。
而且系统出来的战马,按照介绍,乃是以蒙古马、阿拉伯马、欧洲马等杂交而成,在保留蒙古马耐力优点的同时,更加高大,速度也更快。
双方你追我赶,最终在五月二十一日辰时在黄河边追上额璘臣。
此时的额璘臣部正准备渡河,但明军追来后,渡河只能暂时放弃。
否则明军趁他们渡河之时发起突击,那可就完了。
额璘臣率部背靠黄河列阵,与明军相隔数里相望。
眼见明军疲惫,额璘臣不想给其休整的机会,当即派出两千人朝明军冲来。
明军这边,李文忠本打算休整片刻,但见蒙古人已经冲来,也只能迎敌。
他们累,但蒙古人同样不好过。
李文忠快速下令,“中千户所迎敌,其余人快速披甲。”
行军路途中大部分人是没有披甲的,不过为了防备敌人突袭,各个千户所轮流披甲掩护。
现在蒙古人冲来,只能由此时披甲的中千户所挡住敌人,为其余人争取时间。
“是。”
骁骑左卫指挥使张义桥领命后,亲自率中千户所千余人迎击冲锋而来的蒙古人。
双方前锋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张义桥就能看清那些蒙古人狰狞的面孔。
额璘臣率先派出的这两千人只有前方五百余人是常备骑兵,身上披甲,皮甲、布面甲、铁甲皆有。
加上人手一把骑弓,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而剩余的那些人都是临时征召的牧民,身上最多也就是一层皮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弯刀、雁翎刀、长矛、链锤都有。
至于弓箭,不好意思,只有不到一半人有。
弓箭也是贵重物品,明末的蒙古人早就虚弱到极致,根本做不到人手一件。
这些人的冲锋阵列混乱,让张义桥这位明初老将看的直皱眉头。
“这是蒙古骑兵?”张义桥心里无语。
实在是与他印象中 的蒙古骑兵差距太大了。
不过也正常,蒙古人被大明连续放血两百多年,早就不复前元之时的勇猛。
明末的蒙古人弱的可怜,在明清交锋的战场上存在感都不高。
这也是满清能轻松收服漠南蒙古的原因之一。
双方的距离很快拉近到百步距离,两边前排的骑兵都举起弓箭,对着对方简单预瞄就放箭,随后不管结果,就略微调转马头。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不断,落入两方军队中,不断有人落马。
但明军因为人手一件甲胄,蒙古人那软绵绵的骑弓很难破防,除了三两人因为被命中要害倒下,损失并不大。
而蒙古人那边就不同了,一瞬间倒下二十余人。
不过这点损失相对数千大军不算什么。
两边并没有直接碰撞,而是相隔几十步交错而过,交错之时箭矢不停,不断有人倒下。
蒙古人显然不想和明军硬碰硬,想发挥自己的骑射优势。
明军自然无惧,本就是精锐骑兵,骑射不比蒙古人差,甚至这些朱烈洹召唤的明军骑兵中,许多就是蒙古人。
加上他们的任务是为后方争取时间,以骑射消耗时间最好。
一轮交错而过,地上丢下百多具尸体,大多都是蒙古人,明军只有寥寥几人。
此时的蒙古将领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骑射了,虽然他们人多,但装备差啊,对面这伙明军骑射比他们还溜,玩起骑射来吃亏的是他们。
于是带队的蒙古将领调头之后,只放了一轮箭矢,随即就率军直冲明军。
张义桥自然不怕,领兵迎了上去。
双方数千骑兵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刀枪乱舞,残肢断臂乱飞。
大军喊杀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双方从战场上交错而过后,就见满地的残肢断臂,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原地游走,不断嘶鸣。
就这一轮,现场就留下不下三百具尸体。
基本都是蒙古人,明军不过落马三十几人。
而此时那些临时征召的蒙古牧民显然承受不住伤亡,不少人在冲锋而过后,直接开始溃逃。
在此带动之下,这一千多蒙古人崩溃了,四散而逃。
张义桥见状,人都傻了。
就这一下就撑不住了?
此时的他也意识到,现在的蒙古人已经和明初的蒙古人不是一回事了。
虽然之前没出关之前就有听说,但实地见识更让人深刻。
简单愣神后,张义桥没管这些已经溃败的蒙古人,而是带队朝着额璘臣所在的地方冲了过去。
他觉得,或许不用等后面准备好,他这千人就能解决这数千蒙古军。
第127章 被当豆腐切的蒙古骑兵
【大家意见不统一,我仔细考虑过,决定了,名字不改了,就这样吧,爱咋的咋的。】
处于后方的额璘臣此时人都傻了。
他没想到这伙明军的实力如此之强,只用千人一轮冲锋就击溃了己方前锋两千人。
之前对于这些明军的看法,额璘臣代入的是几年前的明军。
当时西北大明边军精锐被抽调一空,留下的都是老弱。
因此面对他们小规模入寇之时,都只能依靠城池、关卡抵挡。
时间长了,也让额璘臣潜意识将明军的战力固定在几年前明军的位置。即使眼前这些明军装备好,他也不认为战斗力会比自己强到哪去。
也是因为这样,在得知陕北明军异动的时候,他没有请求漠南诸部或是满清朝廷出兵协助,而是自己带着几千人就来到长城外不远处,目的自然是想找机会占占便宜。
大草原是自己的主场,一旦明军出塞被他找到机会,那击溃这伙明军后就能跨过边墙劫掠一番。
之前之所以逃跑,也是因为明军人数太多,加之靠近长城,他才没上去硬碰硬。
而是想着祖辈的做法,拉长明军补给线,再从中找漏洞。
当李文忠只率领几千骑兵追来时,虽然打断了他们渡河而去的想法,但额璘臣也觉得这是击溃明军的好机会。
所以在明军抵达后,他才那么坚决的派人主动出击。
原本的打算是以这两千人打乱明军阵型,后续他带人跟进,好一举解决明军。
可现在一切出乎他的意料,前锋崩了,而那区区千余明军居然朝他这边冲来。
这是完全没把他额璘臣放在眼里啊。
看了看周边手下,额璘臣意外的发现不少人面上都有了惧意。
特别是那些临时征召的牧民,在看到前锋溃败后,都开始有些混乱了。
额璘臣知道不能继续等下去了,现在他们背靠黄河,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
现在只有先击溃前方这千余明军,才有后续战胜的可能。
额璘臣当即下令,“巴图,带人收拢溃兵。”
“是。”边上一蒙古大汉领命后,带着几十人冲了出去。
额璘臣驭马前出几步,“草原上的勇士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长生天保佑。”
“冲。”
时间紧迫,来不及说更多的战前宣言。
额璘臣率先前冲,剩余三千余人的蒙古士兵不管愿不愿意,也只能跟上。
......
明军后方,李文忠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将士们甲胄刚在辅兵帮助下披好,张义桥居然都已经将对方前锋击溃了,这也让其对现在蒙古人的战力有了认识。
看到张义桥主动冲向敌人主力,李文忠也没意见。
打仗,有时候拼的就是一个气势。
现在己方气势昂扬,对方人再多也宛若刍狗。
当然他也不可能继续眼睁睁看着。
“前千户所追缴溃兵,剩余人随本都督冲。左右千户所前出两翼,后千户所居中,各部之间拉开拉开五百步距离。”
“辅兵留千人守在原地看好马匹,其余人以百户为单位四散开,严防敌人溃兵逃走。”
“是。”
“冲。”
明军按照李文忠部署,前千户所与辅兵离开本阵前去解决蒙古人溃兵,同时在外围拉开大网,准备堵截。
而左右后三个千户所,呈品字形阵型快速拉开距离,朝着交战之地冲去。
而此时,张义桥率领的中千户所已经与额璘臣的三千人碰撞在一起。
明军直接放弃了骑射,在冲锋的路上逐渐形成锥形阵,最前方乃是中千户所最精锐的百余双甲兵。
而蒙古人的冲锋阵型非常散乱,额璘臣本部那千余常备骑兵处于最前方,以三百人为一列,排成五列,勉强还算齐整。
至于剩余的那些牧民,乱糟糟的跟在后方。
当双方相距不到百步之时,数百支箭矢从蒙古人阵中朝明军射去。
明军没管,只是低头玩命冲锋,前方那百余重骑紧握手中的骑枪。
箭矢射在明军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五六骑明军不小心被射中甲胄缝隙,从而落马,但对整体明军并没有什么影响。
蒙古人也只是射了一轮箭矢就收起弓箭,碰撞要来了。
额璘臣也没有玩骑射的想法,之前前锋骑射被吊打他看的分明,没必要自取其辱。
加之现在时间紧张,必须在后方明军加入战场前击溃这千余明军,他没时间浪费。
“砰砰砰。”
双方最前方碰撞在一起,一瞬间明军犹如切豆腐一般轻易突入敌阵。
明军那百余双甲重骑手握丈余长枪,在马匹冲刺速度的加持下,都没有用力,轻易贯穿敌人,有的一支长枪甚至穿透两个蒙古骑兵。
刺中,放手。
抽出备用的长刀,百余重骑犹如入无人之境般在蒙古人的冲锋队伍中砍杀起来。
左劈右砍,一个个蒙古骑兵落马。
而当有武器落在他们身上时,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难以破防,只是偶尔有一两人不小心被撞下马。
在箭头的带领下,剩余明军直接将蒙古人的冲锋队列切成两半。
长刀挥舞,一支支胳膊或人头飞起。
蒙古军队也奋力反击,可他们的劣质武器落在明军身上,往往都被那层布面甲挡住。
额璘臣在亲卫的保护下以弯刀左右劈砍,没取得一个战果。
不到半盏茶时间,明军与蒙古军队交错而过,互换了之前双方的位置。
待拉开差不多一里的距离,张义桥紧握缰绳,缓缓止住冲锋的马匹,后面明军也逐渐停下。
转身,只见战场之上,数百匹战马不安的站在那里,时不时低头嘶鸣,似乎在问地上躺着的主人为何不继续骑它奔跑了。
地上满是尸体,数百具蒙古人尸体躺在地上,基本难有全尸,毕竟数千匹战马踏过,想留下全尸都难。
张义桥简单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估计有六七十人倒在战场之上。
“指挥使大人,那些蒙古人调头朝左侧跑了,咱们追不追?”中千户所千户问道。
张义桥低头看着自己的战马,正大口喘气,来回的冲锋让马力消耗巨大。
再抬头看向远处,笑了,“不用,后续就交给都督他们吧。”
只见远处,数千明军骑兵正朝溃逃的蒙古人冲去。
第128章 胜
此时的额璘臣亡魂大冒。
明军骑兵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特别是这次碰撞之后,他立刻认识到,没有取胜的机会了。
不管是骑射还是近战,他手下的蒙古骑兵都不是明军的对手。
再打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全军覆没。
因此在与张义桥部交锋过后,其根本没有停下,直接调转方向朝左侧冲去。
现在想从后方黄河离开已经不可能,只能先试着摆脱明军之后再想办法渡河。
看到额璘臣没停下,而是朝左侧跑去,后方那些有些惊慌的蒙古骑兵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远处的李文忠看到蒙古人的动作,当即断定这些人要跑。
于是也带人稍微调整一下方向朝这边追来。
额璘臣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发现李文忠率领的明军已经距他们不足三百步。
这点距离相对骑兵根本不算什么,一个冲锋就到。
额璘臣和那些蒙古骑兵只能死命抽打马匹,只求能再快一点。
不过经过刚才交战的消耗,他们的战马消耗不小,速度快不起来。
加上明军战马本来速度就更快,因此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额璘臣有些后悔,当时明军追上来时,他或许应该果断舍弃部分属下掩护主力渡河的,那样或许还能跑出去不少人。
现在他们被明军紧追,座下马匹速度却越来越慢,平时用来替换的战马都丢在黄河边上了,想换马都做不到。
盏茶时间,明军与他们的距离已经不足百步。
“嗖嗖嗖。”
“啊啊啊。”
密集的箭矢破空声传来,后方当即有不少蒙古骑兵落马。
明军一边拉近距离,一边朝蒙古人放箭。
当然那些蒙古人也不是只顾着逃命,陆续有后方的蒙古骑兵也开始以弓箭还击,双方在这片平坦的草原上玩起了大规模骑射。
只是一追一逃,双方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明军射的很准,许多骑兵甚至有时间站起身瞄准。
而那些反击的蒙古军,都是随意放箭,中不中就看长生天保不保佑。
一个个蒙古骑兵被射下马,偶尔也有倒霉的明军落马。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额璘臣心生绝望。
就在这时,他的右前方出现一道黑线。
当距离拉近一些后,额璘臣发现那是数百明军骑兵。
这些明军骑兵正是前千户所骑兵。
他们本来刚击溃一伙聚集起来的溃兵,就发现蒙古人主力被打的开始逃跑,自家都督在追赶。
前千户所千户当机立断,汇集周边数百人朝这边包抄而来。
双方的距离急速拉近,当进入弓箭射程后,前千户所数百骑兵开始与蒙古军队并行,然后以弓箭骚扰额璘臣所处的蒙军前部,意图拖慢他们的速度。
这种情况下,明军这数百人不敢直接冲击蒙古人。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容易被后方紧随而来的明军误伤。
数千骑兵相伴奔腾,无数箭矢飞舞在天空中,一个个蒙古骑兵被射落马下。
没多久,蒙古人彻底崩溃。
原本就有些散乱的 队形再也维持不住,那些临时征召的牧民开始朝两侧逃跑。
整个队伍都乱了。
明军快速将蒙古人分割成开来,开始围剿。
同时明军大喊,“停下,放下武器不杀。”
不只有汉语,还掺杂着大量的蒙语,都是明军中的蒙古人嘴中发出的。
大势所趋,大量蒙古人弃械投降。
额璘臣在百余亲卫的护卫下还在死命奔逃,他不愿被明军俘虏。
他还有十几万牧民等着他统治,不愿从高高在上的济农变成明军的阶下囚。
只要跑出去,就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李文忠带着数百骑兵死死跟在后面,不断用箭矢攻击,只见围绕在额璘臣周围的亲卫越来越少。
当额璘臣周边只剩十几人时,李文忠抬起大弓,搭上一支破甲箭,稳稳的瞄准额璘臣。
至于为什么能确定这就是额璘臣,自然是其身上那身骚包的金色甲胄。
“嗖。”
李文忠松开弓弦,箭矢笔直的朝着几十步外的额璘臣飞去,其箭术非常准,箭矢直接命中额璘臣脖颈处的薄弱处。
锋利的箭头破开缝隙,直接将脖子射了个对穿。
额璘臣从马上落下。
......
一个时辰后,这片战场落下帷幕。
方圆十数里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倒地的人与马,鲜红的血液洒在翠绿的牧草之上,或许明年这里的长势会更好。
明军一部分打扫战场,剩下的人搭建营地,打算在此修整,同时等待后方赶来的步兵。
夜间,中军大帐。
“禀都督,此战我军斩首一千五百余级,俘虏三千余人,敌人逃散不到五百,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被都督阵斩。
缴获完好战马近四千匹,驽马三千余匹,各式甲胄两千余领,刀枪箭矢无数。”
张义桥刚统计好战果,就急匆匆来汇报。
李文忠点点头,“还不错,我军伤亡几何?”
“阵亡两百二十五人,伤不到三百,其中重伤四十余人。”
“让随军大夫尽力救治受伤将士,那些阵亡的,收拢好骨殖,后续带回内地安葬。”
“是。”
“将那些死马煮了,给将士们加加餐,至于那些缴获的甲胄,选完好的发放给辅兵。”
张义桥连忙称是。
待其离去,李文忠独自坐在大帐中。
前世去世之前,他已经有数年没上过战场。
今日重温,再次激起了心中的热血,加上这具年轻的身体,似乎回到了当初仅率数十骑就敢朝张士诚数万大军冲锋的时候。
唯一可惜的是,今日的对手实在太弱,他还没尽兴就结束了。
而且自己一战把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斩杀,还击溃了其率领的主力,接下来想拿下河套简直是手拿把掐,完全没难度。
李文忠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本来还以为会在草原上和蒙古人玩躲猫猫呢,谁能想到额璘臣这么勇,直接把自己送上门。
现在拿下河套已经没有悬念,李文忠也不愿意就此停下。
仔细盯着眼前的地图,似乎在找下一个合适的下手之地。
良久,李文忠的目光停在一处。
当即下定决心,就这了。
偏头关。
第129章 下马威
李文忠动手之时,武关这里,陈懋在接到宋晟消息后,同样于五月十九日亲率西安右卫、西安前卫、西安后卫以及上万辅兵与近两万民夫出关。
至于武关,只留千余辅兵负责镇守。
也不用担心出问题,不说前方有大军清扫,清军大部过不来。
即使有人冲至武关前,辅兵们靠着坚固的关防,坚持到后方援军抵达不是问题。
大军赶路两日,于五月二十一日进入南阳府境内。
此时满清在南阳驻守的是镶蓝旗固山额真吞齐喀,自从奉豪格之命率师南下,就一直驻于淅川。
按照满清的部署,这次几路攻打陕西,吞齐喀这路与潼关那路一样,是偏师,主要是佯攻武关,好牵制明军的兵力,同时也有与勒克德浑那路相互照应的心思。
当然也是为了切断陕西对外通道,防止湖广明军北上救援。
因此几日前得到豪格命令后,吞齐喀就率部离开淅川,顺丹水而上,进驻荆子口关。
陈懋得知清军主力都在荆子口关后,直接兵分两路。
其率西安前卫、西安后卫充为主力,沿丹水而出,准备正面迎击吞齐喀部。
另有西安右卫与五千辅兵为偏师,出富水堡之后直攻西硖口,然后顺均水南下,攻打清军后方的淅川,与主力两面夹击,好一举将吞齐喀部围歼,为拿下南阳扫清障碍。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陈懋率大军抵达荆子口关外五里。
大军扎营之时,陈懋亲自登上一座百余米高的小山观察周边。
此处正是秦岭东侧一处谷口,最宽处不过三里,丹水从中流淌而过,荆子口关就矗立在最狭窄的地方。
两边山势虽然不高,但也较为陡峭,大军想顺利通过,只能拿下这个关口。
大致位置就在西硖口左下角、十堰右上角那片山中平地吧
陈懋见状,亲率数十将士抵近关墙不到一里的地方观察。
“还不错,这荆子口关看样子是年久失修,打下来不难。”
荆子口关本就不是什么重要关卡,原本关墙高不过丈余,周长不到一里,为土石构造,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小关。
更何况这些年因为战乱,常年没有修缮,加上战争破坏,关墙倒塌不少,平均高估计不到原来的一半,和之前西安城外那道壕墙差不多。
甚至许多地方都出现缺口,虽然清军进行了封堵,但就陈懋看来,估计一炮就得塌。
“参将大人,敌人有骑兵出关,是不是该撤了?”西安前卫指挥使宁瀚说道。
原本正在观察荆子口关周边山势的陈懋闻言,将视线放至关门处,只见百余清军骑兵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冲来。
陈懋不屑的看了一眼,随即看向身边的人,“可敢随本将试试东虏骑兵的成色?”
“参将大人既有此意,末将自无不可。”宁瀚说道。
西安后卫指挥使赵云澜也是哈哈大笑,“愿随大人。”
陈懋满意的点点头,大声说道,“今天咱们就比比,看谁杀的多,杀敌最多者,重赏。”
“哦哦哦。”
随行的那些将士立刻高声呼喊起来。
眼看清军越来越近,陈懋等人拉下面甲,驾马向前,逐渐提速。
距离越来越近,不管是明军还是那些清军骑兵都举起手中的弓箭,待进入射程后,众人松开弓弦,箭矢飞射而去。
放完一箭,陈懋领头略微偏转方向,没和清军直接碰撞,而是继续玩起了骑射。
双方在这不大的地方玩起了老鹰捉小鸡游戏。
跟随陈懋而来的,除了他的亲兵,就是夜不收,全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
因此虽仅有不到四十人,但场面上居然是明军占优,将清军溜的团团转,时不时就有一名清军被射落马下。
关墙之上观看的吞齐喀面色通红,一拳砸在土墙上,“该死,一帮废物。”
人数数倍于敌,却是被明军当狗溜。
就吞齐喀所见,短短时间,自己这方倒下十几人,可明军却是完好无缺。
骑射,被吊打了。
这还是天下无敌的满洲铁骑吗?
“大人,这点人怕是拿不下这些明军,您看是否让他们回返,还是加派人手?”
吞齐喀沉声说道,“这伙明军如此精锐,加上其抵近观察,其中必有明军中的大人物,再派两百骑出去,务必将之擒杀。”
倒不是他不想派更多人,而是关前这片地方不大,再多人无法展开,甚至会影响作战。
“是。”
很快关门处再次跑出两百清军,分作两翼,朝陈懋等人包抄而来。
清军的动作陈懋自然看到了,射完一箭后,直接带人调头跑了。
清军死命在后方追赶,可他们的战马速度比不上明军,被明军吊在后方,时不时还被射杀一人。
没多久,陈懋等人就跑到正在搭建的大营前,在此戒备的西安前卫一个千户所见状,当即上前接应。
后方那些清军见此,只能无奈退走。
“哈哈,痛快。”陈懋大笑,自他降临,这还是第一次动手。
刚才亲自射杀两人,算是战前开胃小菜。
“是啊,也算给这些清军一个下马威。”
宁瀚笑着说道,随手拔出身上插着的箭矢。
明军不少人身上都插着箭矢,但没能完全破甲,最多就是伤了皮肉,可以忽略不计。
众人兴致颇高,开门红啊。
过了一会,陈懋问道,“刚才谁射杀的最多。”
宁瀚指着一个夜不收,“就这小子,光我见到的其就射杀了四人,那箭射的是真准,全是瞄着对面的脸去的,我自己都只射杀一人,惭愧。”
陈懋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夜不收,面色沉稳,即使众人目光都看过来,也不改色。
“你叫什么名字,哪部的?现在什么军职?”
“属下西安后卫夜不收小旗杜三。”
“好,本将说话算话,你官升一级,为总旗。另外你箭术了得,来人,将本将那柄大弓拿来。”
很快一个亲兵拿着一把长弓过来,陈懋指着说道,“这是之前破西安时缴获的满清大将军何洛会之弓,被殿下赏给了本将,现在赠于你。”
“多谢大人。”
第130章 夜袭
明军这边喜气洋洋,清军那里正好相反。
“啊,该死的明军。”吞齐喀差点气死,一个明军没杀到,反而自己这边折了近三十人,还有不少受伤的。
满清南阳总兵戴参当即抱拳请命,“大人,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出关迎击,必将一举击溃这些伪明之军。”
戴参本是大明南阳卫指挥使,先投罗汝才,之后随罗汝才投李自成,当清军打到南阳后,又投降清军,被封为南阳总兵,率本部千余人驻守邓州。
此人之履历,称四姓家奴不为过。
这次之所以急于请战,也是为了立功,好往上爬。
别看他现在顶着总兵的名头,但手下就千余人,还比不上一些绿营千总,其自是不愿就这么沉沦下去。
要是就他自己,自然没胆子出关和明军叫板。
但现在有吞齐喀做后盾,还有五千无敌的满汉八旗大军照应,让戴参信心爆棚。
吞齐喀点点头,对戴参的态度颇为满意。
“很好,这才是我大清将士该有的觉悟。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就由你为先锋,本将亲自为你压阵。”
“是,末将领命。”
戴参神色大喜,仿佛看到升官发财的那一幕。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明军扎好大营,吃完饭就回营休息,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丑时一刻,荆子口关的大门悄悄打开,一队队清军有序出关。
先是上千骑兵陆续出城,然后悄悄朝明军大营方向移动,之后是数千步军。
如果仔细看,马腿与马嘴都缠着棉布。
明军初至,立足不稳,吞齐喀自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白日之所以不动手,乃是发现明军戒备心非常重,哪怕扎营时都有数千大军在周边列阵以待,找不到机会。
因此吞齐喀选择夜袭。
吞齐喀将军队分为两拨,首批就是千余骑兵,他们率先动手,直接冲破明军大营,搅乱明军,让明军难以列阵反击。
之后就是他亲自率三千步军收割,关内留有两千余人作为后备。
一旦袭营不顺利,也能接应。
千余满汉骑兵在一甲喇额真的率领下,逐渐接近明军大营。
为了不惊动明军,前面这段路程他们并没有奔跑,而是慢慢走。
这种速度下,加上马蹄缠着棉布,动静非常小。
明军大营距荆子口关五里左右,中段一处山包之上,三个明军暗哨正静静的伏于之上。
一人立于树上,正盯着下方通道。
虽是夜间,但今夜月色尚可,勉强能看到一些东西。
剩余两人躺在地上闭目养神,他们三人轮流放哨,现在轮不到他们,自是能休息片刻。
但也没有睡着,免得被偷袭。
一个躺在地上的暗哨突然眉头一皱,立刻坐了起来,“李老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边上的李老二睁开眼,看着警觉的同伴,“老张你听岔了吧,哪有什么声音?”
“不可能,你知道的,我自小听力就好,刚才躺着的时候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说完老张抬头朝身旁树上的另一个暗哨问道,“钱越,有发现没有?”
“没有,下面没什么动静。”很快树上有声音传来,不大,但正好能让下面的两人听清。
老张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他不觉得自己听错了。
想了想,老张直接趴在地上,将耳朵紧贴地面。
看到老张的动作,李老二虽然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但也收敛止住起身的动作。
身为暗哨,还是小心些为好。
没一会,老张直接跳了起来,“有动静,从东边传来的,应该是人畜行走的动静,数量不少。”
李老二闻言,立刻伏在地上。
没一会,李老二也跳了起来,“我也听到动静了,是不是清军打算夜袭?”
“有可能,但不确定,不过不能大意,你们在这等着,我到前面看看,万一有情况,我会以响箭通知你们,你们到时候直接点燃火堆通知大营。”
“行,你小心点。”李老二说完,直接移动到一堆加了火油的干柴这里,拿出携带的火折子。
而树上的钱越则是死死的盯着下方的通道。
老张小心的顺着山包朝东面摸去,刚走出不到五十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
老张当即躲在一棵树后,没几个呼吸,三个清军捉生出现在其二十余步外。
月色照耀下,能看到这几人的轮廓,正在搜索前进。
“不好,这是真要夜袭了。”看这些捉生的动作,就是在为大军扫清障碍。
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军捉生,老张一咬牙,取下背上的开元弓,搭上响箭,朝天就射。
寂静的黑夜中,响箭那独特且刺耳的声音响彻周边数百步距离。
留在原地的李老二听到响箭声音,顾不得其他,直接吹燃火折子点燃柴堆。
加了火油的干柴燃的很快,没多少时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这时树上的钱越跳了下来,“李老二,你快跑回大营当面禀报,我去接应老张。”
李老二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行,小心点。”
说完就朝大营方向跑去。
因为是在山包上,他们没带战马。
而此时老张那里,已经被三个清军捉生包围。
他刚射出一箭,弓弦颤动的声音就将他的位置暴露了。
还不等他跑,数支箭矢就从不远处射来,钉在其藏身的大树与两边地上,刚好封锁住其周边。
他探头一瞧,三个满洲捉生正朝他狂奔而来,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无法后撤,否则就是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敌人,这是找死。
丢下手中弓箭,老张快速拔出腰刀,主动朝几个清军斥候冲去。
冲出两步,一个跑的最快的清军捉生已经距其不足两步,老张当头一刀朝对方脖子处砍去。
对面也是好手,反手以刀架住老张的腰刀,右腿抬起踹了过来。
老张撤刀,扭身躲过,正打算继续攻击,两把长刀从两边朝他砍来。
一个驴打滚,老张躲过攻击,刚起身,最先那人的长刀直奔他的脖子。
老张眼神一狠,略微偏移身体,以肩膀迎接长刀,同时自己一刀朝对方横击而去。
“噗呲。”
第131章 换命
“噗呲。”两道长刀入肉的声音响起。
清军捉生的长刀直接砍在老张左肩上,但有皮质护肩阻隔,刀刃入肉不深,刚刚接触到骨头。
而老张的长刀直接划过清军捉生的脖子,鲜血四溅。
不管是夜不收还是清军捉生,都是斥候,为了减小动静,特别是这种夜间,自是不会装备铁甲,否则那甲叶碰撞之声很容易暴露。
老张身穿不加甲片的棉甲,外披半身皮甲。
而这几个清军捉生也是差不多的装备。
一刀解决完这个清军捉生,老张忍着疼痛,急速后退。
刚退后两步,剩余两个清军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几人没有言语,只是一味的厮杀,一招一式皆是奔着要害而去。
左臂受伤,老张面对两人的围攻,也只能勉力抵挡。
眼看不好,老张准备故技重施。
就见一清军捉生长刀朝自己大腿砍来,老张不闪不避,任由长刀落在自己大腿上,而其手中的长刀朝对方脖子砍去。
只是因为之前那人的前车之鉴,剩下这两人已经有了警惕之心,当长刀砍中老张大腿之后,其直接弃刀,朝侧面就地一滚,正好躲过老张的砍杀。
而此时另一人也趁着机会一刀砍中老张拿刀的右臂。
“啊。”老张惨叫一声,右手握着的长刀脱手。
不过老张也是血海里走出来的厮杀汉,反身一脚踹出,将其踢的倒退好几步。
老张趁着这个机会,往左侧连退十余步,背靠在一棵大树之上。
简单看了下自己的伤口,大腿那刀挺深,正血流不止。
而两只胳膊伤口不算深,但也让他暂时法握住兵器。
“看来今日我老张得交代在这了。”
老张自言自语,满脸冷漠,对自己的死亡并不害怕。
在射出那支响箭时,他就想到自己可能会死。
但为了大局,他还是射了出去。
现在拼杀了一人,也算值了。
两个清军捉生并没有什么反派言语,默默提着武器冲来,丢刀的那人甚至都没浪费时间捡地上的长刀,反手摸出腰间的短斧就冲了过来。
就在老张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一道箭矢破空声响起,就见拿短斧那人脖子被一支利箭洞穿。
其双手捂着脖子,死死的盯着老张,不甘倒地。
另一个拿刀的捉生本根本没管身后的动静,他要先解决面前这个敌人再说,直接挥刀就朝老张砍来。
老张强忍疼痛,朝右侧一滚,将将躲过。
正当清军捉生准备对地上来不及起身的老张动手时,又是一道箭矢射来,直冲 其侧脸。
清军捉生无奈只能收刀躲避,然后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明军正手持弓箭朝这边狂奔,双方距离已不足十步。
“老张你没事吧?”
老张看着狂奔而来的钱越,不由得怒骂,“你小子再来晚点,老子就得交代在这了。”
“你等着,我先解决这个畜生。”
钱越顾不得查看老张的情况,那个清军捉生已经迎了上来。
以手中长弓略微打偏砍来的长刀,钱越丢下弓,反手拔出腰间长刀,顺势从下而上斜掠而去。
“啊。”
清军惨叫一声,虽然其及时躲避,但这一刀命中其左脸颊,直接削下一片血肉。
钱越痛打落水狗,手中长刀不停的朝清军捉生劈砍,让其只有招架之力。
几个呼吸后,钱越抓住机会,一刀掠过清军脖子。
看着不甘倒下的清军捉生,钱越给地上躺着的三个清军全部补刀,然后才跑到老张身边。
“你怎么样?”
“别管我,清军袭营,快回去报告。”听着下面奔腾的马蹄声,老张非常焦急。
“放心,李老二已经点燃篝火,并且跑了回去。”
老张这才放心,“那就好。”
钱越简单查看老张的伤势,“还好,没伤到要害,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
“别废话了,再耽搁下去,老子的血就要流尽了。”
钱越从怀中摸出一卷白布,给其简单包扎后,就搀扶着他往大营的方向走。
清军已经进攻,这里不安全了,得快点离开。
......
就在之前,响箭的的声音不只钱越两人听到,距离不远的清军马队也听到了。
带队的甲喇额真当即意识到暴露了。
不过这里距明军大营也就两里的距离,只要动作够快,明军同样来不及反应。
因此清军也不顾继续隐藏,当即开始逐渐 提速朝明军大营奔去。
而此时的明军大营这边,门口放哨的士兵也很快发现了山包上燃起的熊熊大火。
“咚咚咚。”
连绵的鼓声响彻大营,正在熟睡的明军被惊醒。
好在都是精锐,众基层小旗、总旗等军官反应迅速,直接安抚住被惊到的将士,才没有发生炸营的情况。
而辅兵与民夫都处于大营的最后方,虽然也被突如其来的鼓声惊醒,但在巡逻将士的呵斥下,民夫都老实的待在营帐中,辅兵们则是拿起武器,在后勤军官的指挥下布防。
“这是有人袭营的信号,快披甲迎敌。”
前方的明军将士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开始准备。
而营中巡哨的将士快速奔跑至营门前,组成一道单薄的防线。
陈懋也被鼓声惊醒,意识到有人袭营,连甲都没披,直接冲出营帐,“让最靠近营门的西安前卫中千户所停下披甲,立刻列阵迎敌,为其余人争取时间。”
“是。”一个亲兵快速朝前方跑去。
“通知各级军将,务必稳住大营秩序,切不可发生营啸,披甲完成后以小旗为单位,有序接战。”
现在时间紧急,想组织好大规模阵列已不可能,只能这么办。
吩咐好,陈懋在亲兵护卫下,朝营门方向跑去。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从传来,在营门前列阵的两百余明军巡哨将士不由得咽口唾沫。
白日到这的时候已是下午,留给他们搭建大营的时间不多,因此大营的围栏设的并不坚固。
简陋的围栏和大门根本拦不住大量骑兵的冲击,营地周边也没布置什么防御手段,他们这些人必须尽力拦住冲营的骑兵。
很快,在火光与月光照耀下,清军骑兵出现在他们眼中。
第132章 惨烈的混战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营,清军最前方的百余骑兵与后方主力拉开百步距离,一马当先朝前冲锋。
“砰砰砰。”
清军没有停下处理那些散落的拒马,而是直接以战马撞了上去,以二十几个骑兵落马为代价清几条通道。
接着剩下的人冲锋之势不减,直直朝围栏撞去。
”嘭。”
高速的战马撞在简易的木制栅栏上,数处围栏被破,清军也付出十几人落马的代价。
还有几个清军冲至大门前,点燃手中被串在一起 的震天雷,将之扔在营门处,随即快速后退。
“嘭。”
连续的巨响传出, 木制厚实营门直接被炸成碎片。
而在营门后二十余步列阵的明军有好几个直接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掀翻。
不过其他人顾不得其他,大盾立于地,明军半蹲在地死死握住斜插在地上的长枪。
因为人少,只摆出两道单薄的防线。
他们顾不得那些被破坏的围栏,而是死死拦在大门后,这里是最容易让大军通过的。
很快剩余的几十骑清军骑兵直接朝他们冲来。
后方大军即将抵达,他们必须扫清一切阻碍。
经过围栏和大门的阻隔,这几十骑清军的马速已经慢了下来,但冲锋而来的声势依然很吓人。
“砰。”
清军带着狞笑,驾着战马直接撞在前排明军大盾之上,顶着盾牌的明军直接被撞飞。
而清军也不好过,锋利的长枪直接穿透不少战马的身体,甚至不少长枪直接将战马与上面的清军串了葫芦。
只一瞬间,第一道防线被破,但清军也不好受,再次丢下二十几具尸体,且剩下的战马已然被拦下。
前排残余的明军顾不得地上呻吟的战友,手握各种武器朝战马之上的清军招呼。
几个勇猛的明军,直接一个飞扑,将几个清军从马上拉了下来。
“噗呲。”
锐器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失去冲速的清军被明军快速解决。
只是很快,后续的清军大部队来了。
前排百余清军不是白送死的,后面大军前方已没有阻碍。
还不等这些前排巡哨明军列阵,清军在甲喇额真的率领下已经冲锋而来。
散落的几十个明军犹如洪水前方的石头,瞬间被淹没。
后排百余明军双眼通红的看着前方的兄弟全军覆没,却是没有动,只是死死抓住长枪。
很快清军撞在第二排明军防线上,百余明军单薄的阵线顷刻间被破。
明军或是被撞飞,或是被清军以长刀砍杀。
不过他们也不是做无用功,三十几骑清军送出自己的性命,被串了糖葫芦。
同时清军的速度也略微慢了下来。
而这时,后方,一群身穿布衣的明军推着三十几辆楯车朝清军冲来。
这是为明日攻打荆子口关准备的,现在却是临时被用来阻拦清军骑兵。
清军冲锋之下,无法躲避和转向,前方大量骑兵和楯车撞在一起。
楯车被撞倒或是散架,推车的明军也倒下不少,可不少清军被拦了下来。
但还是有不少清军冲过阻隔,开始深入大营,手中火把不停朝周边乱丢,点燃那些帐篷。
不过大营中帐篷到处都是,也让这些清军骑兵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这时,一群身穿布衣的明军将士从各处帐篷中杀了出来,正是西安前卫中千户所的将士。
“叮叮当当。”
各种武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明军死死缠住这些清军骑兵,不给他们继续深入大营的机会。
只是因为没有披甲,一时间伤亡有些大。
虽然将士们厮杀经验丰富,但有甲与无甲的区别太大了。
也就是这些人是朱烈洹召唤出来的,士气高昂,死战不退。
要是普通军队,早就溃败了。
陈懋抵达大营前方时,看到的就是混战的场面。
明军与清军混杂在一起,清军骑兵被拦下后,直接放弃战马,开始步战。
双方都来不及组织战阵,全靠各自经验作战,只是明军无甲太过吃亏。
看着不断倒下的明军,陈懋眉头紧皱,“通知后方的人,让他们快点。”
随后他看向身边二十几个披甲的亲卫,“你们也上。”
“大人,您的安全?”
“没事,只要前面顶住,本将才算真正的安全。”
“是。”
亲兵小旗官也知道当下情况紧急,当即带着二十余人朝前方战场冲去,只留两人护在陈懋身边。
“杀。”
亲兵小旗官冲进战场,一脚踢倒一个清军,随即反手朝侧面就是一刀,精准砍在一个清军颈甲薄弱处。
鲜血四溅,这个刚杀死一个明军将士的清军当即倒地。
虽然二十几个亲兵战力强,但混杂在这么大的战场之上,作用并不是很大。
就在陈懋着急的时候,后方传来大量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不少披好甲的明军正朝这边跑来,领头的就是宁瀚。
“宁瀚,立刻上去,给本将灭了这帮该死的家伙。”
“是。”
宁瀚大喊一声,然后亲自带人冲杀过去。
这些明军以小旗为单位,快速解决那些分散的清军,并朝前方推进。
数百披甲明军加入战场,很快稳住了形势,那些身穿布衣的明军在掩护下开始后退。
不过就在这时,大营外再次传来大量脚步声。
陈懋连忙跳上一架楯车之上,眺望营门处,只见大量清军正源源不断从营门处冲进来。
”还真是蓄谋已久。”
陈懋呸了一声。
现在他不担心了,有宁瀚这几百人顶着,那些人冲不过来。
吞齐喀进入大营,看到的就是混战的场面,当即指挥清军步兵加入战场,同时掩护那些骑兵后退。
这些人组成战阵,开始与明军接战,意图快速推进,只是被明军死死拦住,不可寸进。
双方不断有人倒地,伤亡比差不多,明军就吃亏在战阵之上,否则这帮清军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很快,源源不断的明军加入战场,并在陈懋的指挥下逐渐形成战阵,很快将清军压制住。
清军不仅不能前进,甚至被打的步步后退。
吞齐喀神色难看,他知道自己的袭营失败了。
第133章 损失惨重
看着源源不断赶来的明军,以及被打的步步后退的己方大军,吞齐喀神色晦暗。
袭营打到这份上,已经失败了。
虽然惊诧于明军快速反击的能力,但当前摆在吞齐喀面前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安稳撤退。
想了想,吞齐喀将戴参叫至身前,“组织你麾下士兵顶在最前面,一定要拦住明军。”
戴参不是傻子,通过现场情况就知道吞齐喀的意思,“大人...”
其刚开口,吞齐喀直接打断,“现在到你为大清献上忠诚的时候了,放心,只要挡住明军一刻钟即可,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后退,损失的士兵后续本将会给你补齐,还会帮你向朝廷请功。”
“是,末将遵命。”
边上十几个镶蓝旗士兵恶狠狠的看着他,大有他不答应就得血溅当场的架势,戴参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很快,在戴参的催促下,其手下的绿营兵硬着头皮顶在最前方,而其余清军则是在各级军官率领下快速后退。
位于明军后方的陈懋见状,当即意识到清军这是要跑,立刻下令,“加大攻势,缠住那些清军。”
于是前阵明军死死缠住与他们交战的清军,一部分满汉八旗实在难以撤离,否则整个阵线都有可能直接崩溃,到时候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吞齐喀也无奈,只能带着已经撤出战场的人朝大营外退走。
随着大批满汉八旗兵撤走,戴参手下那些绿营兵们被打的步步后退,要不是还有小部分八旗兵被留下,他们估计能直接崩溃。
不过他们也没撑多长时间,吞齐喀带人离开大营没多久,绿营兵全线崩溃。
溃兵们丢盔弃甲四处逃命,明军就势掩杀。
宁瀚一身血的跑到陈懋身前,他一直带人拼杀在最前方,身上多处受创,好在有甲胄防护,伤的不重。
那将其染成红人的血,看着吓人,但大多都是敌人的。
“参将大人,敌军大部逃出去了,咱们追不追?”
陈懋看着黑暗的天色,即使有月光,视线也不是很好。
随即摇摇头,“贸然追出去,容易被伏击,还是算了吧。尽快肃清残余敌军,救治受伤的将士。”
宁瀚点点头,“是。”
没多久,喧嚣的战场消停下来,来不及逃走的清军,都被清理干净。
因为被偷袭,将士们心中都憋着火,一个俘虏都没留。
陈懋知道也没说什么,别说普通将士了,就连他现在火气都很大。
虽然战斗结束了,但后续工作还有很多。
救治伤员、清理尸体、灭火,等等事情一大堆,而且还得防备清军再次偷袭。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
今晚是别想睡了。
一直忙到天亮,才算收拾完烂摊子。
中军大帐中,千户以上军官都聚集在此,脸色都不好看。
“赵云澜,说说伤亡情况吧。”
“是。”
赵云澜神色难看的说道,“昨晚一战,虽然应对及时,但我军伤亡惨重,阵亡七百三十七人,重伤两百五十八人,轻伤数百。
负责夜间巡哨的两百余将士以身躯挡住敌军,为后方争取时间,全军覆没,西安前卫中千户所阵亡三百多人,剩余几乎人人带伤。
被烧毁军帐百余,好在辎重都放在后营,没有损失。”
听着这惨烈的伤亡,所有人都神色难看。
刚出陕西,就损失如此之大,实在是难以接受。
陈懋也不好受,“此次被夜袭,导致将士们伤亡惨重,一切皆是本将之过,待战事结束,我会亲自向殿下请罪。”
“大人何故如此说,大家伙都没想到清军会夜袭,怪不得参将大人。”
“有罪也是大家伙一起承担。”
“是啊。”
“行了。”
陈懋挥手制止众人,“本人是主将,合该如此。之前有些大意,后续大家切勿放松警惕。”
事实上确实是陈懋的问题,他老毛病又犯了,有些轻敌。
因为时间关系,大营防御不足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安排更多的人于夜间戒备,甚至根本没想过会被夜袭。
“大人,虽然咱们损失不小,但敌军伤亡也不少。”
“哦,斩获多少?”
“斩首一千五百余,根据衣服来看,其中大半为八旗兵,收获完好的战马三百多匹。”
陈懋点点头,“还不错。”
“大人,今日还按照计划攻城吗?”
“算了,将士们奋战一夜,现在都很疲累,今日且休整一天吧。
回去立刻安排民夫与辅兵加固大营,本将不想再出现昨夜之事。”
“是。”
很快明军大营再次忙活起来,主要是民夫干活,辅兵监督。
加固围栏与大门、制作布置拒马、挖陷马坑与壕沟...
另一边,李老二带着十几个明军正沿着山谷旁边搜索。
昨夜李老二跑回大营时,清军骑兵都已经冲了进来,他也加入战斗中。
一直到今日天亮,疲惫的李老二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兄弟搁外面呢,当即去报告自己百户,百户又告诉千户,最后直接报到赵云澜那里。
然后在赵云澜命令下,一个小旗随李老二出来寻人,同时也是继续布置暗哨。
昨夜要不是有暗哨提前示警,估计损失会更大,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清军冲破大营,因此赵云澜决定加强暗哨。
耗费约半个时辰,最终在一处山包后面找到了钱越与老张。
只是此时两人都昏倒在此,边上还有三具清军绿营兵尸体。
原来昨夜发现大营战斗结束后,钱越就准备扶着老张回营,毕竟老张身上的伤不轻,需要救治。
谁知两人非常倒霉,在半道上碰到了五个溃逃的绿营兵。
黑暗中两边相遇,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因为老张重伤,钱越一对五。
由于绿营兵为了逃命,将身上的甲都给扔了,甚至有三人连身上长兵都丢了,这给了钱越机会,最终斩杀三人,吓跑两人
但钱越也付出了代价,身上数处受创,打退敌人后,再也无法行动,最终失血过多昏迷,老张也同样昏迷。
简单给钱越包扎好,李老二与三人背着两人回去。
剩余的人继续寻找设立暗哨的地方。
第134章 纸糊的关墙
荆子口关内,清军的气氛很是沉闷。
吞齐喀神色非常难看,他没想到好好的夜袭打成这样。
损兵近两千,带去四千人,只回来一半,损失的还都是精锐。
关键是八旗兵损失惨重,特别是骑兵,折了近四百人。
回想整个夜袭,计划是没有问题的,最开始也符合设想,可最终却是打成这个样子。
吞齐喀唯一没猜到的就是明军的韧性。
按照那些骑兵所说,明军简直就是玩命似的将他们拦了下来,根本不怕死。
甚至不少骑兵都出现了心理阴影,明军那不要命的样子吓到他们了。
“贝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名甲喇额真问道。
“固守关卡,以逸待劳。”吞齐喀说道。
没办法,现在士气低落,加上一夜未休息,继续出城浪战不合适。
“昨夜估计有不少人跑进了山里,派人出城收拢。再收集土石加固关墙。”
经过昨夜一战,吞齐喀也意识到这股明军战斗力不比自己手下的八旗差,甚至更强,和以往相遇的明军或顺军完全不同。
这种情况下,再想靠出城野战获胜的可能性极小,毕竟他现在手下兵力不足六千,其中不少还是凑数的乌合之众,都是南阳周边府县的地方守军,也就能打打顺风仗。
因此他的想法从主动进攻变为防守,以荆子口关为基挡住明军。
否则一旦出去浪战失败,他身死事小,影响整个战局事大。
毕竟明军一旦冲进中原,整个局势将大变。
想了想,吞齐喀说道,“再派人联系河南巡抚,让其调集援军过来,越多越好。”
“是。”
……
两边都没有继续作战的想法,默默缩在大营中舔伤口。
连续休整两日,直到五月二十四,明军再次有了动作。
一早,明军吃完早饭,陈懋就带着五千大军行进至荆子口关不足五百步的地方。
关内,得知明军来攻的吞齐喀,立刻吩咐手下做好防备,然后自己亲自登上西门关墙查看。
只见明军列阵在城外,队列整齐,旌旗招展,一副精锐的模样。
明军没急着攻击,而是在远处布设炮兵阵地。
一门门火炮被推至阵前,黑洞洞的炮口看的人心里胆寒。
这次陈懋出征,朱烈洹特意为他这一路配备了十门红夷大炮。
这玩意重的很,这一路从武关到这里可是费了大力气。
除了红夷大炮,还有各卫配备的弗朗机炮。
朱烈洹自从民心值略微充足后,就给军队增强了火炮实力,除了原有的虎蹲炮,每卫都加了三十几门各型弗朗机。
之所以主要配备弗朗机,看重的就是其射速,在野战中,有时候没有太多开炮的时间,因此射速很重要。
虽然弗朗机问题不少,但凑合用还是不错的。
只见明军前方炮兵阵地上,足足汇聚了近六十门大中型火炮。
吞齐喀看的心惊,这让他怎么抵挡?
看看脚下的土墙,虽然这两日加固过,高度抬升了不少,那些缺口处也都补上,但能不能挡住炮击他心里还是没底。
至于用火炮反击,那根本不可能。
吞齐喀这路因为是佯攻,配备的火炮不多,还多是虎蹲炮这种小炮,只有寥寥不到十门如行营炮、灭虏炮等杂七杂八的稍大一些的火炮。
就这种配置,如何与明军对抗?
“让将士们躲在墙后,注意避炮。”
吞齐喀也没办法,无法反抗,那只能受着了。
“是。”
半个时辰后,明军的炮兵阵地终于布置好。
陈懋冷冷的盯着前方的关城,现在就是报仇的时候了。
“开炮!”
令旗挥下,前方炮手点燃火炮引线。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炮击声响起,一颗颗黑黝黝的铁弹带着明军的怒火飞向荆子口关。
“砰。”
一颗红夷大炮的炮弹砸中土墙,当即就让这年久失修、仅是临时加固的墙壁出现了裂缝。
不只这一处,好几处都是如此。
这还是因为第一轮炮击精度不够,只命中了寥寥几颗,其余的炮弹不是落在关墙之前,就是越过关墙砸进关卡中,甚至还砸死了好几个倒霉的清军。
很快,明军调整好角度,新一轮炮击开始。
这次命中土墙的炮弹更多。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处关墙居然被直接轰塌,出现十几步宽的缺口,躲在后方的几个清军都被埋在了土石之下。
吞齐喀神色难看,他没想到这关墙如此不堪用。
“该死的大明朝廷,为什么不好好修缮这处关卡。”
如果大明没有荒废这里,那他接手一处完好的关卡,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发生。
只能说甩锅甩的好!
不过明军这边自是不知其所想,还在继续炮击,连绵的炮弹砸向关墙,越来越多的地方坍塌。
原本阻碍明军的通道被打开,透过那些坍塌的地方,许多清军的面孔出现在明军眼前。
此时吞齐喀也忍不住了,立刻让清军炮手还击。
不求取得多大的战果,只要能打消一些明军的嚣张气焰就行。
于是很快,关中就飞出七八颗炮弹,直直砸向明军的炮兵阵地。
不过精度太差,都在明军百步之前就砸在了地上。
见到清军反击,部分明军火炮立刻调整方向,开始朝可能存在清军火炮儿的地方炮击。
两边对轰了几轮,清军哑火了。
他们被明军直接摧毁了两门火炮,还有一门行营炮直接炸膛了,剩下的炮手连忙转移,短时间不敢开炮了。
见此,明军炮兵注意力再次放在关墙上,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赵云澜有些忍不住了,“参将大人,咱们应该可以进攻了吧?”
陈懋摇摇头,“现在缺口还不够大,一旦清军及时堵上,不容易通过。本将要的是一击就破,再等等。”
听到此话,赵云澜只能按耐住求战的心思。
其实陈懋也很诧异,他也没想到这墙破的这么容易。
今天本来只是打算以火炮打击打击清军士气的,可现在居然看到了突破的机会。
但此时另一路可还没抵达指定位置,不一定能全歼清军,这让他有些纠结。
只是随着炮击持续,陈懋也做出决定。
第135章 接战
“干了。”
陈懋下定决心,不等另一路大军的消息,今天就打。
现在这局势让他不得不打。
荆子口关的关防被破坏严重,一旦明军放弃进攻,或许清军会趁夜撤走,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只能说一切都是这破关墙引起的,谁能想到好好一堵墙这么不经打。
陈懋的本意真的就是吓唬吓唬清军啊。
既然决定打了,那现在就要做好部署,以尽可能给予清军最大的打击。
因为之前清军夜袭时主要抵挡的是西安前卫,伤亡也基本是他们,整个卫近半伤亡,特别是中千户所,短时间是派不上战场了。
就连宁翰也受了伤,现在还在大营中休养,顺带保护后勤。
今日陈懋带来的主要是西安后卫。
“赵云澜,你带左右两个千户所翻越两侧山峦,轻装简行,尽快绕到荆子口关后方的苏家沟,堵住东虏后路。”
“再让其余将士做好进攻准备,一旦火炮停歇就要进攻。通知后方的宁瀚,选西安前卫善骑军士,骑乘之前缴获的三百多匹战马临时充为骑兵,赶来阵前听命。”
“是。”
半个时辰后,西边这数百步关墙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出现大大小小缺口十余处。
特别是其中两个缺口,足有三十几步的宽度。
不过陈懋没急着进攻,他得为绕后路的两千军士争取时间。
因此在火炮停歇一会,冷却下来后,陈懋再次让他们炮击。
就这样,明军的炮击陆陆续续一直打到未时初,就连午饭都是简单对付一口。
而这段时间的猛烈炮击,对清军的打击也非常大。
虽然伤亡才不到两百人,但对士气打击太大了,关内清军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算算时间,陈懋觉得时机到了。
“炮手停下,命后卫中千户所进攻,前后两个千户所做好支援的准备。”
“是。”
很快明军这边的炮声停歇,上千将士开始列队进攻,为了防备火炮,阵型较为松散,几十辆楯车在辅兵的推动下顶在最前方。
明军炮兵刚停,吞齐喀就意识到大战要来了。
“快,将楯车推至那些缺口处,堵住通道,切不可让明军冲进来。”
“让炮手们开炮。”
吞齐喀连连下令。
“轰轰轰。”
炮声响起,不过这次是清军这边,数颗炮弹朝明军飞来。
“砰。”一颗炮弹落在明军前方,然后一个弹跳,直直砸中一位明军的胸膛,顿时这个明军胸膛凹陷,吐血倒飞倒地,没了声息。
而这颗炮弹也就此停了下来。
本来清军这些炮威力就不大,还因为之前炸膛的原因,炮手们不敢装足够的火药,导致威力有些欠缺。
数颗炮弹,除了砸死一个明军,其余全部落空。
明军并没有被吓到,还在埋头前冲。
再次前进到三百步距离左右,清军的近二十门虎蹲炮也开火了,这次炮弹较为密集,让明军伤亡了近十人,还砸毁一辆楯车。
不过明军还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三百步距离不算远,再次顶过一轮炮击,明军已经冲至距关墙不足百步的地方。
这时,城中飞出大量箭矢,朝明军抛射而来。
刀盾手顶着盾牌,挡住大部分箭矢。
明军也开始以弓箭还击,特别是楯车上那些明军,都是精心挑选的箭术好手,开始定点打击。
上百火铳手举着鲁密铳来到前方,对着一处大缺口处的清军就是一轮齐射。
“啊啊啊。”
虽然清军及时以楯车以及一些木石大致堵住缺口,但还是有数人不小心中弹。
一轮射完,火铳手原地装弹,另一排迈步向前,又是一轮齐射,压得那些清军轻易不敢露头。
明军在楯车掩护下,还在不断前进,当然路上也不断有人倒下。
当抵近五十步时,十几门虎蹲炮被清军抬至缺口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明军。
最前方楯车上的射手见状,连忙以箭矢点杀。
“啊。”数名炮手中箭,但边上马上就有人接替。
“砰砰砰。”
连绵的炮声响起,密集的散弹飞向明军,其中还夹杂着十几颗略大的圆形铁弹。
一辆楯车上的弓箭手正欲继续攻击,突然身子一顿,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缓缓倒下。
只见楯车前方的蒙皮盾牌被轰出一个小洞,一颗不大的铁弹正嵌在明军胸口。
只是一轮,明军倒下十几人,就这还是有楯车作为阻挡的结果。
当然楯车也趴窝好几辆,推车的辅兵不小心被击中受伤。
明军也不是被动挨打,除了弓箭与火铳,十几门轻便的虎蹲炮被就地布置,快速朝缺口处开火。
清军几辆堵路的楯车被轰的稀烂,同时将那些冒头攻击的清军吓得缩了回去。
这时就见明军这边,三辆楯车脱离大部队,以极快的速度朝缺口处冲去。
清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朝这三辆楯车集火。
明军这边也是全力攻击,试图压制清军的火力。
推车的辅兵尽力将身子缩在车后,车上的明军也蹲在盾牌后,此时他们手中没有武器,而是拿着被点燃的火把。
至于车上,则是堆着大量的震天雷或是装满火药的密闭陶罐。
“啊。”一个推车的辅兵腿部不小心中箭,直接扑倒在地上。
车上的明军当即跳下,扶住一边把手,与另一个辅兵继续前进。
三辆楯车很快就被推至缺口处,只见上面的明军跳下楯车,拿着火把就点燃引线。
然后火把一丢,就和推车的辅兵们死命往后奔逃。
就连几十步外的明军大部队也在快速后退。
一个八旗兵见状,冒险跳上一辆自家的楯车,探头朝紧靠着的明军楯车望去。
只一瞬间,他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不好,是...”
还没说完,一颗铅弹就击中其脑袋,铁盔也没能挡住,只能软绵绵挡下。
一个清军牛录章京意识到不好,当即和之前的清军一样跳上楯车查看。
同样脸色大变,“快跑。”
这时,推车的明军已经跑出二十几步远,哪怕身上插着箭矢,他们都没停下。
不过来时近十人 的明军加辅兵,只跑出去三人,其余人都被箭矢或火铳击中,倒下生死不知。
“轰。”
第136章 跑
数声惊天巨响,只见清军三个较大一些的缺口处顿时被浓密的黑烟笼罩。
土石木屑齐飞,才跑出二十几步的三个明军直接被巨大的气浪掀飞数米,然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连已经退至距离七十步远的明军大部队也能感到一阵热浪袭来,前方数个明军被掀翻在地,其余人也被吹的东倒西歪,各个身上溅的都是泥土。
负责前线指挥的千户也是灰头土脸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狗日的二狗子,这药装大了。”
而清军这边,情况更惨。
位于缺口处的那些清军就不说了,基本不可能活。
就连那些离得近的,都被掀翻一大片,一时间四处都是呻吟、痛哭声。
那些没受到伤害的清军也是被惊的立于原地,不知所措。
吞齐喀运气说好也能说不好,为了方便指挥,其在明军进攻后就来到了距关墙数十步远的地方,这里有一处废弃房屋,虽然倒塌严重,但还有一部分矗立在此,房顶上正是其选的指挥位置。
站得高望的远。
这个选择也让其免于成为碎尸。
但爆炸响起时,巨大的震动袭来,这座年久失修的破屋子彻底撑不住了,轰隆隆就开始坍塌。
站在其上的吞齐喀先是被气浪掀翻,然后就随着坍塌的房屋落下,被埋在土石中。
处在房屋周边的十数个八旗兵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坍塌的房屋,而吞齐喀不见踪影。
“不好,贝子大人,快救人。”
十几人连忙冲上坍塌的房屋,开始翻动土石,寻找吞齐喀。
因为处于屋顶的缘故,吞齐喀被埋得不深,很快就被找到,还活着。
但此时的吞齐喀情况也不好,只见其头上被破开一个口子,血流不止。
而其右腿也断了,肉眼可见的有些变形。
整个人已经昏迷。
众八旗兵快速给其包扎止血,然后不知所措。
吞齐喀昏迷,其他几个甲喇额真负责前线指挥,现在也没了讯息,估计情况也不好。
好在很快后方一个甲喇额真跑了过来,他是负责骑兵的,因此处于后方。
听到前面这里的大动静,才过来查看情况,没想到见到的就是这副糟糕场景。
他抵达时,浓烟稍稍散去一些,勉强能看清。
只见几处缺口的地方,原本那些堵路的楯车基本消失不见,遍地都是碎木。
清军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稍微远一些的清军虽然身体完好,但也伏在地上没有动静。
还有大量伤兵在呻吟。
而整个西面关墙基本全塌了,只剩少数还歪歪斜斜的树立在那里。
数百斤黑火药,那威力可不小。
“和都大人,现在该怎么办?”一个灰头土脸的牛录章京问道。
甲喇额真看了看周围,意识到这里守不住了。
虽然整体伤亡也就两三百人,但其余人本就士气受挫,现在直接被吓破胆。
他看到不少绿营兵已经惊慌的四处乱窜。
那些八旗兵也没好到哪里去,许多人都是一脸惊慌。
再加上吞齐喀重伤,这仗打不下去了。
“你们带贝子大人先撤,本官带人为你们殿后。”
吞齐喀不能死,否则他们都有可能被秋后算账。
作为舒尔哈齐之孙,吞齐喀在满清的地位不是他们能比的。
而且有了何洛会的前车之鉴,之前朝廷就秘密下令,绝对不能让高级将领落入明军手中,是死是活都不行。
“大人你保护贝子撤吧,属下为您挡住明军。”一个牛录章京说道。
和都摇摇头,“你们不行,快走,等烟雾再散一些,明军估计就要进攻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隆隆鼓声。
“不好,明军进攻了,快走。”
其余人也知道不好,当即抬着吞齐喀就往后跑。
和都则是不退反进,带着十几个八旗兵开始汇集周边士兵。
不管是绿营还是八旗兵,都被强行拉了过来。
虽然那些人很惊慌,但在明晃晃刀子威胁下,还是勉强听命。
很快和都身边就汇聚了数百人。
只是还不待其整顿,明军已经越过倒塌的关墙,进入内部。
看着乱糟糟的数百清军,明军直接杀了过去。
数十名刀盾兵顶在最前方,上百火铳手排成一列,对着不到三十步远的清军就是一轮齐射。
这种距离下,打的还是人堆,基本不会落空,只见三十几个清军胸口冒出血花,然后软绵绵倒下。
这一下本就慌乱的清军更慌了。
和都知道不好,当即大呼,“随我冲。”然后带头朝明军冲去。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混战,否则明军再来两次火铳齐射,这些人怕是要崩溃。
见到清军冲来,火铳手后退,长枪手顶上,上百支寒光闪烁的枪头从刀盾兵的缝隙中指向前方。
明军同样前进,双方很快碰撞到一起。
“噗呲。”
“叮当。”
密集的利器入肉声与铁器碰撞声响起,十几个无甲的清军直接被洞穿。
明军长枪兵在刀盾兵的掩护下,只是一味的刺、拔、刺。
在明军的枪阵前,混乱的清军一时间没有办法。
和都见状,带着十几个身穿双甲的精锐冲至最前方,以手中圆盾挡住刺来的长枪,随即快步突入。
盾牌碰撞,和都与十几个精锐八旗兵使尽全身力气意图突破明军盾阵,打开一条通道。
但明军刀盾手也不是好惹的,死死的顶着盾牌,一步不退。
就在两边角力时,明军的两翼冒出上百大汉,各个都是身披双甲,正是中千户所配备的重甲兵。
他们没管正面交战,而是从清军侧翼突入。
一瞬间散乱的清军阵型就被这上百明军重甲兵撞的稀碎。
和都见状,也只能拼命厮杀,为后方撤离的吞齐喀争取时间。
而此时的荆子口关东门外,众人小心翼翼的将吞齐喀抬至一辆运粮的马车上,然后就开始奔逃。
因为时间紧急,他们来不及集结更多人,跟着逃走的除了处于后方的骑兵,就是沿途汇集而来的数百八旗,加起来上千人。
而剩余清军,小部分在前方与明军作战,大部分则是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许多人直接翻出荆子口关,意图逃进大山。
第137章 堵住
【针对召唤人物名字引起世人猜疑,我在第二章加了个补丁,就是在系统的影响下,所有人都不会将他们与大明历代名人联系在一起。
就这样,针对名字这点就过去吧。】
就在中千户所还被清军缠在原地不得进之时,陈懋带着前后两个千户所冲了进来。
看着正面战场,清军已经被中千户所分割成几部分,正在围杀,大局已定。
这时中千户所千户看到陈懋,快步跑了过来,“大人,东虏主将吞齐喀和部分清军从东门跑了。”
陈懋闻言当即下令,“前千户所以百户所为单位,快速清剿关内敌军,后千户所守住四面,防止敌人逃出去。”
交代完,陈懋亲自带着西安前卫临时组织的四百骑兵从东门冲出,前去追击。
而此时的赵云澜,正率军匆忙赶路。
从巳时出发,为了防止清军发现,他们直接渡过丹水,翻越两座小山包,然后才朝东南方向出发。
光跨过丹水以及翻山,就浪费了近一个时辰。
后面为了尽快抵达苏家沟,明军也只能急行军。
苏家沟位于荆子口关后方数十里的地方,明军狂奔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
因为苏家沟处于丹水另一面,明军还得再过河一次。
好在丹水不宽,且因为天灾原因,水量不算大,本是打算搭建浮桥的,但前方的夜不收找到一处水浅之地,水深不过胸膛,可以涉水渡河。
明军在赵云澜率领下,直接趟水过河,然后在辅兵帮助下匆忙披甲。
而赵云澜开始选择布防地点。
苏家沟的地貌与荆子口关相似,两翼是数十米高的土包,但较为陡峭。
而两山之间,地势低洼,最窄处不到百步宽度。
赵云澜直接在此布防,将士列阵于此,同时开始制作拒马,挖掘壕沟。
只是他们刚开始挖,大地开始震动。
“不好,这是大股骑兵来袭的动静。”
明军当即停下挖沟的动作,拒马也来不及制作,只能零零散散洒了一些铁蒺藜在阵前数十步的地方。
没多久,大批骑兵出现在不远处。
“吁吁吁。”
清军打头的数十骑看到明军在前,当即停下,后方的大部队也不得不停下。
“怎么回事?”一个牛录章京驾马上前问道。
“前方有明军。”
牛录章京定睛一看,顿时心里一沉。
很快另外两个牛录章京也赶到前方。
现在吞齐喀重伤昏迷,高级将领尽损,这千余清军做主的就是他们三个。
“怎么办?”
“能不能绕路?”其中一人问道。
明军挡住去路,其下意识就想避开。
“不行,右侧有丹水阻隔,咱们匆匆忙忙的无法渡河。左侧山势虽然不高,但连绵不断,想绕过这里至少得走数里山路。
且不说山路难走,就咱们要是走山路 的话,战马反而是累赘,很容易被明军追上。”
“是啊,现在看来只能冲过眼前这道障碍了。”
其中一个牛录章京说道,“贝子大人就交给你们了,我选两百敢死之士作为先锋,尽力为你们撞开一条路。”
“行,快点动手吧,后方还不知道额真大人能挡多久呢。”
很快两百勇士被选了出来。
到了绝境,虽然大部分人胆怯,但也有人被激起凶性。
那个牛录额真将两百人分为两波,他亲率第一波发起冲锋。
后方的清军也做好准备,一旦打破明军封锁,立刻冲出去。
没有所谓的鸣鼓助威,也没有号角之声,更没有所谓的激励之语。
两百骑兵分为两排,相隔五十步,开始缓慢提速。
而他们的后方,另一名牛录章京也带着两百骑兵跟进,他们是第三波。
至于剩下的清军,不能说是骑兵,而是骑马步兵。
明军这边,也是严阵以待。
最前方没有大盾,数百长枪兵分成三列,长枪斜插在地,枪头对准清军方向。
长枪手半跪在地,死死握住枪杆。
他们后方,先是一排火铳手,然后就是普通士兵,不过这些士兵也都拿起了弓箭。
两侧的山包之上,各有两个百户所攀登而上,正持弓对着下方。
清军骑兵冲锋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抵近明军前方百步。
顿时明军弓箭手开始放箭,正面加两面山包之上千余人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笼罩那百名骑兵。
不过这些骑兵至少都有一身布面甲,因此箭矢的作用不算太大,只射落十几骑。
不过箭雨连绵不绝,清军骑兵逐渐减少。
当他们跨进七十步时,明军火铳声响起,霎那间明军阵列中冒起浓密的白烟。
清军骑兵犹如撞在一堵墙之上,当即倒下四十多骑。
加上弓箭射杀的,百余骑兵只剩不到三十人,就连那个牛录章京也已经身中三颗铅弹而死。
剩下这些清军不复最开始的从容,满脸恐慌。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他们了,想停下或调头都不可能。
冲至三十步时,零散的铁蒺藜作用并不大,只有数匹战马中招。
继续冒着箭雨前进,当冲至明军阵前时,百余清军只剩不到十人,一头撞上明军的枪阵。
顿时明军前方人仰马翻,十数名明军被撞飞,而清军也不好过,人马都插满长枪。
至此,首批清军全军覆没。
明军迅速补上缺口,第二波清军快到了。
此时火铳来不及装填,后方弓手只能拼命射箭。
特别是两翼高地上的明军,死命朝清军招呼。
但最终还是有六十余骑冲了过来。
这次碰撞的动静更大,明军第一道枪阵崩溃,第二道枪阵也被破开数个口子,但清军也止步第三道枪阵前。
两百清军全军覆没,战马尸体布满这狭小通道,让后续跟进的清军根本无法以全速冲击。
第三波清军骑兵破了第三道枪阵,但速度也慢了下来,直接被明军纠缠住,开始近身厮杀。
明军后面,赵云澜松了口气,总算是拦了下来。
现在他放心了,步战,这些清军完全没有逃离的可能。
后方最后那位牛录章京眼看狭小的通道被大量人与马堵住,无法冲锋,知道想快速从这里离开已经不可能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奋力一搏。
于是他带着剩下这些人冲过去下马步战。
只留数十人护着昏迷的吞齐喀。
第138章 坑杀
明军与清军在这狭小的地方展开厮杀,但恐慌的清军明显不是明军的对手。
双方混战不到半刻钟,清军再也坚持不住,开始朝后方溃逃。
而这时,陈懋带着四百骑兵总算赶到,将清军堵在了这山谷通道中。
半个时辰后,此地战事平息。
“大人,斩首三百余人,俘虏五百多,还有百多人从两侧逃了。”
陈懋满脸喜色,南阳府清军被一战而没,接下来就顺利了。
“嗯,逃走的那些就别管了,俘虏的这些人就地斩首掩埋,咱们没太多粮食养畜生。”
大家都知道朱烈洹对建奴的态度,满八旗之人必死。
虽然这里也有汉八旗之人,但陈懋懒得管,都不是好东西,杀了就杀了,省的碍事。
“末将明白,不过清军主将吞齐喀怎么处理?”
陈懋想了想,“先留着,后面问问殿下的意见。”
好歹也是个贝子,还是努尔哈赤弟弟的孙子,济尔哈朗的侄子,搞不好有大用。
明军打扫完战场,就开始驱使那些俘虏挖坑。
起初他们以为是掩埋尸体,因此在明军刀枪威胁下干的还算起劲,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大坑就被挖好。
明军先是驱使那些俘虏将死去清军的尸体丢入坑中,然后就将他们往坑里赶。
到了这时,聪明些的清军已经意识到什么。
”不好,他们要杀咱们。”
“大家快跑。”
清军俘虏中间,响起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正是建奴的满语。
明军听不懂,可那些俘虏听懂了,顿时这些家伙就想往外跑。
只是此时的明军早已做好准备,看他们敢反抗,火铳、弓箭一起招呼。
被剥了甲胄的清军哪里挡得住,成片的倒下。
明军箭矢、铅弹不断,直到再也没有人站立。
然后数百明军手持兵刃开始补刀,将那些受伤没死之人斩杀,这一过程中又杀了数十名装死之人。
待一切解决,所有人尸体被丢入大坑,然后填土掩埋。
陈懋看着大坑的方向感慨道,“明年这地方草木肯定更加繁盛。”
待一切完事,众人开始回荆子口关。
一直快到天黑,明军才回到大营。
此时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宁瀚已经指挥人打扫完战场。
“参将大人,荆子口一战,斩首八百余级,包括三名甲喇额真,俘虏三千余人,还有清军征集的民夫一万余人,缴获粮食三万多石,刀枪甲胄无数。”
“很好,俘虏该如何做你知道吧?”
“嗯。”
宁瀚点点头,不就是八旗之人不留嘛。
“派人通知另一路的孙延,告诉他们不用再南下淅川,让他们东进,先拿下南召,之后留部分兵力驻守鲁阳关,其余人继续东进拿下舞阳和叶县,堵住南阳东北出口。”
“是。”
这时赵云澜问道,“那咱们呢?”
陈懋想了想说道,“休整一日,后日出发,先攻下淅川,然后留西安前卫左千户所与一千辅兵继续沿淅水南下,进抵党子口。
他们 的任务是阻止湖广清军北上,同时策应殿下在襄阳的行动。”
“这点人会不会有些少?”
陈懋摇摇头,“没事,党子口西倚太白山,东临淅水,易守难攻,这些人足够了。”
“是。”
陈懋接着说道,“然后本将会率西安后卫南下攻占邓州、新野、唐县等地,策应襄阳的殿下。
宁瀚带西安前卫剩下的人与三千辅兵东进拿下内乡、镇平等地,最后拿下南阳府城,坐镇南阳中部,策应四方。”
虽然西安前卫分兵后,剩下的人不多,但有三千辅兵配合,拿下南阳府城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南阳兵力被吞齐喀抽调一空,现在不是死了就是被俘虏,连南阳总兵戴参都在之前的爆炸中碎成四块了,正好对应他四姓家奴的身份。
“末将领命。”
“对了,将咱们这里的消息报给西安与宋都督处,再派人查探襄阳方向的情况。”
“是。”
......
此时的朱烈洹一行人,经过十余日跋涉,终于抵达了襄阳。
一行人没有掩饰,而是大摇大摆的进城,城门处检查的清军看到他们手中的通关文书,当场就跪了。
甚至听闻有京城大人物前来,襄阳知府杨矿、分巡道甘文奎、湖广提督孙定辽、襄阳总兵王光恩等一系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跑来迎接。
知府杨矿还算小心,在一阵恭维后小心提出想看看文书。
朱烈洹自无不可,当即就让王捷递给他。
这文书只要不拿到出具人多尔衮面前对质,那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杨矿仔细查看没有问题后,更加热情了。
毕竟按照上面所说,所过之处大小官员都要配合,这可是多尔衮的命令,谁敢小瞧他们。
不仅好好宴请了朱烈洹等人,还给他们安排了一处大宅子暂住。
甚至当晚还有人送了两箱银子过来。
别觉得奇怪,古代通讯不发达,假冒之事常有,假冒官的、假冒宗室的、甚至清末还有假冒皇帝的。
历朝历代都有,不离奇。
更别说朱烈洹的文书真的不能再真了。
送走来人,王捷看向那两箱银子,啧啧称奇,“满清的银子也太好赚了,这刚来就收获上千两银子。”
“是啊,只能说这帮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朱烈洹摇摇头,随后说道,“联系上锦衣卫没有?”
随行的一个总旗说道,“属下已经留有标记,加上咱们进城动静那么大,城中锦衣卫估计已经得到消息,应该会尽快联系咱们。”
“嗯,你去前面看着。林诚,通知下去,让将士们守好府邸。”
“是。”
交代好,朱烈洹前往后面房间,那里已经准备好热水。
都是旗手卫将士自己烧的,府中原本的下人都被朱烈洹以保密为由让知府杨矿带走了。
脱下衣服,坐在浴桶中,朱烈洹长舒口气。
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都没好好洗漱过,他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臭了。
足足泡了半个时辰,中间数次添加热水,朱烈洹才一身轻松的离开浴桶。
刚穿好衣服,外面有声音传来,“殿下,人来了。”
第139章 变故
书房中,朱烈洹坐在桌子后方,前面正站着一个陌生中年人,面相平凡,丢到人群中一点不起眼。
正是襄阳锦衣卫百户甘霖。
除了他,在朱烈洹右侧,还坐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人。
“你们千户呢?”朱烈洹问道。
“回殿下,本来千户大人是打算留在襄阳亲自面见殿下的,只是其他地方出了些事,他不得不前去,只能由属下负责这襄阳之事,还请殿下恕罪。”
朱烈洹眉头一皱,“哪里出事了?”
“是四川。”
“四川出了何事?”朱烈洹想不明白,四川什么事会惊动湖广锦衣卫。
“张献忠有了新动向。”随即甘霖详细说了起来。
自从三月张献忠于江口之战惨败,就收缩回成都周边舔伤口,而四川明军则是趁大胜之势连下成都府南部的内江、资阳等地。
另有一部明军从嘉定州北上,拿下了眉州、邛州,大有围攻成都之意。
就在四川明军以为张献忠会固守成都之时,谁想到其居然在此时主动出击。
四月初七,张献忠亲率艾能奇、孙可望两大义子,以及大军五万,一路南下攻入嘉定州,击溃这里驻守的五千明军。
随即立刻东进,攻入成都府南部,拿下资县。
如此一来,深入成都府的明军被切割为两半。
处于资阳的杨展得知后路被断,当即领兵回头打算击退张献忠。
结果张献忠先是率军死守资县,以致明军久攻不下,损兵折将,士气受损。
同时大西军大将冯双礼率兵三万沿雒水南下,攻打资阳,杨展部腹背受敌,原地固守,并传讯南部明军北上与他围攻张献忠。
到了四月十七日夜,张献忠趁明军不备夜袭,大破明军。
杨展损兵万余,随即一路退往隆昌,短时间不敢北进。
而四月初八,安西王李定国亲率精锐三万从潼川府悄悄出发,一路乘船沿涪江南下,出其不意的冲进重庆府境内。
处于重庆的大明四川巡抚马乾被打的猝不及防。
当时重庆府明军主力都在荣昌,由副将曾英率领,打算会合杨展合攻成都,以至于重庆府城兵力不足三千,还都是战力较为孱弱的那种。
李定国指挥大军连续攻城三日,守备不足的重庆府城被破,马乾自尽殉国,降于大明的原大西军将领刘进忠被斩首。
位于荣昌的曾英听闻重庆府被攻击,连忙领兵回援,结果被李定国带兵于壁山埋伏,万余大军惨败,曾英只带着不到两千人一路逃往叙州府。
这一下四川的局势大变,原本江口之战后占据优势的明军再次被打回原形。
杨展等人暂时只能驻守叙州府,防备大西军南下。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惊动湖广锦衣卫千户,让其在朱烈洹亲临的时间段离开。
可张献忠在拿下重庆府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大军、财物都从成都府往重庆府转移,并且派李定国继续领兵三万南下,大有攻入贵州思南府的态势。
锦衣卫千户之所以着急,是因为蒋瓛给他的任务除了搭建湖广千户所外,贵州、云南都由其负责。
一旦大西军冲进贵州,那势必会搅乱贵州的局势。
战乱一起,搭建情报网络的难度大增。
而且战乱必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贵州那些锦衣卫暗子恐怕就更难找了。
就像北方,因为战乱的原因,许多人根本找不到。
贵州暗子本就少,要是再消失一些,这情报网络搭建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
因此湖广锦衣卫千户得知后,不得已带人先南下贵州。
除此之外,张献忠同样有东进湖广的可能。
现在正值朱烈洹要拿下湖广之时,锦衣卫千户担心张献忠一旦过来会坏事,因此还派人前去联络处于石柱宣抚司的秦良玉,希望其能拦住张献忠东进的道路。
朱烈洹闻言,点点头,“正事要紧。”
只是对于张献忠的动向,朱烈洹有些不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张献忠在江口惨败后,就选择北上抗清的,并没有现在这么做。
难道是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
不过朱烈洹也渐渐想明白了。
现在和历史上不同,清军不仅没有南下攻打四川,还被他赶出了陕西,张献忠即使想抗清都找不到人。
而占据陕西的朱烈洹明显不是好惹的,张献忠应该不想来硬碰硬。
这么一来,选择南下贵州倒是好选择。
至于留在四川,张献忠倒是想,可做不到。
四川明军就跟狗皮膏药似的,将他缠的死死的,没有一天安宁的日子。
而且别看他短暂的击败明军,但明军主力未失,一旦缓过来,搞不好还是能暴打他。
而且陕西明军态度不明,一旦击退清军,搞不好也会入川。
到时候两面夹击,那他张献忠可就完了。
因此张献忠选择南下,这里虽然山地多,不富裕,但明军力量一样不强。
而且现在云南因为沙定州叛乱,乱的一塌糊涂,明军迟迟不能平定。
一旦拿下贵州,还有入主云南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烈洹嗤笑一声,“张献忠算盘打的还真精。”
不过这个选择确实挺好。
至于东进湖广,朱烈洹觉得可能性不大。
现在湖广大军云集、忠贞营、何腾蛟部明军、清军,加起来数十万大军盘踞于此,张献忠只要不傻,应该不会选择过来。
了解完原委,朱烈洹看向甘霖,“稍后派人联络秦老夫人,让其固守石柱即可,张献忠不管做什么都不用管。”
秦良玉年龄大了,没记错的话也就这两年去世的,没必要继续折腾老人家。
何况石柱土司这些年损失惨重,人丁不多,现在能不能聚兵三千都难说。
更别说老白杆兵早就损失殆尽,现在新募之人完全达不到之前的战力,去和张献忠对战就是鸡蛋碰石头。
留在石柱,靠着地形,倒是还能挡住。
对于石柱,朱烈洹以后还有大用,可不想他们都折了。
“属下领命。”
第140章 傅友德
弄清楚四川之事,朱烈洹说道,“介绍一下襄阳及周边情况吧。”
“是。”
甘霖理了理思绪,随即说道,“自从勒克德浑领兵离开,襄阳加强了戒备。目前襄阳有清军一万余人,其中总兵王光恩部有近八千人。
他本是张献忠麾下一员,在前几年被长沙兵备副使高斗枢招降,驻守郧阳。
当初东虏阿济格领兵追击李自成,吴三桂为先锋进抵郧阳,王光恩随郧阳抚院徐起元降于清军,授襄阳总兵。
现在他手下这数千人都是跟随他数年的本部,战斗力还算不错。”
“王光恩?”朱烈洹手指轻轻敲打桌面,他始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穿越前好像看到过,只是记不清了。
“你继续说。”想不清,那就不想了。
“是,除了王光恩部,湖广提督孙定辽麾下兵力三千,知府杨矿手中有千人,乃是东虏湖广巡抚佟养和专门派给他的总督标兵。
除此之外,还有东虏镶白旗甲兵一千,由甲喇额真富塔图统领。”
朱烈洹眉头微皱,“居然这么多人?”
本来以为勒克德浑离开后,襄阳清军不会有多少,没想到这么多,居然还有一万余人。
这要是正面攻打的话,他十万大军估计一年都打不下来。
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蒙古人的感受。
实在是襄阳的防御过于变态。
此时的襄阳城是元末至正二十五年,常遇春拿下这里后,朱元璋命邓愈重建的。
城墙长十二里有余,比宋时襄阳城还长了两里多。
城墙内为土夯筑,外砌大城砖,高二丈五尺,上阔一丈五尺,下倍之。有垛堞四千二百一十,窝铺七十,城门六处,俱有翁城。角楼各一,花楼十座。
东、南、西三面有护城河环绕,河宽四十丈至八十丈,深一丈。
至于北面,则是宽阔的汉水。
更别说,汉水北面还有樊城与襄阳守望相助,之间以浮桥连接,能随时支援襄阳。
就这城防,加上火炮,比南宋时期还要难打。
“继续说。”
“富塔图领镶白旗甲兵驻于原襄阳府学大院,杨矿麾下的千余总督标兵除了驻守各处衙门,还负责城内巡视,同时有监视王光恩之意。
王光恩部防守外围城墙,包括六处城门,主力驻扎在原襄王府之地,那里被张献忠烧毁,现在成了清军大营。孙定辽部三千人驻于汉水北部的樊城,与襄阳相互守望。”
听完介绍,朱烈洹对襄阳有了大概的了解。
随即他将目光望向边上的中年人。
“惟学,你可还有问题?”
惟学,乃是傅友德的字,大明颖国公。
他是朱烈洹才召唤出来的,同样用了六万民心值。
接下来不管是攻取襄阳,还是后续围歼勒克德浑、拿下湖广北部,都需要一个能力足够的统兵大将。
朱烈洹思虑再三,选择了傅友德。
傅友德在明初南征北战,北伐草原、南征湖广、四川、云贵,堪称万金油,哪里都能打,不偏科。
其能力自不用说,绝对是明初功臣中前五的存在,甚至在朱烈洹看来,他比李文忠还强。
明初能稳压他的,估计也就徐达与常遇春了。
傅友德刚出来时,神色倒是很平静。
朱烈洹打算召唤他的时候,其实还很担心的,毕竟其死的有些冤枉。
蓝玉等人的死其实没问题,毕竟他们的作为实在过分。
倒是傅友德平时还算老实,并没有什么过错,他的死完全是被连累的。
现在又要把人家召唤出来给老朱家出力,实在有些过分。
倒是傅有德不甚在意,说道,“其实在蓝玉死后,我就对自己的结局有了猜测。上位为了稳固朝局,打消诸王对皇位的觊觎,避免兵乱,咱们这些与诸王有联姻之人肯定不会被放过。
上位只杀在下一人,没有牵连家小,相对来说已经开恩了。
只是上位恐怕也没想到,他家老四还是造反了,甚至还把他孙子赶下了皇位,哈哈!”
看其情绪还算稳定,朱烈洹才放心,然后任命傅友德为大都督府都督同知,授湖广总兵官,负责接下来的战事。
傅友德看向甘霖,“襄阳周边清军如何?”
“枣阳驻兵五百,宜城有兵八百,谷城有兵四百,俱是绿营兵,且战力一般。”
傅友德点点头,接着问道,“湖广其余清军呢?”
“东虏湖广总督佟养和驻于武昌,那里有总督标兵三千,绿营两千。东虏总兵祖可法、张应祥领兵两千驻于岳州,另有荆州总兵郑四维领兵三千驻守荆州。”
傅友德眉头一皱,“东虏就这点兵力,南方的明军没趁机进攻?”
甘霖摇摇头,“没有,自从年初会攻荆州失败后,忠贞营退往施州卫、保靖州宣抚司等地,何腾蛟也退回长沙,聚兵于新墙等地与清军对峙。
观其态度,并没有北进的打算。他现在的目光放在了江西,三月时,东虏金声桓等人攻下吉安府,有进军赣南的意向,何腾蛟派了总兵曹志建领兵两千救援。”
“蠢货。”
这是傅友德对何腾蛟的评价。
朱烈洹倒是还好,他一直抱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南明这些人不可信,不管是忠臣还是贰臣。
想靠这些人成事,那真是天荒夜谭。
“殿下,以末将来看,当兵贵神速,今夜就发兵,攻下襄阳。”
朱烈洹点点头,“可以。”
“不知殿下可出多少兵马?”
朱烈洹看向系统,兑换完傅友德,民心值只剩二十五万出头,看着不少,但真用起来并不算多。
“如果只是步兵,当前出数万大军不是问题。”
“足够了,末将只需大军两万即可。”傅友德自信道。
“会不会有些少?”
“殿下放心,咱们从襄阳内部,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拿下襄阳很轻松。一旦襄阳拿下,可遣大军一万西进勋阳府,汇合汉中的李震部围攻勒克德浑。
然后末将可率剩余大军南下,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洞庭湖以北之地。”
朱烈洹点点头,既然傅友德说可以,那估计也不是吹牛,他相对来说还是很稳重的。
再说了,朱烈洹自己就在襄阳,随时能加派兵力。
“既然这样,那就丑时动手吧。”
第141章 动手
众人都没睡,一直等到丑时。
朱烈洹也没浪费时间,一直在与傅友德探讨这场大会战打完后,后续该如何。
对于北方,两人的意见一致,暂时放弃,先着手拿下受损不重的南方地区。
按照朱烈洹的意思,自然是南下四川,先拿下这个天府之国。
但傅友德有不同意见,按照他说,四川并不着急,最先应该动手的地方是江西。
这里西靠湖广,南接广东、广西,东临浙江、福建,北上就是应天府,堪称南方中心,乃是南方一等一的要地。
只要拿下这里,后续不管是想办法接管南方各个尚在明军手中的省份,又或是北上拿下南京旧都、兵临江南都可,战略转圜的余地很大。
而且江西富庶,能弥补朱烈洹的财政。
对于傅友德的想法,朱烈洹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没立刻做出决定,一切等战事完了汇集众人商量一番再说。
丑时初,襄阳城万籁俱寂,只有偶尔路过的巡夜清军脚步声。
朱烈洹下榻的府邸此时戒备非常严,林诚率旗手卫几十人将府邸守的水泄不通。
就连甘霖也调集了二十几个锦衣卫戍守在府邸周边,防备一切意外。
时间一到,朱烈洹立刻打开门户,很快就有人从中走出。
按照傅友德的需求,朱烈洹兑换了四个卫,编为宣武军,一应将官皆配齐,都指挥使朱烈洹选择了方瑛。
此人为正统—景泰—天顺年间名将,数征麓川,而他最重要的功绩就是数次平定苗乱,功进南和侯,子孙世袭南和伯。
选择他,后续进军湖广南部、贵州等地都不怕没人领兵。
就连这次兑换的士卒,也是精选两百多年来南兵中最优者。
虽然总体来说南兵不如北兵,但南兵同样不缺精锐,只是因为南方战事更少,腐败的更快。
宣武军是朱烈洹定的之后平定南方的主力,自然选南兵更合适。
除了兑换兵员,朱烈洹同步给他们按规制配备了一百多门弗朗机炮,加在一起花费近八万民心值,系统中民心值只剩十七万 。
别看不少,但后续还有水师这个大头呢。
在南方作战,可缺不得水师。
朱烈洹看着系统中那些战船的价格就牙疼。
因为院子不够大,当先出来的是千户及以上的那些将领。
待他们出来后,傅友德就开始布置任务。
“宣武前卫指挥使袁扬领本部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六门,随后派两个千户所抢占汉水浮桥,在樊城那一段设防,将樊城清军堵在城中,防止他们过来支援或是毁桥。
一旦他们敢出城,就地歼灭。”
“末将领命。”
傅友德又看向宣武后卫指挥使方邦彦,“后卫的任务是以最快速的速度抢占各处重要衙署,特别是粮库与武库,同时歼灭那一千总督标兵。
再分出左右两个千户所攻打府学大院,里面的八旗兵一个不留。”
“是。”
“至于宣武左右卫,随本将围攻驻于襄王府的王光恩部。”
“是。”
至于朱烈洹,之前已经商量过了,就留在这处府邸。
夜晚作战,太过危险,到时候城中大乱,搞不好哪里飞出一支冷箭就能伤到他,还是留在原地为好。
朱烈洹也不是不听劝的人,现在他的安危身系一切,要是出了差错那可都完了。
交代好各自任务,朱烈洹意念一动,一队队披甲执锐的明军从中走出。
因为全是南军的原因,装备上与之前召唤的边军也略有不同。
军服为蓝色,一身布面对襟甲,头戴飞碟盔,配备藤牌。
而且火器的装备率更高,达到了六成以上,除了装备鲁密铳,还配备了少量的抬枪、一窝蜂,火炮配比也更高。
(事实上明末明军的火器配比很高,但明军的鸟铳装备并不算多,因为明军装备了巨多的小型火炮,各种火炮数量多的吓人,加上那些战车,简直和现代装甲师似的。)
由于府邸大小有限,因此在出来一个百户后,就在傅友德的指挥下打开大门,来到外面的街面上,并迅速分为两波,开始朝街道两端跑去。
其中一队刚跑出去几十步,就碰上一队巡街的清军。
因为朱烈洹现在住的地方就在南城,靠近襄阳府衙的地方,这里也在总督标营巡视的范围。
这一队十余个清军就是标兵,听到这边有动静特意跑来查看,谁知迎面而来的居然是几十个披甲大汉。
但因为绿营本就多是收编的明军,满清还来不及更换他们的装扮,以至于与明军并没有多少区别。
现在这队清军见到明军,直接把他们当成了王光恩麾下绿营。
也就是对明军的衣甲如此之新有些奇怪。
“你们干什么的,大晚上的谁允许你们随意走动的?”
明军百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诸位误会了,咱们是奉总兵大人之命,前往临汉门换防的。”
“换防?”领头的清军有些不信。
“是的,总兵大人今日安排城防时有些疏漏,把临汉门换防之事给忘了,这不是之前想起来,就赶紧让兄弟们过去。
那边看门的兄弟此时估计都开始骂娘了,咱们为了赶时间,才从这走的,距离近,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原来如此。”
领头的清军点点头,“那你们动静小点,否则被知府大人听到,咱们也难做。”
“多谢诸位兄弟,待休息之日请你们喝酒。”
百户说完,回头给手下人使了使眼色,随即就带人往前走。
清军略微让开路线,站在边上打量着距他们越来越近的明军。
不知为何,清军总感觉哪个地方不对。
待明军走近他们身边时,其中一个清军出声,“你们为何穿着甲胄?”
按理在城中换防,没必要穿几十斤的甲胄跑数里路,太累。
就连 他们巡街的都没披甲。
“你们的头发...”
“动手。”
明军百户出声,顺手抽出腰间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领头清军脖子上一抹。
其余明军动作也很快,直接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清军。
“噗嗤。”
锐器入肉声不断,十余个清军被轻松解决。
不过靠后的一个清军在被杀之前大喊出声,“敌袭。”
声音很大,怕是其余地方的清军也听到了动静。
第142章 破府衙
清军死前的呐喊,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相邻街道巡街的两个标兵小队听到动静,急忙往这边赶。
不过两个明军总旗见到他们,直接主动杀了过去。
而在大院中,源源不断的明军走出,然后按照各自的任务朝不同方向跑去。
轰隆隆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瞬间让这片地方沸腾起来。
清军那汇聚于府衙周边的总督标兵离得最近,听到动静直接朝这边包抄而来。
宣武后卫在方邦彦的率领下迎击这些清军,其余人没管,继续闷头狂跑。
府学大院,本在熟睡的富塔图被震天的厮杀声、呐喊声惊醒,其连忙披上外衣冲出房间。
“出了何事?”拉过一个守夜的卫兵,富塔图连忙问道。
“还不清楚,只是知府衙门处传来喊杀声,动静很大,似有人厮杀。”
“快派人前去查探,另让所有人披甲,拿好武器,等候命令。”
“是。”
驻于此地的八旗兵们在各级军官呵斥下,急匆匆的开始准备。
而知府衙门中,杨矿更早一步被手下叫醒。
“知府大人,不好了,有乱军造反,现正往衙门冲来。”
“可知是何人?是不是王光恩?”
“不知道,李千总已经带人前去抵挡。”
杨矿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在他看来,最有可能造反的就是王光恩,毕竟城中除了他手下这千余标兵,只有富塔图与王光恩两股大军。
而富塔图乃是八旗之人,还是多尔衮嫡系的镶白旗,绝无造反的可能。
那就只有王光恩了。
从王光恩投降满清开始,就没被信任过。
虽然让其镇守襄阳,可满清不但安排了上千镶白旗精锐过来,就连佟养和都从自己本就不多的总督标兵中拨了千人过来,防的就是王光恩。
至于是其余势力之人,杨矿只是简单想一想就丢到一边。
就这襄阳一亩三分地,怎么可能有大军能悄悄过来,还摸到城里?
“派人联系富塔图将军,请他出兵协助剿灭叛军,再派人前去查探襄王府大营,看看那里的动静。”
“是。”
杨矿派出人手出府,自己也打算到外面看看情况。
结果他刚抵达府衙前院,就看到千总李成带着两百多人狼狈的逃进府衙,正在拼命封堵大门。
杨矿神色大变,几步就跑到李成面前,“你这是什么情况?”
李成面色难看,“城中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明军,数量太多了,各个甲胄齐全,战力高强,我带兄弟们刚迎击没多久,就被冲垮了。
都被冲散了,现在只剩这两百来号人随我撤回来。”
杨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起身一把抓住李成的衣领,“明军?你说外面是明军而不是王光恩手下?”
李成被杨矿狰狞的面孔吓了一跳,“是,他们高举明军大旗,兄弟们都看到了。而且他们衣甲鲜亮,战阵娴熟,完全不像王总兵下属之人。”
“你说谎,襄阳哪来的明军,他们是从天上飞进来的还是地里钻出来的。”
杨矿不能接受,他宁愿外面的是王光恩造反,都不希望是所谓的明军。
因为一切处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了。
李成哭丧着脸,“末将也不知道啊,但他们不管是旗帜还是衣甲都和明军无异啊。”
”那他们怎么进的城,你说?”
李成哪知道明军怎么进来的,还突然就在府衙周边冒了出来,“大人,会不会是襄阳有什么秘密暗道是咱们不知道的?”
“有可能,这襄阳是明初新建,或许留有暗手也说不定。”
在杨矿想来,现在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他们是从何处地方冒出来的?”
“就是原来的钱家大院方向。”
杨矿脑海瞬间一激灵,“钱家大院,这不是钦差的住处吗?不好,咱们被骗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大量脚步声。
“知府大人,明军杀来了。”
杨矿这才松开李成,“立刻组织防御,府中衙役尽可调派,富塔图将军很快就会过来,一定要撑到援军抵达。”
“给老子把炮推上来,对着大门和围墙轰。”
宣武后卫指挥使方邦彦看着紧闭的府衙大门,恶狠狠的说道。
“是。”
很快五门小型弗朗机与十几门虎蹲炮就被推了过来,围着的明军赶紧后退。
“轰轰轰。”
十数声炮响,黑黝黝的铁弹砸在大门与院墙之上,只见大门顷刻间被轰的四分五裂,两边院墙也被轰出数道裂缝,摇摇欲坠。
府衙内,堵门的十几名清军在大门破碎的瞬间,就被无数大小炮弹击中,瞬间十几人都倒在血泊中,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后面的清军各个都是脸色苍白,透过破碎的大门,能看到明军还在装填,似乎还打算给他们来上几炮。
“救命啊。”
“不打了。”
“跑啊。”
这帮还算精锐的总督标兵面对黑洞洞的炮口与血淋淋的尸体,彻底崩了。
不顾李成的嘶吼,都和发了疯似的往后跑,犹如无头苍蝇。
“完了。”李成知道守不住了,也打算逃,只是这时又是数声炮声响起,这是明军的弗朗机炮率先完成装填。
子母炮,射速就是快。
一发铁弹精准击中李成,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其拦腰截成两段。
至于知府杨矿,在吩咐完李成后,就在几个亲信的保护下急匆匆的跑了。
他意识到府衙怕是守不住了,待在这里就是找死,打算从后门离开前去与富塔图汇合。
刚跑到后院,炮声就传入其耳中。
“这帮反贼连火炮都用上了,快走。”
杨矿虽然五十多岁,但身手还算敏捷,跑的飞快。
也不奇怪,明朝的读书人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毕竟科举还考骑马射箭的。
这帮能当上大官的,当初哪个不是弓马娴熟,也就是当官后养尊处优,身手不及从前。
杨矿在心腹保护下,快速跑向后门处。
顺利抵达后门,两个心腹连忙上前打开大门,几人快速冲了出来。
不过刚往南走了几步,几人就不得不停下脚步,只见数十名明军正在前方。
杨矿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第143章 八旗兵又崩溃了
府学大院这边,富塔图刚在亲兵帮助下穿好甲胄,一牛录章京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是...是明军...明军杀进城了。”
富塔图脸色铁青,“怎么可能?明军怎么进城的?”
“属下不知,属下派人过去查看时,知府衙门已经被围,总督标兵被击溃。”
富塔图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明军为何出现的问题,而是要保住襄阳。
“立刻派人联系王光恩,让其出兵配合我们解决这帮明军。”
“是。”
牛录章京急忙离开,富塔图自然也坐不住了,当即纠集所有甲兵,准备出院。
不过院门刚打开,富塔图就见数十步之外正有大股明军奔袭而来。
“冲出去,击溃他们。”
富塔图意识到不能被堵在这大院中,否则太过被动。
而且这大院又不是什么防御要塞,防御力都比不上知府衙门,也没有固守的价值。
留在这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出击。
再说富塔图对自己的手下颇有信心,不觉得这帮莫名其妙跑出来的明军能打赢他们,只要缠住,之后配合王光恩,或能就地全歼。
前来剿灭这帮八旗兵的是宣武后卫的左右两个千户所,由都指挥使方瑛亲自带队。
整个襄阳城,除了王光恩部,就属这些八旗兵威胁最大。
看到鱼贯而出的八旗兵,方瑛快速下令,“左千户所正面迎敌,右千户所从两侧巷道绕至他们后方,务必不使一人走脱。”
“是。”
左千户所千户亲自领人冲上去,重甲百户所顶在最前方。
双方在府学大院前三十余步的位置狠狠碰撞在一起,只是初步碰撞,前面那些八旗甲兵就被明军重甲兵撞的人仰马翻。
明军趁势冲进人群中砍杀,大斧挥舞,不时砸在一个个清军甲兵身上。
富塔图见状,连忙带着上百双甲重步兵冲至前方。
府学大院前方这里并不开阔,街道宽三十余步,只能容纳数十人厮杀。
两军前方犹如绞肉机,不时有人倒下,后方又有人快速补位。
而后方暂时挤不到前方的人,纷纷拿出弓箭开始朝对方的后阵抛射,一时间天空上箭雨来回不断。
方瑛见前方迟迟不能突破,随后看向两侧,“挑选精锐弓手与火铳手攀上两侧房顶,从高处攻击。”
很快数十名明军射手精锐架着不知何处找来的梯子,开始往两侧房顶上爬。
清军也不傻, 见到明军的动作,同样有人想占据高点。
于是两边开辟第二战场,在屋顶上对射起来,一时间倒是顾及不上下方。
富塔图越打越心惊,对面这帮明军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
他手下都是镶白旗精锐,在整个八旗中,那也是排在前列的。
以往对上那些明军,就他这千人,能轻易击溃万人明军杂牌,也就少数明军精锐能抵挡一二。
可现在呢,眼前这些明军和他们打的难分难解,甚至已经逐渐开始压制他们。
短短半刻钟,他手下已经倒下不低于百人,其中大半还是双甲精锐。
这帮以前战无不胜的重甲精锐,在这些明军的长柄大斧面前,和木头没区别,一砍一个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军冲至富塔图身前,“大人,另一股明军绕到咱们后方,将整个府学大院都给包围了,现在正要往内部冲,还在院内的兄弟们正在抵挡。”
富塔图脸色难看,再看看前方这形势,短时间想突破明军完全没有可能。
万一再被明军抄了后路,那一切就完了。
“传令,所有人且战且退,都退进大院,依靠院墙坚守。”
知道眼前的明军不好惹,现在富塔图的希望都放到王光恩身上。
只要对方能及时赶到,与他前后夹击,就能击败明军。
只是富塔图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明军能来攻击他,又怎会放过王光恩部?
八旗兵且战且退,慢慢退进府学大院中,一部分人坚守在狭窄的院门前,其余人爬上院墙,居高临下攻击明军,一时间明军难进一步。
方瑛见状,当即命令所有明军后退,同时完善好包围圈。
府学大院面积不小,里面甚至有一个小型校场,也是因为这样,才被八旗兵选为驻地。
没一会,二十余门弗朗机炮被推了过来。
富塔图正趴在院墙上,露出脑袋观察明军动向,见到明军的动作,眼珠子差点没凸出来。
“该死,明军不讲武德啊。”
打的好好的,居然上火炮,这不是欺负人嘛。
可不就是欺负他们嘛,锦衣卫早就调查清楚了,这帮八旗兵驻地并没有配备火炮。
也是,满八旗本来就很少配备火炮,满清精锐火器部队基本都是汉军。
“快放箭。”
富塔图大声下令,院内的清军隔着院墙看不到明军,直接对着明军的方向抛射。
明军这边,一帮刀盾手顶在前方,组成密集的盾阵掩护炮手。
箭雨集中在这狭窄的地方,偶有零星的箭矢射中无甲的炮手。
“轰轰轰。”
很快,轰隆隆的炮声不断响起,一颗颗铁弹或是砸中院墙,或是飞进府中。
因为街道狭窄,明军炮兵分为两排,前方直射打院墙,后排稍微调整角度,打院子内部。
至于大门处,那些八旗兵见到火炮后,早就躲开了。
“啊啊啊。”
大院中,清军惨叫声不断,或是被炮弹砸中,或是被倒塌的院墙砸伤。
只是一轮炮击,本就不算坚固的院墙就倒塌大半,将院中的清军暴露出来。
“快冲出去。”富塔图怒声喊道。
这种情况下,缩在院子中简直就是明军炮手的活靶子,只有和明军再次纠缠在一起,才能避免被炮击。
清军嗷嗷叫就往外冲,不过弗朗机的射速很快,清军刚从院门和那些缺口冲出来,炮声再次响起,甚至这次还有十几门虎蹲炮加入其中。
双方相距不过数十步,面对火炮的直射炮击,不管什么甲都没用。
只是一瞬间,清军前方冒起一阵血雾,百多名八旗兵直接被打的支离破碎,许多残肢断臂甚至都抛飞到了明军阵中。
后方还有大量受伤的,倒在地上惨叫。
清军的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犹如修罗场的场景,所有八旗兵愣了片刻,然后武器一丢就往后跑。
八旗兵又崩溃了。
第144章 王光恩投降
就在其他地方进展顺利之时,位于原襄王府所在地的王光恩部大营已经被万余明军包围。
本来听到城中的动静,王光恩就开始整备军队,打算带人出去支援的。
可他们集结好军队,刚打开营门,出去还不到百人,就见大批披甲执锐的明军冲了过来。
王光恩一时间摸不清状况,于是又带人退回大营,准备坚守看看情况。
明军没急着进攻,而是在傅友德的指挥下,将整个大营团团包围。
大营中,王光恩看着外面,神色难看。
在大量火把照耀下,哪怕是黑夜也被照的亮如白昼。
只见无数衣甲精良的军队将大营团团包围,七八十门弗朗机炮正对着大营的方向,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虎蹲炮。
就这阵势,王光恩觉得今天怕是要完。
很快,一个明军朝大营方向跑来。
见状,王光恩连忙吩咐下去,“别动手。”
这一看就是来谈判的,可不能伤了此人性命,否则他们都得完蛋。
他王光恩从一介流民混成如今的总兵,不傻。
“王光恩可在?”明军跑至大营前,看着那些对着他的弓箭、火铳并不慌张,面不改色的朝着里面高喊。
“本将就是王光恩。”
“我等乃是大明肃王殿下麾下大军,现已占据襄阳,念在尔等原皆为明人且为大明立过功,殿下愿网开一面,只要投降,既往不咎。”
这是朱烈洹与傅友德商量后做的决定,能兵不血刃拿下王光恩部自然最好。
不仅能尽快稳定襄阳,减少己方伤亡,而且王光恩手下战力还不错,改编整顿后也能增强己方在湖广的实力。
至于怕不怕王光恩之后再次跳反?
朱烈洹不怕,待拿下后,第一时间对其整顿,安插人手担任基层军官,控制住大军不是问题。
而且还能将王光恩等人的家人迁往西安,也能作为人质。
“如果我等不降呢?”王光恩反问道。
“看看那些火炮,一旦尔等不降,等着你们的就是它们。”
王光恩看了眼那些已经填装好的火炮,再看看那些精锐的甲士,深吸一口气,“可否让我等商量一二。”
“可以,你们有一刻钟时间商议,时间一到,大军准时动手。”
说完,这个明军士兵调头回去。
回到明军阵中,小兵将双方对话和傅友德复述一遍。
傅友德点点头,“接下来就看这帮人是否识时务了。”
能不打他还是不想打的。
而王光恩也连忙召集弟弟王光泰、王昌与手下几员大将开始商议。
“大哥,陕西明军是怎么突然跑到这襄阳城中的?咱们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他们从哪疙瘩钻出来的。”王光泰满脸郁闷。
王光恩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这帮明军就和天兵天将一样,突然出现在城中,襄阳坚城屁用没有。
“大哥的意思呢?”
“唉,我有意投向明军。”
老三王昌说道,“可是大哥,现在大清集结十数万大军几路攻打陕西,这肃王能不能撑下去都是两说。万一其没挡住清军,咱们这时候投降,岂不是找死?”
“其余各地情况咱们不知道,但襄阳已经握在明军手中,刚才东面传来的动静想必你们也听到了,那么多炮声,估计那些八旗兵此时也快完了。
就现在这形势,咱们没得选,否则等着咱们的就是无数的炮弹。那些明军一看就是精锐,人数还如此之多,咱们拿什么挡?”
王光恩此言一出,众人无言,因为这是事实。
“大哥,能不能冲出去?”
王光恩摇摇头,“很难,那些明军不是善茬,咱们连他们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更何况,即使冲出去又能去哪,丢了襄阳,朝廷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众人沉默,这选择不好做,最终众人还是看向王光恩。
“总兵大人,咱们都听您的,这些年兄弟们能活下来还过上好日子,都是靠的您,不管您如何选择,咱们都听从。”一员将领说道。
“是啊,都听总兵大人的,哪怕以后清军算账,大不了就是一死。”
虽然王光恩数次易主,但对他们这些手下从来没亏待过,也很得众人信服。
王光恩扫视众人,随后深吸一口气,“那就降。”
没一会,紧闭的营门被打开,王光恩卸去身上的兵甲,带着两个弟弟与几个将领朝明军走来。
傅友德见状,知道这是做出决定了。
待来到明军阵前,王光恩等人跪在地上,“原大明郧阳副总兵王光恩拜见大人。”
听闻王光恩自称郧阳副总兵,傅友德轻笑,“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过现在情况紧急,让营中军士放下武器,由本将手下派人看管。
至于你们接下来的安排,待襄阳稳定后,肃王殿下自有决定。”
“多谢肃王殿下与将军宽宏。”
“起来吧。”
很快大营中的王光恩部下放下兵器甲胄,在空地集结起来。
两个千户所明军进入大营接管防务。
至于王光恩等人,直接被傅友德带在身边。
处理好王光恩部没多久,方瑛跑了过来,“总兵大人,府学大院那些八旗兵都被解决了。”
“这么快?”
“刚开始还有些麻烦,后来火炮一轰,他们就崩溃了,被将士们轻松围杀,一个都没走脱。”
傅友德点点头,“知府衙门呢?”
“一千总督标兵或死或俘,东虏襄阳知府杨矿、分巡道甘文奎被活捉。”
“很好。”
现在襄阳大局已定,唯一有威胁的只剩汉水北岸樊城中湖广提督孙定辽手下那三千人。
傅友德说道,“城中交给本将,你带宣武左卫前去支援袁扬,将樊城围住。”
“末将领命。”
而另一边,袁杨带着宣武前卫从一开始就没管城中,而是直奔襄阳六处城门。
虽然城中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这些夜间守门清军,可他们人数并不多,因此明军抵达后,只是一个冲锋,就击溃了他们,将城门握在手中。
留下三个千户所固守城门与城墙,袁扬亲率左右两个千户所直接出城,前去抢占浮桥。
第145章 围樊城
袁杨领着两个千户所奔至浮桥处时,守在这边的百余清军正在慌慌张张做准备。
城中传出的巨大动静自然惊动了他们,在不明所以情况下,领头把总选择固守浮桥,以不变应万变。
现在看到如此多陌生甲士冲来,数百支火铳对准他们,甚至把总还看到有人在架炮。
把总当即就跪了,将腰刀往地上一丢,连忙高喊,“别打,咱们投降。”
其余士兵面面相觑,随后也跟着跪下。自家老大都降了,他们没必要继续卖命。
看到这些清军如此识趣,袁杨立刻让人前去收缴兵器,将他们赶到一边空地上看押。
袁扬不想浪费时间,留下一个百户士兵看守降兵,同时坚守浮桥这一侧,就带着剩余人朝汉水对面冲去。
而樊城中的孙定辽此时披甲在身,正催促麾下将士快点动身。
樊城与襄阳只隔着一条汉水,襄阳城中连续不断的火炮声早就惊动了这边。
孙定辽根据动静,意识到襄阳城中有变,当即就准备带人前去支援,这本就是樊城存在的使命,一切都是为了策应襄阳。
孙定辽本是大明的大凌河副将,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明军惨败,其随祖大寿降于满清。
祖大寿不久回归大明,可孙定辽即使部下百般劝导,也没有回归大明,反而是尽心于满清效力。
在多次立功后,被抬入汉军镶红旗。
崇祯十七年随军入关,征山西,取太原。又随多铎攻取扬州、江阴,两地血案就有他的身影。
他是满清的铁杆,也在朱烈洹的必杀名单之上,就连他麾下这些士兵,朱烈洹都没打算放过,他们已经不配活在世上。
(孙定辽是今年七月才被授予湖广提督之职,我这边为了方便写作,就将时间提前了几个月,大家见谅。)
百般催促下,其麾下士兵总算准备好,孙定辽当即带着两千人从南门出城,留下千人固守樊城,现在襄阳情况不明,樊城不能丢。
刚跑出去不远,就看到浮桥之上大量的火把朝这边移动。火光照耀下,一个个人影清晰可见。只是距离还远,加上明军衣甲与绿营兵区别不大,一时间孙定辽难以确定是敌是友。
“所有人原地戒备,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情况。”
清军原地列阵,然后几个斥候离开大军,朝浮桥跑去。
待他们抵达桥头,明军前锋已经冲了过来,看着没举旗表明身份的明军,一人上前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袁杨冷眼看着几个斥候,“杀。”大晚上的,他可没时间和这些废物浪费时间。
“砰砰砰。”连续的火铳声响起,几个斥候不甘的倒在血泊中。
另一边的孙定辽听到火铳声,顿感不好,“是敌人。”
再看看敌人前来的方向,他知道这下襄阳城怕是出了大事。
“前进,将这伙敌军消灭。”
清军在孙定辽指挥下朝浮桥冲去,很快就与冲来的明军相遇。
相隔数十步,在火光照耀下,两边都能清晰的看到对面。
孙定辽看着明军竖起的大旗,“肃?明?这是明军,陕西伪肃王麾下之人,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襄阳城中就是他们在生乱?”
孙定辽一连串的问题将身边副将都问懵了,“提督大人,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明军就要冲上来了。”
“你说的对,先解决眼前敌人,襄阳情况还不知道如何了?”
孙定辽定了定心神,下令,“放箭。”
“杀。”
清军这边一边前进一边朝明军放箭,还有火铳手朝明军攻击,弓箭杀伤不算大,但火铳威力不小,明军当即倒下二十余人。
明军后方弓箭手也在抛射还击,专门朝清军后方无甲的那些人射,一时间清军哀嚎声不断。
至于躲在刀盾兵后方的明军火铳手,一直没开火。
当双方抵近二十步距离时,清军放下弓箭,拿起长枪、刀剑就列队朝明军冲来。
袁杨冷笑看着排列整齐的清军,“火铳手准备,第一排,放。”
明军前方刀盾手半跪于地,将之前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火铳手露了出来。
“砰砰砰。”
连绵的铳声响起,三百多支火铳同时开火,还是如此近的距离,前排清军犹如撞上一道无形之墙,近百个清军甲士闷哼倒地。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甲胄再精良,也顶不住火铳攻击。
只见这些清军身上或是一个血洞或是多个,被击中要害者直死,还有不少人受伤惨叫。
不等清军反应,第一排火铳手蹲下,第二排继续开火。
左右两个千户所,两千余人中光装备火铳者就有近千,袁扬将他们分为三排。
三轮射击后,清军前方倒下两三百人,巨大的伤亡顿时打懵了清军。
待明军停止射击,两百重甲兵朝他们冲来时,清军不等接触就乱了。
“啊,不打了。”有受到刺击的清军扔下武器就跑。
“救救我。”伤兵在地上哀嚎。
清军被三轮火铳近距离齐射打崩了。
哪怕孙定辽挥刀连续砍杀数名溃兵,也没能止住溃败之势。
眼看明军已经冲进人群中砍杀,副将拉着有些发狂的孙定辽就往后跑,“大人,眼下情况不好,需保有有用之身,樊城还需要您坐镇。”
或是副将借口找的不错,孙定辽任由一众亲兵护着往回跑。
明军砍杀一阵后,清军溃兵跑的到处都是,夜晚也不适合继续追杀,更何况现在樊城更重要。
袁扬立刻下令,“停止追击,让将士们全力赶往樊城,将六个城门全部围住,切记不可让一人逃出。”
另一边,孙定辽慌忙逃回樊城后,才发现带出去的两千人只跟着跑回来不到五百,还多是丢盔弃甲。
不得已之下,孙定辽只能让留守清军加紧戒备,防止明军趁机攻城。
没多久,方瑛带着宣武左卫支援过来,数千人将樊城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晚上不适合攻城,因此明军没立即动手。
他们在等天明。
第146章 出逃
朱烈洹一直没睡,焦急的等待消息。
随着府衙、府学大院相继被拿下的消息送来,朱烈洹松了口气,待傅友德派人报告王光恩部投诚后,朱烈洹彻底放心。
一直等到辰时,安排好襄阳防务的傅友德风尘仆仆的跑回朱烈洹暂住之地。
“情况如何?”朱烈洹连忙问道。
“殿下放心,整个襄阳城都在控制中,八旗兵、总督标兵被全歼,王光恩部投降后被卸去兵甲看守在原大营中,俘虏襄阳知府杨矿、分巡道甘文奎、守道刘开文等东虏主要官员。
现在各处城门都被将士们严密看守,城中也安排了军士巡逻。至于城中缴获物资,还在清点中。”
顿了顿,傅友德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接着说道,“樊城那边,前卫指挥使袁杨抢占浮桥后,又击溃了领兵意图支援襄阳的孙定辽部,俘杀近七百,还有大量溃兵逃散,预计现在樊城兵力不足之前一半。
方瑛已经带左卫前去支援,马上就会发起强攻,会尽快拿下那里。”
“太好了。”
朱烈洹大喜,襄樊之地在手,整个湖广大门洞开,以现在湖广清军的兵力布置,几乎没人能阻挡他。
“殿下,待拿下樊城后,不能耽搁,末将决议明日就领兵出击。”
朱烈洹点点头,“你准备带哪些人?”
傅友德说道,“末将准备带宣武前卫以及王光恩部南下攻略湖广,由方瑛带左右卫西进围杀勒克德浑,留后卫守卫襄阳。”
“你只带前卫是否少了些?而且王光恩部新降,可信吗?”朱烈洹有些担心。
傅友德倒是颇为自信,“殿下放心,这些兵力足够了,末将有信心降伏王光恩等人,而且他们的家人都留在襄阳,有这些人在,想必他们也不敢背叛,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家中老小的。”
既然傅友德有信心,朱烈洹也不再说什么,论经验,他肯定比不上傅友德,其在元末时没少经历这种情况,带降兵打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行,忙了一夜,好好休息一番。”
傅友德摇摇头,“暂时还休息不得,末将还得前去看看樊城那里的情况。”
待傅友德抵达樊城时,方瑛已经正在做攻城准备。
数十门弗朗机炮布置在南门,这里是主攻方向。
“情况如何?”
“现在就差云梯了,从襄阳找到的云梯不足,现在正加紧赶制,预计还需要半个时辰。”
傅友德点点头,“行,速度快点,咱们没时间浪费在这里,本将已经与殿下商量好,明日就出发。”
“是。”
樊城南门城楼,看着外面众多明军以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孙定辽神色难看。
襄阳方向,早就没了动静,以这些明军的做派,那里指定已经陷落,否则也不会无人过来支援。
虽说襄樊坚城,但那多指襄阳,樊城虽也坚固,但远远比不上襄阳。
现在他们被数倍于己 的明军围在城中,加上那些摄人的火炮,恐难坚守。
更何况昨晚大败的消息传至城中,百姓缩在家中不敢做什么,但剩余这千余士兵多有恐慌之色,一旦明军动手,估计也发挥不出多少战力。
“提督大人,襄阳?”副将在边上欲言又止。
孙定辽叹了口气,“襄阳看样子被明军占据,咱们成了孤军。”
“可否朝周边请求援军?”
孙定辽摇摇头,无奈说道,“周边哪还有大股援军能来,那几个县城零散驻扎数百乌合之众,战力低下,还有襄阳阻隔,根本过不来。
湖广大部分军队都被平南大将军带去进攻汉中,剩下也都驻于南方,短时间难以赶到,或许咱们覆灭的时候,他们都还没收到这边的消息。”
“那北方呢?”
“南阳兵力也被抽调一空,都去围攻陕西了,附近没人能来支援。”
副将有些绝望,随即小声说道,“大人,要不咱们突围吧。”
“放肆,本将身为大清湖广提督,自当为陛下尽忠,岂可弃城而逃?”孙定辽一脸正色,仿佛随时做好为大清捐躯的准备。
“大人,明军虽不知用什么方法潜入襄阳,但他们的目标一定是郧阳的平南大将军部,为了大将军安危,咱们必须出城赶去,将这里的变故告知大将军。为了大局着想,还请大人务必保全有用之躯。”
孙定辽叹息一声,“你说的没错,必须将这里的消息报给大将军,否则大将军危矣。我等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大将军切不可出事。”
给自己弃城而逃找好理由后,孙定辽当即下令,“立刻集结所有将士,随本将突围。”
本就在备战的清军很快被集中起来,孙定辽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眼前惶恐的清军,“兄弟们听着,明军残忍嗜杀,一旦落于他们手中,绝对难逃一死,或许还会死的很惨,想必伪明那些酷刑你们也听说过。
不想惨死的,等下就随本将冲,只要冲出明军包围,咱们就安全了。”
简单加油打气后,孙定辽让人打开北边定中门,准备从这里突围。
他仔细观察过,明军在这边的军力最弱,不足千人。
城门一开,千余清军拿着各式武器就朝城外冲去,孙定辽稍稍落后一些,带着数十人骑马跟随。
守住定中门外的是前卫左千户所,他们留下部分兵力看守浮桥,现在这里不足九百。
千户官看到清军从城门冲出来,当即意识到清军要跑。
他一边让明军列阵迎上去,一定要缠住清军,同时派人通知方瑛,请求支援。
倒不是打不过清军,而是不想放跑一人。
“砰砰砰。”
连续的火铳声响起,冲锋的清军被放倒数十人。
原本这点伤亡对千余人不算什么,可清军中有昨晚的溃兵,一听到铳声,昨晚的景象就仿佛出现在眼前,被孙定辽短暂激起的士气一泻千里。
“败了,快逃啊。”
“救命啊。”
“饶命,别杀我。”
昨晚跟着孙定辽撤回城的那几百人在明军火铳攻击下崩溃了,有逃命的,有跪地求饶的,甚至还有挥刀砍向自己人的。
其余人短暂茫然后,跟着崩溃,开始四散而逃。
坠于后方的孙定辽人都傻了。
第147章 让人蛋疼的水师
明军也被清军的突然崩溃搞得短暂愣神,然后千户反应过来,当即指挥将士上前抓人,而他亲率两个百户所朝孙定辽这边冲来。
这边数十人骑着战马,装备也明显优于普通清军,一看就是大鱼。
另一边,孙定辽眼看己方溃败,当即领着数十骑朝西北方向逃离。
战马速度太快,明军根本来不及围堵。
只是刚跑出数百步,还来不及为逃出生天高兴的孙定辽,就见前方上百明军骑兵迎面冲来。
这是方瑛为了以防万一,集结军中斥候组建的临时骑兵队,一直在周边巡哨。
虽然明军为步兵,但军中马匹不少,数千人凑出百骑还是没问题的。
“我命休矣。”
......
待傅友德与方瑛带着一个千户所赶到北面时,这边战事已经结束,明军正漫山遍野抓俘虏。
“总兵大人、都指挥使大人,清军已被击溃,只是有数十骑冲出包围圈,疑似东虏提督孙定辽在内。”
让带来的千户所前去帮忙抓俘虏,方瑛笑着说道,“无碍,他们不一定能逃出去。”
果然,没一会明军临时骑兵队就带着十几人回来,其中就有孙定辽与他的副将。
傅友德瞥了一眼,然后就转过脑袋,仿佛多看一眼就赃了眼睛。
“将他们押往襄阳,交由殿下处置。”
鉴于孙定辽参与了扬州、江阴之事,以朱烈洹对他们的厌恶程度,估计扒皮实草套餐少不了他的。
留下方瑛在这边处理后续事宜,傅友德赶回襄阳面见朱烈洹。
而已经进驻知府衙门的朱烈洹面前正站着数人,乃是他兑换出来的襄阳官员。
为了尽快稳定襄阳这个要地,朱烈洹不仅兑换了衙门主官,就连衙门各部官吏都全部配齐,甚至朱烈洹还兑换了五百不带装备的士兵,配备缴获装备后,组建了襄阳巡检司,将军队从治安事务中解放出来。
这一应兑换下来,又是上万民心值花出去。
“夏忠,由你任襄阳知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抚百姓,如有饥民,可开仓放粮,尽快恢复襄阳安定。这里作为接下来大军大后方,切不可出现任何乱子。”
襄阳缴获已经大致清点出来,钱财不多,也就十余万两,还有大致能武备万人的军械。
最大的收获是粮食,湖广不愧是一等一的产粮重地,这边粮食不缺,光襄阳就有存粮近八十万石,其中四十万石乃是原本襄阳库存,剩余四十万石是为了配合勒克德浑进攻汉中从其余地方调运而来。
这还只是官仓,民间士绅、粮商手中粮食估计也不少。
光襄阳一地就收获如此多粮食,朱烈洹都不敢想后续打下湖广北部的收获有多大,估计一直困扰他的粮食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也难怪李自成、张献忠等人都拼了命的往这边打。
手中有粮,放粮救济百姓不是问题。
“下官领命。”
接着朱烈洹又看向边上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年人,“尤勤,襄阳治安交由你们巡检司负责,后续军队会将襄阳交予你,切记不可大意。”
“是。”
当前还处于战时,朱烈洹不打算做齐民分田之事。这里已经算是南方,士绅力量不是陕西能比的,阻力大,在军队腾出手之前,他都不会搞这种可能引起乱子的动作。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们安定百姓的同时,悄悄摸查城中各处商户情况以及城外土地分布情况,注意悄悄查探,切勿泄露。”
就这朱烈洹还准备交待一二之时,傅友德跑了进来,“殿下,樊城已经攻下,东虏提督孙定辽被活捉,已经押往襄阳。”
“很好,将其先关在大牢中,注意别让他死了,待战后再好好炮制他。”
这种明奸、蛮夷刽子手,朱烈洹可不会让他轻易去死,那反而便宜了他。
“是。”
将夏忠、尤勤等人打发出去整顿接手衙门,朱烈洹和傅友德商量起襄阳布防事宜。
“殿下,当前周边还没拿下,可由留守的宣武后卫派千人守卫北面樊城,再派千人南下拿下宜城,堵住南部大门,剩余人固守襄阳。
明日末将会率主力东进随州,拿下德安府与黄州府,从北面进攻武昌,顺便堵住武阳关、平靖关、九里关这三处襄阳东北方向要道。
待汉中李震部抵达归州后,可与末将夹击承天府、岳州府、荆州府,一举解决湖广清军,拿下北部各处重镇。”
朱烈洹看着傅友德在地图上指出的行军路线,点点头,“可,不过本王有个想法,你能否顺势拿下江西九江府西部,堵住湖口南湖嘴这个长江要道,避免东虏长江水师与鄱阳湖水师顺江而上攻击湖广。”
傅友德仔细研究一番,“殿下此计虽好,但九江作为南京屏障,东虏在此驻有重兵,且此地临近南京,东虏援军顺江而上,很快就能抵达。
要想快速拿下此地,只能等湖广清军解决后,末将汇合李震部,寻找战机,但没有水师协助,末将也不能保证。”
朱烈洹有些无奈,之前在北方发愁骑兵,来到南方后,水师又成了头号难题。
他现在手中水师为零,面对收编了南明操江水师与各地零散水师的满清,劣势太大。
不解决水师问题,后续战局全是问题,长江沿岸作战没有水师配合,几乎寸步难行。
只是水师消耗太大,骑兵在水师面前都不够看,他现在剩余的十几万民心值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扑腾不起来。
至于临时打造?缺乏造船所需木材,由于历代砍伐,到了大明这个时期,各地适合造船的木材已然不多,以前大明造船多是从辽东转运,或是安南、缅甸等地进贡。
云贵等地或有,但道路艰险,想运出来太难。
那种临时砍树打造的小船短时间凑合着渡河用还行,想在水面上与满清水师对战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笑话。
为了扭转劣势,朱烈洹已经打算这次战事结束后,蛰伏数月,将后续民心值全部投入在水师之上,打造出一支能与满清对战的水师。
否则后续江南等地完全没法打。
朱烈洹无奈说道,“你视情况而定,不必强求。”
“是。”
第148章 勒克德浑思退
次日,五月二十六日,两路明军从襄阳离开。
傅友德率宣武前卫以及王光恩部近八千人一路东进,为了防止出现之前宋晟凤翔之战以步兵硬抗骑兵的情况,朱烈洹还额外给傅友德配备了两千骑兵。
湖广虽然水系环绕,不适合大规模骑兵行动,但小股骑兵还是必要的。
至于围歼勒克德浑的任务则是交给了方瑛带领的宣武左右卫负责,这一路因为地形太过复杂,朱烈洹只配备骑兵千人。
在傅友德看来,勒克德浑现在相当于被堵在了郧阳府北部之地,只要李震部速度够快,占据竹山,堵住沿堵水南下的道路,那这里的清军就是瓮中之鳖,解决没什么难度。
反而是岳州、武昌等地形势复杂,清军、南明军交错,需要他亲自坐镇。
等两人离开一个时辰后,朱烈洹派出后卫前千户所南下,他们的目的地是宜城。
到了五月二十八日,三路明军进展迅速,方瑛连下谷城、光化,直逼均州。
傅友德也顺利拿下枣阳,正朝随州进军。南方宜城也轻松拿下。
位于襄阳的朱烈洹也接到南阳陈懋战报,其统率大军已经进抵新野,至此襄阳北部安全无虞。
鉴于襄阳无碍,朱烈洹让陈懋派部分人守住叶县、舞阳一线,这是古方城所在,也是中原进入南阳最重要的通道。
而陈懋则是领主力北上,策应潼关一路大军行动。
而这日,一骑快马冲入青桐关勒克德浑大营。
“你说什么?”中军大帐中,勒克德浑被惊的直接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回大将军,襄阳失陷,已被明军占据。”
“这怎么可能,明军如何悄无声息的摸至襄阳?而且襄阳上万大军坚守,粮草充足,即使十万大军短时间也难以拿下,为何会如此简单就陷落?”
不只勒克德浑不敢相信,大帐中其余将领也都是难以置信。
襄阳何等坚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失守?
而且明军是如何瞒过各地哨卡进抵襄阳的,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人不知,根据樊城逃出的溃兵所说,明军是突然出现在城中的,当夜襄阳城中突起炮声,湖广提督率兵出城准备支援,却是被大量明军突袭惨败。
根据其所说,攻打襄阳的乃是陕西伪明肃王朱烈洹麾下大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大清数十万大军几路攻打陕西,他们如何还能抽出人手攻打襄阳?”
勒克德浑嘴唇都在哆嗦,这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他率兵抵达这里才几日,一直在与明军对峙,结果他还没动手,后面老巢就被抄了。
那可是他这数万大军的大后方,粮草辎重都靠襄阳转运。
现在襄阳失守,他可怎么办?这数万大军怎么办?
好一会,勒克德浑才回过神来,“现在明军动向如何?”
“其他方向不知,但有数万明军正顺汉水北上,谷城、光化等地不战而降,郧阳总兵正在均州布防,只是其手中只有不到三千兵力,恐难守住,请大将军派兵回援。”
听到信使的话,专任巴牙喇甲喇章京博尔惠当即站出来说道,”大将军,现在襄阳虽不知因何原因丢失,但咱们后勤被断,不解决襄阳明军,这场仗是打不下去了。
而且营中粮草只够半月用度,均州所存数万石粮草是咱们当前命脉,绝对不能有失,必须尽快回兵。“
奉国将军巴布泰提出不同意见,“当前后路被断,即使守住均州,咱们也被明军前后夹击,太过被动。以末将所见,当集中兵力猛攻白河,击溃这里的明军就能冲进汉中。
到时候不管是北上夹击关中明军,还是坚守汉中待援都没有问题。”
尚书觉罗郎球当即反对,“不可,据这几日观察,白河明军守备坚固,各种火炮众多,兵力不少,我军难以短时间突破,反而很可能因为心急在此碰的头破血流。
当下回师均州,保住那数万石粮草才是上策,后续不管是固守待援,还是夺回襄阳都可。”
“没错,襄阳重地绝不可丢失,否则整个湖广都可能失陷,必须尽快抢回来。”
“区区明军,有何可怕的,末将愿为先锋,必能一日攻下白河。”
帐中诸将吵成一团,各持己见,有要回军的,有要进攻的。
勒克德浑被吵得心烦意乱,大吼一声,“闭嘴。”
当即帐中安静下来。
仔细看了地图一会,勒克德浑下令,“博尔惠,领兵万人快速回援均州,务必保住粮草,堵住襄阳明军西进道路。”
“是。”
“大军主力撤往郧县,巴布泰率三千人沿堵水南下,打通郧阳与荆州通道。另派信使沿小路出郧阳,一路朝荆州去,命荆州总兵郑四维领兵北上接应。
再派人北上将这边的战况报于京城与肃亲王处,请求指导,同时警示南京的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让其警惕明军顺势沿江而下攻打南京。”
勒克德浑做出决定后,清军快速行动起来,当日博尔惠就带兵万人朝均州急行。次日勒克德浑率主力拔营朝郧县撤离。
而就在勒克德浑得知消息之前,汉中李震提前一日,于五月二十七就收到锦衣卫送来的消息。
确定襄阳拿下后,当日李震就亲率天武军前卫、左卫、右卫三个卫沿贺珍等人之前离开的道路,从兴安州出发,过竹溪进入湖广,直奔竹山。
只要拿下竹山,就能堵住勒克德浑南下通道,切断与荆州联系。
而拿下竹山后,依照计划,一路少量兵力翻越武当山南麓,攻取南漳,取得与襄阳的联系,同时配合襄阳大军攻下兴都留守司,威胁荆州与岳州。
至于李震率主力顺水而下攻入归州,进而一举拿下荆州。
至于围歼勒克德浑,交由留守白河的天武后卫与神武前卫。
他们不会立刻进攻,而是尾随清军行动,等待方瑛部合围。
一时间,湖广北部战云密布,军马调动频繁。
而襄阳变故,也渐渐朝周边传开。
第149章 堵胤锡
(前面搞错了一点,攻打荆州失败后,堵胤锡派张光萃守澧州,杨国栋守回子河,袁宗第守新安,李锦、高一功守夷陵,并不是前面说的施州卫等地。
这样一来,郧阳南部、荆州西部都还在忠贞营与明军手中,之前的一些规划后续要做些更改,本来打算只写朱烈洹一部攻打勒克德浑,现在会加上忠贞营,抱歉。)
长沙湖广总督行辕,何腾蛟此时也接到了襄阳方面的消息。
“真是不可置信,陕西肃王殿下在被数十万东虏大军攻打陕西的情况下,居然能神兵天降,突袭了襄阳,太过出乎意料。”
何腾蛟自从去年跳水逃脱左良玉父子挟制后,就一路南下长沙,被隆武帝任命为湖广等地总督。按说大权在握,加上当时清军主力都在东南无暇顾及湖广,理应做出一番大事。
但面对兵力薄弱的湖广清军,何腾蛟却屡屡失策,面对清军一败再败,特别是与忠贞营会攻荆州之役,简直把李过等人坑惨了。
而且由于决策失当,导致现在湖广南部兵头林立,何腾蛟内外交困,只能困于长沙不得进。
即使湖广清军兵力薄弱,也不敢趁机北攻。
现在突然听说朱烈洹拿下襄阳,简直惊为天人。
对于肃王朱烈洹,何腾蛟并不陌生,前段时间朱烈洹孤兵收复陕西的消息被隆武朝廷遍传天下,他自然也有听闻。
当时他也只是惊讶宗室之中出了能人,但从没想过会与朱烈洹有什么接触。
因为满清肯定不会放过陕西,特别是满清集结数十万大军攻打陕西的消息传来,何腾蛟都判定朱烈洹难逃此劫。
可谁能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收到朱烈洹拿下襄阳的消息。
“总督大人,此乃好消息,湖广北部东虏兵力本就不多,现在襄阳丢失,必会将大量兵力吸引过去,我等或可趁机北进,拿下岳州。”参将满大壮当即说道。
他是何腾蛟鉴于湖南兵头林立特意从广西、贵州募兵三万人作为督标后提拔的将领,之前一直驻于新墙,与岳州清军小战数十场不分胜负,现在看到收复岳州的机会,当即领命。
章旷立刻反对,“不可,现在江西清军正在会攻赣州,一旦这里失守,广东、广西危矣,且还会置福建的陛下被三面围攻,当下还是解赣州之围为重。
更何况现在岳州清军还没调动,咱们因为之前的战事士气低落,切不可浪战,当固守为主。”
“那咱们也不用出兵,只要摆出一副出兵的姿态,就能吸引岳州清军不敢动,也能为襄阳肃王减轻压力。”
巡抚傅上瑞也开口反对,“当下襄阳战事不明,当再次派人探寻再做对策。”
何腾蛟也颇为烦恼,按理他此时应当派兵协助,但就像章旷所说,因为之前战败,现在手下军队士气低落,能不能打赢清军都是问题,甚至再次迎来一场大败都有可能。
一旦再败,长沙不保,那整个湖广南部都将不保。
而且何腾蛟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他不愿视为自留地的湖广被人插入一脚,还是宗室之人。
一旦肃王朱烈洹在湖广站稳脚跟,那他这个湖广总督算什么,岂不是被人压了一头。
毕竟肃王不同于普通宗室,手握十数万大军,一旦扛过这次清军攻击,他何腾蛟拿什么比?
更何况因为之前隆武帝命何腾蛟派兵接他入湖广,何腾蛟拖拖沓沓不愿领命,早就引得隆武朝廷上下不满。
一旦得知肃王进入湖广,怕不是他湖广总督的帽子不保?
“当下将士们士气低落,且赣州情势紧急,不是出兵的好时机,还是以固守为主,不得命令各部皆不准出兵。”
(别说我瞎掰,看看顾城老师在《南明史》中对何腾蛟的评价:在抗清事业中,何腾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们往往不信‘忠臣’误国,但南明上下却是屡见不鲜。)
......
而此时驻于常德的堵胤锡正在接见使者。
“你是肃王殿下派来的人?”
“是,在下乃肃王亲卫王捷。”
没错,来见堵胤锡的正是王捷。
抵达襄阳后,得知堵胤锡手下明军与忠贞营正驻守在新安、夷陵一线,朱烈洹就知道这次围攻勒克德浑、收复湖广北部绕不过他们,因此特意派王捷过来联络。
“肃王殿下攻下襄阳可是真的?”堵胤锡连忙问道,之前他也收到了消息,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王捷点点头,“自然为真。”
“真是天佑我大明。”堵胤锡大喜,他可是太清楚襄阳的重要性,失去这个湖广北部最重要的支点,清军前后难顾,在整个湖广都得束手束脚。
这影响太大了。
高兴之后,堵胤锡问道,“肃王殿下派你前来可是有要事?”
“没错,拿下襄阳后,我部大军数路出击,一路东进攻打德安、黄州等地,还有一路大军正沿汉水西进,准备汇合汉中军队围歼东虏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鉴于你部驻扎位置,还需要协助,殿下派我来,就是想请巡抚大人派兵协助。”
堵胤锡震惊了,本来以为拿下襄阳就是这位肃王的极限,没想到对方心这么大,要一举歼灭东虏湖广主力。
“肃王殿下此举自是大快人心,但能成功吗?勒克德浑手握数万大军,战力强悍,不是那么好打的。”数月前,堵胤锡才在勒克德浑手下大败,对其记忆犹新。
王捷自信道,“放心,殿下麾下将士战力强悍,必能一举建功。
只是从汉中有一路大军沿之前贺珍部所走之路准备进入湖广,预备占据竹山、归州等地,截断郧阳清军南下之路,这里现在由贵军占据,未免误会,还请堵巡抚行个方便。”
堵胤锡没有犹豫,“没问题,本官马上就让人通知驻守新安、夷陵一线的忠贞营各部协助。”
招来下属立刻派人通知后,堵胤锡看着王捷,目中满是担忧,“值此东虏攻打陕西之际,肃王殿下遣大军入湖广,难道陕西守不住了?”
之前陕西大捷可是颇为振奋人心,万一失守,这好不容易激起的士气又要受挫。
“巡抚大人放心,陕西固若金汤。”
第150章 各地反应
堵胤锡派的信使快马北上,两日后抵达夷陵,将命令告知李过与高一功。
“没想到这肃王心思如此之大,要一举歼灭湖广东虏主力。”李过很是感慨,自从荆州之战失败,他就意识到己方与清军的差距。
数万清军,即使忠贞营集结十几万大军,都不一定是人家对手,可在陕西明军看来,就和一盘菜差不多。
“也不知道能不能功成?”
高一功看向贺珍与刘体纯,“咱们这就你们与这肃王打过交道,可知情况如何?”
贺珍摇摇头,“我没正面和陕西明军接触过,他们到底如何还不知,但他们在陕西时高歌猛进,确实不一般。
我们当时集结六七万大军被数千东虏军轻易击败,可等这些明军来时,陕西东虏军队全军覆没,哪怕有坚城西安在手都没守住,可见战力不俗。”
李过看向刘体纯,“你和肃王接触过,感觉如何?”
刘体纯想了想,“感觉是个挺平和的人,挺好说话,人看起来也颇有英武之象。至于明军,当时我有远远观察武关驻守的明军,观其面貌,精锐无疑。”
了解完情况,李过看向众人,“大家说说咱们要不要配合肃王麾下明军?”
高一功当仁不让率先开口,“我觉得要配合,咱们现在与大明和解,当前最大的敌人乃是东虏,现在有全歼湖广数万大军的机会,自然不可放过。”
“可咱们与肃藩的仇怨该怎么办?”有人还是担心这方面。
刘体纯倒是对朱烈洹印象不错,“我觉得不用担心,现在大家同属一个阵营,肃王想必不会冒天下大不违与咱们刀兵相向。
而且对方看起来心胸开阔,如果他真的记恨咱们,当初也不会放我与老贺离开汉中。
甚至当初在武关时,如果对方有想法,我那疲惫之师都不可能幸存,由此可见,对方还是可信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自从咱们与湖广明军合流,那些大明官员的嘴脸你们也清楚,难说这肃王会不会翻脸。”
众人意见不一,将目光都看向李过与高一功。
在李自成三弟投降满清后,忠贞营虽分多部,但大事都听两人的。
李过与高一功对视一眼,随即下定决心,“既然巡抚大人有令,咱们就听从,由刘体纯率军三万于归州接应汉中出来的明军,其余各部也整军备战。
再派人联络袁宗第,让其堵住郧阳南下的各条通道,之后配合明军夹攻勒克德浑,报荆州之仇。”
“是。”
驻于新安的袁宗第早就收到了襄阳消息,而且郧阳清军动向都在其监视之下。
本来还准备趁清军与汉中明军大战之时攻其后路的,谁想勒克德浑撤的那么快,还有一支清军沿堵水南下。
袁宗第当机立断,率军驻于堵水与板桥山之间,借助地形拦住了巴布泰所率三千清军。
由于形势危急,巴布泰不顾伤亡连续强攻两日,但都被袁宗第挡了回去,不过他手下伤亡也不小。
发了疯的清军还是挺猛的。
就在袁宗第感觉有些坚持不住,准备退守竹山之时,接到后方奏报,一支明军由汉中进入湖广,但被拦在了黄茅关。
这股明军正是李震所率天武军,他不愿与忠贞营起冲突,因此面对兵力不多的黄茅关也没动手,而是停在此处,派人送了封信给袁宗第。
反正黄茅关离竹山不远,也是清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不怕放跑清军。
袁宗第看完李震的书信,弄清楚这支明军意图后,和麾下将领商量之后,当即决定放开道路,配合汉中明军。
而此时堵胤锡与李过的命令还没传来。
在袁宗第配合下,李震派天武前卫三个千户所北上板桥山,在袁宗第配合下拦住清军南下道路,又让前卫剩余两个千户所按计划翻山朝南漳而去。
至于他自己,则是继续南下归州。
......
此时满清湖广总督佟养和也收到襄阳失守的消息。
“到底怎么回事,襄阳为何会失守?”
“属下不知,现在明军兵分两路,一路朝郧阳而去,还有一路朝武昌而来。”
佟养简直要疯了。
本来按满清朝廷之意,他在荆州之战后就将卸任湖广总督,准备被调往京城,只是因为陕西之事被耽搁下来。
原本以为也不过就是耽误数月,可现在这个噩耗传来,佟养和似乎看到自己将来没有好下场。
“督宪大人,当前必须将襄阳抢回来。”当即就有总督府官员说道。
“本官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无兵可调啊。”
佟养和也无奈,为了进攻陕西,勒克德浑将湖广机动兵力抽调一空,现在剩下万余人驻守各地尚且勉强,更别说攻打襄阳了。
“大人,当立刻朝南京洪大人求助,请求调动江西大军协助。而且平南大将军得知襄阳失守,必会回援。”
“唉,也只能如此了。”
佟养和当即就派人朝洪承畴求救,同时派人北上京城报告这里的情况。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挡住朝武昌前来的明军,佟养和咬咬牙,派出一千总督标兵与两千绿营,由黄州副将唐国臣率领北上德安,意图击溃来袭明军。
......
而在襄阳的朱烈洹,此时却是收到了隆武帝新的任命。
正是五月初发出的那条,只是由于天下战乱,天使辗转多地,直至现在才在襄阳寻到朱烈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
特命肃王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四川四省战事,赐王命旗牌,一应官员任命皆有肃王决断,以酬功勋。
...”
朱烈洹手握圣旨,有些感慨,隆武帝还真是急人所需。
他本就有进入蜀地的打算,只是之前各处战事紧急,一时间顾不上。
现在有了这玩意,那就轻松了,大义加持加上兵力威慑,四川那些兵头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要不了多久,四川就是其囊中之物。
要是能加上湖广就更好了。
“回去告诉陛下,本王自当奋发,早日复大明河山,不负陛下所托。”
第151章 川中计划
既然隆武帝给了大义,朱烈洹自然不会放过四川这处富庶之地。
招来襄阳锦衣卫百户甘霖,朱烈洹吩咐道,“派人联络四川锦衣卫千户刘岩松,让其将陛下之命通传四川上下,然后命杨展紧守叙州一线,确保川南安稳。
至于张献忠,暂时不管,任其南下贵州,待张献忠离开四川后,快速北上接管川北各地。
让川陕总督樊一蘅节制川中大军,整顿各地兵马,精选精锐待命。
再命兵部尚书王应熊,进驻泸州,负责招抚川南各部土司,此时此刻,切勿让土司生乱。同时让他整顿四川盐课提举司,确保食盐产能安稳,暂废折色,恢复开中,盐商将粮食运往西安换得盐引再回川中提盐。”
对于四川,朱烈洹当前是不愿再与大西军纠缠于此,否则连番大战会毁了这个膏腴之地,作为后续朱烈洹定下的粮草供应基地之一,他不想见到的是满目疮痍,四川必须尽快安稳下来。
四川明军当前与张献忠打的有来有回,想靠他们平定大西军基本不可能。
而朱烈洹现在数路用兵,短时间也无法抽出兵力进入四川平乱,何况川北关隘皆在大西军手中,想从汉中入川实在困难。
原历史上豪格入川,那是因为原张献忠部将刘进忠直接投降了清军,在其引导下,清军过百丈关直抵保宁府南部,绕至剑门关后方,距离张献忠大本营成都已不远。
可现在这个世界出现变化,刘进忠投了明军,驻于重庆,之前李定国突袭重庆后,刘进忠已死。
这种情况下,朱烈洹治下明军可没内应让他能轻易越过川北险关。
因此他决定放张献忠离开四川,大西军上下数十万人,一旦逼急了,恢复流寇作风,恐怕真能把四川打烂。
而且放张献忠南下也有好处,将云贵之地的水搅浑一些。
当前贵州还算安稳,但此地土司盘根错节,朱烈洹看着都头疼,整个大明两百多年,在贵州用兵不知多少次,都是这些土司引起的,奢安之乱可是还没过去多少年。
在朱烈洹看来,将来统一天下后,西南这里必须下重手,否则无法根除隐患。
好在大明这两百多年也不是白忙活,事实上改土归流从明初就已经开始,到现在已经削平了无数土司,明初的贵州土司密集程度真能让人头皮发麻。
而贵州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张献忠想养活大西上下几十万人,各种搜刮少不了,必然会与那些土司起矛盾,大打出手几乎可以预见。
借张献忠之手削弱当地土司一番,待之后,朱烈洹大军倒是能以拯救者身份进入贵州,想必被张献忠祸害惨了的贵州土司们一定会夹道欢迎。
还有云南,现在乱成一团,沙定州之乱久久无法平定,一旦真任其做大,恐怕湖广、四川都会被波及。而朱烈洹现在远在千里之外,根本顾不上云南,就让张献忠去和他们闹吧。
历史上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率领的大西军残军都能平定云南,想必现在张献忠也不会让他失望。
相比四川,朱烈洹宁愿云贵之地被打烂。
至于让王应熊进驻叙州,一方面是为了川南安稳,同时也想看看这位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作为殿阁大学士,又被授予兵部尚书总督川湖云贵军务,王应熊可以说是此时大明西南第一大员,即使川陕总督樊一蘅也比不上,其态度对朱烈洹来说十分重要。
只要此人愿配合朱烈洹行事,川中局势能以最快的速度安稳下来,而且朱烈洹也能借其总督川湖云贵军务的名义,将整个湖广都收入囊中。
即使何腾蛟不愿,在大义与大军两相加持下,也没反抗的余地。
至于整顿四川盐业提举司,那是朱烈洹为自己的财源作准备。
当前他治下以恢复生产为主,财源匮乏,且因为战乱,关中与外界的商贸基本断绝,钱财匮乏。
势力越来越大,各种规矩也要配套完善,朱烈洹已经有给治下官员、兵丁发军饷的想法,之前全靠召唤将士们为爱发电。
后续守备军完善后,军饷势必不能少,那钱财重要性就提了上来,而且各地衙门也需要银钱支用,现在全靠各地缴获撑着。
而想到钱,朱烈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盐,这东西作为必需品,来钱快还稳。
而且大明产盐重地基本都在东部,之前朱烈洹治下食盐全靠存货支撑,现在有了四川,这方面也不用发愁了。
至于废除折色恢复开中,这是朱烈洹在西安时就与夏元吉商量好的。
弘治时叶淇的盐政改革堪称无脑,坑了大明朝廷、百姓、边军,唯一肥的就是各地盐商与士绅地主。
折色后,盐商躺在家里就能赚钱,而朝廷需要购粮运往边关,这其中又给了官员士绅地主上下其手的机会。
在朱烈洹看来,老朱的各项政策中,开中法绝对能排进前三,属实是一大好政策,既能缓解朝廷压力,又能逐步繁荣边疆之地,边军也受益匪浅,也就盐商麻烦点,但也没少赚。
虽也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当然现在还是战时,边疆不稳,朱烈洹也不求他们将粮食送往边关,只要能运到西安就可。
以四川之粮稳住灾害严重的陕西。
“殿下,如果四川上下官员不听命当如何?”甘霖问道。
“想必他们大多还是忠君爱国的,陛下的命令谁敢违背?至于有人不听...”
朱烈洹冷笑一声,“让四川锦衣卫命令传达到位即可,别的不用多管,只需将各地官吏的态度记下。万一真有人不听朝廷命令,那就是反贼,待战事结束,本王就亲率大军入川平叛。”
“属下明白。”
“对了,再把这边的消息传回西安,通知夏元吉做好整顿川中官吏的准备,再通告你们指挥使蒋瓛,让他加快西南各地锦衣卫部署。”
“是。”
甘霖离开后,朱烈洹看着舆图发呆。
不知不觉间,他治下地盘已经如此之大。
“这样下去,满清蹦跶不了几年了。”
第152章 豪格的晴天霹雳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初五,位于蒲州的豪格感觉天都要塌了。
先是收到北部消息,明军大军数万攻入河套,鄂尔多斯部济农战死,鄂尔多斯各部落在明军兵锋下几乎望风而降。
甚至就连归化城都落入明军手中,驻于此地的西土默特部摄于明军兵锋,在明军抵达前就朝东边撤离,白白将归化城送入明军手中。
不过这也不能怪土默特首领,当初皇太极追杀林丹汗时纵火焚毁归化城,这座塞外唯一的城池差点变为废墟,根本无法坚守。而且西土默特部因为连年战争,现在衰弱 的厉害,无力与明军作战。
除此之外,明军在李文忠率领下,奇兵突袭偏头关,拿下了这座山西重要关隘。
如此一来,整个大同都在明军兵锋之下。
一旦北部明军南下,不仅山西危险,就连北直隶的多尔衮晚上都别想闭眼睡觉。
只是还不待豪格做出反应,南边同样有噩耗传来。
先是南阳的吞齐喀部全军覆没,气的豪格破口大骂吞齐喀无能,只能传讯灵宝那一万清军分兵南下,堵住南部进入河洛之地的通道。
然后没两日,宋晟遣周尚文率龙武军左右卫以及后卫骑兵加上辅兵、民夫,号五万大军出潼关,猛攻灵宝三日,留守这里的数千清军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灵宝朝后方撤离。
周尚文率明军一路追着清军猛打,最终残余不到三千清军退守洛阳朝豪格求援。
而原本南下救援南阳的那数千清军,得知后方大变故后,不得不撤回,但却是被明军伏击于福昌,惨败溃散。
豪格收到消息后差点气的嘎过去,但为了保住洛阳这处重城,他只能派尚书星纳领兵三万南下救援。
否则洛阳丢失,那中原就别想安稳了。
只是援军才出发没两日,一道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送至身前。
“襄阳居然失守了!襄阳失守了!失守了......”
豪格人都懵了。
这段时日就没一个好消息,现在连他最放心的湖广都出事了。
原本数路大军,除了自己所领的主力,豪格最放心的就是湖广这路。
毕竟勒克德浑战功赫赫,手下数万大军,打的只是汉中,有湖广甚至江南作后盾,几乎不可能出事。
可是现在襄阳不知被明军以何种方式攻下,那勒克德浑就危险了。
只是这消息是满清河南巡抚送来的,具体湖广现在什么情况豪格还不可知,但情况肯定不好。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面对这个烂摊子,豪格也没了办法,只能集思广益。
“肃亲王,当前这态势,咱们攻陕西之事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其余数路皆溃,一旦河套明军攻入大同,河南明军北上,咱们将被三面夹击,现在当立即撤退。”
尼堪对这场他们大清主动发起的战事已经不再看好,甚至现在这局面,他们都要断尾求生才能保住主力大军不失。
吴三桂也出言,“是啊肃亲王,大庆关的明军太顽强了,咱们短时间没有攻入陕西的可能,一旦被夹击,那可就危险了。”
众将一听,也是连连点头。
这段时日,他们与宋晟所率明军几乎日日大战,炮战、水战每日不停,但一直无法占得上风。
甚至前几日豪格组织了一次强攻行动,结果被明军半渡而击,损兵数千。
对面明军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大,加上黄河这条天险存在,他们都有些绝望。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黄河虽阻碍了他们进攻,但也保护了他们,要不是水面上占不到便宜,宋晟早打过来了。
见大家都同意撤退,豪格也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锐气已失。
豪格满心失望,自从他年初离开京城,就没开心过。
先是被阻于潼关,只能眼看陕西落入明军手中。
这次好不容易朝廷下了大力气,集结十几万大军由他统帅攻打陕西,结果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留给他的是一地鸡毛。
虎头蛇尾不外如是。
“既然这样,那就退兵吧,只是十余万大军如何安稳撤离,还需好好安排。”豪格无奈只能选择撤兵。
“肃亲王,河洛之地有星纳领兵过去,当前应当无碍,但北部河套明军乃心腹大患,一旦大同守不住,明军即可顺桑干河、汾水一路南下,威胁大军后路,咱们到时候想撤都难。
当前应当遣大将一员,领兵北上接管大同各地防务,最好是将偏头关夺回,将明军赶出山西地界。至于河套,只能后续再议。”
尼堪说道,但其还有一言没说,那就是担心姜镶叛变。
一旦姜镶投向明军,明军拿下大同几无人能阻挡。
虽然满清有安排吴唯华主管大同军务,但大同军队多是姜镶旧部,区区吴唯华哪可能短时间就完全接管大军。
别看现在姜镶好似被解除了军务,可一旦姜镶起心思,第一个死的就是吴唯华。
关键现在这局势,姜镶投靠明军的可能性很大,不得不防。
只是帐中降将不少,尼堪才没直言。
豪格明白尼堪的心思,他也担心北部出现变故,“尼堪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就由你亲率满蒙铁骑万人北上大同,速度要快。”
“末将领命。”
不过这样豪格还是有些不放心,接着说道,“恭顺王孔有德领本部万人跟在后面出发,你的任务是占据宁武关、雁门关。”
”是。”
加上星纳带走的三万大军,豪格所剩兵力已不足七万。
“其余人先坚守此地,待北部安稳后再逐步撤军。”现在他们必须看住宋晟这部分明军,否则他们一离开明军打进山西,那就真出大事了。
至于湖广,距离太远,豪格现在真管不到,只能祈祷勒克德浑好运。
同时他将这边的情况以及后续部署都派人朝京城送去,现在这局势已经不是他豪格能管的了,只能多尔衮拿主意。
待众人离开后,豪格来到黄河边,看着对面的陕西地界,满心不甘。
第153章 包围
清军数路战线溃败,豪格不得不考虑退路。
而一河相隔的宋晟对于豪格部的动向自然一清二楚,看到豪格部连连调动离开,也猜到对方的打算,不过他也只能加强炮击河水上游斗,拖着豪格短时间无法离开,其余也做不了什么。
就和清军的烦恼一样,宋晟同样无法渡河。
数万清军在对岸,他一旦发起渡河,下场几乎和清军没差别。
湖广这边,朱烈洹也在布置对勒克德浑的最后一击。
自从勒克德浑从青桐关撤往郧县,整个郧阳战事的主动权就落入明军手中。
首先是对郧阳清军最重要的后勤基地均州,虽然勒克德浑得知消息后急遣博尔惠率兵回援,但明军动作更快。
五月二十九日,方瑛率军抵达均州,当即就开始强攻。
留守均州的清军不过三千,战力也一般。
按说作为后勤重地的均州应该加强防备才是,可之前勒克德浑哪能想到有敌军能打到此地。
看看均州的位置,处于襄阳与郧县中间,都是清军重兵驻扎之地。均州南部是武当山,连绵大山几乎没有供大军通行的条件,挡住了南方的忠贞营。北部是太白山天险,而南阳也在满清治下。
就这条件,当初勒克德浑觉得三千清军留守都有些浪费。
也就是因为郧阳几经战乱,城池之外的广大地方失控,流寇、土匪、饥民到处都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才留下三千大军镇守。
毕竟前不久郧阳才有义民起兵,虽被击溃,但残军散落郧阳各处大山中,难保不会趁机闹事,搅乱大军后勤补给。
所以在勒克德浑看来,有这三千大军镇守,均州堪称固若金汤。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最不可能出事的襄阳意外失守,这下看似没问题的均州漏洞百出。
明军强攻两日,付出千人伤亡的代价,最终在博尔惠大军抵达均州三十里外时分顺利攻破此城。
主要是均州虽只是小城,但由于地处要地,还靠近武当山,有朱棣修筑的静乐宫在此,因此城防较为坚固,城墙也有近三丈高,在三千守军守卫下,还算比较难打。
也就是守军士气低落,战力薄弱,守城时畏畏缩缩,要不然想两日破城几无可能。
博尔惠不甘丢失均州,趁明军立足未稳,想趁机夺回均州,继续朝均州进军,其更是亲率千余满洲精锐作为先锋,意图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明军虽连续攻城两日较为疲惫,但也没退缩,鉴于城中还没清剿干净,方瑛没选择守城,而是和清军在均州城西短兵相接。
明军不顾疲惫,奋勇拼杀,鏖战一个时辰,最终将清军击溃,博尔惠带着不到六千人退回郧县。
休整两日,方瑛让包括伤兵在内的两千余人留守均州,自己亲率六千大军继续西进,最终于六月四日进抵郧县。
而汉中的天武后卫与神武前卫,在清军撤离后,留下神武前卫前后两个千户所继续留守白河,其余人在天武后卫指挥使王承武率领下,沿汉水朝湖广进军。
先占青桐关,又派少量兵力占据郧西与上津,将郧县以西全部占据,以神武前卫镇守,之后王乘武率天武后卫进抵郧县城西。
而南方李震派去支援袁宗第的三千人抵达板桥山后,在袁宗第所部配合下,其中一个千户所丢弃重武器,抄小路出其不意绕至清军身后,堵住了巴布泰所部清军。
原本连续强攻板桥山防线,这股清军就损失不小,在明军抵达时,也就两千出头。
在三千明军与上万忠贞营将士前后夹击下,清军全军覆没,巴布泰意图逃走,可不小心跌入堵水,不善水性的畜生直接淹死。
解决了这里的清军后,三千明军继续北上进抵郧县南部。
而此时堵胤锡与李过让袁宗第出兵配合的命令也送了过来,袁宗第本就有这个想法,当即精选万人随明军北上。
数万大军将不到三万清军围在了郧县中。
明军没急着进攻,毕竟数万清军坚守郧县,不是那么好打的。
甚至清军要是拼命,这些明军全填进去都不一定能拿下。
他们在等朱烈洹送来的东西。
到了六月,朱烈洹自然又有了民心值收获。
或许是数月治理下来,百姓逐渐归心,这个月民心值足有点。
看似不多,毕竟也就相当于五十多万人提供了民心值。
可现在能提供民心值的也就陕西、其余占据的南阳、襄阳等地时间还短,几乎没有。
而陕西经过十几年天灾兵祸,以朱烈洹估计,能有三百万人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这几乎相当于近五分之一人提供民心值,真不少,毕竟获取民心值的前提是对朱烈洹的认可度达到六成。
看着也就是及格线,但自古以来,那么多朝代又有多少人能达到这个认可度?即使是现代那个物资丰富的年代,朱烈洹都敢说,能达到这个标准的不到三分之一。
毕竟每个年代有不同的烦恼。
许多人口头上说的好,但内心怎么想的自己知道。
也就是经过十几年大乱,加上满清搞的剃发易服太过背离人心,朱烈洹能让陕西百姓活下来才能短时间达到这么高的比例。
一旦天下安稳下来,生活回归正常,朱烈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比例不仅不会增长,甚至还会下降。
因为到了那时候百姓又会因为其他各种烦恼认可度下降,比如税收、教育等等方面。
关于这个民心值获得,在明末这个时期,朱烈洹预期目标就是十分之一,等统一天下治理一段时间后,能达到五分之一他都能笑醒。
不过这个比例已经足够支撑他统一天下。
加上之前剩余的十余万民心值,现在朱烈洹有六十多万民心值能动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加强水师。
除此之外,为了歼灭勒克德浑,还得兑换一批重炮送去郧县,强攻不可取,朱烈洹准备用炮弹砸开郧县这个乌龟壳。
【这章有些啰嗦,不过因为有人说我压主角,所以我在这将民心值解释了一下,对于这个比例,我觉得自己都是高估了,真不是压主角。】
第154章 昂贵的水师
先兑换了五十门红夷重炮花了上万民心值,好在兑换时会额外赠送一批炮弹与火药,足够此次战事使用。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水师。
之所以现在就开始加强水师,不是为了郧县战场,而是支援傅友德这路。
当前傅友德已经攻下随州,甚至南下攻下了嘉靖的老家安陆,但此时却是止步于云梦。
首先是满清湖广总督佟养和派出的黄州副将唐国臣领兵三千先一步进驻云梦,加强了防备。
但这点人还不足以挡下傅友德,让他头疼的是满清水师。
唐国臣出发的同时,担心这点兵力拦不住明军的佟养和,又调集武昌水师数百艘战船沿涢水北上。
云梦地处涢水、漳水、石潼河三水汇聚之处,在满清水师策应下,傅友德数次攻城都在水师搅合下失败。
甚至满清水师还顺石潼河北上骚扰安陆、随州等地,要不是清军兵力不多,这两地都危险,连明军粮道都有断绝的风险。
即使傅友德收集周边船只在水上与清军水师纠缠,可这些临时征用的民船哪是正规战船的对手,更何况操纵船只的还是临时充当水师的陆军,被打的灰头土脸。
无奈之下,傅友德只能在云梦和清军对峙,牵制住清军主力,然后派出一部偏师朝东进攻兵力空虚的黄州府。
但不解决云梦,想南下拿下武昌府几乎不可能,于是傅友德只能朝朱烈洹求救。
这真不能怪人家傅友德无能,纯粹是短板被人家拿捏住了。
朱烈洹收到消息,也只能想办法解决问题。
毕竟不单单是傅友德的问题,水师本就是朱烈洹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湖广北部水系众多,更有长江穿过,南方还有洞庭湖,一旦水路顶不住,清军水师甚至能一路打到襄阳之下。
这种情况下,即使拿下湖广,朱烈洹也睡不安稳。
在九江与鄱阳湖控制不住的情况下,朱烈洹必须有一支水师,不说多强,但至少要能挡住江南清军水师西进。
因为系统中物品都没有超过当前年代,供给朱烈洹的选择并不多。
仔细比较一二,朱烈洹还是选择了明朝常用的战船类型。
虽然作为后来风帆战列舰雏形的盖伦船系统中也有,但内河作战,明朝水师配备的各种大小战船更灵活,也更适合大明的情况。
数千年战船发展,一应变化都是为了能更好的在这片大地上作战,相比后来大行其道的盖伦船,在大明内河,还是东方船只靠谱。
关键明朝各种船只相对来说更便宜,对于急需水师的朱烈洹来说,用作前期过渡挺好。
待以后统一天下考虑进军海外的时候,再考虑海军的问题吧。
系统也算体贴,就和陆军一样,水师同样可以成建制兑换。
一支小型内河水师舰队,包括大型福船八艘、仿葡萄牙多桨船的蜈蚣船六艘、海沧船四艘、子母船、连环船各六艘、苍山船十二艘,其余小型的网梭船、鹰船、火龙船等各种小型战船加起来六十艘,额外配备赶缯船两艘,配有水兵三千。
就这支一百艘出头的小型舰队,就需要二十万民心值。就这价格都够兑换两万多精锐骑兵了,只能说水师真是伤不起。
这还是成建制兑换系统打折了,否则单独一艘大型福船战舰就需两万民心值。
关键一支舰队还不够,区区百艘战船,放在大战场上完全不够看,哪次内地水战不出动数百艘战船都上不了台面。
即使是之前在四川的江口之战,张献忠一方一战就被毁战船数百。虽然这其中有许多充数的民船,但也能说明问题。
那还是在四川,朱烈洹这要面对的战场可是长江这条国内最大的江河。
咬咬牙,朱烈洹直接兑换了两支小型内河舰队,耗费四十万民心值。
加起来两百艘出头的战船,除此之外还有各地缴获船只以及临时征集民船充当战船,不说顺江打下去,配合沿岸陆军重炮,守住长江航道应当没问题。
现在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二十万民心值还有大用,后续不管是湖广还是四川都需要投入不少。
关键他当前并没有沿江打下去的计划,不需要一股脑将民心值都投入水师,当下还是以陆战为主,水师只是配合。
不过水师有了,水师将领也不能缺,一员好的水师将领,才能充分发挥舰队的实力。
朱烈洹仔细比较大明两百多年出名的水师将领,最终选择了明初水师名将俞通海。
论能力,在水师这方面,整个大明两百多年能与俞通海相比的除了七下西洋的郑和以及明初水师名将廖永忠,几乎没有。
不论是面对张士诚还是陈友谅,俞通海都是战功赫赫。
特别是鄱阳湖之役以俞通海功劳最大,不论是救朱元璋还是给予陈友谅致命一击都离不开他的身影。
最终甚至战死沙场。
而且不同于廖永忠,老朱也没亏待他。
俞通海去世时,老朱那是真伤心,泪洒当场,赠光禄大夫,追封其为豫国公,侑享太庙,立肖像于功臣庙。
洪武三年,改封虢国公,谥忠烈。洪武九年,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柱国。
对俞家,老朱也格外宽容,胡惟庸案、蓝玉案死了多少人,俞家一个人没死,俞通源那都是自己病死后才除爵的。
三代皆封公爵,就连弟弟俞通渊都在蓝玉案中全身而退,只是免除爵位,但建文登基后立刻复爵。
这操作相当眼熟,就和唐初李世民死前对李绩的安排差不多,很难相信这不是老朱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朱允炆好收拢人心。
至于后来战死于靖难之役,这没话说,各为其主罢了,战场上生死很正常,哪怕再苛刻的人 也只能说是因为老朱家的家事而死。
所以相比廖永忠,朱烈洹选择了兑换俞通海,自己底气足一些。
兑换俞通海,用了足足五万民心值,只比傅友德低了一万,堪称明初将领中的顶级。
有了他,水战朱烈洹就不用担心了。
【本来是不打算召唤大明正式建立之前的人,但想想有些可惜,还是挑着选几个人吧。】
第155章 安排
“拜见肃王殿下。”
看着眼前身披甲胄,一脸勇猛之象的俞通海,朱烈洹连忙将其扶起,“俞将军快快请起。”
待俞通海坐下,朱烈洹将目前的形势详细说了一遍,“对当前的形势,想必你已经清楚了吧?”
俞通海点点头,“末将已经了解,还请殿下下令。”
“行,现在时间紧急,本王也就不与你客套了,水师力量薄弱,后续还需你多费心。
不过当前你还不要急着去往傅友德那边,先率水师西进,将汉水上清军那些零散水师清剿一遍,把那数十门重炮安稳送至方瑛手中,之后再前去助傅友德一臂之力。”
汉水上清军的船只也不少,虽然多是巡逻的小船,但如果没有战船护送,想将那些重炮安稳送过去还是有些难。
红夷大炮太重,以郧阳的通行情况,只能由水路运输。
“末将必不负殿下重任。”俞通海一脸坚毅之色,对于朱烈洹说的水师力量弱也不在意,他有信心。
“好,本王现任命你为大都督府都督佥事,暂授江防水师总兵官,本王麾下水师皆归于你指挥。”
“末将领命。”
交待好俞通海,两人来到汉水边上,此时这里已经被明军重重隔离,保证没人能看到这边。
将兑换的两支舰队放出,两百多艘大小战船汇聚,朱烈洹看的心潮澎湃,这看着比骑兵还让人激动。
“碧泉(俞通海的字)感觉如何?”
“还行,将士们看着不错,不过就是规模小了些。”
也是,人家以前带的水师可是老朱经营十余年积攒的,动不动就是千船随行,现在看到区区两百多艘战船,能激动才怪。
简单看了看各型战船,朱烈洹将五十门红夷大炮分散放到各艘大型战船上,然后就看着俞通渊带着舰队向西进发。
目视舰队远去,朱烈洹才回到府衙。
“天武军都指挥使李震到哪了?”朱烈洹朝甘霖问道。
“回殿下,根据最新消息,三日前其率大军已经进抵大昌,以他们的行军速度,目前应当到了长宁所,甚至可能已经抵达归州。”
朱烈洹看了看地图,“派人通知李震,让其尽快赶往荆州,拿下这个重地,之后南攻岳州府,将在东虏手中地盘全部抢回来,从侧翼威胁武昌,配合傅友德尽快将湖广收入手中。”
“是。”
甘霖犹豫一二,最终问道,“殿下,李将军沿途经过湖广巡抚堵胤锡以及忠贞营辖地,不知对他们该是何态度。”
对于这点,朱烈洹这几日也一直在思考。
堵胤锡毫无意外是忠臣,相比明末一些人也不算迂腐。
朱烈洹自是想收下此人,借此将整个湖广北部收入囊中。
但堵胤锡到底领的是福建隆武朝廷的任命,对于他这个肃王是何态度还不明朗。
至于忠贞营,朱烈洹就一个想法,那就是收入麾下,他不可能将二十几万大军放在身边不管,即使战斗力一般,那也是军队啊。
一旦乱起来,破坏力太大。
作为以后的粮草主要供给地之一,朱烈洹要消除这里的一切隐患。
“派人去常德,以本王的命令给巡抚堵胤锡下令,让其派出手下军队配合李震行动。”朱烈洹要试试堵胤锡的态度。
“至于忠贞营,派人联络李过与高一功,将本王想收编他们的意思开诚布公的说,听听他们的想法与条件。再派人秘密联络刘体纯、贺珍、袁宗第等忠贞营大将,尽量将他们拉拢过来。”
双管齐下,如果无法搞定李过与高一功,那就从内部肢解忠贞营,反正不能将这个定时炸弹留在身边。
“属下领命。”
说完湖广之事,朱烈洹又问起北方战事,“北方可有消息传回?”
“回殿下,陈将军三日前领兵进抵嵩县,按照计划,他将继续沿伊水北上,尽快拿下洛阳南部的龙门关、大谷关、轘辕关,以策应周将军的行动。
而周将军已经进抵新函谷关,东虏残军数千人退守洛阳。”
朱烈洹想了想,“派人通知他们,洛阳能否拿下不强求,只要他们能固守住周边关卡即可。”
满清十数万大军就在黄河北岸虎视眈眈,还是要小心一些,区区一个洛阳,还不值得朱烈洹拿数万大军冒险。
“不过以现在这个情况,只要豪格不傻,他必然选择撤军。通知宋晟,让其在豪格撤离时,如果有机会的话,渡河拿下平阳府。”
想要关中长治久安,平阳府必须握在手中,否则随时能被清军把长刀抵在脖子上。
加之想占住深入中原的桥头堡,北部的威胁也必须清除。
“属下会尽快将殿下之意传达给宋都督。”
“河套有没有消息?”
甘霖摇摇头,“目前只知道李都督一战歼灭河套鄂尔多斯部主力,阵斩济农额璘臣,后续如何还不知。”
没办法,河套距离襄阳何止千里,一路千难万阻,消息不灵通很正常。
朱烈洹也无奈,虽然他对李文忠有信心,但到底是越过长城打到了关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陕西呢?咱们离开后可还安稳?”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于战事,对于陕西已经忽略许多,现在有时间,朱烈洹也要了解一下。
“根据陕西传来的消息,因为大军离开各地,有些士绅商人不老实,意图散播谣言鼓起暴动,但夏大人处置得当,目前还算平静。”
“士绅?呵呵。”
朱烈洹冷笑,胆子还真大。也就是他目前还抽不开手,从起家开始就在不停打仗,否则定要让他们认识一下什么叫刀子的道理。
“还有呢?”
“西北番部有些不安稳,对于殿下要抽调青壮番骑有些不满,但在大军震慑下,倒是没激起什么浪花。”
“派人通知夏元吉,让他通告那些番部头人,本王的命令不许打折扣,要么好好服从命令,要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大军。”
这些番部,不能给好脸色,给一颗甜枣的同时还要加上两巴掌,要不然他们绝对会忘乎所以。
“是。”
第156章 清军绝境
俞通海率水师一路西进,将在汉水上游荡的满清船只清剿一空,最终于六月初九抵达郧县,将五十门红夷大炮送至方瑛处,之后就快速东进,朝傅友德的方向而去。
而方瑛在收到想要的东西后,当即就开始部署对郧县的进攻。
中军大帐中,凡千户以上军官皆至,袁宗地也带着麾下主要将领应邀前来。
“诸位,肃王殿下为咱们送来了五十门红夷大炮,还有数量众多的火药与炮弹,当前总攻郧县时机已至。”
王承武当即起身,“还请都指挥使大人下令,末将愿为先锋。”
其余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请战。
袁宗第也表态,“请方将军下令,我们忠贞营将士也愿为先锋。”
抵达这里数日,袁宗第与明军也混熟了,到了这里他才知道为什么打的他们节节败退的清军为何面对明军好似不堪一击。
明军太精锐了!
将士皆是一身肃杀之气,从其行走、列阵就能看出这支军队的实力。
更何况明军的装备太豪华,人手至少一件甲胄,就连炮手都有甲胄备着,其余各种火器齐备,火炮格外多。
和明军相比,他手下这精挑细选的万人堪称乌合之众。
因此袁宗第下意识的开始和明军诸将拉关系,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倒向这边。
看着诸将士气高昂,方瑛很满意,“既然这样,那本将就此下达命令。王承武,你率天武后卫负责西、北两面,佯攻迎薰门、拱辰门。
袁将军,由你部与天武前卫三个千户所攻南门平理门,同样为佯攻。
东门为主攻,重炮皆置于此地,由本将亲自负责。”
方瑛这么安排也是没办法,郧县沿汉水而建,西、南两面直接以汉水为护城河,还建有瓮城,实在难打。而北方多山岭,郧阳北城墙直接就是筑在山岭之上,同样不好打。
东门同样也有瓮城,但护城河乃是后续挖掘,不似西南两面那样变态,算是整个郧县最好突破的方向,所以方瑛才将主攻方向放在这边。
别看郧县不起眼,但城防却是极为变态,当初李自成连续攻打郧县五次都没攻克。
方瑛之前不急着攻城,就是因为这里不好打。
袁宗第对这些也很了解,因此也没反对。
而且将忠贞营置于南方佯攻,说明明军也没拿他们当炮灰的想法,如此让其对朱烈洹部明军好感更甚。
“记住,前期以火炮远攻即可,没必要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填。至于东门这边,本将要以大炮将前路阻碍全部轰塌。”
“是。”
待布置好攻城计划,各个方向的明军开始做起准备,西南两边因为要突破汉江,收拢了数百艘各种船只。
明军的动向城中的清军自然能看到,勒克德浑也知道明军这是要开始动手了。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被动受着。
自从被围在郧县后,勒克德浑也不是没想过突围,中间组织大军数次出城,但都在明军密集的火炮、火铳轰击下,灰头土脸的退回来。
哪怕能越过火炮、火铳冲至明军近前,但面对明军那稳如泰山的军阵,清军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还被明军压的一步步后退。
数次损兵近三千,勒克德浑就放弃了突围的想法。
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就该听巴布泰的,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白河,那样或许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现在被围在这里,虽然手中还有近两万大军,但士气低落,面对明军进攻也不知能抵挡多久。
派出数路信使,也不知道能不能请来援军?
本来勒克德浑的想法是南下荆州,可派去打通道路的巴布泰三千人全军覆没后,这条路也就断了。
至于指望荆州总兵郑四维北上解围,勒克直接将之忽略。就郑四维那数千兵力根本不可能,更何况荆州附近还有大量忠贞营将士。
而武昌的佟养和兵力不多,加上有襄阳阻隔,也根本过不来。
细思周边,几乎没有像样的援军能过来,勒克德浑现在想的就是坚守,然后等这边的消息传出,江南洪承畴、山西豪格甚至京城多尔衮能调集大军过来解救他们。
“军中粮草还够几日之用?”
“回大将军,在收集全城粮草后,加上咱们原本剩下的,预计能撑一个月。”
自从进驻郧县,勒克德浑就 下令将城中所有粮草全部收入手中,不管是官仓存粮还是百姓那仅有的存粮,都被清军强硬收入手中。
至于那些百姓,全被其赶至城北看守起来,自生自灭。
当初有人建议将这些人全部杀死或是赶出城,以防止有人里通明军。但勒克德浑考虑良久,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而是将全城近万人都赶到城北看押起来。
粮草不多,这些就是后备。
“明军调动频繁,看样子攻城不远了,你们有何想法?”
面对勒克德浑的询问,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在和朱烈洹部几次交锋后,他们也意识到这支明军和以前的明军完全不同,最开始见外面明军数量不多,许多人叫嚣着出城浪战,好一举解决明军,顺势夺回襄阳。
可在数次出击失利后,他们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这些明军的对手。
就连以往最狂妄的博尔惠,现在也是缩在边上不发一言。
之前均州一战,将他心气打下去了,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他上万大军,包括在他心中无敌的八旗铁骑,面对连续攻城数日的数千明军疲兵,不管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我。
但结果却是,正面硬碰硬的情况下,他被打崩了,损兵近四千人。
要不是他见势不好及时率军撤退,断尾求生,怕是那万人大军要一战尽没。
这一战让他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看着宛如鹌鹑的诸人,勒克德浑心里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失去了信心。
“各部加紧做好防备,以应对明军攻城。博尔惠,你挑选三千精锐待命,一旦明军久攻不下失去锐气,只要有机会,就率军出城突袭,一举击溃敌军。”
“是。”
第157章 炮战
次日一早,明军就摆开架势,准备攻城。
四面同时动手,西南两面虽是佯攻,但为了尽可能将满清兵力吸引过来,两面声势浩大,数百船只摆在汉水中,甚至他们还在汉水对岸广布旗帜,一幅大军密布的样子。
就连最不好打的北面,明军也在山林中布置了大量旗帜迷惑清军。
反而是主攻的东面,看起来不痛不痒,方瑛指挥明军大部队在城外近两里的地方列阵。
之所以这么远,是因为郧县清军手中有数门红夷大炮,其余各型火炮也不少,之前明军就吃过亏,一次清军出击被击败后,明军顺势掩杀,结果被城上火炮袭击,损失上百人。
吃了亏后,方瑛自然不敢大意。反正今日的主角是火炮,没必要拿士兵冒险。
待明军准备好,上千人推着五十门红夷大炮以及大量弗朗机离开军阵,朝前行进。
为了防止清军出城突袭,方瑛将朱烈洹配给他的一个骑兵千户所分为两部分在两翼游走,以作防备。
城楼之上,看着明军大量火炮前移,勒克德浑脸色阴沉似水,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重炮,加上数十门弗朗机,看的他眼前一黑。
虽然郧县城墙还算坚固,但到底只是小城,难打也是因为地形地势的原因,真论城防,比不过那些中原大城。
就这不到三丈高的城墙,如何经受的了这么多重炮攻击?
“大将军,快让火炮开火吧,绝不能让明军摆好阵势,否则危矣。”一员将领焦急说道。
勒克德浑自然知道,当即下令,“开炮。”
很快,城墙之上响起十几声炮响,布置在东门的两门红夷重炮与十余门行营炮、二将军、灭虏炮等一起开火,十数枚炮弹朝明军飞来。
不过第一轮准头很差,都落在明军数百步前,只有两枚红夷炮的炮弹落于明军前数十步的地方。
明军根本不管,依旧在推着火炮前进。
等明军再次前进数十步距离,清军第二轮炮击袭来,这次有一枚炮弹落入明军炮手阵中,一名低头推着火炮前进的民夫被命中头部,整个头颅犹如铁锤击中西瓜般破碎。
炮弹动能不减,又砸中后面一名明军炮手的右腿,小腿瞬间脱离身体。
“啊。”
两个明军上前,抬着受伤的明军就往后跑。
其余推着火炮的民夫被惨叫声吓了一跳,许多人动作甚至慢了下来。跟着的明军当即呵斥起来,“速度快点,只要抵达预定位置,你们就能退回去,耽误的时间越多越危险。”
一众民夫听闻后,再看看后方那些明军一脸凶相,更加卖力起来。
这些民夫都是方瑛一路上以粮食与银钱雇佣的,毕竟湖广这边暂时没有辅兵,只能多雇些民夫帮忙。
这次帮忙推炮的也是精挑细选的壮汉,虽然危险,但明军给的报酬丰厚,只要将火炮推到指定位置,就给粮食百斤,因此这些民夫也是踊跃报名,百斤粮食不少,省着点足够一家人活过数月。
明军顶着炮火,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勒克德浑很着急,明军集中这么多重炮在这里,他也意识到这边是明军的主攻方向,当即就让人将布置在其余几面的重炮调过来。
只是重炮移动不便,想运至东边还需不少时间。
明军顶着清军数轮炮击,付出十几人伤亡的代价,终于将火炮送达指定位置。
但这还不算完,这种大型火炮,得布置好阵地才能开火。
上千人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才将炮兵阵地布置好,这段时间又伤亡了数十人,还被毁了一门红夷大炮。
上百门火炮排开,炮口直直对着城墙,调整好角度,明军快速装填好炮弹火药,负责指挥的千户发出怒吼,“开炮。”
上百门大炮同时开炮,大地都在震动,炮兵阵地弥漫白雾。
而城墙这边,许多清军面带绝望。
“砰砰砰。”
第一轮炮击明军也不准,近半炮弹直接飞过城墙,落于城中,还有不少落在城墙前方,只有十几枚炮弹砸在城墙之上。
即使这样,城墙上的清军也感到一阵震动。
千户手持方瑛特意给他的望远镜,仔细观察这次炮击效果,发现城墙并没有什么损伤。
再次调整角度,明军发起第二轮炮击,这次准多了,足有数十枚炮弹命中城墙,数处垛墙被摧毁,清军也有了伤亡。
清军也没闲着,一直在反击。
听着耳边传来的数声惨叫,千户也意识到要将打击目标先放在这些威胁最大的火炮身上。
然后,明军调整角度,开始炮击清军那些暴露的火炮,在明军集火下,很快数门大炮被摧毁,特别是那几门重炮,由于难以移动,暴露出来后简直就算活靶子,被明军三轮集火全被摧毁。
当然明军也不是没有损失,两门弗朗机被毁。
勒克德浑得知自己这边的重炮被毁,脸色苍白,这下唯一的反击手段没了。
清军哑火后,明军开始集中火力炮击东门右侧城墙,意图在这里打开缺口。
就在东面炮战激烈的时候,其余三面也没闲着。
虽然他们是佯攻,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南面这里,袁宗帝组织了上百艘船只,载着上千人发起第一波攻击。
只是这边攻城确实难,首先就要跨过宽阔的汉水,在清军火炮、弓箭攻击下,损兵上百人后撤回。
“袁将军,这边不好打,咱们不如集中军中精锐弓手与火铳手,和东虏打游斗。”一名明军千户建议道。
袁宗第点点头,“好提议,就这么办。”
于是接下来,明军与忠贞营将士开始和清军玩起了对射、游斗。
甚至明军还把十几门弗朗机搬上几艘大船之上,开始压制清军火炮。
西面也差不多,至于最难打的北面,王承武在这里搞出好大声势,旗帜密布,战鼓声不断,他还让人费了不少力气运了十余门火炮过来,不停的炮击。
这么一来,哪怕猜测东门是明军主攻方向,但勒克德浑也不敢放松这三面的防御。
第158章 断臂求生
到了傍晚时分,东面城墙已经出现数处破损。
明军为了保证火力不停歇,将上百门火炮分为三个部分,轮流攻击,今日朝城墙倾泻了千余枚炮弹。
甚至明军大部队也在方瑛率领下,进抵炮兵后方不远处。
“不错,看样子这城墙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炮击。”方瑛看着城墙上出现的数处裂缝,很满意,这说明用火炮轰塌城墙不是问题。
负责炮兵的千户说道,“以末将估计,最多再有两日就能将城墙轰塌。”
“很好,夜间炮击也不要停,但你可以降低频率,轮流让将士们休息。”
“是。”
郧县衙门中,勒克德浑听着外面隆隆炮声,心情愈发焦躁。
博尔惠着急说道,“大将军,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城墙不保啊。要不夜间由末将率勇士出城一战,毁了那些火炮。”
勒克德浑摇摇头,“明军将阵前堆满火堆,夜间也亮如白昼,达不到夜袭的效果。而且明军大军就在后面,边上还有骑兵游弋,贸然出城就是送死。”
别的不说,这段距离足够那些火炮调整角度来一轮炮击,没有阻挡的情况下,上百门火炮的一轮炮击,谁能撑得住?
更何况,明军也不是傻子,将炮兵阵地守得严严实实的。
“那当下该怎么办?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将其余人全部打发出去,房间中只留博尔惠,勒克德浑小声说道,“你等下出去,以本将军的名义将所有八旗将士集中起来。”
博尔惠狐疑的问道,“这是为何?”
“明军调集如此多重炮,郧县守不住了,本将军决意突围,但不可能带着所有人一起走,必须有人留下缠住明军。”
博尔惠这下明白了,就是那些绿营汉军都被放弃了,“可是咱们被四面包围,能往哪撤?”
勒克德浑指着地图,“你看,郧县西南两面都是汉水,咱们船只大多被毁,这两面不能走,东边明军很多,而且后面的均州、襄阳等地都在明军手中,从这边走即使能冲破明军包围,也是死路一条,不可取。”
接着他指向北方,“北面皆是山岭,地形复杂,容易甩开明军,而且依本将观察,这边虽明军声势很大,但实际兵力不多。
从这边最易突围,只要冲破明军包围,翻越太白山,咱们就能进入南阳,那边有吞齐喀部上万人,只要会合他们,咱们就安全了。”
到现在,勒克德浑还不知道吞齐喀已经全军覆没。
倒是博尔惠说道,“可是明军能兵临襄阳,最大的可能就是南阳出事了。”
“现在没办法,咱们只能赌一把。”
“末将领命。”
......
明军连夜炮击,让城中清军一夜都没睡好。
到了第二天早上,东面城墙损伤越来越大,甚至有一处城墙底座一丈之上已经被轰塌。
一早,勒克德浑就集结了军中将领,神色严肃,“一直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现下本将军决议从东边突围,总督江南的洪承畴已经派大军数万与上万水师正在围攻襄阳,肃亲王也遣吞齐喀兵临邓州,只要咱们突围出去,就能在两部接应下脱离险境。”
绿营众将惊喜,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本以为都完了,有人都在筹划要不要反戈一击投靠明军,结果现在生机出现了,许多人将心中的小心思压下。
而那些八旗将领,则是面无表情,他们已经提前被告知,知道这是自家大将军忽悠这些绿营之人,为的就是让他们能顺利冲出去。
“突围宜早不宜迟,现在本将命令,德安总兵刘夜部为先锋,率先出东门为大军打开通道,保康总兵、英山总兵紧随其后,武昌总兵林从哲领剩余绿营将士为后阵,本将亲率八旗各部殿后。
所有人都要奋勇作战,凡是贪生怕死者,杀无赦。”
绿营众人也没意见,他们都习惯了,哪次大战不是他们打头阵。
“现在都去准备,巳时准时动手。”
城外明军还不知清军的计划,依然在有条不紊的炮击。
直到巳时,方瑛突然发现,护城河上的吊桥被放下,然后城门大开,清军鱼贯而出朝他们冲来。
“这是受不了了准备毁了火炮?”方瑛虽然不知清军所想,但也没大意,立刻安排两个千户所前出列阵,而明军的火炮也开始调转炮口。
当清军冲至明军不到三百步距离时,众多弗朗机炮已经将炮口对准他们。
”开炮。”
数十枚炮弹朝清军飞去,直接在清军的密集阵列中轰出数十条血路,这一击就杀伤清军近两百人。
那些清军被吓了一跳,脚步都慢了下来,不过后方督战队一直在催促,清军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冲,毕竟这点伤亡不算什么,只是看着有些吓人。
“轰轰轰。”弗朗机射速极快,只是短短数十个呼吸,配备的子炮就被全部发射出去。
折损数百人,清军前锋顶不住了,有溃败的趋势,德安总兵刘夜见状,立刻让督战队压上,逼着清军继续前冲。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小命,些许兵丁损失不算什么,只要能冲出去,很快就能补充齐全。
不过当清军冲毁至百步时,数十门虎蹲炮齐齐开火,密集的散弹几乎将前方清军削去一层,这下前锋清军再也坚持不住,朝两翼溃逃,哪怕是督战队也拦不住。
不过此时后方保康总兵与英山总兵率领的数千清军已经跟了上来,前锋溃败后,他们顶上前。
面对冲锋而来的清军,明军丝毫不慌,上千火铳手排列在前,轮番开火,密集的铅弹射向清军,很快阵前就伏尸体数百。
不过这时清军也冲至阵前,开始与明军短兵相接。
看着还有大量清军在源源不断出城,方瑛眉头微皱,“看这情况,清军几乎是全部出城,这是孤注一掷想突围?”
“让左右两个千户所从两翼插上,再吩咐骑兵,从后方截断敌军。”
“是。”
而城墙上的勒克德浑观明军已经与绿营缠斗起来,当即汇合已经集结好的两千多满汉八旗兵朝北门而去。
【今日头疼,写的两章感觉不是很好,大家见谅。】
第159章 北门恶战
北门这里,明军十几门弗朗机还在开炮轰击城墙。
负责这边的千户眼见城墙之上不见一人,而且东边传来浩大的喊杀声,有些不知道为何,消息还没传过来。
不过他也没坐以待毙,派出一个小旗军士朝城门摸去,打算探探情况,万一真出了什么变故,说不得他这边能率先破城。
十余名明军手持盾牌,小心往城门靠近,当他们抵达城门不到百步时,只见原本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然后大量的八旗兵鱼贯而出。
“不好,东虏要突围。”
小旗也没头铁,带着手下就往后跑,毕竟他们这十来个人面对乌泱泱的清军,犹如螳臂当车,没必要送死。
后方的千户自然也发现了异常,“全军速速集结。派人通知都指挥使大人与指挥使大人,东虏八旗主力从这边突围。”
不过由于明军为了大造声势,这边千余明军都是分散的,一时间难以集结到一起。
千户立刻指挥炮手调转炮口,对准出城的八旗兵,意图以火炮争取时间。但由于北面皆是山岭的原因,原本的炮兵位置炮击高大的城墙尚可,现在对准清军后,发现被低矮山包阻隔,根本无法打。
好在由于这边全是山岭,八旗兵放弃了战马,全是徒步,倒是给明军争取到一些时间,当清军冲至明军阵前时,千户周边有五百余明军集结过来。
“所有人稳住,必须挡住东虏,再命其余没过来的将士,由百户率领,在后方层层阻击,务必不可放走一人。”
当八旗兵冲到近前不到五十步距离时时,五百余明军刚刚集结列阵。
千户冷眼看向前方,“火铳手,放。”
两百余火铳手排成两排,也没搞什么轮射,前排蹲下,后排站立,一起开火。
“砰砰砰。”
前排冲锋的八旗兵犹如撞上一堵墙,无数道闷哼声响起,数十人缓缓倒下。
或许是逃命带来的巨大动力,又或是被逼到绝境,这些八旗兵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红着眼睛继续冲。
“举矛。”
千户一声令下,数百明军皆举起一根短矛,直指前方。面对这些着甲率超高的八旗兵,加上距离近,千户直接放弃弓箭。
“投。”
数百支短矛顷刻间从明军阵中飞出,朝八旗兵射去。
而八旗兵也不是一直被动挨打,明军短矛投出的同时,前方那些精锐死兵也是举起大弓搭上重箭就射。
短矛与重箭交错而过,两边皆有惨叫之声传出。
锋利的短矛动能巨大,如此短距离下,那身甲胄也几乎挡不住,瞬间,数十名八旗兵被短矛命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不少八旗兵直接被短矛穿透胸膛钉在地上。
而明军这边也不好过,八旗兵不管战力如何,但这一手抵近射箭之术玩的确实是炉火纯青,前排这些死兵射术精湛,那些杀伤力巨大的重箭几乎都是冲着明军的面门去的。
一轮交换下,明军也倒下二十多人。
(之前有人指出了关于面甲的问题,这方面我之前确实没做好。根据我查的资料,因为中国古代军队规模太大,面甲是没有大规模装备的,一般都是将领还有少数精锐军队才有,所以我后面改正一番,好在前面影响也不算大。
如果我哪方面有错误,欢迎指正,一人计短,总有疏漏之处,我有什么错误欢迎指出来。)
顾不上管倒地的明军是死是活,后排明军快速前插,补上缺口。
八旗兵同样如此,那些倒地哀嚎的全被放弃,前排那些双甲死兵直直撞向明军。
甚至一些被选在前方的破阵死兵为了尽快破开枪阵,都是直接撞上密集的长枪,以身体破开枪阵。
两边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一方想快点跑,一边是不想放走一人,都开始玩命。
一个八旗兵手持盾牌狠狠撞上一个明军,直接将前排明军撞倒,但还不等八旗兵突入,一把大斧从侧面袭来,砸在他头上,八旗兵闷哼一声缓缓倒地。
而手持大斧的明军还来不及收回武器,两个八旗兵齐齐扑上,明军将士被扑倒在地,两把短刀从甲胄缝隙中插入,鲜血溅射而出。
但这两个八旗兵还来不及爬起,数支锋利的短矛从上倒下插入他们的脖颈薄弱处。
整个战场基本都是这样,长枪、长刀、斧头、锤子、狼牙棒甚至用牙咬、用拳头砸,鲜血很快浸满地面。
数百明军面对数倍于己的八旗兵,虽然阵线被冲击的摇摇欲坠,但还是死死撑着,将八旗兵牢牢挡住,就连千户都冲在了最前面。
勒克德浑脸色难看,这些明军的战力一度让他觉得之前二十几年他们打的明军都是假的。
看看前面,明军虽人少,但论减员速度,自己这边死的更多,几乎两人才能换掉一个明军。
这要是人数相当,他都不敢想那种结果。
太强了!
”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要不了多久,得到消息的其余明军一旦赶来,咱们就得被包围了。“
“可现在被这些明军死死缠住,不解决他们咱们根本没法走。”
不顾一切走自然可以,区区数百明军怎么可能挡住北面这广阔的地方,可那样一来,这些明军必定搁后面追杀。
如此一来,好好的突围估计就得演变成溃败。
这也是他死磕明军的原因。
”大将军,您先走,末将率部缠住这些明军为您殿后。”博尔惠抹了一把脸上鲜血,坚定说道。
勒克德浑听出了博尔惠的意思,“怎可?本将...”
博尔惠当即打断他的话,“大将军,末将死不足惜,但您切不能落入明军手中,否则后果难料。想想何洛会大将军的结局,一旦您也这样,那对我大清才是最大的羞辱。”
勒克德浑张张嘴,无力反对。
是啊,一旦他这个比何洛会还要重要的多罗贝勒兼平南大将军被明军剥皮实草,那大清的脸面就真被踩在脚底了。
拍拍博尔惠肩膀,“后面就交给你了。”
勒克德浑带着后方还没参与战斗的上千八旗兵快速往左侧跑,准备绕过挡路的明军。
正在拼命的千户看到,意识到不好,但此时博尔惠带着剩下的人将明军缠的死死的,他短时间根本无法分兵去追。
“只能看后面将士们能不能拦下这些人。”
第160章 勒克德浑死的很憋屈
另一边,当方瑛接到北面传令兵带来的消息,再看看东面全是绿营兵,哪还不明白勒克德浑打的什么主意。
但他这面虽然将这些绿营兵压制住,可短时间也抽不出兵力支援北面。
“传令王承武,让他带人速去支援北面。再传讯袁将军,全军渡汉水进入郧县,尽快控制住城防,从后方配合我军围歼这些绿营兵。”
虽然八旗兵重要,但这些绿营兵也不能放过。
满清自从入关,打天下的主力就是这些绿营,一旦眼前这些绿营被歼灭,满清在湖广的主力消失。
虽然绿营兵好补充,但临时强征的新兵如何比得上眼前这些。
所以方瑛不可能放过这些绿营兵。
袁宗第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是一愣,没想到清军居然选择了断尾求生,这可是才攻城不到两日啊,清军这是被吓破胆了?
不过他也没犹豫,当即下令调集所有船只,全军朝郧县进发。
而处于东面的王承武几乎是和方瑛同时得到北面的消息,不等方瑛命令抵达,王承武就亲率两个千户所朝北门狂奔,同时让剩下的明军进攻郧县。
等王承武率军抵达北面战场时,结果让他一愣,因为明军正漫山遍野追杀八旗溃兵。
找到北面负责的千户,“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勒克德浑率众逃走,同样瞒不过留下的这些八旗兵,起初在博尔惠的强硬命令下还能坚持作战,但士气大降,战力不及之前,许多人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毕竟他们意识到自己被放弃了。
反而是明军,因为不想放勒克德浑走,那是真的玩命了,爆发出的战力比之前还猛,而且一反常态,不再是坚守原地,而是朝清军反冲锋。
清军被爆发的明军打的节节败退,哪怕博尔惠大声呼喊勉力维持,也改不了溃败的命运。
当其中一个八旗兵放下兵刃往后逃跑,本就紧绷的八旗兵撑不住了,全都往后争相逃命。哪怕博尔惠带着几个亲兵挥刀砍杀,都阻挡不了溃兵。
“指挥使大人,勒克德浑带着约千人往后方山林逃去,末将在后方安排有几个百户所,但也不知能不能将人拦下。”
虽然击溃了清军,但五百余明军伤亡也不小,阵亡上百,还有不少带伤的,加上还有大量的八旗溃兵需要处理,无力追击。
清军战力虽然不及明军,但也不能算很差,两千多披甲大汉,放到哪里都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要不是勒克德浑一心想逃,两边胜负还未可知,即使明军能胜,估计这五百多人也剩不了多少人。
王承武一听勒克德浑跑了,立刻急了,留下五百将士协助抓捕溃兵,他亲自带着剩下一千多人沿着八旗兵逃跑的方向追去。
而逃入山林的勒克德浑此时心里直骂娘,因为明军和狗皮膏药似的,根本甩不掉。
他刚带人进入山林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个明军百户所。
这百余明军面对上千八旗兵,也不正面迎敌,就是在远处以弓箭和火铳远程攻击,能不能伤到清军都是次要,主要是拖住清军步伐。
勒克德浑本不想管,但这些明军就死死坠在他们身后数十步距离,时不时用箭矢与火铳攻击,虽然山林中阻挡物较多,但时不时倒下一人还是让一众八旗兵人心惶惶。
当勒克德浑想调头解决他们时,这些明军就往后跑,反正双方一直保持数十步距离。
无奈的八旗兵继续跑,没多久左翼又出现上百明军,同样保持数十步距离远程攻击。
八旗兵拿这些狗皮膏药没办法,只能忍着,想着进入深山老林后再想办法。
结果没多久,右翼再次出现上百明军,到这里,勒克德浑已经意识到不好,但现在这情况,他们根本不敢停下。
待跑出数里距离时,一道百余米的峡谷出现在眼前,而两百余明军正在峡谷最窄处严阵以待。
“被包围了?”勒克德浑人都傻了。
之前千户让后方赶不及的明军在山林中层层阻击,负责后方的副千户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几日由于这个千户所负责北面,副千户将周边山林都逛了一遍,各种地形了然于心。
因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处峡谷之地。
为了让清军顺利抵达这里,他特意把三个百户所布置在八旗兵逃命的必经之路上,然后不动声色的逼着八旗兵往这边跑。
八旗兵果然一头撞了上来。
看着前面严阵以待的明军,再看看左右后三面渐渐逼近的明军,勒克德浑意识到自己这下中计了。
剩余不到千人的八旗兵看着四面包围的明军,人心惶惶,甚至阵中传出了几声哭腔。
士气降至谷底,濒临崩溃。
看着这些一脸凄惶的八旗兵,勒克德浑知道完了,哪怕他们的人数是明军两倍,哪怕后、左、右三面仅仅各有百余明军,但这些八旗兵已经失去了对敌的勇气。
但他还是不甘心,当即领头就往左翼冲,前方难过,后方更不可取,明军追兵随时会来,只有左右两边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他选择了左侧。
“冲。”
看着勒克德浑带头冲锋,这些疲惫的八旗兵下意识跟了上去。
左翼百户看着朝这边冲来的八旗兵,冷笑一声,“放。”
箭矢的破空声、火铳击发声响起,由于数木阻隔,仅仅击倒数名八旗兵。
但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本就濒临崩溃的八旗兵,这些八旗兵犹如疯了一样,丢盔弃甲,朝四面逃窜。
其余三面的明军开始合围,准备围歼这些八旗兵。
勒克德浑不甘心落入明军手中,带着数十名个亲兵绕过左翼明军,试图找出一条生路,但明军一直盯着他呢,当即左翼明军就朝他追来。
“穿白甲的是勒克德浑。”明军百户大喊。
勒克德浑被惊的一个哆嗦,连忙脱下自己的甲胄。还让亲兵们脱下甲胄,一方面方便逃命,一方面能让他混入其中。
“皮肤最白的是勒克德浑。”
勒克德浑连忙抓起一把泥土就往裸露的皮肤上抹。
“辫子最长的是勒克德浑。”
这下勒克德浑犹豫了,但为了逃命,还是抽出短刀,咬咬牙就割了自己本来引以为豪的辫子。
“没有辫子的是勒克德浑。”其余亲兵也不得不割辫子。
“砰砰砰。”
数声火铳声响起,正在狂跑的勒克德浑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两个血洞,不甘心的倒下。
至死,他心里还缭绕着一个问题,“你们怎么认出我的?”
明军百户让其余人继续追那些逃散的八旗兵,他来到勒克德浑的尸体旁,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奶奶的,穿个金色靴子,显着你了。果然是东虏小民,不懂什么叫尊贵,以为穿金就不是鞑子了?”
第161章 袁宗第的见解
及至午时,袁宗第大部渡过汉水,进入郧县,将城中要地全部占住。
然后袁宗第亲率两千忠贞营精锐配合三千明军从东门出,与方瑛四面夹击那些绿营兵。
本就鏖战许久,一直被明军压着打的绿营兵们再也坚持不住,开始成片的放下武器投降。
方瑛在后方松了口气,“总算是啃下这块硬骨头了,这下湖广无忧矣。”
到了下午申时,整个郧县才慢慢平静下来。
王承武也跑了过来,“都指挥使大人,好消息,东虏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被火铳射杀,北门出逃的八旗兵被斩首七百余人,活捉千余,还有数百人逃入山林,末将已安排两个千户所在搜捕。”
方瑛大喜,“很好,这下算是圆满了,不过那些逃走之人也不可放过,免得祸害百姓。”
“是,只是山林复杂,恐怕难尽全功。”
王承武无奈,山林里想抓人太难,特别是那些满八旗之人,进入山林就和猴子一样,跑的飞快,明军将士根本追不上。
“无碍,周边现在皆为我大军控制之下,不管是汉中、南阳都有大军驻扎,即便他们逃出山,也跑不了。”
留下大部分人看守俘虏,方瑛带人入城。
袁宗第跑了过来,“方将军,城中控制住了,只是情况有些不好。”
“哦,怎么回事?”
“东虏此前强抢了城中所有粮草,城中百姓数千人皆被东虏困于城北一处,数日未进食,已有许多人被饿死,剩余活着的也就剩一口气吊着。
以此来看,这些百姓估计被当作后备粮食了。”
袁宗叹了口气,虽然他流寇出身,杀人无数,但也做不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方瑛眼睛当即红了,“该死的鞑子,立刻让人放粮救济百姓。”
“城中已无粮草,鞑子逃走前除了带些随身干粮,剩下的都一把火烧了,末将进城后,让将士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吃的,但数量不多。”
方瑛立刻向身边的宣武军指挥同知戴胜吩咐,“让大营立刻送粮食至城中救济百姓,再传信均州将缴获粮食送两万石过来。
不过这些还不够,派人传信襄阳,将这边战况报于殿下,请殿下立刻调集粮食过来。”
没有足够的粮食,郧县这些人根本活不下去。
不只是郧县需要救济,整个郧阳府乱成一团,这几年因为天灾战乱粮食产量大减,活着的人都是勉强苟活,哪怕是土匪都不好过,唯有大量粮食加上军队震慑,才能彻底将这个连接四省之地的关键地方重新安定下来。
“是。”
方瑛看向袁宗第,“袁将军,郧阳这边你比较熟悉,你觉得想恢复这边平静需要做什么?”
袁宗第想了想说道,“首先得有大量粮食,让百姓能活下去,再把逃入山中的百姓吸引出来,分发粮种、耕牛。”
“这些没问题,想必殿下得到消息后会立刻调集过来。”
“其次就是那些土豪劣绅,郧阳本不穷苦,只是大量田地被侵占,百姓沦为佃户才导致的。这边不同于河南、陕西,那边的地这些年都没人要,想卖都卖不出去。而这里天灾影响不大,所以土地兼并之风盛行。
想让这里安稳下来,必须得把本就不多的耕地从那些土豪劣绅手中抢回来。”
【不是胡说,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吴应箕的《楼山堂集》,里面有他在明末的见闻,河南的地想卖都卖不出去。】
方瑛点点头,“继续说。”
“最后就是土匪、乱军,这边匪患严重,还有许多打着义军口号肆意劫掠之人,这些都必须清剿一空才行。”
方瑛拍拍手,面带笑容,“没想到袁将军一介武夫,还能有这些见解,真是难能可贵。”
“本来是不懂的,可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总有些许感悟。”
“不知袁将军对我军感觉如何?”
袁宗第神色严肃了一些,“非常好,贵军战力强悍、不扰民,还处处为百姓着想,说真的颠覆了我对明军的认知。”
“那袁将军觉得我家殿下怎么样?”
“虽没见过肃王殿下,但能带出这些明军,想必是一位爱民如子的明主。”
方瑛对袁宗第的话很满意,“不知袁将军可愿归于我家殿下?咱们携手再复河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这...”
袁宗第一时失语,他也没想到方瑛如此直接,这些日子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自从李自成战死,所谓的大顺已经分崩离析,现在大顺余部众人之所以还算团结,也是为了找一条出路,否则一旦散开,在这个吃人的时代,都难活下去。
只是经过与湖广明军合作这一遭,除了堵胤锡等少数人,忠贞营众将对南明这些人的印象实在太差,以至现在都不愿再与何腾蛟合作。
也就是有堵胤锡还在勉力维持,否则双方关系估计早就破裂了。
许多人都在思考之后的出路如何,他们没人能扛起大旗,那就只能找一个明主倚靠。
这些日子和方瑛等人的接触,让他对这支明军非常有好感,但还是那个问题,担心秋后算账。
方瑛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犹豫,“本将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你们也别把咱们殿下想的那么狭隘。当初各为其主,所行之事也不会追究。
咱们殿下有大志,意图践行太祖皇帝之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些许小事早就忘了。更何况,即使找麻烦也是找李自成,关你们什么事?”
见其还在犹豫,方瑛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虑。”
说完,方瑛就去处理事情,后续收尾还有好多事。
“大人,那些俘虏该如何处理?”宣武左卫指挥使跑过来询问。
方瑛考虑一番,“先饿上两天,之后让绿营众人相互检举揭发,凡是参与屠戮百姓者,皆杀。其余人暂打为死营,等待殿下裁决。
对了,凡千总及以上将官,一个不留,全部坑杀。”
“是,那八旗之人呢?”
方瑛目光一寒,“就在城北选块地方埋了吧。”
“是。”
第162章 堵胤锡的纠结
两日后,郧县战报传至朱烈洹手中。
“好,方瑛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全歼勒克德浑部清军,满清湖广主力尽没,剩下就看傅友德那边了。
对于战报中讲述的郧县惨状,朱烈洹也是咬牙切齿,这帮鞑子这是在砍他朱烈洹的根基啊。
他朱烈洹能立足,靠的是民心值,而民心值哪里来?全是百姓提供。
“夏忠,搜集周边船只,调集二十万石粮食经汉水运往郧阳,交由方瑛处置。再调集足够的耕牛与粮种送过去。”
“是。只是襄阳耕牛同样紧缺,恐怕调集不了多少。”
“派人传信西安,让夏元吉想办法。”
现在市面上耕牛不足,百姓手中也不多,想征集足够的耕牛,只能朝那些大户下手。
想必夏元吉有足够的手段将牛从那些大户手中刮出来。
战报中方瑛将袁宗第的反应与所说三策都写明了,朱烈洹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流寇出身之人能有这些见解。
别看这三策很简单,但在这个时代,有多少人能想到?即使能想到的人也不会提出来,因为第二条就堵死了那些人的嘴。
“夏忠,本王有意任命袁宗第为郧阳巡抚,代本王总领郧阳之事,你觉得如何?”
“殿下,此人有这些见解,想必巡抚郧阳也不缺才干。只是其出身流寇,现属忠贞营也没归于殿下,虽与大明合作,但一直处于一个较为独立的地位。
将郧阳交于此人,会不会有后患?”
夏忠说的有道理,朱烈洹也清楚,但他真不担心。
郧阳府东接襄阳、西接汉中,北方翻越大山就是南阳与关中,几乎处在朱烈洹三面夹击中。之后只要顺利,荆州等地也会落入其手,郧阳被朱烈洹手下四面包围。
而且郧阳道路难行,仅有那几条道路一堵,只要有变故,能堵死里面的人。
加上郧阳府短时间财赋还得依靠外界,现在残破的郧阳根本养不活袁宗第手下那数万人,朱烈洹根本不怕失控。
之所以考虑把此地交于袁宗第,也是为收服忠贞营做打算。善意先散发出去,想必也能有不小的作用,就算失败,他损失也不大,郧阳就是他的盘中菜。
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夏忠点点头,“殿下说的在理。”
“既然这样,就传令方瑛,把本王的命令传达给袁宗第。不过本王虽总督川、陕、河南、山西四省,但没有对湖广名义上的管辖权,将这个任命以及你们这些人的任命都送到湖广巡抚堵胤锡那里,想必他也不会反对。”
至于何腾蛟,朱烈洹华丽的无视过去。之后要是识相,看在他为国尽忠的份上,给个名头荣养起来即可。
万一不识趣,朱烈洹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没几日,朱烈洹的这些任命就送到堵胤锡手中。
看着朱烈洹给出的名单,堵胤锡内心复杂,但他还是同意了下来。
“抚台大人,以肃王殿下这般作态,怕是存了收拢忠贞营控制湖广的想法,以此看来,其怕是志向不小啊。”一名幕僚意味深长的说道。
堵胤锡何尝不知,但他又能如何?当前肃王朱烈洹兵力强盛,湖广战事正处于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与朱烈洹唱反调,能否把满清赶出湖广全看朱烈洹了。
而且堵胤锡对朝廷已经有些失望,现在的隆武朝廷,皇帝无权,地方混乱,官员内斗严重,军队军阀倾向越来越重,关键战力还低,在他看来,真想恢复河山,恐怕都得落在这崛起不久的肃王身上。
只是隆武朝廷现在毕竟是正统,哪怕皇帝出自唐藩,可各地名义上都服从,那就是正统。而他堵胤锡接的也是隆武朝廷的任命,现在出现一个不可控之人,他这个湖广巡抚都不知该如何做?
“本部院也为难啊,你说恢复河山后,这肃王与朝廷的关系该如何处理?”
“属下也不知。不过肃王现在手握大军,恐也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以属下来看,朝廷根本拿他没办法,抚台大人还得多思虑一二。”
“唉。”
堵胤锡话题一转,“现在李震将军到哪里了?”
“回抚台大人,李震将军率大军万余于四日前抵达夷陵,汇合李过将军等人后,双方聚集大军五万东进,目前已经进抵松滋,即将发起对荆州的总攻。
除此之外,李震将军的一支偏师翻阅武当山南麓,攻下南漳,汇合肃王殿下在宜城大军,现数千人已南下至建阳镇,正顺建水南下,准备攻入沔阳州,截住荆州守军后路,同时防备岳州东虏军救援荆州。”
“很好,传令驻于澧州的张光萃部、驻于回子河的杨国栋部率兵东进,攻取石首、华容、监利等地,给本部院死死看住岳州东虏军,绝对不能放一人顺江北上。
再命驻于龙阳的王允成部水师出动,沿洞庭湖北岸袭扰岳州。
......
很快任命袁宗第为郧阳巡抚的任命传到前线的李过、高一功等人耳中。
大营中,忠贞营多位主将聚于李过帐中。
李过面色复杂,“你们说这肃王是何意思,居然会将郧阳交于绵侯?”
“恐怕是向咱们示好,之前肃王就派人表达了想收编咱们的意思,李将军一路上也时不时旁敲侧击,现在这么做,估计就是告诉咱们,他一视同仁,不排斥咱们。”高一功说道。
说真的,他已经有投于朱烈洹麾下的心思。
李自成死后,大顺军一盘散沙,没人能扛起大旗,几无出路。
南明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合作的料子,之前荆州一役让其非常失望。
想让大顺军这数十万人安稳下来,在高一功看来,现在就朱烈洹这里有希望,那种四处流窜的日子他过够了。
作为亲密伙伴,李过能猜到高一功的心思,“唉,既然人家给了咱们脸面,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后续攻打荆州,咱们兄弟们打前锋。”
至于是否投靠朱烈洹,他还拿不定主意,毕竟关系到上下数十万人的生计。
第163章 欲逃
此时的傅友德千盼万盼,总算等到了俞通海抵达。
之前他被满清水师搞的焦头烂额,面对近在咫尺的武昌府,他被阻于云梦不得寸进。
好在停留的这段时间也不是全无收获,傅友德派出的偏师顺利拿下兵力空虚的黄州府,并扫平德安府、承天府各地残余满清势力,不仅堵住了武阳关、平靖关、九里关这三处通往中原的重要通道,还将战线推至黄梅,兵临长江重镇安庆。
坐镇南京的洪承畴几乎是一日三惊,紧急调动数千兵力进入安庆布防。
但洪承畴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南京同样兵力空虚,勒克德浑之前带走了机动兵力数千,博洛东进浙江又抽调一部分,以至南京及周边再无多余兵力可调动。
面对佟养和求救,洪承畴也无法,他只能加强南直隶一带防御,同时让攻取赣南的金声桓等人回撤部分兵力加强九江与南昌一带布防,并派人朝多尔衮求救。
湖广丢失洪承畴管不了,他当前主要是保住南直隶不出事。
“碧泉兄,好久不见了啊。”
傅友德见到俞通海从船上下来,连忙上前,给其行了个大礼。
虽说傅友德比俞通海还大五岁,但论资历,他根本无法与俞通海相比。他投靠朱元璋之时,俞通海早就是朱元璋手下顶梁柱之一。
“行了,咱们兄弟之间,没必要婆婆妈妈的,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洒脱点。”
俞通海也很感慨,傅友德他认识,但并不算非常熟悉,他活着的时候,傅友德只是常遇春下面的小老弟,而他可是能与常遇春相互骂街的大佬,就是朱元璋,喝醉了都照样骂。
谁想世事无常,当初不起眼的傅友德居然有如此大的成就。
“我现在算是你手下一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不必在意前世。”
“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说是这样说,但傅友德还是很尊重俞通海的,亲自领路将其带进中军大帐,并给他介绍了当前战况。
“现在我率主力步骑数千人驻于高核镇,两千大军驻于承天府乾镇,本是派去攻占云梦后方的应城、汉川一带,但却是被水师所阻不得前进。
除此之外,三千人分驻于安陆、随州等地,保障后方粮草通道安全,另有步骑三千驻于黄州府,防备南直隶方向。
而东虏数千人驻于前方云梦,挡住了我们南下去路,水师游荡在周边,不拔除这颗钉子,咱们根本无法南下武昌。”
俞通海看着傅友德在地图上标注的双方势力分布,眉头一皱,“也就是说只要解决东虏水师,前方无忧?”
傅友德点点头,“没错,云梦这些东虏军队战力不强,士气低落,如果不是水师的缘故,不到一日就能拿下。”
“既然这样,明日你就动手,我保证水师干扰不到你。”
“行。”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明军得到明日攻城的消息,立刻准备起来,俞通海也回到战船之上,开始布置明日的战事。
对于满清水师,他并不觉得是己方对手。
虽然船只数量是自己这边两倍有余,但根据傅友德所说,里面正儿八经的战船不到百艘,还多是网梭船、鹰船这种小船,其余都是普通民船,除了廖廖几门火炮,作战全靠跳帮战与接舷战。
欺负欺负傅友德这帮步兵还行,面对正规水师可就不够看了。
次日,明军数千人浩浩荡荡朝云梦进发,于辰时三刻抵达云梦城外。
收到消息的清军也是严阵以待,普通士兵神色轻松,因为这一幕经历过好几次,每次他们都不需要怎么出力,水师就把明军赶跑了。
但黄州副将唐国臣轻松不起来,昨日他就收到水师传来的消息,明军有援军抵达,还是水师,今日水师可能帮不上忙了,一切全靠他们。
北门这边,明军照例开始布置火炮,数十门弗朗机与十余门红夷大炮布置在城外不到一里的距离,就是欺负云梦守军没有大型火炮。
满清重炮基本都集中在京城,多尔衮等人对这种重器看的很严,普通绿营将领根本接触不到,其余各地分布的非常少,湖广仅有的几门都被勒克德浑带走了。
因此面对明军明目张胆的布置火炮,清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以往这时候该是水师行动了,可今日水师却是久久没有出现,一众守军逐渐有些惊慌失措,他们不明白为什么。
而西门贴近涢水,这里的少量守军却是知道为什么,因为数十米宽的河面上,双方战船绵延十数里,正在对峙。
俞通海眉头微皱,因为涢水太窄,水师根本施展不开,那几艘大型福船在这种战场上,连调头都难。
“传令,所有苍山船顶在前方,鹰船、火龙船等次之,伺机而动,福船再其次,其余船只处于后方。”
这种水域作战,根本发挥不了福船的优势,还容易被敌方小船突袭靠近。这场战事,俞通海已经放弃了福船,主力就是苍山船等中小船只。
而另一边,武昌水师总兵金玉河同样脸色不好看,他这边本就滥竽充数的船只多,每次打起来靠的就是人多势众,可现在这狭窄的水域,他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
再看看对面,清一色的战船,船上那些火炮让人看的心惊胆颤。
“这一战不好打啊。”金玉河感慨道。
“大人,对面不好惹,咱们恐不是对手,不如退走吧,没必要为了边上那帮家伙卖命。”
“可是总督大人给咱们下的死命令,一定要保住云梦,咱们逃走,恐怕不好交代。”
“怕什么,只要这数千水师兄弟们活着,总督大人也不敢拿大人怎么样?反而是留在这里,一旦战败咱们可就失去了立足之本。”
这句话说到金玉河心坎里了,他本是大明水师副将,当初不就是贪生怕死才投降满清,这数百艘船只就是他的底气。
一旦船没了,那小命估计也就没了。
再看看对面的明军水师,金玉河心中有了计较。
第164章 湖广再无清军
正在指挥船只调动的俞通海突然发现对面的满清水师有些不对劲。
只见满清水师除了二十几艘船只留在原地,其余船只正在往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林燮,你看对面这是什么意思?”
副将林燮本在忙着指挥,听到俞通海的话,看向满清水师方向,“大人,他们这是要逃?”
俞通海点点头,“应该是,那留下的二十几艘船估计就是阻挡咱们追击的。”
话音刚落,就见那二十几艘船只逐渐冒起浓烟,然后没多久,熊熊大火燃烧起来,二十几艘火船将水面挡的严严实实的,直接打消了俞通海追击的想法。
而岸上的清军可就看傻眼了。
“水师那帮狗日的跑了?”
“该死的王八蛋,这是把咱们抛弃了。”
“败了,快逃啊。”
很快,西城墙之上的清军守军就乱了,争相逃命,就连那些军官都溜了。
消息很快传至城中各处,除了唐国臣亲自坐镇的北门,其余地方的清军都接连溃逃,北门因为有千余总督标兵在,还勉强维持。
唐国臣收到消息后,脸色苍白,这仗没法打了。
他也是惜命的家伙,本来有水师帮忙,他还能坚守,可现在水师都跑了,他还守个屁。
就连城中那些守军都没管,带着数十个家丁骑着战马打开东门一溜烟跑了。
这下守军彻底崩溃,就连标兵们也跟着乱起来。城中大乱,杀人放火抢劫的都有,还有不少机灵的直接从东门、南门逃走。
傅友德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火炮还没布置好,他就通过望远镜看到城上乱成一团,很快城墙上不见一个人影。
担心这是守军在耍阴谋,傅友德没敢轻易攻城,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来。
直到俞通海派的人过来告知满清水师逃跑,他才意识到城中发生了什么。
不过谨慎的他还是没大军压上,而是先派出一个百户所贴近侦察,直到这个百户所明军顺利爬上城墙,从里面打开城门,傅友德才派出大军两千进城。
云梦一破,接下来就顺利多了,第二天傅友德就带兵继续南下,应城、汉川皆是不战而降,六月十八日,傅友德兵临汉阳,与武昌只一江之隔。
驻于武昌的佟养和差点气死,好好的防线居然这样就破了,可他还无法轻易处置金玉河。
满清在解决了火炮难题后,最大的短板就是水师,现在满清水师主力全是明朝降兵,一个处理不好,恐引起大乱。
而且之后抵御明军还要用上金玉河的水师,佟养和只能捏着鼻子将其总兵降为代职,之后报于京城。
但现在的问题是明军兵临城下,这湖广还能不能保住。
“总督大人,明军兵临汉阳,那里守军不到一千,恐怕撑不了几日。”
“能否调集援军?”
幕僚苦笑,“哪还有援军,现在武昌除了少数驻于各城的兵力,能用的就大人麾下两千标兵,岳州还有大军两千,即使全过来,面对明军恐怕也挡不住。”
至于荆州,直接被他忽略。
早两日,荆州被数万大军围困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荆州总兵郑四维朝佟养和求救,可还是那个问题,无兵可调。
而勒克德浑,这几日不断有零星消息传来,言勒克德浑部已经全军覆没,只是还不确定。
如此一来,整个湖广根本无兵。
佟养和面色苍白,这下湖广真是一败涂地了啊。
他看向满清湖广巡抚何鸣銮,“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
“总督大人,依下官来看,当下湖广已不可守。虽身为大清官员,守土有责,当以死报陛下皇恩,但当前明军势大,一旦湖广失守,恐江西、南直隶也危矣。
下官觉得大人当保全有用之身,率军退守江西,等待朝廷援军抵达,再一举夺回湖广。”
只要佟养和愿意撤走,那他这个巡抚也能顺势跟着跑,这么一来自己小命也能保住了。
何鸣銮心中为自己的话点了个赞,然后紧张的看向佟养和,深怕对方反对。
好在他多虑了,佟养和可没杀身成仁的觉悟。
表情几番变化后,佟养和起身,大义凛然说道,“我等丢失湖广,乃国朝罪人,当以死谢罪。但当下切不可冲动,否则影响到江西才是大罪。这样,立刻收拾东西,朝九江撤离,另通知岳州总兵祖可法、张应祥,放弃岳州,经通城穿过慕阜山撤往宁州。”
“大人英明。”
做好心里建设,满清一众湖广大员那是一点都没耽搁,简单收拾一些金银细软等浮财,出了武昌就往东跑。
作为湖广临时治所,武昌及周边囤积了大量满清收刮的粮草,佟养和跑的时候带不走,就下令将武昌府库粮食一把火烧了。
熊熊大火燃起后,藏于武昌的锦衣卫百户心急如焚,他可是知道粮食对自家殿下的重要性。
一边派人通知傅友德,一边亮出自己锦衣卫身份,许下重金,组织城中百姓灭火。
城中那些大户消息灵通,也知道这里即将归于明军,为了向明军示好,也是积极组织人手帮忙。
一番努力下,保住了大部分粮食。
傅友德得知消息后,一边派人向汉阳守军传达佟养和等人的消息,一边调集三千人由俞通海相助过江,进入武昌。
到了六月二十四日,明军全占武昌,并南下占据空虚的岳州。
何腾蛟还想派人占占便宜,但被朱烈洹手下明军强势赶走了。
另一边,明军与忠贞营合兵数万包围荆州,然后发起强攻。
荆州作为湖广重镇,城防坚固,虽只有三千守军,但死守之下,明军攻城数日都没拿下。
直到明军散播勒克德浑全军覆没的消息,城中守军才慌了起来。
加上援军久久没到,守军士气一降再降。
六月二十五日,荆州副将王印联络明军意图投降,并在次日夜间打开荆州东门,明军乘势攻入城中,郑四维被愤怒的忠贞营将士当场打成肉酱。
至此,湖广再无清军。
第165章 何腾蛟大怒
朱烈洹收到傅友德消息后,大喜。
“太好了,湖广再无东虏,这场战事的目的总算达成。”
之前之所以冒险用兵湖广,就是为了占据这个膏腴之地。
湖广熟天下足,只要有了这里,困扰朱烈洹的粮草问题基本能解决。
本来傅友德被阻于云梦,他还有些紧张,倒不是怕他打不下来,而是怕时间拖得太久。
这次大规模战事定的就是尽量七月前结束,因为此时天气逐渐炎热,实在不适合大军继续作战,就最近这半个月,湖广几路大军因为天气减员就有数百,简直比一场大战损伤还多,朱烈洹实在心疼。
他不是满清,拿汉人士兵不心疼,即使大夏天还继续用兵。
朱烈洹宁愿将士战死沙场,而不是死的如此窝囊。
“大人,当立刻安排官吏补充各州府衙门,尽快稳定地方。”夏忠提醒道。
朱烈洹点点头,“本王正有此意。”
至于他有没有资格任命湖广官员,堵胤锡与何腾蛟反不反对,朱烈洹不管,现在湖广北部主要府县皆在他手下明军控制之下,谁还管其他?
这种乱世,刀子不仅是霸道,还是王道。
霸王道杂之的治国理念,汉宣帝说的很清楚,朱烈洹也一直记在心中,只是现在这个时代,长刀才是王道的延伸。
本来他朝隆武帝要这个肃王之位,就是为了占便宜,比如四川就是这么到手的。但占便宜可以,想束缚他真是天方夜谭。
不论什么时候,兵强马壮之人说话声音才大。
“夏忠,根据李震回报,忠贞营粮草不济,湖广总督何腾蛟一直找借口不供给粮草给他们,巡抚堵胤锡受制于何腾蛟,也是有心无力,而他们驻守的地方都是贫瘠山地,无法提供足够粮食养数十万人。
李震请求拨付一部分粮食给忠贞营,你怎么看?”
夏忠思虑片刻,“下官认为当可。忠贞营与湖广上下关系不睦,正是拉拢他们的好时机,供应一部分粮食也能拉近双方的关系,何况殿下当前不缺粮食。”
“是啊,本王也不缺粮食了。”朱烈洹感慨。
要不说满清能搜刮呢,傅友德清点武昌、汉阳、江夏等地满清留下的粮仓后发现,加起来足有三百多万石,光武昌存粮就近百万,就这还是被大火烧毁数十万石后的数据。
如此多的粮食,一举解除朱烈洹之前粮食紧缺的窘境。
何况湖广夏收刚结束没多久,由于战乱满清还来不及收税,朱烈洹倒是能无缝接上,又能补充好大一笔。
他打算直接用上陕西实行的税收政策,以朱烈洹估计,能收到的粮食预计是个天文数字,毕竟湖广不同于北方,这里土地兼并严重,士绅大户手中地太多。
上千亩的不计其数,上万亩都屡见不鲜。
以之前陕西定的税额,百亩以下税两成、千亩下税三成、千亩之上税五成,关键朱烈洹这里可没有所谓的优免,就算你家之前出过内阁首辅,照样交税。
这一波估计粮仓能堆满,给忠贞营那点粮食都不是事。
“既然这样,传令傅友德,拨粮食三十万石,顺长江西进送至忠贞营处。”
“是。”
“现在就看北方何时能结束了。”朱烈洹遥望北方,期望李文忠与宋晟能给自己一个好结果。
......
驻于长沙的何腾蛟得知自己派去占领岳州的三千大军被赶了回来,大怒。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本部堂身为湖广总督,有收复河山之责,整个湖广都在本部堂管辖之下,肃王的职责乃是川陕、河南、山西,如何敢在湖广驱赶本部堂兵马?立刻派人驱赶岳州之兵。”
一旁的偏沅巡抚傅上瑞连忙劝道,“总制大人,切不可冲动。当下肃王势大,数万大军兵临湖广,连不可一世的东虏都不是其对手,咱们一旦与其对上,恐有不侧。”
“那你们说怎么办?本部堂才是湖广总督,如此被肃王折损颜面而不反制,之后又该以何面目统制湖广?”
章旷也劝道,“总制大人,妄动兵力不可取,当下应上书朝廷,痛斥肃王越权之举,请求陛下裁决。”
何腾蛟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说。
朝廷?陛下?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如何能处理朱烈洹。
湖广、陕西大战之时,满清在东南也没停下用兵,二月中旬,多尔衮任命多罗贝勒博洛为征南大将军,与固山额真图赖领数千八旗兵南下。
抵达南京后,汇集李应宗、冯用、李成栋等汉军总兵,号五万大军朝浙江进发,五月末即攻克钱塘江防线,监国鲁王逃亡海上。
现在博洛正被阻于金华,之前一身骂名的督师大学士朱大典誓死不降,斩杀阮大成派来的招抚官,死守金华。
虽然博洛暂时被阻,但根据何腾蛟在福建朝廷中好友的消息,郑芝龙现在行为不端,居然直接撤走了浙江、福建之间险关仙霞关守军,有投向清军的可能。
福建朝廷人心惶惶,暗流涌动,意图投降的何止郑芝龙,隆武帝连身边人都控制不住,拿什么处置远在千里之外的肃王?
即使下诏,肃王朱烈洹能听从?
“此间小事不足以惊动陛下。”何腾蛟只能如此说。
傅上瑞有些焦急,“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肃王一直在拉拢忠贞营,之前经堵巡抚之手将勋阳交给忠贞营,听说还多派人劝说忠贞营诸人投向他,就连堵巡抚都意图不明。
一旦忠贞营和堵巡抚投向肃王,这湖广咱们恐怕也呆不下去了。”
“忠贞营投向肃王又如何?不过一群草寇。”章旷满脸不屑,他一直看不起忠贞营,对于给李过等人添堵也没少出力。
之前荆州战败,少不了他的原因。
何腾蛟内心颇为赞同章旷的话,但忠贞营数十万人,他也不愿轻易就被朱烈洹收编,否则更势大难制。
“话虽如此说,但还是不能让忠贞营轻易倒向肃王。他们不是一直索要粮草嘛,派人送粮食五千石过去,再警告他们切勿与肃王走近。”
第166章 满清应对
七月四日,多尔衮在文华殿召集了代善、济尔哈朗、多铎、阿济格等满清实权人物以及少数如范文程这种资深汉臣开小会。
自入关之后,初,多尔衮还算知人善用,范文程也是大权在握。
但自从去年定叔父摄政王仪注后,皇太极留下的大量老臣开始对多尔衮不满,其中就包括范文程。
多尔衮心知肚明,因此范文程逐渐被排除权力中枢。几位大学士中,多尔衮更信任刚林、冯铨、祁充格这几位投向他的人。
只是现在情况危急,思及范文程此前立下的功劳,多尔衮特意将其也喊了过来。
待人到齐,多尔衮看向刚林,“你和大家说说这段时间各地战报。”
刚林起身,“征南大将军部进展迅速,现已全据浙江,伪明监国鲁王逃往海上,收服降兵数万。”
众人点点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为了提振士气,打压汉民反抗意志,每次来了好消息,满清朝廷都会在京城大肆宣传,恨不得传遍天下。
接着刚林神色严肃起来,“据肃亲王奏报,伪明肃王朱烈洹麾下大将李文忠领兵数万攻取河套,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战死,余部降明。
不只如此,伪明军占据归化城,还奇兵突袭偏头关,拿下这座山西重要关隘。
肃亲王与伪明宋晟部对峙于蒲州,不得进。伪明趁机大军数万出潼关,驻于灵宝的上万大军损失惨重,仅余三千人退守洛阳。
同时南阳吞齐喀部不敌伪明军,全军覆没。
鉴于此,肃亲王已遣尚书星钠率兵三万渡黄河经小平津关援卫洛阳,同时派尼堪领满蒙骑兵万人北上大同,防备明军南下,又遣恭顺王领本部驻守宁武、雁门二关。”
众人神色严肃,虽然这些消息他们早已知晓,但此时再听一遍还是遍体生寒。
多尔衮示意刚林坐下,亲自说道,“湖广方向,你们应该知道襄阳变故吧?”
众人点头。
多尔衮接着说道,“根据佟养和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最新消息,伪明军占据襄阳后四处出击,湖广大军接连战败,被一路打到武昌,佟养和不得已只能率数千残兵撤进江西。
湖广,完了!”
这消息是昨夜送到多尔衮手中的,他一直没泄露出去,因此众人不知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
暴脾气的多铎直接站了起来,“佟养和是废物吗?”
其余人也是一脸震惊,他们知道襄阳失守,但一直觉得明军就是占据偷袭的便宜,后续大清还能收回。
可现在居然告诉他们,湖广完了?
多尔衮神色沉重,“不仅如此,佟养和说,明军有消息传出,勒克德浑全军覆没于郧阳。”
“不可能。”代善神色难看的站了起来,勒克德浑可是他孙子,也是他这一支第三代最出息之人,以后的家族扛鼎人。
现在你告诉他勒克德浑完了,代善完全不能接受。
多尔衮看向代善,叹了口气,“二兄,根据多方消息,这应该是真的,否则为何郧阳一直没消息传出,明军在攻略湖广各地时,郧阳一点动静都没有。”
代善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后倾倒,阿济格连忙起身扶住他。
到底是久经沙场,代善居然没晕。
“二兄节哀。”
对于勒克德浑的死,多尔衮也非常可惜,在整个满清第三代中,勒克德浑的才能绝对是顶尖的,以后的宗室顶梁柱之一。
虽然当初与豪格争夺大位 的时候,多尔衮丢卒保帅,放弃支持他的勒克德浑以至对方被贬为庶民,但这只是当初不得已之为。
入关掌权后,多尔衮很快就恢复了勒克德浑地位。
现在勒克德浑战死,多尔衮同样心痛。
代善缓了好一会,才算逐渐平静下来,到底是心硬之人,当初能亲自动手处死孙子阿达礼,现在面对勒克德浑之死,虽伤心,但很快心中的想法就转向接下来该培养谁。
见代善平静了,多尔衮才说出这次召集众人的目的,“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阿济格第一个开口,“立刻调兵,必须夺回湖广。”
济尔哈朗摇头,“湖广肯定要夺回,但当前最重要的是善后,特别是山西,那边的战事已经持续不下去了,不仅是大军寸步难进,粮草也供应不足。
必须想个万全的法子结束这场战事,待休整一段时间后再考虑夺回陕西。”
“郑亲王有何见解?”多尔衮虚心问道。
“当先不是考虑夺回失地的时候,而是怎么守住山西。否则山西一旦出事,北直隶也难保。
依本王之见,必须加强大同防务,除了尼堪与恭顺王之兵,当再命耿仲明领本部驻于朔州,同时姜镶不可信,但此关键时刻,不能轻易对其动手,以朝廷之命将其招至京城,隔离其余大同军的联系。”
顿了顿,济尔哈朗继续说道,“肃亲王豪格部也不能一直驻于蒲州,大军耗费甚重,朝廷撑不了多少时间,可留尚可喜率本部大军驻于临汾、霍州,灵石一线。
除此之外,再派万人驻守上党之地。”
多尔衮眉头微皱,“以郑亲王之意,这是放弃河东之地?”
济尔哈朗点点头,“河东除了黄河,面对关中几乎无险可守,现在明军大军数万驻于大庆关,一旦豪格撤走,其为了关中安定,必会趁机夺取这里。
除非能一直在这里放上数万大军,否则少量兵力恐怕撑不住,哪怕现在能挡住明军,数月后黄河结冰,明军能轻易冲过来。”
多铎不解,“可是这样不是让明军在山西有了立足之地,要是他们趁机北上该如何?”
济尔哈朗笑道,“只需少量兵力紧守教王山、乌岭山一线,明军就进不了上党之地。至于北进?只要守住汾河,借助绵山、狐岐山等险地,明军寸步不得进。”
“关键是,明军想长久占据河东,必会囤积大军在此,且舍不得放弃,这样就把他们从关中拉了出来。
待咱们整备好,下次兵临陕西之时,没有黄河阻挡,想消灭这里的明军轻而易举,如此一来,入关中再无阻碍。”
第167章 上中下三策
对于济尔哈朗所说,多尔衮并没有立刻表态,但他心中是赞同的。
自从双方开战后,消息不停送回,但却是没一个好消息。
先是河套出事,接着南阳与河洛之地也相继战败,偏偏豪格十余万大军被阻于黄河边望关中叹气。
真正的致命一击还是襄阳的失守,这里太关键,虽不知明军以何种方法攻陷襄阳,但此地一失,湖广、中原、江南、江淮都大受影响。
因此当襄阳消息传来,多尔衮当时就开始考虑退路了。
山西、陕西那边确实打不下去了,不仅是迟迟攻不进陕西还损兵折将严重,关键是后方也出了问题。
从直隶送粮过去耗费太大,因此之前大军的主要粮草供应基本都压在了山西百姓身上。
满清自入关开始,对山西的压榨就没停过,之前攻打李自成,也从山西大量征粮,后续同样征粮用于中原用度以及送到草原安抚蒙古各部。
山西百姓被压榨的太狠,本就天灾不断加之战乱,山西也不是什么产粮重地,哪承受的住这么压榨,这两年饿死不知多少人。
现在整个山西就和火药桶似的,不知道何时就会爆炸。
事实上山西已经有了爆发的征兆,从满清占据这里开始,小规模反抗就没停过,但之前一直不成规模。
可就最近这两个月,整个山西突然冒出数十股大小义军,多则数千人少则数十人,将整个山西东部搅得不得安宁,甚至已经开始朝北直隶蔓延。
多尔衮意图退兵,除了确实打不进陕西的原因,还有就是抽调兵力镇压叛乱的考虑。
北直隶已经无兵可调,这段时间因为大军都调去和朱烈洹对战,山东义军又活跃了起来,甚至影响到了漕运。
这可是满清的命脉,一旦运河出事,没了南方粮草供应,那整个北方都有可能崩盘,所以北直隶机动兵力都被多尔衮调派至山东平乱,以至山西乱起来后,他根本抽不出一点兵力。
陕西可以丢,但山西满清确实丢不起。
一旦山西丢失,那多尔衮就要考虑回老家了。
看了眼众人,“对于郑亲王所说,你们什么看法?”
“本王赞同,当下还是保住山西为重。”代善好像已经从死了孙子的痛苦中缓过来了,第一个开口。
北方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心知肚明,知道这是最妥善的办法。
多铎有些不甘心,“可这样一来,凭白给了陕西伪明壮大的时间。”
“放心,陕西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那里的乱子够他们头疼的。只要咱们整顿好后方,再集中兵力打过去即可。”
多尔衮又看向其他人,见都没有反对,也是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命豪格退兵,就以郑亲王所说,留下兵力防守要地后,让豪格率大军回返平乱。”
这时济尔哈朗开口说道,“还有河套,可传信漠南诸部,告诉他们不论是谁能占下河套,那里就归哪个部落所有。”
多尔衮皱眉,“可是那里的鄂尔多斯部呢?”
“鄂尔多斯已经覆灭,不用管,此举不仅能牵制住明军河套方面的数万大军,还能借此消耗漠南诸部的力量,一举两得。”
虽然漠南诸部已经归于满清,但满清朝廷这些人还是不放心,一直在想办法削弱。
现在听到济尔哈朗这么说,众人也是点头同意。
解决完这一路,多尔衮又问起南方该如何。
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南方这个烂摊子现在众人也不知该如何。
多尔衮看了看众人,最终将目光看向范文程,“范大学士,你有何看法?”
本来一直宛若透明人的范文程闻言还有些意外,多尔衮居然会问他?虽不知何意,但还是起身开口,“以奴才之见,南方现在有上中下三策。”
“哦,说说。”多尔衮好奇,其余人目光也放在范文程身上,想听听这位足智多谋的家伙会给出什么办法。
“先说下策,可令征南大将军从浙江退兵,汇合南直隶大军沿长江西进攻打湖广,再令江西大军放弃赣南,同样集中主力攻打湖广,北方也不能放过,调动中原大军进攻南阳,再抽调江淮之兵经平靖关攻入德安,四路齐聚,一举消灭湖广明军,将这处膏腴之地拿到手中。”
阿济格这个头脑略微简单一些的家伙当即开口,“这不是挺好嘛,怎么是下策?”
范文程笑着回道,“如此做法,虽然能汇聚大军数十万在湖广,何腾蛟等人不足为虑,可伪明肃王朱烈洹麾下骁勇善战,能否拿下还是问题。
关键是即使他们不是大清的对手,一旦主力退守襄阳,再守住多山的郧阳府,靠着汉水补给,恐怕咱们得复前元之路,被阻于襄阳不得寸进。
襄阳拿不下,即使拿下整个湖广作用也不大。”
顿了顿,范文程继续说道,“而且此举还会让其余各地空虚,山东、河南、山西恐怕都不得安宁,伪明福建朝廷也能松口气,一旦给了足够时间对方整合南方数省之力,同样是个麻烦。
同时一旦咱们主力被困于襄阳,陕西明军大举进攻山西甚至中原,北方恐怕得出大事。”
多尔衮点点头此策确实是下策,不可取,“继续。”
“再说中策,命征南大将军停止南下的步伐,江西方向也停下攻打赣南,调集大军在湖广周边守住重要关卡,然后整训大军。”
“这不是给对方休养的时间吗?”还是阿济格开口。
“除了这些,还得派人在南方散播消息,挑拨伪明肃王与福建朝廷的关系,让他们内斗起来。以奴才对伪明那些人的了解,他们绝对会斗起来。”
多尔衮面有所思,“这办法确实不错。”
范文程连忙说道,“摄政王大人,这办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清楚伪明肃王与福建朝廷的关系如何?一旦对方不将福建那边当回事,这办法根本没用。
即使他们打起来,以陕西明军战力,恐怕只需少量兵力就能解决福建朝廷那些废物,反而会给那伪肃王壮大的机会。”
第168章 代善警告多尔衮
见众人还在思索范文程所说中策,多尔衮没急着表态,而是说道,“再说说上策。”
“是。”
范文程说道,“上策就是调动长江水师主力,布防于九江与鄱阳湖,挡住伪明军顺江南下的步伐。再调集部分兵力分守安庆、宁州、萍乡、上犹等与湖广相接之地,借助大山险关以少量兵力挡住明军东进步伐。
之后命征南大将军尽快解决浙江残余明军,攻入福建,再让江西金声桓等人快速突破赣南阻碍,两路夹攻解决福建伪帝朱聿键。”
“详细说说。”看着阿济格、多铎等人一副懵懂的样子,多尔衮无奈开口。
范文程继续说道,“解决伪帝朱聿键,有三个好处。一是打击天下人士气,削弱他们的反抗意志。二是一旦朱聿键一死,南方就会成为一盘散沙,难以汇聚起来反抗。
最后,一旦伪帝死了,伪明宗室必然会因为皇位掀起内斗,陕西伪肃王也别想脱身。以臣对南方那些人的了解,就以伪肃王在陕西所行之策,他们绝对不会拥护朱烈洹登基,恐怕会另择宗室。
如此一来,他们照样会撕破脸皮。”
对于朱烈洹在陕西搞的那些动作,满清早就得到了消息,虽然知道那些策略的好处,但如此一来,绝对会得罪天下士绅商人。
“可是咱们攻打伪帝,难道其他人就不会救吗?”多铎问道。
“南方那些人各有各的小算盘,以奴才所见,恐怕没多少人会救。就算真有人派兵勤王,广东广西实力弱,不用担心。四川偏远、云南内乱。
唯一有能力出兵救援的就是湖广朱烈洹与何腾蛟,何腾蛟不足为虑,至于朱烈洹,之前所说那些兵力布置就是为他准备的。”
顿了顿,范文程继续说,“此策虽是上策,但也有缺陷,就是会给伪肃王整顿内部的时间。因此征南大将军速度必须要快,在解决完福建后,立刻调遣大军西进,逼迫伪肃王调动大军与咱们对峙,予以牵制,同时也能给南方那些人与伪肃王作对的底气。”
三策说完,范文程坐下。
给了众人一些思虑的时间,半刻钟后,多尔衮问道,“对于范大学士所说三策,你们觉得如何?”
代善开口,“本王觉得很好,基本将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范大学士不愧是先帝器重之人,思虑甚妥。”
代善说完,还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多尔衮。
对于范文程之前被边缘化,他自然知道。本来不想管,可到了关键时刻,还得靠人家出力。
他们满洲这些人,打仗还算一把好手,可面对这种大方向之策,就不是他们擅长的。
整个满清前期,也就先帝皇太极算一时人杰,大局观出众,当初不管是内部革新,重用汉人,还是压服朝鲜、征伐蒙古,亦或是在关内义军撑不住时入关劫掠,都乃良策。
至于多尔衮,虽然也不错,但也就那样。
他已经决定之后好好和多尔衮谈谈。
至于会不会得罪多尔衮,代善表示不在乎。
“多谢礼亲王夸赞,奴才汗颜。”范文程连忙朝代善道谢。
“其他人呢?”
“没意见。”
多尔衮点点头,“那你们觉得该采用哪一策?”
“上策。”众人异口同声。
代善、济尔哈朗这种老狐狸自然知道三策的优劣,当即选了对他们最有利的上策。至于其他人,虽然一时想不明白,但既然分上中下,肯定也是上策最好。
于是众人一致下了决定。
鉴于现在满清的制度,这些人全部同意的情况下,多尔衮也无法反抗。
“既然这样,就以范大学士所说上策,传令博洛与图赖,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快速扫平浙江,然后攻入福建。联系郑芝龙,让他尽快表态,否则大军所到之后,可就由不得他了,到时候一起灭了。
再通知洪承畴,命金声桓等人全力进攻,必须尽快解决赣南。”
不过对于现在南方的局面,多尔衮还是不放心,勒克德浑没了,江南只剩洪承畴,一个汉人,多尔衮想想就觉得不行。
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放到多铎身上。
“豫亲王,由你领满汉八旗两千人快速南下,前往九江坐镇,负责对湖广方向的战事。”
至于监视洪承畴,他即使不说,想必多铎也能明白。
“没问题。”多铎早就想去会会陕西明军了,现在总算来了机会。
“记住了,没得到命令,不得擅自出击,你的任务就是紧守江西,挡住湖广明军东进。”
“是。”
......
开完会,众人匆忙离开。
虽然开会时说起来简单,但后续一大堆事要他们忙。
眼看众人皆走,只有代善留了下来,多尔衮问道,“二兄可是还有事?”
代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语气平静的说道,“老十四,对于范文程,你怎么说?”
“你说范大学士,自然是思虑敏捷,想法妥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代善盯着多尔衮,“这两年你的一切作为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之前局势尚好,因此你不管是打压先帝留下的人,还是提拔亲信,我都没说什么,哪怕是你暗戳戳打压本王,也没说你一二,反而一直配合。
毕竟从先帝开始,就一直在做的事,就是集权,二兄也不是傻子,清楚的很,对于咱们大清当前弊端,本王一清二楚,因此从先帝开始,本王就一直在配合。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天下局势混沌不清,这个时候不是你继续搞内斗的时候,该用谁不该用谁你心里清楚。”
顿了顿,代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要是影响到大局,当初本王能支持你做摄政王,现在也能把你拉下来。”
多尔衮脸色十分难看,代善这是一点面子没给他留。
可他不得不承认,代善说的并没有问题,虽然这两年自己权势巩固许多,但想做到说一不二还不可能。
关键因为权力,现在连阿济格与多铎都因为打压,开始与他逐渐疏远。
一旦代善真想弄他,豪格绝对支持,阿济格、济尔哈朗等人态度不明,说不定真有被拉下马的可能。
“二兄放心,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
说完,代善就起身朝外走,不过当其走到大殿门口时,突然回头。
“记住了,现在皇位已定,收起那些小心思。”
第169章 意外到手的洛阳
对于满清朝廷打算做什么,朱烈洹还不知道,他拿着刚到的战报脸上满是喜色。
“太好了,周尚文果然骁勇善战,真虎将也。”
“殿下说的是,周将军确实让人敬服,居然出人意料的拿下了河洛之地。”
朱烈洹哈哈大笑,“说的好,周尚文确实不错。”
没错,朱烈洹手中战报正是宋晟派人送来的,洛阳,拿下了。
出乎朱烈洹意料。
自从灵宝万余清军惨败于周尚文手中,仅剩三千人退守洛阳,豪格知道后派星钠领兵三万星夜驰援,倒是顺利保下了这处千年古都。
本来按照明军的计划,河洛之地能否拿下不必强求,只需将这边的清军打压下去,牵制部分清军兵力即可。
眼见清军援兵抵达,数万人镇守城防坚固的洛阳,周尚文部加上辅兵也就两万出头,还没有重炮,想强攻拿下洛阳基本没可能。
知道没机会拿下洛阳,周尚文也没头铁,当即就开始后撤,准备直接带着周边百姓一路撤回潼关。
毕竟洛阳拿不下,潼关以东这些占据的地方留在手中意义也不大,随时面对清军袭扰,还会牵制大量兵力。
不如撤回潼关,倚靠潼关坚守。
即使后续想东出,这些人都被明军迁走的地方也不会形成多大阻碍。
可不知道主持洛阳防务的星钠怎么想的,眼见明军撤走,连一天都没等,前后脚就占据了明军放弃的函谷新关。
或是见清军士气不高,星钠也不敢和明军硬碰硬,就远远坠在后面,明军放弃一地他就占领一地。
如此一来,周尚文找到了机会。
他当即让大部队继续护着百姓往后撤,同时派人开始沿路设伏。
就这样,清军一路跟着明军进了硖石峡谷。
到了这里,前方本在撤离的明军突然一反常态,直接进驻硖石关,挡住清军前路。
然后号角一响,明军伏兵尽出,在峡谷两侧山崖之上居高临下以箭矢、火铳、滚石等物对清军发起夹击。
硖石峡谷非常狭窄,最窄处仅有不到十丈,两侧都是二十余丈的山崖,面对明军居高临下攻击,清军毫无还手之力。
一次伏击,消灭清军三千余人,虽然对整体清军伤亡不算大,但关键的是,领兵的星钠死在了这里,被火铳打成了筛子。
这样一来,清军顿时失去了统一指挥。
本就由于被伏击而成惊弓之鸟的清军失去星钠约束,大乱,即使那些总兵、副将尽力安抚,也没起多大作用,近两万清军朝后方溃逃。
周尚文亲率龙武后卫数千骑兵衔尾追杀,只要有清军集中,明军骑兵就会将之冲散。
但明军也不急着消灭这些清军,而是驱赶这些溃兵朝洛阳而去,后方明军步兵也紧跟追了过来。
无数清军溃兵就这么被明军一路追着逃往洛阳,沿途的渑池、新安等地清军不明所以,眼见大量溃兵冲来,加上溃兵不停大喊“败了,尚书大人战死”,守军也慌了,加入了溃逃的队伍。
就这样,两万多溃兵一路逃至洛阳。
镇守洛阳的总兵李延眼见己方大败,惊慌失措。
溃兵挤满洛阳数处城门,哭喊着要进城。
可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明军,李延根本不敢开门,一旦城门洞开,明军绝对会跟着溃兵杀进来。
溃兵慑于游荡于周边的明军骑兵,也不敢离开城墙范围。
就这么僵持了一日,整个洛阳都能听到外面溃兵的哭喊、大骂声,城中数千守军士气也降至谷底。
这时,早就潜伏进来的锦衣卫找到李延,劝其开门投降。
李延本是大顺将领,清军攻至洛阳时被李自成安排殿后。当时他手下可不是李自成的老营精锐,而是一群杂兵,战力薄弱,想靠他们守住洛阳根本不可能。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开门投降满清,后被封为泽州总兵。
之前跟着星钠支援洛阳,在星钠跟着明军出城后,留他镇守原地。
面对锦衣卫劝降,李延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竟满清对背叛之人手段狠辣,他的家人老小还在泽州,一旦他投降的消息传出,一家人都活不了。
或是看出李延的顾虑,锦衣卫当即表态,可以帮忙救出他的家人。
虽然李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他此时的选择并不多。
因为以现在这个情况,即使明军不攻城,守军也迟早会崩溃。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他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思虑再三,李延还是选择相信锦衣卫。他本就对满清没有所谓的忠诚可言,于是下定决心投降后,立刻开始准备。
当晚,他以商量战事为由将驻于洛阳的满八旗牛录章京请至府邸,然后上百刀斧手尽出,将前来的牛录章京以及十余个防备不深的八旗兵砍死。
随后一边调集数百心腹前去围杀剩余八旗兵,一边开门放明军入城。
就这样,洛阳落入明军手中,锦衣卫也信守承诺,后续将李延的家人都救了出来,不过他是无法继续带兵了,被迁往西安当个富家翁吧。
洛阳拿下后,河洛之地就再无阻挡,周尚文分兵陆续拿下洛阳周边的小平津、孟津、虎牢关等地,将河洛之地彻底锁死。
......
也不怪朱烈洹高兴,这真是意外之喜。
河洛之地居于天下之中,重要性不言而喻,现在拿下这里,满清手中的中原别想安稳,就连山东、江淮之地都得成为惊弓之鸟。
如果朱烈洹狠下心,甚至能直接冲进北直隶。
“通知夏元吉,安排人接手河南府事务,配合周尚文尽快稳定这里。”朱烈洹朝夏忠吩咐道。
河洛平原北邻黄河,内有洛水、伊水穿过,加上四周大山阻隔,相比于中原其他地方,天灾对这里的影响不算深。
洛阳周边本就是产粮重地,一旦将这里整顿好,不说能支援其他地方,但供应当地应该没问题。
一个稳定的河洛才能作为以后大军东出的基地。
“是。”
第170章 谭伦
目送夏忠离去,朱烈洹看着摆满案桌的文书,不由得揉揉眉心。
湖广新下,各地事务繁杂,夏元吉以及政务中枢又远在西安,一切都得由他亲自处理。
虽然穿越过来后就一直在学习,但到底时间还短,朱烈洹处理这些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这几日,几乎每日除了休息两个时辰,剩余时间都耗费在这些杂务之上,身体累心更累。
想了想,朱烈洹还是觉得得召唤一人出来主持大局,他还有大事要忙,暂时不能被困在这里。
反正现在民心值不缺,新一个月的民心值已经结算,六月一共获得民心值点,估计有部分新占之地的百姓已经归心。
现在又占据湖广北部,下个月收获估计更高。
不过四川还得尽快收入手中,因为系统中他治下的标准是有驻军、各地衙门的官吏认可他。
而按照这个标准,四川确实还不算他治下地盘。
想想朱烈洹就知道绝对是有人搞事,恐怕他之前派人送去的命令被人当耳旁风扔到了一边,不由得目光一寒。
这帮人胆子够大啊。
不过暂时还管不了四川,当下还是湖广更重要。
打开系统,朱烈洹开始查找适合坐镇湖广的人。
从洪武至万历,朱烈洹仔细查看,当看到一个人名后,他目光一顿。
谭伦。
对这位朱烈洹可是了解的很,乃是嘉靖至万历年间大名鼎鼎的人物,前期历任浙江、福建、两广、四川等地,戚继光、俞大猷能痛击倭寇,少不了他支持,就连他自己都是领兵剿灭倭寇的一把好手。
后来又调往北方,巡抚陕西,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理粮饷。
特别是总督蓟辽期间,在戚继光配合下,对两个边镇的军队整顿、边防修筑都是卓有成效,蓟州重修长城就是他主持的。
为官清廉,手段也足够狠辣。
还着有《军政条例类考》7卷、《书经详节》、《点将图》、《说物寓武》等书,堪称全能。
朱烈洹当即就决定兑换谭伦,好帮自己收拾湖广这个烂摊子。
一万民心值消失,很快,朱烈洹身前多出一个中年人,身着道袍,头戴网巾,面相沉稳,正是谭伦。
微微愣了片刻,谭伦立刻朝朱烈洹俯身拜下,“拜见肃王殿下。”
“子理先生莫要多礼,快坐。”
等谭伦坐下,朱烈洹将当前情况一一说给他听。
“对于现在的局势,你有何看法?”
谭伦思虑片刻,开口说道,“殿下,以下官之见,当下不论是天气还是局势都不宜再继续动兵,此次大战扩地甚广,还有一个四川需要处理,殿下当优先整顿内部。”
朱烈洹点点头,“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东虏鞑子会不会给咱们时间?”
捋了捋胡须,谭伦笑着说道,“殿下莫忧,经此次大败,东虏损失惨重,必然也需要休整,短时间必然不敢进犯。”
满清这次损失相当惨重,几处战场加起来兵员损失近十万,虽多是绿营兵,但其中的满汉八旗兵也不少。
特别是满八旗的损失,至少好几千,足够多尔衮等人心疼了。
除此之外,物资耗费甚多,还丢了湖广这个膏腴之地,满清短时间绝对难以再发大军。
“如此自然最好,你觉得本王接下来该如何?”
“殿下当对湖广下重手,这里士绅商人盘踞,流民不少,为了尽快将湖广安稳下来,必须下狠手,只有这样才能筹集足够的粮食救济百姓以及后续供应大军所需。
至于四川,需要殿下亲自领兵走一趟,一是逼迫张献忠尽快离开,二是震慑川中众人,将此地握在手中。”
顿了顿,谭伦接着说道,“同时借着此次大胜之势,朝乌斯藏、西海、吐鲁番、漠北等地派出使者。
对于和硕特汗国,殿下可让人陈兵西宁,做出出兵的姿态,逼迫固始汗断了与东虏的联系,还可联络支持班禅、达赖,鼓动他们与固始汗争权,另可拉拢卫拉特其余几部,让和硕特自顾不暇。
吐鲁番与叶尔羌可尽力安抚,至于漠北,暂且交好,由他们牵制漠南诸部。”
朱烈洹点点头,基本与他的想法差不多。
“本王打算任命你为湖广巡抚,总理湖广之事,你觉得如何?”
“下官必不让殿下失望。”
对于谭伦的手段,朱烈洹并不担心,作为能力超群且经历过战争之人,谭伦手段绝对说不上温和,估计有的湖广那些人受的。
“你打算如何做?”
谭伦略一思考,“首先是将殿下在陕西制定的税赋之策实施下去,让各地百姓恢复生产。并且尽快将守备军完善,让傅总兵手下兵力解脱出来。
其次就是逐步蚕食南部,尽快将整个湖广收入囊中,只是这一步下官只能打下手,还得殿下做主。”
朱烈洹点点头,对于如何蚕食湖广,他早有计较,不过还得等他先入川见到王应熊再说。
“殿下,忠贞营还需尽快解决。”
“本王明白,估计要不了多久,忠贞营就会投向咱们。”
朱烈洹微笑,他已经得知何腾蛟拨付了五千石粮食给忠贞营并且要警告忠贞营的消息。何腾蛟身边有人被锦衣卫策反,那里的消息都瞒不过他。
当时他差点笑死,这家伙真是急人所急,助攻打的太好了。
想想到时候李过等人先收到朱烈洹让人送去的三十万石粮食,还不等他们感动多久,何腾蛟那五千石粮食送至,还有人语气严厉的痛斥他们,这让李过等人如何想?
以朱烈洹之见,他们不仅不会感激何腾蛟,甚至会觉得这就是侮辱。
两相对比之下,他朱烈洹的形象立刻高大起来。
加上之前留下的好印象,想必忠贞营投靠他的时间不远了。
毕竟他们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想生存下去必然要投靠一方。
聊完这些,不谭伦接下来的话让朱烈洹眼神一凝。
谭伦神色严肃,“殿下,鉴于东南局势不明,未免到时候难做,下官建议殿下尽快入蜀。”
朱烈洹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谭伦的意思,不过他心中对这个建议也颇为赞同。
“本王明白了。”
第171章 精兵二十万
到了七月八日,朱烈洹部与满清的战事基本已经停歇。
北部,李文忠坐镇偏头关与尼堪、耿仲明等人对峙,虽然气氛紧张,但双方都有所克制,没再大打出手。
李文忠这边,虽然快速突袭拿下了河套,但新降的鄂尔多斯部内部繁杂,且还有不少不愿投降之人沦为马匪肆虐在河套,大军需要镇压当地,无力出兵攻取大同。
而满清这边,尼堪领万骑北上大同,接管了大同军务。
但姜镶在大同根深蒂固,为了能让大军如臂使指,尼堪还在整顿内部,只是在姜镶暗示下,下面无声抵制,进展一直不大。
加之明军坐拥险关,尼堪也不敢轻易出兵。
中部,因为满清的命令还没送达,豪格依然统帅大军在与宋晟对峙。
宋晟自是敌不动我不动,反正现在各条战线都是己方占优,他这里只要牵制住豪格即可。
反而豪格就不同了,洛阳惨败的消息差点没让豪格气吐血。
河洛之地丢失,周尚文陈兵上万屯驻孟津,大有一幅随时渡黄河攻取河南北部三府的样子。
黄河北岸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濒临北直隶与山西,一旦这里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的豪格只能再次分兵两万前往怀庆,驻于济源、孟县、温县三地,与周尚文部对峙。
南阳的陈懋在辅助周尚文拿下河洛后,大军调头攻入汝州府,驻于郏县,做出一副即将顺汝水攻入开封府的样子。
满清河南巡抚吴景道大骇,连忙调集大军数千进驻襄城,同时朝京城求援。
因为此时的河南境内并不平静,小股义军、山贼、饥民流寇到处都是,本来这些大军驻于各地,还能保证城市安全。
可现在为了防备明军,吴景道不得不抽调大军,以致开封、归德等地空虚,各地又有动乱的苗头。
湖广这里,佟养和率兵退往江西后,就屯兵九江,祖可法与张应祥驻于宁州,汇合洪承畴从赣南前线抽调回来的大军固守。
傅友德大军驻于蕲州、黄梅、通城等地与江西清军对峙。
鉴于朱烈洹之前所说想拿下九江,傅友德也尝试了一番。
他率数千人在俞通海水师辅助下朝九江进发,可清军就和缩头乌龟似的,死守不出,连水师都是紧守水寨,傅友德无法,只能撤回。
七月十日,朱烈洹召集了距离较近的傅友德、李震、方瑛等人回来,他即将西进四川,需要将一些事情交代一二。
“这是新任湖广巡抚谭伦,你们认识一下。”
众人抵达后,朱烈洹首先将谭伦介绍给他们,后续湖广之事还需他们配合。
简单认识后,朱烈洹看向谭伦,“将目前本王麾下大军布置介绍一番。”
谭伦点点头,起身说道,“目前殿下麾下主力约二十万大军,其中第二、第三、第四三个卫驻守陕西行都司,第一卫驻于延绥镇北部,配合守备军充实边防。
左都督李总兵率甘州左右卫、甘州前卫、甘州中护卫、骁骑左右卫屯驻河套。
右都督宋总兵率潼关卫、西安左卫、龙武前卫加上两个重炮营以及上万辅兵驻于大庆关。
龙武军都指挥使周尚文统龙武军左右卫与后卫骑兵驻守河洛。
参将陈懋率西安前卫与数千辅兵驻于汝州,西安右卫与西安后卫分守南阳府叶县、舞阳、桐柏等地。
天武军左右卫驻于荆州、岳州等地,前后卫驻于郧阳;宣武军左右卫驻于郧阳,前卫与王光恩部以及千余骑兵驻于武昌、黄州等地,后卫驻守襄阳。
神武军后卫驻于汉中,前卫驻于郧阳,左右卫与旗手卫留守西安。”
不说不知道,不知不觉间朱烈洹都没想到自家麾下居然已经有了如此多军队,就这还不加上守备军。
要是不考虑后勤与地方驻守问题,这都能横推了满清。
只是打仗是个全方面问题,军队战力、数目只是一方面,他不可能不顾一切领着二十万精锐朝京城杀去。
不说后方会不会乱,光服务二十万大军远征,辅兵至少也得有二十万,至于后勤民夫,怕是得百万朝上。
就这规模,他现在根本养不起,而且刚有起色的农业生产也会因为劳动力大量抽调再次崩溃。
到时候不管前线战事如何,后方饿死的人至少得百万计,甚至数倍往上翻。
更别说后方南明朝廷还有可能搞事拖后腿,一个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这代价朱烈洹承受不起,因此他宁愿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打,哪怕统一的慢一些。
朱烈洹看向傅友德,“王光恩部现在如何,有没有归心?”
“殿下放心,这些时日末将一直没放松,往其军中安插了不少人手,只是当时正处大战,没敢做出太多改变。
现在战事结束,末将有意精选其中精锐,剩余人放还为民,或可分配到各地配合殿下安排的人手充实守备军。”
“王光恩等人呢?”
傅友德想了想他们的表现,“很恭顺,没有表现出不耐的样子,对于末将安插人手也十分配合。”
朱烈洹点点头,“还不错,不过他们不适合继续留在湖广,将王光恩、王光泰调入陕北任宁夏守备军与永昌守备军指挥使,归于马溥节制。
至于其余主要将领,留下配合整顿其大军,具体任职由你决定。”
“是。”
这时方瑛问道,“殿下,湖广战事已经结束,可那数万汉军俘虏该如何处理?”
至于八旗?早被他们当场处理了。
朱烈洹思虑一番,说道,“打为苦役,用于修整河道,这些年战事不断,河道水利久久没人修缮,许多地方问题不小,需要下功夫整备。
告诉他们,劳作五年后就可放还为民。”
朱烈洹现在军队已然不缺,因此不再考虑收编这些绿营兵,毕竟养兵消耗太大,数量太多他也撑不住,短时间朱烈洹已经没有扩充主力的想法。
现在只要完善好各地守备军,将主力从地方防务中解放出来,专司征战,这二十万精兵足够了。
第172章 大军调整
“现在战事即将结束,本王有意调整部署,前方堆的军队太多,后勤粮草耗费太大。现在李文忠、宋晟等人来不了,你们给本王出出主意。”
众人思虑片刻,傅友德说道,“殿下,依末将之见,河套大军不能动,那里毗邻草原,还有大同东虏驻有大军,必须留下足够的兵力。
不过可将陕北边防交由守备军,调第一卫进驻河套清剿乱军,甘州中护卫移驻兰州,策应陕西行都司与河套两面。
骁骑左卫与甘州前卫屯驻归化城,防备大同东虏北上与漠南诸部袭扰河套,骁骑右卫驻守东胜卫旧地。
甘州左卫驻守镇虏卫,甘州右卫镇守偏头关。“
朱烈洹点点头,傅友德对河套的安排还算妥当,第一卫虽是步军,但招募的都是西北壮士,不少人会骑马,里面甚至还有不少蒙古人,临时充为骑兵清剿鄂尔多斯残军没问题。
而沿着归化城、东胜卫、镇虏卫、偏头关布防,将来自东边的敌人全部挡在了黄河东边,给了河套恢复生产的安宁环境。
关键河套这地方地理位置非常关键,不仅能威慑漠南、大同,还能防备漠北喀尔喀南下打草谷,同时一旦西北行都司出事,河套大军也能就近支援。
要不是陕北农业生产撑不起大军,粮草都要从后方转运,朱烈洹甚至还会加强这里驻军。
至于调甘州中护卫回兰州,即使他不说,朱烈洹都会加强兰州驻军。
这里沟通行都司、陕北与关中,北部还可能面临草原侵袭,乃是一等一的要地,必须驻扎大军。
“继续说。”
傅友德接着说道,“大庆关一线,一旦东虏撤军,可将这一片的防务全部交给潼关卫。”
朱烈洹眉头微皱,“会不会太单薄?”
“殿下放心,河洛在手,潼关只需留下少量兵力驻守即可,潼关卫主力进驻大庆关,即使敌方十万大军来攻,靠着黄河也能坚守至少十数日。
西安距离这里很近,随时能支援。”
朱烈洹点点头,示意傅友德继续说。
“河洛险关密布,交由西安左卫配合后续组建守备军驻守即可,龙武军可全部回撤西安。
南阳与汝州一线留下西安右卫驻守,将西安前后卫调动南下进驻襄阳。
郧阳现在大军太多,既然已经将这边交给袁宗第,可将大军撤出,神武前卫撤回汉中,天武前后卫顺堵水、大宁河南下进驻四川夔州府,为殿下进驻蜀地做准备。
宣武左右卫撤出郧阳,南下进驻岳州,一是协助防备江西,而是防备南方何腾蛟,防止其做出不忍之事。”
朱烈洹大致能理解傅友德的意思,大军主力南移,减轻陕西的压力。
湖广粮草充足,能养得起。
而且襄阳四通八达,即使其他地方出问题,也能快速支援。
关键之后朱烈洹的主要战略目标都在南方,大军主力肯定要南下,留在陕西的大军已然足够。
朱烈洹看向其他人,“可有人还有其他想法?”
谭伦说道,“殿下,依下官之见,既然龙武军撤回西安,可将神武左右卫也调入汉中,将神武军都指挥使陈懋调回汉中统帅大军,用以威慑川中。
一旦张献忠撤离,神武军可立即南下抢占川北险关,而且后续殿下的主要目标乃是南方,神武军进入四川后也能随时顺江东进。”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众人摇头,这种大方向军队布置不是他们擅长的。
“既然这样,就按傅友德与谭伦所说,谭伦尽快做个具体计划给本王,待确认没问题后送给夏元吉与宋晟,让他们居中调度。”
“下官遵命。”
然后朱烈洹看向一直默默无言的俞通海,“对于水师,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需不需要加强?”
俞通海摇摇头,“殿下,当下既然不会东进,现在这些水师已经足够,末将已经让人在蕲州长江水面布置铁索,又在富水、蕲水设置木排,加上两岸布置的火炮,东虏水师绝对越不过蕲州一线。”
“既然这样,那水师就暂时不加强,整个江防全由你安排。”
对于水师这个耗金大户,朱烈洹挺头疼,现在民心值还剩数十万,但就算全部投入水师也作用不大。
而且后续入蜀还有大量需要民心值投入的地方,他得省着点。
既然俞通海有信心守住江防,那现在水师也不用加强。
反正只要有民心值,他随时能增强水师,没必要现在放出来耗费钱财。
不过对于水师,朱烈洹也没全指望系统。
他已经下令在襄阳、武昌、荆州建造造船厂,并且还耗费十万民心值兑换了一个十级造船大匠以及数个九级大匠作为造船厂顶梁柱。
普通船匠湖广并不缺,朱烈洹已经下令各地衙门征集各地造船匠。
人手有了,反而是材料更麻烦。
造船所用木料非常讲究,不仅对材质、树龄有要求,还要提前数年就开始处理。
朱烈洹目前搜刮各地,找到的合格木料不足五千,根本造不了几艘船。
为了让造船厂顺利早日运转,朱烈洹又耗费一万民心值兑换了大量造船木材,如果以系统给出的舰队计算,应该足够造出两支舰队。
这比直接兑换便宜太多,只是需要时间,水兵也需要自己训练。
俞通海已经在蕲州设置了水兵大营,预计将招募水兵万人。
后续肯定要逐步降低对系统的依赖,不只是水师,其他各个方面都是。
虽然系统便宜,但身为统治者需要考虑的更多。
说完军队布置,朱烈洹看着诸人说道 ,“本王即将入蜀,待本王离开,湖广民政皆由谭伦负责,同时谭伦还要负责守备军组建,清剿境内小股乱军与土匪山贼,还湖广一个安宁。”
“是。”
“至于军务,都由傅友德安排,俞通海、方瑛为副。李震将天武军左右卫交由副将南吉祥统领,然后随本王入蜀。”
“末将等领命。”
第173章 入荆州
谭伦回去后,连夜做了一份详细的军队调动计划,不仅包括军队行军路线,沿途粮草补给、军队抵达后的驻地等都列于其上。
朱烈洹看的很满意,盖上大印就让人送往西安。
这么大的调动必须有人居中主持,李文忠远在河套,傅友德在湖广也不合适,处于陕西的宋晟正好,加上粮草调动也需要夏元吉配合,两人离得近,正好合适。
除了这份命令,朱烈洹还让人传令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南下四川。
他这次进入四川,或许不用打仗,但所行之事比打仗还复杂, 需要蒋瓛坐镇配合。
七月十五日,朱烈洹带着从郧阳调回的一千骑兵出发。
本来还打算等一段时间的,毕竟战事还没完全结束,而且湖广还不算安稳。
可根据从浙江传回的最新消息,金华于七月四日被破,督师大学士朱大典在城破后带着家属与亲信将校点燃火药局,全家壮烈。
朱烈洹对朱大典还是有些记忆的,主要是此人本来声名狼藉,但在国破时走了不同于那些所谓清流的道路,全家为国死难,反差很大,让穿越前初了解的朱烈洹很感兴趣,还特意查了生平。
本来清军按说没这么快破城的,可或是湖广战场的影响,博洛这次是发了狠,没日没夜的攻城,还抓捕大量百姓当炮灰。
金华本就兵力不多,被清军这样攻打,死伤惨重,守军疲惫不堪。
要不是朱大典坚持,甚至亲自手持兵刃上城头杀敌,或许守军早就坚持不住了。
按照锦衣卫奏报,金华城下尸垒如山,因为来不及清理,在高温下腐烂,尸臭传出二三里。
清军攻破金华后,借口民不顺,又展开了一次屠城,并且由于尸体太多不好清理,担心发生疫病,直接点燃了全城内外。
而且这次清军没有停留,破了金华全取浙东后,博洛就亲率大军数万朝福建进发。
加上福建之前传回的消息,郑芝龙秘密接见了满清招抚使者苏忠贵,还放弃了仙霞关,有投降的可能。
朱烈洹判断这次隆武帝恐怕还要更早出事,未免到时候派人让他出兵救驾不好办,还是提前离开的好。
为了能名正言顺的上位,隆武帝朱烈洹肯定是不能救的,他不想之后为了皇位再搞一次另类的‘靖难之役’,因此只能借满清之手将拦路石搬开。
或许做法有些难看,但经过穿越后这么长时间打磨,朱烈洹早就不是那个现代废材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心里有数。
不过为了不落人话柄,朱烈洹还是打算远离,到时候他远在四川,消息传递的慢来不及出兵救驾,很正常不是吗?
在一千骑兵护卫下,朱烈洹一路南下,于七月十八抵达荆州。
先一步南下的李震早早带着人在城外等候,除了他,还有大量朱烈洹不认识的人,看衣袍服饰应当也不简单。
“末将拜见殿下。”
朱烈洹下马,“免礼,李震,给本王介绍一下。”
“是。”李震指着一个四十余岁、面色红润的中年人,“殿下,这位就是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巡抚湖广的堵胤锡大人。”
“下官堵胤锡拜见肃王。”
堵胤锡这段时间心情大好,朱烈洹收复湖广、剿灭清军数万的壮举让湖广上下都振奋不已。
虽然不是自己所为,但都是为了大明,他自然高兴。
前几日听说肃王入川要经过这里,也是连忙从常德赶到荆州准备见见这位力挽狂澜的宗室猛人。
“仲缄先生快快免礼。”朱烈洹连忙扶起这位。
“先生为了大明日夜辛劳,本王早就听说了,如若天下官吏皆如先生,何愁大明不兴。”
“殿下谬赞了,都是下官本分。”
看着尚未及冠的朱烈换那张还带着青涩的脸,堵胤锡还有些恍惚。
虽然早就听说大名鼎鼎的肃王年纪不大,但听说远不及亲眼看到的震撼。
“殿下,这位乃是忠贞营兴国侯李赤心。”李震又指着一和堵胤锡年龄相仿的中年人说道。
“拜见肃王。”
朱烈洹连忙上前,“哈哈,兴国侯的大名本王早有耳闻,骁勇善战之名可是天下皆知。”
“谢殿下夸赞。”
接着李震又给朱烈洹介绍了高一功、王进才、贺珍等人。
众人简单寒暄,就簇拥着朱烈洹进入荆州府衙。
“诸位,此次大胜东虏,皆赖诸位上下一心,才有这辉煌之果,本王已经派人向陛下报捷,为诸位请封。”
堵胤锡连忙起身,“殿下谬赞了,此次大战都是殿下出力,我等不过如边角料般添了把力气,当不得如此大功。”
“巡抚大人说的是,末将等人这次几乎就是一个看客,能下荆州全赖李将军出力,实在没脸分润战功。”李过也连忙说道。
“哈哈,诸位莫要谦虚,只要出力的都有功。”
说完,朱烈洹话题一转,看向李震,“船只准备的如何了?”
“殿下放心,都已准备妥当。”
堵胤锡面露担心,“殿下,不知北方战事如何?您如此着急入川,恐对北方战事不利啊。”
虽然湖广战事顺利,但北方的消息一直没传下来,堵胤锡很担心陕西大好局面崩溃,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激起的士气又会下跌。
“仲缄先生放心,湖广大胜,北方同样大胜。”
堵胤锡、李过等人都是面露惊容,直直看向朱烈洹。
“就在湖广大战之时,本王麾下左都督李文忠率大军数万北上,现在攻取河套,将战线推到归化城、东胜卫一带,并且拿下了偏头关。
中路右都督宋晟将豪格大军阻于黄河不得进,又派偏师攻取河洛,河洛南方的汝州、南阳也被拿下。
数处战场歼灭东虏大军十余万,击毙东虏贝子、固山等大将数十名,现在东虏撑不住开始退守了。”
“真的?”堵胤锡直接站了起来。
李过、高一功等人感觉手都有些抖,这战果太大了,让他们感觉有些不真实,何时清军这么好打了?
“自然为真,否则本王也不会放心离开。”
第174章 态度
听闻北方如此大胜,堵胤锡泪洒当场,对着北方跪伏于地,“太祖、成祖、历代先帝庇佑,大明复兴有望啊。”
那声音中夹杂着绝望中突见希望的喜悦。
之前一系列失败让这位忠臣都有些绝望,只是为了那一丝希望一直强撑,但对于未来总是模糊不清,看不清前路。
直到现在朱烈洹横空出世,他才觉得大明真的还有希望。
朱烈洹连忙起身上前将其搀扶起来,“仲缄先生快快起来,注意身体。”
如果没记错的话,没几年堵胤锡就积劳成疾,因病逝世,估计现在已经有了病根。
虽然有系统不缺人才,但朱烈洹也不想这种真正的忠臣英年早逝,他还没看到大明真正复兴呢。
李过与高一功也上前搀扶,他们对于堵胤锡是真的尊敬。
自从大顺军与明军合营,堵胤锡一直在为忠贞营奔波,他们能撑到现在,全赖堵胤锡不辞辛劳一点点为他们安排粮草、驻地,甚至为此与何腾蛟颇为不睦。
之所以忠贞营还没与湖广明军撕破脸皮,全赖堵胤锡维系。
坐在椅子上缓了缓,堵胤锡的情绪才安稳下来。
”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下官做的,只管开口,下官必将不惜代价为殿下效劳。”
此话一出,朱烈洹心中喜悦,这说明堵胤锡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倒向他了。
没直接表态效忠,估计还是因为隆武帝还在。
一旦福建出事,想必就会彻底归于他。
有了堵胤锡,拿下湖广将更加顺利。
“如此甚好。”
接着朱烈洹看向李过等人,“本王听说忠贞营现在生活困难,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多谢殿下关心,有殿下拨付的三十万石粮草,现在还算安好。”
朱烈洹点点头,“那就好。本王知晓你们一直心下不安,但请放心,本王一视同仁,不会搞什么秋后算账。
之前你们反大明,并没有错,朝廷不给活路,反了又如何?太祖当年不也是活不下去了就造了前元的反。
但现在你们也是大明的兵,是抗击鞑虏 的好汉,是大明的英雄,之前的一切已经随风逝去,没人会追究。谁敢小视你们,本王会给你们做主。”
“多谢殿下宽宏。”忠贞营齐齐对朱烈洹行了一礼。
“现在湖广已经安稳下来,你们忠贞营数十万人停驻在西部贫瘠之地,日子过得困苦。如果你们信得过本王的话,就把那些跟随你们的平民与家属交由本王安排。
本王保证让他们人人有地,过上稳定的日子。”
忠贞营可不全是军队,还有大量随军家属以及普通百姓,李过等人不只要养军,还要负责这些人的生活,绞尽脑汁才让绝大多数人活下来。
但自从一路败退湖广,饿死、病死不知凡几,李过等人自然也想好好安顿他们。
现在听说朱烈洹有意接手,李过犹豫片刻,问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排?”
“现在湖广北部尽归本王之下,因为战乱,许多地都荒芜了,本王打算将他们安置到各地,分地、给与粮食、耕牛,让他们早日自给自足。”
“可湖广恐怕没那么多荒地能安置吧?”忠贞营普通人近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朱烈洹笑呵呵说道,“放心,本王说有就有,想必那些士绅大户愿意献出田地庆贺本王此次大胜。”
虽然朱烈洹面带笑容,但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寒意。
“殿下,如今天下未定,湖广刚下,贸然大动干戈恐引起大乱。”
“仲缄先生放心,本王不会蛮干,不过想来你们也听过陕西所行之策。”
众人点点头,朱烈洹在陕西搞的政策早就传了出来,他们都知晓,当时还感慨肃王下手够狠,直接刨了士绅地主的根,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湖广。
“既然同为本王治下,湖广自然不会例外。”
堵胤锡还是担心,“殿下,这里不同于陕西,那里久经战乱,士绅无力反抗,但湖广不同。而且之前殿下之策传出,天下就议论纷纷,一旦湖广也这么办,恐非议不少。”
“无碍,本王已经把治下律例恢复洪武旧制,当初太祖能用刀逼着江南富户迁移北方,现在本王也能用刀让他们认同本王之策。
谁敢反对,就让他与本王麾下大军说话。”
朱烈洹毫不掩饰自己要用武力完成变革,现在这局面,根本没有翻车的可能。
优势在我。
“这...”堵胤锡好似已经看到湖广血流成河。
“仲缄先生,天下久经战乱,想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必须下重手。凡是阻碍本王复兴大明的,不管是谁,东虏、鞑子又或他人,本王都会用刀斩断一切挡路的荆棘。”
沉默片刻,李过起身,“既然殿下有此好意,末将心领,希望能好好安置这些人。”
“放心,稍后本王会让人传讯襄阳,湖广之事都由谭伦负责,他会做好一切。如果觉得安排的不好,随时可向本王诉说。”
“谢殿下。”
简单说了一些其他事,众人见朱烈洹面带疲惫,也是告辞离开。
待他们走后,朱烈洹看向李震,“忠贞营现在情况如何,对于本王的招揽是何态度?”
“回殿下,大多人都愿意投靠殿下。特别是之前何腾蛟派人送来五千石粮食,还派使者训斥诸人,他们都觉得这是羞辱,如果不是李过与高一功尚有理智拦住众人,那使者别说活着离开,就连留个全尸都难。
自那之后,众人就有意倒向殿下,这几日就连李过也渐渐松口,看样子距殿下收编忠贞营不远矣。”
“好。”
朱烈洹欣喜不已,何腾蛟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啊,要不是他来这一手,想收服忠贞营恐怕还需一番手脚。
现在两相对比,主动送上三十万石粮食的朱烈洹简直大方的不像话。
今日李过能同意把随军家属与百姓交给朱烈洹安置,几乎已经表明了态度。
“这段时间真是好事不断。”
第175章 张献忠议退
虽然朱烈洹有意多留一段时间和忠贞营诸人拉拉关系,可现在形势由不得他,每日都有东南的消息传至朱烈洹处。
清军进军福建几乎没有阻碍,目前已经越过仙霞岭,毫无阻碍的拿下了蒲城。
而根据福州府传来的消息,这段时间福建小朝廷可谓暗流涌动。隆武帝意识到不好,有意退往赣南,希望郑芝龙派兵护送,可郑芝龙以天子不可弃地之由拒绝了隆武帝。
没有郑军,隆武帝仅有御前两千余人新募兵丁,如果郑芝龙不同意,他连门都出不了。
不只是郑芝龙反对,就连朝中不少文武也反对隆武帝离开福建,朱烈洹好似看到了当初京城崇祯经历的那一幕。
围攻赣南的清军也在洪承畴的死命令下开始日夜夹攻,想必赣南也撑不了多久。
如此一来,福建不久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种情况下,朱烈洹也不得不加快进入四川的步伐。
因此第二日朱烈洹就告别诸人,登船沿江西进。
一路抵达夷陵后,在此换上更适合在川江段行驶的川船继续西进。
而另一路早就得到朱烈洹命令的天武军前后卫之前就已出发,于七月十八日进入夔州府境内。
此时处于重庆府的张献忠也收到朱烈洹部大举朝川中进军的消息。
“父王,恐来者不善啊。”孙可望皱着眉头朝张献忠说道。
张献忠点点头,“自从之前福建那道旨意传至四川,朕就意识到早晚得有今日这一遭,那肃王朱烈洹必然不会放过四川这膏腴之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献忠没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川中明军最近有何动作?”
“回父王,杨展与曾英等人领兵数万驻于叙州府,之前还出兵试探性进攻过内江,不过被后军冯都督击退。
明川陕总督樊一蘅领兵两万驻于邛州,兵部尚书王应熊进驻泸州,但其手下仅有兵力数千,川南各部明军似乎对其并不买账。”
“果然还是老样子,听说那肃王朱烈洹下过命令给川中这些人?”
孙可望笑着说道,“没错,只是除了樊一蘅与王应熊听从,其余的杨展、曾英等人并没有严格遵守,川南那些兵头更是将之当了个笑话,在川南广为流传。”
“那估计这次这肃王入川就是收拾这帮人的。”
“父王觉得那肃王能解决那些兵头?”
张献忠呵呵冷笑,“可别小看这大明肃王,对方不到一年能打下如此声势可不简单。这次东虏聚兵数十万攻打陕西,之前大家都觉得对方难逃一劫,可结果呢?
东虏损失惨重,损兵折将不说,连湖广都丢了,亏到姥姥家了,这之前谁能想到。
而且依陕西传来的消息,此人手段强硬,川中这帮人恐怕没几个能有好下场。”
刘文秀有些担心,“父王,对方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张献忠笑着说道,“主要目标肯定不是咱们,对方巴不得咱们快点离开。不过如果咱们依然留在川中,对方恐怕搂草打兔子就把咱们收拾了。”
孙可望有些不信,“父王有些高看了吧,对方入川的不过万余人,咱们大军数十万,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他们。”
“打仗如果光看人数,咱们早天下无敌了,李自成也不会被人追的和兔子似的,最终还丢了命。对方这万人都是刚经历过大战的精锐,士气高昂,恐怕真不是咱们能挡住的。
更何况对方也不就是这点人,这肃王佣兵数十万,前两日留镇川北的张化龙来报,陕西明军又调精锐万余进入汉中,郧阳明军也回镇汉中,恐怕都是冲着四川来的。”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张献忠盯着眼前的地图,思虑片刻说道,“现在老二与老四已经攻入贵州,老四顺乌江攻入石阡府,老二也拿下了思州,正在朝镇远府进军,咱们在贵州已经有了立足之地,是时侯撤离川地了。
各种财物、粮草转运的如何?”
“父王放心,基本都已转运至重庆,连随军将士家属也都集中了过来。现在其余各地仅留部分将士驻守。”
张献忠点点头,“传令,让张化龙率领川北将士轻装快速朝重庆撤离,成都马元利、潼川冯双礼也朝这边撤军,不要一股脑撤退,防备明军衔尾追杀。
夔州府守军撤至培州,不要与入川的明军发生冲突。”
“是,儿臣马上去安排。”孙可望立刻答应。
接着张献忠看向刘文秀,“老三,你带兵三万护送粮草辎重与那些随军之人先行南下贵州。”
“是。”
......
不只是张献忠得到消息,除了川南过于偏远,处于中部的樊一蘅与王应熊等人也收到了消息。
邛州府衙,樊一蘅大喜,“太好了,肃王殿下一来,这川中局势总算能有所改变了。”
自从被重新启用为川陕总督,樊一蘅劳心劳力却是作用不大,川中这帮人现在各行其令,根本不把他这个总督放在眼中。
现在川中除了张献忠的大西军,明军也不少,可各部分散于川中各地,无法集中力量。
哪怕是面上恭顺的杨展、曾英等人也时而阳奉阴违。
之前朱烈洹命令下达后,樊一蘅传令各地,让诸部前来邛州会盟,结果却是没一人前来,他这个川陕总督的脸面可谓是沉到了长江底。
这段时间樊一蘅被气的大病一场,差点卧床不起。
现在肃王来川,樊一蘅总算看到了曙光。
位于泸州的王应熊也不例外,他手下就数千人听命,遵循朱烈洹命令来到泸州后,这边的守将马应试居然以担心军队入城扰民的借口拒绝他带兵入城,王应熊不得已只能暂留江安。
他对于这些不听命令的兵头早已耐心耗尽,想他堂堂兵部尚书兼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到哪不是高朋满座,结果现在连自家城池都进不去,世道败坏至此。
不只是那些兵头,就连各地府县属官也大多阳奉阴违,和那些兵头勾结搜刮百姓。
现在王应熊就盼着肃王快点到,将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都杀了,哪怕是那些文官。
第176章 新政波澜
就在朱烈洹还在长江上漂流的时候,处于襄阳的谭纶在各地军队到位后,开始对湖广展开大手术。
七月十九日,一早,成立不久的武昌巡检司兵丁就将一张张榜文贴在武昌各处,包括乡村。
待兵丁离去,张贴榜文的地方很快就围满了百姓。
武昌城外一处村子。
“前面的,将榜文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咱们看不到。”一个被堵在后方的老丈大喊。
“行行行,李秀才正好在,让他读。”
一个身穿布衣的三十余岁中年人被众人推上前,正是李秀才,作为这个村子学问最高的人,以往官府有了什么命令都是由他为大家解释。
李秀才上前将榜文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当即脸色发白,嘴唇都有些哆嗦。
作为读书人,他可是太明白这上面的内容会带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我说小李子,墨叽什么呢,快读。”一个大娘对着李秀才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大娘和李秀才是邻居,还带着点亲戚关系,从小看着李秀才长大,当初还救济过日子困苦的李秀才,因此李秀才对她颇为尊敬,这种拍一巴掌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大娘稍等,我这就读。”
看着榜文上的内容,李秀才声音有些颤抖的开口,“大明肃王告湖广万民:
今鞑虏肆虐,山河破碎,正值万民齐心,复太祖之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救济厮民以安天下。
明之国祚已存三百载,值此天下乱世,本王为复大明河山,前之国策已不适应当下,当求变。
因此本王下令:
自即日起......”
李秀才将榜文念完后,现场一片寂静。
上面的内容也不复杂,主要涉及三个方面。
首先是最重要的土地税收之策,与陕西一样;其次是兵备之策,最后是 商税细则。
对于商税,朱烈洹当前并没有做多大的变革,只是在之前大明商税上修修补补,比如免除市肆门摊钞中小摊贩的税目,但门店税目依然存在。
又例如增加了过税中钞关税比例,同时增加了各地钞关数目。
当然商税变化不大,且与百姓关系也不多,除了商家大多人都将其忽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前两条上,这与他们息息相关。
良久,人群中有人开口,“也就是说,咱们以后只需要交三成佃租,其余的都是咱们的?”
这处村子除了少数几户,大多田地都被镇上的王老爷兼并,他们也沦为佃户。
偏偏这王老爷不是个体恤人的,往年堪称剥皮吸髓,佃租就没低过六成,有时甚至能达到八成。
也就是湖广土地肥沃,他们存留的粮食,加上出去做做短工,才能勉强生存。
现在听说只需交三成,都有些恍惚。
“这是真的吗?”
李秀才点点头,“没错。”
“王老爷能同意吗?”
大伙都知道王老爷手眼通天,和府县衙门都有关系,以往横行乡里,多有不法,不是没人去告状,但结果却是王老爷屁事没有,告状之人家破人亡,久而久之就无人敢反抗。
“上面说了,但有人不遵从,可向巡检司告状,这是直属肃王殿下的部门。而且之前县衙官吏因勾结东虏,已被拿下,现在官员都是新来的。”
“肃王殿下万岁。”
听着乡亲们的欢呼声,李秀才抿了抿嘴角,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大变。
而且其中也有与他相关的,肃王已经废除生员特权,接下来他也得按律交税。
其实大明并没有给与有功名之人免税特权,只是免除徭役,只有北方会免除几亩地的税赋。
但自从大明中期开始,这些特权被人有意扩大,到了末期稍微有点关系的秀才都不用交税,所以百姓才会将田地投献到他们名下。
虽然明文废除这些特权,但朱烈洹也没一棒子打死,毕竟有些读书人确实穷困。
因此对于官府每月给予的三十升米予以保留,每年还会拨付五两银子。虽然比不上以前,但活下来足够。
同一时间的镇上,镇北王家。
王老爷一大早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急得在家里团团转。
“该死的,这是恶政,是剥削百姓。”
旁边管家连忙提醒,“老爷声音小点,现在这湖广可是肃王天下,一旦传出去,恐引来大祸。”
“那你说怎么办?要是真按榜文所说,我家田地三千多亩,每年要交税五成,反而佃户只需交给本老爷三成,这每年还得亏进去两成。
而且居然一改之前只收白银之策,现在居然收实物,又断了老爷一项大收入。”
王老爷气急,他家里三千多亩地,其中两千多亩是历代不断兼并与强买强卖得来的。
剩下的千亩,乃是当初楚王府的地。自从楚王府覆灭,楚王府积攒的那些田地就没了主人,当时官府混乱,顺军、明军、清军往来不断,都忙着打仗,顾不上那些。
王老爷靠着关系抢占了千余亩,不只是他一个,周边这么干的人不少。
结果不等他得意多少时间,就等来现在这个晴天霹雳。
而且以往以白银纳税,一到收获之时,他家中的店铺就和其余人合伙将粮价打下去,逼那些急需白银交税的百姓低价卖粮。再之后再提升粮价卖出,里外能赚上好大一笔。
一旦官府税收收实物,他每年又得损失一大笔,能不气吗?
“老爷,能不能请衙门那些人帮忙?”
王老爷脸色不好,“明军抵达后,以那些官吏助虏为虐为由,将他们全部下狱,现在官府之人都是新来的,本老爷一个不认识。”
坐在椅子上思虑一会,王老爷朝管家交代,“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南下长沙,找偏沅巡抚傅大人,他与家父乃旧识,将肃王这些恶政告诉他,请总督大人为咱们广大良善士绅之家做主。”
想了想又说道,“再去联络周边商贾大户,看看他们怎么说,实在不行咱们就让那些生员联合起来抵制,反正以前也没少干。”
第177章 追缴军屯粮
谭伦让人张贴的榜文只是一天就让湖广的这摊死水沸腾起来。
小民自然欣喜不已,虽然交税两成看似比以前高了无数倍,但免除了杂税啊。
要知道,百姓不怕正经田税,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杂税才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罪魁祸首。
因为田税再怎么高也不会离谱,而且是明文规定的,即使是贪官在这上面都不好作文章。
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杂税,因为税目众多,普通老百姓哪知道多少,这就给了那些人上下其手的机会。今年加一点,明年增加一项,贪官污吏赚的盆满钵满,小民苦不堪言。
哪怕是号称仁君的汉文帝,上位后两次“除田租税之半”,将西汉田租一路减到三十分之一,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他在秦制土地税的基础上,又暗搓搓增加了两样,即户刍、户稿。
而且税赋税赋,许多人总是下意识把赋给省略了,实际上赋才是真正的大头,各种你想不到的苛捐杂税基本都在这里面,例如算赋、户赋、鱼税、甚至粪税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些贪官做不到的。
当然这些许多税赋种类到明朝时已经在朝廷正经的税目中消失,负担没那么重。
但朱元璋、朱棣时期还能控制住,百姓负担不重。可从明朝中期开始,对地方控制力下降,各种稀奇古怪的税目又被地方悄悄弄了出来。
哪怕张居正改革的时候已经将税赋合并,但到了万历时期,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已经比不上以前,许多地方依然胡乱收税。
当然钱肯定是没到朝廷手中的,否则也不会那么穷,都被贪了。
百姓日子自然越发困苦。
现在朱烈洹搞得这一套,那就是不管什么税或是赋的,你只需要缴纳收获的两成就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有张居正比不上的优势,那就是一套绝对忠心的官僚体系,能确保将政策完整的实行下去。
那些佃户也只需交三成给地主就行,税赋由地主交,反正地在谁手里谁交朝廷正税。
这一套下来,税收绝对比明初还低。
直接一刀切,朱烈洹不搞那些繁杂的税目。要知道即使是现代,许多人面对税目都是懵懂不堪,更别说这古代了。
复杂了就给了贪官机会,反而是越简单越好。
普通百姓自然欣喜,可那些自认自己才是大明“百姓”的士绅大户可就懵逼了。
以前避税、偷税、欠税搞得飞起,他们不仅少交或是不交,甚至还能靠税收发财,结果现在朱烈洹将桌子都掀了。
武昌城中,城南李家,李老爷大发雷霆。
之前佟养和等人跑的时候放火烧粮,他还组织人手帮忙灭火,就是为了在肃王面前卖个好。
可没想到,明军入城后,先是以通虏的名义将那些被满清放弃的官吏都抓了起来,这一举直接将他李家在衙门中的关系砍的干干净净。
他们这些地头蛇,许多时候靠的就是多年经营,衙门中那些吏基本都是他们的人,以往外官上任都得给他们面子,否则寸步难行。
哪怕是清军抵达后,都是留任了他们,佟养和也时常宴请他们这些本地大人物。
可朱烈洹麾下明军根本不管其他,全部抓了起来。
起初他们并没有慌,因为想治理一地,官吏缺不得。
官数量少,可以随便换,可那些吏呢,一时间哪来那么多人替代?因此他们笃定最后还是会被放出来。
可谁想到没多久,一群官吏就接手了武昌,吏不足,直接恢复了大明前中期时候的佥充之策,他们那些后期靠着纳银进入衙门的人全被扫进了垃圾堆。
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李老爷忍了。
可现在居然越来越过分,直接朝他老李家生存之本挥刀。
因为就在之前,衙门派人说了,他们李家侵占了武昌卫与武昌左卫军田两千三百亩,三天后衙门要将这些地收回去,还要他李家补交这些年这些地应该缴纳的军屯粮。
这一下李老爷都顾不上那该死的税收政策了,因为一旦真补齐军屯欠额,他李家的家底至少得搭进去一大半。
要知道那些军屯地,最早被他李家侵占的都能追溯到宣德时期了,近两百年的军屯粮,那是个天文数字。
李老爷也委屈啊,这些地虽然被他李家侵占,可没有卫所那帮军官协助哪能办得到,因此每年的收益都得分润一部分给那些军官。
可现在武昌卫与武昌左卫军官死的死,逃走的逃走,一切都算到了他李家头上。
“李三,派去衙门打探消息的人怎么说?”
管家面露苦笑,“老爷,咱们的人连衙门都进不去,守门兵丁说了,往后除了正事,闲暇人等禁止入内。”
“该死的胡湘。”李老爷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想到新任武昌知府胡湘那张笑眯眯的脸,李老爷就差点吐血。
当初胡湘刚上任,李老爷等武昌城中的大户带着大量礼物去拜访,送了大几千两银子就是为了拉关系。
可谁想到,那家伙不讲武德,银子收了,然后以行贿的罪名将他们都扔进大牢中。
足足在牢中喝了三天泔水,胡湘才说看在他们之前帮忙抢救粮食的份上愿意放他们一马,不过需要钱打点上司。
几个养尊处优的大老爷哪受过牢中的苦楚,忙不迭的每人又交了一万两银子与五千石粮食。
看到这些,胡湘才一拍大腿直喊误会,将他们放了出来。
一来一回,各家都损失惨重,就连之前帮忙救火的那点香火情都搭了进去。
裤衩子都赔光了。
每每想到那面厚心黑的家伙,李老爷都气的咬牙切齿。
现在想靠衙门解除这次危机基本不可能,李老爷只能想歪招。
“其余几家现在是何动静?”
“都很慌,也有派人前往衙门,不过也进不去。”
李老爷下定决心,“既然这样,你派人通知几家,就说本老爷要宴请他们。”
“哎,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李老爷满脸戾气,“既然你不想体面,那就等着武昌大乱吧。”
第178章 暗流涌动
当日晚间,李家迎客大厅中坐了十余人,武昌有头有脸的大户都受到李老爷邀请过来赴宴。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二十几道佳肴,都是平民百姓难得一见的珍品,可这些人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连筷子都没拿起,脸色难看的坐在那里。
“李钦,邀请咱们来有话直说。”
一个中年人开口,他是城北王家家主王璨,因为和李家在药材生意上有冲突,一向关系不好。
这次要不是李钦说和衙门新政有关,他都不会来。
眼见诸人都将目光看向自己,李钦沉声开口,“想必各家都收到衙门通知了吧?”
诸人皆是点头,他们知道李钦的意思,就是那道追缴军屯粮的命令。
“诸位,那些地虽是以前的军屯地,但我等经营百多年,早就是我等传家之物,现在衙门说收缴就收缴,甚至还要咱们补交往年屯粮,这与强抢何异,你们能甘心?”
众人皆是摇头,以往只有他们抢其他人的,现在轮到自己身上自然不甘心。
一个估计得有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酒杯都震落在地,“谁能甘心,我家那些地是从之前败落的钱家接手过来的,才几十年,可那些地在钱家手中的时间甚至能追溯到永乐年间。
现在衙门把那些时间都算到我家身上,要是按照他们所说,我云家所有家底搭进去都不够。”
他云家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小地主,还是万历时期出了一名举人才崛起的,底蕴浅薄,按照衙门的做法,他云家破产都交不上。
“谁说不是呢,我家大部分原属军屯的地都是从其他人手上得来的,转手不知道多少次,衙门找不到之前那些家,一股脑摊到我家头上,我林家何其无辜。”
......
话匣子打开,一众人都开始吐苦水,破口大骂胡湘的也不少。
眼见大家都怨念颇深,李老爷适时开口,“诸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给衙门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收回这些离谱的命令。
不只是补交军屯粮,还有那不合理的税收之策,必须恢复原样。”
王璨看向李钦,“有什么主意尽管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必也不会有人会吃里爬外,否则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凌厉的眼神扫视一圈在座之人,作为武昌最大的士绅之一,他有底气说出这句话。
李钦看了眼众人,“罢市,集会。”
“详细说说。”
“武昌城中超过六成的店铺都在我等手中,一旦咱们关门,整个武昌都得大乱,看他胡湘该怎么收尾。”
顿了顿,李钦接着说道,“至于集会,咱们不需要亲自动手,各家想必都资助了不少读书人吧,现在到了他们为咱们出力的时候了。
召集人手,让他们汇集全城生员游行抗议。”
说着,李钦眼神一寒,“必要时,可让他们冲击衙门,一把火烧了官衙,甚至是把那该死的胡湘打死。”
有人心生疑虑,“会不会闹得有些大,万一引起那位肃王大怒,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抗议的是那些读书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些读书人抗议的是害民之策,那是为民除害,难道肃王还敢对这些读书种子动手?
前些年这些事发生的可不少,特别是江南那边,甚至直接将知县打死,最终朝廷不还是妥协了。
一旦事情闹大,肃王可兜不住,朝廷会斥责他的。想必他一介藩王领兵早就引起许多人不满,咱们给他们借口将肃王拉下马,那些人绝对会保证咱们的安全。”
眼见大部分人还有疑虑,王璨一拍大腿,“干了,难道你们甘心被衙门敲骨吸髓?”
“好,那就听李家主的。”
“干了。”
眼见众人下定决心,李钦满面笑容,自家的家财保住了,甚至这次事情之后或许还能收获一笔。
“既然这样,各家都回去准备,两天后准时发动。”
“行。”
众人匆匆离去,开始为两天后的大事忙活。
......
次日一早,武昌知府胡湘刚起床,还在洗漱,驻于武昌的锦衣卫百户宁阳就找了过来。
放下洗脸巾,胡湘满脸笑容的说道,“宁百户这么大早就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宁阳点点头,“没错。”
“想必和城中那些大户有关吧?”
宁阳略有惊奇,“胡知府知道了?”
胡湘笑眯眯的说道,“猜的。现在这个时候,出事的也只能是那些人。”
说着,拉着宁阳来到前厅,这里已经摆上早餐。
“宁百户一大早就过来,想必还没吃吧,不介意的话就在这用点?”
宁阳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问,“胡知府就不怕那些人把事闹大?”
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小米粥,胡湘笑着说道,“一切尽在掌握中,那些人左右就是那些手段,本官门清。”
他是嘉靖、万历时期之人,还在江南做过官,对地方乡绅的套路一清二楚。
前世他惹不起,只能装聋作哑,尽量保证自己治下稳定,可现在重活一世,有了自家殿下做靠山,胡湘表示自己有个大胆的想法。
“说说他们准备干什么?”
“想必胡知府已经猜到了,罢市以及组织士子闹事。”
宁百户颇有深意的看了胡湘一眼,“他们还准备拿下胡知府的项上人头。”
胡湘略有惊奇,“没想到本官还小看他们了,胆子居然这么大,连本官的人头都准备拿走,宁百户可否将他们的计划详细说说?”
宁阳自然不会拒绝,将昨晚众人的话语详细复述一遍。
“没想到锦衣卫能查的这么详尽,只是一夜就把他们的计划摸清了。”对于锦衣卫的情报能力,胡湘略有惊奇。
宁阳笑而不语,那帮士绅中,正巧有一人乃是嘉靖时期就埋下的暗子,只是没想到一路把家业搞得这么大,当初锦衣卫进入武昌,还是靠的此人出力。
“胡知府,既然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要不要先动手?”
胡湘摇摇头,“不急,让风再吹一会,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179章 游行、打砸
接下来两日,整个武昌暗流涌动,士绅大户联系频繁,城外还有不少人在宣扬衙门暴政。
武昌的士子生员们不停联络汇聚,时不时高谈论阔一番,抨击官府。
他们不敢把矛头直接指向肃王朱烈洹,却是对着知府胡湘破口大骂。
就连普通百姓都能感觉到不对劲,这两日街面上人流都少了不少,无事大家都尽量不出门。
第三日一早,住在城南的王老丈一大早就提着个袋子走出巷子,家里粮食吃完了,不得不出门。
虽然这两日他也感觉城中气氛不对,但总不至于缩在家中饿肚子。
他的目的地是南大街一处粮铺,这是城中李家所开。之所以来这里买,是因为里面有个伙计是他家邻居,有熟人不会被压秤。
可当他抵达南大街,才发现这里不对劲,街面上大部分店铺都是关门状态,特别是关乎日常的粮铺、醋铺等店,就没有一家开着的。
这很不对劲,以往这个时候这些店铺早就开门了。
心下觉得不好,王老丈脚步匆匆的跑向李家粮铺,发现这里同样关着门,几个同样提着布袋的百姓正在外面焦急等着。
王老丈看到一个熟人,连忙靠过去,“他齐婶子,可知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店都关门?”
“哎,我也不知道,天刚亮我就过来了,一直没人开门。”
“有人出来说明情况吗?难道今天没粮食了?”
“不清楚,掌柜和伙计都不见人。”
“这可如何是好?家里人还等着米下锅呢。”王老丈急得团团转。
这时边上一老汉提着袋子准备离开,还给诸人提了醒,“今天怕是买不到粮食了,诸位还是快点回家吧,依老汉看啊,今天要出大事。”
说完,老汉急匆匆就跑了。
王老丈听到后,立刻想到这两日的不对劲,咬咬牙就准备离开。
饿肚子也比丢命好,一旦卷入什么大风波,他这种普通百姓命如纸薄,死了或许都没人在乎。
只是他刚准备动身,远处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抵制贪官。”
“抗击暴政。”
王老丈回身,就见一大群穿着士子袍服的年轻人呼喊着朝这边走来,人数非常多,至少上百,声势浩大。
边上与后面还跟着不少泼皮摇旗呐喊,遇到挡路之人就是拳打脚踢,遇到漂亮姑娘还会上去口花花甚至动手动脚。
街面上不多的人群被吓得四散而逃,王老丈几个粮铺前的人也连忙缩在店铺房檐下。
可路人能跑,那些开业卖杂货的小店铺或是一大早进城卖菜的老农就倒了大霉。
一众泼皮见到开业的店铺就进去打砸抢掠,路边摊贩的摊子也全部被掀,但凡有人反抗就是一顿毒打。
南大街乱成一团。
“这是真出大事了。”王老丈喃喃自语。
活了几十年,他是第二次经历这种场面,上一次还是他十余岁的时候,当时还是万历时期。
他至今记忆犹新,当时也是这种情况,一群士子生员游行抗议,好像是抗议那什么矿税,将武昌搅合的大乱,甚至跑进衙门打砸了一番。
那些衙门里的捕快衙役就和没看到一样,任由他们进去,当时知府被暴打一顿。
足足闹腾了三天,直到湖广巡抚抵达,武昌才恢复平静。
那些闹事的士子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衙门知府后来被朝廷下来的人带走了,具体下场不知道,但王老汉觉得好不了。
没想到几十年后,又要经历一遭。
在王老汉目光中,士子生员加上泼皮数百人一路呐喊、打砸,直奔府衙。
武昌府衙就在城南,距离王老汉此时不过百多步的距离,他能清楚看到那边的情况。
只见这帮人走到府衙大门前,就停在那里喊口号,那些泼皮还拿着随手捡来的杂物往府衙中扔。
石头、菜叶、陶罐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人提着几桶大粪往里泼。
府衙中,胡湘还在不紧不慢的喝茶,那安稳的姿态好似是不知道外面的乱象。
连边上坐着的锦衣卫百户宁阳看的都有些焦急,“胡知府,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胡湘笑着摇摇头,“不急,现在他们的罪名还不够大,再等等。”
看着胡湘那张笑脸,宁阳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就现在那帮人,全抓起来扔进大牢都不是问题, 可眼前这位居然还嫌弃罪名不够大,这是想彻底整死这帮人啊。
都说锦衣卫狠辣,可跟这帮文官比起来,他们算个屁啊。
这帮家伙一旦丢了底线,那真是阴啊。
“胡知府,外面可是足有数百人,还有不少是士子生员,您就不怕闹得太大不好收场?”
“怕?本官还怕他们闹得不够大呢。”
这算什么,反正之前在准备新政之前,湖广巡抚谭伦已经秘密派人告诉他们,尽量往大了搞,把那帮不安分的家伙一网打尽。
这不仅是谭伦的意思,也是肃王殿下的意思。
有了上司打招呼,胡湘还有什么怕的,他就等着今日这一遭,好把武昌清理干净。
“宁百户,别着急,你看你那杯茶马上都要凉了。今日为了招待你,本官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这是顶级的杭州龙井,一般人可弄不到,就这点茶叶还是本官上任的时候从巡抚大人那里讨来的,可不能浪费。”
看着胡湘老神自在的坐在那里,一边品茶一边倾听外面的呐喊声,眯着眼,好似在听戏曲。
宁阳无奈,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这种时候,他可没有品茶的心思。再说了,他也不懂这玩意,喝起来都是一个味。
府衙大门外,一帮士子生员们喊了近半个时辰,嗓子都快哑了,可府衙里面还是一点动静没有,一个出来安抚他们的人都没有 。
领头的士子感觉自己等人被轻视了。
他们是谁?是朝廷基石,是大明读书种子,是未来的栋梁,以往只要他们聚集十几人,哪怕是知府都不敢轻视。
可现在呢,居然被无视了。
同时府衙的表现也让他觉得这是怕了的表现。
“诸位,这帮贪官污吏不敢出来面对咱们,他们是怕了,但咱们不能让他们当缩头乌龟,今日必须给大伙一个交代,废除那些害民之策。”
“破门。”
第180章 杀
伴随着领头士子一声破门,只见十几个泼皮抬着一根粗壮的树木就越过人群冲到前面。
“兄弟们,冲。”
泼皮头子满脸兴奋,以往他们见了衙门的人犹如老鼠见了猫,哪有今日这般威风。
以前只听前辈们说过这种场景,当时自己还很羡慕,没想到自己也能赶上。
他也不怕被秋后算账,在他看来,衙门这帮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在泼皮头子带领下,十几人抬着巨木就朝衙门的大门撞去。
“砰。”
一声巨响传来,府衙大门颤动,缕缕灰尘从门檐上落下。
“兄弟们再加把劲,只要撞开大门,大家伙都有赏,到时候请你们去醉红楼走一遭。”
一听这话,一帮泼皮们更兴奋了,抬着巨木继续撞了上去,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攻城呢。
府衙中,胡湘渐渐收起笑容,看向边上一个身穿皮甲的大汉,“姚统领,可准备妥当?”
大汉起身抱拳,“知府大人放心,巡检司百多人都准备好了,另外宣武军前卫中千户所秦千户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昨日夜间就将军队布置到了各处,保证随时能动手。”
这次为了搞个大的,胡湘调动的可不止衙门这点人。毕竟衙门衙役加上巡检司也就两百余人,想第一时间就控制全城可做不到,即使加上锦衣卫也不行。
于是在得知那帮士绅计划后,胡湘就派人联系了驻守武昌的宣武前卫,请求派人配合。
这些军队留守武昌本就是为了维持安定,加上之前谭伦和傅有德打过招呼,毕竟想对湖广动大手术离不开军队配合。
因此武昌驻军早就收到傅有德密令,配合衙门行事。所以在得到胡湘请求后,军队没有推辞,立刻调动一个千户所过来。
“很好,那咱们也出去吧,本官现在对这帮胆大包天的家伙好奇的紧。”
几人走出府衙大堂,只见前面院落中上百巡检司兵丁正排成三排严阵以待。
前排都是手持长枪,后方数十人举着弓箭。
这些巡检司兵丁中的队官都是朱烈洹兑换的,而那些普通兵丁都是从原本武昌卫与武昌左卫军户中招募的,经过锦衣卫查验,身家清白。
胡湘眯着眼看向府衙大门,只见大门不停颤动,剧烈的撞击声不停入耳。
府衙大门到底比不上城门,没多久,就在一次猛烈撞击中被撞开,门后的门闩直接断裂,甚至左侧那扇门被撞倒在地。
一众泼皮眼见大门开了,都来不及看看里面什么情况,丢下巨木就往里冲。
之前找到他们的人可是说了,今天想砸就砸,想抢就抢,哪怕是府衙中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一帮泼皮听到这样的好事,想着府衙中的宝物,眼睛都红了。
现在挡路的大门洞开,接下来就是他们的狂欢时刻,必须第一个进去将最好的东西揽入怀中。
十几个泼皮率先往里冲,后面那些士子眼见大门洞开,也是嗷嗷叫就冲了进去。
破皮们的兴奋没持续多久,因为他们刚进去,就见数十支长枪正指着他们,后面还有无数利箭对着他们,那股兴奋劲立刻落下,停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很快后方的士子也跟着冲了进来数十人,面前的情况自然看在眼里。
不过他们可不怕,领头的士子看到巡检司兵丁后方对着他们冷笑的几人,当即热血上脑,“胡湘狗官就在前面,打到贪官。大家都是大明子民,这帮丘八不敢对咱们动手,冲啊。”
泼皮们听到鼓动声,有心想动手,可看看那些闪烁寒光的枪头,还是从心的跑到一边。
这些丘八或许不敢对那些士子动手,但杀他们绝对不手软。
那些士子生员们却是毫无畏惧,嗷嗷叫就冲了上去,他们就不信胡湘敢对他们动手,否则就等着被天下人唾弃吧。
胡湘看向那些士子生员,面露冷笑,“姚统领,发响箭,动手吧。”
“是。”
姚统领拿着大弓,搭上响箭,朝天射出,很快那独特凄厉的声音传遍周边。
“动手。”
眼见士子生员们即将冲到眼前,普通的巡检司兵丁都有些慌。
毕竟以往这帮家伙可都是人上人,在大明具有独特的地位,他们这些军户即使被打骂都不敢还嘴,毕竟这时候可不是明初。
何况大明也推崇读书考举,所有人对有功名的士子有一种别样的尊崇。
现在让他们对这些‘天之骄子’动手,一时间都有些下不去手。
“哼。”
一个队官看到这种情况,也没急着打骂,而是将自己的长枪往前一捅。
冲的最快的那个士子正欲继续往前的时候,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只见一柄长枪直入自己胸口。
缓缓抬头,士子抬起手,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但满嘴血沫让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队官长枪一收,失去支撑的士子扑通倒地,双眼睁得老大,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现场一静,前冲的士子们停下脚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发愣。
队官反而没继续动手,而是喝骂那些愣在原地的巡检司兵丁,“这帮家伙是什么?是泼皮,是人渣,是大明的毒瘤,是阻碍你们过上好日子的畜牲。
他们今天的目的是什么,是废除肃王殿下那些政策,那些利于你们的政策。
难道你们还想回到以前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还想被这些畜牲踩在脚下?
想过好日子的就动手,把手中的长枪刺出去,把弓弦放开。”
看着那些还有些愣神的士子生员,再听自家队官的话,一个巡检司兵丁大吼一声,前出几步将手中的长枪猛然刺出。
一个处于前面的士子直接被刺死。
眼看有人动手,其余人想想以往的日子,也是咬牙开始刺出长枪,后方那些弓手松开弓弦,数十支利箭朝人群后方射去。
直到倒下十几人,这帮胆大包天的士子才反应过来,“官府杀人啦。”
“快跑啊。”
一帮人忙不迭的就往后跑。
胡湘冷笑的看着前方,“一个不留。”
第181章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听到这四个冰冷的字从胡湘口中说出,锦衣卫百户宁阳都有些傻眼。
他原本以为胡湘就是杀鸡儆猴,将领头的人宰了震慑众人,其余人抓起来就好。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玩的这么大,这可是数百人啊,一旦杀光,就不是震慑了,而是惊吓。
“胡知府确定?”
胡湘冷笑,“现在这天下粮食不丰,没有多余的吃食浪费在这些渣滓身上,杀干净反而没了后顾之忧,免得之后又给本官捣乱。
本官还想将这武昌治理好官升一级呢,解决这些人方便接下来治理。”
说完胡湘看向宁阳,“怎么,宁百户难道觉得不忍想为这些家伙求情?”
宁阳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胡知府能下这么大的狠心。您就不怕天下非议?毕竟你也是文人出身,和咱们这些人不一样。”
他是搞情报出身的锦衣卫,从事这一行的,不狠的早已死光,区区数百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锦衣卫本来名声就不好,有上面兜底,他可不在乎其余人说什么,但他没想到胡湘也不在乎名声。
“名声?这天下是胜利者书写的,谁赢了谁的名声就好。之前他们这些人占据上风,自然谁动他们谁就是恶人。可有殿下在,以后这风向它变了啊。”
听着外面的惊慌惨叫声,胡湘笑着说道,“咱们出去看看,本官上任武昌时间还短,百姓大多都没见过,今日正好露露脸。”
“恭敬不如从命。”
宁阳也不怕暴露面容,现在朱烈洹麾下的锦衣卫分为明暗两条线,他宁阳就是明面上的。
两人在几个锦衣卫护佑下,施施然走向府衙大门。
而此时外面的大街上,一群士子生员与泼皮们挤成一团,而街道两侧,各有数十名衙门捕快衙役持刀列阵。
“李青,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领头的士子凑到一块,一人哭丧着脸问道。
李青,也就是之前府衙门前发号施令的那个士子,此时也是面色发白。
本以为就是一次效仿前辈的行动,可谁能想到,衙门这次玩真的,居然敢杀人?
天下士子一条心,为何胡湘敢动手,难道他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李青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看着府衙中不断涌出将他们包围的巡检司兵丁,再看看街道两边虎视眈眈的衙役,李青突然觉得今天好像做了件蠢事。
胡湘会不会有好下场他不知道,但他们今日绝对不好过。
“咱们总共数百人,就不信衙门的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咱们都杀了。”
李青深吸一口气,“现在看样子对面也不敢动手,咱们就和他们耗着。一旦这边的消息传出去,后面那些大人物绝对会来救咱们,到时候甚至能借机将事情闹大,引起民愤,那就是咱们报仇的时候。”
“好,就听你的。”
其余人也没好办法,现在他们可没胆子冲击包围圈,那些明晃晃的刀枪可不长眼睛,谁知道对方还会不会继续杀人。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天下的希望,不能死在这些低贱的丘八 手上。
几人分散到人群中,开始安抚那些惊慌的士子生员与泼皮。
现在这情况,只有聚集起来才有转机。
胡湘走出大门,看到的就是双方对峙的场面。
“胡知府,怎么不动手?”宁阳疑惑。
“等。”
等?
等什么?
很快宁阳就知道等什么了,只见两个百户所的明军从远处跑了过来。
千户秦嶒跑到大门这里,“胡知府,咱们没来晚吧?”
胡湘笑着说道,“秦千户说笑了,时间刚刚好,现在城中情况如何?”
“放心吧,那些人动静刚闹起来,本千户就 让人接管了武昌各处城门,现在武昌已经封闭,而那些带头闹事的家族,也分兵过去了,保证他们闹不起来。”
“多谢秦千户。”
“胡知府客气了,不知这边可有需要帮忙的?”
胡湘指着被包围的数百人,“本官打算把他们全部杀光,可衙门这些巡检司兵丁或是捕快衙役全是新人,让他们杀几个人没问题,可将这些人全部屠了,估计做不到。
就算强行做完,估计也得吓疯几个,剩下的人也得废,这只能请秦千户手下动手。”
秦嶒扭头看了眼那数百瑟瑟发抖的人群,眉头一挑,“胡知府确定杀光?这可不是小事?”
“当然确定,放心,来武昌前,本官请教过谭大人,他老人家让咱们尽管干,有什么事他担着。”
“既然如此,那本千户就放心了,诸位看着吧。不过还需衙门的人在外围帮忙看着,免得有人逃走。”
区区几百人而已,在军队面前不算什么,杀了就杀了,比杀鸡都简单。
胡湘点点头,然后看向姚统领,“你安排人后退,围住外围,将里面交给军队。”
姚统领虽然觉得有些丢人,但还是点头下去安排了。
“后面得好好操练这帮小崽子,今天这人丢大了。”
姚统领心里嘀咕,可没办法,谁让手下不争气呢。
那些被包围的家伙眼看巡检司与衙役们后退,还以为转机到了,可不待他们行动,两百余全副武装的军队就顶了上来。
看着这些面色冷峻的军队,众人更慌了。
“李青,这情况不对啊,怎么军队都来了?”
哪怕这些家伙再胆大包天,也知道军队和普通衙役的区别,军队杀他们可没有下不了手的说法,杀良冒功了解一下?
面对乱军,即使你是名满天下的大儒都没用。
眼前这些虽然不是乱军,但看着就不是善茬啊。
李青此时再也不复镇定,双腿都开始发抖,要不是倚靠边上的人,估计已经瘫倒在地。
之前让他们闹事的人说面对的就是衙门这些软脚虾,可没说军队会来啊。
“我...我也不...不知道啊。”李青说话都开始哆嗦。
“那帮大老爷还不来救咱们吗?”一人带着哭腔道。
此时的众人中已经哭声不断,甚至还有屎臭味与尿骚味传出。
至于那些泼皮,早已抱头跪在地上。
第182章 屠杀
眼看布置妥当,胡湘大步上前,大声说道,“肃王殿下收复湖广,施行仁政,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这些人却是冲击衙门,搅乱武昌。
经查,他们皆是通虏之人,意图造成混乱引东虏来攻。
依大明律,凡通敌者,杀无赦。”
胡湘也是狠,直接给这些人定了个通敌的罪名,哪怕死了都要遗臭万年,就连他们的家人都会被连累。
胡湘的话被一众衙役接力传递,外围留下没离开的百姓也都听了清楚,面面相觑。
今日这事真是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反转,原本以为衙门落不得好,可现在貌似这些士子率先完蛋。
王老丈在李家粮铺前看的直愣神,这情况与他小时候经历的好像不一样啊。
人群中那些士子与泼皮都快吓傻了,通敌,这么大的罪名他们可扛不起。
本来就是收钱办事,甚至其中许多人还是被忽悠来的,毕竟年轻的士子生员,脑袋发热容易被鼓动。
“胡大人饶命啊,小人没有通敌,是李府管家找到小人让跟着他们闹事的啊。”一个泼皮头子连滚带爬就想往胡湘那边靠近,想求情。
可面对明晃晃的刀枪,不得不停下,留在原地不停大喊求饶,头磕的梆梆响。
士子们也一片大乱,“我们没有通敌,欲加之罪,胡湘老贼你不得好死。”
“小生只是听李青撺掇过来壮壮声势的,真没有通敌啊,还请大人明察。”
“饶命啊。”
一时间,求饶声、怒斥声充斥府衙前这片地方。
那些巡检司兵丁与衙役甚至外围那些百姓,看着往常这帮趾高气昂的家伙如此表现,莫名有种解气的感觉。
可惜对于他们的声音,胡湘完全不在乎,谁是谁非就看今日谁能活下来。
活下来的说的才是真理。
“秦千户,动手吧,料理了这些人,城中还有不少事需要忙呢。”
“胡知府放心。”
秦嶒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些瓮中之鳖,拔出腰刀向前一指,“杀!”
“杀。”
两百宣武前卫士兵怒吼一声,举着长枪从左右两侧一步步向中间的士子生员、泼皮们压进。
军队和之前的巡检司与衙役给人的感觉不同,浑身煞气冲天,伴随着怒吼,好似有血腥味布满这片地方。
“啊,我不想死,放我离开。”
一个士子突然冲出人群,发了疯似的朝军队冲来。
只是军队眼睛都没眨一下,依然在不断推进,那个士子就这么撞上一个明军平举的长枪之上。
锐利的枪头插入其胸口,但这个士子好似没感觉到似的,涌满血沫的嘴还在喃喃自语,“放我离开,放我...离开。”
明军将士冷眼看着这个发疯送死的士子,眼皮都没眨,将长枪从其胸口抽出,然后又再次捅进去。
等长枪再次拔出,失去支撑的士子不甘的倒在地上,而明军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往前推进,数道脚步直接踏着倒地士子的身体走过。
伴随着军队越来越近,人群中的屎尿味更重,许多人已经瘫倒在地。
其中一个胆大的领头者知道今天没法善了了,当即站了起来,“这帮丘八不会放过咱们的,想活着的跟我冲,他们人不多,只要冲出去就有活命的机会,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此话一出,倒真有三十几人聚集到他身边。
看着剩下那些吓瘫的家伙,此人也知道指望不上,立刻带人就往右侧冲去。
看着冲过来的数十人,右侧百户所的将士一点不慌,反而是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扑哧。”
十几道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冲在最前方的十几人立刻被长枪刺倒,剩下的人和发疯一样继续往前冲。
但他们面对的是百战精锐的明军,根本不可能给他们机会。
百户没动手,反而是在边上看的稀奇,“没看出来,这帮家伙身手还不错,要是之前冲击那些巡检司兵丁,估计真能冲出去。”
边上一个总旗官将刺入一个士子身体的长枪拔出,接话道,“还真是,要是他们有武器,说不定真能越过枪阵接近咱们。”
明朝的文人并不是许多人印象中的文弱,因为哪怕是文官科举,也会有弓马与兵法方面的考核,即使是中了进士,弓马方面的考核都少不了。
虽然不是主要项目,但基本大明的学子都会有这方面的练习。
许多地方官学甚至都有专门的小型马场供这些人练习弓马。
这也是明朝文人领兵多的一个重要原因,不只是他们压倒了武官,他们是真的懂这方面啊。当然许多人就是纸上谈兵的水平,但文人中也确实出了许多领兵大佬。
比如孙传庭、卢象升、谭伦、王骥等人都是,明朝文人领兵做出名堂的非常多。
像是最不出名的王骥,就是正统年间领兵征讨麓川的主将,还曾领兵奔袭千里征讨草原,乃是除了开国那波人,之后明朝文人因功封爵的第一人。
哪怕是丢了沈阳的袁应泰,出了名的大坑,人家也曾亲自提刀上阵砍过鞑子。
所以正常的明朝文人并不文弱,就像眼前这帮士子,真给他们每人一把刀,单对单那些巡检司兵丁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现在赤手空拳,面对的还是身经百战的明军精锐,一点浪花都没扑腾起来就全倒下。
解决这些敢于反抗之人,剩下的就是一帮软脚虾。
两边明军冲到近前,没有什么特别的战法,就是长枪刺、拔、刺、拔.....
惨叫声、求饶声响彻周边,胡湘就那么冷眼看着。
这一幕他可是期待已久,前世他可没少受这帮人的气,没想到重活一世后还有报仇的机会。
外围的巡检司兵丁、衙役与那些百姓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明军屠杀这帮闹事之人,冲天的血腥味让这些人面色惨白。
王老丈手中的布袋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地上,他靠在粮铺墙上,愣愣的看着府衙前的屠杀,再想想几十年前发生的事。
“这世道看来是真变了啊!”
第183章 朱洪武的遗传
待明军停手,被围住的士子生员、泼皮等人已经没有人站立。
数百具尸体堆积在府衙前这不大的地方,尸体堆叠,鲜血顺着不大的坡度流向街道两边的过水槽,街面上红彤彤一片。
血流成河此时具象化的展现在众人面前,那些新募的巡检司兵丁或是衙役看着眼前犹如修罗场的场景,再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愣在原地。
其中一个巡检司兵丁再也忍不住,弯腰就吐。
这好似开了头,很快大片的呕吐声传来,众人肚中还没消化的早饭残渣吐了一地,那酸爽的味道混合空气中的血腥味,让明军将士都开始遮掩口鼻。
纯粹是受不了这难闻的气味。
周围百姓大多在明军屠戮的时候就跑了,只有三三两两胆大的还留在原地。
王老丈也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要不是靠在粮铺的墙上,估计已经腿软坐在地上。
”这...”
嘴里好像有千言万语,但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能切实的感觉到,变天了。
府衙前,胡湘也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处好似有什么想窜出来,但为了保持威严,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知府大人,现在是否要清理这里?”巡检司姚统领过来问道。
胡湘摇摇头,“不用,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些尸体就留在这里,算是给世人的警示。”
转头走向府衙内部,宁阳、姚统领、秦嶒等人都跟了进去。
待众人坐下,胡湘看向宁阳,“接下来就是抓捕那些幕后之人,宁百户,名单都准备好了吧?”
宁阳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接下来抓人还需两位出手。”胡湘看向宁阳与秦嶒。
“没问题。”
然后胡湘看向姚统领,“那些捕快衙役暂都交由你管辖,将他们散布出去,控制住城中各个主要通道,维持秩序,切记不可让城中乱起来。”
“知府大人放心。”
“那接下来就拜托诸位了。”
几人走出府衙,然后就开始安排抓捕事宜。
而此时的城南李家,李钦正脸色苍白的坐在大堂,与他一起的还有那晚聚集的那些人。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年老的读书人与武昌上规模的商户。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旦士子们在府衙前闹起来,他们就会聚集城中‘德高望重’的那些老读书人与士绅商人过去,既是让闹事的人安心,又能给与衙门压力。
可还不等他们出门,数十名军士就跑了过来,将他李家围了起来,严禁任何人出入。
初始他们还不是很在意,仗着人多,加上这里都是武昌有头有脸的人物,打算强闯,谅这些丘八也不敢阻拦。
可出乎意料的是,明军强硬的狠,就在他李家的大门前,将两个自命不凡、冲在最前方的老举人当场砍杀。
看着指向自己的长刀,上面还沾染着血迹,一帮人连句狠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此时坐在大堂中,李钦只觉手脚异常的冰冷,心好像都要停止了跳动。
那些军士毫无顾忌就敢杀人,杀的还不是平平无奇的贱民,而是名满一地的举人,这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待冷静下来,李钦有些后悔,今日此举好似错了。
他把现在 的官府当成以前的衙门,把湖广土皇帝肃王朱烈洹当作以前那些长于深宫、受礼制约束的天子,以为这百试不爽的法子还能再次奏效。
可现在看来,湖广这些新上任的官员就是吃人的豺狼,而那隐于幕后的肃王就是嗜血的猛虎。
他们看不上那些穷苦的泥腿子,吃的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大明‘百姓’。
至于名声、天下人的非议,都不在乎。
当一个上位者抛弃所谓的名声后,他们这些以往指点江山的士绅商人在明晃晃的长刀下,甚至还不如一条狗。
“怎么能忘了呢,到底是朱洪武的后代,骨子里遗传的血腥味啊!”
想想两百多年前,朱洪武不也是这般,用刀子将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血洗了一遍,江南那些怀念前元的士人,不也是被用刀驱赶,带着简单的行李就被送往北方的腥谭之地或是云南那种烟瘴之所。
李钦脸色苍白,好似看到自己一家被送上断头台的一幕。
除了李钦,大堂中所有人都是脸色苍白。
“李钦,你害死老夫了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指着李钦,嘴唇都在哆嗦。
他本是一举人,虽然没能力攒下偌大家业,但仗着举人名头以及近七十的年龄,在这武昌也算是德高望重,小日子也算舒适。
前日李钦派人过去找他,希望他能出面为大家讨个公道。
想着两家的交情以及李钦送来的银子,加上府衙的新政也影响了自己的利益,老者答应下来。
一旦那些士子不能功成,他就借着以往的名声挑动百姓反抗朝廷暴政。
可谁能想到,会是现在这么个结果,之前两个老举人被当场砍死,那血腥的场面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现在众人被困在这李府,犹如案板上的鱼,就等着府衙的大刀落下。
想着自己是被李钦拉下水的,老者就怒不可遏。
“我也是一样啊,本来好好经营几家店铺,现在也被拉下这浑水。”一个肥胖的商人脸色苍白的开口。
随着两人打开话匣子,原本安静的大堂顿时喧闹起来,特别是那些后来被拉拢过来的人,都在相互指责。
王璨脸色难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堂瞬间一静,“吵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咱们这么多人,都是武昌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府衙还敢将咱们都杀了不成。”
“没错,那些丘八之前杀人,不过是想吓吓咱们。”有人接话。
“大不了大家多出点钱,总能度过这次难关。”
李钦也强撑着出声,“没错,衙门不敢将咱们这些人全部杀了,都好好配合,先将今日之事了结再说。”
就在这时,李府管家连滚带爬的跑进大堂,“家主不好了,军队冲进来了。”
第184章 抓人
“踏踏踏。”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堂众人心都要跳了出来,待看到十几个军士手持武器冲进大堂,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椅子上无法起身。
宁阳走了进来,扫视一圈大堂中的人,笑了,“得,你们这些人还挺懂事,怕给咱们添麻烦,居然都聚集到了一起,本百户领了你们的好意,之后用刑的时候,就给你们少来一轮。”
因为之前宁阳为了救火露过面表明身份,这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位是谁,再看看宁阳身后几个身穿黑衣的壮汉,虽然看不清腰间木牌上的字,但锦衣卫三个字已经映入脑海。
连锦衣卫都出动了,再看看闯进来那些持刀军士,众人哪怕再傻也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了。
“宁百户,老夫只是应邀过来做客的,既然诸位有正事,那老夫就不打搅了。”老举人拱拱手,然后就想往外走。
刚到门边,一条胳膊横在前方。
“这不是刘老爷嘛,听说您可是举人功名,在这武昌德高望重,还精通理学大道,本官自认才疏学浅,但也有上进之心,正打算向刘老爷请教请教朱子的学问。
既然今日遇上了,那就是缘分,不如随本官前往衙门走一遭,本官可是积攒了许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刘举人脸色苍白,看向拦住自己的宁阳,语气中带着讨好,“宁大人,今日不巧,家中还有要事需要处理,不如改日吧,老夫定当亲自上门为宁大人解惑。”
宁阳笑着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既然家中有事要交代,本官稍后就派人将您的家小都请到衙门,有事当面说,万一遇到什么不平之事,本官亲自为您解决,如何?”
刘举人愣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但还不等声音出口,整个人就往后仰倒。
宁阳立刻扶住,“刘举人也是,虽然为本官为你鸣不平是好事,但也不用如此激动,这都晕了过去。将刘老爷好好扶下去,咱们都是粗人不会照顾人,派人去将他家人都带到衙门,一定要好好照顾刘老爷。”
“是。”身后一个锦衣卫上前,将刘老爷拖了下去。
没错,就是拖。
宁阳笑眯眯的看向其他人,“还有人想离开吗?”
众人默不作声,前车之鉴在此,因为想离开把全家都搭进去了。
“诸位,知道本官今日过来做什么的吧?”一个锦衣卫拉来一张椅子,宁阳施施然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这些败类。
李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宁大人,我等今日聚集在此,乃是为了相互勾兑将历年积欠的军屯粮凑齐,稍后还会将各家的田册都送上衙门。
除此之外,听闻肃王殿下大军耗费甚多,我等愿献上白银十万两、粮食十万石作为肃王殿下大胜的贺礼。
您看...”
“啪啪啪。”
宁阳鼓掌,“这么说,本官还得代殿下谢谢你们了?”
“不不不,我等都是大明子民,为抗击东虏出力是应该的。”
宁阳笑着问道,“李家主,听说之前东虏占据湖广的时候,你送了好几万石粮食上去,又给东虏伪湖广总督佟养和送了上万两银子?
人家也是投桃报李,不仅将城中许多因抗击东虏而死的人家的房屋店铺低价售于你,还将楚王府的地都给了你几千亩?”
“误会,都是误会,那都是东虏那些蛮子上门抢去的,对于东虏那些蛮夷,小人也是恨之入骨。”
“哦,那你为何现在还留着那根鼠尾呢?虽然肃王殿下还没下令割辫,但就连城中那些穷困的小民都知道自己动手将辫子剪了,为何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人没动手,老祖宗遗留的规矩都忘了?”
众人摸着脑袋后那根鼠尾有些慌,他们为什么不剪,还不是觉得东虏有可能还会打回来,到时候要是辫子没了可不好解释。
至于祖宗规矩,哪有活命重要?
有胆气的不是战死就是隐姓埋名藏于山中,留下这些都是小人。或者说小人都是抬举他们,因为即使是小人也有为国殉难的。
“之前忙的有些忘了,这就剪。”
李钦连忙四下寻找剪刀,但却是一无所获,大堂里没有此物。
“别忙活了,待去到衙门,本官亲自安排人给你们剪。”
李钦等人慌了,“宁大人,小人还给诸位大人都准备了一份厚礼,还请放咱们一次。”
“晚了,之前老老实实配合衙门不好嘛,非得闹事。”
宁阳起身,挥挥手,“抓人。”
一众军士立刻冲了上去,驱赶着众人往外走,但有人反抗,抡起刀鞘就砸,大堂中哭爹喊娘声一片。
宁阳转身往外走,然后好像想起什么,回身朝众人大声说道,“知道那些被你们指使的士子泼皮是什么下场吗?”
比了割抹脖子的手势,“都躺在了府衙大门前,别着急,之后会带你们去欣赏一二,血流成河啊。”
“哈哈。”宁阳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混乱的大堂。
不只是李府这里,整个武昌都在抓人,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公子、小姐被从各个富丽堂皇的宅院中驱赶出来,一路朝大牢方向前进。
大街上都是巡检司与衙役捕快在维持秩序,普通百姓被驱赶回家待着。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大街上那些哭喊的身影,个个都是他们以前高不可攀的人物,现在却是成了阶下囚。
大多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不自觉的心里涌起痛快的情绪。
所有被抓的人都会先在府衙之前走上一趟,看着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当场吓晕过去不少,甚至还有被吓死的。
当李钦、王璨等人被押着来到府衙前,看着那凌乱的数百具尸体,个个都是绝望涌上心头。
等城里的抓捕完成,宁阳、秦嶒还无法歇息,因为城外要抓的人也不少。
例如之前镇上那个嚣张的王老爷。
这些村镇上的土皇帝这两天闹出的声势同样不小,甚至许多不明所以的百姓都被鼓动起来。
只是之前胡湘还抽不出手,毕竟首要的是解决城里那帮人。
现在城中告一段落,那就轮到这些人了。
第185章 成则盛世再现,败则遗臭万年
武昌不是个例,这几日整个湖广北部都在抓人,只是其余地方没有武昌这里搞得血腥。
虽然人杀的少,但抓起来的可不少。
毕竟这次谭伦搞得动作太大,牵涉太广,反抗的人非常多。
一时间各地大牢都被塞满了人,甚至因为大牢装不下,许多人被临时关押在军营。
同时这里发生的事也在朝周边扩散。
“他...他想干什么?”
长沙总督府,何腾蛟的嘴唇都在哆嗦,这几日湖广北部几府的消息不断传来,将整个总督府都给惊动了。
许多他手下官员跑来请他做主,毕竟被抓的人不少都和他们有关系。
何腾蛟也不清楚朱烈洹这是想干什么,那些被抓的可都是大明的‘基石’啊,此举岂不是将大明的老底给掘了?
原本他还有些高兴,因为肃王朱烈洹这么一来,几乎是将这些人都得罪了,只要他将人救出来,岂不是所有人都要感激他。
到时候有这些人支持,还有什么好怕的,区区肃王也得灰溜溜的滚出湖广。
为此,他还特意行文一封至襄阳,其中满是斥责,责令谭伦将人放了。
他不敢将矛头对准朱烈洹,因此目标直指谭伦。
到时候以天下‘民意’逼迫肃王朱烈洹挥泪斩马谡,想必能彻底将肃王几次大战建立的威严拉下马。
文书刚送出去两日,就在他志得意满等待回应的时候,武昌的消息传到长沙。
一时间整个总督府都失声。
“当街屠戮士子生员数百人。”
这句话出口后,章旷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要不是边上的傅上瑞扶了一把,章旷已经倒在地上。
“总督大人,现在整个湖广能为那些被抓的良善之人做主的可就只有您了啊。”傅上瑞连忙说道。
他昨日才收到那边王老爷的求救信,正准备今日找何腾蛟说说,谁知就听到这捅破天的消息。
说实话,他现在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肃王有些怕了,如果不是那王家前几代和他家颇有渊源,真不想管。
可面对肃王这个庞然大物,他区区一个偏沅巡抚根本说不上话,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何腾蛟。
“做主?呵呵。”
何腾蛟瘫坐在椅子上,喃喃出声,“本官如何做主?恐怕在那肃王眼里,本官这区区湖广总督根本不被放在眼里,说的话或许还没他麾下一个小兵有用。”
通过今日这个消息,何腾蛟差不多弄清楚这个从未见过的肃王的脾性了,自信、张狂、下手狠。
他们这些人耗费两百多年建立的秩序在那位肃王眼中,怕是都不如一根毫毛重。
而没了这秩序,他们这些人又算什么?
拼刀子,他们这些东虏手下的残兵败将能是其对手吗?
“总督大人,不管如何,那胡湘必须死,武昌动手的那些锦衣卫与丘八也必须死,否则这天下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
“五代祸事不可忘啊!”
章旷被扶坐在椅子上,也缓了过来,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想象的武昌府衙前的场景,一阵咬牙切齿。
“呵呵,那些人接的可是肃王的任命,本官如何管的到?”
“那就行文朝廷,请陛下做主。”
“陛下?”
何腾蛟苦笑着没说话,且不说福建那位陛下的话肃王听不听,就福建现在的局面,那位陛下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此时何腾蛟已经有了些许后悔,当初或许不该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而没把隆武帝接到湖广。
如果隆武帝在此,哪怕肃王朱烈洹再张狂,也得收敛几分。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在座的诸位想到福建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相顾无言。
“传令满大壮,率兵撤离新墙,退守湘阴。”
“大人?”众人面面相觑。
何腾蛟仰天一叹,“咱们惹不起这位啊。”
要是继续盘踞岳州,引得那位肃王不快,说不定其麾下的大军就要南下了。
......
荆州,尚未离开的堵胤锡与忠贞营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手中各地传来的消息,手都有些抖。
良久,贺珍长出一口气,说的,“大手笔啊,大手笔,咱们当初闹得那么凶,也没敢这么干啊。”
刘体纯连连点头,“是啊,这位肃王胆子太大了。”
都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湖广这摊事会造成何等影响。
“之前肃王说会给咱们忠贞营那些老弱分地置户,我本以为大多就是选些荒地自垦,最多拿几家大户开刀,可谁能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李过看着手中那张纸上的内容,手都有些抖。
他当初跟随李自成纵横北方,杀宗室他们敢,抢掠百姓他们敢,但也没这么大规模对士绅、生员等人动手。
等到了京城,迫于犒赏、军资,他们对 京城的官员下了重手,结果就是一片石一场大败后,所有治下地盘都开始崩盘。
遥想当初,虽然一片石损失不小,但大顺主力还在,可为何一路败退?
后方乱了 啊,凡是没有重兵驻扎的地方,都起了叛乱,就连许多大顺将领要么投明要么投虏。
迫不得已只能一路弃地逃跑。
当初对于自家叔父放弃陕西有些不解,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了点。
堵胤锡握着手中的纸,仿若重达千钧。
之前朱烈洹说要动刀,但他没想到动静这么大啊。
只是如此一来,肃王几乎得罪了天下的文人士绅商人,接下来的路该如何?
“巡抚大人,肃王此举影响有些大吧?”高一功看向堵胤锡问道。
“是啊,很大。老夫有些明白了,肃王这是不成功便成仁啊。成了整个大明涅盘重生,前所未有的盛世之景就在眼前,可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堵胤锡声音有些颤抖,“这就是搏命之举,当初太祖对天下动刀,尚是立国十余年才逐步动手,可没想到肃王胆子更大,此时就已经开始。”
“就是不知道肃王殿下的把握如何,但为了天下臣民,老夫已经决定赌上一切陪他走上一遭,肃王都敢赌,老夫有何可怕的。大不了就是身死道消、遗臭万年。”
第186章 商社
李过几人听闻堵胤锡的言语,相互对视一眼,也是下定了决心。
只见忠贞营诸将起身,朝堵胤锡抱拳道,“既然肃王殿下与巡抚大人都能舍命一搏,咱们这些人也愿走上一遭。
本就是贱命一条,这些年该享受的也享受到了,现在无非就是陪肃王殿下玩命罢了。”
“没错,俺老贺几经沉浮,名声臭不可闻,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是,哪怕失败了遗臭万年,也算是在史书上留名了,多少人想都做不到的事情。”
堵胤锡听着忠贞营众人的表态,也是眼圈微红,“好,那咱们就趟趟这浑水。”
待众人坐下,堵胤锡说道,“你们速速各归驻地,把肃王殿下那些手段都用上,咱们得把一片清白的地方交给殿下,本官也回常德, 誓要还湖广一个太平。”
“巡抚大人,动手很简单,可如此一来,各地衙门估计要瘫痪,该怎么办?”
动刀嘛,他们忠贞营熟 的很,当初京城的手段现在或许也能再派上用场。可他们打仗还行,不善于治理啊。
“本官会去信襄阳,让那边派人过来接手。”
“是。”
......
而此时的九江,带罪在身的佟养和等人简直狂喜。
“哈哈,我笑那朱烈洹失了智,居然会做下如此昏招,诸位,咱们重临湖广的时日不远矣。”
何鸣銮同样满是喜色,“总督大人,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伪肃王的好意,当立刻派人将湖广之事广布天下。”
“没错。”
佟养和哈哈大笑,如此一来,或许南方的抵抗之心都会减弱不少。
而且现在大清治下 那些因为剃发易服有些不稳的士绅商人或许会彻底倒向他们。
“派人将此好消息送往京城,一旦命令下达,就是咱们进兵湖广的时机,或许到时候会是势如破竹。”
......
襄阳巡抚衙门,谭伦将何腾蛟的文书看完,不屑的扔到一旁,“拿去烧了吧。”
然后他看向襄阳锦衣卫百户甘霖,“现在各地情况如何?”
“非常顺利,大军镇压之下,那些反抗没能激起一点浪花。”
“很好。”
谭伦非常满意,然后朝巡抚衙门的官员吩咐道,“传令各地,尽快将那些抓捕之人按罪审判,然后开始丈量土地。”
此次搞得大动作,几乎将湖广北部七成的士绅、大商人一网打尽,湖广大部分土地都将尽归朱烈洹名下。
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地分出去,尽快恢复生产。
而且守备军的建立的根基就是分地,只有土地分好,百姓安定,才能将守备军尽快组建完成。
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多,一旦秋收结束,天气转凉,大军必将开始下一步动作,在此之前必须将守备军建立完备。
“大人,因为各地士绅商人被抓众多,市场瘫痪,现在急需大人拿个主意。”
谭伦点点头,“无碍,殿下离开前就有了吩咐,马上就会有人前去接手。”
鉴于大明后期对商人、贸易失控的状况,朱烈洹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之前在西安时,他就与夏元吉等人有过商议,拿出了一个试行的办法。
那就是由朱烈洹安排人建立一个由他直管的大明商社,下面建立分社,将粮食、铁、盐、布等涉及朝廷、民生的产业全部纳入商社管辖,未得朱烈洹允许,其余人不得涉及,哪怕是当朝首辅都不行。
例如粮食商社,现在总部位于西安,其余各个省、府、县都建立相应的下属分社,将所在地粮食的收购与买卖全部纳入手中。
并且与当地官府衙门严格分开,官府除了收纳应收的税粮,不允许插手,不过两者之间也是相互监督。
当然相比粮食,其余相对会宽松一些。
例如盐,只会涉及到省一级,下面的府县会交由相应的人承包,每个府县交由三五人不等。
不过规定非常严格,不仅要往上查三代,没有劣迹才行,还得上交大量保证金。
同时售卖的 价格会由总社派人调研当地情况,再汇聚运费、人工等耗费,给出一个售卖的价格区间,严禁私自涨价。
同时每年总社还会派人下去暗查,但有人违规,严厉处置。
鉴于这个商社涉及的利益重大,除了锦衣卫、或是以后朝廷中的御史台等监察部门监督,朱烈洹还会在其中设置一个只听他命令的秘密监督机构,确保不会失控。
当然这一切现在就是个雏形,后续还会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例如当天下稳定后,将其拆分,毕竟体量太大。
现在还是初始阶段,朱烈洹就打算拿湖广实验,看看这套办法行不行得通。
谭伦也不知道这套办法的好坏,毕竟涉及太大,以前也没有人做过,只能试试看。
好在现在湖广被清理的差不多,在这血的教训下,想必也不会有人敢有异言。
这也是他们这次对湖广下手如此狠的一个原因。
“大人,这次抄家恐怕是个无法想象的大数目,那些抄家所获该怎么办?”
谭伦当然知道这次收获会有多大,就说这襄阳一地,仅这几日抄家,就得了金七万两、银一百一十三万两、铜钱无数,都点不过来,堆了好几个仓库。
都是从那些地主老财的家里挖出来的,许多串铜钱的绳子都腐朽断裂了。
为何大明市面上一直缺铜钱,全被这帮人埋在地下了。
除了钱财,还收获粮食九十万石,这帮家伙是真能屯啊。
至于那些布匹、瓷器、古物、木材、铁料等,根本来不及清点。
光襄阳就有如此大的收获,更别说整个湖广北部了。
“传令各地,留下足够府衙今年运转的财物,那些金银在清点完毕后都送到襄阳,之后再转运至西安。
粮食就地建仓好好保存,分为两部分,其中一半置于各地官仓,另一半交给接下来过去的粮食商社之人。
布匹、盐铁等实物先好生存放,之后会有人前去接管。”
“对了,先从襄阳调运五十万石粮食运往西安,之后再调运两百万石过去。夏大人几番催促让运粮过去,那边经过之前的大战,粮食几乎消耗殆尽。”
“是。”
第187章 真正的战争
朱烈洹虽然一直在水上漂流,但每日都会有最新消息送到他的手上。
看着最新送上的湖广各地消息汇总,朱烈洹非常满意,特别是武昌那边。
整个湖广,武昌堪称一枝独秀,毕竟当众屠戮数百人,其中还有大量士子生员,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现在胡湘已经成了屠夫的代名词了。
“传信谭伦,替本王好好嘉奖一番武昌知府胡湘、锦衣卫百户宁阳、宣武前卫千户秦嶒等人,升胡湘为湖广按察使,不过暂时武昌这摊子事还是交由他管辖,一切完成后再上任。
升宁阳为锦衣卫副千户,武昌、黄州、德安三府锦衣卫皆由其管辖。提秦嶒为宣武前卫指挥佥事。
其余参与的将士、衙役等人,皆按功劳重赏。”
“是。”
交代好这些,朱烈洹坐在船舱中,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面前的小桌,他在思索以后的路。
从现在起,属于他的战争才真正开始。
刚穿越时,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大敌是满清。
毕竟当时的满清占据大半河山,后面的历史也表明他们笑到了最后,自然是被朱烈洹视为最大的敌人。
可有了陕西陆续的战事胜利后,朱烈洹突然觉得,满清也不过尔尔。
被吹上天的八旗,面对他手下的明军精锐,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更何况此时的满清统治根基十分虚浮,地方上全靠那些降官撑着,一直以来没出大的乱子,也是因为前线不断胜利。
可当朱烈洹入局后,满清还能靠军事胜利震慑天下吗?
想想就不可能。
根据锦衣卫奏报,之前大胜之后,满清各地都发生不小的动荡。
之前锦衣卫在满清各地的行动处处碰壁,可现在却是异常顺利,目前已经策反了大量满清治下官员,只等大军一到就开门迎降。
所以啊,朱烈洹已经意识到,他的大敌根本就不是满清这种放在其他乱世都上不了台面的家伙。
而是那些不起眼,但却吸了大明两百多年血不断壮大的士绅、地主、商人。
是那些已经腐朽、不适宜现在的制度。
是行将朽木的官僚阶层。
有时候内部的乱子比外敌更可怕。
其实拿下湖广后,朱烈洹如果孤注一掷,粮草后勤是能支撑他毕其功于一役的,一路打到京城灭了满清也不是问题。
特别是有了这次的抄家收获,满足二十万大军横扫北方已然不是问题。
但朱烈洹并没有选择这种方式,他还是将当前战略目标放在了南方。
不只是他,就连夏元吉、谭伦等人也是这种看法。
他们虽然不像朱烈洹熟知后来的历史,但前世官场沉浮数十年,很明白大明的症结在何处。
特别是谭伦,嘉靖、万历时期的风云巨变,让他对这些的理解更深。
就在前两日,朱烈洹在船上收到了西安夏元吉派人送来的加急文书,里面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现在坚决不能北上。
夏元吉根据锦衣卫收集的各地情报,在里面详细阐述了北上与南下的优劣,毫无疑问,现在北上就是错误。
从襄阳离开前的几日,朱烈洹与谭伦也几乎是日日探讨,谭伦是坚决认为当前应该打南方。
朱烈洹也是这个看法,在理清南方前,他对所谓的鼎定中原没有任何想法。
湖广这场大变,就是他对大明动大手术的开始,同时也代表他与那帮毒瘤正式宣战。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战争。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
至于满清,从现在开始,打他们就是个顺手的事情。
至于像一些穿越者上来就开始攀科技,然后和满清、西夷打了个头破血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统一天下。
甚至刚占据一县之地,就开始急吼吼的将资源投入海洋上,好像生怕外面都被人抢了。
在朱烈洹看来根本不需要,只要天下稳定,科技就会逐步提升,没必要急吼吼的就将重心放在上面。
大明可从来没有压制技术发展,也不缺人才,他这半吊子水平插手反而可能起副作用,待天下稳定,只需给出技术发展的路子,自有人为他实现。
甚至都不需要技术领先,一个稳定的大明,就算没有他的系统,同样可以轻松吊打全世界,哪怕那帮蛮夷联合起来都不惧。
至于抢占殖民地,那更不急,现在海外还是野蛮生长的阶段,让那些西夷去抢吧。
等统一大明,稳定几年,直接去抢现成的。
......
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面上,朱烈洹的大脑不停的推演各种接下来行动路径,想看看什么最合适。
“江西不着急,暂时没必要拿下。”
作为大明文人集中地之一,也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未来也将是对朱烈洹反抗最激烈的地方。
与其现在就拿下,还不如放给满清,让他们折腾。
到时候为了抵抗他朱烈洹的’暴政’,想必不少人会选择与满清合流。
朱烈洹给他们这个机会,到时候直接以通敌的罪名将,在灭满清的时候顺带将他们灭了岂不是更好。
至于他们给满清的助力,无非就是钱财、人手,朱烈洹并不在乎,现在他的雪球已经滚起来了,论起打仗,全世界一起上他都不怕。
不只是江西,就连江南他现在都没想法。
他接下来的目标是两广。
这里现在还在大明治下,但名义上遵从的是福建那位。
不过等隆武帝遇难后,这帮人肯定也不会听他朱烈洹的,毕竟在湖广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肯定也得罪了那边的官僚体系。
或许那位永历帝还会再次出现。
但朱烈洹肯定不会承认,大不了直接打过去。
他领的是唐藩皇帝的任命,关你燕藩何事?
不过是一窜了正统的逆贼罢了。
虽然来自后世的朱烈洹对永乐大帝挺有好感,但面对这种事关天下的大事,只能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更何况他承的身体是肃藩之人,朱棣这一脉对肃藩可不厚道,现在撅了他的后代也算是报应。
第188章 将张献忠一路往南赶
七月二十八日,朱烈洹一行人终于抵达巫山,进入四川地界。
这一路上长江水路情况不好,船只走的很慢,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
在巫山休整一日,朱烈洹继续赶路抵达夔州府城。
此时这里已经被天武前后卫占据,不过没有朱烈洹的命令,他们也没继续进军。
简单吃了顿饭,朱烈洹就召集了众人开会。
“现在张献忠的动向如何?”
四川锦衣卫千户刘岩松立刻起身说道,“回殿下,自从资阳一战后,张献忠一直将军队与粮草财物朝重庆调集,同时派两个义子李定国、艾能奇领兵攻入贵州,现在已经占据贵州大半地方。
在天武军朝四川进发后,川北的大西军也撤离驻地,向重庆撤离;原本在内江与川中明军对峙的大将冯双礼也在率军后撤,现在基本已经撤进重庆境内。
之后刘文秀领兵数万护送大量后勤辎重与大西军老弱先行进入贵州。”
“不错,张献忠还算懂事。”
张献忠能主动撤走,朱烈洹挺高兴,如此一来四川也能免于战祸。
对于张献忠以及他手下那些义子大将,朱烈洹一直在思索处理办法。
在张献忠未死的情况下,想和忠贞营一样收编他们基本没有可能。
但朱烈洹也没打算直接将其剿灭,那样太浪费,他们还有更大的作用。
比如中南半岛上那些不听话的家伙,现在大明内乱顾不上,即使他统一天下,短时间也不可能去收拾他们。
因此张献忠与他的大西军就是朱烈洹眼中的一把刀,先让他们收拾一番云贵土司。
等大明其他地方统一后,朱烈洹就会派人进入云贵,连打带撵,将他们往中南半岛上赶,让那些不服王化的家伙体验一番什么叫中原流寇。
“神武军呢?”
“回殿下,因为有您之前的命令,因此在大西军撤离后,神武军都指挥使陈懋就领兵进入川北,现在剑门关、保宁府已经拿下,正在朝潼川进发。”
朱烈洹点点头,“说说现在川中明军情况吧。”
“现在川陕总督樊一蘅领兵两万驻于邛州,不过他手下那两万人,都是拼凑而来的乌合之众,且里面不少人阳奉阴违,能控制在手中的不足五千。
兵部尚书王应熊停驻泸州江安,之前他遵循殿下的命令准备进驻泸州,却是被泸州守将马应试拒绝入内,不得不暂留江安。
四川总兵杨展、副将曾英等人领川中主力数万驻守叙州,不过他们对于殿下之前的命令也没完全听从,依然我行我素。
其余的,侯天锡据永宁,马应试据泸州,王祥据遵义,朱化龙、詹天颜驻守松潘卫、茂州,曹勋、范文光驻守洪州、雅州。
这些人大多仅有数千兵力,但却是居于一地不听号令,川陕总督之前被气得差点卧床不起。”
“呵呵,看来在他们眼中,本王这个肃王也不算什么。”
朱烈洹早有心理准备,川中本就封闭,不管是什么时代的乱世,这地方最喜欢盛产各种兵头。
“各地官员呢?”
“对于殿下的命令表明应允,但实际并没有遵从,甚至许多人配合那些兵头盘剥地方,就连之前殿下关于盐政的命令,这里也还是我行我素。”
很好,这下他朱烈洹要在四川亲自动刀了。
李震当即请命,“殿下,末将愿领兵五千将这些人全部扫平。”
“不急,先把张献忠赶走再说。”
朱烈洹摇摇头,然后说道,“传令陈懋,让其加快速度,尽快占据龙安府、潼川府、成都府。”
“是。”
“命天武前卫东进拿下顺庆府,驻于广安州,从北部给重庆压力。天武后卫留守千人在夔州,其余人沿江拿下酆都。”
“对了,再传令四川各地将领,就之前提到的那些,让他们到成都等候本王。八月十日之前不至者,后果自负。”
“是。”
这时李震问道,“殿下,那咱们何时前往成都?”
“不急,先去石柱走一趟。”
......
随着朱烈洹抵达四川,这里的局势也在大变。
收到命令后,陈懋将两万多神武军分成三路,前卫攻取龙安府,后卫攻取潼川,他亲自领神武左右卫进入成都。
此时的成都在大西军离开后,处于一个短暂的真空状态。
哪怕是那些嚣张的兵头,在得知肃王正在入川,也没敢打这里的主意。
还是川陕总督樊一蘅怕那里没人弹压出了大乱子,调动两千信得过的军队过去维持秩序。
在就休整数日的天武军前后卫,接到朱烈洹的命令,于第二日就启程出发。
特别是天武后卫,他们的目标酆都已经处于重庆的范围,这给了张献忠巨大的压力。
“看来容不得咱们再慢慢动身了,这肃王是等不及了啊,他在逼咱们走。”重庆府衙,张献忠看着明军的东西,感慨出声。
“陛下,这些明军有些欺人太甚,咱们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已经撤回重庆的冯双礼问道。
张献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教训他们?”
“朝咱们重庆来的那路仅有大军数千,不如在忠州设下埋伏,将这路明军全灭了。”
张献忠犹如看傻子一样看着冯双礼,“你知道那支军队什么配置吗?大小火炮上百,火铳数千,人手一件精良的甲胄,还是不久之前才在郧阳围杀了东虏数万大军的精锐。
就这数千人,你觉得咱们要全灭了他们,需要填进去多少人?
老营打光了都不一定能行,到时候,惹怒了那个肃王,咱们可就真的完了。”
冯双礼挠挠头,他刚回来,对于朱烈洹手下明军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以为就和杨展等人差不多呢。
“行了,人家给了咱们机会,就别蹬鼻子上脸了,立刻准备,三日后全军离开重庆,南下贵州。”
反正现在那些后勤累赘已经提前运往贵州,他们只需简单准备一番就能离开。
之前要不是怕杨展等人跟着追进贵州,趁他们立足不稳之际联合贵州明军前后夹击,他也不必继续留在重庆,早就跑了。
第189章 秦良玉
八月二日,朱烈洹一路南下抵达石柱。
得到消息的秦良玉,亲自带人前至三江溪畔迎接王驾。
下午申时,炽热的阳光照射大地,树木青草都被太阳照得有些蔫巴,更别说人了,众人等的满头大汗。
秦翼明看着已经七十余岁的姑母牢牢的站在那里,上前说道,“姑母,肃王殿下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到,现在天气炎热,要不您先回去,侄儿在这迎驾就好。”
已经满头白发的秦良玉汗液从额头不断滴落,但苍老的身子却依然是纹丝不动,“不可,肃王亲至,老身怎可躲于后方,须亲自迎驾才可。”
“可您的身体......”
秦翼明非常担心,自家姑母年纪本就非常大,加上这些年亲人不断死亡、效忠的天子自缢、国破山河碎,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她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前些时日就时常陷入昏睡。
现在的石柱青黄不接,秦良玉就是石柱宣抚司的支柱,一旦她倒下,整个石柱都得乱。
因此这些日子秦翼明几乎就伺候在秦良玉身边,但他还是能感觉秦良玉的身体每况愈下。
现在如此毒辣的太阳照射下,他真怕出什么意外。
年过古稀的身体,一旦生了什么病,几乎就是要命的事。
秦良玉语气坚定的说道,“我的身体我清楚,无碍。”
虽然声音不大,但她说的话在石柱还是不容置疑。
见自己姑母坚持,秦翼明也没办法,只能亲自撑着伞,给秦良玉遮挡太阳。
没多久,一个前出的兵丁跑了回来,“肃王殿下已至三里外。”
众人精神一震,将目光看向来路。
很快,一支足有上千骑兵的队伍出现在众人眼中,虽然没有披甲执锐,但那股肃杀之气以及数千匹战马迎面而来的压力,还是让众人呼吸都急促几分。
秦良玉看着那些骑兵,眼睛一亮,“好一支虎狼之师,肃王殿下不愧是能连挫东虏的宗室悍将,麾下竟有这种精兵,如此精锐万人当可纵横天下。”
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支军队如何看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与她亲眼见过蒙古骑兵与八旗铁骑相比,眼前这支骑兵不管是纪律还是精神面貌都完胜。
秦翼明点点头,他也不是战场小白,“确实威武。”
就这千人骑兵,普通的万人军队,那是一冲就散。
待骑兵走近一些,只见前方战马上乃是一身穿红色曳撒、头戴大帽的年轻男子,脸庞虽略带稚嫩,但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想必这就是肃王殿下了吧?”
秦良玉点点头,“根据消息,肃王殿下确实还未及冠,如此倒是符合。”
朱烈洹出名后,关于他的消息自然是传遍天下,基本消息灵通点的都能知道。
眼看朱烈洹越来越近,秦良玉领着数十个石柱宣抚司的重要人物立刻上前迎去。
“臣,秦良玉,拜见肃王殿下。”
朱烈洹立刻从战马上跳下,快步来到秦良玉身前将她搀扶起来,“忠贞侯不必多礼,诸位也免礼。”
【关于秦良玉的爵位,也有说法是忠州侯(详见钱海岳《南明史》),但大家熟知的是忠贞侯,因此我就这么写了。
至于钱海岳,这位的死真是难以评价,可惜了,唉。】
“谢殿下。”
小心将秦良玉扶起,看着满头白发、面容苍老的秦良玉,朱烈洹挺不是滋味。
这位老将几乎是为大明付出了一切,南征北战,不辞辛劳。
马祥麟、秦邦翰、秦邦屏、秦民屏、秦拱明、张凤仪......
丈夫含冤死后,亲自主导石柱事务,为大明尽心尽力,可在战场上却又接连送走了自己儿子、侄子甚至媳妇,关键还没能挽回国破的大势。
耗尽一切却还是山河破碎,这种感受不是当事人谁能懂。
看着秦良玉满脸汗水,朱烈洹连忙说道,“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不如移步他处?”
“都听殿下的。”
秦翼明在前方领路,带着众人朝石柱衙门走去。
一路上朱烈洹都是亲自搀扶着秦良玉,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石柱上下却是满是感动。
来到府衙,众人简单洗漱一番,才坐于大堂。
“殿下远道而来,咱们这也没什么可招待的,就连这茶也是本地采摘的山茶,还望殿下不要介怀。”秦良玉带着歉意说道。
朱烈洹不在意的笑道,“哈哈,本王可不在乎这些,想当初躲藏于祁连山的时候,喝露水、吃苦菜,什么没经历过,现在能有口正经的茶水喝,已经是莫大的享受。”
“殿下能于绝境中奋起,复陕西、湖广,真不易啊。”
“都赖祖宗保佑。”
简单寒暄后,秦良玉问道,“殿下此时过来,可是有事吩咐?但有老身能动的地方,尽管吩咐,虽然年老,但老身还能上阵杀敌。”
朱烈洹哪敢让秦良玉此时再上战场,何况现在的情况也不用一个老人家拼杀。
“本王这次过来,确实是有事,但还到不了让老夫人上战场的地步。”
“殿下只管说,石柱上下必定听命。”
朱烈洹点点头,“想必诸位也知道陛下让本王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四川四省战事,可之前本王忙于和东虏的战事,顾不上这里,就下了几道命令。
可结果呢,川中这帮人好大的胆子,将本王的命令当个屁就放了,依然我行我素,险些破坏本王的大计。”
秦良玉、秦翼明等人点点头,之前朱烈洹传的那些命令早就传遍蜀地,各地什么情况他们自然知晓。
秦良玉看向朱烈洹,“肃王殿下是为了此事而来?”
“没错,本王此次就是为了彻底整顿四川而来。现在天下大事,莫过于将东虏赶出大明之地,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为达此目的,必须整合各地所有力量,做到如臂使指。
川中这些人不听命,就是给抗击东虏拖后腿,不理顺这川中事,四川如何能为抗击东虏添砖加瓦。
本王此次亲自来此,就是要还四川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秦良玉和秦翼明对视一眼,都能听出朱烈洹话语中的血腥味,毕竟湖广的消息它们前两日也知道了。
“不知殿下需要老身做什么?”
第190章 土司之策
朱烈洹正了正神色,“四川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军队军阀作风严重且毫无战力,官吏贪腐无能,士绅地主大肆兼并良田,商人贪婪,小民困苦无依,土寇山贼四起。”
两人点点头,对于四川的情况,他们当然清楚了,只是之前它们也管不了,能保住石柱安稳已不是易事。
“如此情况,本王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刮骨疗毒,将四川从上到下整顿一番,就如湖广那般。”
两人大惊,湖广的情况他们大致有所了解,何止刮骨疗毒啊,那简直就是把骨头都抽出来了。
或者说,是把士绅商人的骨头都抽了出来,用他们的骨血哺育湖广万民。
秦良玉有些担忧的说道,“可如此一来,川中恐怕不稳,西贼张献忠尚在,一旦川中大乱,恐怕给他可乘之机。”
朱烈洹笑着说道,“放心,张献忠在这四川可呆不下去,就在本王来石柱之前,已经遣大军数万从北方压下,他张献忠可是聪明人,不会和本王硬碰硬的。
来的路上本王收到消息,张献忠带着大军已经离开重庆,正往贵州而去。”
“会不会有诈?”
对于张献忠这个老对手,秦良玉头疼的厉害,太过油滑,她虽数次击败,但张献忠都能完好无损的逃离。
等张献忠再次进入四川,大势已成,加上当时四川巡抚邵捷春布置失误,导致大败。即使秦良玉拿他也没了办法,只能固守石柱,让张献忠不敢来犯。
现在一听张献忠离开重庆,她下意识就觉得这个老对手又要耍阴招。
朱烈洹笑着说道,“哈哈,张献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流寇,而是家大业大的大西皇帝,他需要思考的比以前可多了不少。
面对本王大军压境,他不敢留下的。
就算他耍什么阴谋,本王 也有信心将之挫败,绝对的实力下,一切阴谋诡计都没用。”
这时秦翼明出声,“那贵州......”
秦翼明有些不解,既然实力足够,将张献忠围剿在这四川岂不是更好,何必放走?
秦良玉朝他摇摇头,她大致能猜出朱烈洹的想法。
相比四川,贵州就显得不那么重要,而且还不在这位肃王的管辖之下。
就算张献忠在贵州如何大闹,都影响不到肃王。
关键的是,现在川中诸人不听号令。
在川中大军无法控制在手的情况下,即使肃王大军能击败张献忠,但能不能彻底围堵还是未知数,毕竟就那些废物...
秦良玉摇摇头,指望他们都不如指望老天爷下场冰雹将张献忠砸死。
一旦被张献忠 脱离包围,大闹四川,这片天府之国怕是能被打烂。
如此来看,还不如放任张献忠离开。
“殿下,即使张献忠离开,可川中那些人手下军队众多,殿下要对他们动手,一旦起了乱子,恐怕不好收场。”
朱烈洹冷笑,“呵呵,本王数万大军镇压四川,倒是想看看谁敢动。”
秦良玉明白了,这位肃王没想用那些朝廷惯用的政治手段,而是打算用军队将这四川平推一遍。
该说不说,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但对付那些人确实是个好办法,毕竟和他们讲道理、讲法律是没用的。
唯有刀子架在脖子上,他们才能老实听话。
“那不知老身能做什么?”
“川中宣抚司、宣慰司众多,本王担心动手的时候这些地方起乱子,或是被有心人挑拨利用,还望老夫人能给本王一些帮助。”
朱烈洹耗费数日特意跑来石柱一趟,为的就是这事。
虽然川中土司不及云南、贵州,但数量也不少,且时有叛乱发生,奢安之乱可还没过去多久。
一旦他对四川动手的时候,土司起了乱子,那就麻烦了。
倒不是怕,而是不想引起额外麻烦。
一旦土司乱起,不仅会打乱他对四川的计划,还会牵制大量兵力,毕竟土司所在地都是地形复杂的地方,即使明军战力强悍,也难以短时间解决。
同时会将他的精力牵制住,对后续影响甚大。
他来四川,并不会待太长时间,一旦福建那边传来他想要的消息,就是他离开四川之时。
在这耽误太久不符合大计。
现在朱烈洹对各地土司的策略就是不管不问,让他们自己搁自家地盘自己玩,只要不出来引起乱子,再按时缴纳差发即税赋即可。
甚至除了陕西番部,湖广、四川对土兵的征募他也打算停了。
明朝西南虽然土司众多且时有叛乱,但大明对土司的控制力可不是一些人想象中的那么弱。
从大明建立之初,就有了征召土兵作战的习惯,哪怕是天启、崇祯这种有土司作乱的时期,都有大量土兵被调入辽东,战死者甚多,且以湖广、四川为最。
而且这些土兵皆是粮饷皆自备,堪称任劳任怨。
但因为土兵征发也引起不少土司不满,现在朱烈洹对土司就一个要求,那就是稳,因此停了土兵征召,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土司不要在他统一天下之前拖后腿。
秦良玉点点头,她明白朱烈洹的目的了,就是以他在川中土司中的声望压制住那些人。
“殿下既然说了,老身自然尽力而为。只是川东尚好,老身在这边还是有些信心的,尚能调动两万溪峒兵以供殿下差遣。可川南、川西那边,老身也不敢保证。”
“无碍,老夫人尽力即可。”
有秦良玉这个承诺,朱烈洹就放心了。
四川土司最强的,基本都在川东,稳住了这里基本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而且川东接壤湖广,川东土司稳住,湖广也就差不多能稳住了。
至于川西,那边土司虽多,但都很弱,有明一朝都没起什么大乱子,没那个能力,朱烈洹不担心。
略微麻烦的是川南,这里接壤云南,现在云南沙定州之乱闹得轰轰烈烈,一个不好,川南都难以安稳。
对于这边,朱烈洹的想法就是到时候在东川府布置大军,一是防止云南的乱军冲进四川,二就是震慑川南那些土司。
第191章 别无选择
有了秦良玉保证,加上自己后续的布置,四川问题不大。
“有老夫人在,川中无虞矣。”
朱烈洹面带喜色,“本王多谢老夫人鼎力支持。”
“老身身为大明之臣,自当为大明出力,殿下不必说谢。”
朱烈洹正了正神色,“陛下任命本王总督四川且给予了本王上下官员任命之事,既然如此,老夫人还是任以四川招讨使,加镇东将军,负责督抚川东。”
“谢殿下信任。”
考虑到这些年南征北战,石柱宣抚司的财帛估计已经空了,朱烈洹说道,“本王后续会拨银子五十万两、粮食二十万石、铁甲千领、绵甲三千领送抵石柱,还望老夫人能再现白杆兵的辉煌。”
之前的白杆兵都是石柱土司自己养着的,耗费巨大,因此损失殆尽后,白杆兵这个大名鼎鼎的军队就此消失。
现在石柱的军队也就是普通的土兵,与白杆兵不可同日而语。
秦良玉与秦翼明连忙起身,“多谢殿下。”
就如朱烈洹的猜测,现在的石柱经过十几年战争消耗,已经穷的不能再穷了,现在手下那些土兵,大部分连一件绵甲都混不到。
朱烈洹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许多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明末清初时期的甲胄分类,这里说一些,总的来说可分为明甲与暗甲,明甲就是铁片在外,基本是纯铁甲,明代多是札甲和鱼鳞甲;暗甲就是常说的布面甲,通常明甲要好于暗甲。
而暗甲又分两类,一是内嵌铁片的重型布面甲,二是用棉花沾水捶打制作不含铁片的轻布甲,也称绵甲(棉甲)。
明甲与重型布面甲配备的都是铁盔,而与绵甲相配的就是藤盔或棉盔,戚继光非常喜欢这个。
再说说八旗兵的配备,摆牙喇穿明盔明甲,通常搭配绵甲与锁子甲、布面甲等;普通骑兵穿明盔暗甲;步兵基本是布面甲与绵甲混合,发给汉军旗也多为绵甲。当然有时会根据战场调整,比如给骑兵配备双甲,但我这里说的是一般情况。
《神宗实录》、《熹宗实录》、《四镇三关志》、毕自严的《抚津事竣疏》等都有记载,有兴趣的可以去查查。
所以千万别在这喷我了,要结合实际,一个合格的读者要学会查资料,顺便把查到的资料告诉作者。】
陪着吃了顿晚宴,看朱烈洹面带疲色,秦良玉适时离开。
秦翼明扶着秦良玉回到居所,眼见四下无人,小声说道,“姑母,咱们真要听从肃王殿下的命令?”
秦良玉看了她一眼,“自然。”
“以肃王殿下行事,恐怕要得罪不少人,咱们一旦加入进去,会不会被迁怒?”
秦翼明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他们土司的自主权非常大,但也是要看朝廷与地方官府脸色。
朱烈洹在湖广的那套,基本把天下有权、有钱、有势的全得罪了,一旦他们石柱掺和进去,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我自然明白,可咱们有的选择吗?殿下今天所说的对川中那些人的处理,既是提前和咱们打招呼,也是对咱们的警告。”
“警告?”秦翼明有些不明所以,毕竟朱烈洹态度一直很好,他确实没听出什么话外之音。
秦良玉苦笑,“既然殿下能发大军将四川犁一遍,那即使加上咱们这些不听话的土司又如何?不过是多废些功夫罢了,你不会觉得咱们石柱能挡住那些虎狼之师吧?”
“可殿下不是说让姑母帮着看住川中土司吗?”这明显是看重的意思啊。
“是啊,咱们听命,那就是站在殿下一方,自然能得到重用。可万一咱们拒绝,你信不信一旦殿下解决了那些兵头贪官,后续大军就会朝各地土司出发,包括咱们石柱。”
“啊?”
秦翼明惊了,他真没想过这些。
秦良玉叹口气,“殿下需要的是一个能如臂使指的四川,而不是地方不稳的四川。四川远离前方战场,能提供的是兵员与粮草,而这些都离不开一个稳定的环境。
所以在殿下看来,为了不让后面有人拖后腿,他必然要把所有不稳定因素都扼杀在摇篮,就包括咱们这些土司。
其余土司还好,可鉴于老身这些年在川中也有些名声,一旦咱们石柱不听话,恐怕能引动整个川中土司。
所以为了川中安稳,一旦今日咱们真的拒绝,后续殿下大军第一个降临的土司必然是咱们石柱。”
“可咱们这些年...”秦翼明有些着急。
秦良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说咱们这些年为大明立下了多少功劳?是,确实不错,殿下也认,但现在殿下关注的是天下大局。
在整个天下面前,咱们区区一个土司算不得什么。”
秦翼明哑口无言,确实,相比整个天下,区区石柱算什么?
如果牺牲石柱就能让天下安稳,恐怕没人会拒绝。
“也别不忿,殿下已经算好的了,他能亲自跑一趟石柱,也算咱们这些年的功劳没白费,否则直接大军压境你又能说什么。
值此天下乱世,谁兵强马壮,谁说的话就是道理,所谓的朝廷规矩、礼义廉耻到了这种时候,谁在乎?”
看秦翼明脸色还是阴晴不定,秦良玉继续说道,“别生出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咱们是大明的臣子,现在陛下既然让肃王殿下总督四川,咱们听命有何问题?
况且,现在天下这局势,要说谁能结束乱世,再复大明,恐非肃王莫属。
咱们也算提前入局了,一旦天下复定,好处少不了。”
“可现在福建朝廷还在,陛下还在,即使大明复起,也轮不到肃王做主啊?”
秦良玉呵呵一笑,“之前都和你说了,这乱世,兵强马壮的说话才算,朝廷那帮人面对肃王的刀枪又能怎么样?
靠礼仪道德?还是靠那些无用的之乎者也?又或是他们和肃王玩党争?
远的唐玄武门不说,近的咱们大明不也有两次宝位转移藩系嘛,谁说以后就不会再发生一次,这种事咱们也无法改变。”
“侄儿明白了,以后会坚定站在肃王这一块。”
秦良玉点点头,“咱们效忠的是大明,是能让大明再现辉煌的那个人。我活不了几年了,万年、万春还小,石柱还需要你多照料,切勿意气用事。”
“侄儿明白。”
第192章 泸州之乱
因为时间比较紧,朱烈洹并没有在石柱多留,次日一早就告辞离开,朝成都奔去。
看着朱烈洹的背影逐渐消失,秦良玉看向秦翼明,“派人邀请酉阳、石耶洞、真州等地土司过来石柱,就说老身有事相商。
另外,将两万溪峒兵都聚集起来,开始操练。”
“是。”
......
朱烈洹在朝成都赶路,另一边,陈懋于八月初五带着大军进入成都。
因为北部大西军撤离后,神武军几乎没遇到丝毫阻碍,鉴于神武军的威势,松潘、威州等地的兵头也不敢动,所以陈懋几乎就是一路行军抵达成都。
留下神武左卫镇守成都,神武右卫四散而出,占据成都周边的简州、灌县、新津等要地,拱卫成都安全。
神武前后卫、天武前卫也相继占据顺庆府、潼川府、龙安府等地,川北重地基本都已经到手。
天武后卫抵达酆都后,得知张献忠撤离重庆,当即顺江占据这里。
而川中各地的兵头也相继收到朱烈洹的命令,十分纠结。
毕竟之前他们没把朱烈洹的命令当回事,现在正主来了,还要他们前去接王驾,搞不好就是鸿门宴啊。
特别像是泸州守将马应试这种,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一旦去了就不会有好下场。
【说明一下,这个马应试与山东榆园军首领马应试不是同一个人,这是四川的,我不知道是记载错误还是两人同名,反正就这么写了,大家知道就好。】
虽然纠结,但还是要做出决定。
川陕总督樊一蘅、兵部尚书王应熊这种老实听命的自然满是欣喜的直奔成都。
之前他们虽然官职高,但说话不管用啊,就指着朱烈洹过来收拾那帮兵头呢。
而像杨展、曾英等人略微纠结后,也是应命前往,他们虽然略有桀骜,但自觉不算出格,还多有功劳,想必没什么事。
至于那些之前干的非常过分的人,有心惊胆颤前往成都的,有抛下军队隐姓埋名的,还有打算聚众自守的。
至于像是马应试这种,感觉四川不能留了,直接领着亲信南下,打算投奔张献忠。
朱烈洹短时间还不知道川中这些人的选择,他一直在赶路。
出了石柱,先顺江抵达重庆,休整一日后继续顺江而行,准备一路直抵泸州。
当他带着一千骑兵距离泸州还有三十余里的时候,驻守泸州的锦衣卫急匆匆找了过来。
“殿下,泸州守将马应试带着亲信将领军队千余人逃离南下,现在被他丢下的那些兵无人管束,都乱了起来,整个泸州城一片大乱。”
朱烈洹脸色一变,根据情报,马应试手中兵力应该在八千左右,当然能打的估计就他带走的那些。
可即使剩下的那些再是乌合之众,那也是手握兵器的乱军,六七千人发生兵祸,要是不及时控制,整个泸州城都能被毁了。
“王应熊呢,他没过去控制局势吗?”
“殿下,王尚书收到殿下的命令后,第一时间就往成都赶去,现在恐怕都已经到资阳了。”
“该死。”
朱烈洹能说什么,人家听的是他的命令。估计王应熊也没想到马应试会突然跑路,留下这个烂摊子。
“立刻全速朝泸州赶去,镇压乱军。”
不过想到自己人手不多,且后续还要前往成都,根本不可能长时间留下控制局势,朱烈洹继续吩咐道,“持本王令牌前往叙州,从那里调动精锐五千进驻泸州。”
“殿下,杨展、曾英等人也离开前往了成都,属下担心无人领命。”
“现在叙州数万大军是谁管理?”朱烈洹问道。
“副将李占春。”
“李占春?曾英的义子。告诉他,这是本王的命令,但有违背,军法处置,不只是他,曾英和杨展都逃不掉。”
对于四川有些名头的将领,朱烈洹都有相应的资料,李占春自然不例外。
“是。”
锦衣卫骑马离去后,朱烈洹也带着麾下千余铁骑急速朝泸州奔驰,最终于未时抵达泸州城外一里。
派一队塘骑前去侦察城中情况,其余人开始披甲,顺便休整恢复体力。
【塘骑就是侦察兵+通信兵,是大军行进路上的眼睛,与夜不收略有区别。】
虽然焦急,但他没失了分寸,情况不明擅自进兵是大忌,更何况他现在就这点人。
虽然能临时召唤,但没必要。
没多久,一个塘骑风尘仆仆的赶回,“殿下,城中现在非常乱,城门洞开,城墙之上也无守军,里面都是乱军。”
朱烈洹神色冷峻,“立刻朝泸州城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将乱军镇压,凡手握兵器杀人放火者、或是不听号令的人,直接斩杀。”
“是。”
换好战马,留下一个百户所看守战马,朱烈洹亲自带着九百骑兵朝泸州城冲去。
为了能更快镇压乱兵,他将这些人分为四队,分别从临江门、敷政门、保障门、汲水门入城。
稍微靠近一些,城中厮杀声、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因为没有人守卫城门,朱烈洹一行人顺利冲进城。
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满大街的尸体,到处乱窜的乱兵。
“杀。”
朱烈洹手持一杆马槊,带着两百多骑兵就开始沿街冲锋。
骑兵的动静非常大,靠近的乱兵也被惊动,都愣在当场看着从城门处冲来的骑兵。
朱烈洹可不会因为他们停下就不动手,战马快速靠近一个身上染血且背着包裹的乱兵,手中马槊直接刺了过去。
借着马速,锋利的马槊轻松将这个乱兵贯穿,然后朱烈洹大喝一声,双手用力将马槊举起,用力一挥,被挂在槊锋上的乱兵就飞了出去。
虽然穿越后没亲自上过战场,但朱烈洹一直没停止演练武艺、马技,配合他那人类巅峰的力量,和人形暴龙没区别。
数百骑兵在街道上肆意冲杀,反正现在百姓基本都躲了起来,停留在外面的基本都是乱兵,也不怕误伤。
很快临江门这一块的乱兵就开始丢盔弃甲逃命,他们面对成建制的骑兵毫无还手之力。
第193章 镇压
伴随着近千骑兵入城,肆意冲杀后,城中的乱象逐渐被镇压下来。
那些乱兵本就战力低下,成建制的时候都不可能是这上千骑兵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分散开。
他们面对普通人可以嚣张,但现在没了嚣张的资本,直接被各个击破。
到了夜色将临的时候,大部分乱兵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关押在城中军营,只剩少量残兵还散落在城中各处躲藏,骑兵们正在一点点搜索。
城中到处都是尸体,还有未扑灭的火星,街道两边门户洞开,里面被抢掠一空,无数百姓的尸体躺在家中。
朱烈洹满身鲜血,带着上百骑兵抵达泸州府衙。
他从入城一直在杀人,死于他手中的乱军不下五十人。
看着完好无损的府衙,朱烈洹冷笑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这里早就被控制住,府衙所有人都在大院中蹲着,知州、判官等大官也不例外,周边数十个明军正虎视眈眈的看着。
“踏踏踏。”
伴随着脚步声传来,蹲着的人抬头望去,就见一身披甲胄、浑身鲜血的年轻小将提着马槊步入府衙。
朱烈洹并没有穿戴亲王袍服,内里只是普通的贴里,外面的甲胄也不是那身金光闪闪的札甲,而是一身黑色鱼鳞甲,看起来并不出奇。
加上那些看守他们的将士在朱烈洹示意下也没行礼,这帮人并不知道进来的是肃王朱烈洹,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明军将领。
虽然明军在镇压乱军的时候已经表明了身份,为的就是以朱烈洹的身份稳住慌乱的百姓,以及震慑那些乱军,可府衙这些人刚开始就被控制住了,对外面的动静一点都不知道。
“你们是谁麾下的人,本官乃是泸州知州王协,你等居然敢如此大胆扣押我等,还在这泸州闹出如此大的乱子,本官不仅要找你们主将要个说法,还要向朝廷弹劾尔等。”
人群中,身穿红色官服的泸州知州王协站了起来。
本来按照规制,地方州主官乃是正五品,但因为泸州的重要性,提了品级,与普通府一样,因此王协算是四品官,穿红色官服。
之前过来的都是小兵,根本说不通,即使他表明身份,照样没用,甚至因为态度不好被一个明军拿刀鞘砸了几下,现在浑身疼痛,门牙都丢了两个,脸上还有刀鞘留下的痕迹。
现在过来的这个小将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是将领,王协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朱烈洹瞥了他一眼,挥挥手,“十军棍。”
王协身后两个将士立刻上前将他按下就往边上拖。
“你们要干什么,本官是知州,是朝廷大员,你们私自对本官动刑是犯了朝廷律例的,是死罪。”
可惜明军将士直接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继续像拖死狗一样往边上拖,见王协挣扎的厉害,一个将士上去就是几脚,让他老实下来。
“你们大胆,如此对待朝廷命官,是要造反吗?知州大人的座师乃是大学士傅冠傅大人,不管你们是谁的兵将,都保不住你们。
现在放开知州大人,跪下求饶或能保住一命。”
人群中,再次站起一人,身穿蓝色官服,乃是泸州判官于铁承。
朱烈洹再次挥挥手,“这个也一样,十军棍。”
两个将士上前将于铁承按住拖到一边,这下再也没人敢大放厥词了。
两人被拖到前方空地,后,两个甲士跑到府衙里找到两根行刑用的杖具就开始打。
军棍可不是开玩笑的,就连大名鼎鼎的廷杖都比不了,那是真的重。
就是怕两人直接被打死,朱烈洹才罚了十棍,当然这也够两人受的。
“啊。”
“饶命。”
惨叫声响彻大院,边上蹲着的那些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朱烈洹则是在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的欣赏。
十军棍不多,很快打完,两人也只能在地上趴着惨叫,站都站不起来。
“本王朱烈洹,蒙陛下信任,承肃王,总督四川、陕西、河南、山西四省,向朝廷告状的时候可别搞错了人。”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连王协和于铁承的惨叫声都被强忍下来。
肃王?朱烈洹?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谁,现在朱烈洹在天下也算是威名赫赫,或许有普通小民不清楚,但他们这些朝廷官员肯定知道。
更何况现在的朱烈洹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谁能想到肃王会亲临泸州?
“还要去告状吗?”朱烈洹笑眯眯的看了趴在地上的两人一眼。
“臣等不敢,未识殿下真颜,胡乱所诉皆是狂悖之言,还请殿下恕罪。”
喝了口茶水,朱烈洹看向两人,“想让本王恕你们无罪?没问题,不过你们得先和本王好好说说泸州这场兵乱是怎么回事?”
“殿下,嘶。”
王协刚开口,臀部、背部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龇牙。
“殿下,臣等冤枉啊,泸州这些乱兵皆是原守将马应试的部下,马应试带人逃走后,他们以为自己被抛弃,就自己发动了兵乱。
臣等根本无法控制,只能守住衙门不受干扰。”
“哦,所以你这泸州数万人的父母官就眼睁睁看着治下子民受苦而不管?”
“殿下,臣也没有办法,衙门就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那些乱兵的对手。”
朱烈洹冷笑一声,然后看向于铁承,“泸州判官于铁承是吧,乱兵中左营千总李兴是你女婿,本王没说错吧?”
于铁承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殿...殿下...说的是。”
“听说你女婿平常最听你的话,为何他参与兵乱的时候,你没有阻止呢?”
于铁承颤抖的更加厉害,头都不敢抬。
朱烈洹厉声一喝,“说。”
“殿下,小...小婿恐怕也是被那些乱兵裹挟了。”
“是吗?可本王所见为何不同,他被抓的时候,可是正亲自带人大肆杀人抄家呢。”
“下官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此话一出,于铁承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下。
朱烈洹冷眼看着院中这些人,“不急,你们不说有的是人说。”
第194章 兵乱之因
见两人不说,朱烈洹懒得继续问,就那么好整以暇的坐着。
而王协和于铁承此时是面色煞白。
因为这场兵祸就是他们策划的,原因那就更远了。
自从隆武帝任命朱烈洹总督四省军政后,福建朝廷内部就多有反对的声音,一直不绝。
可隆武帝铁了心,他们即使反对也没用。
毕竟朱烈洹手下的兵都是自己的,不受朝廷控制,所缺的就是个名义。
隆武帝再是傀儡,一道诏令他还是能发出去的。
就算被六科、内阁驳回,照样能发中旨。朱烈洹又不是文官,可不在乎什么中旨不中旨的,只要是隆武帝的诏令就行。
既然朝廷上限制不了肃王朱烈洹,那就在地方上给他找找麻烦。
陕西作为朱烈洹大本营,官员基本都是新人,他们一个都不认识,自然无法插手,于是四川进入一些人的眼中。
在他们看来,川中十数万大军如果落入朱烈洹手中,那就是取祸之道。
鉴于大明官场盘根错节,一些反对之人就开始联络四川这边的人。
王应熊、樊一蘅这种地方大员他们不敢联络,因此那些领兵将领与地方府衙官员就进入了视野。
杨展、曾英这种手握大军数万的人,虽然桀骜,但在有些方面还是愿意听从王、樊命令的,因此这些人没管。
万一被驳斥再走漏消息可就不好了。
他们联系的都是那些小兵头,类似马应试这种人,给了许多承诺。
刚好这些人这段时间无拘无束的日子过惯了,不想头上多出个强势的太上皇,于是答应下来,这也是之前朱烈洹命令在四川碰壁的原因。
至于地方文官,那就更好解决了,就像王协这种人,座师傅冠发话了,他自然听从。
而且他也不愿肃王朱烈洹顺利进驻四川,毕竟从各处消息来看,这位肃王就不是好相与的。
王协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贪污腐败,名声差得很,一旦肃王接管四川,恐怕没有好下场。
于是他就与马应试勾结起来,一文一武控制泸州,之前将王应熊拒于城外就是王协鼓动马应试干的。
毕竟一旦王应熊进入泸州,这里恐怕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原本一切好好的,只是没想到肃王会亲自过来四川,还调动大军数万入蜀。
这可是把马应试吓坏了,没和王协打招呼,带着亲信就溜了。
可马应试能溜,他不行。
于是和于铁承等人商议后,就策划了这场兵乱。
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泸州乱起来,然后宣扬这些都是肃王朱烈洹之过,再配合朝廷那边弹劾肃王。
至于会否影响大局,他们不管。
只是他们没想到,朱烈洹居然会带人路过这里,十分迅速的就扑灭了兵乱,还第一时间就控制了他们,后续的谋划都成了空。
现在肃王开始追责,就算他们不招,恐怕那些军中知情人也不会帮他们瞒着。
两人好似看到之后全家陪葬的场景。
果然,没多久骑兵千户就拿着口供进入府衙。
“殿下,那些人招了。”
朱烈洹接过口供,大致看了一眼,然后目光放到趴在地上的两人身上。
“呵呵,好手段啊,用泸州一城来打击本王,可真够狠的。”
朱烈洹缓缓起身来到王协身前,脚下靴子踏在他头上,微微使劲往下踩,王协的惨叫声立刻传出。
“居然还知道痛?你有没有想过城中那些百姓会不会痛啊?”
“身为一州父母官,不思施仁政治理百姓,反而拿数万人的命就为达成自己的目的,王协,你很好。”
将脚从王协头上移开,在地上来回摩擦,“踩你的头都是脏了本王的脚。”
“殿下,这些人如何处理?”骑兵千户问道。
“府衙上下一干人等,明日皆斩首,这两个罪魁祸首腰斩,夷三族。至于那些乱军,军官腰斩,夷族,其余士兵全部坑杀。
就在城外行刑,召集全城百姓前去观看。
对了,今晚再好好审一审,可别有漏网之鱼。”
乱兵死有余辜,至于府衙这些人有没有无辜的,朱烈洹管不了,只能怪他们倒霉。
他就要用这数千人的命,好好震慑一番四川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
不用铁血手段,四川短时间难以安稳下来。
朱烈洹并没有压低声音,靠的近的那些府衙之人全都听到了。
一听全部要死,这些人都慌了,“殿下饶命啊,下官没有参与这场兵乱啊。”
身穿绿色官服的泸州照磨吓坏了,连滚带爬就想往朱烈洹这边爬。
“殿下,小人也不知情啊,还望殿下开恩。”
“饶命。”
整个院子闹哄哄的,朱烈洹挥挥手,那些将士立刻上去一顿抽打。
“本王不管你们有没有参与,但泸州今日死了这么多百姓,必须有人为他们陪葬,要怪就怪这两个罪魁祸首吧。”
挥挥手,这些人全被拖出去,人太多,大牢关不下,都拉去外面找个地方关押。
解决了这些,朱烈洹进入衙门后面,开始洗漱,一身鲜血真的难受。
而明军却是暂时无法休息,还在四处搜索乱兵。
至于王协等人拉出去后也没个好,直接大刑伺候,必须将所有涉及的人都审问出来。
知道自己必死后,不想在死前再受折磨的两人,将事情老实交代出来,果然还有关联之人。
其中就有泸州数家士绅大户与两家中型盐商。
除了他们,泸州卫与永宁卫的指挥使、千户等人也涉及其中。
这些人之所以参与,主要还是朱烈洹在陕西搞的那套,将卫所土地全部收回。
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卫所土地基本都被卫所军官与周边大户侵占,卫所兵连佃户都不如。
现在朱烈洹要收回卫所土地,这不是在他们身上割肉吗?
更何况湖广那边的消息也吓到了他们。
于是为了保住自家的利益与小命,这帮人就和王协等人勾结到了一起。
一旦泸州城乱起,后续泸州卫、永宁卫都会乱起来,借口也好找,那就是肃王打算拉卫所中人去当炮灰。
除了他们,就是泸州城两家盐商与泸州周边府县的数家盐商也参与进来。
朱烈洹之前下命令恢复开中可是狠狠得罪了这些人。
泸州城中涉及的人,当晚就被抓了,至于其他,千户管不了,只能等次日朱烈洹做主。
第195章 血腥的行刑
次日一早,朱烈洹刚吃完早饭,骑兵千户卢霖就赶了过来。
“城中现在情况如何?”
“回殿下,经过连夜抓捕,所有乱兵都已归案,城中已经稳定下来。”
“百姓呢?”
“尚有些恐慌。”
朱烈洹也不意外,昨日才经历那场兵乱,恐慌很正常。
“殿下,昨夜连夜审讯,又发现一些有牵扯之人。”说完,卢霖将审讯结果交到朱烈洹手上。
简单翻看一二,朱烈洹都气笑了,“有时候本王都佩服这帮人的勇气,胆子是真的大啊,甚至比湖广那边的人胆子都大,难道常年的封闭环境让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天威王法?”
论起士绅商人的恶劣情况,四川一点不比江南差。
因为这里较为封闭的环境,士绅商人抱团,相比外界可团结多了。
这也是朱烈洹亲临的原因之一,只有动用雷霆之力,才能彻底清洗川中的污垢,一般人根本办不到。
就像王应熊,堂堂兵部尚书兼总督川湖云贵,却是在这处处碰壁。虽有世道乱了的原因,但川中一直以来固有因素占了大半。
当初奢崇明能大闹十几年,可不仅仅是西南明军实力不行,其中少不了一些人的插手。
“上面这些人抓了没?”
“城中牵扯其中的人都已抓捕,但周边府县的盐商以及泸州卫、永宁卫涉及之人还需殿下做主。”
朱烈洹思虑一二,“现在不急,等叙州大军过来再说,今日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你在城外选择一处行刑之地,地方要大,将那些乱兵以及府衙之人全部押过去。
再传讯城中,每家至少出一人前去观刑。”
“末将遵命。”
卢霖的动作很快,上午巳时末就准备好了一切。
朱烈洹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来到城外。
所选的地方乃是城南一处空地,朱烈洹抵达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数千百姓带着恐惧围在周边。
那些乱兵、府衙之人以及城中几家大户的人都被押着跪在中间,面带绝望。
数百全副武装的骑兵守在周边,弯弓搭箭,直指这些人,但有人乱动,就是一箭射杀。
空地中央的位置,卢霖临时搭建了一处三丈高台,边上两百铁骑守护。
朱烈洹身穿亲王常服,大步走上高台。
站在上面,目视周边,所有人的表情都映入眼帘。
“本王大明肃王朱烈洹,奉陛下之命总管四川。今有泸州知州王协、泸州判官于铁承等人勾结乱兵,搅乱泸州,杀戮百姓。
本王依律判处王协、于铁承、李兴、钱妙运...等人腰斩,其余涉及之人全部斩首,乱兵坑杀。”
朱烈洹没多废话,上来就宣布了处理决定。
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经过各处骑兵传递,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百姓们皆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毕竟古往今来,凡是闹出兵变,基本都是处理几个领头人,哪有朱烈洹这么狠的。
至于那些跪着的人,许多人已经瘫软在地。
乱兵们听说自己要被坑杀,都挣扎起来。
不过他们被压过来后,手脚都被捆缚住,就是防着他们反抗。毕竟数千人一旦乱起来,即使能镇压也得不偿失。
“殿下饶命。”
“小人只是听从千总大人的吩咐行事,求殿下饶命。”
“朱烈洹,你如此大肆杀戮,上干天和,必没有好下场。”
“会有人替咱们报仇的。”
......
求饶声、大骂声不绝于耳,朱烈洹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眼前这大几千人,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人。
“动手。”挥挥手,朱烈洹回身坐于椅子上。
数十个骑兵下马上前,将王协、于铁承等判处腰斩的人拉到前方布置好的行刑之处。
面临死亡,有人浑身瘫软,有人屎尿起飞,还有人胡乱挣扎。
那些明军可不是好脾气的,但有人挣扎,抽刀就砍,动手就砍手,动脚就砍脚。
如此一来,正式行刑还没开始,场中已经惨叫声一片。
今日负责行刑的是抽调的一个百户所,随着百户一声令下,数十把大刀砍下。
腰斩需要专门的刑具,这次动刑的人太多,府衙根本凑不齐。朱烈洹也懒得为了这些人渣再兑换专门的刑具,于是就和去年在肃州卫行刑一样,直接用刀。
至于一次无法完成,没关系,多砍几次总能砍断,反正受罪的是那帮人渣。
于是就见那帮行刑的明军,就和剁猪大骨一样,拿着刀一下下的挥砍起来,刀卷刃了就换一把,甚至斧头都懒得用,就得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是疼痛。
刑场上,惨叫声突破天际。
等齐腰砍断时,这帮人嗓子都喊哑了,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爬动,数十个半截人挪动,看的那些围观的百姓脸色煞白。
解决完这些人,接着就是判处斩首的,加上那些牵涉的大户,足有数百人,一批批拉上前砍头,行刑明军手中的长刀换了一把又一把。
等一切完成,许多围观百姓都吓的瘫坐在地。
此时的空地上可以说血流成河,数百具尸体堆叠,人头满地都是。
朱烈洹面无表情的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现在这种场面已经吓不倒他,虽然有些恶心就是。
最后动刑的是那些乱兵,要坑杀数千人,需要的坑可不小,光靠几百明军还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为了防止乱军动乱,也不能松绑他们。
于是朱烈洹大手一挥,明军们拖着大量的铲子、锄头、扁担等物丢在百姓面前。
“这些乱兵与你们许多人皆有毁家之仇,现在给你们报仇的机会,由你们亲自挖坑埋了他们。”
起初,百姓们还不敢动,毕竟今日这场动刑太过血腥,他们也被吓到了。
不过很快,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红着眼拿起一柄铲子就朝明军指定的地方走去。
昨日的乱子,他的一双爹娘都没了,就剩他和妹妹被藏在地窖躲过一劫。对于这些乱兵,男孩恨得咬牙切齿,现在有报仇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有人带头,其余人想到昨日的景象,也都是陆续拿起工具过去挖坑。
铲子、锄头不够,一些百姓就地拿起木棍挖,甚至一些人直接徒手挖,哪怕双手鲜血淋漓都没停下。
第196章 坑杀,后续
数千人一起动手,还都是满怀仇恨的百姓,效率满满,根本不需人催促。
到了申时,一个巨大的坑挖好,深两丈有余。
百姓们被驱赶到一边,然后明军一个个拖着那些被捆缚的乱兵来到大坑边上,不顾他们的求饶声,将人推下深坑。
坑中人压人、人挤人,求饶、惨叫声不断,但都无法动摇坑上之人的决心。
待所有乱兵以及那些尸体、人头都被丢进大坑,百姓们上前,开始往里面填埋土石。
随着土石填充,震耳欲聋的声音逐渐消失,很快,原地的大坑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数丈高的小山包,伴随着消失的还有那数千乱兵。
朱烈洹走下高台,来到土包前,亲手将一块加急制作的石碑树立在前,上面写明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用来警示后人。
待完成这一切,朱烈洹看着边上那些百姓,说道,“昨日之祸,皆赖本王统御不严,以至百姓遭受苦难。现罪魁祸首伏诛,但对你们的伤害已经造成。
本王有愧,为补偿诸人,凡城中百姓,每户发银三两。凡有百姓因兵祸伤亡者,再每人补偿银五两、粮一石。
家中遗留年纪尚小或年纪大失去劳力者,每月可于衙门领取粮三斗,直至十六岁或死亡。”
粗略统计,昨日城中百姓伤亡数千人,加上其余百姓,这一次洒出去的银子与粮食可不少。
但朱烈洹不在乎,抄家所得足够了,甚至还多有盈余。
他现在不缺这点钱粮,还不如拿来安抚百姓,也有助于他收拢人心。
“殿下万岁。”
百姓皆是跪伏于地,脸上都是喜色。
做完这一切,朱烈洹才带人离开回城。
至于那些百姓在土包处大骂、吐痰、甚至拉屎撒尿,他就管不了了。
活该那些人被泸州百姓万世唾弃。
回到城中,朱烈洹简单吃完饭,就按照泸州所需兑换了足够的官吏,甚至还兑换了上百没有装备的明军组建巡检司。
现在城中衙门空无一人,他迟早也要离开,必须安排好官吏。
有了这些人帮助,泸州的乱子总算不需要他亲力亲为,那些骑兵也能放开手好好休息。
......
次日午时,数千大军风尘仆仆的赶到泸州。
他们正是叙州过来的大军,由李占春亲自领兵赶来。
“来者何人?”守城门的百户带着数十骑兵拦住了这些人。
“叙州副将李占春,奉殿下之命领兵来援。”看着这些精锐的骑兵,李占春也不敢怠慢。
随行的锦衣卫也证明了他的身份。
“大军驻扎在城外,你随本百户进城面见殿下。”
“好。”
李占春不敢反对,交代好大军扎营,就跟着入城见到了朱烈洹。
“末将李占春拜见殿下。”
朱烈洹看了眼李占春,良久才悠悠开口,“还不错,没把本王的命令当耳旁风。”
李占春连忙跪下,“末将不敢。”
他本来驻兵于富顺,结果前日夜间正在睡觉之时被突然喊醒,有锦衣卫找他。
有些不明所以的李占春也没敢怠慢,现在四川大多有实力的人都知道有锦衣卫活跃于川中,而且是归属于肃王的锦衣卫。
现在锦衣卫半夜找他,肯定有大事。
杨展、曾英离开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能怠慢肃王手下的人。
毕竟数万精锐大军兵临四川,一个不好就是身死族灭。
等他见到锦衣卫,得到的就是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泸州发生兵乱,正好被肃王赶上。
这可是差点把他吓死,叙州就在泸州边上,结果发生了兵乱,还被肃王碰上了,一个不好,治他罪完全没问题。
于是他连忙精选最能打的五千精锐连夜朝泸州赶来。
急行军一昼夜有余,总算抵达。
进城的路上,他也打听了兵祸的情况,百户也没隐瞒,将处理结果说了出来。
听闻泸州衙门上下全部斩首、数千乱兵被坑杀,李占春吓了一跳,也让他再次对肃王朱烈洹有了了解。
现在听闻朱烈洹这话,明显有数月之前的原因,李占春暗暗叫苦。
“行了,起来吧。”
待李占春起身,朱烈洹说道,“此次兵乱,不只是泸州马应试留下的乱兵,泸州卫与永宁卫也牵扯其中,本王要赶往成都,没时间在这耗,他们就交给你了。
将泸州卫与永宁卫上至指挥使、下至百户全部抓起来,就地斩杀。稳住泸州,这就是你的任务,可明白?”
“末将必不负殿下吩咐。”
至于那些盐商,就不用李占春动手了。
等后续大军布置到位,和那帮川中士绅商人一起去死吧。
朱烈洹没在泸州久待,李占春抵达的第二日就带着骑兵离开。
现在官员都换了,还有巡检司与李占春的大军控制局势,基本不会出问题。
李占春在朱烈洹离开后,留下千人守城,然后亲领四千大军南下,直奔泸州卫与永宁卫。
在他抵达前,泸州卫与永宁卫指挥使就收到了泸州的消息,知道那里发生了何事。
两人大惊失色,任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正好被肃王碰上。
现在泸州那些人完了,他们估计也跑不了,于是两人带着亲信家眷就逃离卫所,奔向之前和他们交好的永宁宣抚司,希望能得到土司庇护。
至于留下起兵抵抗?
根本不可能,川中十数万大军哪来的,除了少数的营兵,大部分都是抽调的各地卫所之兵。
两卫中能战之人大多都被抽调,现在就剩一帮老弱,拿什么抵抗?
李占春顺利接管两卫,将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军官抓住。
至于逃走的人,查到去向的李占春领着大军直奔永宁宣抚司。
本来永宁土司看在金银财物的份上,答应庇护他们,可现在明军兵临城下,态度强硬,不交人就打。
永宁土司怂了,老实的把人交了出来。
李占春也没继续为难永宁土司,之前朱烈洹交代过他,现在不要和土司交恶,因此拿住人后就撤兵了。
回到永宁卫,所有牵扯的人被就地斩杀。
第197章 张献忠的坑人之举
八月十二日,朱烈洹风尘仆仆的赶到成都,陈懋亲自带人出城迎接,随行的还有前几日抵达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现在这边情况如何?”进城的路上,朱烈洹问道。
“殿下放心,成都府及周边都已被神武军控制,确认无虞。”
朱烈洹点点头,“很好,有多少人听从命令赶到成都?”
“大多都来了,只有少数如泸州守将马应试、嘉定总兵朱德洪等人未至。”
“还不错。”
能有这么多人到,朱烈洹还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能到一半就不错了,看来福建那边对这里的影响力也不行啊。
不过这样一来,他整顿川中的计划将更加顺利。
“殿下,您现在可要见见他们?”
朱烈洹摇摇头,“奔波数日,本王今日要休息,且让他们再等一日吧。”
“是。”
过了城门走进城中,朱烈洹眉头微皱,街道上行人稀少,两边店铺也大多关门,甚至还有不少乞丐在街道两边蜷缩。
不过让朱烈洹皱眉头的是,这帮人的体格不像乞丐啊。
“这是怎么回事?”作为蜀地最大、最繁华的城池,不该是这种面貌。
“殿下,张献忠在离去之前,派兵洗劫了城中所有大户,将他们的家产搜刮一空,甚至将他们的田宅、地契都分给了那些佃户以及城中百姓和他们的家仆,并利用大西印玺进行了所有权更改。
待他们走后,这些人想讨回,可是他们家仆也得了好处,根本不帮忙。
没了人手,那些佃户、百姓根本不搭理这些人,但凡上门的就被打了出来。当时成都行政空虚,根本无人受理,末将接管成都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只能维持原样。
百姓担心咱们帮他们讨要,这几日都躲了起来,很少出门。
而这些人家宅空荡荡,有的投奔友人、有的靠剩余的珍藏过活,也有一点不剩的为了活命,只能沿街乞讨。”
“大西军有没有搜刮普通百姓?”
“没有,不仅没搜刮,甚至还将带不走的粮食、布匹等物都分给城中困苦百姓了。”
朱烈洹无语,“张献忠还真能搞事,这么一来,成都百姓都得念他的好,这家伙怕是还存着打回来的心思吧?”
“末将派人悄悄查过,现在城中百姓确实私下里都在说张献忠的好,甚至有人偷偷给他供奉。”
“自己得了好名声,把烂摊子留给本王,真是好算计。”
陈懋问道,“殿下,咱们该如何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认下了,总不能从百姓手中帮这帮王八蛋把东西抢回来吧?”
“是,只是这些乞丐该怎么办?”
朱烈洹想了想,然后看向沉默寡言的蒋瓛说道,“将他们收拢起来,然后让锦衣卫清查一番,没有恶行的,迁移到陕西行都司,按能力给安排个活计,也能充实边地人口。
至于剩下的,都拉去干活,都江堰年久未修,为保川中农业生产,让他们出份力吧。”
这些人说倒霉也倒霉,几辈子的家产一朝尽丧,从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沦为乞丐。
但他们也足够幸运,至少命保住了不是。
要不是这一出,之后在朱烈洹的清算下,估计十之八九得全家死绝。现在看他们这么倒霉,朱烈洹放他们一马,去干苦力赎罪吧。
“属下遵命。”
......
朱烈洹抵达成都的消息很快传出去,那帮应召而来的家伙个个都是心情忐忑。
泸州之乱的消息先朱烈洹一步传到成都,当时这帮人感觉天都塌了。
本来肃王对他们大多人的印象就不好,现在经过这场乱子,恐怕更差。
具体的内情并没有传出来,他们只当是马应试搞的鬼。
这两天,马应试的祖宗十八代都快被骂爆炸了。
只是一直到晚上,都没等到朱烈洹召见的消息。
“君带,你说肃王殿下几时会见咱们?”府衙边上一处大院,王应熊看着对面的樊一蘅问道。
“部堂大人,下官也不知,但今日估计不会,肃王殿下赶路数日,也需休息。”
“也不知肃王之后会如何安置你我二人?”王应熊叹口气。
四川现在这个局面,他们两人可以说是有功有过。
统辖四方、收复大片川中土地,没让张献忠全据四川,这是功。
可现在川中军将统辖不清、官吏无能腐败且各行其事、不听号令,以至现在四川一片散沙,这是过。
功过皆有,会如何处理只能看朱烈洹的意思。
“应该无碍。部堂大人,下官觉得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是该想想之后该怎么走,福建那边的消息你也知道了吧?”
王应熊苦笑着点点头,“前两日锦衣卫蒋指挥使将那边的消息告诉了老夫,谁能想到,拥兵十数万的福建会被一击就破。”
按照蒋瓛给他们的消息,就在七月二十八日,清军由蒲城沿浦溪、翻山越岭南下,一路轻松占据建宁府,兵临福州府。
郑芝龙没有抵抗,带着郑家主力撤往兴化。
失去了郑芝龙,福州府根本没有抵抗的实力,隆武帝只能在不到三千新募亲军护卫下,与一众朝廷大员西进,准备过延平府、汀州府抵达赣州,汇合那里的数万朝廷大军。
之所以隆武帝没有选择南下广东而是西进江西赣州,除了这里有数万大军,他有亲掌军权的渴望,还有就是赣州的重要性。
这里接壤福建、湖广、广东,乃是三省交汇之所,一旦这里失守,清军能直接南下冲入广东,到时候局势会更难。
可就在七月二十九日,经过清军连日不要命的猛攻后,赣州溃败失守。
武英殿大学士杨廷麟、江西总督万元吉投水自尽,兵部尚书郭维经自焚,其余殉难的官吏大将数十人,守城兵丁六千余人在清军攻入城中后拼死抵抗,几乎全军覆没。
如此一来,隆武帝如果不能尽快南下广东,那下场......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福建估计指望不上了,一旦那边真的出了天崩之事,为了大局,必须选择新君,你觉得会是谁?”
王应熊沉思片刻,“按照礼法,桂王当为首选。”
“可现在这情况,礼法还重要吗?”
第198章 上位者的通病
礼法重要吗?
说重要,也没错,那是维系汉人数千年的规矩。
可要说有多重要,也不见得,特别是在这种乱世之中。
“当今陛下属唐藩,自从他登基,我大明的传承礼法就已经乱了。”
王应熊点点头,“确实,那你的意思?”
“想驱除东虏,再复大明盛世,必须选一位强势有力的君主。桂王现在除了礼法,无兵无将无财,就算登基,恐怕也如当今一样,无力施为。”
王应熊神情一肃,“你有意推举肃王?”
樊一蘅点点头,“当今天下,除了肃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王应熊 陷入沉思,确实,论能力,现在谁能与凭一己之力克复数省的肃王相比。
“而且,你觉得肃王会没这个想法吗?如果是其他宗室登基,肃王会甘心吗?”
“是啊,怎么可能甘心。”
肃王拥兵数十万,难道让他去拥戴一个从未见过、不知脾性的新天子?
“蒋指挥使将福建的消息告诉咱们,恐怕也存了试探的心思。到了这种时候,咱们也得考虑以后了。
就算福建那位能逃出生天,可他与肃王能一直和平相处下去吗?
这次四川搞出的这些事,想必您也能猜到一些原因,肃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两人虽然在四川大权旁落,但手下到底也是有些人的,四川之前的诡异情况,他们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王应熊长叹一口气,“是该想想了。”
话音落下,两人相顾无言,相互拱拱手各自回房休息。
等他们各自离开,墙角处一道黑影轻手轻脚的离开。
......
成都府衙,朱烈洹吃了点东西,现在整个人都沉在浴桶中,昏昏欲睡。
门外响起敲门声,“殿下,属下蒋瓛有事禀报。”
朱烈洹摇摇头,将困意摆脱,“进来吧。”
蒋瓛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殿下,这是城中锦衣卫刚送来的消息。”
朱烈洹接过来看了看,轻笑一声,“两个老狐狸,估计是特意说给本王听的,也算他们有心了。归入密档,好生保存。”
将之递还蒋瓛后,朱烈洹问道,“现在福建那边情况如何?”
“根据最新情报,福建那位在延平府收到赣州消息后,大惊失色,随后准备南下沿九龙江抵达漳州,好似想从这边经海路入广东。
但他们人员众多,且随行带着大量物资,速度很慢。
东虏那边,博洛得知隆武离开福州后,亲率数千精锐顺东溪南下延平,一路紧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东虏在延平府就能追上。
现在距离消息发出已有十余日,那边现在具体如何还不好说。”
从福建到四川,远距数千里,消息传递十分困难。也就是朱烈洹为了能及时得到那边的消息,花了数千民心值从系统中兑换了几只信鹰,消息才能传递的这么快。
光靠人力,耽误一个月都有可能。
朱烈洹沉默片刻,“继续关注那边的情况,但有最新消息及时送来。”
“是。”
“石柱那边现在怎么样?”
“回殿下,自从您离开后,秦老夫人就聚集两万溪侗兵加紧操练,并且还传讯召集川东土司前往石柱,基本都应邀前往。”
朱烈洹点点头,“嗯,传令顺庆府的天武前卫即刻南下,汇合重庆的天武后卫,在酆都、彭水、南川、綦江等地驻守,密切注意川东土司动向。
但有异动,即刻镇压。”
就和秦良玉猜的那样,他确实不放心石柱,特别是经过泸州一事后,生怕石柱也被福建那帮废物鼓动。
毕竟说到底,他只是个藩王,福建那位才是皇帝,石柱听谁的还不一定。
为此,他不仅自己亲自跑了一趟石柱,还在张献忠未彻底离开四川前,就派天武后卫进入重庆府地界,就是以防万一。
哪怕是有了秦良玉保证,朱烈洹现在也不放心,还是要布置近万大军以防万一。
上位者的通病,他现在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陕西那边呢?”
他离开湖广入川的时候,虽然与满清的战事基本结束,但由于蒲州清军迟迟未撤离,宋晟也一直领着数万大军驻守大庆关与满清对峙。
“回殿下,蒲州清军已于七月二十一日撤离,其中一部退守绛县,紧守枳关陉,另有大军数千镇守济源,防备河洛方向。
还有一部万余人退守灵石、冷泉口等地,豪格带着主力撤往山西东部,应该是为了平定那里的义民、义军。”
朱烈洹手指轻轻敲击浴桶,“绛县,灵石?清军这是放弃了平阳府?”
“是,平阳府除了东部少数城池还在清军手中,其余皆被放弃。”
“宋晟怎么做的?”
“右都督宋晟率龙武前卫以及紧急从河洛调回的后卫数千骑兵,加上上万辅兵渡过黄河,占据了平阳府东虏放弃的地方。”
“东虏这是撑不住了啊,连平阳这处要地都放弃了,只靠少数兵力固守关隘,他们的后方怕是乱的不轻吧?”
蒋瓛点点头,“没错,由于东虏对山西横征暴虐,山西东部现在大小义军上百支,甚至就连北直隶的易州、唐县等地都受到影响,出现了义军数支。
之前十几支规模较大的山西义军联合起来数万人,与北直隶义军前后夹击紫荆关,要不是多尔衮紧急调动两千蒙古骑兵支援,击溃了北直隶义军,差点就攻破这处北直隶门户。”
“看来这场大败对东虏的影响不小啊。”
朱烈洹仔细思考了一番,说道,“传令宋晟,守住平阳府就行,暂时北方不必动兵。”
现在的主要战略在南方,朱烈洹不仅要将南方全部收入手中,还要借着江南这处膏腴之地,尽可能的将清军主力歼灭在这里。
一旦明军真一鼓作气拿下山西,朱烈洹都怕多尔衮收拾东西跑路回辽东。
毕竟山西的影响太大。
“河套呢?”
“河套基本已经平定,夏大人派去的人正在编户齐民,为了防止漠南诸部干扰河套,左都督李文忠带着骁骑左右卫一直在草原上游斗,抢掠漠南诸部的牛羊马匹。”
“哈哈,草原慈父的威力出来了啊。”
第199章 处置众人
次日,休息好的朱烈洹在蜀王府接见了前来成都的诸人。
这次或许是不想惹怒朱烈洹,张献忠离开前并没有放火焚毁蜀王府,只是带走了里面那些珍贵的东西,因此蜀王府还保存完好。
朱烈洹直接将这里改为自己的临时王宫,等拿下天下后,这就是皇帝行宫。
“臣等拜见肃王殿下。”
“免礼吧。给王卿与樊卿赐坐。”
“谢殿下。”
王应熊与樊一蘅施施然坐下,至于其余人只能心情忐忑的站着,等候朱烈洹发落。
看着十几员四川主要将校,朱烈洹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胆子不小,之前本王的命令一点不当回事。怎么,觉得大明江河日下,本王这个陛下任命的四川总督不管用了?”
“末将等不敢。”
“不敢?你们胆子大着呢。”
朱烈洹指了指杨展和曾英,“之前本王让人怎么和你们说的,是不是让你们紧守叙州就可,张献忠不用管。
但你们怎么做的?数次出兵攻打张献忠,本王的话被当个屁放了。
这些兵到底是大明的兵还是你们的兵?”
两人连忙跪下,杨展连忙说道,“末将知罪,这些兵自然是大明之兵。末将只是觉得当时机会够好,想趁机消灭张献忠,没有其他想法。”
“哼,机会够好?除了损兵折将还有什么战果,还差点坏了本王的大计。”
“末将该死。”
朱烈洹没搭理跪在地上的两人,而是看向其余人,“你们呢?”
“末将等人知罪。”
看这帮人这么恭顺,朱烈洹舒服不少。
朱烈洹当然没有杀了他们的打算,毕竟虽然桀骜,但确实为大明立下了汗马功劳,川中能维系现在的局面都是这些人出力。
就算其余人也是一样,哪怕后面有人投降了满清,但现在还没发生。
而且今日能来,说明对他朱烈洹还抱有敬畏之心,那些没来的将领已经被朱烈洹判了死刑。
这场召集命令就是朱烈洹判断那些人是否该杀的标准,生死全在他们自己,来的能活,不来的皆杀。
但也不能轻松放过。
“知道有罪就好,鉴于你们之前立下的大功,现在功过相抵。杨展降为指挥使,曾英降为指挥同知,调往湖广听从湖广总兵傅友德的安排。
王祥、范文光降职留在四川听用,其余人全部降职调往陕西,听从右都督宋晟节制。”
虽然饶了他们一命,但不可能继续让这些人留在四川,朱烈洹将他们全部调离,一方面方便自己对四川军队的整顿,同时这些人没了军队,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后面想必也会老实下来。
而留在川中的王祥,相对来说算是老实的,而且整顿川中大军也需要一个熟悉的人配合。
至于范文光,他是文人出身,一直都是以监军道的名义节制大军,主要将领还是曹勋等人,留下也没什么。
当然待大军整顿完毕,这两人也会调动离开四川。
真要有人不识趣,到时候再杀就是,他们的功已经被抵消,到时候再杀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留下他们一命,也是为了后续整顿军队更加顺利。
诸人面面相觑。
虽然命保住了,但降职有些厉害啊,杨展堂堂领兵数万的总兵居然成了个指挥使,曾英也从副将变成了个同知。
其余人朱烈洹虽然没有细说,但降职肯定不比两人差,有的估计能混个千户就不错了。
他们对朱烈洹军队编制也有了解,知道用的是卫所那套,指挥使就是个三品武官,哪比得上总兵。
关键是将他们几乎全部调走,看样子还是不能带大军的那种,这下他们的根基全失。
“殿下...”杨展开口想说什么,他是不甘心这么被调走的。
“怎么,你们不愿意?”朱烈洹的语气中带着杀气。
此话一出,守在朱烈洹身边的十个将士直接拔刀出鞘,气氛陡然紧张下来。
曾英连忙拉了拉杨展,然后说道,“末将听命。”
其余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现在胳膊拗不过大腿,也只能老实听命。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敢说个不字,今天绝对无法活着走出去。
以现在肃王的强势态度看,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果然朱烈洹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想法,“你们该庆幸,老实听命来了成都,其余人但凡没来的,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逃走的马应试。”
“谢殿下。”
众人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干那些蠢事,老老实实来了成都。
王应熊和樊一蘅一直在边上看着没说话,现在看到这帮之前让他们头疼的家伙直接被肃王镇压,也是很感慨。
这种乱世,手里有兵说话才硬气啊。
这帮人为什么面对肃王这么恭顺,还不是肃王手握几十万大军。
解决了这帮军头,朱烈洹看向两人。
“对于你们两位,兵部尚书王应熊跟随在本王身边,后续前往湖广。至于川陕总督樊一蘅,统御不利,降职调往陕西任左布政使。”
对于川中这帮人,朱烈洹的打算就是全部调走,来到陌生的地方,没了原本的根基,加上周边都是他的人,完全不怕出事。
王应熊职位太高,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总督川、湖、云、贵军务,朱烈洹现在只是藩王,不好动,于是带在身边。
相对来说,兵部右侍郎、副都御史,总督川、陕军务的樊一蘅他还是能动的,影响没那么大。
“谢殿下宽恕。”
两人也都有心理准备,毕竟武将都被处理了,他们也逃不过。
虽然认真说起来,连樊一蘅都得报于朝廷才能处置,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对朱烈洹的做法有异议,都知道现在四川的天是谁。
王应熊和樊一蘅之前就打定主意投靠朱烈洹,昨晚那场谈话就是他们特意说的,也算向朱烈洹表态。
现在看似樊一蘅被降职,但降的并不多,还进入了陕西这个朱烈洹的大本营任布政使,说明这是被接纳了。
王应熊更不用说,跟在朱烈洹身边就是最大的恩德。
第200章 快要爆炸的四川
解决完这些,朱烈洹没多留这帮人,让他们各自归家收拾东西,同时每人身后都跟着数百军队以及朱烈洹兑换的一些将领,这是过去接收军队的。
现在四川大军十几万,朱烈洹不可能全部留下,战力低下,没多大用,还不如放回家种地,为他麾下粮食生产做贡献。
按照朱烈洹的合计,他只会在这些人中选拔两万人相对好的留下,然后由自己派去的军官做统领,分散到各地作为前期地方守军,同时也算守备军的种子。
待之后四川改革完成,再填补守备军编制。
其余人全部遣散为民,他们大多是原本川中各地卫所之人,就地回家等待分地做个普通百姓。
不过到底是为大明拼过命的,朱烈洹不可能空口白牙就把他们遣散。
每人都会根据战功以及军职、从军时长发放一笔钱,之前那些和张献忠作战牺牲的将士,也会补发一份该有的抚恤金。
这笔钱数目不小,但朱烈洹一点都不担心,有人会给他买单。
等 这帮军头走了,朱烈洹看向王应熊和樊一蘅,“把你们知道的四川情况和本王说一遍。”
“殿下,因为战乱,现在四川的情况并不好。川北因为十余年的拉锯战,百姓伤亡不少,而且当地官府几乎崩溃,现在留下的基本都是投降张献忠的那些人。
其余地方虽然相对好点,但土地兼并严重,世家大族盘踞,府县官员贪鄙,小民生活困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四川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甚至详细到了地方府县,有的地方比锦衣卫调查的地方还要详细。
两人既然决定投靠朱烈洹,自然知道朱烈洹的心思。
特别是湖广的消息传来后,两人就知道四川绝对逃不过,为了表忠心,这段时间可是好好整理了一番四川的情况。
至于那帮川中士绅的死活,他们管不了,也不想管,这帮人之前可没少给他们下绊子,那现在就别怪他们落井下石,反正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朱烈洹面容略有些凝重,他没想到四川的情况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土地几乎八成在那些士绅商人手中,大多百姓都沦为佃户。
这些人还不老实交税,各种拖欠、逃税层出不穷。
之前还收敛一些,可自从张献忠入川后,这帮人胆子大了不少。
粮价高企,有些地方甚至粮价都飙升到了六两一石,这在四川这个天府之国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过也不意外,就连前些年崇祯时期,南京的粮价都能涨到五六两银子一石,比北方那些天灾严重的地方都离谱。
只能说这些士绅商人割韭菜太狠,恨不得将小民的最后一滴血都吸走。
百姓能怎么办,无力反抗,最终天大的骂名都到了大明朝廷头上,关键朝廷一点好处都没有,否则只要能分润两三成,崇祯也不至于为军饷发愁。
自从一条鞭法实行后,大明朝廷彻底失去了对粮食的管控权。
当然了,大明对粮食的控制权是一点点消失的。
先是正统初年,三个姓杨的老混蛋趁着皇帝年幼把持朝政,将手伸进了各地卫所,拿走了卫所粮仓的管辖权。
这一手好啊,卫所上下吃饭都要看文官脸色,能不听他们话吗?
明朝文官可是最擅长用粮食拿捏军队的,前面的就不说了,像是明末的袁崇焕、孙承宗等人,不都是这么办的,勤王军不听话?没事,饿上几天就老实了,甚至还让你饿着肚子来回奔走,就不信你不服。
多少勤王军是因为粮食问题崩溃的。
同时还降低了皇帝对卫所的控制,毕竟以前卫所粮仓由军官控制,皇帝一声令下就能出兵。可丢了粮仓呢?
当然最狠的是一条鞭法,把大明皇帝的底裤都扒了。
万历时期还好,天灾相对不算多,内地也平稳,粮价一直维持在低点。
等到了天启年间开始,天灾、兵祸一起,没有朝廷控制后,天下的粮价就崩了,一个地方粮价的高低完全看那里的士绅商人良心还有多少,官府根本插不进去手。
川中这帮士绅商人就属于良心都被狗吃了的。
除了这些,其余物价也一直维持高点,例如盐这种必需品。
说个笑话,作为产盐大省的四川,这时候食盐价格居然是陕西的数倍,百姓都快吃不起盐了。
按照王应熊所说,有的地方百姓甚至用起了汉唐时期的醋布。
还有布,鉴于老朱当初规定,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倍之,四川同样是布匹大省。
可就是这种情况下,百姓每年缴纳大量桑、麻、棉花,却是连粗布都买不起。
还有地方大户蓄奴严重。
虽然《大明律》规定不许蓄奴,但前期还能控制,到了后期天下大乱,朝廷对地方控制力大降,自然管控不了。
而且虽然法律规定不行,但这帮人办法多的是,例如收义子。名义上那些奴仆是义子,可实际就是奴隶。
明末蓄奴出名的就是江南,那些大户哪家没个几百,甚至几千上万的都有,大名鼎鼎的常州、苏州等地奴变可是明末少不了的一环。
四川因为环境封闭的原因,做的甚至比江南还过分。
按照王应熊所说,士绅大户之家有奴仆上千很正常,更多的也有,比如邛州宁家蓄奴最严重的,甚至有奴仆近两万。
当然不全在邛州,而是分散在各地田产、店铺、庄园中,除了干活,就是这些大户的打手。
之前不管是明军还是大西军,都不敢轻易招惹宁家。
这全是不稳定因素,威胁地方统治,还削弱了朝廷税收。
除了这些,地方府县衙门基本没几个好东西,全是墙头草,忠心的在之前大西军入川时,基本都战死了。
而且这些府县官吏盘剥百姓非常厉害,收税收到十几年后都属正常。
许多百姓受不了,都逃入了大山之中。
朱烈洹脑子都要炸了,他想过四川问题不小,但也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啊。
就算没有张献忠和清军,四川也迟早得爆炸。
如果他之后不对四川下重手,要不了几年估计能把他炸的灰头土脸。
第201章 瞿能
“很好,本王着实没想到川中居然都成了这番模样,这还是大明的四川吗?”
朱烈洹此时的怒火几乎飙升到了天际。
“殿下息怒,当下还是要先解决这些问题,否则就算赶走了张献忠,四川迟早也会出大事。”王应熊连忙说道。
樊一蘅也接话道,“还有就是川中土司这些年趁着内乱,也在不断扩大势力,特别是川南那边,因为靠近云南的原因,有不少土司都是蠢蠢欲动,急需大军镇压。”
朱烈洹深吸一口气,“本王知晓了。”
“你们觉得该如何做?”
王应熊神色严肃了一些,“殿下,依下官来看,恐怕除了动用军队,四川这团乱麻是解不开的。
各地势力盘踞,如果像以往一样动用朝廷大义,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这些年随着天下大乱,对这里的管控力持续降低,十几年过来,这里的人心都野了。
就算有的人还心向大明,但他们最先考虑的永远是小家。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仅仅只记住了齐家,其余都被抛在了脑后。”
樊一蘅补充道,“殿下,首先必须解决各地府县官吏,需要大换血,不然根本无法根除之前的劣根。
而且不管是控制四川还是清理毒瘤,都需要地方府衙出力,动用军队虽然简单,但也离不开府县衙门的支持。”
“殿下,控制地方府衙后,最先要动手的是那些蓄奴大户,他们人手众多,一个不小心恐怕引起大乱,进而影响整个四川。”
朱烈洹点点头,“本王明白了。”
送走两人,朱烈洹一人盘坐在存心殿开始思索后续的计划。
当先最重要的,肯定是将军队布置到各个地方,现在四川能让他信任的,只有手下的军队。
派人将陈懋叫来,朱烈洹问道,“现在神武军都布置在何处?”
“回殿下,神武后卫分散守卫川北各地,神武前卫按照计划将会分散跟着那些将领前去配合收编军队。
剩下的,神武左卫守卫在成都,神武右卫则是占据了成都府重要城池。”
朱烈洹眉头微皱,这样的话,短时间神武军根本不能动,不管是守住川北各地还是后续动兵配合改革,都离不开神武军。
天武前后卫短时间他也不能动,川东土司必须留下足够的人看守。
整编川中大军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守备军更是不见踪影。
现在川南各府空虚,不管是后续镇压土司还是防备云南、贵州,亦或是配合完成川南诸府的清理,都少不了一支大军。
考虑了一下,朱烈洹还是打算再编出一军。
没办法,现在从其他地方调军过来需要的时间太长,他耗不起。
打开系统,朱烈洹看向民心值一栏。
新一个月结算民心值108万,加上原本剩下的,足有近一百二十万民心值。
本来上个月还剩好几十万的,但在出发离开湖广的时候,为了配合后续商社计划,朱烈洹兑换了大量人员、车马等,消耗巨大。
这一百二十万民心值,本是为了留着,等回到湖广扩充大军所用。
毕竟一旦天气转凉,肯定会继续动兵。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肯定要加强李文忠那一路骑兵实力,由他彻底搅乱漠南、震慑漠北诸部,既能从北方给满清压力,又能巩固边防。
除了骑兵,主要的就是水师。
下一步除了将整个湖广纳入手中,朱烈洹的目标是江西。
而想拿下江西,水师绝对缺不了。
这都是消耗大户,那点民心值看着多,实际根本不顶用。
只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本以为三万大军能解决四川的,谁能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不增加军队根本不行。
朱烈洹计划增加一军,首先需要安排一个主将。
仔细在系统中查看,最终选择了明初开国名将瞿通的儿子、四川都指挥使、被弘光帝朱由崧追封为平阳伯的瞿能。
这位在靖难之役战死的名将,虽是合肥人,但一生的成名战都是在四川、西南。
从洪武十六年上任四川都指挥使之后,大功小功不断,设茶马司、镇压西番叛民、平定月鲁帖木儿之乱、随沐英远征缅甸等,堪称明初西南一大支柱。
现在将他兑换出来镇压四川,正是其拿手好戏。
8000民心值消失,大殿中光门出现,一脸上尽是英武之色的魁梧中年人大步走了出来。
“末将瞿能拜见殿下。”
“免礼,快坐。”
待瞿能坐下,鉴于人员召唤出来时,系统赋予他们的只有当下大致信息,为免疏漏,朱烈洹又将现在四川的情况说了一遍。
“本王打算新建一军,名扬武军,由你任扬武军都指挥使,同时兼任四川都指挥使,管辖四川都司与四川行都司一应事务。”
瞿能当即领命,“末将定不让殿下失望。”
朱烈洹自然不怀疑瞿能会担不起这个重任。
“当下川北有神武军在,你明日即刻率领扬武军南下,镇守播州宣慰司、叙州府、乌撒府、东川府、马湖府、四川行都司,配合本王后续的行动。”
“是。”
“对了,到了之后要密切注意叙州,那里驻扎数万等待整顿的军队,在完全整顿完成前,切记不能让那里的大军生乱。”
“末将明白。”
接着朱烈洹又说道,“待四川改革大致完成后,本王就会离开,到时候神武军与天武军也会陆续调走,四川就交给你了,可有什么想法?”
瞿能结合朱烈洹之前所说情况想了想说道,“依末将看,待殿下改革完成,川中有那两万守军镇守即可,末将的主要目光怕是要放在四川行都司与东川府,防备朵甘都指挥使司、乌斯藏都指挥使司以及云南叛军的身上。”
朱烈洹点点头,“没错,当下四川的外敌主要就是这些地方,不过乌斯藏当下乃是和硕特汗国统治,对于这里,尽量不要主动用兵,他们估计也没精力骚扰四川。
你的主要目标还是云南的沙定州以及贵州的张献忠,一定不能让他们冲进四川。”
第202章 三个选择
为了尽快控制四川,朱烈洹没有多留瞿能,次日一早,就让他率领新兑换而出的扬武军南下。
虽然有些着急,但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沿途的叙州、嘉定州都在明军手中,那里囤积有不少粮草,足够扬武军沿途取用。
除了安排瞿能这一路外,朱烈洹还兑换了数千不带装备的明军,将他们编排好,安排到四川各地成立巡检司。
不仅是已经在手的川北各府,就连还没动手的川南各地也安排了巡检司过去,他们是率先控制城池的抓手。
安排好这些后,朱烈洹停下大动作,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军队配合,必须等军队到位才行。
两日后,杨展、曾英从成都回到了叙州府,随行的有上百大小军官以及神武前卫中千户所。
一回来,杨展就召集了军中大小将校,将朱烈洹的命令传达下去。
“依肃王殿下命令,对川中大军进行整编,裁汰老弱,精选强壮敢战之士。”
“总兵大人,不知是何章程?”一个游击将军问道。
杨展脸色略黑,说道,“不必叫总兵,本将已被殿下降为指挥使,不日将和指挥同知曾英前往湖广听命。”
“啊,殿下怎可?大人一直带领咱们与西贼血战,功劳甚大,不说升官岂可降职啊?”
“是啊,咱们要上书肃王殿下,总兵大人切不可离开四川啊。”
一帮叙州明军将领开始为杨展叫屈。
“刷刷刷。”
一连串拔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只见大堂中十数个神武前卫士兵长刀出鞘,直指在坐众人。
坐于杨展左侧的唐礼豁然起身,死死的瞪着在场众人,“尔等是要造反吗?殿下的命令岂有违背之理,但有人乱言,必杀之。”
他边上的孙霖也起身盯着众人,“殿下奉皇命总督四川,川中一应大小官吏皆可自由任免,别说是降为指挥使,就算是降为一个小兵,尔等也得受着。”
他们两人是朱烈洹兑换出来整编叙州明军的两个指挥使,都是明初名将何福麾下的云南边军将领,也算颇有能力。
听着两人的怒斥,再加上边上那些神武军士兵犹如看死人的眼神,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眼看气氛紧张,曾英连忙起身说道,“两位莫要动怒,都是一帮沙场打滚的糙汉子,不会说话,还望不要计较。”
然后立刻看向众将,“你们想干什么?想陷本将与杨指挥使于不义吗?殿下能留任我们已经是看在我等之前的功勋之上,否则死罪难逃。
现在所有人都必须老实听从殿下的命令,任何人胆敢违背,军法不留情。”
杨展也起身说道,“没错,所有人都听命。而且我等前往湖广,能参与和东虏的大战,后续功劳少不了,戴罪立功不是问题。”
“是,末将等人领命。”
如此这般,唐礼和孙霖面色才好看一点,挥挥手,那些神武前卫士兵收刀入鞘,他们也重新坐下。
杨展和曾英松了口气,还好没出现什么乱子,否则他们两个绝对完蛋。
在成都的时候,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那些神武军士兵的,精锐的不像话,武器装备更是豪华。
再想想自己手下这些人,根本没法比。
别看叙州大军数万,但真惹怒了肃王,神武军随便动用万人就能轻松解决他们,甚至都不用这么多。
而且肃王麾下大军数十万,之前他们听陈懋说过,大部分都不比神武军差。
就他们手下这帮乌合之众,拿什么比。
“你们这些人,殿下给了三个选择,一是卸甲归田,鉴于你们也多有功勋,殿下会补偿一笔钱财,只要后续不犯法,足够舒服的当个富家翁。
其二就是留下充为军校,但肯定会降职留用,殿下大军编制齐全,军职都十分明确,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总兵、参将。
如果留下,还需通过考核才行,不仅要考核带兵能力,连往日作风都会参考。
如果考核不过,也只能卸甲归田。
最后就是随咱们前往湖广,在与东虏的战场上争取军功。肃王殿下手下升迁,不看资历、亲信,全凭功勋。只要你敢上战场立下功勋,之后升迁不是问题,甚至封爵也无不可。
具体该如何选择,给你们一日的时间考虑,明日给我答复。”
“是。”
众人神色复杂的离开,都开始考虑自己之后该怎么办。
送走这帮人,两人松了口气,基本算是没问题了。
杨展看向唐礼和孙霖,“两位,还望之后善待这些士卒,他们之前也在战场上为大明拼过命。”
唐礼点点头,“杨指挥使放心,殿下有过交待,选拔留下的士卒待遇按守备军来。就算是遣散的那些人,也会根据情况发一笔钱财,包括之前战死的将士都会补发抚恤金。
而他们回乡后,会有人给他们分地,保证能活得很好。”
“多谢。”
“你该谢的是殿下,咱们就是个执行者。”
“说的没错,确实是殿下天恩。”
孙霖有些羡慕的看着杨展和曾英,“说起来,咱们兄弟还挺羡慕你们,能到湖广前线,之后立功的机会可以说多的是。
那边东虏面对殿下麾下大军几乎不堪一击,过去只要不犯傻,军功多的是。”
“真的?不知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杨展和曾英虽然听说过湖广的消息,但太过笼统,具体的并不清楚,只知道肃王大军轻松扫平了湖广东虏。
“现在情况很好,经过之前数处战场大战,东虏全面收缩,山西那边就靠着大山关卡防守,连平阳府都丢了。
大都督府左都督李总兵正带着人肆意在草原上冲杀,那些蒙古人被追的跟狗撵似的。
湖广更不用说,东虏退守江西,靠着大山和长江防守,同样龟缩不前。”
“如此说来,东虏也没之前传说的那么神奇啊?”
杨、曾二人远在四川,没有和东虏交过手,所听所闻都是什么‘八旗天下无敌’这种传闻。
孙霖扑哧一笑,“区区辽东一小族,能有什么实力,不过人云亦云罢了。”
第203章 士绅聚集
次日,叙州一众军将都做出了选择。
将近一半人选择跟着杨展他们前往湖广,多以年轻将领为主,他们还不甘心现在就回家养老,想去前线拼出个未来。
三分之一年纪大的或是有自知之明的将领选择卸甲归田,他们本就和平日子过惯了,这几年在战场拼杀,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
现在有机会回归田园,自然不想错过。
特别是其中不少人在知道还要考核品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对难以通过,与其到时候闹个没脸,还不如现在就主动退出。
剩下的就是既没胆子去湖广拼命,又不想放下手中权力的,想努努力看能不能被整编留下。
对于这些人的选择,唐礼统计下来后全部应允。
搞定将领,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杨展让诸将回营,将朱烈洹的意思通告全军。
其实从昨晚开始,肃王要整顿大军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军中上下传了个遍。现在得到自家主将通知,诸多军士也是神色不一。
不少人都是面带期待,他们许多人都是从各处卫所强征而来,现在能卸甲归田,自然高兴不已。
但也有不少老兵油子面带苦色,这帮人就靠着在军中混日子,现在可怎么办?
第三日,唐礼、孙霖带来的百余大小军官就在两人示意下前往军中,开始挑选。
按照朱烈洹的意思,川中预备留下的两万大军,叙州这边占了一半。
毕竟四川能打的军队,基本都在杨展、曾英这里,从这里多选点人也是正常。
一连挑选了五日,一万余人才全部选出来,包括一些合格的底层军官。
中间也不是没人搞事,不少兵痞或是一些基层军官眼看自己被放弃,当即就打算鼓动闹事。
可惜神武卫自从过来,就一直在严密监视,加上锦衣卫配合,他们刚开始活动,就被雷霆拿下,然后当着全军的面被斩首。
上百人人头落地,彻底将那些打算闹事的人镇压下去。
人挑好后,唐礼与孙霖立刻开始编组。
按照规划,川中两万人编为四个卫,为第五至第八卫。
剩下那些落选的人,也没有第一时间放还回家,而是继续留在军营,供应吃喝,他们至少得等朱烈洹将四川整顿的差不多了才能回家。
否则一旦这帮刚卸甲归田的将士被那帮人渣忽悠起来,不好解决。
杨展、曾英等要前往湖广的人也没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留下帮忙镇住这些人。
除了叙州,其余地方的整编活动陆续展开,都还算顺利,就算小有波折,跟着 的神武军也能第一时间镇压。
同时,神武右卫调集三个千户所对那些没有奉王命前来成都的军头动手。
出乎朱烈洹意料的是,很轻松就解决了。
这些没来的人,大多都带着家人跑路躲了起来,留下群龙无首的军队,神武军过去就是接收。
只有两人意图顽抗,可面对神武军,连一日都没撑住就被俘虏,全被压到成都砍头,死全家那种。
八月二十九日,神武军、扬武军、天武军前后卫都抵达了预定位置,五六万精锐镇压四川,再也没人能掀起风浪。
同时朱烈洹也打算动手了。
八月三十日,邛州宁家,今日乃是宁家大公子与嘉定钱家小姐喜结连理的日子,两家都是川中排行前列的大家族,因此场面非常宏大。
宁家城外一处豪华庄园中,喧嚣声一片,来来往往的皆是人。
庄园门前一处空地,停满了各种马车、牛车,一波波客人陆续进入庄园。
今日这场大喜事,邛州、嘉定、成都大部分有头有脸的士绅大户都来了,就连临近的黎州安抚司、天全六番招讨司等土司都有派人前来恭贺。
“宁家主,恭喜啊,钱家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长相柔美、知书达理,你宁家这是找了个好儿媳啊。”
宁家家主宁旭今日不停的迎宾客,脸都快笑抽了,“多谢夸奖,犬子也是运气好,哈哈。里面请。”
“恭喜恭喜,宁钱两家联姻,强强联合,以后可要多多照顾照顾我李家。”
“说笑了不是,你李家家大业大,我还想求你多在布匹生意上照顾照顾我宁家呢,快里面请。”
一个个在整个四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进入庄园,他们今日可不是光来吃喜宴,而是有事相商。
很快,眼见值得自己亲自迎接的人都到了,宁旭将迎客的工作交给其他人,自己脚步轻快的走向庄园后方一处小院。
等他到达时,这里已经坐着七八个人。
宁旭有些口干舌燥,坐下先喝口水,感觉好一些,才看向在座的众人,“诸位想必也知道在下今日邀请你们过来的原因吧?”
其中一个五十余岁的胖子点点头,“自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夫也不会亲自过来,现在成都城中暗流涌动,老夫根本不敢离开太久。”
“你先说说成都现在什么情况?”
“呵呵,肃王入城次日,先是接见了那些丘八,具体为了什么想必你们已经知道。然后他就下令将成都所余官吏全部抓起来,不只是西贼抛弃的那些降官,就连底层小吏都没放过。
抓完人,换上一批肃王自己带来的人,咱们在府衙安插的人手算是被一网打尽了。
那些新上任的官员,可不给咱们面子,万事都以大明律为准,就这短短数日,我王家已经有三人进了大牢。”
至于为什么进大牢,他没说,但在座的人基本都清楚,不外乎欺男霸女。
“除了这些呢?”
“暂时没有其他,也就是新立的巡检司巡查的严。不过这些日子军队调动频繁,老夫总有不祥的预感。”
宁旭点点头,“我也有同感,这才将大伙聚集起来商量一二。想必湖广发生的事你们已经知晓,现在就怕肃王将这把火烧到四川。”
“不会吧,一个湖广已经让天下万民沸腾,他肃王还敢干?”
“有什么不敢的,这肃王从陕西开始就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还是想想对策吧,万一真有事发生,总不能坐以待毙。”
第204章 来者不善
“现在也不知道肃王会如何做,咱们只能见招拆招。”一人说道。
“是啊,这么多军队在四川,还全是肃王麾下刚与东虏大战过的精锐,咱们人手虽多,可真要惹怒肃王,恐怕结局不好。”
宁旭点点头,“绝对不能惹怒肃王,我是这么想的,咱们首先要把粮价降下来,免得那帮贱民趁机闹事,引起肃王注意。”
“降粮价?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大士绅,不仅家中田地众多,还基本都涉及粮食生意,这几年靠着粮食刮地皮,各家不知道赚了多少,现在让他们降粮价,简直和挖他们的肉差不多,都有些舍不得。
“放心,肃王呆不久的,他现在的大敌是东虏,哪顾得上四川。这次要不是为了那帮丘八,肃王根本就不会来四川。
想必要不了多久,肃王就会离开,到时候再将粮价升上去就是。
至于这段时间的损失,到时候再涨一成,总能补回来。”
王家家主点点头,“如此倒是可以。”
其余人也没反对。
“然后就是那些山贼、水匪,这段时间得让他们老实点,千万不能引起军队注意。”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为了好做脏事,以及在这乱世自保,哪家没点手段。
现在川中匪患四起,其中许多都是这些人扶持甚至就是他们派人冒充的,专门帮他们处理见不得人的事,以及打击对手。
就在座这些人,不少都对其余人下过手,但明面上还是笑呵呵。
“没问题。”
接着宁旭神色严肃了一些,“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咱们主动将手中那些原属卫所的田地交还衙门。”
“什么?”
“这怎么行?”
几个手中有大量卫所土地的士绅直接起身,这些地早就被他们视为家产,哪舍得交出去,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
“诸位,湖广血事最开始怎么发生的,还不是因为卫所军屯地之事。肃王从陕西开始,就一直在追缴军屯地,咱们四川怎么可能被放过。
一旦因为这些地惹怒肃王,到时候恐怕等待咱们的就是那数万精锐大军了,难道你们想和湖广那些人一样,将三族都赔进去。”
“可如此一来,咱们损失就大了。”
“放心,等肃王离开,再找补回来就是。”
一人有些疑惑,“你应该知道肃王对这些地的处置之法,都被收到他的名下,然后租种给那些泥腿子,一旦四川卫所军屯田地被收回去,咱们总不能从肃王口中夺食吧,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宁旭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肃王的地不能动,可除了卫所田地,泥腿子们手中也还剩不少自己的田地。到时候想想办法,将这些地弄到手弥补损失。
至于那帮泥腿子,给咱们当佃户是他们的荣幸。”
众人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下来。
虽然他们周边拥有私人田地的百姓已经不多,但弄到手还是能弥补一些损失的,总比为了这些地让全家陪葬好。
“最后就是税收,不管衙门如何安排,都一口答应下来,反正等肃王离开,诸位想必有办法。”
众人点点头,税收是他们最不担心,拖欠、逃税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还有就是约束好诸位家里人,这段时间...”
宁旭正在说话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家主,巡检司统领武大勇来了,说来祝贺,正在庄园门口,只是看起来有些不善。”
房中,宁旭眉头一皱,自从武大勇带人来到邛州,他数次派人送礼向其示好。
别看区区巡检司统领官职不算高,但手中握着的可是仅次军队的武装,整个邛州治安都归他管。
一旦武大勇真要找他麻烦,绝对能让他宁家焦头烂额。
毕竟武大勇可是肃王亲自派来的,乃是肃王嫡系,他们家交好的邛州知州根本管不了。
这也是他向武大勇示好的原因,只是都被拒绝。
这次大婚,宁旭也不觉得武大勇会来,但为了不得罪人,还是送了份请柬。
只是没想到,现在武大勇亲自来了。
好事还是坏事?
”宁兄,怎么了?”一人看宁旭神色变幻不定,连忙问道。
宁旭于是将自己所想一切说了出来,请在座的人帮忙拿拿主意。
“宁兄多虑了,区区一个巡检司统领而已,还能将你拿下不成?何况邛州知州梁大人不正在这里做客吗,可以请他一起过去。
就算他武大勇是肃王嫡系,但名义上要受知州管辖,总得给梁大人个面子吧。”
“说的在理,说不定姓武的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交好宁兄,毕竟在这邛州,没有宁兄支持,他那巡检司百来人能干什么?”
宁旭也渐渐放下心,“既然如此,那老夫这就出去看看,诸位稍等一二。”
“没事。”
宁旭离开这里,先去找了知州梁意善,将武大勇过来的事说了一遍。
梁意善眉头微皱,自从武大勇带人过来邛州,仗着是肃王嫡系,就没给过他这个知州一点面子,那巡检司也是水泼不进,他数次想往里面插人,都被武大勇顶了回来。
关键他拿武大勇还没办法,按照朱烈洹对巡检司的设计,地方府衙对巡检司仅有部分管辖权,重要的人事权都在成都的四川巡检司总部。
一旦巡检司打定主意不搭理他,除了向邛州巡检司的上级告状,他梁意善还真没办法。
可他仅是原本留下的旧官,身上还背着曾经投降张献忠的劣迹,哪敢告武大勇这个肃王嫡系的状。
不过这些,梁意善不可能在宁旭面前表现出来。
“既然武统领来了,那本官就陪你出去看看。”
“多谢梁大人。”
两人商量好后,快步走向庄园大门处。
很快两人就抵达,只是大门处的场景让两人瞳孔一缩。
只见武大勇正骑着马站在大门前二十几步的位置,身上披着铁甲,战马之上,刀枪齐备。
而他身后,五十名巡检司兵丁正整齐站立,手持长枪,腰胯佩刀,其中不少人还身背鸟铳与弓箭。
“来者不善啊。”
第205章 ‘贺礼\’
察觉到武大勇来者不善,宁旭眉头微皱,转头悄悄朝身后跟着的管家示意。
管家了然,脚步轻快的退后离开。
回过头,宁旭脸上挂满笑容,连忙快步走到门外,“哎呦,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武统领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武大勇骑在马上,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宁家主不愧是年轻时将柳三变当作榜样的人,文采学到柳三变几分尚不知,可这烟花之地老鸨子迎客的手段倒是颇有心得。”
听得此话,宁旭眼角微微抽动,笑容都有些僵硬。
他年轻的时候确实觉得柳三变潇洒,同样喜欢流连烟花陌巷,在这邛州谁人不知。
这没什么,可武大勇刚才的话,不就是把他比作老鸨子嘛。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和他这么说话,当场就得把他沉塘。可现在四川的情况不对,他不敢做一些出格的事。
深吸一口气,宁旭脸上笑容依旧,“武统领说笑了,年轻时不懂事,咱们这些庸夫俗子哪能比得上柳三变那样的人。”
“哈哈,有什么不能比的,说到底,柳三变不也就是个和宁家主一样喜欢逛窑子的人嘛。”
宁旭强忍着宰了武大勇的怒火,说道,“还是比不得的。今日犬子大婚,武统领能来,蓬荜生辉啊,快随老夫进去,今日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武大勇摆摆手,“喝酒不着急,咱们先办完正事再说。”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听闻宁家主家中有喜事,咱们肃王殿下本是打算亲自过来的,可惜俗务缠身,暂时离不开,因此特意写了一副字作为贺礼。”
宁旭眼前一亮,“那真是多谢殿下了。”
就连原本落后几步的梁善意都快步走上前。
而原本因为武大勇抵达过来看热闹的人听说肃王特意送礼祝贺宁家,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现在四川的天就是肃王啊,有了这个,宁家无忧啊。
“殿下说了,要当场宣读,以示殿下对宁家的重视。
说完,武大勇展开纸张,宣读起来,“邛州宁氏,犯蓄奴、杀人、养匪、抢劫、私通反贼等罪,现命邛州巡检司将宁氏全部锁拿下狱,不得有误。”
现场鸦雀无声。
武大勇笑着看向宁旭,“宁家主,殿下的礼物送达,过来接过去,好好收着。”
宁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脸上的笑容消失,,咬牙切齿的看向武大勇,“我宁氏一向乐善好施,当初还献钱粮助樊总督剿贼,肃王殿下必然不会如此对待有功之人,定是你姓武的乱说。”
武大勇呵呵一笑,“乐善好施?你是在说笑吗?就你宁家哪里能和这四个字牵扯上关系,简直笑掉大牙。
至于献钱粮剿贼,确实没错,但你给樊总督献银百两粮百石,可当初张献忠过来时,你可是送了白银三万两、粮食五万石过去。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是有功之人?”
梁善意大步上前,“肃王殿下何时有抓捕宁家的命令,为何老夫这个邛州知州不知?定是你武大勇乱扣罪名,稍后老夫定会向成都巡检司以及肃王殿下告你一状。”
“为何你不知?你猜啊。”
眼看今日不能善了,宁旭也是露出了獠牙,“呵呵,就你这几十人还想抓我?还是想想今日能否活着回去吧。”
话音刚落,庄园中冲出三百多人,各个手拿刀枪,其中不少人还握着弓弩、火铳,都是宁家的家奴护卫。
武大勇身后那些巡检司兵丁也是立刻摆开阵势,盾牌顶在前方,弓箭、鸟铳直指那些宁家家奴护卫。
两边就此开始对峙,谁都不敢先动手。
那些宾客见状,立刻往庄园里逃,生怕被误伤。
武大勇骑在马上,脸上表情不变,“宁家主这是要负隅顽抗了?”
“呵呵,你们都要抓我全家了,难道还不准我们反抗?”
当然宁旭也不敢先动手,他深知一旦动手会是什么后果,就算杀了眼前这些人又如何,后续等着他宁家的必然是无数的大军。
至于逃走,他不甘心。宁家的家底大多都在邛州以及周边,现在着急忙慌的逃走能带走多少东西?
关键现在四川到处都是肃王的人,他们即使想跑都跑不了。
现在宁旭的想法就是逼退武大勇,然后联系宁家交好的官员在肃王那里说说情,哪怕付出点代价也要躲过这场祸事。
“武统领,现在退去,老夫就当今日的事未发生。我宁家虽久居邛州,但认识的人也不少,川中大小官员都能说得上话,湖广何总督也多有来往。
朝廷中,老夫也认识不少人,其中不乏大学士或是尚书,后续如何,自会由肃王殿下决定,阁下还是别出头了。”
武大勇脸上满是笑容,“好说,既然如此,那本统领这就走。”
说完,武大勇挥挥手,调转马头带着人就跑了。
宁旭看着武大勇的背影,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武大勇这果断离开让他有些生疑。
转身看向梁善意,“梁知州,还请上书替我宁家美言几句。”
“自无不可,只是本官仅是个小小知州,恐怕在肃王那里也没多大用,你还得多想办法。”
宁旭点点头,“嗯,我这就派人去湖广与福建,请何总督与朝堂大人们为我宁家做主。他肃王虽然势大,但我宁家也不是吃素的。”
“如此就好。”
梁善意为何与宁家交好,还不是看中了这广阔的人脉。
他可不甘心就在这小小知州的位置上终老,加上在肃王的手下太过危险,还打算靠着宁家的人脉调离四川,能往上升一升那更好。
“只是就算能平了这场祸事,今日之举也是得罪了肃王,为了平息肃王怒火,宁家主还是得多做准备。”
“我明白。”
宁旭有些肉疼的点点头,他准备大出血了。
就在这时,宁旭突然感到大地颤动、
不明所以的他刚抬起头,就见远处升腾起大股烟尘。
而这时,那帮护卫中,一个曾经在军队中待过的护卫头子突然脸色大变。
“家主,不好,是骑兵。”
第206章 一网打尽
“骑兵?”宁旭有些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
“快退。”
宁旭掉头就往庄园里跑,梁善意紧随其后,那些反应过来的家奴护卫也是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刚关上大门,五百铁骑就冲到了庄园外两百多步的位置停下。
透过门缝,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兵,宁旭整个人都有些颤抖,“祸事了,祸事了。”
“这下恐怕难以善了了,肃王连骑兵都派了过来。”梁善意急得团团转,宁家在他看来是完了,可他怎么办啊?
庄园中,那些宾客现在也是乱成一团,任谁能想到,好好一场喜宴居然会变成这样,他们也被堵着走不开了。
而在外面,之前离去的武大勇身影再次出现,“胡指挥使,不知其余各处怎么样?”
领头的是神武左卫指挥使胡翔,“放心,后千户所汇合右卫驻扎邛州的前千户所已经分兵将宁家城中的宅院以及其余几处庄园全部围了起来。
中千户所正在西、东、北三面包围而来,南面就是咱们,保证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那就好。”
宁家家奴护卫数量太多,为了顺利解决且不引起乱子,朱烈洹足足调集了三千余大军配合各地巡检司。
甚至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连跟在他身边的骑兵都分了一半过来。
胡翔没急着杀进去,而是派了数十骑绕着庄园巡哨,防止有人逃出,其余人就在南边等着。
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报告指挥使,中千户所已经抵达预定位置。”
“很好,让他们一刻钟后准备发起攻击,庄园中所有人一个都不准逃离。”
今日这里所有宾客几乎都在抓捕名单上,倒是方便了不少,正好一网打尽。
一刻钟后,还在庄园中与那些重要宾客商量对策的宁旭、梁善意等人只听十数声巨大的声响传来。
梁善意声音有些颤抖,“是炮声,他们动手了,居然连火炮都用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
在座 的都有些后悔今日过来。
宁旭脸色煞白,这明显是动了真格了。虽然庄园中武装的家奴护卫上千,但面对军队,能挡住吗?
而此时庄园南面,数门弗朗机炮正不停的对着大门与围墙开炮。
大门已经洞开,围墙也有数处摇摇欲坠。
“轰。”
数轮炮击后,还算坚固的围墙轰然倒塌出一处十数丈的缺口。
胡翔目视庄园内,只见数百人正拿着各式武器守在后面。
“继续开炮,将他们打散。”
“是。”
弗朗机继续开炮,只是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围墙,而是 那些拿武器的护卫。
数枚铁弹砸入不算整齐的队伍中,惨叫声不断传来,那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奴护卫哪经历过这种阵仗,顿时大乱,然后四散而逃。
胡翔一挥长枪,“杀。”
数百骑兵从缺口处冲进庄园。
与此同时,其余三面也各有三四百步兵杀了进去,宁家的护卫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大部分都是直接丢下武器投降,少数顽抗的也被火铳打成了筛子。
庄园后方,之前那个宁旭与众人商议事情的小院子,众人躲在里面,听着外面越来越小的动静,各个面色惨白。
“咱们今日只是过来参加喜宴,应该没事吧,要不现在还是出去,多在这里和姓宁的一起,恐怕被连累啊。”一人说道。
“是啊,现在这里恐怕已经被军队占据了,咱们还是主动出去吧,这是宁家的事,和咱们没关系。”
宁旭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些之前还在和自己商议事情的人,现在都打算抛弃自己,惨然一笑,“哈哈,你们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他肃王既然选择对我宁家动手,还觉得会放过你们诸位吗?毕竟论作孽,你们可不比我宁家差,肃王那个屠夫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这时,大量脚步声靠近小院,众人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砰。”
院门被踹开,大量人朝他们所在的房间走来,又是一脚,房门大开。
一个身穿铁甲的壮汉走了进来,不是武大勇还是谁,除了他,还有十几个巡检司兵丁涌了进来。
“呦,这不是宁家主嘛,看着脸色差的,生病了?”
宁旭抬起头,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武统领,不知可否放我一马,家中财物尽可取用。”
“呵呵,放你,那不可能,你可是在殿下必杀名单上排前几名的存在。至于这里的东西,可都是肃王殿下的,本统领可不敢动。”
一听自己在那什么必杀名单上,还排在前面,宁旭当场瘫倒在地。
武大勇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宁旭的脸,“之前不是很嚣张嘛,还要让我不能活着走出这里,现在呢?继续嚣张啊。”
站起身,武大勇环顾屋中其余人,顿时乐了,“这不是王家主嘛,没想到您老人家居然在这里,想必这时候成都巡检司的兄弟找你都找疯了。多谢,没想到你会大老远的将功劳送到本统领手上。
还有李家主,陈家主...,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活该我姓武的今日立大功。”
“武统领,我等只是过来参加喜宴的,宁家干了什么我等不知,还请武统领见谅,放我等离开。”
“急什么啊,既然来了,本统领不得好好招待你们一番,放心,你们老家也会有人去的。”
梁善意连忙凑上前,“衙门还有事,本官就先离开了。”
“别急啊,你也得留下和他们待在一起。”
“武大勇,本官是知州,你一个小小的巡检司统领居然想抓本官,老夫定要向肃王殿下告你一状。”
“随便。”
武大勇挥挥手,“将这些人都抓起来带到前面去。”
等他们再次回到庄园前方时,只见一个大院子中蹲了数十人,都是今日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在周边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同时也都在抓捕名单上。
将宁旭等人赶到人群中蹲着,武大勇找到胡翔,“胡指挥使,庄园情况如何?”
“放心吧,都在掌控中。”
第207章 等待
今日不只是邛州这边,整个四川除了那些土司都在动手。
早在之前军队离开的时候,朱烈洹就预估好日子,约定的统一时间。
成都府城,从一早就封闭城门,大量巡检司与军队在大街小巷中来回穿梭,不时就能看到大量穿着华丽的人员被押着前往城外。
城中大牢太小,根本关不下,只能暂时在城外临时圈了一块地当作牢房。
朱烈洹坐在原蜀王府承运殿宝座之上,闭目养神。
他的下方,王应熊与樊一蘅正在焦急等待,时不时扭头看向外面,桌上的茶水都凉了。
此时的他们比之前和张献忠打仗的时候还紧张,都清楚今日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报,东城王氏已经顺利拿下,所有人锁拿下狱,府宅、店铺查封。”一个锦衣卫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朱烈洹睁开眼,满是笑意,“很好,开门红。”
王应熊朝朱烈洹道喜,“殿下,王氏作为成都最大的粮商,同时还是川中主要的布商之一,拿下他们确实值得贺喜。”
“哈哈,两位现在也能放心了吧,有数万军队动手,出不了大问题。”
朱烈洹可没有两人那么担心,这场大清洗动用了数万军队与大量巡检司兵丁,同时整个四川的锦衣卫都在高速运转,由蒋瓛亲自指挥,他不觉得这种情况下那帮人还能弄出什么事。
只要抢先动手拿下那几个最大的蓄奴户,基本无碍。
果然,接下来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成都府城中一个个目标被拿下。
到了第二日,邛州的消息传来,宁家也顺利解决,近两万奴仆被分别看押起来。
接下来数日,各种各样的消息汇总到成都,基本都没有出什么大乱子,也就嘉定州抓捕钱家的时候,黎州安抚司有人想阻拦。
负责那里的神武右卫千户当即调动了数百大军逼近黎州安抚司,差点没将土司头领吓死,连忙将钱家的人送出来,包括那个想插手的人。
朱烈洹看到后,也觉得要给四川这帮土司点颜色看看,否则这帮人真不知道什么叫做天威。
“降黎州守御军民千户所为百户所,其中汉民皆划归大渡河军民守御千户所管理。”
【黎州安抚司,也称黎州长官司,万历年间因为前任安抚使去世且无子嗣以至内斗,被万历降为黎州守御军民千户所,但主要还是称呼安抚司。
大渡河守御军民千户所乃是洪武年间设立,主要就是分黎州安抚司的权,将所辖汉民都划归大渡河守御军民千户所管理。】
这道命令下达后,黎州守御军民千户所千户马憎差点没被气死,但看着相隔不远虎视眈眈的明军,再看看丁口不多的自家,也只能无奈认命。
他们没有反抗的实力。
除了这点小插曲,整个抓人行动都异常顺利,那帮嚣张的士绅商人面对成建制的军队根本无法反抗,以往作为依仗的家奴护卫基本看到军队就投降,少数反抗的也是不堪一击。
到了九月八日,就连最远的东川府也传来了好消息。
“好,这么一来,四川的这场行动顺利完成了啊。”朱烈洹大喜。
王应熊连忙说道,“殿下,这次不仅抓了那些士绅大户,连各地府县衙门都一扫而空,当下各地要不是有军队镇压,估计都要乱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派驻足够的官吏前往各地,稳住地方才行。
后续很多事情都需要衙门配合,抄家、分地、审判等,光靠军队不可行。”
“说的有理,不过王尚书放心,之前较远的那些地方,本王已经安排了官员跟随军队出发,剩下距离较近的,明日出发,三日内必能到位。”
“殿下真深谋远虑。”
将王应熊与樊一蘅打发去衙门帮忙,朱烈洹则是开始思索后续。
他在这四川待不久了。
根据前两日从福建传来的消息,隆武帝一行人恐怕坚持不住了。
实际上早在八月十一日,隆武帝一行人就被清军追上,不得不退入大田这座小城固守,同时派人突围朝周边求救。
由于清军急行军轻装追击,没带重武器,所以在隆武帝亲自督战下,两千余新募数月的御前侍卫加上大田民众奋力抵抗,居然连续挡住了清军十数日。
至于他派出的求救信使也没一个好消息。
郑芝龙直接没当回事,之前清军抵达后,他先是带兵退往兴化,之后又退入泉州。
根据锦衣卫的情报,这次的郑芝龙好像没打算投降满清,但也没把隆武帝当回事,而是在整理家当,似乎有退到海上的意思。
而朝广东求救的信使也没得到好消息。
自从七月末赣州失守后,为了防止清军沿赣州攻入广东,两广总督丁魁楚调集广东明军主力三万余人北上防御江西清军。
因此当丁魁楚接到求救后,短时间根本无兵可调。
湖广这边,何腾蛟收到消息后,倒是调集大军万人意图攻入江西,但被清军轻易抵挡。
而谭伦收到消息后,也是让傅友德做了做样子,调集大军沿长江东进,一副要和九江清军拼命的架势,将刚到九江不久的多铎吓了一跳。
被围的隆武帝外无援军,内缺粮草,能撑十数日已经不错了。
虽然朱烈洹是两日前收到隆武帝快坚持不住的消息,但去除消息传递的时间,此时的隆武帝可能都已经遇害了。
一旦具体消息传来,朱烈洹必然要离开四川前去主持大局,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得力的人留下收拾四川的烂摊子。
打开系统看了一遍,最终选了永乐至宣德年间的大臣王彰。
此人不算出名,但在永乐至宣德年间,多次巡抚地方,颇有政绩。
有明一朝,也就王彰与叶春担任过自己家乡的巡抚,含金量满满。
而且王彰最出名的就是执法过严,想必能妥善解决那帮人渣。
不过王彰好像不是很懂军务,因此朱烈洹也只是打算让他任左布政使兼按察使,军务都交由瞿能。
将其召唤出来,把四川现在的情况以及以后该如何做交待清楚后,朱烈洹就开始默默等待消息。
第208章 隆武帝之殇
时间回到九月初一,大田县城府衙。
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披头散发的隆武帝满脸苦涩。
挡了清军近二十日,到了今日,彻底撑不住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城墙与城门失守,清军攻入城中,忠诚伯周之藩正带着数百残兵以及大田百姓拼死抵挡,但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隆武帝朱聿键也知道应该撑不住了。
随行的礼部尚书曹学佺跪伏于朱聿键面前,“陛下,还有突围的希望吗?”
朱聿键苦笑,“何来的希望,小小大田县城被上万东虏大军包围,哪还有去路?”
“信使派出十几日,难道就无人前来吗?”
“哈哈,朕早有感觉他们不会来。
最近的两广总督丁魁楚,自南京城破后,他就有了拥兵自重的心思,或许不会投靠东虏,但对朕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也是百般推诿。
湖广总督何腾蛟,同样小心思不少,自朕登基给他的命令就没有好好执行过,加上现在江西被东虏所占,他就算派人短时间也过不来。
至于肃王朱烈洹,他要是出兵,或许咱们还有救,可他不会啊。”
“陛下,这是为何?”
朱聿键拂去额前长发,苦笑道,“朕是他朱烈洹前方的拦路石啊!”
“不管他朱烈洹有没有心思,如今天下大乱,他手下那些大将官员也会推着他寻求更进一步,他已是肃王,再进一步是何你还不明白吗?”
曹学佺了然,“如此说来,这大田是没救了啊。”
“是啊。”
一时间屋中沉默下来,只有随行的曾皇后、沈嫔等妇人的小声抽泣。
而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刻钟后,忠诚伯周之藩满身鲜血的走进县衙,“陛下,东虏大军距此不到三百步,咱们剩下能战之人即使加上那些百姓也不足四百,给事中熊伟已经战死,大田知县、主簿也提刀战死。
臣挡不了多久了,现在来与陛下告个别,还望陛下有个准备。”
周之藩跪下给朱聿键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提着刀走出县衙。
“朕的时日到头了啊。”
此时的曹学佺神色郑重的看向朱聿键,“陛下,您乃大明天子,切不可落入贼人手中,否则恐遭羞辱。”
“朕知晓。”
朱聿键当然不想自己落入满清手中,否则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折磨呢。
就在两个月前,多尔衮为了报复朱烈洹肆意将满清重要人员剥皮实草,将之前绑缚入京的弘光帝给凌迟了,随同遇害的还有潞王朱常淓、荆王朱慈煃、德王朱由栎等人。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现在朱聿键觉得要是自己落入满清手中,恐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陛下既有此雄心,臣也放心了。”
曹学佺跪下对着朱聿键三跪九叩,“陛下,臣先走一步,给陛下探探路。”
说完,曹学佺起身,离开此处正堂,来到一处偏房,从腰上抽出一条长长的白布。
这是数日前眼看城防不支,他就准备好的。
将白布悬于房梁之上,曹学佺踩在凳子上将白布两端打好结,然后毫不迟疑的将脖子送入其中。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旋即踢开脚下的凳子。
......
而正堂这里,听到曹学佺的呐喊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朱聿键也知道自己也该动手了。
抽出腰间宝剑,他大步走向曾皇后,脸露不舍,但很快坚定下来,“你乃一国之母,当为天下表率。当初京城被破时,先皇后尚有为国赴难的勇气,如今也轮到你了。未免遭遇羞辱,还是自我了结为好。”
曾皇后抹了抹脸上的泪珠,“陛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朱聿键摇摇头。
“既然如此,本宫当循先皇后意志,不劳陛下动手。”
说完,曾皇后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拔出刀鞘,最后看了眼朱聿键,果断对着胸膛处捅下。
鲜血横流,曾皇后很快没了动静。
边上的沈嫔抹了抹脸上溅到的鲜血,当即惊叫出声。
朱聿键没有犹豫,将手中的剑刺向沈嫔,直到其没了动静才拔出。
接着他来到边上一间房,打开门,里面阳曲王朱盛渡、西河王朱盛佺等人正面色惨白的坐在里面。
看到披头散发的朱聿键提着还带血的剑进来,西城王朱通简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落。
年岁最长的阳曲王朱盛渡看着朱聿键这个模样,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陛下,彻底没救了吗?”
朱聿键摇摇头,“没了,想必两个多月前京城发生的事你们也清楚,该怎么做由你们自己决定,朕只是来通知你们一下。”
说完,朱聿键就退了出去。
看着朱聿键离开,朱盛渡说道,“凌迟啊,我可不想经受这种折磨。”
“王叔,真没其他办法了吗,要不咱们投降吧,也许东虏不会对咱们动手呢?”胆小的朱通简连忙说道。
“陛下不是说了吗,生死由咱们自己。”
朱盛渡起身来到朱通简身边,将他扶起来,朱通简连忙说道,“谢王叔,我...”
朱通简不可思议的低下头,只见自己胸口正插着一柄匕首,“你你你...
“东虏不过是一帮山林蛮夷,怎么可能放过咱们,自他们入关,多少宗室死于他们之手。与其妄想东虏的好心,还不如一了百了。”
朱盛渡握着匕首又捅了一下,直到对方没有动静。
边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看到朱盛渡看向他们,西河王朱盛佺连忙说道,”用不了你动手,我早有准备。”
说完他拿出一包毒药倒入桌上的水壶中,晃了晃,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来到一处墙角安稳躺下等死。
其余人见状,也知道今天是活不了了,有学有样,至少用毒药看起来比刀要好的多。
而在隔壁,朱聿键将火油倒在屋中,然后就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的喝酒。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朱聿键最后喝了一杯,将酒杯掷于地,然后手一拨弄,早已点燃的油灯被打翻在地。
熊熊大火很快烧了起来。
第209章 抄家所得巨大数字
九月十一日,朱烈洹正在与王应熊、王彰商议后续四川事宜,至于樊一蘅,前几日就出发朝陕西而去。
那些将领也相继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原本被留下的遣散的那些军队也相继解散。
王彰说道,“殿下,现在川中该抓捕的人已经抓的差不多了,臣觉得应该让当地府县新任官员尽快将他们处理了,免得浪费粮食。”
朱烈洹觉得王彰说的很对,这帮人留着除了浪费粮食屁用没有,“你打算如何处理?”
“依罪行而定,情况较轻者犯人斩首,家人抓捕贬为劳役。罪行重者,全家处斩,三族打为苦役。
至于像是成都王氏、邛州宁氏这种,为保川中安定,三族全部诛杀。”
朱烈洹点点头,对王彰的处理方法很满意,“就这么办,现在抄家情况如何了?”
“殿下,人数太多,有些忙不过来,想全部抄家完成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抄家所得恐怕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朱烈洹来了兴趣,“有多少?”
“就以成都王家为例,作为成都首屈一指的家族,臣率先集中人力完成对其抄家,共得金十三万五千八百余两,银三百九十八万两,铜钱折算为银的话约八十七万两。
粮食的话,粗略统计约有四百三十万石。
其余还有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珍稀木材等无数,具体价值多少钱现在没个定数,但肯定比那些金银值钱。
这些只是浮财,还有田地约二十三万亩,隐秘铁矿三处,小型银矿一处,铜矿一处。
各种马匹上千,耕牛数千头,车架数千。
刀剑长枪等武器数千件,隐藏起来的甲胄也有数百,甚至还有十几门火炮。
城中宅院八处,店铺上百间,城外庄园邬堡七处,四川其余各地还有大量商铺,暂时没有统计。”
乖乖,朱烈洹也是开了眼。
这要是把那些珠宝首饰、古董字画全部换成钱,加上那些金银铜钱,至少也是过千万两银子,更别说那些数目庞大的店铺、田地了。
这可是就一家啊。
“怎么会这么多?”
“殿下,这王家是从前元时期遗留下来的家族,虽然在明夏之时由于站错队,在内斗中损失惨重,但也幸存下来。
等洪武初年太祖平定四川后,借着在前元留下的关系,很快又再次起势,这些财物都是这两百多年的积累。”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些粮食怎么这么多?”
“殿下,大多都是夏收后从百姓手中购买的粮食,因为刚夏收不久,大部分百姓家中有粮,所以王家存着这些粮食没卖,打算等入冬以及明年开年之际市面上缺粮时再高价卖出。”
“这帮奸商。”朱烈洹暗骂,奸商的惯用套路。
王彰问道,“殿下,待抄家完成,那些财物该如何处理?”
朱烈洹考虑一番说道,“留银两百万在成都府库,用以四川后续开销。其余金银全部财物全部运往西安。
至于那些粮食,建好仓库好生储备,随时等待调用。对了,拨一半粮食给正在入川的粮食商社,你们官府也要配合他们,尽快将四川的粮价打下来。
其余像是布匹等物,联通抄家所获店铺都交给相应商社处理,那些适合造船的木头集中起来,转运至湖广几处船厂。”
“是。”
“至于田地,依湖广例。”
王彰点点头,湖广怎么做的他之前已经知道了。
朱烈洹看向王彰,“你的任务就是尽快将四川稳定下来,田地也尽快分租出去,对于穷苦百姓做好救济,切不可出现人饿死的情况。
然后就是配合都指挥使瞿能完成守备军的组建,如此四川才能安稳。”
“臣明白。”
“对了殿下,那些大户蓄的奴该如何处理,还需殿下拿出个章程。”
说到这个,朱烈洹才想起来还有这个群体,“好生甄别,其中做过恶事的依大明律处置,那些领头的打为苦役,剩下那些人,全部打散,比如成都这边的,将他们分配到东川、乌撒府等地。
之后也如同普通百姓一样,给他们分租田地,让他们成为普通平民。”
“臣明白了。”
说完这些,朱烈洹看向在座的两人,“之前瞿能来报,他抵达东川府之后,接到云南楚雄的黔国公求援,希望咱们能派兵入云南,平定土司沙定州之乱。
瞿能不敢擅自做主,本王收到消息后也没有好办法,因此打算听听两位的意见。”
两人深思片刻,王应熊说道,“殿下,臣以为当下不可派兵。现在川中的情况,根本离不开大军镇压,否则容易生乱。
而殿下在湖广与陕西的大军皆在与东虏对峙,短时间根本不能抽调,当下还是应对东虏为主,区区土司之乱,应该让黔国公朝广西、广东求援。”
王应熊不傻,根据之前的种种迹象,他大致能猜到朱烈洹的想法,现在这一问,估计也就是做做样子,自然不会与朱烈洹唱反调。
反正云南偏远,对天下影响不大。
“黔国公也不容易,广西巡抚曹晔对云南境况视而不见,对于黔国公的请援也是屡屡推脱,福建那边也视云南为偏僻之地,置于不顾。
现在云南全靠黔国公与兵备道杨畏知还在支撑。”朱烈洹叹了口气。
“殿下,即使这般, 也不能弃大局于不顾而去救援云南,臣觉得,可传信黔国公,让其统大军退往四川,暂时放弃云南。”王彰说道。
他是知道朱烈洹的具体计划的,因此给出这个建议。
“本王也是无法,现在南北数千里战线上与东虏对峙,手下军队虽然不少,但用起来也是捉襟见肘。
这样吧,就以王卿所说告于黔国公,如果他愿意来四川,本王定好生接纳。
如果不愿的话,或可退往丽江府、北胜州等地,届时可与川南军队协防,也能保得一时无忧。”
“殿下英明。”
就在三人商议之时,蒋瓛急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福建出事了。”
第210章 ‘伤心\’的朱烈洹
蒋瓛快步冲进来,一句福建出事了立刻将三人都吸引过去。
朱烈洹心中一跳,能让蒋瓛如此紧张的,只能是那件事。
他立刻起身,盯着蒋瓛问道,“福建出什么事了?”
王应熊与王彰也死死盯着蒋瓛。
“殿下,就在上个月,东虏攻入福建,平国公郑芝龙统帅大军数万没有抵抗,退往兴化、泉州等地。
东虏逼近福州,鉴于福州守备空虚,陛下只能携带一众宗室、大臣撤离,最终于被困大田。
东虏集结大军数万,强攻二十日,最终于九月初一大田被破。
陛下自焚归天,一众后妃、宗室皆亡,礼部尚书曹学佺自缢、忠诚伯周之藩战死,陛下两千余御前侍卫尽没。
且由于大田百姓的拼死抵抗,东虏破城后,博洛下令屠城,整个大田城中皆是亡尸。”
朱烈洹脸色顿时煞白,整个身子都在往后倒去,好在边上的王彰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他,“殿下,保重身体啊,陛下壮烈,可天下臣民还盼着大明光复呢,都等着殿下复兴大明啊。”
王应熊野反应过来,配合王彰将朱烈洹扶着坐在椅子上,“殿下,陛下为国殉难,大田百姓被屠,如此大仇可还等着殿下去报呢,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对,本王要报仇,为陛下与大田百姓报仇。”
好似想起了什么,朱烈洹脸上顿时浮现愤恨之色,“该死的郑芝龙,果然是海盗出身的贱皮子,不可信。
陛下如此信任他,将他封侯封公,将国之军政大事都与其商议,可他是如何报答陛下的?居然手握数万大军见死不救,真可恨啊。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本王必杀之。”
“殿下所言有理,如果不是郑芝龙见死不救,陛下也不会如此。何况福建多山,道路险峻,如果数万大军拼死抵抗吗,东虏军队根本进不去。”
朱烈洹狠狠说道,“立刻通传天下,郑芝龙与东虏苟合,陷陛下于险境,本王据不承认他这个国公,而是反贼,是国贼,天下共诛之。”
“殿下,虽然郑芝龙如此作为不当,但他手握十万大军,还有战船数千艘,势力不弱。您这命令一旦发出去,恐怕将得罪于他。”
朱烈洹冷笑,“得罪他?区区一个海盗,一个国贼,得罪了又能如何,就这么发。”
朱烈洹是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个事将郑家这伙人整的在大明没有生存之地。
他有系统,哪怕是现在空白的海军,以后借着系统也能快速发展。对于郑家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他不需要。
同时也是有为以后考虑的原因,等天下一统,海贸肯定是要涉足的。
现在大明周边海贸被郑芝龙把持,那些大海商多于他有联系,不将他掀翻,如何重整属于大明的海贸。
更何况郑芝龙的所作所为,朱烈洹也没骂错。
至于后世有名的国姓爷,朱烈洹也只能说声抱歉了,没办法,局势如此,也只能连累他。
“是。”
既然朱烈洹坚持,其余人也不再反对。
“对了,既然陛下被困大田二十余日,为何没人去救?两广总督丁魁楚呢?广西巡抚曹晔呢?湖广总督何腾蛟呢?还有湖广巡抚谭伦呢?”
蒋瓛说道,“殿下,陛下确实有派人求救,但两广总督丁魁楚没有派兵,广西巡抚曹晔同样如此。
湖广何总督倒是派了一万人,但被江西的东虏军队击退。谭伦也让湖广总兵傅友德领兵救援,只是大军被阻于九江不得进。”
“砰。”
朱烈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群废物,丁魁楚和曹晔本王管不到,那就处理能管到的。传本王令,谭伦、傅友德领兵不利,官降一级。
别说本王不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就让他们继续代行巡抚、总督之职。”
“是。”
“至于何腾蛟...”
朱烈洹思考一会,然后看向王应熊,“王卿,你为兵部尚书,且总督川、湖、云、贵四地,何腾蛟也归你节制。本王打算借你的名义,好好处理一番如何?”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救驾不利,削其总督之职,调往陕西任巡抚。”
王应熊有些为难,“殿下,虽然臣名义上能节制何腾蛟,但湖广大军皆是其亲信,这命令下达,他恐怕不会接。现在陛下驾崩,朝廷也没了,臣估计何腾蛟会据不听命。”
朱烈洹冷笑,“无碍,到时候让傅友德带着大军过去传达命令,不怕他不接。”
这事乃是他早就打算好的,借着王应熊的名义以及福建的事,加上大军压迫,好将湖广全部收入囊中。
万一何腾蛟真不受命,那朱烈洹就要宣布平叛了。
王应熊见状,也是说道,“臣遵命。”
他也只能期望何腾蛟能聪明点,否则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甚好,蒋瓛,将命令传至襄阳,让谭伦与傅友德去处理,速度一定要快。”
“是。”
这时王彰说道,“殿下,眼下陛下驾崩,朝廷无主事之人。放眼整个天下,就属殿下实力、能力足够。臣觉得殿下可接先帝遗愿,为光复大明,殿下应登基为帝,然后整合南方数省,一举北伐收复失地。”
朱烈洹摆摆手,“本王岂可。论礼法,当选桂王最合适,就连鲁王也比本王合适啊。”
王应熊一听,连忙劝道,“殿下,当今天下正处乱世,其余宗室皆碌碌无为之辈,唯殿下承接太祖遗志,自肃州卫起兵,日夜操劳,一路连连收复陕西、湖广,剿灭东虏大军数十万。
现陛下驾崩,朝廷混乱,地方不靖,也只有殿下才能整顿这些乱子,收复旧山河 啊。”
朱烈洹还是拒绝,“不可,本王才学浅薄,当不得如此大任。”
朱烈洹对那个位置当然是有想法的,但眼下急不得,反正现在隆武帝没了,阻碍他的人消失,他想登基何时都可以。
就算广西那边提前登基又如何,朱烈洹不承认就是。
眼看两人还想说什么,朱烈洹说道,“当下还是陛下后事为重,传令下去,所有官员皆为陛下早晚悼念,连续一个月。”
“臣遵旨。”
第211章 情报
“蒋瓛,传令下去,准备车马,两日后出发前往襄阳。另外派人通知夏元吉,让他带着下属赶往襄阳与本王汇合。”
“是。”
因为隆武帝之死,接下来南方数省必然是风起云涌,陕西距离南方太远,一来一往需要的时间太多,不如襄阳合适。
而且按照计划,接下来的主要战略目标也是南方为主,那治所放到陕西就过于偏远了,因此朱烈洹打算先将中枢转移至襄阳。
【我看到不少人评论让我将主角的都城放在西安,大哥大姐们,咱们要实事求是啊,就明朝时期陕西那个情况,真撑不起做都城了啊。真要将都城放到那里,不出一年就得崩。
为了照顾你们,我打算给安个西京的名头,接下来可别瞎出主意了。】
“王尚书,你也得收拾贴身之物,随本王前往襄阳。”
“臣遵命。”这是之前就确定好的,王应熊自然不会反对。
对于这位,朱烈洹后续打算将他放在中枢,给个位高权不重的位置养着就好,也一把年纪了。
“王彰,接下来四川就交给你了,可别出了纰漏。”
“殿下放心,臣必不会让殿下失望。”
将王应熊与王彰打发出去,朱烈洹看向蒋瓛,“现在各省千户所搭建如何了?”
“回殿下,陕西、山西、北直隶、河南、四川、南直隶、湖广、浙江、福建都已搭建完成,山东、辽东、草原上还差点。
剩下的江西、贵州、云南、广西、广东虽然情报网还没整合完成,但只要不是太过深入的消息也没问题。”
蒋瓛构建情报网络的时候,肯定是以朱烈洹势力周边为主,其余就是两个直隶比较重要,也率先投入人力完成。
至于浙江、福建提前完成,那是因为鲁王监国与隆武帝在此。
朱烈洹点点头,对蒋瓛的效率还算满意,“人手缺不缺,需不需要本王给你再提供一些人?”
“不用的殿下,大量陌生人进入其他地方太过扎眼,不适合现在。末将每地都是派少数人过去,然后唤醒那些暗子,以暗子为基础组建情报网。”
既然这样,朱烈洹就不管了,反正蒋瓛肯定比自己更懂这些玩意。
“派人通知广西、广东两地的锦衣卫,密切注意两地官僚士绅接下来的动向。”
现在湖广即将落入己手,云南内乱的厉害,贵州落入张献忠手中,江西、福建等省份也被清军占据,因此最有可能因为那个位置闹出事情的就是广东与广西。
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可是闹出了不小的事情,整出来两个朝廷,两个皇帝,还打了场内战。
也就是打败了绍武朝廷,永历才成为正统。
但这两方就是笔糊涂账,首先是朱由榔,现在天启、崇祯无子嗣活着,适合即位的自然是他这位神宗孙子。
但去年唐王即位后,原本皇位承袭的规矩已经被打破,隆武帝无子,以兄终弟及的原则,绍武帝朱聿鐭登基也没多大错处。
对于这两方对错,朱烈洹无法评说,但这个世界,两人都没了机会,哪怕被人拥着登基,那也是伪帝。
朱烈洹接下来的动作,还得先看看这两地官绅是何打算。
想了想,朱烈洹接着说道,“四川湖广土司、忠贞营、堵胤锡等也不可放松监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不是系统出来的人,朱烈洹都不放心。
“是。”
“福建清军现在是何动向?”
“回殿下,攻破大田后,博洛率军退往福州。”
朱烈洹有些疑惑,“哦,为何?”
“殿下,之前因为京城多尔衮等人的严令,博洛领兵顶着酷暑作战数月,战场上伤亡不多,但因为酷暑减员甚多。特别是主战的汉军绿营,因为酷热倒下的至少数千,就连督军的八旗也因炎热倒下不少。
到了后面,甚至那些士兵宁愿光着身子上战场都不愿披甲。
现在博洛那路军队士气低迷、病号很多,实在无力继续攻打。
按照之前京城给他们的命令,消灭福建朝廷后博洛应该转向江西,可当时这条命令发布后,差点发生兵变,就连那些八旗兵都撑不住了。
博洛无法,只能带他们退往福州修整。”
“原来如此。”
只能说之前那场大败让满清朝廷急眼了,否则都做不出这种失了智的行为。
现在外面大中午的估计三四十度,这种天气披甲作战简直和自杀没多少区别。
“北直隶东虏中枢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殿下,根据情报,现在东虏朝廷斗得非常厉害。豪格率兵退走后,多尔衮遣阿济格前往山西接管大军,并让豪格回京。
豪格回京后,多尔衮意图以丧师丢地、隐瞒冒功等罪名将其下狱,但豪格得到其他人通风报信,躲进了两蓝旗驻地,多尔衮派去的人被拦在外不得进。
据说当时气氛非常紧张,双方差点刀兵相向,后来还是代善、济尔哈朗等人赶往调解,双方才短暂和解。
但这次冲突双方几乎撕破脸皮,豪格现在连府邸都不回,整日住在军营,每次出门都至少带着两百披甲亲兵。”
朱烈洹笑了,“多尔衮不过是一趁势之辈,比起皇太极差的太远了,居然做出这种失智的行为。”
现在代善等老一辈还没死,多尔衮远远达不到完全掌控大权的程度,这么着急想处理政敌,只能说没脑子。
“殿下说的是,到底是山林出来的蛮夷,虽然读过几本圣贤书,但圣人大意岂是他们能理解的。”
朱烈洹接着问道,“东虏下一步计划可知是什么?”
“回殿下,如果后续没有更改的话,东虏会在江西、长江、河南一带摆出出兵的架势,吸引咱们的兵力,意图牵制殿下兵力,然后以皇位挑拨尚在大明手中的数省关系。”
蒋瓛说的很详细,至于消息来源,绝对可信。
“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们的意图朱烈洹大致能猜出来,不过也是想瞎了心,就两广那帮臭狗屎烂番茄也配和他朱烈洹争?
“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让满清太轻松,通知左都督李文忠,让他带人万全都司周边逛一圈。”
就不信上万骑兵兵临京城头上,多尔衮这帮人不着急。
第212章 拥立新君?
两日后,朱烈洹领着八百骑兵轻装上路。
至于王应熊,年纪大了,骑马受不了,朱烈洹留下两百骑兵护着他搁后面慢慢赶路。
与此同时,其余各地相继收到福建的消息。
肇庆,两广总督衙门。
“督宪大人,陛下殉难,我等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巡按王化澄问道。
丁魁楚此时脸色也非常难看,之前因为江西赣州失守,他将广东主力调集北上防御,因此当收到隆武帝求救后,他手中无兵可调。
从广西调兵太远,至于调动那些防御江西清军的广东军队,又担心清军趁机南下。
而且丁魁楚心中也不愿调兵进福建,他与郑芝龙不和,非常担心大军去福建就回不来了。
结果就在他纠结之中,迟迟没有动作,以至现在隆武帝都殉难了,他还没调兵。
虽然其余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暗地里绝对少不了人骂他。
关键是现在隆武帝殉难,他们这帮人该何去何从。
“陛下的消息可靠吗?”丁魁楚问道。
“是福建那边商人传过来的,据说是东虏攻破大后在城里大肆杀戮,一个活口没留,当时陛下就在城中。”
“也就是说还没有确切消息?”
“是。”
原本大明的消息网络早就废了,他们又不像朱烈洹下大力气整了个锦衣卫,因此消息非常落后,有时候甚至要靠那些商人。
“那就先搁置,现在陛下情况不明,我等岂可胡乱做决定,万一陛下无事咱们该如何自处?”
丁魁楚现在感觉脑子很乱,因此打算先推脱一番再说,现在局势不明, 他实在不愿立刻下场。
丁魁楚刚说完,外面传来吵闹声,丁魁楚眉头一皱,正打算呵斥,房门被推开,瞿式耜和李永茂大步走了进来。
“督宪大人,属下拦不住。”守门之人连连请罪。
丁魁楚挥挥手,“滚出去,将门关上。”
然后他看向两人,“你们两位过来何事?”
这两人在如今都算重臣,李永茂在弘光元年进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总督江楚,弘光帝还特赐蟒玉尚方剑,真正的朝堂大员。
也就是因为父亲去世回家奔丧,躲过 了南京那一劫,后来南下广东。
至于瞿式耜,原广西巡抚进兵部右侍郎,在广西影响不小,同样不可小觑。
所以丁魁楚对两人还算客气。
瞿式耜开口,“丁部堂,福建的消息你们知道了吧?”
丁魁楚点点头,“知道。”
“既然如此,如今陛下殉难,虽天下同悲,但国不可一日无主,眼下东虏势大,必须先拥立一人为帝,方可整合力量恢复大明河山。”
李永茂插话道,“没错,现在这情况,绝对不能让各地各自为战,必须择选一位登基。”
“你们打算拥立谁?”
“桂王朱由榔,其是神宗之孙,乃是现在最合适登基之人,而且他就在肇庆,很方便。”瞿式耜连忙说道。
“桂王?他现在无兵无饷,如何能撑起大任?”
“兵?饷?这自然由我等臣子帮忙想办法,眼下除了桂王,我等别无选择。”
丁魁楚冷笑,“你们怕是把陕西那位忘了吧?”
“肃王?”
提起这个两个字,好似空气都冷了几分,堂内众人皆缩了缩脖子。
湖广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可是很清楚,太吓人了。也就是四川的消息还没传来,否则保不准吓死两个。
“不行,肃王原不过是肃藩支系,如何能与桂王相比?而且肃王行事过于酷烈,以他在湖广所行之事,早已得罪天下官绅,所有人都不会同意他登基。”瞿式耜言辞激烈。
丁魁楚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得罪天下官绅?谁说的,你瞿式耜能代表天下官绅?至于不同意肃王登基,你去和他的几十万大军谈,如何?
信不信,这边刚拥立桂王,湖广大军马上就会南下过来清剿叛军。
肃王麾下全是与东虏血战的精锐,咱们拿什么挡?还是说你瞿式耜觉得,堂堂拥兵数十万的肃王在谁当皇帝这种大事上不发一言,全听你摆布?”
丁魁楚虽然也对朱烈洹所行之事不满,但他有很清楚的认知,一旦惹怒肃王,他们这帮人一个都活不了。
毕竟自己麾下军队什么鸟样自己清楚,就这帮人拿什么和肃王斗?说不定肃王打来,这帮军队都不会抵抗,反而是把他们这些官老爷绑了邀功。
湖广临近广东,那边所行政策早就传过来了,现在广东下面小民哪个不是盼着肃王过来为他们做主。
那些军队可都是军户或穷苦人家出身啊,在肃王治下,都是受益者。
所以丁魁楚很清楚,在那位表态前,谁胡乱做决定谁死,他才不会往火坑跳。
他丁魁楚虽然贪婪,但在关乎自己小命的问题上还是看得清的。
听得丁魁楚的话,瞿式耜和李永茂脸色非常难看,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毫无问题。
现在大明的形势非常差,如果没有肃王横空出世,说不定大明都没了。
整个大明,就肃王朱烈洹实力最强,手中数十万精锐,打的东虏都踌躇不前。
他们这些人想撇过朱烈洹拥立新君,确实很有可能激怒肃王。
“肃王眼下距离遥远,不若我等先推桂王殿下为监国,待之后联系上肃王再说。”瞿式耜想的很好,监国的下一步就是登基,一旦桂王有了这个名义,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丁魁楚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本官不同意,要想拥立桂王,你们自己去干。”
瞿式耜和李永茂脸色难看,他们两人现在相当于在野,虽然名望高,但没权利啊。
两广军队主要都在丁魁楚手中,没他点头,在这两广地界谁能越过他拥立新君?
“而且现在福建消息不明,本官会派人过去查探,没有确切消息前,本官坚决不会拥立任何人。”
殿中气氛僵住,就在巡按王化澄打算说些话缓解一二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大人,桂王殿下前来。”
第213章 朱由榔表态
听闻桂王前来,众人连忙打开大门迎接,哪怕是丁魁楚都不例外。
眼下最有可能登基为帝的就两人,一是实力强劲的肃王,剩下就是桂王,还是要给些尊重的。
至于还在海上漂流的鲁王,直接被众人忽略了。
鲁王这个监国本就是浙东一帮人为了权势拥立起来的,在隆武帝登基后,除了浙东那帮人,其余地方基本不认。
到了现在,鲁王大势已去,根本没有资格与肃王和桂王相争。
将桂王朱由榔迎进大堂,丁魁楚让出自己的位置。
【写的有些错误,此时的朱由榔应该是永明王,还没来得及袭爵桂王,不过影响不是很大,就这么着吧,桂王大家更熟悉一点。】
坐下后,朱由榔看向众人,“福建的消息是否准确?”
丁魁楚回道,“因为是商人传来的,真假尚不知,臣已派人前去查探。”
“一定要弄清楚陛下是否还在世。”
“是。”
朱由榔环顾在场众人,皆是两广大员,“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何打算?”
瞿式耜起身朝朱由榔行了一礼,“殿下,臣觉得福建的消息为真,为了大局,臣等议当由殿下继承大宝。”
还不等脸色难看的丁魁楚说话,朱由榔就连连摆手,“住嘴,本王德薄,如何能当此大任?”
“殿下乃神宗之孙,以太祖祖训以及礼制,殿下都是不二之选。”
朱由榔直接起身,“不可,本王德行浅薄,你们还是另选他人吧。”
福建的消息是昨晚传来的,当晚瞿式耜、李永茂等人就开始串联,意图推举朱由榔登基。
之前朱由榔在临时府邸听闻后,初始还有些高兴,可很快嫡母王氏一盆凉水就从头淋到脚。
“自威宗自缢,山河倾覆,短短数年,历二帝,然两帝虽为天子,却为人挟持,犹如稚帝,进退不如。
现天下无主,你虽是神宗之孙,但手无钱财、军队,如何能在这乱世为天子,难道想和两位先帝一样成为别人手中玩物?
况且当今天下尚有强藩,老身虽居后宅,亦知陕西肃王之大名,手下军队百万,钱粮无数。
你区区一郡王,除了名分,如何能比?
或许只要你登基的消息传出,肃王百万大军即会兵临城下,到时那些官绅尚可调转效忠之人,而你呢?恐怕也就是毒酒与白绫的区别啊。”
【威宗,就是朱由检的庙号。弘光朝廷初始上的是思宗,弘光元年改为毅宗,隆武帝登基后,又改为威宗。
满清上的庙号是怀宗,至于谥号,最开始满清给朱由检定的是庄烈端皇帝,等到天下稍稍安定后,将端改为愍,简直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的典范,脸都不要了。】
王氏的一番话,立刻将朱由榔心中那点小火苗浇灭。
虽然不算聪慧,但朱由榔也不是傻子,之前只是有些被皇位冲昏头,冷静下来后立刻就认识到,现在那宝位底下就是火山口。
其余人但凡坐上去,估计很快就得被爆发的火山烧得什么都不剩。
也就肃王的百万大军能压得住。
因此在得知瞿式耜和李永茂前来总督府,结合之前的串联行为,朱由榔立刻就猜到他们要干嘛。
于是立刻出门,直奔总督府,为了小命,他必须先表明自己的态度。
眼看瞿式耜脸色不好看,想到这位乃是自家大哥死前托付的人,自己这两年也多靠其庇护,朱由榔温声说道,“瞿先生,本王年纪尚小,不历世事,值此天下大乱之时,如何能当得大任?勉强上去也是害人害己。”
“可是殿下,您现在可是众望所归啊。”瞿式耜还是不甘心。
如果朱由榔不愿担此重任,那皇位最终的归处恐怕得落到陕西那边。
可是就肃王之前在陕西、湖广的所作所为,瞿式耜十分抗拒,如果任由肃王登位,恐怕两广都逃不过那种屠戮式杀戮。
他还是想劝劝朱由榔,不管怎么样,也要争取一二啊。
朱由榔平静的说道,“众望所归?可本王行于大街小巷,百姓口中所盼望者皆是肃王,如何能称得上众望所归?”
“如此大事,岂是那些小民所能干预,臣说的是天下官绅。”
“呵呵,小民?如果那些是小民,那太祖登基前算什么,贱民吗?瞿先生,有些话出口还是要谨慎,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这时丁魁楚开口了,“既然殿下不愿,只要本官在,就无人能强求。”
然后他看向朱由榔,“不知殿下打算如何?”
“最重要的自然是先确定福建消息的真假,如果为真,当派人联络肃王主持大局,如今江西、福建已失,大军兵临广东,也只有肃王才能稳住这纷乱的局势。”
丁魁楚立刻表态,“臣的意思与殿下相合,既然如此,臣马上派人前去四川联系肃王,将殿下的意思告知。”
“麻烦丁部堂了。”
丁魁楚看向其余人,“现在非常时期,所有人各司其职,务必保证广东、广西安稳,切不可生乱。”
“是。”
等众人离去,丁魁楚喊来自己的亲信,“派人盯住瞿式耜和李永茂等人,一旦有所动作立刻来报。”
想了想,丁魁楚又说道,“顺便派人观察桂王。”
丁魁楚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只要福建消息为真,他立刻请求拥立肃王登基。
自己的品行世人皆知,如果没有大功,恐怕难以在肃王手下活着。
现在争取一场从龙之功,之后不说保以两广总督的高位,但退保富贵想必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这么做会得罪天下官绅,他不在乎。
天下太平时,那些官绅自然可怕,丁魁楚也不敢自绝于这一阶层。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天下大乱,鞑虏入寇,这种乱世,谁手里有兵谁才是大爷。
而除了东虏,谁的兵最多最强,自然是肃王,所谓的官绅在真正的狠人面前不值一提。
肃王在湖广屠戮数万,那帮往日眼睛朝天的官绅又能如何?天下骂声一片,可谁敢到肃王面前去责骂?
以肃王那般行事,之后天下官绅还能剩几何都是个问题,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下还是保住自己九族才是正事,至于瞿式耜、李永茂这帮人,真是想瞎了心,把陕西那位当成之前的几位先帝了?
简直找死。
第214章 兵至长沙
九月十七日,朱烈洹尚在路上之时,他的命令传至襄阳。
谭纶收到后立刻将刚从蕲州对峙前线回来的傅友德请来。
“殿下从四川传讯,福建陛下殉难,咱们俩救驾不利,官降一级,不过还是代行之前的职务。”
“既然殿下有令,自当遵从。”
对于降职,两人没多在乎,都知道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要不了多久就能升回去。
“殿下可还有其他命令?”傅友德问道。
谭纶点点头,“没错,殿下有令,湖广总督何腾蛟救驾不利,削其总督之职,调往陕西任巡抚,未防其拒不领命,让你带大军前去传令。”
“殿下这是打算将湖广南方都收入囊中了?”
“没错,这次确实是个好机会,借着福建之事发难,还有兵部尚书王应熊的名义,正好。而且湖广南部与两广接壤,之后为了控制局势,也势必要将此地拿下。”
“既然这样,那本将就走上一遭。”
谭纶问道,“现在军队有能够就近调动的吗?”
虽然他 名义上是巡抚,军政皆可管,但朱烈洹做过规定,巡抚能管的只有守备军,野战主力管不了。
“放心,现在湖广主力有宣武军四卫、天武军左右卫、西安前卫、西安后卫,加起来近五万大军。
宣武军前后卫沿江与九江东虏对峙,左右卫守卫黄州、武昌一线,西安前后卫守卫襄阳。那些不能动,但处于荆州的天武军左右卫皆可调动。
眼下忠贞营基本已经确定投向殿下,不用之前那般防备,而且现在各地守备军虽然还没完全组建完成,但勉强也能担起守卫地方之责,天武左右卫调走也没问题。”
听得傅友德所述,谭纶点点头,“既然这样,你尽早出发吧,湖广还是能早日拿下为好。另外本官会传讯堵部堂,让其去长沙规劝一番。”
“行,我这就带人南下。”
傅友德直奔岳州,同时传讯坐镇荆州统率天武军左右卫的副将南吉祥即刻领兵顺江东进岳州。
九月二十一日,会合天武军万余人的傅友德领着大军由岳州南下,直奔长沙。
驻守湘阴的满大壮派人交涉,傅友德只说肃王有命令下达,要前往长沙。
有心拦截,但看着自己手下区区不到三千人的乌合兵力,再看看外面那上万装备精良、浑身杀气的天武军,满大壮选择从心。
一旦惹怒这些大军,就他手下这些人,恐怕一冲就散。
而且满大壮在何腾蛟手下待的也有些憋屈。
现在何腾蛟手下人马可不少,援剿右部总兵官郝摇旗手下约四万大军,王进才六七万人,马进忠加王允成部约有五千人,黄朝宣部约三千人,董英部近四千,刘承胤有五万人,张先璧自行扩军五六万,还有曹志建部不下三万。
至于满大壮,他是何腾蛟亲募直属,这部分加起来也有三万余人。
就上面这些人加起来,足有三十万大军,就这还不加一些较小的兵头。
可面对东虏,却是只能龟缩不前,着实让人恼火,满大壮尚有雄心,盼着立功,在这待着可不是憋屈嘛。
再看看不远处的肃王麾下,高下立判,要不是他是何腾蛟提拔起来的,怕是早就投奔过去了。
反正现在自己拦不住,那就放过去吧,再往长沙送信通知,后续让督宪大人自己烦恼吧。
通过湘阴后,傅友德领着大军顺湘江南下,直奔长沙。
位于长沙的何腾蛟收到满大壮消息后,大怒,“这个傅友德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就带着大军朝本官而来。”
“督宪大人,恐怕来者不善,为防意外,当立刻调集军队加固长沙。”章旷立马说道。
“你说的没错。”
现在长沙有自己直属的大军两万多,但何腾蛟还是觉得不够,“立刻通知驻扎醴陵的总兵黄朝宣、驻于浏阳的徐松节部、驻于湘潭的王进才部来长沙。”
“是。”
虽然命令发出,但他们的速度没有傅友德快,九月二十六日,傅友德领兵抵达长沙城下。
此时长沙已经大门紧闭,城墙之上皆是兵丁,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何腾蛟站于城门楼,观望远处整齐列阵的天武军,脸色发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肃王朱烈洹麾下的军队,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遥想当初本官在山西为官,初见那些边将的家丁,就以为那是天下强军。后来李自成的老营、左良玉本部甚至东虏八旗都见过,可没有一支能与眼前这支军队相比啊。”
章旷脸色也不好看,他虽然自大,但不是没有见识,之前也曾亲自上过前线,对军队也有自己的了解。
“督宪大人,当下该如何?”
“看看来人怎么说吧。”
何腾蛟很无奈,现在主动权可不在自己。
虽然自己麾下看起来兵强马壮,但自己事自己知道,除了手下直属的三万人,其余人他根本指挥不动。
整个湖广南部被这帮军头搅得一团乱,他有心制止却是无力。
“与史部堂之境况何其相似。”何腾蛟暗叹。
很快,城外大军中,数人骑马越众而出,直奔城门而来,领头的正是堵胤锡。
收到谭纶的消息后,堵胤锡就从常德出发抵达湘阴,与傅友德会合后一起赶来长沙。
与傅友德商量后,决定由堵胤锡前来颁布命令,顺带劝劝何腾蛟。
“督宪大人,下官堵胤锡,还请开门,有事相说。”
看到是堵胤锡,众人松了口气,到底是熟人更让人放心。
“开门让堵巡抚进来。”
很快城门打开,堵胤锡带人入城,于瓮城中见到了何腾蛟等人。
“仲缄此番前来,可是代表肃王?”
堵胤锡神色严肃,“正是。”
“如此说来,仲缄已经做好打算了?”
“没错。”
何腾蛟了然,随后说道,“说说肃王派你过来干什么吧,居然弄出这么大阵仗。”
“肃王殿下有令,湖广总督何腾蛟拥兵数十万,却坐视陛下失陷,救驾不利,大罪。
现天下大乱,正乃用人之际,许以戴罪立功之机会,调往陕西任巡抚,湖广上下皆由总兵官傅友德接管,不得有误。”
第215章 密谈
堵胤锡说完,现场一片寂静。
章旷面带怒火,“堵大人,肃王身份虽重,但陛下任命他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四川四省,湖广可不在其管辖范围,恐怕无权免去督宪大人吧。
况且督宪大人为陛下亲封的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定兴伯,属超品,没有陛下的命令,谁能削督宪大人职权?”
何腾蛟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是认可章旷所说。
“虽然降为陕西巡抚,但东阁大学士、定兴伯等职衔爵位可没有取消,只是削去了湖广总督之职。”
“就算如此,肃王殿下恐怕也没这个权利吧?”
堵胤锡点点头,“肃王殿下自然没有这个权利,但这是王部堂同意的。”
“王部堂?”
“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王应熊,奉陛下之命总督川、湖、云、贵军务。”
何腾蛟脸色难看,“就算是王大学士,也没有权力这么做,陛下可没有将四省官员任命交给他。想处理本官,除了陛下其余人都不行。”
堵胤锡也没反驳,确实是这么说没错,堂堂一品大员,除了皇帝其余人确实没有处理的资格。
“督宪大人,王部堂说了,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接他另一个命令吧,将手中军队全部交给总兵官傅友德统帅,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何腾蛟脸色黑的可怕,确实,王应熊名义上总督川、湖、云、贵军务,湖广军队自然也在其调动范围,现在让他将军队交出来,勉强也说的过去。
但他真要拒绝,也没问题,毕竟他也是湖广总督,职衔不差王应熊。
如果是以往,他鸟都不鸟王应熊,可现在不一样,城外上万精锐军队正虎视眈眈。
看着何腾蛟阴晴不定的神色,堵胤锡叹了口气,“督宪大人,咱们单独谈谈?”
何腾蛟点点头,然后与堵胤锡朝城内走去,并且挥退了想跟上来的章旷等人。
从城门离开瓮城,寻了一处无人的民房,何腾蛟带头走了进去。
让人守住院子后,何腾蛟看向堵胤锡,“说说吧,想谈什么?”
“福建的消息想必督宪大人听说了吧?”
何腾蛟点点头,“没错,可是那都是商人带来的,具体消息还没传来,恐为误传。”
堵胤锡叹了口气,“督宪大人,下官可以确定的告诉你,这消息是真的。”
初得这个消息的时候,堵胤锡还有些难以接受,虽然下定决心投向肃王,可隆武帝到底是大明正统的皇帝啊,身为忠臣,他岂能不伤心?
“不可能。”
“确实是真的,肃王殿下有支特殊的锦衣卫想必督宪大人也知道,这消息就是福建那边锦衣卫发回来的,且经过数次确认。”
何腾蛟先是惊得起身,然后又一屁股又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他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在自己派去的人回来前,心中还抱有侥幸的想法。
可现在得到堵胤锡确认,那点侥幸全没了。
他没觉得堵胤哐他,这种大事没人敢胡说。
而且肃王手下那支锦衣卫他也知道,与他了解的锦衣卫不尽相同,而是专司情报之事。甚至长沙都有锦衣卫,还是光明正大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他都没敢动。
之前福建那边还有人拿这点弹劾肃王逾制,毕竟锦衣卫是帝王之属,只是最终却是不了了之。
“陛下真的没了?”
“是。”
“那肃王现在是什么意思,抢占地方,为那个位置做准备?”
堵胤锡摇摇头,“肃王具体什么意思下官也不清楚,不过襄阳的谭纶说了些话,也不用瞒着你。
现在除了肃王治下,还属于大明的就只剩广东、广西、云南三省,云南内乱,倒是不用管。可广东、广西不同。
现在陛下殉难,难免这里的人因为那个位置闹出乱子,给了东虏机会,毕竟福建、江西东虏大军正在虎视眈眈。
为保两广安稳,殿下要遣大军震慑一些人,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湖广是殿下志在必得之地。”
何腾蛟苦笑,“所以本官就被他拿来开刀了?”
堵胤锡没接此话,而是问道,“督宪大人,当下陛下殉难,宝位空缺,你觉得谁登位最合适?”
这个问题自从得到福建消息后,私底下何腾蛟还真想过,“以礼法来说,桂王当为最佳人员,如果现唐王朱聿鐭还活着,勉强也可以。
当然要论实力的话,恐怕非肃王莫属,如果其余人得不到肃王支持就登基,恐怕那位置也坐不稳。
不过恐怕在你堵胤锡看来,这位置非肃王莫属。”
堵胤锡也没反驳,“当今天下,山河倾覆,鞑虏入寇,即将再现前元的腥檀之世,为此之际,自然选择最有能力光复河山之人。
现遍观尚存宗室,除了肃王殿下,还有其余人有这个能力吗?
所谓礼法,在这乱世一文不值,去年唐王登基时桂王尚存,难道就符合礼法吗?
只要是太祖苗裔就可,能力才是最重的。”
何腾蛟冷笑,“只是以他肃王之前的作风,恐怕天下没几个人会同意。”
“不同意,真当几十万大军是摆设?”
“这么说,肃王殿下打算以武力压服天下了?”
堵胤锡反问道,“难道不可吗?这种乱世,本就是靠武力说话啊。之前面见肃王殿下的时候,他说最喜欢一句诗,督宪大人想听听吗?”
“哦,说来听听。”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何腾蛟愣了片刻,“太祖这首诗,确实与肃王殿下相配,只是血腥气是否重了些?”
“这种乱世,血腥气不重一点怎么能成事。
遍数历代帝王,平秦末乱世的高祖刘邦、再复汉室的光武帝刘秀、荡平天下的太宗李世民、终结五代祸事的宋太祖赵匡胤、再复汉家河山的本朝太祖,哪个不是尸山血海走出来的。”
何腾蛟长叹一声,“你说的也是啊,恐怕也就我等庸人还在纠结这些,只是你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遗臭万年?”
堵胤锡冷笑,“殿下说过,当他的宝剑沾满鲜血后,这天下就轮不到那些人说话了。”
第216章 何腾蛟领命
”所以这个任命本官是非接不可了吗?“
”殿下收取湖广的决心已定,督宪大人如果觉得自己能撑住肃王手下大军征伐,自可拒绝。不过到时候一旦失败,恐怕督宪大人就真成遗臭万年的反贼了。“
至于挡住肃王大军,堵胤锡不觉得何腾蛟有这个本事,否则也不会被东虏打的节节败退了。
”如果本官现在投向肃王,能留在湖广吗?”何腾蛟带着希冀问道,如果可以的 话,他真的不想离开 湖广。
“不可能,就连你身上的大学士、定兴伯等职衔爵位之后恐怕都保不住,但安全无忧,而且你至少还是陕西巡抚,只要做的好,升职自然没有问题。
这待遇已经很好,川陕总督樊一蘅可是直接被降为陕西布政使,人家也没说什么。”
何腾蛟背靠椅子,神色变幻不定。落差太大,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可想想拒绝的后果,绝对难逃一死。
或许死的不只他一个,毕竟肃王出了名的喜欢杀全家。
或许投奔东虏能保住地位和性命,可何腾蛟根本没有这个想法。
他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也不想去给一帮蛮夷当狗,那才是真正遗臭万年。
何腾蛟纠结不已,堵胤锡也没催促,这点时间他还是能等得起的。
半个时辰后,何腾蛟与堵胤锡从房间走出,回到瓮城这里。
早就等的焦急的章旷连忙迎上来,“督宪大人,不知...”
虽然没说全,但何腾蛟知道他的意思,面色复杂的看了眼章旷,又环顾一圈,将众人脸上表情皆收入眼底。
“本官已经决定,接受肃王殿下调令,卸任湖广总督之职,前往陕西。”
章旷神色大变,他是顽固的士绅派,本来还想靠着何腾蛟这面大旗挡住肃王,可现在何腾蛟居然要跑,那他怎么办?
“大人,怎可如此啊?”
“无需多言,本官决心已定。”
对于章旷的想法,何腾蛟心知肚明,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近之人,知道任由章旷留在湖广上蹦下跳最终绝对免不了一死。
想了想,何腾蛟看向堵胤锡,“不知可否由老夫带几个人前往陕西?”
“自然可以,不过他们的位置那就只能看能力而定了,具体是什么下官也给不了保证。”
“无妨,章旷这右佥都御史估计也做不下去了,就随本官前往陕西吧。”
“大人...”
“别废话,老实听命就行,本官还能害你不成?”
眼看章旷还想说什么,何腾蛟摆摆手,“虽然接了调令,但当下本官还是湖广总督,你等好好听命就行。”
“传令,城中大军各回军营待命,打开城门,迎肃王大军入城。”
城中这些兵都是何腾蛟从左良玉处逃回后新募的,将领也是自己提拔,还算控制得力。
因此何腾蛟下令后,军队没有抗拒,老实回了军营。
城外,傅友德还在耐心等待。
陡然,就见城门大开,吊桥也被放下,堵胤锡与何腾蛟等人出城前来。
见到来人说明结果后,傅友德还是没有大意,而是先遣大军三千入城接管各处要地,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率主力入城。
“傅总兵,不知老夫手下这些将士殿下是何打算?”
对于何腾蛟,傅友德也没甩脸色,很是和气的说道,“殿下早有决议,依四川例。”
“可否详细说说?”
傅友德将朱烈洹在四川对军队的安排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湖广大军,殿下有意从中拣选精锐敢战之士万人,其余人放还回家。”
“就万人?”何腾蛟瞪大眼睛,要知道他手下可是大军几十万。
傅友德点点头,“没错,殿下麾下,不收无能之人,皆是精锐。何部堂麾下虽众,但多为那些将领强征而来,说是乌合之众都没问题,留下除了徒耗银钱,全无益处。”
“如此一来,恐怕那些将领不会同意,老夫虽为湖广总督,但也无法保证那些将领都会领命。”
“无碍,但有反抗者,即为反贼,大军镇压之。”
何腾蛟没再多说什么,反正他本就对那些跋扈的军头有不满,之前是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现在他都要离开湖广去陕西了,还管那么多干嘛,那帮可恨的家伙,或许就要肃王这种狠角色来收拾才行。
不过想到之前的命令,何腾蛟连忙说道,“傅总兵,本官昨日遣人调总兵黄朝宣、副将徐松节、总兵王进才率部前来长沙,现在是否要制止?”
对于何腾蛟为何调动军队至长沙,傅友德自然清楚,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没事,让他们过来,正好收编了他们。”
接下来在何腾蛟亲自带领下,傅友德遣人接管了城中大军。
对于这些兵员,傅友德发现大部分都是合格的,有些疑惑,“何部堂,不知这些人原属何人?”
“好叫傅总兵知晓,这些兵几无本地人,都是老夫派人从广西、贵州等地招募,那些将领也是从两地都司中选拔而来。”
傅友德点点头,原来是从广西、贵州招募的,这些地方兵员质量倒是不差。
只是那些将领或许只有一丝血勇之气,能力不足,将这些尚好的兵员都浪费了。
“既然如此,本将就多留一些人。”正好可以作为以后广西的守备军。
“如此倒是他们的荣幸。”
次日,黄朝宣、王进才、徐松节三人陆续领兵抵达,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万人。
在何腾蛟的命令下,将大军驻于城外,带着少数人入城。
只是刚进城,三人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王进才对着领路的人说道,“本将有些事还没交待清楚,先出城一趟。还请代本将向总督大人请罪,稍后就来。”
说完王进才调头就想走。
只是他刚转身,身子就僵在原地,只见数十个衣甲精良的甲士已经围了上来,南吉祥冷笑,“还是先去总督衙门吧,咱们总兵大人可是想见见诸位呢。”
“不知诸位是何麾下?”
“去了就知道了。”
第217章 军头
总督衙门中,黄朝宣、王进才、徐松节三人在一群甲士虎视眈眈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过来。
抵达后,才发现这里只有三人。
何腾蛟他们自然认识,堵胤锡这个湖广巡抚他们也不陌生,只是最后那个身披铁甲的大汉好像没见过。
但看何腾蛟与堵胤锡的态度,这个大汉好像才是主事人。
“督宪大人,不知召我等前来何事?”王进才硬着头皮率先开口。
何腾蛟先看了一眼傅友德,见他没有反应,这才开口,“本官接肃王殿下令,卸任湖广总督职,调往陕西任巡抚。
召尔等前来,就是告诉你们,今后你等都归肃王殿下麾下都督同知、湖广总兵官傅友德管辖。”
本来湖广大战后,傅友德被升为右都督,可这不是被降了一级嘛,又成了都督同知。
王进才三人都惊呆了。
肃王大军南下他们知道,本以为这次被何腾蛟召集过来是为了对抗肃王,他们也不反对,都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那部分带了过来。
毕竟就肃王的作风,一旦拿下湖广,他们这些人能不能保住命都是两说,更别说像现在这般在地方当个土皇帝。
为了自己的小命与前途,他们也得尽尽力。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何腾蛟居然接了肃王调令,从湖广总督变成陕西巡抚,这都没有反抗?
关键这不是坑他们三个嘛,居然让他们自己送到了别人刀下。
眼看三人脸色变幻不定,傅友德冷着脸开口,“本将傅友德,现在要接手你们的军队,可有意见?”
“本将乃是朝廷亲封的都督同知、总兵,挂平虏将军印,封襄阳伯,肃王殿下恐怕没有资格调动吧?”王进才小心说道。
黄朝宣跟着点点头,“没错,我等此前听从何部堂命令,那也是看在朝廷面子上。”
“此乃总督川、湖、云、贵四省军务的兵部尚书王应熊之命,你等想抗命?”傅友德站起身,冷冷的看向三人。
“本将不知道什么王应熊,除了朝廷之命,其余人的命令皆不认。”
黄朝宣硬着头皮说道,没办法,他的名声在湖广可谓臭不可闻。
自崇祯末年开始,黄朝宣就在湖广横行不法,多不听命,动辄强征百姓为兵,肆意劫掠、杀戮,湖广百姓恨之入骨。
之前他能嚣张,全靠手下那些军队,一旦军队被剥夺,恐怕下场不会好。
就算肃王没杀他,在这湖广也难活命,想他死的人太多了。
“锵! ”
黄朝宣话音刚落,刚才起身的傅友德突然拔刀出鞘,锋利的雁翎刀在黄朝宣的脖子处快速掠过,然后收入刀鞘,速度快的在场人都没反应过来。
边上站着的王进才突觉脸上溅上些许温热的液体,下意识的用手一抹放于眼前一看,血红色映入眼帘。
转过头,只见站在自己左侧的黄朝宣正双手捂着脖子,丝丝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双眼睁的很大,死死盯着前方,很快不甘的往后倒下。
王进才与徐松节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倒在地上还在抽搐的黄朝宣,两人脸色煞白。
就连何腾蛟与堵胤锡都十分惊讶, 他们也没想到傅友德会直接动手杀人。
傅友德再次说道,“本将要接管尔等麾下军队,有没有意见?”
王进才、徐松节抬头,看到傅友德那双犹如看待死人的眼神,再回身看到南吉祥与几个甲士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眼中满是恐惧。
“没意见,末将谨遵肃王殿下之命。”
两人忙不慌的点头,生怕步了黄朝宣的后尘。
“如此就好,既然这样,你们现在就和本总兵出城,配合接管,别想着耍什么花招,否则后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是是是。”两人连忙答应。
傅友德回身看向何腾蛟与堵胤锡,“两位不如陪在下走一趟?”
“可以。”
很快,南吉祥就在傅友德的命令下,调动天武左卫跟着几人出城。同时天武右卫也都在城中严阵以待,一旦外面出现意外,即刻杀出去。
三人带来的两万余大军正在构建临时大营,突然就见城门大开,无数杀气腾腾的军队奔涌而出。
傅友德带着人抵达临时营地这里,带着一个千户所进入大营,其余四个千户所留在外围,隐隐有将这两万人包围的姿态。
等来到中军大帐这里,傅友德看向两人,“去将主要将领都召集过来,别耍什么花招。”
两人连连点头,然后跑去召集人,而在他们身后边,各跟着十个甲士,但凡有异动,立刻就得死。
王进才、徐松节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回到大营进行反抗,可当看到那些跟着出城的军队后,他们就彻底死心了。
常年在军队摸滚打爬的他们自然有些眼色,这军队看着就强。
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面对这几千人,恐怕也不是对手。
毕竟他们带来的虽然是精锐,但那是相比他们自己手下其余人,真说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否则面对东虏的时候也不会一味败退、逃跑。
一旦现在起了歪心思,怕是当场就得完蛋。
两人没搞幺蛾子,将军中主要将校都叫到傅友德这边,包括黄朝宣手下。
眼见两人没搞事,傅友德点点头,这两人的命保住了。
有这两人配合,收编这些人倒是没出多少意外,也就黄朝宣手下有两人提出异议被杀。
王进才手下被杀了三人,都是更小一级的军头。
说起来,王进才别看手下兵将众多,但他实际上也控制不住。
由于身材肥胖、没有谋略,底下人多不尊崇,说到底,就是一个被一群小军头拥护起来的大军头。
因此当王进才宣布接受肃王命令后,三个平日就非常跋扈的军头立刻反对,还要带人离开,然后就被杀了。
血的教训在前,其余人不管心里怎么想,也只能老实听命。
暂时安排人控制住这两万余人,傅友德又让南吉祥带天武左卫前去三人驻地接手剩余的军队。
第218章 怒火冲天的朱烈洹
解决了何腾蛟与王进才等三个军头,接下来傅友德派人通告其余那些领兵之人,让他们到长沙听命,至于来不来,全看个人。
来的,至少不会死,哪怕军队被剥夺,但当个富家翁没问题,就和四川一样,对这些领兵将领,朱烈洹没打算赶尽杀绝。
他们与文人不同,失去了军权,就成了闲人,并没有什么威胁。
至于不来,那就是反贼,等着他们的就是平叛大军。
九月二十八日,朱烈洹紧赶慢赶,总算是回到了襄阳。
来不及休息,他当即就将谭纶叫到书房。
“广东那边的消息锦衣卫送给你了吧?”
谭纶点点头,“臣看到了,没想到那边还有不少聪明人,看样子殿下恐怕能兵不血刃的接手那里。”
“还不可大意,毕竟仇视本王的人很多,还是要看接下来他们怎么做,如果可以的话,本王也不想用兵。”
简单说说广东的情况,朱烈洹问道,“湖广这边情况如何?”
“回殿下,何腾蛟接受了殿下调令,不过为了能更顺利接管湖广,现在还在长沙协助傅总兵。
至于其手下军队,何腾蛟的督标三万余人全部顺利接手,没急着整顿,现在正在配合傅友德控制地方。
王进才、徐松节部也顺利接手,黄朝宣被傅友德当场斩杀,其部也被控制。
之后傅友德发出命令让那些将领至长沙,郝摇旗、马进忠、王允成、曹志建等人遵命抵长沙,唯张先壁、刘承胤不至。”
“不至?那就等死吧。”
朱烈洹冷笑,然后问道,“至长沙的那些人军队收编如何了?”
谭纶苦笑,“回殿下,还没有进展。”
“为何?”朱烈洹眉头微皱。
“殿下,他们的人太多了。之前锦衣卫的调查,他们加起来应该有三十万,可傅友德派人过去后,不算张先壁、刘承胤两人,大军就已经近四十万。
虽然都是乌合之众,许多人甚至称不上军队,就是凑数的,但这么多人还是不好解决。”
朱烈洹大惊,“这么多?”
“是。”
“他们是怎么养的起这么多人的?”
自己为了养兵都挖空心思,也就拿下湖广后才好一点,就这都不敢胡乱扩军,可何腾蛟居然靠着湖广南部就养这么多人,简直逆天。
“殿下,何腾蛟为了养兵,加派义饷,数额乃之前税收的三倍不止,还开了告讦罚响,同时田税将明年的都收了,也是数倍征收。
除了这些,他还卖官位、卖生员名额。
除了何腾蛟,不少将领也学着这般又收了一遍,还肆意抓人为兵,那几十万大军几乎都是这么来的。
现在湖广南部几乎可以说民不聊生了,大量百姓或死或逃,人口大减。”
朱烈洹听的额头青筋暴起,“他何腾蛟是疯了吗?”
四川那帮人再跋扈,也没做到这种程度啊。
“殿下,也不能全怪他,不给足够的钱粮,那些将领根本不听命。”
朱烈洹一拍桌子,“现在好了,本王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要不是理智尚在,朱烈洹现在都想砍了何腾蛟。
“殿下息怒,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那几十万军队,否则当地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怒火压下,谭纶说的对,那几十万军队就是定时炸弹,必须快点解决,否则一旦爆炸,他即使能扑灭爆炸后产生的大火,但整个湖广南方估计都得变成废墟。
甚至控制不当的话,两广都得被波及。
“你有没有想法?”朱烈洹一时间被气得大脑有些混乱,于是看向了谭纶,想听听他的意见。
谭纶早有腹稿,连忙说道,“殿下,这么多人肯定是不能留下,但之前殿下定的一万人也确实有些少,根据傅友德所说,何腾蛟那三万多督标兵员基本都是从广西、贵州招募,质量不错,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
所以下官觉得,可精选四万人,其中两万人留在当地,在守备军建立起来前,作为地方守军。
剩下那两万人,就从督标中精选,随后找机会派往广西。
至于剩下那些人,全部发银遣散,他们本就是被强征而来,想必也不会反对,只是这恐怕需要不少钱财。”
朱烈洹仔细思索一番,觉得问题不大,虽然留下四万人有些多,但待遇与守备军相同,他还是养得起的。
而且湖广南部被祸害的这么惨,守备军建立遥遥无期,也确实需要留一部分人驻守。
不过其中的军官肯定要自己派人,原本的那些,除了少数优秀的,其余全部滚蛋,朱烈洹没要他们的命就不错了。
至于钱财,算是他最不担心的。
湖广之前的查抄结果已经下来,并且第一时间送到了他的手上。
光金银铜钱加起来就有近三千万两白银,粮食一千八百万石,这还只是浮财,其余的古董、首饰、木材、布匹、店铺、田地等才是大头,算下来价值大几千万两。
这么多钱粮在手,拨出几百万解决那些无用的大军也没问题。
而且这些人带着钱遣散回家后,也能尽快恢复当地的生气。
“就这么办吧,凡是被遣散的,每人发银十两,立刻拨银五百万前往长沙。”
多出来那些,当然是留着后续恢复地方用的,湖广南部被祸害那么惨,必须加大投入才行。
“殿下,那些地方衙门官吏该如何?”
朱烈洹眼中寒光一闪,“等将那些军队解决后,将湖广北部的政策用过去,至于那些官吏以及不法豪绅,统统去死吧。”
“是。”
将谭纶打发出去,朱烈洹揉揉脑袋,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如何。
对于称帝,他当下还没这个打算,没拿下南京之前,他不会称帝。
但提前称监国倒是没问题,必须先将名义占下来。
既然打算称监国,那就得好好立个朝廷中枢了。
之前虽然设立了中书省与大都督府,但实际上人员有限,称得上高层的就夏元吉、李文忠等少数几个人。
现在他有意做做调整,但到底是一步到位还是循序渐进他还没拿定主意。
第219章 豪华武将阵容
“算了,为免以后麻烦,还是一步到位吧。”
既然决定了,朱烈洹就打算现在将人员准备好。
看了看系统民心值,足有三百二十二万。
其中扣除之前兑换扬武军以及四川巡检司、大小官吏所需还剩约一百万出头,不过九月初结算的民心值达到了两百万有余,地盘人口增加后,民心值的数量也开始爆发。
想必几日后,还会给他一个大惊喜,毕竟下个月多出一个四川。
既然这么多民心值,那朱烈洹就准备大出血一次,将以前眼馋的那些人都兑换出来,组建一个豪华的小朝廷。
首先是大都督府,朱烈洹已经打算取消并重建五军都督府。
毕竟大都督府权力太过集中,非常容易造成将领拥兵自重。朱烈洹自己有系统自然不怕,但他得为以后考虑吧,他总有死去的那天。
现在算是创业初期,加上手下都是亲信,一切制度他能随意施为,当天下稳固后,即使是皇帝想轻易改变都不容易。
相较于大都督府,五军都督府则是较为完善,其和后世的军区制度有一定的相似之处,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算是非常完善了。
考虑到大明后期五军都督府的败落,朱烈洹做了些许调整。
首先就是恢复朱元璋设立的断事官制度。
所谓断事官,就是军事司法官职,主要负责审理军队刑狱案件。
起初在五军都督府成立后,朱元璋设立了中军都督府断事官,统管全军刑狱事务。
后来于洪武十七年各个都督府增设左右断事官,又在洪武二十三年将五军断事官升为正五品,下设稽仁、稽义、稽礼、稽智、稽信五司分管刑狱。
虽然建文年间被短暂废除,但朱棣登基后再次恢复。
可惜这种情况只持续到宣德三年,所谓的‘好圣孙’朱瞻基废除了断事官,将军中刑狱之事交给了刑部,只能说天大的败笔。
文人掌管军中刑狱,那能做的事可是太多了。
朱烈洹为了防止出现明朝后期那种情况,自然要恢复断事官。
其次就是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其他的都还是与明初相似,不过朱烈洹将兵部掌握的任免将领、升调之权分了一半给五军都督府,由两个部门共同协商再报于他确认。
大明初期的将领任命权虽然在兵部,但五军都督府同样有选拔权,可惜‘土木堡’之后,五军都督府就逐渐废了,职权基本都转移到了兵部。
到了大明末期,都司卫所任命将官连呈送五军都督府的步骤都直接省去,甚至五军都督府连卫所军队操练之事都已经不能插手,堪称名存实亡。
现在朱烈洹就要将其恢复原貌。
另外就是提前规划了一下各个都督府的防区,按照朱烈洹设计,中军都督府统管北直隶以及山西、山东、都司;前军都督府管辖陕西、四川都司;后军都督府管辖湖广、云南、贵州、广西、广东都司;左军都督府管辖江西、浙江、福建都司;右军都督府管辖南直隶、河南、中都留守司。
其余的与明初差别不大,老朱或许别的地方有错漏,但这套体系制度设立的确实足够完善,只要不出现土木堡之后于谦的那种情况,基本不会出问题。
当然这些也就是现在先用着,以后肯定还会调整,至少等有了海军的时候要独立出来。
既然要设立五军都督府,那主事官自然要补充完整,需要的人不少。
那些参议、经历、照磨好解决,从现在军中提拔一些立功之人或是兑换一些即可,需要朱烈洹注意的主要是各个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
朱烈洹打算一次性全部弄出来,到时候就算打仗用不了这么多人,也能留在身边当个参谋。
首先是现有的将领,朱烈洹准备让李文忠领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宋晟领右都督,陈懋领都督同知,瞿能领都督佥事。
正好它们领兵都在川陕,也算名副其实。至于最早立下汗马功劳的马溥,乃是陕西都司都指挥使,同样授都督同知一职。
领着陕西义军投奔他的孙守法、胡向宸也加都督佥事衔。
然后就是傅友德领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一职,俞通海领右都督,李震领都督同知,方瑛领都督佥事。
接下来是其余三个都督府,这就需要朱烈洹兑换了。
看了看系统中那些大名鼎鼎的将领,再看看自己的民心值,朱烈洹下定决心。
首先是中军都督府,朱烈洹打算兑换徐达任左都督,戚继光任右都督,康茂才任都督同知,蒋贵任都督佥事。
右军都督府,则是以冯胜任左都督,邓愈任右都督,华云龙任都督同知,吴祯任都督佥事。
后军都督府,以常遇春任左都督,张辅任右都督,龙武军都指挥使周尚文任都督同知,马芳任都督佥事。
看着自己规划出的这个阵容,朱烈洹看的都有些眼晕,有了这些人,放到历史上任何时期都不虚,哪怕把李世民的凌烟阁都拉过来,朱烈洹都敢给他李老二两拳。
徐达、常遇春、冯胜这些人不用说,大家熟悉的很,老朱的左膀右臂。戚继光更不用解释,知名度比徐达这些人还高。
其余的都是大明各个时期名将,像是康茂才,明初名将,尤善水军,甚至相比明初那帮杀才,他还善抚地方。
蒋贵或许不算出名,但他几乎可以称为正统年间第一名将,北征草原、西镇西北、征讨麓川、缅甸,就连王骥这个大名鼎鼎的家伙都有靠着蒋贵带飞的嫌疑,当然人家也确实有能力。
华云龙、吴祯都是明初名将,功封侯爵,能力绝对不用怀疑。
明初那帮家伙,几乎没有滥竽充数之人,各个放出去都是一方豪杰。
最后马芳也不是凡人,明朝中期堪称是北方边军第一名将,在草原上有马太师之名,蒙古人畏之如虎。
可惜当时武将已经势微,马芳甚至因为和高拱有些关系而被罢官。
要是放到明朝初年,捞个爵位轻轻松松。
第220章 豪华小朝廷
安排好自己的武官阵容,朱烈洹觉得只要自己不出幺蛾子,几乎是横推天下的节奏。
甚至他觉得都有些浪费,拿这帮人打满清,和用大炮打蚊子几乎没有区别。
不过既然民心值足够,给自己打造一个豪华团队也没什么,往后需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
对于武官的品级,朱烈洹都是顶配,左右都督是正一品,都督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和明初几乎没有区别。
安排好武将,接下来就是文官。
首先还是制度方面,依然选择的是内阁六部这套。
这套制度已经足够完善,没必要胡乱更改。
也不用怕什么内阁势大,整个明朝的内阁从来没有失控过,哪怕后期内阁权力大增也是一样,皇帝只要想处理,谁都拦不住。
失控的是文官体系或者说处于统治阶层的官绅体系,而不是内阁。
至于所谓的集权巅峰‘军机处’,根本没有那个必要,满清因为小族凌大族,内心始终处于不安,一直想方设法集权。
但到了明朝这个地步,集权已经差不多了,再多做一些步骤好比画蛇添足。
朱烈洹不需要‘军机处’,因为他不可能将手下人变成只会听命行事的奴才。
只要将制衡内阁的司礼监抓好,再牢牢控制住五军都督府,内阁不足为惧。
对于内阁,朱烈洹的设计是首辅一人,次辅两人,阁臣三人。其中首辅乃是从一品,次辅正二品,阁臣从二品,都授大学士。
对于大学士,朱烈洹以后也打算区分品级,而不是像以前那样都是正一品,不过那要等登基之后再说。
而且朱烈洹取消了内阁人员加六部职衔这个规矩。
文官品级低于武官这个规矩,朱烈洹打算严格执行。
与以前不同的是,朱烈洹打算将其中一个次辅的名额授予武官,从五军都督府十位都督中选择一人担任。
也算是对内阁的防备,拉武官进去牵制。
对于内阁的人选,朱烈洹也是好好选择了一番。
首先是首辅,朱烈洹思虑再三,选择了李善长。
这位不用多说,明初功臣,能力绝对顶尖。
至于他被老朱杀了那点事,朱烈洹现在也想清楚了,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他干的,反正都是死忠,好好来帮他干活就好,大不了等以后再次死了让李善长自己下去找老朱练练。
次辅选择了大和尚姚广孝,虽然这位擅长的是屠龙术,但用来帮忙出出主意屠了满清也行,也不算浪费,以后还能屠了西方。
另一个次辅交由后军都督府右都督张辅担任。
至于三位阁臣,仔细考虑后,选择了张居正、张璁、李东阳。
这三人能力不用怀疑,张居正手腕强硬,知名度很高。
张璁则是嘉靖前期名臣,帮助嘉靖赢了大礼议,参与了嘉靖前期改革,着名的‘一条鞭法’虽然早有雏形,却是在张璁支持下由桂萼最先试行的。
李东阳则是善于调和各方,是朱烈洹特意选的。
毕竟就他安排的内阁这些人没一个善茬,朱烈洹生怕它们自个先干了起来,还是需要一个老好人姿态的人充当润滑剂。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六部,大明六部的重要性甚至要高于内阁,行政权基本都集中在这。
朱烈洹没做更改,基本就是沿袭大明那套,足够完善了。
六部的人员,朱烈洹调夏元吉任户部尚书,这位还是好好管钱比较好。
另外由洪武后期有名的理财大臣郁新任户部左侍郎,永乐时期与夏元吉协理户部的郭资为户部右侍郎。
至于谭纶,朱烈洹打算让其任兵部左侍郎,湖广巡抚之职继续由堵胤锡担任即可。
兵部尚书的人选,朱烈洹再三抉择,选择了王骥,兵部右侍郎选了永乐年间的赵羾。
至于王应熊,同样挂兵部尚书衔,留在朱烈洹身边充当近臣。
然后就是吏部,朱烈洹比较了两百来年的诸多大臣,其中尚书选择了永乐年间的着名吏部尚书蹇义。
整个永乐时期,吏部尚书几乎都没换过人,足见这位在朱棣心中的地位。
吏部左侍郎选了洪武末年的大臣杜泽,右侍郎则是嘉靖时期的桂萼。
礼部尚书选了洪武时期的礼部尚书李原名,左右侍郎分别是吕震与姚夔。
工部尚书是天顺年间的赵荣,左侍郎选了大明着名的治水大臣潘季驯,以后整个大明的水利都得靠这位,右侍郎是成化年间的王复。
最后就是刑部尚书,朱烈洹思虑再三,选择了洪武、永乐年间的刘观,左右侍郎分别是刘惟谦与魏源。
除了内阁六部,剩下最重要的就是监察机构,也就是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
都察院好说,朱烈洹没做变化,选了寇深作为左都御史,王越为右都御史。
比较关键的是六科给事中,作为六部中的监察机构,是皇帝控制六部的手段之一。
万历初年,张居正为了能控制六部,将手伸到了六科,如此一来,六科就失去了皇帝控制,后期成了党争主力之一。
现在朱烈洹自然要将其恢复到由皇帝直辖,其余人不得干涉,而且削去了六科的闻风奏事之权,算是大大减少了六科的危害。
从今以后,它们能管的就是监察各部,其余一律不得插手,就连驳回圣旨的权利也被朱烈洹砍了。
这些朝廷主要部门安排好,其余的还有如两司(通政司、行人司)、五寺(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外三监(国子监、钦天监、上林苑监)这些部门。
当然这里面也就大理寺比较重要,与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大理寺卿也是九卿之一。其余各部相比起来就不算什么。
不过朱烈洹还是好好浏览两百来年的诸多臣子,一一敲定这些部门的人员。
人员太多,朱烈洹对那些大臣又不熟,挑了数个时辰才终于选完。
到了这里,基本中央文武官员已经处理完毕。
不过朱烈洹又将侍卫亲军司升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除了旗手卫和羽林卫,朱烈洹打算增设虎贲卫、金吾卫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亲军。
至于都指挥使,朱烈洹选了正德朝名将,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寿。
【就是个恶趣味,你们不用将其当成正德,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将军。】
【如果对于人员名单有异议,也能留言评论,毕竟我的个人能力有限,许多地方或许不够好,只要提的合理,我也会修改。】
第221章 杀心极重常遇春
确认好人员,朱烈洹开始兑换。
徐达十万,李善长九万,戚继光九万,常遇春八万,冯胜六万,邓愈六万......
民心值如同流水般消失,这些重臣大将兑换完毕,民心值从之前的三百二十二万直接降到了两百一十八万,用去了百万出头。
虽然多,但相比换来的这些人,已经非常便宜了。
这些人的价值,堪比数十万大军。
之前之所以没有大规模兑换人员,除了民心值不算多之外,也是因为朱烈洹打算试着能不能培养几个好苗子。
可惜他想多了,他没老朱那个能力,至今一无所获。
现在认清了现实,果然自己离开了系统就是屁。
稳了稳思绪,朱烈洹派人将谭纶与蒋瓛喊了过来。
“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烈洹摇摇头,“不是,打算介绍点人给你们认识认识。”
谭纶脑子一转,就知道自家殿下这是又要给他添新同僚了,他倒要看看是谁。
光门出现,很快一个身披金色山文甲的大汉走了出来。谭纶认真看了一眼,不认识。
“中山王。”蒋瓛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谁,恭敬的行了一礼。
当初他还跟着毛骧混的时候,可是没少见这位大佬叱咤风云。
“居然是中山王。”谭纶大惊,没想到自家殿下将这位都弄了出来。
徐达朝朱烈洹行了一礼就走到边上站着,因为紧跟着又有人出来了。
“韩国公。”
“宋国公。”
“宁河王。”
......
看着一个个走出来的人,蒋瓛人麻了。
之前面对夏元吉、谭纶等人,他还能保持一个冷静甚至不屑的姿态,毕竟都是自己后面的人,不熟。
可眼前出现这些不一样啊,都是大佬,还有人间接死于自己之手,比如冯胜。而且其他人如李善长的案子,自己也是参与的。
虽然那是朱元璋授意,可现在看到这些人,还是有些慌啊。
蒋瓛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朱烈洹身边靠了两步。
蒋瓛麻了,谭纶也好不到哪去,听着一个个名号从蒋瓛嘴里蹦出来,谭纶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有蒋瓛不认识的,朱烈洹替他介绍。
这些人几乎都是谭纶之前时代的人,即使没见过,鼎鼎大名还是清楚的,好像没几个是自己惹得起的。
原本以为自己算个人物的谭纶,轻挪脚步离开朱烈洹身边,走到自己的熟人张居正、潘季训那里,靠近c位的地方自己还是离得远远的吧。
所有人朱烈洹都介绍了一遍,并且将 他们的新职位说明清楚。
众人也挺高兴,特别是明初那些人,见到在自己之前去世的人尤为激动。
“老常,没想到咱们兄弟还有再见的这天。”徐达激动的拍了拍常遇春肩膀。
“哈哈,俺也没想到啊。”
冯胜、邓愈、康茂才等人也凑上来,一帮人嘻嘻哈哈的,一点看不出国公的样子,也就李善长还保持点正经的仪态。
张居正和谭纶、潘季训、戚继光、马芳站在一起,有些感慨,“咱们死后居然还能相见也是幸事。”
“是啊。”
至于朱烈洹,则是仔细瞧了瞧自己的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寿,长相不错,身体看起来也不单薄。
李东阳凑上来先给朱烈洹行了一礼,然后看着眼前的朱寿,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朱寿摆摆手,“西涯先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朱寿,往事尽皆云烟。”
“臣明白。”
对着朱寿拱拱手,李东阳退了回去。
“谢殿下再造之恩。”
朱烈洹摆摆手,“免礼吧,都坐。”
人数不少,椅子都不够多,一些地位不够的都老实站着,就连谭纶都规规矩矩站在了张居正后面。
“蒋瓛,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掌管情报,将现在天下的详细情况和他们说说。”
虽然他们出来的时候系统会给大致信息,但不够详细。
涉及到整个天下,有时候一点点细微的差别都会引起巨大的变化。
听到朱烈洹点名,蒋瓛硬着头皮走到前面,刚抬起头,就看到数个面无表情的面孔。
不过到底是锦衣卫头子,稳住心神后,还是详细的将已知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然后快速退到一边。
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看在殿下的面子上,肯定不会弄死他,但挨顿打估计跑不了。
以他对这帮莽夫的了解,至少得躺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接着在朱烈洹的点名下,谭纶也将之前和朱烈洹商量的事说了一遍。
等他们介绍完,朱烈洹看向众人,“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常遇春大大咧咧的站了起来,“殿下,区区东虏不值一提,您给老常两万大军,再把俞通海那老小子派来协助,俺老常保准将这帮畜生宰的干干净净。”
徐达扶额一叹,连忙拉了拉常遇春,“老常,这天下大事不是杀人就能解决的。”
“怎么不行,只要把反对的杀光了,天下一片太平。俺连当初的蒙古人都想宰干净,更别说区区东虏。
还有那帮子所谓的官绅,听他们刚才说的,最可恶的就是江南那边的吧,当初还是上位不够狠心。
俺当初就说姓刘的那帮人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鲜,里面脏的很,可惜上位没听俺的,否则早把他们砍光了。”
明初一帮人都是一脸无语,常遇春说的倒是轻巧。
他们都是明白事的,难道当初朱元璋不想将那帮人杀光?
当然想,但根本不可能,否则好不容易统一的天下得再次分崩离析,因此只能打压而不是杀光。
朱烈洹倒是没说什么,反而是大将军朱寿起身,一脸兴奋,“开平王说的就是正理啊,那帮人就得把他们都砍了。”
在座的不少人一脸无奈,因为他们就是两人口中应该被砍的那类。
朱烈洹挥挥手让两人都坐下,“以后肯定有两位达成心愿的机会。”
常遇春这大杀器可得好好用用啊,以后打辽东的时候,就让他和李文忠去,保准能让辽东恢复的干干净净。
他们两个走过,还是得了朱烈洹默许的,那真是草都能连根拔了。
甚至不仅是辽东,东边那片岛也能让他们去,绝对能让对方有个非常好的体验。
还有西方那帮红毛......
这一世,常遇春估计能爽翻天。
第222章 秋冬攻势计划
将常遇春这个大杀才以及朱寿这个对南方士绅颇有怨念的家伙安抚下去,朱烈洹看向其他人,想听听正儿八经的意见。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然后说道,“殿下,当前最重要的是确定殿下对大明的主导地位,有的时候,合适的名义能胜过十万大军。
之前殿下做的过于温和,在这乱世,特别是殿下实力足够的情况下,其实不需要考虑太多。
以下官之见,殿下当亲自前往长沙,亲身坐镇快速解决那几十万乌合之众。同时派人领两万大军进驻两广,强硬接管两省,有人阻挡,皆以逆贼论处。
同时殿下以西贼解决云南困境的办法也没问题,但也要做的更彻底一些。
待殿下确认地位后,应当立刻派人前往云南,命黔国公沐天波以及兵备道杨畏知率兵退往四川。
同时命瞿能调兵一万布于播州宣慰司、酉阳宣抚司、镇雄府等地,逼迫张献忠尽快南下。”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
姚广孝起身说道,“既然殿下想优先解决南方,同时在江南重创东虏,当可在之后调动大军做出围攻江西的假象。
江西乃南方腹心之地,东虏必然要救。可让左都督李文忠放缓对漠南的攻势,右都督宋晟也要减少对山西的压力,让东虏有精力调兵南下。
殿下可在南阳布下一支奇兵,等东虏大军南下后,可立刻出南阳进入中原,一路上其余地方不用管,只管前冲。
进入凤阳府,先下寿州,之后沿肥水拿下庐州,控制巢湖,封锁此条沟通南北的水陆要冲。
再分出一支偏师,继续往东冲击,扰乱运河沿线,截断江南清军北撤的路。”
徐达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这办法不错,可因为补给问题,这支偏师人数必然不能多,一旦东虏反应及时将他们包围可就完了。
真要以此法行事的话,必须做好准备。殿下,还请上地图。”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林二与王捷快速取来地图,两人一人一边协作将其展开。
徐达走上前,指着地图说道,“殿下,除了大和尚之前所说,可遣一部轻装出发,经黄州—罗田—英山—司空山—太湖—潜山这条线路翻越大别山进入安庆城北方。
那时为了阻止咱们顺江东进,东虏主力必然集中于九江,后方的安庆空虚,如此一来,突然袭击下,当能迅速拿下安庆这个南京屏障。
拿下安庆后有两个好处,出东北方向就是庐州,也能就近支援大和尚所说的那一路。
关键是安庆处于九江后方,能配合两面夹击,到时可调集大量火炮过去,布置在安庆府城以及那里长江中的两个沙洲之上。
安庆段长江收窄,宽度不到两里,配合沙洲,靠火炮就能封锁江面,截断九江与南京的联系。”
朱烈洹看着地图,不住的点头。
他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也没放下学习,对徐达所说的这条线路还真知道。
虽然大别山险要,但其中有三条通道都能抵达 安庆,当初南宋末元军统帅伯颜就是沿着另一条通道出奇兵拿下安庆的。
而且这条路线也没什么危险,就算打不下安庆,也能退回或是前往庐州。
“可。”
接下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出谋划策,一个冬季攻势的计划逐渐成型。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确立朱烈洹的正统地位,到时监国后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也能证明他是真的天命所归。
时间不等人,休息了一晚,朱烈洹第二日就启程南下前往长沙,随行的有姚广孝、张居正、谭纶等文官,还有戚继光、邓愈、蒋贵等武将。
除了他们,朱烈洹新组建的虎贲卫、金吾卫也在朱寿率领下跟随南下,原本留守襄阳的西安前后卫也被带着。
至于襄阳防务,暂时先由守备军接替,要不了多久,夏元吉等人就会抵达,旗手卫也跟着过来了。
除了朱烈洹带走的人,他也派了不少人前去其他地方。
首先是将康茂才派去了蕲州,这是与九江清军对峙的前线,虽然大规模战争没打起来,但双方在江面上几乎是天天打。
康茂才精通水师,过去也能缓解一下俞通海的压力。
另外又派了马芳北上,他的目的地是草原,协助李文忠。
还有就是忠贞营那边,他们已经上书愿意投效朱烈洹,还请他派人过去整编。
朱烈洹自然不会拒绝,将冯胜、张辅派了过去。
另外鉴于之前的计划,常遇春主动请缨,跑去查探大别山内部的通行情况了,他已经预定了这路大军的主将。
其余人也没人和他抢,因为常遇春亮了亮他那沙包大的拳头。
在座的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然后默不作声。
十月初二,朱烈洹抵达长沙。
顾不得休息,他立刻喊来傅友德询问情况。
“殿下,因为人数太多,末将之前并没有动手,在那帮兵头的帮助下,倒还算安稳。只是驻守武冈州的刘承胤、驻于攸县的张先壁还是没有前来,且在两地大肆搜刮钱财,并加固 防务。”
朱烈洹眉头一扬,“还真是找死,将本王当成之前那几位了?”
现在自己又带了两万大军过来,兵力足够,他不准备留着两人碍眼了。
朱烈洹看向蒋贵,“你带西安前后卫去解决张先壁,务必要取下其首级。”
然后又望向华云龙,“你带天武军左右卫前去剿灭刘承胤,尽量控制局势,别祸乱太多地方。”
虽然一路才万余人 ,但 对付这两个军头足够了。
他们手下虽然大几万 人,但真正能算上军队的估计不到万人,战力还一般。
要不是为了防止两人逃跑以及溃兵扰乱周边,派个三千人都能解决他们。
“是。”两人齐齐领命。
正好用两人的头颅震慑一番其他人。
朱烈洹看向傅友德,“郝永忠(郝摇旗)、曹志建等人如何?”
“他们已经表态,愿听从殿下号令。”
“很好。”
第223章 处理
简单商量好后续计划,朱烈洹就让人去将人叫来。
长沙知府衙门中,参与迎接朱烈洹入城后,何腾蛟、郝永忠等人都聚集在这里。
“督宪大人,您说肃王殿下会怎么处理咱们?”曹志建脸上满是担忧,他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生怕落得黄朝宣一个下场。
何腾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本官现在已经不是湖广总督,督宪此称当不得。”
“行行行,抚台大人,您就快给咱们解解惑吧。”
看着在座众人期待的神色,何腾蛟反而是最轻松的那个,因为对他的处理已经下来了。
“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想必四川的消息都收到了吧?”
众人点点头,脸色发白,谁能想到肃王跑了一趟四川,整个蜀地就被染成了血红色。
他们收到的只是大致消息,但已经足够他们认识到,四川被清理的比湖广还彻底。
现在何腾蛟提到四川,众人脸色更差。
看到众人这个鸟样,何腾蛟就来气,之前面对自己的时候那股嚣张劲头去哪了?
“看看你们的熊样,本官都觉得丢人。四川被杀的那帮子官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要关注的是四川那些将领。”
郝永忠问道,“抚台的意思是?”
“以本官的估计,对你们的处理应该和四川那些人差不多。放心,既然你们老实听命来了长沙,至少小命无恙。哪怕做不了官,但当个富家翁没问题。
至于没来的那两位,估计长久不了。”
虽然只是何腾蛟的猜测,但众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们很庆幸自己来了长沙,特别是今日看到朱烈洹又带了两万精锐过来。
相比其余人,郝永忠还算安心。
他出自大顺,虽然因为杀自己主将而不被众人待见,以至分道扬镳,但到底出自一方,私下还是多有联系。
忠贞营投向肃王的消息他也早已知晓,有李过、刘体纯等人在,至少自己的命不会丢。
看众人放松一些,何腾蛟说道,“往后的湖广的天就变了,你们最好收敛自己的性子,否则就算这次被肃王殿下饶过,之后一旦犯事也不会有好下场。”
“抚台大人说的是。”
众人当然知道,肃王和之前那几位皇帝可不一样,说下手那是真下手,他们早就打定主意夹紧尾巴做人。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跑了进来,“殿下要见你们,速走。”
众人连忙起身,很快就被带到总督府。
“拜见肃王殿下。”
这些人姿态放的很低,给朱烈洹来了个跪拜大礼。
“都起身吧。”
看着低眉顺眼站在那里的诸人,朱烈洹心情大好,一帮往日无法无天的军头,现在不还是跟个小媳妇一样老实听话。
说到底,这天下还是拳头大的说话有用。
之前的隆武帝虽然是皇帝,但实力不够,说的话自然不管用。
朱烈洹只是个亲王,名义上还不是这帮人的顶头上司,可就因为他实力够强 ,这帮跋扈的家伙在他面前就是这个恭顺模样。
“你们能老实听命来长沙,说明心里对大明、对本王还是有份敬畏之心的,既然如此,以往之事既往不咎。”
虽然这帮人将湖广南方搞得一团糟,但当下这个情况,朱烈洹也不好追究,说到底,这帮人还在扛着大明的旗帜抵抗满清。
“但本王手下不养废物,你们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清楚。
想继续留在军中搏个前程的,之后去找傅友德报道,他会给你们做考核,最后能做什么职位以能力说话,当然肯定不会低于百户。
如果不想继续从军的,可以离开军中当个富家翁,放心,只要后续不犯事,本王不搞秋后算账那套。不过不能留在湖广,可带着家人前往陕西。
你们有两日时间可以考虑。”
有了四川的例子,众人对朱烈洹的话基本都有心理准备,也开始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倒是有两个人早就做好了决定。
“殿下,末将久历战事,身心疲惫,之后不打算继续从军了。”
“末将也是。”
说话的是王进才与徐松节。
他们两个是最早来长沙的,众人没来之前,在整顿他们军队的时候,傅友德顺便就对他们进行了考校。
个人武艺、军阵、兵法、战略等都考了,结果惨不忍睹。
按照傅友德所说,搁他手底下,两人撑死当个千户。
然后何腾蛟就劝了两人,退了吧,免得丢人,回去当个富家翁抱孩子轻松点。
两人想了几日,觉得还是不留下丢那个人了。
因此今日朱烈洹刚说完,他们就开口了。
朱烈洹点点头,“可以,先留下配合整顿完军队,你们就能离开前往陕西,到底是为大明抗过外敌,本王也不是无情之人,赐你们怀远将军,领一份俸禄。
回到地方后,种地、经商皆可,但有遇到不平之事,都有上书本王的权力,任何人不得阻拦。”
“多谢殿下。”
两人有些惊喜,有朱烈洹的这番话,他们就多了一份保障。
其余人闻言,也开始思考离开军中的可能性。
将那帮将领打发离开,朱烈洹看向何腾蛟,“云从先生,对于本王将你降为陕西巡抚可有怨言?”
“回殿下,没有。自从下官上任湖广总督始,未立功勋,屡屡失地,殿下仅是降职已是开恩。”
“如此就好。虽然陕西巡抚比不上湖广总督,但你的职责依然非常重。”
“还请殿下明言。”
“现在陕西天灾依然不断,你必须尽可能保证治下稳定,钱粮不用担心,本王不会缺了这些,你要尽量保证少死人,更不能出现造反的情况。
陕西乱了十几年,现在不能继续乱下去了。”
“臣遵旨。”
朱烈洹想了想说道,“你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关注乌斯藏的情况。本王不想和硕特骚扰陕西,该怎么做,稍后你去找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他会告诉你。
另外,多派人联系卫拉特联盟的其余三部,最好是能将 和硕特的盟主之位削去。”
“下官遵命。”
第224章 请监国?
没等两日,第二天诸将就做出了选择。
马进忠、王允成、曹志建等人都选择离开军队当个富家翁。
他们回去后问了王进才和徐松节关于考核的事项,然后将自己代入进去,觉得比两人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这样,那还是不去丢人了。
郝永忠、满大壮、龙见明等人则是选择继续留下搏个前程。
经过傅友德考校,郝永忠得了个指挥同知的职位,其余人千户、百户不等,他们将会留在整编后的军中。
处理完这些人,还不等朱烈洹开始整顿大军,一行人找上门来。
“臣等拜见肃王殿下。”
“都起来吧。”
看着眼前一行人,朱烈洹眯了眯眼。
朱由榔身边的太监王坤、巡按王化澄、浔梧副总兵李明忠,三人基本能代表三方势力 。
太监王坤乃是崇祯年间崭露头角,弘光年间迁为司礼监秉笔,南京被破后,这家伙跑了出来,投入到了朱由榔身边,因此这家伙算是代表朱由榔。
至于巡按王化澄,代表的应该是丁魁楚。
李明忠手下有六千广西兵,算是两广真正的实力派将领。
“说说吧,你们所来何事?”
王化澄拱手说道,“回殿下,福建失陷,东虏大军兵临广东,丁总督力有不逮,唯恐两广有失,因此派下官前来请求肃王殿下能遣大军入两广以护百万庶民。
且陛下殉难,当前朝廷空缺,急需有人主持大局。
肃王殿下少年英雄,屡败东虏,值此天下危难之际 ,当担起更大的责任,丁总督代两广上下请命,愿殿下监国主持大局。”
王化澄刚说完,太监王坤连忙说道,“桂王殿下听闻福建惨祸,哭泣不止,然天下缺英主,当今唯肃王殿下能当此大任,桂王殿下愿拥肃王殿下登临宝位。”
李明忠也紧跟说道,“末将等人也请殿下主持大局。”
此前丁魁楚派出的人已经确定了福建之事为真,既然这样,他们也不犹豫,当即决定派人前来湖广表明自己的态度。
特别是四川消息传到两广后,众人更觉得一点都耽搁不得。
哪怕瞿式耜、李永茂等人强烈反对也不行。
丁魁楚打定主意要投靠 朱烈洹,好保住身家性命,他算看明白了,纵然朱烈洹下手狠,但他们这些人只要老实听话,即使做不了官,但小命无忧。
李明忠等将领也不反对,除了看不清形势的,肃王对他们这些将领并没有下狠手,既然这样,那有什么好抗拒的。
难道非要和肃王作对,然后等着大军来剿?
他们不觉得自己手下这些乌合之众是肃王那些虎狼之师的对手。
这段时间瞿式耜等人没少串联,想拉拢他们这些将领拥立桂王,但除了几个傻子,大多都是没搭理。
朱烈洹没想到这帮人如此识时务,虽然之前就有两广的消息传来,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这三方代表了宗室、官员、将领的意见,如此一来两广几乎没人能阻挡。
瞿式耜、李永茂或是那些普通官绅反对又如何,他们没有对抗朱烈洹的实力啊。
难道就靠他们口嗨就能将朱烈洹拉下马?
“两广既入险境,本王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戚继光,由你与朱寿率虎贲左右卫先行前往肇庆,统管两广上下大军,切不可让东虏大军进入。
谭纶,由你暂任广东巡抚,与广西巡抚曹晔协助两广总督丁魁楚稳住局面。”
既然给了机会,朱烈洹自然不会放过。
为了争取时间,他没从其余地方调集大军,而是打算再兑换万余大军,将虎贲、金吾两支亲军扩军。
反正往后他 必然要扩充身边亲军,现在就算提前开始吧。
“是。”三人立刻领命。
之所以将戚继光派去,是因为他善于在东南之地打仗。
后续从广东北上 ,不管是福建、浙江,都是戚继光的舒适区。
同时为了达成后续的作战计划,两广也确实要派一个能力足够的大将过去。
既然这些将领已经被兑换出来,自然不能让他们坐冷板凳。
至于面对他们的满清是什么感受,那朱烈洹就管不了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两广已经临海,既然这样,朱烈洹也要开始 考虑海军之事了。
倒不是想出海去和红毛蛮夷抢地盘,他没那么急切,而是考虑到沿海安全 问题。
本来因为海上利益巨大的原因,大明周边海盗多如牛毛,有沿海活不下去的百姓当海盗,有沿海不愿降清的明军当海盗,有那帮大海商扶持的海盗,还有那帮红毛海盗。
这时候大明沿海 估计比明初还要热闹,到处都是豪杰、好汉。
就像广东周边 ,现在就有石、马、徐、郑四姓海盗肆虐,他们不光在海上抢,还时常上岸抢掠,不得不防。
更何况根据最新消息,郑芝龙现在又退到了海上,除了保留一部分兵力在澎湖,主力退到了琉球周边。
朱烈洹之前在四川所说的那段话已经传播开来,这相当于和郑家撕破脸皮,以那帮人的性子,保不准就会来打他。
别觉得不可能。
而且朱烈洹对士绅商人下狠手,肯定惹怒了其他地方的同类人。
之前处于内地他们不好动手,现在他的势力延伸到了海边,要是不管的话,保不准嘉靖时期那种情况会再现。
所以为了保证沿海安全 ,他必须要做些准备,总不能和满清一样搞个什么迁海令吧。
戚继光不仅善于陆军,对水军、海军也是颇有心得,将他派去正好。
现在朱烈洹的民心值还填不起海军这个天大的窟窿,只能靠戚继光自己想办法。
不过倒也不难,两广不缺船只,整顿一番护住岸上安全应该不是问题。
“至于监国,本王当不得如此大任,以礼法而言,桂王当是首选,唐王朱聿鐭亦可。”
“殿下,当此天下大乱之际,急需您拨乱反正。为了天下臣民,切不可 推脱大任啊。”王化澄连忙说道。
“不可不可。姚广孝,这几位赶路劳累,你代本王好好招待一番。”
说完,朱烈洹就急匆匆的离开。
第225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孤啊
次日,戚继光和朱寿就带着虎贲左右卫出发了 。
虽然有些急,但并没有多大问题,沿途都还在大明势力范围,能得到补给。
就算有的地方官员暗中搞事情不配合,朱烈洹也有准备,他给了戚继光便宜行事的权力,万一粮草不济,就在边上找几户名声不好的大户抄了。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都是那些劣绅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拿回来养军保护百姓也算合理。
反正他们迟早得经历这一遭。
刚送走军队,王化澄、王坤、李明忠再次前来劝进,朱烈洹还是坚定拒绝。
此时天下大势已经站在自己这边,朱烈洹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该有的礼仪节奏他也准备走上一次。
虽然是作秀,但这是现实,朱烈洹不想留下让人诟病的地方,反正耽搁不了几日。
【许多读者总觉得主角实力打遍天下就能肆意,对于所谓的正统、合法性嗤之以鼻,像是我之前写主角向唐王请封就被许多人不认可。
事实上这些丢不开,古代王朝稳定真离不开这些现在看起来繁琐复杂的规矩。哪怕是现代,各种礼法规矩也深入咱们的生活。
特别像是主角这种,几乎相当于重开新朝,一开始相应的规矩没立好,以后就等着乱吧。
明初朱元璋为什么将帝位传承规矩定的那么死,并且死抱着朱标一脉,历史上各个朝代的皇室就明朝将嫡、长看的最重,不理解的看看前面元朝是个什么样子吧。
一开始没弄好,后面想补救需要花的力气就大了。
我估计我搞得这个辞让又得被人喷,甚至有人说毒点,但说实话这才是最合理的。
我这虽然是爽文,但总归不能脱离现实吧。
本来打算就这个事情写上几章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本来读者就不多,别再送走几个。】
三人刚从朱烈洹这离开,就跑去找了姚广孝。
“姚阁老,如今天下这情况,也就肃王殿下能撑起大明的一片天,当今最重要的还是劝殿下撑起这个重担啊。”
“是啊,福建祸事后,天下无主,当下只有殿下登基才能再次振奋天下士民军将抗击东虏之心。”
当然三人对于朱烈洹的推辞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昨日被拒绝后今日又跑了一趟。
至于怎么知道的,王化澄他们表示太明显了,听听姚广孝的职衔,内阁次辅啊。
连内阁都准备好了,甚至听说六部、五军都督府也完善的很,这还不明显嘛。
三辞三让,前两次他们可以当出头鸟,就当是表明态度。
但最后这次就必须拉上肃王麾下的嫡系,他们也就能跟着敲敲边鼓,否则可就将肃王这边的文武全得罪了。
到时候即使得了拥立之功,恐怕也落不得好下场。
姚广孝笑着说道,“三位莫急,此事老夫也难以抉择,不如将其余同僚都叫来商量一番?”
“阁老思虑甚妥。”
很快,还在长沙的傅友德、邓愈、张居正等人皆被叫了过来,何腾蛟也不例外,就连王进才、曹志建等人都没落下。
等众人齐聚一堂,姚广孝说道,“刚才三位从广东过来的同僚想请老夫出面劝殿下登基,但此事重大,老夫也不知该如何,因此就叫诸位过来商议一二。”
姚广孝话音刚落,傅友德就站了起来,作为此时长沙军方地位最高的人,他当仁不让。
“这还有何好商议的,现在宗室中难道还有人能与咱们殿下比肩?”
邓愈接着开口,“没错,本将不懂什么所谓的礼法,殿下乃太祖血裔,自然有资格承接太祖夙愿,担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重任。
其余人胆敢反对,先过了咱们这几十万大军的关。”
他们两人一说话,几乎就代表了军方的态度。
王化澄、王坤、李明忠三人听完后,腰弯的更低了。
张居正也说道,“老夫也觉得现下只有肃王殿下才能重振大明之辉煌。”
何腾蛟连忙说道,“老夫赞同诸位之言。”
王进才、曹志建等人也接连开口,将朱烈洹夸得简直就是天人下凡,那言辞听起来此时就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加起来都比不上朱烈洹的一根腿毛。
他们没想到临了还能混上一份从龙之功,这不得赶紧跟上。
有了这个资历,后续只要不作死,可以放心的享受生活,甚至后代稳稳的传上百多年或者更长没有一点问题。
大堂内当即热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嘈杂一片。
姚广孝用手按了按,才渐渐安静下来。
“既然这样,那咱们也该去劝劝殿下了。”
当日下午,众人齐聚原总督府,也是现在朱烈洹的临时府邸,何腾蛟早就搬出去了。
姚广孝当仁不让的率先说道,“殿下,自威宗始,天下纷扰十数载,时至今日山河倾颓,大地腥檀,生灵涂炭。
惟恐再现胡运蔽压中原之迹象。
为天下万万臣民计,当此危难之际,尚需殿下挺身而出,重开大明天。”
说完姚广孝就跪在地上,俯首向着坐于前方的朱烈洹。
“臣赞同姚阁老意见,太祖历时数十载,始让汉家江山重现中原,如若不孝之后人再次将之丢至虏酋之手,何来面目再见太祖。
当今两京陷落,太祖陵寝被胡虏铁蹄践踏,已是殿下和咱们这些人的不作为,若是不能尽快恢复孝陵静谧,臣恐下地狱都无颜。
为此,还请殿下不要推辞。”
张居正说完也和姚广孝一样跪在地上。
“殿下,咱们 是粗人,说不来他们两位那些文邹邹的大道理,不过眼下的大明河山,除了殿下,咱们谁也不认。”
傅友德跪下、邓愈跪下、何腾蛟跪下、王进才跪下、王化澄跪下......
“你们?”
朱烈洹站起身,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孤王尚十七之龄,如何能担起这种大任?”
“复河西、镇关中、战于湖广,殿下自去年起兵,一路屡立大功,收复山河万里,岂是一般人能比?
虽然殿下尚年少,但此时天下危及,也只能让殿下以稚嫩肩膀为万万臣民撑起一片天。”
”此举不合礼法啊。”
“昔年汉室倾颓,光武帝以庶民之身重现汉室荣光,此与殿下何其相似。
殿下,当此关键时期,礼法没那么重要。”
朱烈洹指了指跪着的一大片人,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你们真是害苦了孤啊!”
第226章 监国
朱烈洹‘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众人的劝进,但他也表明态度,现在不可称帝,只能以监国之名。
没有拿下两京中的任何一个,朱烈洹没脸直接称帝。
但称监国已然足够,他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义。
当拿下应天府后,再考虑登基的事情。
十月初六,朱烈洹在长沙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监国典礼,然后盖着新印玺的文书就被锦衣卫以最快的速度向大明治下的地方传达。
当了监国,原本的肃王玺自然不好再用,隆武帝失陷在福建,他随身的宝玺估计也落入了清军手中,更别说原本北京那套或者弘光帝那套。
明朝初年,朱元璋定下皇帝御玺十七枚,不只是玉制,还有黄金、象牙为料制成的印玺,不同场合有不同的用处。
正德年间因大火毁坏一些,后来补齐。
到了嘉靖年间,又增添了七枚,就此形成二十四御宝。
像是其中的皇帝奉天之宝,就是传国玺,也是最重要的御玺,常用于祀天地这种重大礼仪。
还有如给太上皇、皇太后、太皇太后上尊号的时候使用的尊亲之宝;祭祀山川鬼神的天子之宝;用于调动军队的天子信宝,其余的还有敕命之宝、广运之宝、诰命之宝等。
朱烈洹考虑了一下,花了一万民心值从系统中兑换了一整套的明朝皇帝印玺。
虽然让人另刻也成,但浪费时间,而且这一万民心值也不是白花的。
系统出品的整套御玺和北京那套从外表来看没有丝毫差别,但或许是系统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出品的御玺更坚固,不易损毁。
光这点那一万民心值花的就不冤枉,虽然只是死物,但意义不同,这些御玺可是以后要用上两三百年甚至更久的存在。
正式成为监国,掌握大义,朱烈洹也开始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当然首先是给一些人封赏。
例如丁魁楚,朱烈洹授光禄大夫、柱国、加少保,卸任两广总督职,调往襄阳任礼部尚书。
当然他这个尚书就是个闲职,没什么权力,只有名头。
到底是沾了从龙之功,朱烈洹也不能将他一砍到底吧,那只能给个合适的职位让他养老吧。
至于两广总督就由谭纶兼任,正好他与戚继光相当合拍。
还有如王化澄,授中奉大夫,调往通政司任右通政。
【好多读者对于明朝以及主角手下官职搞不清楚,下面一次全发出来了,不懂的好好看看。】
李明忠初授镇国将军、护军,迁浔梧副总兵为湖广都司都指挥佥事。
【觉得复杂 的可以不用管前面那些散官阶,记住后面的职官即可。】
朱烈洹早已放弃了大明后期两套并行的军制,选择的是明初那套卫所职衔。
记住只是职衔不是制度。
至于总兵、副总兵这些名头,只是临时官职,并无品级,战后就会撤销。
就连王进才、曹志建等人,也都从原来的怀远将军加授安远将军。
剩下的自己人如傅友德、姚广孝、李善长等人也都加了相应的散阶、勋阶。
处理完这些,朱烈洹又相继下发数道命令。
“传令黔国公沐天波,收到命令后即刻带着大军以及愿意离开的军民撤往四川,通知四川都司都指挥使瞿能派人接应。”
“任蒋贵暂领广西总兵一职,平叛完成后,即刻率领西安前后卫南下广西,防备云南、贵州乱军进入广西,整备广西军务。
西安前卫指挥使宁瀚升广西都指挥使,西安后卫指挥使赵云澜升都指挥同知,领兵驻于镇南关。传信安南都统使司,命升龙的都统使莫敬宇、高平的都统使黎维佑遣使觐见。”
嘉靖年间,因为安南内乱分裂,应黎氏所请,大明大兵压境,叛乱的莫氏宣布臣服。
自此,嘉靖将安南国降为了安南都统使司,从属国降为属地,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位从二品。
虽然不管是莫朝还是黎朝对内都还称帝,但对外都是自称都统使,并且两朝一直都在寻求重获大明‘安南国王’的册封,好确认自己才是安南的正统。
不过直到北京城破,两朝都没达成心愿。
因此此时的安南名义上就是大明的地盘。
当然大明内乱,此时的安南也不平静,不管是莫皇还是黎皇都和傀儡无异,掌握两朝大权的是郑主与阮主。
之前二十年间,郑、阮两方进行了三次大战,不分胜负,现在双方都在筹备下一次大战,根据情报,下一次大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朱烈洹此举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双方的态度,如果真应召而来,或许能想想办法让他们打的更狠一点。
如果不来的话,等天下平定后,朱烈洹也就有了正当的理由讨伐不臣,左右都没损失。
将这些命令发出后,朱烈洹的重心都放在了清退湖广那数十万大军之上了。
至于两广的整顿,朱烈洹不急,军队还没布置到位呢。
有那帮军头的配合,对于军队的整顿很顺利,用时十余日,朱烈洹让人精选了四万人。
其中两万是从何腾蛟的督标中选拔的广西、贵州子弟,这批兵员质量不差,稍加训练就是能战之士。
他们就是先期的广西守备军,之后会随着蒋贵前往广西。
然后又从其余几十万大军中选拔了两万精壮之士,这是湖广守备军。
其余人后续都发放银两遣回原籍,不过想完成几十万人的遣散,还需不少时日。
至于前去平叛的两支军队,进展相当顺利。
华云龙急行军数日,带着大军兵临武冈州,刘承胤这家伙眼看不好,带着人退进城中,意图固守。
结果华云龙将火炮一架,刚轰出几轮,城中就乱了。
那些被刘承胤强抓而来的人不想跟着他当叛贼,在锦衣卫收买之人带动下,发生哗变,然后城门就被打开。
明军冲进城,除了少数人,基本都投降了,刘承胤与少数亲兵被火铳打成了马蜂窝。
还有攸县的张先壁,这家伙见蒋贵亲自带着三千精锐为先锋,与主力拉开十余里距离,觉得这是各个击破的好机会。
于是他大军尽出,在城外与蒋贵交战,仅仅半个时辰,张先壁五六万大军就被击溃。
张先壁带着少数人退守攸县,蒋贵直接强攻,当日即破。
第227章 防备
朱烈洹在湖广忙着清退大军的时候,他监国的消息也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肇庆这里,最近可谓是暗流涌动。
瞿式耜、李永茂等人虽然遭到了朱由榔拒绝,但还是未死心,一直在上窜下跳。
先是试图拉拢两广大员,例如各地知府、知县、卫所指挥使等,倒真被他们拉拢了不少人,毕竟朱烈洹在四川和湖广干的事将许多人吓坏了。
除了拉拢官员,还不停的串联各地士绅大户、商人、大海商等,甚至搞了份所谓的请愿书呈给朱由榔,让他知道两广的‘民意’。
此举将朱由榔差点吓坏了,当晚就把那所谓的请愿书送到了丁魁楚这里。
这些日子除了晚上,朱由榔都老实的在总督府和丁魁楚呆在一起,他要极力撇清与外面那帮人的关系。
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被早有准备的丁魁楚看的很清楚,但丁魁楚也无法阻止。
一旦他对这些人动手,恐怕两广会出大乱子。
现在戚继光、谭纶等人还未抵达,他只能勉力维持两广的安稳,这帮人的动作就当看不见。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那帮主要的领兵将领基本都被他拉到自己这一方,只要这些人不乱,两广就出不了大问题。
十月十四日,数骑快马冲入肇庆,领头的正是李明忠,进城后直奔总督府。
听说李明忠带人回来了,丁魁楚、朱由榔等人都站在门外迎接。
“荩臣,怎么就你一人,登水与王大监呢?这几位是?”
“督宪大人,王大人与王大监还在长沙,多余的先不说,这几位是新任监国肃王派来宣布命令的,大人还有桂王殿下快准备。”
一听监国二字,在场诸人哪还不知道事情成了。
丁魁楚连忙让总督府的人开始准备,因为提前没有得到通知,所以较为简略。
“奉监国肃王令:
盖闻邦国之兴,必赖贤臣;庶政之修,端凭良吏......
兹特擢升尔为礼部尚书......”
“下官谢恩。”
丁魁楚脸上全是美滋滋的神色,虽然从实权总督变成了闲人般的礼部尚书,但他已经满意了。
平安落地好啊。
将传令的几人好生安顿后,丁魁楚、朱由榔等人连忙将李明忠拉到一处偏房。
李明忠知道他们的意思,就把这些日子长沙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两个留守肇庆的将领脸上全是庆幸之色,还好没听瞿式耜等人的忽悠,看看湖广那帮人,只要听话,稳得很。
朱由榔连忙问道,“李将军,可知肃王对本王是如何安排的?”
“此事肃王监国有交待,桂王殿下有三个选择,一是留在肇庆,他会让新任的两广总督谭督宪多加照顾。
二就是回归衡州,不过那边的桂王府因为之前寇乱,损毁严重,恐怕条件不会多好。
再就是迁往襄阳,那边现在是监国所在,较为安全。
此三种皆由殿下自己选择,另外鉴于桂王殿下现在生活拮据,监国私下赠银万两。”
对于这三种选择,朱由榔略一思索就说道,“本王选择去襄阳,择日就出发。”
他之前就与嫡母王氏等人商议过,为了避免猜忌,还是前往肃王眼皮子底下好。
而且现在天下纷乱,这几年他们也算是饱尝冷暖,前往襄阳晚上睡觉都能安稳一些。
“殿下不用着急,监国说了,现在路上不安稳,为了安全起见,待右都督戚继光将军抵达后,会派人护送殿下前往。”
“如此就好。”
朱由榔刚问完,东阁大学士苏观生就急声问道,“不知咱们这些人是何章程?”
他本被隆武帝派往赣州谋划江西、湖广好脱离郑家控制的,只是赣州被破,他退到了广州。
听闻福建消息后,又听说瞿式耜等人要拥立桂王,他连忙跑到肇庆,意图在新帝之事上插把手。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桂王拒绝了。
本打算先回广州,结果今日就得到了肃王监国的消息。
既然正位已定,那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李明忠挠挠头说道,“这事我还真不知道,监国也没说过,苏大学士不如亲自前去长沙问问。”
见苏观生神色不定,刚抵达肇庆的吕大器毫不留情的出言,“现下天下纷乱,肃王监国事务繁忙,加之福建祸事后,监国恐怕连有多少人还活着都不清楚。
想继续当官,就自个去长沙面见监国,这不丢人。
老夫打算过段时日就随桂王殿下一行前去面见监国。”
见气氛有些不好,李明忠连忙说道,“丁部堂,监国收到消息,福建被东虏占领后,居于那里的唐王、邓王、周王等人由总兵林察护送撤往海上。
以现下的情况,预计会抵达广州,为了诸王安全,监国让您派人前往广州等待,再派人出海接应,然后将他们送到湖广安顿。”
既然当了监国,朱烈洹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历史上永历、邵武之争没有一丁点好处,他现在自然要避免这一点。
为防有人另立宗室与他对立,朱烈洹打算将现在残余的宗室都迁到眼皮子底下,免得生出意外。
丁魁楚点点头,“可,老夫稍后就派人过去。”
将事情说完,众人渐渐散去,而关于肃王称监国的消息当日就在肇庆传开。
瞿式耜府邸,他与李永茂相视而坐,脸色尽皆很难看。
良久,瞿式耜开口,“还有改变 的可能吗?”
李永茂摇摇头,“大势已去。”
“可天下‘民心’不在肃。”
李永茂有些心灰意冷,“民心?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肃王根本不在乎你口中所谓的‘民心’,他在乎的是底下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之人的民心,为此不惜对你口中的‘民’下屠刀。
想想也是,或许肃王殿下做的才是对的。
老夫生于神宗年间,尤记当时天下安定,生民繁荣。为何区区几十年,天下变成了如今这般?
皆赖官吏不作、士绅贪鄙、商人狡诈,小民没了生养之地,所以中原大地上那些反贼越剿越多,因为他们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当兵员。
老夫这些日子和人打听过陕西的情况,肃王拿下不过半年余,但早已不复之前白骨遍野的景象,或许这才是天下人所求。”
瞿式耜脸色难看,“所以你打算投靠肃王?”
李永茂摇摇头,“老夫打算回邓州老家,好好过过平静的日子,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天下恢复小时候那般繁华。”
起身朝外走,到达门口时李永茂回头,“集生公派人捎了话来,不要再去找他,他觉得肃王挺好。”
【陈子壮,字集生。】
第228章 张献忠想明白了
十月二十一日,贵州,贵阳府。
张献忠看着手中的前线传回的情报,眉头紧锁。
“父王,可是前方出了什么事?”孙可望连忙问道。
“这是老二传回的消息,贵州残余的明军正在往四川撤退。”
之前,张献忠率大西军主力进入贵州,一举拿下多地,残余的数千明军退守贵州宣慰司。
这点人对张献忠来说不算什么,但贵州宣慰司地形复杂,初来乍到的大西军不熟悉。
加上因为大西军大举进入贵州,上上下下数十万人需要安置,与地方土司产生巨大的冲突。
这些日子张献忠被搞得焦头烂额,大西军疲于奔命应付那些土司,两边打的不可开交,根本抽不开手解决这些明军。
孙可望眉头也紧皱起来,“无缘无故肯定不会撤离,保不准有阴谋。”
“倒是没有阴谋,老二说了,这是那位肃王派人传令的,而且四川明军三千人布置到了乌江关,估计就是为了接应,顺便警告咱们。”
“肃王?贵州这里不归他管啊?”
张献忠满脸无奈,“肃王成大明监国了,他们自然要听命令。”
“肃王监国?”
“恩,这还是老二派人偷偷到明军那边打听的。”
“没想到最后会是肃王上位,不过也正常,现在大明就肃王实力强,手握几十万大军,谁能反抗?那帮之前声音很大的士绅商人都快被这肃王快杀干净了。”
想想四川的情况,孙可望都是一个哆嗦,实在太狠了。和朱烈洹相比,他们这帮流寇简直温柔的不像话。
最开始他们大西军进入贵州,当地士绅商人还有不少人反抗。可四川消息传出后,这帮人老实了,不仅不反抗,甚至还献了不少钱粮。
那架势,真是恨不得扑到张献忠面前求他们别走。
一旦走了,那姓朱的屠夫就来了啊。
“父王,如此一来,对咱们也算好事啊,明军撤离,贵州就能全部拿下了。”
张献忠摇摇头,“事情恐怕没你想的那么好。这些日子,我百般思索,为何那肃王会愿意放咱们离开四川?”
“为何?”孙可望很好奇。
“前两日我有些想明白了,那肃王好像是把咱们当一把刀了,一把砍向那些土司的刀,他要借咱们的手削弱那些土司。
想必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有不少神秘人游走于贵州各个土司,不停串联他们与咱们作对,现在想来,这些所谓的神秘人应该就是肃王手下锦衣卫吧。”
“啊?”
孙可望人有些傻,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肃王看他们大西势大才放人离开,结果现在自家义父居然这么说,实在是出人意料。
“父王,您是不是想多了?”
张献忠摇摇头,“本来是不确定的,但现在差不多能确认了。看看老二信上所说,四川明军最近调集大军于两省相交之处,意思太明显了。
这不就是告诉咱们,他们随时会打过来嘛。”
孙可望挠挠头,“这也没什么吧,他朱烈洹当了监国,派兵打咱们不是很正常。”
“屁,他根本不想动兵,现在这情况和四川时候没有两样,不就是逼咱们离开贵州吗?
现在贵州周边的四川、湖广、广西全是肃王的地盘,大军云集,咱们能往哪走?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云南。
狗日的朱烈洹这是想让咱们帮他平了沙定州那帮家伙。”
张献忠越想越气。
孙可望人傻了,但转念一想,自家义父的解释太合理了,他都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义父,这朱烈洹欺人太甚,咱们不走了,只要明军敢来,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张献忠虽然生气,但还没失去理智,“拼?拿什么拼?咱们虽然号称几十万大军,但到底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除了几万老营,其余人就是充数的。之前四川明军咱们都解决不了,可就是那些人肃王都看不上,把他们放还为民了。
你觉得咱们拿什么和他朱烈洹抗衡?估计派万人进来,加上那些对咱们不满的土司配合,就能将咱们打的落花流水。”
“打不过就不正面抗衡,咱们恢复老本行就是。”
张献忠脸色很难看,“你觉得他朱烈洹没想到咱们是流寇起家的?要是在中原甚至四川,咱们恢复流寇那一套都没问题。
可这里是贵州啊,人烟稀少,大山林立,土司遍布,粮食不丰,咱们怎么当流寇?
倒是能躲进山里,可明军只要把主要通道一堵,咱们就等着饿死吧。”
至于逃亡湖广、四川当流寇,张献忠想想就放弃了,或许翻越大山能进去,可然后呢?
流寇的基础是无数的流民,可现在这些地方被朱烈洹下狠手整治后,哪来的流民?
更别说这些地方大军众多了,过去就是死。
孙可望这下想明白了,“所以说,他朱烈洹将放咱们来贵州,是算好了一切啊,将咱们的后路全堵死了,只能按照他的步骤来。”
“是啊,咱们现在没得选,要么留下等死,要么就按他朱烈洹的意思去帮他当打手吧。”
“父王,拿咱们现在?”
张献忠摆摆手,“你去忙吧,我再想想。”
“是。”
......
云南这里,黔国公沐天波与兵备道杨畏知没多久也接到了朱烈洹的命令。
“没想到最终会是肃王监国,而且速度这么快。”
“是啊。”
两人之前还有过讨论,虽然觉得肃王的可能性很大,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对于肃王殿下让咱们撤往四川,你怎么看?”沐天波问道。
之前朱烈洹派人建议他们撤往北胜州、丽江等地,他与杨畏知还没决定是否要如此做,没想到现在就接到了退进四川的命令。
杨畏知皱了皱眉头,“虽然不知为何要放弃云南,但想必殿下必有自己的想法,监国已定,咱们还是听令行事吧。”
沐天波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准备吧,早日动身。再派人联系四川的瞿能将军,请求派人接应。”
第229章 满清大军布置
十月二十七日,数匹快马冲进京城,将一封加急奏报送到多尔衮手上。
多尔衮看了后,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然后就让人将能做主的人都叫到原大明中军都督府议事。
代善、济尔哈朗、范文程等人相继赶来,最后抵达的是豪格,只见其身披甲胄,腰胯长刀,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
在座的人见怪不怪,这段时日只要豪格离开军营就是这个装扮,生怕多尔衮不讲武德对他下手。
如果他们没猜错,外面至少有两百全副武装的正蓝旗兵丁。
就连将议事的地方放到这里也有豪格的原因。
原本他们大多都在宫中商议,可自从之前事后,豪格就拒绝入宫,生怕多尔衮动手。
虽然多尔衮是摄政王,但他根本无法决定所有大事,议政王大臣会议就是绕不开的阻碍。
没有豪格,正蓝旗上下拒绝参加,甚至有的拒绝调动。两黄旗同样有人不满,为此多尔衮只能妥协。
此时的多尔衮已经后悔之前所做所为有些冲动了,本以为能趁机将豪格这个政敌解决,可现在却搞成了烂摊子,差点闹出内战。
代善、济尔哈朗等人也都多次明里暗里表示不满,毕竟之前战事的布置可都是他们这些人还有多尔衮做的,豪格只是个前线指挥。
虽然没攻入陕西,但他这边也没出大问题,湖广等地关人家豪格什么事,将这个罪名扣到豪格头上,实在是过于勉强。
要是这次被多尔衮搞成了,大家伙以后睡觉都不安稳。
等所有人都坐下,多尔衮说道,“多铎派人传来消息,伪明那边新的监国之人出现了。”
“这么快?”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按照他们之前的计策,大明应该陷入内乱久久无法决定啊。
“是谁?”代善问道。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肃王朱烈洹。”
“怎么可能?”范文程当即惊叫出声,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显然是有些激动。
看到众人目光都望过来,范文程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连忙退后朝多尔衮跪下,“奴才失礼。”
“起来吧,都是为了大清,无罪。”多尔衮摆摆手。
他现在为了挽回之前乱来造成的恶劣后果,也开始逐渐重视之前皇太极留下的那帮老臣。
倒不是多重视,而是想通过他们将两黄旗人心拉过来。
而且自从入关,汉臣也越来越重要,他也需要改改态度。
范文程不仅是先帝重臣,还是汉臣,自然需要重视。
“多尔衮,本王同样很惊讶,南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那肃王朱烈洹监国,这可不符合那帮官绅往日的作风。”
代善问道,其余人也很是好奇。
“咱们好像高估那些人在明廷的影响力了,按照多铎的消息,就在朱烈洹还在四川没归湖广的时候,就让那傅友德携大军南下,兵不血刃的将何腾蛟拿下。
如此一来,剩下能对监国有影响的就是广东、广西。
可是伪明两广总督丁魁楚直接站到了朱烈洹一边,桂王朱由榔也放弃与之争夺,这么一来,两广大员以及那些领兵将领都支持朱烈洹监国。
剩下那些叫嚣反对的,都是地方府县官员、在野之人以及那些士绅商人,可他们没兵啊,根本没什么用。”
范文程忍不住说道,“如此一来,朱烈洹就不怕天下人非议吗?”
“非议?就他朱烈洹在湖广和四川做的事,他能怕这些?”
想想四川的消息,众人无言。
根据他们的消息,现在就官绅这一阶层,朱烈洹的名声比他们大清这些人还臭。
之前湖广消息传出后,大清治下许多汉臣纷纷上书,希望大清天兵赶紧灭了朱烈洹这个屠夫。
不知道的还以为朱烈洹才是关外蛮夷呢。
“可这么一来,咱们之前的计划全毁了啊。”
按照他们之前定的计策,就是让大明陷入内斗、内乱,而他们大清趁机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消化占领的各地,补充之前损失的军队、兵甲,之后找机会一举灭了朱烈洹。
可现在明显和他们的计划大相径庭。
济尔哈朗说道,“朱烈洹监国,为了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同时巩固自己的地位,之后他必然会发起一次大战,咱们得先做好准备了。”
多尔衮点点头,“郑亲王说的是,本王也这么觉得,而且这一战估计很快就会到来。”
“现在各地兵力调动如何了?”
“山西这里,尼堪正领兵驻于大同,三顺王驻守宁武、雁门等关口,鳌拜等人正率军平定乱军。
河南方向,因为河洛、汝州、南阳等地丢失,谭泰领满蒙八旗四千加上吴三桂部以及河南、北直隶各地调集的绿营数万人守在荥阳、怀庆襄城、郾城、信阳等地。
江西这里,因为直面湖广,为防明军顺江而下威胁南直隶,多铎囤积八旗、绿营数万人在九江,另有万人沿两省交界布置。
江西提督金声桓部、支援总兵柯永盛部、副总兵王得仁部驻赣州。
还有就是福建,博洛部万余人在福州,李成栋部驻漳州。”
听着这个兵力布置,代善眉头紧锁,“北方倒是不用担心,可江西那里不能大意。现在南直隶兵力空虚,一旦江西失守,整个南方都得出事。
金声桓等人虽十万众,但多是收拢而来的乌合之众,能否挡住明军尚不知。
而且因为之前诸事,金声桓、王得仁等人隐有不满之意,还需防备。
当立刻让博洛率军进入江西,统领赣南战事。”
“可是这样一来,福建空虚了啊,万一明军主攻福建岂不是出了大事?”塔瞻疑惑道。
代善呵呵一笑,“福建不用担心,明军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率先对这里动手。而且可留李成栋部在福建,即使明军攻打,就福建那地形,李成栋也能阻拦一段时间。”
多尔衮点点头,“没错,福建没什么值得抢夺的,就算明军攻入,大不了放弃就是,只要守住先霞关就可。”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吧,命博洛前往赣州,另外让洪承畴筹集粮草,务必保证大军后勤。”
第230章 准备
外界的纷纷扰扰朱烈洹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全身心扑在了湖广。
到了十月底,之前各部大部分已经遣散,后续慢慢来即可,守备军组建好之后也相继部署到各地。
朱烈洹松了口气,这颗定时炸弹总算平稳解决了。
“现在各部情况如何?”
“回监国,戚继光、谭纶已经率军抵达肇庆,现在正在整顿广东各处大军。有丁魁楚、李明忠等人配合,倒也还算顺利,就是一些卫所指挥使抵制的很。
蒋贵也带着西安前后卫以及两万拣选的守备军进入广西,广西巡抚曹晔尊监国命令,配合接手广西军队。
殿下安排的各地巡检司人员也正往各地赶。”
朱烈洹点点头,“很好,让他们放开手干。反抗者一律为反贼,大军当雷霆镇压。”
“殿下,是否要对三地动手?”姚广孝眯着眼问道。
“自然,正好现在前线预备参与大战的军队还没调动到位,趁着这个机会将地方清理一番,免得之后大战的时候给咱们捅刀子。”
有之前四川、湖广的例子在,两广的士绅、商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根据锦衣卫情报,这段时间两地可谓是暗流涌动,各种串联就没停过。
要不是军队提前被丁魁楚控制住,恐怕已经有人宣布造反了。
就在月中的时候,唐王、周王等人抵达广州,就有不少人想联系,意图不言而喻。
只是丁魁楚得了朱烈洹的命令,第一时间将这些人隔绝开,并且护送到了肇庆,交由谭纶安排。
戚继光已经派了一个千户所兵力护送他们还有朱由榔等人前往湖广,现在还在路上。
朱烈洹毫不怀疑,如果不先对他们动手,之后与满清大战的时候,这帮人肯定会闹事。
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打算先下手为强。
“老和尚,本王需要回襄阳主持后续大战的相关之事,两广、湖广南部的清洗就交由你统筹,务必干净一些。”
姚广孝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监国放心,臣定然会还三地百姓一片青天。”
“恩。”
朱烈洹不怀疑姚广孝能不能做到,就这老和尚的手段,估计比他在四川做的都要干净。
可别被老和尚那笑容骗了,这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要了你的命之后还会帮你念经超度。
将这边交给姚广孝后,朱烈洹就带着金吾左右卫回到襄阳。
此前夏元吉已经带着陕西那套班子抵达襄阳,配合朱烈洹召唤的人,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都已经完备。
回到襄阳的当晚,朱烈洹就将徐达和兵部尚书王骥叫了过来。
“现在各地军队调动如何了?”
之前定下了大战计划,军队必然要提前调动,朱烈洹带人离开后,这些都是徐达与兵部尚书王骥在统筹。
“回监国,河套方面需要调动的不多,殿下给李文忠补充的骁骑前后卫万余人正在路上。”
这是朱烈洹半个月前兑换的,主要是加强李文忠手下骑兵力量,好在漠南给满清更大的压力。
“之前撤回西安的龙武军,其中左右两卫进驻平阳府,用以牵制山西东虏大军。
龙武前后卫与重炮一营由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龙武军都指挥使周尚文率领进驻洛阳,重炮二营也抵达襄阳。
宣武军都调至蕲州。”
“神武军与天武前后卫呢?”
“回殿下,已经离开四川,根据最新消息即将抵达荆州。”
朱烈洹点点头,“很好。”
然后他又问起忠贞营的情况,徐达说道,“忠贞营早有准备,所以对他们的整编很顺利,冯胜和张辅在其中精选了两万人,按照监国之前的意思编为第九至十二卫。
另外为了应对之后的大战,又选了两万不错的编为辅兵。
其中的军官近半是留任的原忠贞营之人,剩下的乃是咱们补充的。
现在这四万人刚整顿好,末将打算将他们调往蕲州配合宣武军。”
“可以,剩下那些人呢?”
“正在由巡抚堵胤锡安排,不过其中不少人老家都是陕西的,有些人询问能否回到家乡,末将统计过,有数万人。”
朱烈洹考虑一番,点点头,“可以。”
陕西现在人口太少,补充点也好。
虽然现在陕西各地时不时还会闹点天灾,但相比崇祯年间已经好了太多,有湖广、四川做后盾,倒是不怕再现前几年的情况。
接着朱烈洹看向王骥,“各地粮草调动怎么样了?”
徐达负责调动军队,粮草之事乃是王骥负责的。
“回殿下,湖广这边因为之前的储备,前线囤积的粮草足够。主要需要补充粮草的乃是洛阳与河套。
臣命各地调动民夫十余万,正往两地输送,预计为河套补充粮草五十万石,洛阳三十万石。
除了这些,还会陆续调集两百万石粮草输送至陕西,存于西安、延安、兰州等地,这些都是专门用于大军所需。”
至于陕西用于民间的粮食,之前谭纶已经输送了两百多万石。
朱烈洹听完后点点头,这些粮食应对此次大战当是够了,不过他心都在滴血。
军队一动起来,消耗太大了。更别说这次预计动用各种兵力二三十万,那消耗每日都能让人眼晕。
现在看起来也就两三百万石的粮食,但这是送到地方的数字,路上消耗翻倍都不止。
一次大战,还没开始上百万石的粮食就先填了进去。
“兵甲呢?”
“之前夏尚书在陕西统筹工匠打造不少,加上之前的缴获,勉强够此次大战所需。”
要不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呢,古代也不例外。
大战一起,甲胄、刀剑长枪、火铳、火炮的消耗大的惊人,之前与东虏大战后,军中兵甲大量损毁,这几个月一直在修补与打造,才勉强补充上。
朱烈洹对这方面一直都挺烦心,崛起的时间太短,很难做到面面俱到,光靠系统兑换补充根本耗不起。
现在工部正在统合各地工匠,但还需要些时间。
【这两天突然降温,没来得及适应,感冒发烧接踵而来,今天状态不佳,写的可能有些差,大家见谅。】
第231章 动手前夕
十一月十三日,肇庆总督府,姚广孝一身庄重的绯袍,上面的锦鸡活灵活现,几欲飞腾。
与之相对的,则是姚广孝手中那串几不离身的佛珠,这搭配实在怪异。
但同堂在座的不管是戚继光、谭纶还是丁魁楚、曹晔心思都不在这套怪异的搭配,而是一脸严肃的等着姚广孝说话。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姚广孝停下不停转动的佛珠,目光和煦的看着诸人,“本官蒙监国信重,特被派来主持两广事。至于是什么事,想必你们也能猜到吧?”
众人点点头,谭纶、戚继光被提前打过招呼,当然清楚。
丁魁楚、曹晔虽然没被提前告知,但能将两广大员都集中起来,还将内阁次辅都派了过来,只能是那件事了。
两人此时心情很复杂,这事一做,他们的名声估计在那些官绅中得臭大街,以后还不知道要被那些读书人如何编排呢。
身为官绅的一员,他们可是太清楚那些人编瞎话的能力了。
别说那些人不敢,大明言论自由的不像话,他们连大明历代皇帝的瞎话都敢编,更何况他们两个’叛徒’。
但他们也清楚,这就是投名状,只要还想在接下来的大明混下去,这投名状就得交。
丁魁楚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得罪的人也多,万一失去朱烈洹庇护,恐怕没有好下场。
反正拥立朱烈洹已经得罪了那帮官绅,那现在就做的彻底一点,弄死那帮人。首鼠两端的人没有好下场,丁魁楚已经决定彻底倒向朱烈洹。
至于身后名,丁魁楚表示他之前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其次是曹晔,他才四十多岁,正是大展拳脚的好年纪,还不想那么早就离开官场。
他毕竟不是朱烈洹的心腹,虽然此时还坐在广西巡抚的位置上,但也只是权宜之举,之后肯定会被调离。就是现在他这个巡抚也是权力大失,军队基本从他手中剥离。
为了之后的发展,曹晔决定在这场大变中好好向监国展现一下自己的手段。
“既然这样,你们先说说军队布防情况吧。”
戚继光当仁不让站起啦,“本都督由殿下授东南总兵,总理广东、福建、浙江兵事。现在广东军队除了本总兵带来的虎贲左右卫,尚有原李明忠部广西兵六千。
原广东总兵林察被殿下授为广东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佥事,其有战兵四千,外加水兵两千、战船百余艘。
原兵科给事中张家玉自福建被破后回到家乡东莞自散家财募兵两千,得知肃王殿下监国后,就投奔过来,目前领本部驻于南海卫。
另赣州失守后,大量溃兵散落,原大学士苏观生领麾下招募的兵丁三千退入广东,战死的江西总督万元吉在广东所募的余龙等人也退入甘竹滩,本部加上收拢的溃兵近两万。
本将之前遣人联络他们,都愿意听从朝廷安排,现这两万余人精选之后留下两千敢战之士由余龙、陈邦彦率领驻于惠化都,听从朱寿节制。
除此之外,整合原广东都司十四卫以及五十三独立千户所,精选卫所精壮两万暂为守备。
亲军都指挥使朱寿领虎贲左卫以及原李明忠部驻防和平,防备江西东虏军。
虎贲右卫指挥使领中千户所以及林察部驻防潮州府,防备福建。
虎贲右卫剩余四个千户所留在肇庆,两万守备军分布各地配合巡检司控制地方。”
姚广孝听完后点点头,然后目光看向曹晔。
“因为广西军务繁忙,且云南沙定州增兵广南,蒋总兵无法离身,因此就委托下官前来。
现在广西有大军数万,包括西安前后卫以及蒋总兵带回的守备兵两万。
其中西安前卫驻于镇安府,西安后卫驻于镇南关,后方的龙州、凭祥州、思明州、思陵州皆由其管辖。
那两万守备军,其中一万五千人分驻于庆远、桂林、柳州等府。
另外因为安隆司、上林司不稳,当地土官有勾结沙定州之迹象,蒋总兵派五千守备军驻于当地,已经将两地土官看押起来。
至于广西各卫所,那些指挥使、千户等人已经被解除指挥权,由蒋总兵遣人接手,等着下一步安排。”
姚广孝听完后眉头一皱,“你说安隆司、上林司土官不稳?”
曹晔点头,“是,根据查探,他们与云南沙定州联系密切,多有出售兵甲给云南,甚至有可能引兵入广西。”
“倒是好大的胆子,你回去通知蒋贵,趁着这次机会,废除两地土官,将安隆司、上林司并入泗城州,安排官吏接管。”
曹晔小心问道,“此举恐怕会引起广西其余土官不满啊,广西土司多有为国朝出兵出力,一个处理不好恐引起大乱。”
姚广孝不在意的挥挥手,“无碍,他们没那个胆子。本官就是拿安隆司、上林司之事警告那帮土司,敢动乱,直接平了。
你回去只管将命令告诉蒋贵,让他尽管干,有任何后果本官担着,稍后会去信监国说明情况。”
“是。”
既然姚广孝都不担心,曹晔也不再说什么。
了解完两省军队布防后,姚广孝又看向蒋瓛特意派来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齐原,“齐同知,不知锦衣卫情报收集的如何了?”
“阁老放心,都已准备妥当,只要需要,立刻就能送上。”
虽然朱烈洹手下锦衣卫进驻两省时间不长,可原本留下的那些暗子多啊。
他们数十年甚至百年居于两地,有的甚至都混成了士绅商人的一员,对各地情况了解太深了。
“很好。”
前置工作都准备完毕,姚广孝觉得是时候动手了。
“既然如此,曹晔你尽快回到广西,谭纶领虎贲右卫左右千户所前往广州坐镇,戚都督留在肇庆配合本官调配两省大军。
十一月二十日准时动手,但有阻拦者,皆为叛贼。”
“是。”
接下来的日子,两省兵马调动频繁,大量军队进驻主要城市,主要通道也被隐隐封锁起来。
这下就连那些普通百姓都猜到要出大事了,更何况是那帮官绅。
第232章 陈子壮
广州南海九江村,陈宅。
陈上庸轻轻敲击书房的大门,直到里面传来应允声,才推门而入。
“父亲,李、宋、钱三位叔伯已经走了。”
坐于书桌后方的陈子壮这才放下手中那本由郑玄注释的《考工记》,“走了好,走了好啊。”
“父亲,如此可有不妥?毕竟他们之前也算与咱们家相熟数十年,现在您连见都不见就将他们拒之门外,外界恐有非议啊。”
陈子壮无奈的摇摇头,“他们太固执了啊。现在肃王监国已定,必然会将四川、湖广那套用在两广,这段时间军队调动频频,就是动手的征兆。
如果他们愿意退还侵占的卫所屯田,再补上欠粮,看在世交的份上,老夫还能豁出老脸去帮他们求求情,保住一家老小应该没有问题。
以他们的世代积累,虽然给出去的钱粮较多,但都称不上伤筋动骨。
可这些人明明万贯家财,却是舍不得掏出来一点,不说补足钱粮,甚至还想通过老夫的关系连屯田都不想交出来。如此一来,老夫还能如何?
老夫虽然有些名声,但在这种涉及重大的事情上,在监国那里绝对讨不了好,关乎天下,监国不会轻易破例的。
如此这般,他们三家下场几乎可知,老夫见与不见又有何不同?”
陈上庸小声问道,“父亲,现在东虏大兵压境,监国不思领兵抵抗,反而调集大军准备在两广行杀戮之事,此举有些不妥吧?”
陈子壮摇摇头,“相反,这才是监国的聪明之处,攘外必先安内啊。”
“可他就不怕两广内乱给了东虏机会吗?”陈上庸问道。
“你的目光仅仅放在两广,这不行,站在监国那个位置,关注的是整个天下。”
“还请父亲明示。”
陈子壮指着椅子让陈上庸坐下,然后说道,“如今天下,主要势力有三,东虏、西贼以及大明。
西贼被监国困于贵州,几无掀起大风浪的可能,因此真正对立的就是大明和东虏。
东虏明面上优势很大,占据北直隶这个都城所在,又有中原、晋地、青、兖在手,北方主要地域都在其手。
而在南方,钱粮重地江南也被东虏握在手中,不管是兵员还是钱粮都不缺。
但东虏始终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出身。他们是辽东蛮夷入关,且部族不像前元的蒙古人那样众多,以区区数万部众想吞下万万之汉民,难度可想而知。
之前朝廷腐朽,且多线作战,给了东虏机会。但时间还短,东虏根本无法收拢人心,各地汉民义军四起就是明证。
而且东虏履行暴政,剃发易服、圈地、捕民.....诸多罪名可谓是罄竹难书。
现在的东虏全靠一路大胜镇压天下,可自从陕西、湖广被监国大败后,东虏内部已然不稳。
而我大明虽然看似只剩两广、湖广、蜀地、陕西这点地方,但监国乃是太祖后裔,且所行之策利于万民,人心所向。
关键监国策略得当,采用北压南攻之策,使东虏首尾难顾。
北方陕西在手,监国还冒险取下河套,大军直接抵在大同头上,为了保证北直隶的安全,东虏必然要在山西投入大量兵力,中原同是此理。
如此一来北方几乎没有额外的机动兵力再支援南方,现在东虏南方看似有大军数十万,但多是乌合之众,例如江西的金声桓等人。
而监国一直在做相反的事情,精简大军,保留精锐,以至大军战力颇强。想必之前入广东的大军你也见过,真可谓天下精兵。
监国布置大军于湖广,一副要顺江而下夺回南直隶的样子,将东虏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现在东虏伪王多铎坐镇九江,聚集大军与蕲州大军对峙,洪承畴那可恶的奸贼也全力往江西运送兵甲粮草。
这么一来,东虏是无力开辟新战场的。
以老夫估计,接下来的主战场应该就是争夺九江。一旦监国胜,就能直奔南直隶。
而东虏也必然要死保九江,否则一旦失守,南直隶危险,整个南方战场局势都可能崩溃。”
陈上庸听的懵懵懂懂,良久问道,“这与监国对两广动手有何联系?”
陈子壮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之前就和你说过,攘外必先安内,不将两广扫平,监国如何敢放开手与东虏开战。
那些人是什么玩意你难道不知,都是不要脸皮、将孔孟之理忘的一干二净的家伙,难道你觉得监国会放心他们?
以老夫所言,如果殿下不处理他们,待战事一起,这两广之地必然要出大乱子。”
“父亲,难道他们甘愿对东虏那些蛮夷摇尾乞怜?”
陈子壮一脸不屑,“呵呵,有何不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余三项都被他们舍弃,只记住了齐家啊。想让他们为了天下舍身,怎么可能。”
“而且从监国扬名起,老夫就一直在收集那边的消息,从西北穷僻的行都司,肃王能一路走过来,靠的就是下手够狠啊。
不动手,如何取得军饷犒劳大军?如何获得粮草安顿灾民?如何来的田地安置流民?
不清洗一番,保留原本那些人,岂不是换汤不换药,这天下如何能长久?
如今天下战乱,正是动刀兵的好机会,一旦天下平定反而不易做到现在这种程度。
监国现在所作,皆为大明能再度数百载而努力,所视甚远啊。”
“父亲,您觉得此次监国动手会顺利吗?毕竟有四川和湖广的前车之鉴,想必那些人也不会束手就擒啊。”
陈子壮笑了,“看着吧,或许会有点小波折,但绝对掀不起大风浪。”
对于那帮人会用什么手段,陈子壮心中了然,无非就是那几样。
但那些手段对以前的皇帝有用,可对现在这个性类太祖的监国殿下,恐怕就是白忙活。
“可是儿子听说有不少涉及海事的家族聚拢了大量人手。”
“一帮乌合之众,在真正的军队面前,再多都不管用,看着吧,这广东的天就快要被染红了。”
【岭南三忠我本来准备多准备一些篇幅的,可想想不合适,现在这情况,用不到他们以身殉国,那就不是很好写,所以也就这单独以陈子壮为例写上一章。】
第233章 胆大包天
十一月十八日,广州。
这几日随着谭纶率两千精锐抵达,广州的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
街道上平日熙熙攘攘的人流锐减,小民知道的事不多,但感知敏锐,这两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广州知府衙门,这里已经被谭纶接管,至于原广州府衙上下一干人等,都被临时看押审查。
他们中大部分人,估计得和那些士绅一起下地狱。
今日阳光暖和,谭纶坐在府衙大堂前,手中正拿着一册《国榷》初稿慢慢翻看。
作者谈迁原本隐居浙江老家,得知朱烈洹数次大败满清,意识到大明还有希望,就带着自己历时数十年完成的《国榷》初稿投奔过来。
倒不是为了做官,而是想请人帮忙指正《国榷》有无错漏之处,同时希望得到发行的许可。
毕竟他这书乃是大明史书,不得到朝廷允许,没几个人敢私自发行。
谈迁本人虽然久不在官场,但其励志治史当代,名声很大,经过王应熊引荐,顺利见到了朱烈洹。
朱烈洹穿越前就听过《国榷》的大名,还曾简单翻阅过,对这位不慕官场致力治史的史学大家还是很敬重的。
不仅出银五千两资助谈迁,还让人将其初稿大量印刷然后分给手下官员,让他们帮忙校正。
毕竟论真实的历史,谁能比得过这帮亲历者。
谭纶自然也有一份,这些日子不忙的时候都在翻阅。
说实话,这种还活着就翻阅百年前自己史迹的感觉就很奇妙。
正当他看的入迷的时候,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随着时间逐渐清晰。
“抗衡暴政。”
“严惩刽子手谭纶。”
......
很快广州锦衣卫百户走了进来,“谭督宪,他们出动了,分为两波,一波上百人正朝府衙而来,还有百余人正奔向番禺学宫。”
谭纶眯了眯眼睛,“还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想携孔圣人威胁官衙。”
番禺学宫,又称孔庙。
不用多想谭纶都能猜到这些人想干什么,不外乎哭庙这点套路。
以往的大明皇帝久居深宫,顶不住他们这番闹腾,可现在当政的是一路杀上来的肃王监国啊。
这些人预谋良久,锦衣卫前两日就收到消息,报给了谭纶。
不过仔细考虑后,谭纶选择放任他们行事,正好将这些胆大妄为的生员一网打尽。
“督宪大人,可要动手?”
“不急,怎么也得让他们表演一番才行。”
说完,谭纶再次靠在椅子上看起书来。
很快那些生员就抵达府衙之前,不过或许是吸取了湖广的教训,没有冲击府衙,就是一直在门前呐喊,吸引了不少胆大的百姓围观。
而在番禺学宫那里,一行人扑倒在孔圣人塑像前,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历数朝廷暴政。
当然他们没敢将矛头对准朱烈洹,而是直指谭纶。
半个时辰后,府衙这里,眼看衙门迟迟没有动作,这帮生员胆子越发大起来,已经有人拾起石头、土块等物朝里面扔。
不过或许是之前被人叮嘱过,还是没人敢冲击衙门。
谭纶无奈的放下手中书籍,“胡湘那厮在武昌搞的事估计都传遍天下了,吓得这帮人连冲击府衙的胆子都没了,实在无趣。”
锦衣卫百户笑呵呵说道,“这帮人虽然自私,但事关小命看的比谁都清楚,胡巡按在武昌那一次之后,至少数十年之内估计都没人敢随意冲击府衙了。”
“是啊。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想必番禺学堂那边的大戏演的也差不多了,该咱们动手了。”
谭纶站起身,“传令下去,即刻关闭城门,令守备军打开武库分发兵甲,巡防街道,百姓皆回家中,但有随意乱闯者,拿下,反抗者杀。”
广东整合卫所临时选出的两万守备军,广州城这里布置了四千,其中两千在城中。配合谭纶带来的两千精锐,足够镇压广州城。
“传令虎贲右卫右千户所千户齐三,即刻对藏身石门山的那数千倭寇、海盗动手,务必不能放过一人。”
面对即将可能到达的清洗,广州这帮人可不是沉默等死。
这里作为广东最繁华之地,士绅众多,关键这里还临海,海商同样不少。
众所周知,这个年代能在海上讨生活的,没一个善茬,想让这帮人引颈就戮那真是想的太多。
这些海商胆子大的出奇,秘密聚集了近五千亡命之徒藏在广州城外的石门山,大部分是各个海商手下养着的打手、海盗,自然也少不了倭寇的身影,还有少部分是那些士绅养着的山贼、土匪。
乱世之中,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谁还没点手段。
他们打的主意就是,一旦朝廷真铁了心要对他们动手,就出动这些匪类攻打广州城,到时候有他们在城中里应外合,不愁拿不下。
可一旦这样做就相当于谋反,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动手。
可真要被逼得没办法,这帮人也能下得了狠心,拿下广州就引东虏大军过来。
不过这帮人恐怕没想到,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锦衣卫目光注视之下。
从一开始刚做好这个计划,详细内容就落到了锦衣卫手中。
至于为什么,因为海商中同样有锦衣卫的人啊。
谭纶抵达后,就立刻制定了对这些人的计划,一千虎贲精锐前夜就秘密潜伏出城,埋伏在石门山周边,还有两千守备军守在石门山外几处要道。
本来按照计划是二十日准时动手,可现在这帮家伙率先挑起纷争,谭纶顺势提前。
安排好这些,谭纶看向一边沉默不言的虎贲右卫左千户所千户言盛,“言千户,该你们亮相了。”
言盛抱拳应了一声,然后就大步走了出去,紧跟着从院子两侧跑出来两百来个虎贲右卫士兵,皆是甲胄在身,全副武装。
来到大门这里,两个新募的衙役连忙打开大门,言盛手一挥,两百甲士鱼贯而出。
原本正骂的起劲的百余个生员突见大门洞开,一群士兵冲了出来,瞬间就好像被堵住了嗓子。
现场以最快的速度安静下来,只剩士兵跑动的脚步声以及甲片碰撞的声音。
第234章 哭庙?杀
当谭纶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帮宛如鹌鹑的生员,甚至有些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本官很失望。”
谭纶目视前方这些生员,“仅仅是面对沙场下来的将士,你们就是如此德行,居然还敢自称国朝种子?”
下面鸦雀无声,毕竟百多支长枪对着他们,甚至还有数十人上到高处,手持火铳、弓箭瞄准他们,这谁敢动?
谭纶挥挥手,“全部拿下,出发番禺学宫。”
一群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冲上前,犹如抓小鸡一般将那些生员按住,但凡有人反抗,迎接他们的就是刀鞘。
一阵哭喊惨叫后,所有人都被押着跟上谭纶的步伐。
半个时辰后,众人抵达番禺学宫外面,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震天的哭诉告状声,全是在控诉谭纶这个刽子手。
“本官倒是有福,在圣人面前露脸了。”谭纶笑呵呵说道。
“就是这名声估计好不了。”
然后谭纶看向锦衣卫百户,“这边安排的如何了?”
“督宪大人放心,周边都在锦衣卫布控之下,学宫也被守备军严密看守起来。之前在学宫周边发现不少鬼鬼祟祟之人,应该是那些幕后之人派来打探消息的,都已拿下。”
谭纶点点头,“既然这样,咱们就进去看看这些胆敢惊扰圣人的家伙。”
数十个甲士开路,一行人进入学宫后直奔声音最大的地方。
到了现场就看到百余人跪在圣人塑像前,不过此时哭喊声已经终止,这些人都愣愣的看着冲进来的那些甲士。
他们有想过衙门会来人,但没想到来的会是军队啊。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应该是谭纶跑来好生劝道甚至求他们离开吗?
一个三十余岁的秀才公起身,指着谭纶大声呵斥,“大胆谭纶,你居然带着这些丘八前来孔庙,刀兵在手,你就不怕惊扰圣人吗?
孔庙如此圣洁的地方,岂能让这些丘八沾染。
一旦传出去,你必将遭受天下唾弃。”
谭纶微笑着没有说话,而是从边上一个甲士身上取来一把开元弓,弯弓搭箭,直指起身之人。
没有多余的废话,略微瞄准后就松开弓弦。秀才公还没反应过来,箭矢就已经临身,精准命中其心脏处。
“你你你...”老秀才颤抖着手指向谭纶,然后不甘倒下。
现场一静,那帮生员士子着实没想到谭纶一言不合就杀人,这可是圣人当面啊。
倒是之前一直话很少的千户言盛开口了,“督宪大人好箭法。”
“唉,许久没练,比不上当年了啊。”
想当初东南镇压倭寇、巡抚四川、广西的时候,他可是亲自上阵砍过人的。只是后来官职越来越高,动手少了。
被朱烈洹兑换出来后,虽然身体年轻了,但一直缺乏练习,身手还真比不了以前。
将弓箭还给那个甲士,谭纶说道,“记下此人姓名,侮辱前线将士,意图扰乱军心,必为暗通东虏之辈,可恨。
稍后其全族皆杀,三族流放肃州,本官会上报监国,遇赦不赦。”
“是。”
然后谭纶向前走了几步,盯着这些生员问道,“太祖所定,军民一切利病,不许生员建言。读书人为官之前,当沉心学业,你们这些人在干什么?”
其中一个生员壮着胆子说道,“我等也是国朝士民,自当有抨击恶政的权力,你等狗官岂能封锁天下这汹涌的民意?”
“呵呵,当初太祖所言,凡是一切天下利病,有司、在野贤人、有志壮士、质朴农夫、商甲技艺皆可言之,惟生员不许。
如果有恶政,自当有人上书建言,何须尔等?
你等往日习惯拿祖制抨击朝政,为何到了这里太祖之制就被抛弃了呢?”
“我辈读书人当为天下死节,为生民发声。想必太祖即使知道我等犯戒,也会欣慰,因为我等皆是为了大明天下。
当今天下战乱,朝廷不思恢复河山,反而对各地良善之家行毁家灭口之举,掠其钱财,着实可恨。
更是违背太祖之制,肆意更改税赋,借此收刮民间,以致天下民不聊生。
如此朝堂,我等士子虽位卑,但为了大明天下,自当建言。”
谭纶忍不住鼓掌,“书读的怎么样本官不知道,但这不要脸的劲真是和京城那帮软骨头一脉相承。”
说完谭纶不再搭理这些人,而是越过他们来到孔圣人塑像前,亲手上了一炷香。
“学生谭纶当面,特来告罪,今日要在圣人面前清理门户,望勿见怪。”
然后就见谭纶挥挥手,之前府衙前那些人也被推上前来,与跪在这里的百余人挤成一团。
此时有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不好,想起身逃跑,但都被周围甲士打了回去。
“谭纶,你想遗臭万年吗?”
“呵呵,本官是否遗臭万年,那是本官的事,只是你们恐怕见不到了。”
谭纶的脸逐渐冷峻,“当今儒学大昌,为天下幸事,然多有败类混入其中,假借生民之事,扰乱朝堂,暗通胡虏。
今日当着圣人之面,本官要替圣人清理门户。”
说完,谭纶拔出腰间佩剑往前一指,“杀。”
话音一落,就见围着那些士子生员的甲士们举着长枪步步上前,对着场中之人刺出。
谭纶转身,对着塑像再次拜了拜,然后静立在此,耳边全是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
当他再次转身的时候,两百多生员再也没有一个站立,地上尸体成堆,鲜血流满大地。
数十个甲士正手持长刀上前检查,但有还没死透的就是一刀上去。
当一切完成后,言盛上前问道,“督宪大人,逆贼皆已丧命,接下来该如何?”
“这帮人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出头鸟,接下来自然要找那些幕后之人算算账。”
谭纶看向锦衣卫百户,“那些人现在什么动静?”
“都待在家中,看样子是在等这里的消息。”
“城池封锁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守备军已经在各个主要街道布置障碍,巡防戒备。”
谭纶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按之前计划,抓人吧。”
“是。”
第235章 这片大地的水很深
此时广州城中最大的海商于家,主事人于霖闭目坐在书房中,嘴中默默念叨着什么。
而他手中,正握着一个外包黄金、通体紫檀木制成的十字架,配合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颇为虔诚。
突然,书房门被打开,于霖的大儿子于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父亲,番禺学堂被那帮丘八围了,咱们派去的人也都被抓了起来,里面什么情况尚不可知。”
于霖缓缓睁开眼,“看来又是一个胡湘似的人物,也是,当初胡湘在武昌动手的时候,这位可是湖广巡抚,没他的许可,胡湘哪有胆子动手。”
胡湘如今在天下文人、商人口中早已臭名远扬,于杰自然知道,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父亲,您的意思是?”
“那些士子生员完了。”
“可那是孔庙啊,姓谭的有那么大胆子?”
于霖呵呵一笑,“有什么不敢的,孔庙?
不过是一泥塑像罢了,有用的时候他是孔圣人,没用的时候就是孔老二。
面对 一帮手握刀兵的丘八,和外面那帮小娃娃用尿糊出来的泥人又有何区别?一脚下去照样稀烂。”
“他们就不怕治下文人暴动吗?”
“你高估那些读书人了,如果他们真有直面刀兵的胆魄,所谓的五胡乱华、五代之祸、蒙人南下以及现在的东虏入关根本就不会出现。
老夫和那帮伪君子打交道几十年,早就认清了他们的本质,一帮欺软怕硬、只会内斗、目光短视的家伙。
咱们区区商人之家,为何能立足在这广州,靠的可不是孔老二口中的仁义道德,而是海上那上千握着刀枪的凶人。”
于霖长叹一声,“这大明从建立开始,走的路子就和宋不一样,姓朱的也和姓赵的软蛋不一样,他们是真能狠下心玩命啊。
当初刚立国没多久,那帮人以为大明会和大宋一样,可惜遇到了朱元璋那个屠夫,几场大案将他们杀的血流成河。
好不容易扶上去一个偏向他们的建文帝,这帮人是真没有耐心啊,急吼吼的就取消朱屠夫套在他们头上的枷锁,什么严刑峻法、衙门检校全取消了。
又恨不得将藩王、勋贵、武将全按下去,恢复两宋那个与士大夫共天下的状态,要是能再恢复包税制,士绅老爷们就满意了。
可惜啊,老朱家又出了个狠厉的,从北到南杀了一遍。
仁、宣二帝虽然因为想坐稳皇位向他们偏向了一些,可还是不能让老爷们满意啊。
然后遇到个年轻气盛想重现先祖盛世的小皇帝,数次北伐、南征,原本仁宣二朝沉寂十几年的武将勋贵又立了起来。
可惜小皇帝到底不是朱元璋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也不是朱棣这种边关打磨几十年的人,而是一个长于深宫的小皇帝,自以为皇权无敌,却是忽略了人心。
一番大变之后,那些人本以为高枕无忧了,可惜老朱家又出了个不讲规矩的家伙,他们喜欢玩阴的,这家伙更阴。
就这么斗了两百多年,这朱家的人哪怕到了亡国,都没软下来。”
“到了现在,本来以为朱家天下没了希望,结果出了个更狠的。
朱元璋那个屠夫好歹还是拉一批杀一批,这家伙却是一副要把天下读书人的根都刨了的样子。
恐怕任谁都没想到,这一番杀戮,大明又有希望了。
所以啊,你明白了吗?”
于杰哪有什么不懂得,“父亲是说那肃王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官绅?”
“那自然,就算是暴如秦皇汉武朱屠夫,也没当今肃王杀这些人杀的狠啊,真是比杀鸡都轻松。”
“可咱们现在怎么办?现在城门已经封锁,恐怕那姓谭的下一个要动手的就是咱们。”于杰急的满头大汗。
于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二弟他们现在应该快到地方了吧?”
于杰点点头,“之前有快船回来汇报,他们已经和弗朗机人的战舰汇合,现在恐怕已经快到马尼拉了。”
“那就好,如此一来咱们也能放手一搏,咱于家总不至于断了根。”
“父亲,那些弗朗机人真会信守承诺?要知道二弟他们可是带了大量金银钱财,要是咱们这里出了事,弗朗机人会不会对他们下手?”
于霖摇摇头,“放心吧,龙华民会护住他们的。要知道这帮红毛夷来这中原大地可是所图甚大,咱们为了在南洋行商与他们多有交集。
耶稣会为何能在这片土地上发展顺利,还不是靠咱们帮忙。
就算咱们于家没了,可相关的同僚还有很多,只要龙华民不是傻子,就不会让你二弟他们出事。”
于杰点点头,然后有些不解的问道,“父亲,为何会有这么多人帮这些红毛夷?特别是那些官绅也不少,要知道龙华民可是连祀孔都反对的。”
“呵呵,你真当他们心中孔老二有多重要啊,不过是拿来忽悠天下人的幌子。
至于为何要帮红毛夷,自然是为了权力利益啊。
在红毛夷家乡那里,宗教的力量强大到国王、皇帝都要低头,与咱们这里可谓是天差地别。
那些官绅所谓的信教,不过是想借着教会渗透朝堂天下,最终目的不过是争权夺利罢了。
至于咱们这些商人,在这大明是低贱之人,稍微有点权力的就能上来踩上两脚。
可红毛夷那里不同啊,那里的商人通天啊,有时连国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看看红夷的那什么东印度公司,权力大到没边,与诸侯王几无区别。
所以啊,许多人也想让这片土地变成红毛夷那种模样。
本来都看到了些许希望,可惜那帮官绅实在短视,为了些许利益就养出东虏这般祸患。
还有山西那帮人,因为身处内陆,担心被咱们这些人占了先机,生怕有一天咱们这些沿海之人站到他们头上,也是大力供养东虏。”
“他们就不知道真要让咱们成功了会有多大的好处吗?”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们才要破坏,因为他们想自个主导。”
两人正说话间,喊杀声传入两人耳中。
第236章 清剿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于霖的神色还算镇定。
“祸事上门,看来我于家是撑不过今日了。”
“父亲,城外那些人能现在联系上吗?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霖摇摇头,“你不会真觉得那几千人能攻下广州城吧?他们单个拎出来确实不错,但直面军队就力有不逮。”
“那您当初为何要答应这个计划?”
于霖说到,“因为老夫了解他们啊,一旦咱们出了事,你觉得他们还会听从老二的命令?
不仅不会,反而会立刻噬主。为了老二他们能安稳传承下去,这些人不能留,那就只能想办法解决,正好也能给姓朱的添点麻烦。”
说完后起身,取下挂在一边墙壁上的雁翎刀,“随老夫出去看看。”
等两人打开门后,就发现明军已经杀到了书房所在的院子,家中护卫除了少数几个忠心的退到两人身前,其余的不是投降就是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尸体。
言盛手提滴血长刀走上前,“于霖,束手就擒吧。”
“呵呵,老夫从十几岁开始就在海面上玩命,杀过红毛、捅过倭寇,甚至还登上大明的土地上杀过那些犹如羔羊的卫所兵。
虽然这十几年修身养性,但不代表老夫的血性消失了,别把老夫当作那帮没卵子的读书人。”
说完,就见于霖拔出雁翎刀,迈步走到几个残余的护卫身前,“想抓老夫,得先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于杰看到自家父亲的动作,也是拔刀站于其身边。
看着打算负隅顽抗的两人,言盛冷笑一声,一挥手,只见其身后七八个甲士走上前,手中举着的鲁密铳直指前方。
“瞄准他们的腿,放。”
一声令下,七八声火铳击发之声响起,然后就是几声惨叫。
父子俩加上双腿都被铅弹命中,倒在地上。倒是五个护卫只有一人腿部中弹,其余人没事。
铳声刚结束,甲士们丢下火铳,拔出腰刀就冲了上去。
有甲的精锐士兵打几个商人护卫,几乎是片刻间就分出了胜负。
“给他们止血,带走。府中其余人,杀无赦。”
此时的广州城中到处都是喊杀声,那些士绅或普通商人好解决,基本军队上门没几个反抗的。
但那些海商正好相反,没一个束手就擒的,有的甚至推出了火炮和军队对轰。
当然结果没有区别,不是被杀就是投入大牢。
......
石门山这里,虎贲右卫右千户所千户齐三收到谭纶命令后,立刻带着人直奔那些乱军藏身之地,同时传令守在外围的守备军加强戒备。
乱军所在的地方早已被锦衣卫摸清,分散在石门山四个差不多大小的山谷之中。
齐三将手下分成四队,打算同时动手。
率先动身的自然是夜不收,他们要清理沿途的哨探子。
这活不难,一帮海盗、倭寇、土匪组成的队伍,你能指望他们能有纪律?
主力就坠在夜不收后方,缓缓靠近。
没多久,齐三领着三个百户所靠近一处山谷,这里驻扎的以海盗为主,其中还有两百多个真倭,都是那些海商圈养的打手。
因为外围明哨暗哨皆被清除,此时山谷里这些人还没发现明军。
齐三四处观察一番,暗合锦衣卫探查的情报,确认不会出现疏漏。
叫来一个百户,“你们带手下人护着那些炮手登上左侧山头,居高临下攻击,掩护正面。
等咱们冲进去后,你们就从山头上冲下去,打乱他们。”
两侧山势虽然陡峭,但还不至于无法攀爬。
“是。”
百户带着人离开,约莫一个时辰后抵达指定位置。
齐三立刻让人举起旗帜,带着人就往谷口处冲,这番动静自然被谷口放哨的人发现,立刻拿起一面铜锣敲了起来。
原本正在谷中吃喝玩乐的海盗、倭寇们先是一愣,然后在各自领头之人带领下,提着各种武器就冲出帐篷。
只是他们刚露头,七八道炮声响起,密集的散弹从左侧不过五六十丈高的山头上射下,一窝刚聚集的二三十个倭寇当即被集火,顷刻间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成了马蜂窝。
虽然为了轻便,明军带的只是虎蹲炮,但这么近的距离加上居高临下,应对这些乌合之众足够。
底下这帮人被吓了一跳,不过到底是亡命徒,立刻就嗷嗷叫的分出一拨人朝山头上冲去。
意图爬上去消灭火炮。
而另一边,齐三带人也冲到了谷口。
该说不说这些人不负乌合之众之名,宽二三十步的谷口居然连个栅栏都没立,就简单搭了两个木塔用来放哨。
不知道到底是不懂还是自信。
看到明军冲进来,谷中立刻有人迎了上来,打头的是百多个倭寇。
在这些海商的势力中也是分等级的,无疑这帮倭寇就是下等人,每次打起来都是他们冲在最前面。
这帮倭寇装备简陋的很,大部分都是手持一把握刀,少数人倒是背着火绳枪,边跑动边举着瞄准。
至于列阵,没有。
明军应对很快,几十个甲士手持盾牌护在前方,然后上百火铳手列成四排,手中火铳对着前方。
其余人手持弓箭护在两翼。
倭寇冲到七八十步距离,那十几个手持火绳枪的就迫不及待开枪,然后将火绳枪往后一背,拔出刀继续冲。
准头很差,明军就前方一个盾手被打中腿部,快速被拉到后方。
明军这边一直没开火,直到倭寇冲进三十步距离。
“放。”
第一排二十几个火铳手扣动扳机,当即冲在最前方的几个倭寇身上出现好几个血洞。
第一排放完后撤,第二排放,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一排......
几轮火铳击发后,倭寇撑不住了,唧唧哇哇的就往后跑。
然后明军跟着往前压,直面火铳的就是那些海盗。
......
一个时辰后,此处山谷安静下来,七八百放下武器的海盗、倭寇蹲在空地上,边上有明军看着。
齐三看着这帮不复凶残的家伙,不由的吐一口唾沫,“还以为多凶残呢,就这?白费了老子的心思。”
第237章 担忧
广州的行动还算顺利,虽然这里的海商比那些士绅商人凶残,但面对军队还是无法抵挡。
抓住人后,锦衣卫立刻抓紧时间开始审讯。
一方面是想将钱财都挖出来,毕竟这帮人太会藏钱了,没有具体的位置,真的找不到。
之前四川的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居然将银子铸成冬瓜埋在粪坑下面,这位置要不是审讯出来谁能想到。
这帮人习惯性的狡兔三窟。
同时也想把他们所知道的海外情况审讯出来,特别是现在海上贸易之事,这是朱烈洹特意交待的。
虽然暂时不打算涉足海外,但该知道的还是需要知道,也算为之后做准备。
广州动手的消息逐渐传到周边,还不等其他地方的人想出对策,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十日,两广都开始大肆抓人。
肇庆,瞿式耜面色灰暗的待在自己家中。
这里是总督府所在,抓人的动作非常迅速,仅仅半天就完成了。
瞿式耜眼看军队抓人,立刻急了,想上去阻拦,可惜没人搭理他。
跑到总督府想见姚广孝求求情,连门都没进去,丁魁楚出来见了他一面。
“这是监国的命令,无人可以违背。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些人既然敢做违背《大明律》的 事,那他们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看看城南的齐家,为何没人去找他们麻烦,因为人家老实本分,一直坚持耕读传家,传家近两百年的家族,家中田地才三千多亩,还都是溢价购买的,从来没有抢过老百姓,修桥补路也是自己掏出的真金白银。
听听人家的名声,百姓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交口称赞,和其余那些伪君子有本质区别,这才是真正恪守圣人之道。
如果都像齐家这样,殿下有何道理对他们动手?
回去吧,殿下看在你对桂王一家的帮助份上,没计较你的事,但也别蹬鼻子上脸。”
瞿式耜知道丁魁楚说的没错,但他还是不能接受。
只是李永茂已经踏上回老家的路,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了。
坐在院子中,一杯酒下肚,瞿式耜抬头看了看天。
那轮太阳真是又大又圆,如此寒冷的天都能照的人暖烘烘的。
“呵呵,天变了啊。”
到了十二月八日,位于襄阳的朱烈洹接到了姚广孝的汇总文书。
“大和尚确实厉害,也才半个月就把两广以及湖广南方收拾的干干净净。”
虽然具体的收获还没清点完毕,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人都抓住了就行。
自从湖广之后,钱粮已经不被他放在首位,他现在看中的更多是这种清洗带来的变化。
真正的改天换地。
氏族、贵族、士族、世家、士绅,几千年来,统治阶层变了又变,也不知道之后会出现什么?
虽然给人一种换汤不换药的感觉,但朱烈洹看到了这种变化的内核。
权力一直在往底层下沉。
李善长等内阁人员也在,他们也看了姚广孝派人送来的消息。
李善长皱了皱眉头,“殿下,有个情况咱们得早做防备了啊。”
“哦,什么情况?”
“耶稣会。”
朱烈洹原本紧皱 的眉头舒展一些,“不过区区几个蛮夷,到时候将他们全部都驱逐甚至杀了就可。”
至于那些勾搭红毛的家伙,自然少不了三族消消乐,来自现代的朱烈洹打心底厌恶这帮人。
“殿下,耶稣会不重要,但通过他们能看到那些红毛夷早已盯上咱们这片大地,而且对这里的渗透已经非常深。
杀了固然能解决问题,但必须将所有与他们有勾结之人全部解决,否则迟早会卷土重来。”
朱烈洹点点头,“自然,孤也不想看到那些肮脏的人出现在中华大地上。”
朱烈洹没说的是,红毛夷盯上了这里,可朱烈洹也盯上了他们那里啊。
张居正说道,“殿下,现在咱们扫平了两广海商,之后还有拿下南方的计划,那些海商基本都难留下,如此一来运往倭国、南洋的货物会大量减少。
同时咱们这边出海的货物以瓷器、丝绸、布匹、茶叶等为主,这些东西基本都在江西、南直隶、浙江那些大士绅商户手中,也是咱们以后的目标。
一旦解决,货源同样会断。
利益受损,那些红毛夷恐怕会狗急跳墙。
而且耶稣会主要人员都在京城,现在已经和东虏勾结在一起,臣担心他们会对咱们展开夹击。”
朱烈洹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张居正说的不是不可能,以他对那些西方蛮夷的了解,几乎能肯定百分百会发生。
为了钱,那些人什么都敢干。
对于陆地上的战斗,朱烈洹不怕,满清不是自己的对手。
至于那些红毛,他们才几个人,来到岸上就是被吊打。
可那帮人的优势是海上,这也是朱烈洹最大的短板。
现在连内陆水师都还没整明白,更别说海上了,把他剩下所有民心值填进去都不够。
一旦那些蛮夷在沿海跟他玩起游击,那才是真的恶心。
几千里海岸线,根本防不住。
“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李善长想了想说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其一,让戚都督收拢广东、广西船只,挑选合适的船只作为临时战船沿海戒备。
船只不够就联系那些海盗,将他们收编暂时听用。
然后在沿海重要的地方修筑炮台,特别是那些适合大规模登陆的地方。
最后就是派人到沿海各个百姓聚居的地方,将青壮都组织起来,给他们发刀枪,真要有人来攻,也不至于没法还手,当初太祖就是这么做的。
这么一来,就算红毛夷真过来,也就能恶心人,无法造成大的危害。”
朱烈洹想了想,然后点头“可以,那就这么办吧。”
虽然有些憋屈,但现在这情况也没有办法,他不缺人,缺船,特别是能渡海作战的战船。
不过这些憋屈事他都记在了心里,再等上些许时间,他会让那帮蛮夷看看什么才是天朝上国。
第238章 计划
虽然两广之事也很重要,但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次日,朱烈洹召集了内阁、六部以及五军都督府所有在襄阳的人员。
“诸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各种准备已经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与东虏说说刀兵的道理。”
“还请殿下吩咐。”
“徐达,你先给他们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是。”
徐达起身,来到地图边上,“经过一个多月调动,目前咱们的部署已经完成。
草原方向,甘州前卫分守归化城、云川、镇虏卫、东胜卫等地,甘州左卫、甘州右卫进驻偏头关。
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河套总兵李文忠率骁骑左右卫之前拿下了官山卫,目前正驻于那里。
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河套副总兵马芳领骁骑前后卫进至沙城,从北部威胁万全都司以及宣府等地。
东虏已经紧急抽调了上万满蒙八旗骑兵以及漠南诸部两万骑兵进驻开平、万全右卫,双方正在对峙。”
“等等,马芳怎么都跑到沙城那里了,漠南诸部没阻拦吗?而且跑那么远补给怎么办?”
朱烈洹有些晕,这是都把枪顶在多尔衮脑门上了啊。
“回殿下,漠南诸部现在与漠北闹的很僵,特别是车臣汗硕垒很敌视东虏。
之前就鼓动了苏尼特部的扎萨克多罗郡王腾机思反清,额尔克楚虎尔等也南下虏掠巴林部人畜,逃离归化城的土默特部也遭到右翼俄木布额尔德尼等抢掠。
现在漠南诸部正全身心防备漠北喀尔喀诸部,遇到咱大明军队基本都是远远就避开。
就连那两万蒙古骑兵都是多尔衮数次派出使节,才各个部落一起凑出来的,其中大头还是科尔沁部出的。
至于补给,除了从河套转运,就是靠马芳自己搞,比如找那些漠南诸部化缘。
这是李文忠吩咐他干的,之前为了抢牛羊粮食,李文忠甚至带着骁骑左卫数千骑兵杀到了辽河,沿途的察哈尔诸部、朵颜部都被抢了。
要不是东虏反应快及时布防,李文忠差点冲进广宁。
反正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比咱们这都舒服。
这些消息之前末将让人送给您了啊。”
“那估计是孤看漏了。”
朱烈洹心下汗颜,他好像放了两个土匪到草原上,关键这两人还带了两万精锐铁骑,蒙古人真倒了血霉。
不过这么来看,现在草原上比内地估计都热闹,漠北、漠南、大明、满清,真正的乱成了一锅粥。
唯一受伤的估计就漠南诸部,漠北抢他们,大明抢他们,就连满清都要让他们出人出力,真正的软柿子。
“继续说。”
“是。龙武军左右卫进驻平阳府,前后卫以及重炮一营入洛阳,前军都督府右都督宋晟坐镇洛阳。
神武军两万大军在都督同知陈懋率领下进驻南阳,天武军前后两卫则是分散后悄悄进驻黄州。
再就是明面上的主战场九江,这里聚集了宣武军以及从忠贞营改编而来的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二四个卫,还有两万辅兵。
天武军左右卫则是分散驻于醴陵、桂阳、通城等地。”
朱烈洹点点头,“将你们拟定的计划说一下。”
这里都是系统出来的人员,倒是不怕泄露。
“是,现在大军已经到位,末将等人觉得不适合继续耽搁下去,开战时间定为十二月二十日。
首先动手的是蕲州这里的大军,他们会在水师的配合下对九江发起猛攻,吸引东虏注意力。
驻于湖广的天武军左右卫、驻于广东的虎贲卫也会同步发起攻击,吸引江西东虏主力。
十二月二十一日,龙武左卫会对驻守怀庆的东虏军队发起佯攻,牢牢吸引住他们,使他们不能渡河威胁洛阳。
之后驻于洛阳的宋晟会率龙武军前后卫步骑万人东出河洛,他们没有具体目标,吸引消灭中原东虏军队为主,如果可以占据荥阳甚至开封自然更好。
再之后,十二月二十五日,冯胜、陈懋会率神武军出南阳,朝东边一路猛攻,他们的目的是寿州、庐州、巢湖,控制南京连接中原的水道。
另外陈懋会亲率改编为骑兵的神武后卫继续往东,骚扰运河沿线,截断漕运。漕运乃是东虏命脉,其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么一来,必然能将东虏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接下来才是咱们的杀手锏,就是常遇春这一路,目标安庆。
只要这个计划能完成,整个南方唾手可得,甚至是黄河以南都有可能顺势拿下。
至于北方山西、河套大军,那边现在太过寒冷,甚至草原上今年又闹起白灾,不适合大规模动兵。他们会在月底开始发起小规模佯攻,让东虏北方大军无法南下。
待到来年春暖之后,李文忠、马芳会聚集骑兵,跨越千里草原,对辽东发起突袭。”
朱烈洹点点头,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安庆,其余各路的攻击都是吸引火力的。
特别是北路的神武军,他们的任务最危险,很容易被南北两面的清军夹击,一个不好绝对损失惨重。
不过这点险值得冒,只要能拿下安庆,哪怕神武军折损大半都是值得的。
而且想让神武军损失过半,满清也得被崩掉一口牙。
至于来年李文忠他们奇袭辽东,也是为了搅乱满清后方,现在满清大军主力都已经入关,辽东空虚。
一旦被李文忠越过边墙杀进去,绝对能搅他个天翻地覆,就看多尔衮这些人急不急。
再加上南方一旦被朱烈洹得逞,估计多尔衮就得考虑滚回老家之事了。
本来朱烈洹打算在关内多与满清拉锯两年的,好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不过最近考虑后放弃了,对百姓的伤害太大。
想到之后几十年大计,人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还是将他们先赶出关内再说吧。
“就按这个计划来吧。孤以监国令,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徐达为征东大将军,总领此次战事,内阁、六部皆需配合行事,任何人不得违背。”
“臣等遵命。”
第239章 民心值暴涨
具体的作战计划其实早就做好,驻于各地的大将也都清楚。
接下来 几日,山西平阳、河南洛阳、湖广蕲州、广东和平大军频繁调动,引的满清惊疑连连,目光也基本被这些地方吸引。
无数道快马朝京城奔去。
不过明军之前一个多月的大规模调动早已被满清探知,也做了防备。
博洛、图赖率福建大军万余进抵赣州,汇合金声桓、王得仁等部十余万人,主力屯兵定南、龙南、安远,又让图赖率兵两万驻兵萍乡、永宁等地。
九江这里,满清汇聚满汉八旗两万余人,还有各地调来的绿营近六万。面对明军大规模压境,多铎也是紧急调整部署。
首先派了杜度第二子穆尔祜领兵万人镇守宁州,防备明军沿修水攻入江西,威胁九江后方。
之后又让伊尔登领兵万人镇守宿松,防止明军从北面的雷池湖入长江。
多铎亲率主力驻守九江。
中原这里,多尔衮在得知明军大规模调动后,紧急调遣了巩阿岱、巴思哈等人前往协助谭泰。
发现洛阳明军异动后,也是紧急调遣大军应对。
至于山西这边,因为偏头关以及归化城、官山等地明军皆有异动,尼堪全身心都放在了这边。
眼看平阳明军调动,满清大军放缓了对山西各路义军的清剿,鳌拜领大军南下驻防,尤以上党高地、怀庆等地驻兵最多。
十二月十三日,朱烈洹在襄阳城外誓师,口出豪言要一举还于旧都,然后就率旗手卫与金吾左右卫出发朝蕲州而去。
一路上旗手卫把各种仪仗、旗帜全摆了出来,声势浩大。
目的不言而喻,将满清的目光吸引到这里,一切都是为了拿下安庆。
天下目光都放到了九江这里,因为这一战的胜负关乎到南方大局,甚至是整个天下的归属。
十二月十八日,朱烈洹进抵蕲州,明军的士气大增。
顾不上休息,朱烈洹召集了徐达、傅友德、俞通海、康茂才、方瑛等人。
主要是大战在即,朱烈洹需要补充水师,这一战,水师的胜负基本能决定战局。
“俞卿、康卿、对于水师你们两位更擅长,如果想一举歼灭东虏的长江水师,还差多少?”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俞通海站起来说道,“殿下,根据这些时日的探查,东虏在九江一带大小船只数千,其中大型福船、蜈蚣船、赶缯船近八百,看船型,应该是将沿海配备的海船都调了过来。
船只太多,分为三处驻扎,其中九江水寨大小船只近千,湖口水寨也差不多,其余的驻扎在南康,这里船只最多,几近两千。
咱们现在即使加上缴获、临时打造的大小战船,也才八百余艘,如果想一举解决东虏水师,之前殿下给咱们配备的那种舰队,至少得来上十支。
除此之外,得额外配备两百艘大福船。”
朱烈洹微微皱眉,“这些够吗?加起来也才东虏的一半。”
康茂才起身说道,“殿下,足够了,末将和老俞这些日子仔细研究过,东虏船只虽多,但其中近半都是民船顶替。
而且由于水兵不足,抓了不少沿江渔民甚至让绿营兵上船充当水兵,能发挥多少实力不好说。
而且九江一线长江宽度不到两里,太多的船只根本摆不开。
大船的作用主要是防止东虏强冲,此次大战,胜负基本看小船发挥。”
俞通海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而且按照计划,末将等人不会上来就决战,而是吸引东虏水师主力为常遇春那路制造机会。
一旦安庆得手,东虏水上退路被堵,到时候才是决战的时机。”
朱烈洹点点头,既然两个水师大将都觉得足够,他也不再多言语,毕竟水战这两位才是行家。
经过这段时间学习,陆地上战事他还能说上两句,可这时候的水战那是真的不懂,还是不多指手画脚了。
打开系统,准备兑换。
原本在兑换完文臣武将后,还剩两百一十八万民心值,之后又兑换虎贲左右卫、金吾左右卫、骁骑前后卫以及两广、湖广南部各地衙门的官吏,还有巡检司,陆续用去了五十多万。
九月的时候治下多出整治后的四川,十月初结算民心值四百三十八万。
后来又陆续多出湖广南部和两广,民心值更多。
十一月初结算四百八十七万,十二月初结算五百二十九万。
现在总计还剩民心值一千六百一十七万,前所未有的富裕,这也是朱烈洹调整计划,打算尽快将满清赶出关内的原因之一。
之前担心民心值不够用,无法第一时间控制拿下的地盘,所以朱烈洹一直都是稳扎稳打。
可现在有这么多民心值做后盾,朱烈洹也能大胆一些。
看了看系统中的水师战舰,朱烈洹当即下手,兑换了十支小型内河舰队,用去两百万民心值。
除此之外,就是俞通海所说的大福船。
大明福船主要有两个型号,也就是一号福船与二号福船,其中一号福船又称大福船。
大福船长约十丈余,阔三丈,深一丈四尺,计三十舱,上面装备有大发贡一门,大弗朗机六座,其余百子铳、喷个、鸟嘴铳等大小武器若干。
二号福船长约九丈,阔二丈五丈,深一丈一尺,计二十七舱,武备与大福船相差不多,也就是数量多少的区别。
其中大福船基本都装备于沿海水师,乃是主力。
自从宣德后,大明水师的作战方向就偏向了近海防卫巡逻,而不是远洋作战,因此船只的体型并不大。
二号福船乃是内河水师的主力,沿海也有配备。
朱烈洹兑换的小型水师舰队中的福船就是二号福船。
二号福船单个兑换需要两万民心值,大福船更贵,需要三万。
俞通海要额外补充两百艘大福船,加起来就是六百万民心值,就算手握一千多万民心值,朱烈洹的心都直抽抽。
“水师真是伤不起啊。”
【对于福船的介绍,基本都是网上搜索,又翻阅了俞大猷的《洗海近事》、《全浙兵制》、《武备志》等书,准不准我也不清楚,有知道的可以指正。】
第240章 水师大扩军
咬咬牙,朱烈洹将需要的船只都兑换出来,瞬间民心值储备减半。
除了大福船,朱烈洹咬咬牙又兑换了三艘封舟战舰作为旗舰。
这种封舟战舰乃是根据隆庆年间为了剿灭大海盗曾一本而建造的封舟战舰的改进型,原型是用于册封琉球的官船,也是福船船型。
船长近十六丈,用作战舰后,船体覆盖一层铁甲。
系统改进型的封舟战舰长十七丈,宽四丈,包有一层薄铁甲,并且融合了福船与这时候西方帆船的优势。
船分三层,有炮位八十四,装备以红夷大炮和大型弗朗机为主。
这种封舟战舰是作为海战存在的,放到长江上有些施展不开,主要是用来吓人与提振士气的。
一艘就需要三十万民心值。
由于大明这边海况与大西洋完全不同,因此双方的船只发展方向也不一样,并不是说西方那种风帆战舰就更强,放到大明沿海完全不适应。
【至于一些人吹嘘的侧弦作战,到了明末这个时候并不缺,装备数十门火炮的船只也很多。
像是吴三桂就曾造过装备火炮数十门的三层大型内河战舰,郑成功的主力舰船也都是装备大量火炮,并不比西方船只差,而且更适应大明这边的海况。
详情可看看《兵录》、《平吴录》。】
光有船还不够,这么大规模的水战光靠俞通海和康茂才也指挥不过来。
朱烈洹遍寻系统,又兑换了陈璘、邓子龙、柯荣等水师将校数十人,又是十余万民心值。
这还只是建立一支能与东虏对战的内河水师,要是换成海上远洋作战的舰队,真能让人破产。
朱烈洹每次看到系统中那一支标准远洋大舰队所需的民心值,眼前就是一黑。
反正短时间他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兑换完之后,朱烈洹在诸人陪同下,将舰队放出。
然后俞通海与康茂才等人紧急为舰队编组,共分左右前后中五营,每营下辖大福船四十艘,小型内河舰队两支,其余配合的各型船只近两百艘。
中营作为总指挥俞通海亲领,三艘封舟战舰全部属于中营。
康茂才领左营都指挥使,陈璘为右营都指挥使,邓子龙为前营都指挥使,柯荣为后营都指挥使。
完成这一切后,朱烈洹率领大军进抵新开口镇,这里是明清双方对峙的最前沿。
目前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静待大战的到来。
而处于九江的多铎,还在忙碌中。
“穆尔祜那边怎么样了?”
“回豫亲王,明军先锋步军两千余人越过慕阜山,扎营于宁州前三十里,且后续还有大军驻于通城随时可能支援。
镇国将军穆尔祜遣大军五千出宁州十里扎营与明军对峙,又调派库鲁克领兵五千驻守武宁,正在整备城防。”
“仅仅两千人的明军,为何不直接大军出击?”
“明军虽不众,但兵甲精良,火器众多,且大营坚固,贸然出击恐没把握。”
多铎无言。
自从数次被朱烈洹部下明军暴打后,满清上下虽然还狂妄的叫嚣什么‘八旗满万不可敌’,但实际上心里早已产生变化,多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感。
哪怕他多铎这么狂妄,都不敢再轻视明军。
特别是这几个月与明军对峙后,他才知道为何之前豪格会统帅大军十余万还寸步难进,也知道为何勒克德浑怎么死的。
明军太精锐了。
这些日子虽然双方没有发生大战,但小规模冲突不断,除了水面上的交锋,陆地上也不少。
特别是双方的斥候战,那真是要多血腥就有多血腥。
双方在靠近长江的慕阜山上杀的天昏地暗,一开始满清的捉生就被明军夜不收、塘骑死死压制住,基本出不了九江三十里范围。
但凡涉足更远,出去十个能回来一个就不错了。
后来多铎为了扭转局势,将所属的巴牙喇都派了出去。
这帮满清真正的精锐也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也就比之前的捉生好上那么一些,大概出去五人能回来一个。
就这么下来,当巴牙喇损失近半、捉生甚至都快后继无人后,多铎受不了了,主动开始收缩,不是必要绝对不离开三十里这个范围。
可是如此一来,满清的视野、前线情报被压制的厉害,好几次被明军数百人小股突袭搞得手忙脚乱。
也是如此,多铎对于穆尔祜的龟缩行为没再说什么,毕竟多尔衮也屡次来命令,让他坚守不出。
满清当下还没有战胜明军的把握。
“伊尔登呢,有没有消息传来?”
“回豫亲王,伊尔登驻于宿松,遣五千兵布防于雷池湖中大大小小的岛屿之上,还有数百艘小船巡哨,保证明军无法越过。”
多铎点点头,然后问道,“明军主力那边什么情况?”
“伪明主力宣武军驻于新开口,第九卫由袁宗第率领驻于富池,第十卫由高一功驻于兴国州,十一、十二两个卫万余人由李过、刘体纯率领驻于黄梅。
这四个卫都是原顺贼整编而来,比不上宣武军,但也不容小觑。
除了这些,还有两万辅兵随宣武军之后。”
“伪明水师呢?还没找到他们藏于何地吗?”
现在摆在明面上的明军水师就千余艘船只,还多是滥竽充数的,多铎不相信朱烈洹搞出这么大动静而不增强水师。
毕竟沿长江作战,水师才是关键。
“豫亲王,找不到。”满达海满脸无奈。
斥候被压制的这么惨,连深入都难,如何寻找?
至于靠湖广之前留下的内应,也不行。他们的内应在之前的大清洗中大多被杀,剩下的也得不到太多信息。
而且现在临近大战,这帮明军巡哨管制的越发严苛,就算湖广有人能发现,消息也传不过来。
多铎一脸蛋疼的表情,他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本来还准备南下大展身手,现在看来能不步豪格后尘就不错了。
“伪明监国朱烈洹呢?”
“率亲军万余正往这边赶,一路上声势浩大,大肆宣传,生怕有人不知道。”
“该死。”
第241章 开战
十二月二十日,大战的序幕缓缓拉开。
一大早,水师左营在康茂才的率领下,冲出水寨,直奔湓浦口而去。
水师出动半个时辰后,宣武左卫与三千辅兵也走出大营,他们将作为先锋直奔靖江咀镇。
靖江咀镇处于湖广最东边,与九江隔江相望,同时这里相邻的县前河沟通长江与雷池湖。
想攻打九江,靖江咀镇是必得之地,同时拿下这里也能切断九江与宿松的联系。
之前因为水师处于劣势,靖江咀镇一直被清军所占。
宣武左卫的任务就是为后续的主力扫平路上的阻碍。
同一时间,驻于富池的袁宗第也率领第九卫也拔营出发,他们要沿着慕阜山中的谷道从陆路威胁九江。
至于驻守兴国州的第十卫,也同时出发,他们的目标和第九卫一样,瑞昌。
新开口镇距离九江不过五十余里,速度最快的是康茂才的水师左营,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冲到了湓浦口外不过四五里的距离。
湓浦口是湓水汇入长江的河口区域,处于九江西侧,这里的湓浦港是大明长江流域有名的港口之一。
港口规模宏大,清军驻于九江的水师近千艘战船就驻扎在湓浦港。
明军水师大规模出动自然被长江上的满清快船观察到,因此当左营抵达时,清军水师大举出动,已经摆好了阵势。
双方隔着约四里的距离对峙。
康茂才举着千里镜正在观察清军水师的阵型。
【还有人搁这讨论千里镜的由来,说这玩意是西方人发明的,证据就是晚清英国人合信编撰的《博物新编》。
我都服了,这玩意能信吗?但凡你仔细看一遍,都能找出大量的错误或前后矛盾的地方。
嘉靖年间就出现了千里镜的雏形,叫窥天镜,甚至明末的时候都有人把这玩意装到了大炮上。
至于到底是中国古代的发明还是西方的发明,我不清楚,没有具体证据我不会下结论。但请那些相信西方发明的也别拿《博物新编》这种漏洞百出的所谓证据说事。
说真的,以前在网上看那些所谓的西方伪史论,就是看个热闹。可自从我为了写小说大量查阅资料开始,感觉世界观都崩碎了。
现在我都已经不能直视以前学习过的历史了。】
只见清军水师近千艘战船铺满十数里水面,即使拿着千里镜也望不到头。
能看到的就是上百艘小型战船处于最前方,后面就是两百多艘大型战船。
“这些东虏还真是谨慎,居然直接倾巢而出。”
康茂才有些无语,他这左营也就不到清军一半的数量,大船还没清军多,硬碰硬肯定不是好对策。
“那咱们怎么办?”
“敌不动我不动,咱们的目的是牵制住东虏水师,为陆地上的宣武军创造机会,没必要现在就去拼命。”
“是。”
明军水师不动,清军将领也不敢动。
虽然看起来自己一方船多人多,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己方船只许多都是民船充数的,而且上面的水兵大部分不是路上绿营汉军临时充当,就是抓的沿江渔民。
那些绿营汉军一帮旱鸭子突然上船,许多人还在吐呢。
至于那些渔民,有啥战斗力?
就算是正规水兵,也就是原来大明的那些内陆沿江水师投降的,他们的战斗力,大伙都清楚,不可靠。
而且浔阳江(九江段长江的名字)的宽度就不到两里,战船根本铺不开,也无法发挥他们人多船多的优势。
因此清军水师将领也不敢动。
【其实是我还没想好水战该怎么写,好难啊。】
清军水师被牵制住,明军路上步军也没了阻碍。
不管是宣武左卫还是袁宗第的第九卫都是撒开丫子狂奔。
九江北部这里是一片小平原,因此宣武左卫的行军速度非常快。
而且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片太过平坦,不好防守,清军根本没在路上设置障碍。
明军急行军之下当日就兵临靖江咀镇。
靖江咀镇虽说连县都算不上,但因为位置重要,倒是也有一圈周长约四里的城墙。
原本的城墙就是高约丈余的土墙,但鉴于这里的位置特殊,多铎到任九江后特意派人加固城防。
现在约莫高丈半,同时对城墙进行了加厚,不比一般的县城差。
里面驻兵三千,虽然不多,但因为与九江就一江之隔,而且这段江面都在清军控制之下,随时能发兵支援。
宣武左卫并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开始扎营,并且规划的营地非常大,这是为后续大军准备的。
当晚,多铎就收到了明军兵临靖江咀镇的消息。
“还真不出本王所料,这些明军的第一目标就是这里。”多铎略有得意。
满达海点点头,然后有些可惜的说道,“咱们的时间还是太短,靖江咀镇的防御不算强,如果明军调集大量火炮,恐怕城防撑不住多久。”
“无碍,本王早有对策。”
然后他看向满达海,“满达海听命,率满汉八旗五千、绿营万人渡江支援靖江咀镇。
不过不要把兵力都放入镇里,你的第一要务是在靖江咀镇后方十里处构筑一处坚固的大营。
另外宿松的伊尔登也归你节制,江北岸本王就交给你了,且不可让明军全占这里。
特别是宿松,一旦失守干系太大,你盯紧点。”
多铎也是多番思考才打算将满达海派出去的。
不管是靖江咀镇还是宿松,重要性不言而喻,伊尔登他都不放心,更别说靖江咀镇的绿营将领。
遍数九江的清军将领,就满达海更可靠一点。
“是,还请豫亲王放心,必不让明军跨过靖江咀镇一步。”
次日,清军万余人在水师协助下渡江,在靖江咀镇后面扎营。
同时满达海调集满汉骑兵两千驻于靖江咀镇的北方,威胁明军侧翼。
又派人通知宿松的伊尔登,让他出骑兵五百游击于黄梅至武山湖一带。
同日,傅友德亲率宣武前卫、后卫、右卫以及数千辅兵朝靖江咀镇进发。
第242章 大将军朱寿的雄心
作为主战场的九江虽然已经出兵,但双方除了斥候,还没正式交手。
双方都在加紧调派军队,意图一旦开战能占据优势。
率先打起来的反而是广东这边。
自从作战计划定下后,原本驻于和平的朱寿就亲率虎贲左卫进驻岑冈。
此地距离满清赣州防线最南端的定南不到二十里。
同时又让驻于惠化都的陈邦彦部汇合原李明忠部四千人进驻浰头,大有沿渥水攻入龙南截断定南后路的架势。
博洛也是针锋相对,让王得仁率大军万人驻于定南,又遣支援总兵柯永盛领本部万人屯兵龙南,总兵李应宗领兵八千驻于安远。
金声桓率兵两万驻信封丰,博洛领主力驻赣县。
十二月二十日一早,天还没亮,朱寿就披挂好甲胄,满脸兴奋的在大营中走来走去。
虎贲左卫指挥使洪涛面带无奈,“都指挥使大人,眼下时间还早,早饭都还没做好,您可以多休息一会啊。
而且距离出兵还早,您这就把甲胄穿上......不累吗?”
当然最后三个字他没说出口。
朱寿丝毫不在意,“本将军睡不着啊,马上就要去打仗了,有些兴奋。也不知道那些东虏蛮夷实力具体怎么样?
听说他们吹嘘的很厉害,也不知道真实的实力有他们嘴中几分?
你说比起小王子的蒙古骑兵如何?
可惜这边不适合骑兵发挥,否则本将必向监国请调骑兵过来。
唉,内地打仗就是麻烦,以后还是到草原上走一遭,还是那里更适合我。听说李都督在草原上潇洒的很,真是让人羡慕,早知道当初就该请命去北边的。”
听着自家顶头上司一连串的问题,洪涛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朱寿兴奋之中,明军吃过早饭,天刚微亮就大军全部出动,直奔定南而去。
这一片地形不算平坦,大军走的很慢,足足耗费两个时辰才抵达。
朱寿骑在马上,通过千里镜观察定南的防御。
定南设县的时间不长,始于隆庆年间,距今不到百年。
城墙全长不到三里,高两丈,以砖石夯土筑成。设有城门三处,东门迎阳、南门丰阜、西门宝成。
城墙虽比不上那些大城,但因为这里匪患严重的原因,时常维护,非常坚固。
而且负责守城的王得仁还在定南的东南、西南两角各设大营一座,同时城墙外挖了两道数丈宽的壕沟。
壕沟之间还遍布堡垒,里面隐隐能看到人影。
朱寿眉头微皱,“不好打啊。”
“是啊,而且城墙上能观察到不少火炮,没显露出来的恐怕更多。”洪涛也觉得有些麻烦。
他们就这数千人,真要是玩命攻城,那损伤无法估算。
“不管了,先开几炮看看。”
他这一行因为道路不畅,没带红夷大炮,但各型弗朗机带了不少,很快三四十门弗朗机被推到前面。
定南城墙上,王得仁冷笑,“想炮轰?先试试被炮击的滋味吧。”
王得仁部原属于左良玉,麾下本就火炮众多,博洛为了加强定南的防御,又给他调集了不少。
现在这小小定南县城,有大弗朗机、大将军、行营炮、灭虏炮等各大中型型火炮上百门,更别说轻型的弗朗机、虎蹲炮了,数量更多。
眼看明军开始布置炮兵阵地,早有准备的清军在王得仁命令下立刻开炮。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炮声响起,数十枚炮弹朝处于南门外约一里多的明军炮兵阵地飞来。
“啊啊啊。”
虽然准头不怎样,但也有三个倒霉的明军炮手中弹倒下。
明军见状,快速摆正火炮就开始反击。
双方上百门大中型火炮对轰,由于距离较远,准头都不怎么样,打了半刻钟,明军伤亡二十余人,清军伤亡十余人。
声势浩大,战果不多。
朱寿有些吃惊,“倒是没想到这一区区小城居然有如此多火炮。”
“大人,东虏有城墙之利,这样打下去太吃亏,撤吧。”
朱寿点点头,“恩。”
清军有城墙之利,不管是射程还是防御都优于明军,这种对轰明军明显处于劣势。
明军拉着火炮快速撤退,大军退到定南五里外扎营。
“大人,就东虏这防御,强攻不可取,咱们还是按照计划,就搁这牵制住东虏即可。”
按照五军都督府制定的计划,他们这一路本就是佯攻,没必要硬来。
而且戚继光也数次派人过来让他们谨慎点。
现在广东的大清洗还没完全结束,军队镇压各地,短时间无法调动,因此戚继光前期没打算和清军硬碰硬。
毕竟广东明军除了虎贲左右卫,其余军队虽然是精选后的,但战斗力很一般,现在一边镇压地方一边加紧训练中。
这场大战双方动员大军上百万,战线连绵数千里,北至草原,南至两广。
这种大型战事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持续数月甚至数年都有可能。
因此戚继光并不着急,后面有立功的机会。
朱寿没说话,而是盯着地图看。
“传令,命留守和平的两千大军护送十门红夷重炮前来与大军汇合。”
洪涛有些为难,“大人,这一路上可不好走,重炮太重,想送到这里恐怕有些难。”
“本将不管他们怎么办,遇山开山、肩扛马驼,什么手段都可,但十日之内必须将火炮送到。”
“是。”
朱寿接着说道,“还有,命陈邦彦部立刻北上,驻于渥水右岸。”
“大人,这样的话,龙南的东虏军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没事,让陈邦彦背靠渥水坚守原地即可。”
然后他看向洪涛,“派人前去查看定南后方的神仙岭、程岭情况,速度要快。”
“是。”
洪涛此时也大致明白朱寿要干什么了,虽然觉得有些冒失,但也没反对,还是先看看神仙岭什么情况再说吧。
将这些交代完,朱寿继续研究地图。
虽然他这一路是佯攻,但这可是他现世后的第一战,不想当个气氛组。
只要谋划得当,不是没有击溃这边东虏军队的可能。
第243章 重炮
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数千里战线上的明军按计划陆续对满清发起佯攻。
一时间各地满清驻地一边抵御,一边朝京城告急。
主战场这里,从二十二日开始,水师就开始主动对清军水师发动小规模攻击。
双方的小型战舰在长江上厮杀的惨烈无比,网梭船、鹰船、字母船等中小战舰不停穿梭在战场上。
最开始,双方打了个势均力敌。
双方船只差不多,明军水兵虽然更优秀,但战场靠近清军港口,不管是补给还是后续增援都更占优势。
朱烈洹得知水上战场情况后,又给水师增添了百艘鸟船。
这种鸟船也属风帆战舰,嘉靖万历时期出现的,到了崇祯时期发展更为完备,长七丈有余,头小肚澎,身长体直,尾有两边,催橹两枝。
体型不小,但速度却一点不比那些小型船只慢,在沿海配备较多用于沿海作战。
装备中型弗朗机十门,在一群小型内河战舰中简直就是大杀器。
因此当这百艘鸟船投入战场后,明军逐渐占据优势,一日内摧毁满清水师百余艘船只。
但相比满清那庞大的船只数量,这点战损并不算什么。
双方的主力战舰还在对峙。
陆地上,傅友德率兵于二十三日抵达靖江咀镇。
“方瑛,这边情况如何?”
“回都督,东虏数千人固守靖江咀镇,城防一般,应该挡不住火炮,但东虏防守靠的不是城墙。
它们在周围挖了三道丈余宽的壕沟,并引水注入其中,形成三道简易的护城河。
壕沟之后,还设有五尺壕墙,并相隔不远就设有堡垒一座,内里安置火炮。
守备非常完善,不好打。”
傅友德眉头微皱,这情况确实棘手。
东虏军队有壕墙作挡,不管是火铳还是弓弩的作用都被大大削弱。
至于靠火炮摧毁壕墙,同样很难,就现在火炮的准度和威力,想摧毁壕墙需要耗费的时间无法估计。
关键壕墙有三道,加上城墙就是四道。
想拿下这里,就得将这些壕沟壕墙一道道啃下来。
“咱们大兵压境,东虏不会干看着,它们还有什么动作?”
“就在前日,东虏送了万五千人过江,在靖江咀镇后方十里处构筑了大营。
并且派了两千骑兵驻于靖江咀镇北方十余里的地方,同时有消息传来,数百东虏游骑肆虐于黄梅,有朝武山湖活动的迹象,看样子是想搅乱咱们的后勤补给线。
驻于黄梅的三千守备军因缺乏骑兵,只能坚壁清野,无法应对。”
“还挺嚣张,草原上八旗骑兵都被李文忠它们打的不敢出城了,在这里倒是嚣张了起来。”
傅友德冷笑,“尹崇文。”
“末将在。”宣武后卫指挥使当即应声。
“调后卫中千户所前去黄梅剿灭那支游骑,之后不必回来,沿雷池湖好好给那里的东虏点颜色瞧瞧。
你亲率左右两个千户所,北上看住东虏那两千骑兵,寻机击溃。”
“是。”
方瑛问道,“都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明日好好用火炮给东虏点颜色瞧瞧。”
次日一早,明军就在距靖江咀镇西门三里外列阵,步军以千人一方阵,两千骑兵分列两翼,旌旗招展,气势压人。
明军根本没管其余三面,全部处于西面。
傅友德骑马处于前方,通过千里镜能看到靖江咀镇外,清军正沿着最外围的壕墙布防,人影跑动不停。
“火炮向前。”
一声令下,宣武前卫两个千户所前出,它们身后,大量马匹拉着炮车紧跟,后面还有辅兵奋力推着炮车。
这次为了给予多铎足够的压力,将他的目光拉到这边,傅友德这边的火炮配置非常豪华。
之前随夏元吉前来洛阳的重炮二营被调配给了傅友德,而且朱烈洹觉得重炮营的配置有些单薄,给每个重炮营增加了四门大型红夷大炮。
并且感觉大将军炮有些落后,因此重炮营中的大将军炮也被替换成了红夷大炮。
现在一个重炮营有重达三千斤以上的重型红夷大炮八门,重近两千斤的中型红夷大炮八门,大型弗朗机32门,全是重炮。
并且朱烈洹一口气增加了两个重炮营,全部派给了傅友德,额外还配给了十门红夷大炮。
再加上宣武军原本配有的上百门各型弗朗机以及无数的虎蹲炮,现在靖江咀镇这里明军的火炮数量多的可怕。
那些辅兵几乎全部用来服务火炮了。
这次傅友德把这些火炮一次全摆出来了,就不信吓不死眼前这些东虏大军。
清军这里,昨日明军主力抵达后,满达海第一时间带着满汉八旗两千人进驻靖江咀镇,接管了这里的指挥。
对靖江咀镇所作的防御措施,满达海还算满意,那一道道壕沟与壕墙,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防御力绝对惊人。
明军不填进去几千条人命绝对过不了。
这个临江平原上的小镇,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得了。
今早得知明军有动作,他立刻登上城墙查看。
看到明军前出,满达海立刻下令准备作战。
只是很快,满达海的面容上就全是恐惧。
火炮,大量的火炮,还都是至少几百上千斤的重炮,像是其中最显眼的红夷大炮,满达海居然看到了几十门。
作为满清高层,他可是太清楚这些火炮的威力了。
当初松锦之战,满清的几十门重炮可是立了大功,满达海当时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只是现在好像双方换了阵营,他成了松锦之战时期的明军。
靖江咀镇作为多铎着重的战场之一,这里的火炮也不少,只是大多以轻炮为主,红夷大炮、大将军炮这种重炮加起来就八门。
现在明军在数千里战场上同时开战,满清的火炮有些不够用了。
九江这里哪怕多铎几次上书,也就分到了不到四十门红夷大炮或大将军炮这种重炮,大多都部署在九江城或湓浦港。
靖江咀镇虽然重要,但总比不了九江。
第244章 火炮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快开炮。”
眼看明军在两里外布置炮兵阵地,满达海连忙大喊。
很快,清军这里响起隆隆炮声,数十枚大小不一的实心弹飞向明军。
只是大多都落于明军前方数百步的地方,那些小炮射程根本不够。
仅有三枚重炮炮弹落在明军正在布置的炮兵阵地中,关键还没打中人。
辅兵们略微惊慌,但在宣武军士兵呵斥下,还是冷静的布置阵地。
接下来清军又打了两轮,可惜效果还是不行,仅仅杀伤明军五人。
满达海看到这个战果,脸色黑的可怕,但他还不能说什么,这不关士兵什么事,全是火炮的问题。
“立刻让人将其余几门布置的重炮运到这里,速度快点。”
“是。”
看着明军的炮兵阵地一点点成型,满达海脸上皆是焦急之色,但他除了让几门重炮示威似的开几炮之外,毫无办法。
明军数千人护着炮兵阵地,两翼骑兵也是虎视眈眈,数百游骑散布周围,就算他调派骑兵突袭都没用。
反而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刻钟后,在上万人的努力下,一个简单的炮兵阵地总算完成。
傅友德冷笑的看着前方,“给这帮东虏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炮。”
“是。”
令旗挥舞,前方的炮手们快速调整射击角度,装填炮弹与火药,然后在重炮一营指挥使杜涵江一声令下后,所有火炮同时发出怒吼。
两百余枚实心铁弹飞向清军,空中呼啸声不绝于耳。
这声音在明军听来十分悦耳,可对于清军,那简直和鬼叫没区别。
肉眼可见,无数的黑点砸在靖江咀镇外围的几道壕墙范围。
“砰砰砰。”
一枚铁弹砸在一处堡垒之上,以砖石木材搭建的堡垒原本看起来很坚固,铳矢难伤,就连中小火炮的炮弹都能挡住,可现在落于其上的是一枚重达十余斤的红夷大炮发射的铁弹。
‘轰。”
几乎就是瞬间,这座堡垒轰然倒塌,藏于里面的七八个士兵以及一门行营炮被埋在废墟中。
三道壕墙,多处被炮弹击中出现垮塌,藏于后方的清军惨叫声连连。
当然大部分炮弹都落于空地或是壕沟水中。
这只是第一次试射。
杜涵江用千里镜仔细观察了此次炮击的效果,然后下令调整角度。
又一次炮击,这次对壕墙以及清军造成的损伤更大,但还是难以让杜涵江满意。
紧接着足足又发射了两轮,明军炮手的调整总算完成。
到了这里,杜涵江直接下令自由炮击。
于是明军炮手们兴奋了,一处重型红夷炮兵阵地,刚开完炮的炮口还有烟雾缭绕。
“快复位,速度都快点。”指挥这门大炮的百户大声呐喊。
二十余个辅兵在指挥下,奋力推动轮子将大炮恢复原位,然后就有炮手清理炮膛,填装炮弹火药。
约莫数十个呼吸后,这门大炮再次做好发射的准备。
“点火。”
“轰。”
一枚十余斤重的炮弹飞出炮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精准砸在最前方的壕墙之上,顿时砸出一道近丈宽的豁口,两个躲于壕墙之后的清军被波及。
一人被溅起的碎石砸中额头,当场没了气息。
另一人则是被动能略微缩减的炮弹命中左腿,顿时自膝盖之下断裂消失。
“他奶奶的,又偏了。”
百户骂骂咧咧的指挥炮手微微调整角度。
按照杜涵江的安排,他们这些红夷大炮的目标是那些立于壕墙中的堡垒,壕墙交给大弗朗机。
相比发射缓慢的红夷大炮,阵地处于最前方的弗朗机炮才是真吓人。
虽然威力比不上红夷大炮,但射速弥补,红夷大炮发射一次,它能发射三次。
而且壕墙的坚固也比不上正规城墙,只要弗朗机炮弹被命中,同样能轰塌。
在明军大肆炮击下,清军的堡垒、壕墙大量倒塌,不少处于堡垒中的火炮被摧毁。
满达海看的目眦欲裂,但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那几门重炮都沉寂下来,只要暴露出来必定被集火。
清军除了挨炮轰,一点办法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明军停下炮击,此时清军在西面城墙外布置的防御基本被摧毁的差不多了,也就那三道壕沟还有些用。
士兵损伤不算大,也就两百余人,但此时不管是城外的士兵还是城墙上的士兵几乎是士气全无。
面对城外那密密麻麻的重炮,没几人能提起对抗的勇气,就连满达海带来的满汉八旗士兵都没多少区别。
毕竟靖江咀镇不是那些大城,一旦明军集火炮击城墙,比外面那些壕墙强不到哪去。
“立刻派人去九江,告诉豫亲王,本将需要火炮,大量的火炮,要不然这里没法守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反制手段,明军光靠火炮就能将他砸趴下。
除非放弃城防,拉出去和明军野战,这样的话,重炮作用并不算大,只要交战在一起,火炮也就失去了作用。
只是野战满达海没有把握。
它已经打听清楚,眼前这支明军,就是当初全歼勒克德浑的那支军队,绝对是精锐。
现在满达海手中加起来兵力还没宣武军多,根本没信心能打赢。
一旦贸然野战失败,那这九江北岸几乎就要拱手相让。。
就在满达海还在犹豫的时候,明军拉着火炮退走回到了大营。
他有些傻眼,不知道明军这是什么意思?
方瑛也有些疑惑,“都督,怎么不打了?”
“就刚才那一会,咱们携带的炮弹和火药消耗近半,现在后续补给还没送来,得省一省。
而且这边临近长江,如果咱们再耽搁时间长一点,估计东虏的水师就要过来了,那些大船上的重炮勉强能够到咱们这里,关键他们能运兵到咱们侧翼。
一旦如此,形势对咱们不利。
再说了,咱们的目的是吸引东虏大军到这里,为常大将军那一路创造机会,一旦这里失守,东虏为了九江后方的安全,必然会朝安庆增兵,那对咱们的计划可就不利。
所以在拿下安庆前,这里的东虏还有存在的必要。
咱们只需要给予足够的压力就可。”
“末将明白了。”
第245章 牵着鼻子走
明军退走后,满达海立刻指挥人手修补那三道满是豁口的壕墙。
虽然看起来这三道壕墙在重炮面前用处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有道墙在前方挡着,士兵的胆气都足一些,而且壕墙至少能耗费明军不少时间。
如果不修补壕墙,下一步明军岂不是要直接攻击靖江咀镇,就之前那种重炮阵容,这城墙与那些壕墙也没多少差别。
除了修补壕墙,就是大量布置拒马、铁蒺藜于护城河外面。
反正满达海的核心想法就是尽可能拖延明军的进攻时间。
九江城,多铎听完满达海派来的人所说后,脸色黑的可怕。
数百门重炮,明军这不是欺负人嘛。
虽然满清现在火炮也不少,各型红衣大炮加起来有数百门,但大部分都是中小型,重型红衣大炮没那么多。
关键是现在满清需要防御的地方太多了。
万全都司、宣府北部要防御吧,否则一个不小心在草原上到处撒欢的明军骑兵就可能冲破防线杀到京城,这里需要火炮。
山西也是同样的道理,不仅李文忠上万精骑对大同虎视眈眈,偏头关这里还有不少明军步兵摆出一副要沿着偏关河河谷杀向大同侧后方的样子。
为了保证山西甚至北直隶的安全,宁武关、雁门关、大同也需要火炮加强防御。
还有平阳府方向的明军,同样需要防御。
中原这里,因为河洛失守,满清将防御重点放在了荥阳、开封、怀庆,只为封堵从洛阳冲出来的明军,这里同样需要火炮。
除了这些前线战场,还有许多地方也少不了大炮。
比如京城,作为满清现在的京师,安全自然需要重视,肯定得留下点重炮用作以防万一。
还有运河沿线的扬州、徐州等地,因为山东榆园军闹得厉害,这里也需要加强防御,否则一旦有地方出事,漕运被断,那可就真出天大的事情。
漕运可是满清现在的命根子。
还有辽东,这里也需要防御吧,毕竟之前就差点被李文忠带兵冲进来。
这么多地方需要重炮,满清那点火炮早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多铎这里能分到四十门,还是因为这里干系太大。
现在满达海朝他要火炮,多铎哪能拿的出来。
难道让他将九江城头上那些重炮送过去?
怎么可能,真要这么干九江还怎么守。
“告诉满达海,火炮没有,不过本王允许他调动湖口水师协防。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江北守住一块地方。”
“是。”信使听完后急匆匆就往外退。
刚到门口,后面传来多铎的声音,“等一等,如果真的守不住,让满达海带兵退守归林滩,这是唯一的退路,无论如何至少要守住归林滩。”
“是。”
刚交代完满达海派来的信使,门外又有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豫亲王,不好了。”
“怎么回事?”
“瑞昌传来急报,从兴国州进入江西的伪明第十卫并没有参与进攻瑞昌,而是越过清湓山南下了。”
多铎当即站起身来到地图边大致看了眼,立刻猜到了明军的目的,“不好,它们是冲着武宁去的,李巴颜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拦截?”
“回豫亲王,固山额真李巴彦亲率步骑三千出城欲拦截,但在清湓山遭遇袁宗第埋伏,损兵近半,不得不退回瑞昌。”
“砰。”
多铎一拳砸在桌子上,“明军明军打不过,现在连之前被咱们追着跑的顺贼都打不过了,难道仅仅是换了个名号,顺贼都赶上明军了?”
不过当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眼下如何将高一功和第十卫解决才是正事,否则一旦宁州、武宁失守,这一路的明军能直插南康,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宁州前线的明军有何动作?”
“明军先锋步军两千人将大营朝前挪动五里后,一直在与我军对峙。后方的通城,又有三千余明军越过慕阜山朝宁州赶来,这些军队的番号都是天武左卫。”
多铎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明军这摆明了想拿下修水河谷。
虽然明军兵力加起来才万人,但这万人可都是甲兵,没有滥竽充数的,多铎真的担心宁州守不住。
仔细思索一番后,多铎下令,“传令驻于德安的祖可法、张应祥部立刻西进,于西河口扎营,务必牵制住南下的高一功部。
令驻守南康的屯泰分兵两千进驻建昌,告诉他,一定要死死守住南康,保住水师。
再令续顺公沈志祥率兵五千出九江,星夜驰援武宁。”
交代完,还不等多铎松口气,一个灰头土脸的 信使再次冲了进来。
”又怎么了?”只是一眼多铎就知道没有好消息。
“明军突袭萍乡,以重炮攻破城墙,守军血战后溃败,后方的袁州府被打的措手不及,知府颜福茂带头逃跑,守军溃散,现在明军正沿袁江朝临江府杀去。”
多铎都气笑了,“本王记得醴陵的明军也就两三千人吧,萍乡守军数千,还有城墙之利,居然这么轻易就失守?
还有那该死的颜福茂,居敢弃城而逃?
而且这里不是由图赖防守吗,他人呢?”
“图赖将军在永宁。”
多铎服了,这整条战线全是漏洞。
虽然生气,但多铎也知道现在是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耽误时间久了可就真出事了。
毕竟袁江与赣江相接,一旦失守,整个赣江一线都得完蛋,明军甚至能直冲鄱阳湖。
“传令图赖,立刻率兵返回,本王不求他抢回失地,但临江府绝对不能丢。”
“是。”
交代完这些,多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沙盘上标注出的当今双方态势,心烦意乱。
因为之前数次大败让满清产生了不可言说的畏惧心理,加上多尔衮屡次派人叮嘱,这次多铎的用兵趋于保守,基本都是 以固守为主。
这也导致一个情况,那就是现在清军被明军牵着鼻子走。
仅仅三日,局面已经朝着不利于己方的态势来了。
多铎现在感觉自己就和当初的辽东明军似的,自己要做什么全看对面是何打算。
“唉,一步错步步错,或许当初就该主动点。”
第246章 内应
多铎烦闷,但朱烈洹这里可是喜笑颜开。
“本王怎么觉得这东虏军队越来越不经打了,本来只是作为佯攻的几支军队,现在都快成主力了,可别安庆还没拿下,他们就把多铎押到本王面前了。”
徐达笑着说道,“殿下,这战争讲究一个锐气。之前东虏连战连捷,其下面军队自然士气高昂,看起来战力强悍,但就是假象。
之前殿下数次大败东虏,早就把他们那所谓的‘满万不可敌’口号打破了,这层遮羞布撕开后,或许对八旗影响不是那么大,但影响最大的是那些绿营。
本来投降东虏后跟着一路大胜,那些绿营汉军战斗力暴涨,但现在,恐怕比以前好不到哪里去,对咱们大明天兵起了恐惧之心。
再精锐的军队如果无法保持一往无前的锐气,反而心生恐惧,那这支军队也就废了,更别说这帮绿营。”
邓愈点点头,“是啊,现在东虏作战主力是绿营汉军,一旦绿营战力不在,东虏自然就不行了。”
朱烈洹也觉得两人说的有道理,现在那些不可一世的绿营不就被打回了原形。
“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冲的太狠了,特别是萍乡的李震那路,他就三千兵,一旦过于深入,很容易被东虏包夹,赣州那里可是有近十万东虏大军。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也不能小视。
而且江西地形复杂,易于埋伏。
通知李震,让他守住袁州,牵制住那边的东虏军队即可。”
“是。”
朱烈洹又指向宁州、武宁一线,“不过本王觉得这边倒是能做做文章。拿下修水一线,既能配合袁宗第拿下瑞昌,威胁九江。
特别是能沿湓水直抵湓浦港,从陆地上威胁东虏水师。
而且还能直逼驻于南康的东虏水师主力。”
“殿下说的在理,不过想从这边给与足够的压力,还得补充一些军力,再派一员大将前去坐镇。
毕竟深入东虏后方,有些危险。”
邓愈当即请缨,“殿下,末将愿往。”
朱烈洹点点头,“可以,另外本王再将金吾左卫交于你。”
“谢殿下。”
“河南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新消息传来,不过按照计划,此时宋晟、周尚文应当已经率大军出虎牢关进逼荥阳了。
东虏之前为了应对我大明的军队调动,将河南主力都调动北上,主要布防荥阳、开封一线,剩下的地方守备空虚。”
朱烈洹看着徐达标注出的满清大致 兵力,然后说道,“整个河南南部,东虏兵力主要布防于汝宁,约万人沿桐柏山一线防御,既是防止咱们经义阳三关北上,恐怕也是保证淮河一线的安全。”
“是,一旦让咱们冲入淮河,整个中原防线都有崩溃的风险,东虏自然防备极重。”
虽然桐柏山一线就布置了万人,但靠着天险,挡住明军数万大军月余不是问题,能给满清足够的调兵时间。
“这么一来,河南其余地方就空虚了啊。”
“是,除了郾城有绿营五千,开封南部州县几无兵力。”
朱烈洹笑了笑,满清现在居然军队不够用了。
几十万大军分布在几千里战线上,真不算什么。
根据锦衣卫从各地传来的消息,满清在到处拉壮丁补充军队,但短时间难见成效。
“如此一来,神武军这一路当没多少阻碍。”
......
十二月二十五日,神武军先锋五千人在陈懋亲领下,出叶县,沿着昆水直奔郾城。
他要拔掉这颗拦路的钉子,替后续大军扫清障碍。
此时驻守郾城的乃是王之纲,他本是大明总兵官,被史可法推荐镇守开封,满清入关后,王之纲不战而逃至南京,随赵之龙降清。
本来他是要被调往福建的,但由于明军动作频频,满清人手匮乏,于是将他调来了河南,授郾城总兵,镇守郾城。
王之纲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自从来到郾城后,日日提心吊胆,生怕明军突然打上门来。
毕竟就他的所作所为,一旦落入明军手中,绝对没有好下场。
所以到任郾城后,他积极加固城防,整训守军,搞得有模有样。
当然他也没忘记发财,对着底层百姓大肆搜刮,还以军备的名义给那些士绅商人摊派,惹得天怒人怨。
士绅老爷们也是发动自己的关系,到处弹劾他。
也就是南方湖广、四川等地的消息传到郾城,将那些士绅老爷吓得一激灵,这才停止弹劾,甚至追加钱财给王之纲,只求他不要让明军打进来。
毕竟明军是真的要命啊。
十二月二十六日凌晨,郾城外,陈懋带着两千人正潜伏在此。
正值寒冬,还处于野外,寒风呼呼的刮。
哪怕明军的保暖做的不错,众人也是冻得直哆嗦。
“怎么还没有动静,不会是耍咱们吧,难道是四川的消息将他们吓住,改主意了?”
陈懋一边对着双手哈气一边朝身边的锦衣卫问道。
“陈将军放心,那人不敢的,毕竟他的家人都被咱们转移到了陕西,一旦他违背,那整个亲族可就只剩他一人了。
以他的以往经历来看,不是这种冷血之人。”
“那就好。”
而此时的郾城内,县衙中一间偏房灯火通明。
“大人,咱们真要这么做?”郾城主簿小声问道。
知县余择民点点头。
“可万一失败的话,咱们恐怕没有好下场,那姓王的杀人可不眨眼。而且南边的监国在各地杀的血流成河,咱们过去会不会被追究?”
余择民小声说道,“放心吧,联系咱们的是锦衣卫,他们已经给了保证,只要协助拿下郾城,不会秋后算账,当然这官是做不了了,但当个富家翁没问题。
而且明军大军压境,这大清眼看就要不行了,咱们可不能留下等死,否则一旦明军自行攻进来,咱们必死无疑。”
主簿咬咬牙,“既然如此,下官听大人的。”
余择民松了口气,还好忽悠住了。
他此时已经没得选择,之前满清陕西大败后,他就和来河南活动的锦衣卫勾搭上了,被策反。
甚至为了保险,家人都让锦衣卫送去陕西。
等四川、湖广消息传来,就算后悔都来不及了,当下也只能听从锦衣卫的安排。
第247章 偷袭
搞定主簿后,余择民松了口气。
没有主簿,光靠他自己想打开城门放明军进来还真有些难。
他是弘光元年才上任郾城县令的,到今天也才两年。
关键这两年郾城几经易手,周围战乱频发,以至他到现在连郾城周边都没摸清楚,更别说经营自己的势力。
身边几个亲信,还是自己上任的时候带来的。
这两年纯靠当孙子才活下来。
因此数日前得到锦衣卫传信让他作为内应开城门后,他就开始务色合适的人拉下水。
最终选择了郾城主簿。
主簿此人虽然贪财好色,但关键时刻并不缺乏胆气。
关键的是主簿乃是郾城当地人。
郾城守军中有一部分是王之纲到任后拉壮丁的本地人,甚至还有一个把总是主簿的亲戚,县衙的捕快衙役也都被充入军中,这些人主簿都能说的上话。
两日前余择民就将主簿说服,没想到今日行动前又有了迟疑,好在最终没出岔子。
生怕夜长梦多,余择民带着主簿与几个亲信就打着火把往西城门赶,几个亲信还抬着一个大桶和碗筷。
因为战事将临的原因,王之纲对城内管控的还算严格,巡街兵丁几乎时刻都有。
余择民刚出县衙没多久,就遇到一队巡街之人。
“什么人?”相隔数十步看到有火把摇曳,巡街之人立刻警惕起来。
在余择民示意下,一个亲信立刻小跑了过去,“别紧张,是县令大人。”
听到是县令,诸人才放松戒备,快步走了过去。
“小人见过县令大人。”巡街领头之人对着余择民行了一礼。
“不知大人这是?”
余择民瞥了眼因为棉衣单薄冻的不停颤抖的兵丁,神色从容,“明匪将至,本官夜不能寐,心神不安,又思虑诸将士冒着寒风守夜,于是就让人熬了些肉汤,给诸位暖暖身子。
当然了,本官也是要顺便查查有无人等偷懒,怠慢巡防,万一被本官发现,明日必会报于王总兵。”
“大人放心,小人等绝无怠慢。”
这队巡街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今晚没偷懒,不然被县令抓住报于王总兵,不死也得半残。
前日就有两队人没按规定巡街,领头之人直接被王之纲斩首,其余人都打断了一条腿扔到了城外,现在恐怕也成了冰疙瘩。
也就是这种血腥震慑下,即使是深冬寒夜,这帮人也哆嗦着出来巡街。
余择民摸摸胡须,“不错,明日本官会向王总兵为你等请赏。小李给他们一人一碗肉汤,加块肉,速度快点,本官还得去其他地方看看。”
“是。”
几个亲信连忙掀开桶盖,一股猪肉香味瞬间弥漫周边,那队巡街之人都是眼冒绿光般看着桶中。
小李取出碗,给他们每人打了满满一碗,里面还有婴儿拳头大的一块肉。
“谢县令大人。”
诸人端着碗,不住的对余择民道谢。
“行了,之后好好巡街,切不可怠慢,本官再往前面瞧瞧。”
“大人慢走。”
就这样,余择民一行人再次糊弄过去一队人后,顺利抵达西城门。
这里守军三十余人,基本都是新拉的壮丁与县衙衙役,领头的就是主簿那个把总亲戚。
毕竟寒冬中守夜是个苦差事,那帮老油子肯定能推就推,那把总今日几乎没费劲就将今晚守卫西城门的差事揽到手中。
其余人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家伙想表现一番好升官。
当然王之纲为了保险,每个城门都安排了几个信得过之人当作监军。
把总看到余择民一行人走来,先对着主簿微微点头,然后脸上挂满笑容迎了上去,“拜见县令大人,不知这深冬寒夜的您老人家过来何事?”
那几个监军也看了过来。
余择民将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然后大步走进城门洞,指着架在那里的桌子,上面堆着一副牌九。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当值之时居然赌钱,就你们这个样子,万一明匪杀来,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
怕是本官还在床上睡觉就得被明匪杀了。”
把总点头哈腰连连赔罪,“大人恕罪,主要是这寒夜兄弟们光站着有些难熬,不过大人放心,城墙上一直都有安排人看着的,保证没有明匪能进来。
还请您老多多体谅,可不能告诉总兵大人,要不然小人等人可就完了。”
其余人也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啊。”
这时主簿凑上前说道,“大人,只要没耽搁正事就好,这寒夜大家伙也不容易,您就看在下官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
听到主簿的话,就连那几个来监军的人都是忐忑的看着余择民,毕竟一旦被报给王之纲,他们也逃不了惩罚。
他们都知道把总和主簿是亲戚,就指望能靠着这个关系将这祸事糊弄过去。
余择民冷哼一声,“今晚看在刘主簿面子上放你们一次,这事本官就不向王总兵说了,但你们切不可再犯。”
“是是是,谢大人体谅。”
把总连忙回头,“还不把那些东西收起来。”
然后余择民示意手下将桶抬到前面,“你们人多,这碗不够,就轮流喝吧,自己动手。”
“谢大人。”
闻着掀开盖子的木桶里传来的香味,那几个监军老兵油子连忙挤在最前面,其余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几人可不管其他,拿起勺子就在桶里捞起来,想多弄点肉。
眼看几人围着木桶,余择民对着把总使了个眼色。
把总点点头,然后轻轻挥挥手,十来个士兵就跟着围了上去,一副准备抢占位置喝肉汤的样子。
那几个兵油子也没察觉异常。
眼看人都到位,把总立刻低喝一声,“动手。”
话音落下,几个正在捞肉的老兵油子还没反应过来,几只冰冷的大手就伸到前面捂住他们的嘴,然后几人就感觉身上传来剧痛。
把总等人分工明确,一半人捂嘴不让他们发出声音,其余人手持短刀连续捅刺。
几个老兵油子身上没有披甲,根本挡不住短刀。
有心算无心,短短几个呼吸后,几个老兵油子没了声息。
城门这里剩下的人都是知情者,也没人惊慌喊叫。
“立刻打开城门,然后举着火把在城门口挥舞三下,准备迎接大明天兵进城。”
第248章 欢迎大明天兵入城
众人连忙打开城门,把总拿着火把跑到城门外挥舞起来。
就在城门前两百余步的位置,两个夜不收正潜伏在一个凹坑中。
看到信号,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往后跑去,另一人留下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陈懋带着人埋伏的地方距离西城门一里有余,没多久那个夜不收就赶了过来。
“都指挥使大人,城门开了,信号也与约定的一致。”
陈懋一拳头砸在地上,“很好,总算是等到了,没白忙活。所有人立刻朝郾城出发,一路上把嘴都闭紧点,别弄出什么大动静。”
传令兵将命令传达下去,两千多人随着陈懋就往郾城跑。
一路上除了脚步和甲叶碰撞声,没其他声音。
余择民站在城门洞里,急得不停踱步,生怕明军还没来就被城中其余人发现。
“大人您安心,下官安排人在周边看着了,一旦有人过来会有信号。而且这边城墙上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出事的。”
“但愿吧。”
又等了一会,把总的耳朵动了动,“有动静了,脚步声不少,应该是天兵来了。”
余择民也听到了动静,连忙带头来到城外,很快一道黑夜中有些朦胧的黑线出现在视线中。
几个身影飞快的跑向城门这里。
等来到近前,余择民才发现,正是策反自己的那个锦衣卫小旗。
“前方可是天兵将至?”余择民连忙问道。
小旗仔细看了看周边,没发现埋伏的迹象,这才笑着说道,“放心,大明天兵马上就到,领兵的可是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神武军都指挥使陈懋陈将军,乃是随监国一路征战的大将。
你们协助陈将军拿下郾城,之前给你们的承诺必然会兑现,只要之后不违反大明律,也不会有人会秋后算账。”
“还得多谢诸位锦衣卫大人给咱们机会。”
余择民等人满脸笑容,来的人当然越重要越好,这种人的承诺才真的有用。
没多久,陈懋带人来到城门前。
听锦衣卫小旗简单介绍眼前这些人后,陈懋没有废话,立刻吩咐,“韩器,带两个百户所接管城门。
秦巴野领两个百户所占据武库,杨盛带两个百户所占领粮仓,其余人随本将直奔军营。”
然后他看向余择民等人,“由你们带路,没问题吧?”
“陈将军放心。”
两千大军立刻按照各自的目标朝城中奔去。
城中军营设在东北角,守军主力基本都在这里。
陈懋带着人在把总亲自领路下,直奔军营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巡逻队在把总呵斥下,都是直接放下武器蹲在一边投降了,他们本就是被强征的,自然不想打仗。
得知眼前这些是明军后,那更不想打了。
现在大明实行的那些政策早就传出来了,郾城与南阳临近,那里发生了什么变化都清楚的很。
这里的百姓早就巴不得明军过来,怎么可能抵抗。
明军一路几乎没有阻碍的就抵达了城北军营,守门士兵听着前面传来的大量脚步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毕竟这大晚上的根本想不到会有敌军打来。
只当是自己人。
直到明军冲到军营前方三十几步的位置,守门士兵借着火光才看清来人,最前方那杆大旗上的字实在显眼。
“明?”
“明军?”
几个士兵大脑一片混沌,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手中兵刃丢在地上。
明军前方举着弓箭正准备射击的诸人见守卫士兵如此识趣,也是没松开弓弦。
于是明军就这么轻易的冲进了大营中。
正在熟睡的守军基本都被堵在营帐里俘虏了,除了少数抵抗被杀,大部分都是抱头投降。
只是陈懋眉头皱的很紧,因为明军搜遍整个大营都没找到王之纲。
一个游击将军被押到陈懋面前,“说说吧,姓王的藏哪里去了?”
“回这位上官的话,王之纲那个王八蛋才不会在军营受苦,他在城中强占了一处宅子,现在应该就在那里。
那里除了他,还有数十个他的家丁亲兵。”
陈懋撇撇嘴,鄙视了这个游击将军一眼,改口真是快啊,这就称他为上官了,还骂了王之纲,将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实践的淋漓尽致。
留下大部分人看守大营,陈懋带着两个百户所直奔王之纲的宅子,带路的就是那个游击将军。
不过等他抵达的时候,就见这里已经被明军占领,王之纲像只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
原来王之纲的这处宅子就在大军前往军营的必经之路上,之前陈懋带大军从门前经过自然惊动了正搂着小妾睡觉的王之纲。
询问后,听到守夜亲兵所说的从门缝中看到的场景,王之纲就知道这郾城完了,明军居然摸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就猜到有内奸,不然明军怎么可能进来。
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逃命要紧,趁着明军刚进城守备不严密的时候还有跑出去的可能,拖得时间越久逃出去希望越小。
等明军走远后,他立刻带着几十个亲兵打开侧门摸了出去,为了不弄出大动静,连甲都没披。
靠着对城中的熟悉,一路通过小巷往南门跑。
也算这家伙倒霉,前往武库的明军轻松占据了那里,之后秦巴野听从主簿的建议,就分出一个总旗前去抓捕县丞、典吏等人。
毕竟这些都是地头蛇,还是早些控制起来比较好,免得引起麻烦。
然后这个总旗就和逃命的王之纲一行人撞了个正着,带路的刘主簿当即就把王之纲的身份叫了出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领队的总旗一听最大的鱼被自己撞上,哪舍得放手,这可都是功劳,带着人就冲了上去。
虽然王之纲那些家丁战力还算不错,但与明军相比还有些差距,关键他们没甲,不过盏茶时间就被明军或俘或杀,王之纲也被抓住押回了宅子这里。
陈懋听闻后,也是松了口气,抓住就好。
如此一来,这郾城算是拿下了。
东出的道路打通。
第249章 攻汝宁
等了一日,冯胜带着神武军主力抵达郾城。
“这边情况如何了?”
“回冯都督,末将派人前出侦察,郾城周边的临颍、西平、西华等地都和之前情报所说并无差别,守备空虚,许多城池连一个兵都没有,仅靠一些衙役维持。
也就襄城有兵两千,但也都是老弱病残。”
冯胜点点头,“既然这样,咱们也放开手脚。
陈懋,你带神武后卫骑兵以及辅兵三千朝东边冲,一路猛攻,占领颍川卫后留下一千骑兵一千辅兵调头攻入新蔡,配合本将拿下汝宁,打通淮河水道。
你带剩下兵力继续着颍水南下,渡淮河,抢占寿州城,然后在下蔡、硖石山一线设置树障、木排,阻止东部的东虏水师沿淮河西进救援寿州。
之后留下辅兵守住寿州,你带骑兵沿肥水南下,能抢下合肥最好。
如果合肥守卫严密,那也别硬拼,你调头占领合肥西北部的鸡鸣山、将军领,在此固防,截断肥水,防止南方东虏军队北上抢回寿州。”
“末将遵命。”
兵贵神速,当日下午陈懋就带着神武后卫以及三千辅兵以及足够食用十五日的干粮轻装离开郾城。
它们这一行人全是骑兵,哪怕辅兵都有战马,速度非常快,当晚就拿下常社镇。
次日攻下商水县,然后数千人就沿着颍水直奔颍川卫,也就是颍州。
陈懋带人离开的第二日,冯胜率领主力出郾城,然后兵分三路。
神武军副将毛千原率神武左右卫及辅兵五千沿着陈懋所走之路东进,巩固沿途所占之地。
同时从神武左卫中分出一千兵马沿水路北上,配合宋晟从关中调来汝州的五千守备军前后夹击拿下襄城。
这一路主要是抢下襄城这个重地,拿下这里后,五千守备军就能东进抢下许州这个水路要冲,打通冯胜与宋晟两路大军的联系。
同时也能逼迫荥阳、开封一带的清军分兵。
冯胜则是调转方向,出郾城后立刻南下直奔西平。
之前众人商议一番后对计划做了微调。
原本的计划中,汝宁府是暂时不管的,冯胜直接略过这里率大军东进。
毕竟汝宁府清军基本都是沿着桐柏山一线布防,借助山势,想消灭它们费时费力,不如困在这里慢慢困死。
但冯胜觉得留下这里的清军不妥,万一它们不顾一切放弃汝宁,对着自己的后路来上一刀,那也是个大麻烦。
所以他建议先拿下汝宁,既能消灭后患,又能抢占淮河源头,到时候他们这一路的补给能顺着淮河一路送到寿州。
朱烈洹与徐达商议后,也觉得此言有理,正巧这时锦衣卫有好消息传来,于是应允了冯胜的计划。
汝宁清军虽有万人,但因为湖广方向压力非常大,加上郾城也有大军镇守,因此兵力基本都布置在信阳一线,防的就是湖广明军沿义阳三关北上。
也是因为如此,汝宁其余地方基本就是不设防状态。
当身在信阳汝宁总兵总兵马蛟麟收到郾城失守的消息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冯胜已经抢占了西平,并引兵上蔡,之后沿汝水直奔汝阳。
“这可如何是好?”
十二月三十日,马蛟麟看着手中的紧急军报,不由得喃喃自语。
汝阳失守了,明军正急速南下。
“大人,必须尽快调集兵力挡住北部明军,否则后路被断,咱们就完了。”副将连忙说道。
马蛟麟也回过神来,“你立刻带兵三千北上,一定要在明军抵达前进入真阳,然后在这里坚守,后续援军很快就到。”
“末将遵命。”副将急匆匆跑了出去。
等人走后,马蛟麟摆开笔墨纸砚,奋笔疾书,他要向九江的多铎求救。
刚写完书信,还来不及让人送出去,连续两道坏消息传来,差点将马蛟麟吓晕。
“新蔡失守,明军数千骑兵正在抢占固城仓,”
“原驻于黄梅的明军第十一卫不知何时悄悄跑到了黄安,已于二十八日突破黄土岭关,光山失守。”
数万明军将汝宁这万余清军包围在了信阳一带。
“完了。”马蛟麟差点没吓晕过去。
现在是想跑都没了机会。
“大人,怎么办?”
马蛟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那三千兵力是他唯一的机动兵力,他的主力都囤积在义阳三关,可这里的兵力他根本不敢动。
想了想,马蛟麟连忙让人将准备北上真阳的副将拦了下来,现在的情况,再去固守真阳已经没了意义,还不如将军队留下,免得被各个击破。
然后又写了数道求救信,分别送往九江、开封、南京,期盼有人能来救救自己。
当夜子时,湖广河南交界处的平靖关关门大开,明军正有序入城。
领兵的是第十二卫指挥使刘体纯,他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绿营参将,面带微笑,“你很好。”
“谢大人夸奖。”
这个绿营参将原本是大顺下属的一个小将,后来河南失守后投降了满清,明军占领湖广后就被调来镇守平靖关。
这不是眼看满清越来越不行了,加上明军大兵压境,心里慌得不得了。
正好这时锦衣卫悄悄找上门,劝他归顺大明,还带来了李过的亲笔书信,保证只要他开关投降,必会保其性命。
得知自己能活下来,此人就顺势答应下来。
但他手下直属兵力就几百人,平靖关还有另外一个绿营守备,统兵千余人,虽然名义上他是这里的主将,但根本管不了那个守备,因此直接开门也做不到。
今晚的时候,他以商议战事为由邀请平靖关主要清军将领前来赴宴,然后用药将那个守备以及其麾下主要将领放倒。
之后就带着大军接管了守备兵马。
一切准备妥当后联系上早就准备好的刘体纯开关投降。
刘体纯接管了平靖关后,将这里交给湖广守备军,自己率领第十二卫主力连夜北上,趁平靖关失守的消息还没传出去的时候出其不意的抢占了信阳州南部的高点,贤首山。
第二天天一亮,得知贤首山上竖起了明军大旗,马蛟麟真晕了。
第250章 合围信阳
一月二日,明军几路大军聚兵万余人,将信阳团团包围。
马蛟麟只剩大军不到四千被困在城中,其余兵力不是投降就是溃散了。
连续急行军赶路,将士们都很疲惫,冯胜也没急着攻城,而是用朱烈洹临时调集过来的酒肉好好犒劳了大军一番,也算是补上除夕那一顿。
毕竟他们为了赶时间,除夕当天都还在赶路,晚上也就干粮凑合,新年都顾不上。
大营中,众人举杯,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咱们现在还在打仗,这酒不宜多饮,也就每人一杯暖暖身子。不过这一顿先欠着,等这场仗打完,给你们补上。”
李过笑着说道,“既然冯都督这么说,那咱们可都记在心里了。”
“没错,等到时候就在南京,咱们可得好好宰都督一顿,听说秦淮河繁华,一直不得见,到时候就在那里喝上一顿。”
冯胜笑着点点头,“行,到时候就请你们在秦淮河吃上一顿。”
众人一饮而尽后,冯胜放下酒杯,“眼看新一年又来了,现在已经是崇祯二十年,天下乱的够久了。
本都督领兵离开襄阳的时候,首辅、征东大将军都找过我,说这次战事要打出气势,一往无前,尽快拿下预定的地盘,不要耽搁太长时间。
等拿下南京,就是监国正式登基的时候,不能让这一日来的太晚。”
朱烈洹成为监国后,就宣布继续沿用崇祯年号,所以按时间算,现在就是崇祯二十年。
李过、刘体纯、神武前卫指挥使于擎对视一眼,都是露出兴奋的表情。
“都督,拿下南京后监国真会登基?”
冯胜点点头,“自然,那里是太祖立基大明之地,自然也是最好的登基地点,首辅等人都开始做准备工作了,也报于殿下同意了。”
“太好了,既然这样,咱们还是别耽误太长时间了,明日就解决了狗日的马蛟麟。”
“没错,让他投降居然还敢拒绝,给脸不要脸。”
冯胜大手拍在桌子上,“好,既然诸位有信心,那咱们明日就取了马蛟麟的贼首。”
而此时的信阳城墙上,马蛟麟看着灯火通明的明军大营,心中满是苦涩。
之前冯胜派人过来劝他投降的时候,他是真的意动。
毕竟他本将是大明将领,之所以投靠满清还不是因为怕死,现在明军兵临城下,他也是一样怕死。
但深思熟虑后他还是拒绝了,因为他独子马雄就在京城。一旦他降于明军,马雄必死无疑。
马蛟麟现在已经五十余岁,人到中年才有了这一个儿子,之后不管如何努力都没成效,因此对马雄很看重。
为了马雄的安全,马蛟麟只能拒绝明军的招降,哪怕是死。
次日一早,明军就摆开阵势准备攻城。
信阳城历史久远,眼下的城池乃是洪武年间开始重建的,加上后来成化、正德、万历年间扩建,就成了当前模样。
城墙高约三丈,厚一丈,周长九里三十步,内为夯土外砌青砖。
共开有五门,分别是东城望京门、西城望坚门、南城镇远门、北城望淮门以及夹在西门与南门之间的小南门。
而在城墙之外,还建有近丈高的护垣一道。
护垣之外就是护城河,南门因为紧邻浉水,直接以浉水为护城河,其余三面则是另外挖掘的护城河,深一丈三,宽六丈五,上面有吊桥连接内外。
并不算好打。
按照冯胜的安排,刘体纯的第十二卫攻南部镇远门,李过的第十一卫攻西城望坚门,神武前卫于擎部攻东门望京门。
围三缺一,独留下北门一个通道。
巳时初,攻城正式开始。
明军率先动手的依然是火炮,他们要集中炮火先摧毁那道护垣。
这次因为追求速度,围攻信阳的几路大军都没带红夷重炮,军中火炮以各型弗朗机为主力。
虽然威力比不上重炮,但护垣也远远比不上城墙,轰塌还是没问题的。
“轰轰轰。”
连绵的炮声响彻信阳,清军只能缩在城墙后被动挨打。
之前为了巩固义阳三关防御,马蛟麟将手中火炮都放在了三处关卡,结果因为平靖关不战而降,另外两关得知后也相继溃散,那些火炮全落在了明军手中。
现在清军想反击都做不到。
明军也知道城中的情况,于是很大胆的直接将火炮放到了距离护垣不过百余步的地方,对着猛轰。
一颗颗铁弹砸在护垣上,很快有的地方就出现了裂痕,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道护垣的作用本就是用作缓冲之用,自然没有城墙坚固,通体以土筑成,厚不过四尺,不算坚固。
加上这几十年缺乏维护,老旧的厉害。
哪怕弗朗机威力比不上红夷大炮,但集火之下轰塌还是没问题。
特别是攻南门的刘体纯部,他这里集中了缴获的近百门清军火炮,各种行营炮、灭虏炮一大堆,以至火力几乎是其余两面的数倍。
加上因为紧邻贤首山,有高打低的优势,炮击尤为猛烈。
仅仅一刻钟,南面护垣就被轰出了数处坍塌缺口,其余地方也是遍布裂痕。
马蛟麟无奈,只能将护垣后的守军撤回城墙之上。
刘体纯见状,抬高炮口开始轰击城墙,清军守军被打的只能躲在后面瑟瑟发抖,士气一降再降。
半个时辰后,三面同时开始发兵攻城。
因为冬日严寒,护城河中的水面都已经结冰,足以容纳人在其上行走,因此这道阻碍基本算消失了。
城南这里,刘体纯调集十一卫左千户所为先锋开始攻城。
明军士兵分成一个个小队分隔一段距离朝城墙冲去。
“明军攻城了,都起来,放箭。”
清军南门守将见状,连忙呵斥守军起身还击,见到有人畏畏缩缩不敢抬头就是一鞭子。
清军士兵被逼着站起来用弓箭和火铳对着冲来的明军射击,只是现在守军士气早已降到谷底,战力大减。
而且明军前面还有大量楯车阻挡,清军的攻击效果并不好。
很快,明军就冲到了城下,十余架云梯被架上城墙,顶部铁钩牢牢勾住墙垛。
固定好云梯底部后,明军士兵举盾衔刀就开始往上爬。
第251章 重甲破城
“啊。”
一处墙垛,守城清军面色狰狞的举着一块石头砸下,距离城墙顶部不到半丈距离的明军被砸中,整个人在云梯上身形不稳,掉了下去。
不过这个清军也没好到哪去,刚准备缩回去,数支箭矢射来,其中一支正中其咽喉。
清军也不甘的往后倒去。
这里只是南面城墙的一处缩影,明军士气高昂,将士们悍不畏死的往上猛冲。
十二卫自从被整编后,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战斗力暴涨。
毕竟剩下的这些人都是几十万人中精选留下的勇士,朱烈洹还调集缴获的装备将他们武装到了牙齿。
关键是整编后,他们不再迷茫。
之前大顺一路溃败,这些人一路败逃,居无定所,士气低落,战斗力自然不怎么样。
现在成了明军,一切都变了。
稳定的居所,充足的后勤,从不拖欠的丰厚抚恤。
以及足额的饷银!
当然还有个重要因素是朱烈洹安插的那些基层军官。
一支军队战斗力如何,很关键的因素是看基层军官怎么样,特别是古代。
因为在这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战场上,那些将军是很难看到真正的最前方,士兵也不懂什么战略战术,能打成什么样全看底层军官。
与那些将军统帅不同,底层军官们必须悍不畏死,带头冲锋,从而带动那些普通的士兵。
一支精悍的基层军官队伍能在最短的时间带出一支强悍的大军。
忠贞营整编的四个卫,其中半数军官都是朱烈洹安插进去的,剩下那些留用的也都是精选之后留下的人,全是精英。
有这些人带着,不愁战力上不去。
清军仗着守城之利,短时间还能挡住,但伤亡也在不断增长。
刘体纯亲自渡过护城河,就近指挥,看着僵持不下的局势,立刻说道,“调集所有火铳手过来,抵近城墙射击,每二十人负责五个垛口,集火射击,老子要让这帮家伙头都抬不起来。”
“是。”
很快十二卫所有火铳手都渡过护城河抵近城墙不到二十步的距离,足有近三千人。
十二卫的装备配比仿的是宣武军,火器配比非常高,当然因为缴获的鲁密铳数量不够,其中大部分以鸟铳为主。
看到城下密密麻麻举起的火铳,守军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反击,而是立刻蹲下。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铳声响起,打的垛墙噼里啪啦。
虽然鸟铳的精度不算好,但这就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已经能做到精准射击了,特别是那些精锐射手,几乎是指哪打哪。
因为清军躲的快,这一轮也就倒下不到二十人。
但蹲下容易,想再站起来可就难了。
明军采用轮射,火力不停,根本不给清军 抬头的时间。
眼看上面守军被压制住,刘体纯集结了三百重甲兵,还叫来了老部下余二狗。
这是跟了刘体纯好几年的老下属,虽然名字不咋样,但天生神力,堪称十二卫第一猛人。
“二狗,接下来能不能一鼓作气冲上去就看你了。”
“指挥使放心,您就看好吧。”
说完余二狗带着三百重甲兵来到城墙下,此时除了火铳手、弓箭手还在不断火力压制,城墙下已经没有其余明军。
没有什么废话,余二狗挥挥手,然后带头冲上一架云梯,奋力往上爬。
其余人见状也没人胆怯,都是奋勇上前。
有守军将领感觉下面动静不对,冒死伸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见无数的甲兵正在往上攀爬。
“明军快上来了,快起身把他们打下去。”
一些守军头脑一热就站起来准备将明军打下去。
明军火铳手与弓箭手见状,很有默契的在明军重甲兵距离城头还有半丈距离的时候,来了次齐射。
“噗呲噗呲......”
铅弹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起身的清军倒下一大片,瞬间把其余人吓到了,缩在垛墙下不敢抬头。
铅弹撞在墙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击打在那些躲在垛墙后方的守军心中,一些胆小的甚至都在抽泣。
借着这次齐射,余二狗再次加快自己的速度,不过两个呼吸就双手扒在垛墙之上。
双脚踩在垛口,手脚齐用力,余二狗奋力跳上城头。
那些缩头的清军眼看明军都冲了上来,一些胆大的在军官带领下起身杀来。
余二狗丝毫不慌,双手握着那把刘体纯特意为他打造的足有十余斤重的短柄大斧,狞笑着主动冲了过去。
跨前两步,余二狗举起大斧的背面,对着前方一个举着圆盾的清军就砸了过去。
斧背与盾牌接触的瞬间,清脆的断裂声传出,圆盾瞬间破裂,大斧则是丝毫不停的砸在那个清军的胸口。
巨大力道加持下,穿着布面甲的清军胸口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双目充血,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倒后方两个清军。
余二狗得势不停,直接脚踩那个倒地的清军冲向前方,摆出一个贴山靠的架势,撞在清军人群中,数人直接被撞倒。
他顺势以斧头一抹,一个清军不甘的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两侧没被波及的清军挥刀砍来,余二狗连躲都懒得躲。
他内穿锁子甲,中间鱼鳞甲,外穿布面甲,甚至在中甲还套了层绵甲,就连裸露在外的半个小腿都套了层宛若护臂的东西。
就这装备,堪称重甲兵中的重甲兵,整个人宛若铁球。
也就是他天生气力大,要是一般人,别说作战了,走路都难。
只要护住面部,那些刀剑、长枪在他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余二狗的肆虐,顿时这片城墙上一片混乱。
而很快,明军其余重甲兵陆续跳上城墙,结成小阵朝清军杀去。
马蛟麟手下这些人不过是清军中的杂牌,有铁甲的不足三成,其余人能得一套不带甲片的绵甲就不错了,许多人甚至连绵甲都没有。
就这种装备,与这群至少两层铁甲的明军贴身肉搏,后果可想而知。
不过盏茶时间,原本就士气低落到谷底的清军彻底崩溃,或投或溃。
眼看城墙上局面打开,刘体纯立刻又加派人手。
明军沿着城墙开始扩大战果,并开始朝其余两面城墙蔓延。
甚至一部分明军已经朝着城内杀去。
第252章 斩杀
正当马蛟麟还在望京门这里亲自指挥守城的时候,负责南城防守的将领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
“总兵大人,南城被破,明军杀进来了。”
“什么?”马蛟麟神情一滞,满是不可置信。
毕竟之前他可是摸清了明军各部所属,在他看来,就属攻打东城的明军最难缠,因为这是明军最早一支有名号的军队,而且战功显赫。
神武军的大名在整个天下都是赫赫有名。
也是因此,马蛟麟才会亲自跑来东城指挥,就是怕别人挡不住。
至于攻打南门的刘体纯部原本不过是大顺军残部整编而来,去年马蛟麟还没投降满清之前乃是岳州副将,自然接触过当时已经改名的忠贞营。
对于忠贞营的战力大致了解,在他看来也就那样,不足为惧。
更何况信阳城高大坚固,根本不是短时间能攻破的。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明军攻城还不到一个时辰,南门就破了,你让他怎么信。
将领哭丧着脸,“大人,末将所说具为属实啊,那些明军就和不要命一样,玩命攻城,属下一时不察被他们冲了上来,现在南城墙大半已经落入明军手中,正在朝东西两面以及城中杀去。”
马蛟麟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倒去,被身边亲兵扶住。
“完了。”
“大人,咱们怎么办?”
马蛟麟定了定心神,看向周边,发现不是自己的亲兵就是将领,小声说道,“从北门冲出去,别惊动其他人。”
毕竟还需要有人拖住明军。
虽然北门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陷阱,但现在马蛟麟已经别无选择,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他投降都难有好下场。
众人了然,悄悄下了城墙,然后直奔北城门。
早在开战之前,马蛟麟就把军中两百多匹战马集中在这里,为的就是现在。
此时南门被破,明军正大举朝城中杀来,但时间还短,马蛟麟一行百余人顺利抵达城北。
跨上战马,打开城门,一行人立马冲了出去。
跨过护城河后,马蛟麟就猛抽马屁股,希望跑的更快。
他知道,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跑出三里远,远远就能看到一条黑线正朝这边冲来。
略微拉近点距离,众人才发现那是大量骑兵,最前方数杆大旗表明他们的身份。
“明。”
“神武。”
这是陈懋从后卫中分出的那千余骑兵,用来配合冯胜拿下汝宁府,早在攻城开始就埋伏在北城门外。
马蛟麟等人吓得差点神魂出窍,眼看明军距自己不到三百步,连忙调转方向,转向东面,并猛抽马屁股。
明军紧追不舍。
一开始双方一直保持差不多两百步的距离,明军无法拉近,马蛟麟等人也拉不开。
但不过刚冲出数里,马蛟麟等人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那种全速冲锋状态战马难以长时间维持。
明军虽然也慢了下来,但速度比他们要快,毕竟明军战马比他们好。
而且明军都是一人三马,骑术精湛,马蛟麟回头望去,就看到那些明军居然在高速奔跑的时候更换马匹。
一两个他能理解, 可所有人都能做到是不是过分了。
马蛟麟等人虽然也差不多算一人双马,但他们这些人都是随他投降满清的亲信,之前大多都是在南方混的,马术很一般,现在这种冲锋姿态换马根本做不到。
于是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很快就拉近到数十步距离。
明军举着骑弓就开始玩起来骑射,一支支箭矢射向前方的马蛟麟等人,不断有人落马。
马蛟麟等人也试着反击,但还是那句话,马术都不行,还能指望他们骑射能玩的多好。
明军就保持这个距离,慢慢削减马蛟麟等人的人数。
半刻钟后,马蛟麟带人骑马冲上一处十余丈高的小山包。
此时他身边只剩下十余人,不少人身上还插着箭矢。
“完了。”马蛟麟脸色惨白。
其余人也都是面露恐惧,但也只能握着武器强撑着。
倒不是他们想死战,之前逃命中就有人离开队伍高举双手想投降,但迎接他的就是明军的箭矢。
一个你可以说是明军失误,但连续十几人都是如此,就不是失误了。
明军根本不想留活口,他们没有选择。
此时,千余明军就在距离山包的数十步外停下,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千户大人,要不让末将带人上去将那老小子抓下来?”副千户问道。
明军领兵千户摇摇头,“冯都督说了,没必要抓活的,不过是个变节的小人物,又不是监国殿下名单上那些人,就算抓回去也是砍头的命。未免麻烦,当场弄死就行。”
“是。”
千户挥挥手,前排数百明军举起手中弓箭,然后松开弓弦。
山包上的人或马都成了刺猬。
随后十几个明军爬上去,挨个补刀。
此时信阳城这里,马蛟麟等人逃跑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加上明军攻入城中,守军再也没有战心,成片的开始投降。
明军正在接管城中要地,搜捕散落清军。
冯胜在城东这里,没有入城,确认城破后就回到了军营中。
当晚,军中主要将领被聚集起来。
“今天打的不错,特别是十二卫,能一日破城,皆赖其功,之后本都督会报于殿下,该有的封赏少不了。”
“末将代将士们谢都督。”
冯胜点点头,然后说道,“信阳一下,汝宁府已经全部拿下,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咱们后续的任务还很重。”
“请都督吩咐。”李过、刘体纯等人起身。
“明日一早,本都督会带神武军诸人沿淮河东进,前去汇合陈懋部。李过,你率第十一卫过商城进入南直隶,拿下六安州,策应合肥战事。
刘体纯,你和李过一起,待拿下六安州后,李过留下镇守,你继续东进拿下舒城。”
“末将领命。”
次日一早,将信阳交给连夜赶来的湖广守备军后,冯胜等人就率大军东进。
第253章 舟山
湖广、广东、河南战火骤起,凡是收到消息的都在关注这里。
有见识的都知道,这是关乎天下的一战,不管是心向大明的人还是投靠满清的都将注意力放到这些地方。
对于这一战,朱烈洹自然也很重视,正面战场开战的同时,连各地锦衣卫都被发动了起来。
十二月二十五日,一艘小船在金塘山外围被两艘鸟船拦下,而鸟船上,悬挂的是大明旗帜。
几个穿着鸳鸯战袄的明军跳到小船之上,发现船上就七人,也没运载什么东西。
不过七人虽然戴着大帽,但明军还是能看出这几人剃了金钱鼠尾,领兵的甲长厉声喝问,“干什么的?”
其余几个明军也拔出腰刀,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小船上的七人倒是没有紧张,领头的中年人笑呵呵说道,“诸位勿要紧张,我等来自湖广,奉监国命前来见见鲁王以及黄斌卿总兵。”
“湖广?监国?”
甲长先是一懵,但很快就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有凭证?”
中年人笑着点点头,“自是有的。”
说完拿出一份诏书,上面盖有大印。
甲长看了看,也辨不出真假,想了想就让七人上到自己船上,然后带着他们朝舟山疾驰。
是真是假,还是让上面的大人们看看吧,反正就几个人,还没有武器,掀不起什么大浪。
次日,定海中左所,黄斌卿正在布置巡哨之事,一个亲兵突然跑了进来。
“总兵大人,之前派出巡哨的一艘船突然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七个人,声称是湖广那边派来的。”
黄斌卿一愣,然后连忙问道,“湖广来的?真的假的?”
“属下不知,听说他们有凭证。”
“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
“立刻将他们带进来。”
很快七人就被带到中左所衙门中,中年人看着两侧手持刀兵的十几个甲士,也没在意。
黄斌卿看着七人头上的发饰,眉头一皱,“就是你们自称是湖广来的?”
“是,还望黄总兵知晓,我乃肃王监国麾下锦衣卫浙江千户所千户,姓赵名宇。”
说完后,赵宇递上自己的腰牌以及之前拿出来的那份诏书。
黄斌卿看了看腰牌,他也不知道真假,然后就打开了那份诏书,里面的内容也就是证明赵宇的身份,倒是大印盖的是制诰之宝。
将腰牌与诏书还给赵宇,黄斌卿说道,“此是真是假无法分辨,可还有其他凭证,否则本总部只能把你们当初东虏细作了。”
赵宇朝右侧走了一步,露出身后之人,“黄总兵可还认得我 ?”
黄斌卿仔细瞧了瞧,”没想到是别山先生,数年未见差点认不出,之前福建出事后就不得先生消息,还以为死于东虏刀兵之下。”
别山先生,也就是张同敞笑呵呵说道,“福建事前,本官被绍宗皇帝派往江西募兵抵抗东虏,倒是不曾想躲过了福建之祸。
赣州失守后,本官退往湖广,肃王殿下监国后,就听从肃王殿下之命,现被殿下任命为浙东招讨使,专司联络浙东义师。
黄总兵现在愿意相信咱们了吧?”
黄斌卿点点头,“有别山先生亲自出面,自是信得过。”
随后问道,“不知诸位所来何事?”
张同敞示意赵宇说话,毕竟此行他也就是做个证明,主事人还是赵宇。
赵宇神色严肃的看着黄斌卿,“不知黄总兵可还认大明?”
“本将为大行皇帝亲封的总兵官、肃虏伯,自是大明臣子。”
“现绍宗皇帝大行,不知黄总兵可还愿听从监国殿下的命令?”
绍宗皇帝,即隆武帝,朱烈洹监国后给他上的庙号,早已通传天下,黄斌卿自然也知道。
“赵千户,你指的是哪个监国?现在湖广有肃王监国,可就在这舟山上,还有个鲁王监国,你让本总兵听谁的?”
赵宇呵呵一笑,“现天下都奉肃王殿下为正溯,自是听从肃王殿下的命令。”
黄斌卿一脸为难,“可是......”
“别可是了,本千户明说吧,你就这一次机会,如果拒绝听从监国朝廷的命令,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待朝廷大军杀来,不知黄总兵该如何自处?”
黄斌卿也没想到赵宇如此直接,他的本意就是想谈谈条件而已。
现在大明有两个监国,一个是手握数十万虎贲的肃王,治下数千里之地,实力雄厚。
一个是丧家之犬且不被认可的鲁王,手下兵力不过两千,要不是他借出地方,鲁王现在还在海上飘着呢。
更何况他乃是隆武帝所封,之前因为不认鲁王的监国地位,早就得罪了鲁王。
因此黄斌卿并没有选择,投向湖广就是最好的出路。
眼看赵宇态度强硬,黄斌卿立刻软了下来,“末将自是愿意听从肃王殿下命令,只是不知道监国对末将这里是何安排?”
“现在我大明与东虏再次开战,此次大战规模前所未有,北至草原,南至广东皆是战场,数十万大军正在奋战。
肃王殿下有一举收复南方的雄心,因此要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其中就包括黄总兵。”
黄斌卿大吃一惊,“这是何时之事,为何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预定的是二十日准时开战,时间还短没有传到这里,想必再过些日子就能传到这里。
此次大战乃天下鼎定之战,诸将士都奋勇当先,为的是何想必黄总兵也知晓。”
黄斌卿当然知道,一旦这次大战胜了,估计离肃王登基也不远了,到时候论功行赏,能得什么位置大部分可全看战场上的表现。
“不知肃王殿下需要末将做些什么?”
黄斌卿都有些着急,他这里距离湖广有些远,想掺和进去捞点功劳都难。
虽然头顶着个肃虏伯的名号,但这玩意他早就听说了,肃王对于这两年弘光、隆武两朝大肆封赏的爵位、官位根本不认。
想在之后得到好的官爵,全看功劳。
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之后别说爵位了,怕是连个三品指挥使都难混上。
“黄总兵远在敌后,周边都是敌人,殿下也知道这里处境艰难,因此不需要黄总兵上岸作战,只需率领舟山水师沿海岸袭扰东虏即可,特别是松江、苏州一线。
如果能占据崇明,堵住长江出海口是为最好。”
第254章 鲁王朱以海
听完赵宇的话,黄斌卿松了口气,这任务对他来说不难。
满清本来水师就不行,要不然怎么可能让他安稳待在这舟山岛上,之前数次来犯都被他击退。
更何况现在满清将大量水师调往九江,沿海一空,几无可拦他之人。
这段时间黄斌卿过的可是很舒服,时不时派人上岸耀武扬威一番,好不威风。
现在朱烈洹的命令对他来说算简单的。
“还请赵千户放心,本将马上就让人去准备,保证让东虏沿海不靖.”
“如此自是最好。”
说完这些,赵宇话音一转,“本千户前来此地,除了见黄总兵,还要见见鲁王,不知可否带路?”
“自是可以,赵千户随某来。”
路上,黄斌卿小声朝张同敞问道,“听说肃王殿下对旧有军将很不满,为此杀了不少人,我这...”
张同敞瞥了他一眼,“只要听从命令,殿下何曾随意杀人。至于你,殿下确实对你之前攻击王之仁之事很不满,这次就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好好把握,可别再乱来了,真惹怒了肃王殿下,天下没人能救得了你。”
“明白,还望别山先生之后为我美言几句。”
“放心吧。”
没多久,一行人抵达定海中中所,这里就是鲁王一行人暂时落脚之地。
此时鲁王朱以海正在与张名振、熊汝霖等人商议之后的计划。
毕竟陆地上浙东为东虏所占,黄斌卿也不愿意尊崇于他,落脚此地不是长久之计。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被郑彩迎到福建的,可因为朱烈洹带来的变故,郑家没有三分,而是退往海外,自然没有人来迎他。
“监国,以臣之见,当下浙东已不可久待,或可前往福建。那里山峦起伏,且根据消息,东虏博洛引兵入赣州,福建仅存李成栋兵数千,守备空虚。
且福建陷落不久,各地义民皆是,咱们可入福建占据一地,招募兵勇,联络义民以筹大事。”
听完熊汝霖的话,张名振摇摇头,“不可,福建物产不封,难以供养大军,自古兵家皆不在意此地。
拒守此地,不过等死而已。”
“那你说该怎么办?”
“监国,前些日子有人与臣联系。”
鲁王朱以海问道,“谁?”
“郑芝龙。”
熊汝霖当即大怒,“居然是那个不忠不义之人,他联系你是为何事?”
“郑芝龙言,其愿意接纳监国殿下,并奉监国为正溯,筹备大军以复大明河山。”
朱以海还没说话,熊汝霖当即站起啦反对,“不可,别忘了福建祸事是如何发生的,姓郑的已经出卖了一位皇帝,如果监国落入其手中,岂不是羊入虎口?
而且湖广那位对郑家是何态度天下皆知,已将其打为国贼,如果殿下与其搅合在一起,让天下士人如何看待?”
张名振反驳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咱们现在要兵没兵,要粮没粮,拿什么收复大明河山。”
“哪怕是死,都不能与郑家有联系。本官不信你看不出他们的意图,不过是想借殿下的名义打击湖广那位,想靠他们收复河山根本不可能。”
眼看两人争吵,朱以海连忙挥手制止。
他现在也很迷茫,自浙东大败后,手下兵将溃散,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人跑了进来,“禀监国,黄总兵来了,还带了几个陌生人请见。”
朱以海有些意外,没想到黄斌卿会来见他,要知道姓黄的可是从来不认他这个监国的。
能借一地给他落脚,也是看在他姓朱的份上。
现在来见自己所为何事?
想不通的朱以海看向手下两位大臣,熊汝霖说道,“监国,不管如何,还是先将人叫进来吧。”
“恩。”
很快黄斌卿就被人引了进来,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末将黄斌卿见过鲁王殿下。”
“黄总兵快免礼,不知所来何事?”
黄斌卿让开身位,指了指身后两人,“末将此次只是单纯引路,想见殿下的是这两位。”
“哦?”诸人目光都看了过来。
“下官浙江锦衣卫千户赵宇见过鲁王殿下。”
“肃王命浙东招讨使张同敞拜见鲁王殿下。”
朱以海惊的直接站了起来,“你们是湖广来的?”
“下官等奉监国命令前来联络黄总兵,商讨出兵之事,同时代监国慰问鲁王殿下。”
“出兵?”
“没错,此时战火再起,肃王殿下亲临前线,指挥大军数十万在千里战线上对东虏发起猛攻,意欲一举收复南方河山。
黄总兵值此关键时刻,自是愿意为抗击东虏出一份力。”
朱以海等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黄斌卿这是投靠肃王了。
“不知肃王让你们见本王所为何事?”
赵宇神色严肃,“监国说了,值此天下乱世,鲁王殿下一直努力抗击东虏自是让人佩服。
但此时浙江沦陷,海上还有郑寇横行,为了鲁王殿下的安全,监国希望您前往湖广。”
“呵呵,此去湖广,恐怕性命难保吧?”张名振冷笑。
“张总兵此担心甚是多余,肃王殿下心胸宽广,怎会如此行事?现在桂王、唐王、等人皆在襄阳,不都是完好之身。
鲁王殿下只要抵达湖广,自是复王爵待遇,监国已经为鲁王殿下准备好府邸,扫塌欢迎。”
熊汝霖神色不好看,“肃王是监国,鲁王殿下同样是监国,如果去了湖广,该听谁的?”
赵宇摇摇头,“熊大学士,眼下天下臣民之心在肃不在鲁,监国之位已定。何况现在鲁王空有监国之名,无兵无饷无地,拿什么镇服天下?
当今天下,能复大明河山者,除肃王还有何人?
鲁王殿下是否前往湖广对监国都无影响,不过是出于同宗之宜才让下官前来一趟,去不去皆看鲁王殿下本身之意。
如果愿意,可乘舟船先行前往广州,从那里绕道湖广。
肃王殿下的话已经带到,下官就不多言,告退。”
说完,赵宇和张同敞调头就走,黄斌卿没想到两人如此果决,愣了愣,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鲁王几人。
第255章 陈子龙、夏完淳
没有管后续鲁王朱以海是何选择,次日张同敞、赵宇就乘船离开舟山。
他们的任务还很重,没时间在这浪费。
就像他们对鲁王说的,不管他去不去湖广对朱烈洹的影响都不大,哪怕他投靠郑芝龙又如何?
天下的人心确实是在肃不在鲁,哪怕是那些被当鸡杀的士绅商人都清楚的很。
如果没有朱烈洹的横空出世,鲁王倒是还有在沿海大干一番的机会,就像原历史那样,虽然最后败了,但也撑起了不小的声势。
但现在朱烈洹的优势太大了,鲁王连条破船都算不上,撑死就是小池塘中的木盆,跳上去一眼望到头。
朱烈洹之所以让人来一趟,也只是不想让他落入郑家手中,最后借着他的名义与大明搞对抗。
不是怕,主要是恶心。
回到陆地上,赵宇和张同敞又马不停蹄的奔赴松江府。
此时满清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前线,对后方的管控不严,而且赵宇、张同敞等人扮作商人,在这苏松之地实在普遍,根本不显眼。
再加上有锦衣卫接应,很顺利的抵达目的地。
松江广富林,一处两进宅子前,赵宇亲自上前敲响大门。
很快大门打开,一个门房探头出来,发现外面都是陌生面孔,当即警惕起来,“诸位有何事?”
“我等乃复社故人,前来拜访人中先生,还望通传一二。”
听闻复社二字,门房面上警惕之色少了些,“还请诸位等待一会。”
说完关上大门就前去禀报。
书房中,正在筹备后续计划的陈子龙听到门房说有复社之人前来拜访,眉头一皱。
自南京城破,复社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除了夏允彝、侯歧曾等人起兵抗清,失败后殉国者,有如顾炎武、黄宗羲这种躲入山林着书立说之人,也有杨廷枢,方以智、陈贞慧这种削发为僧以避世。
当然也有如吴伟业、侯方域等入仕满清,虽然不少人是被逼的,但确实成了满清臣子。
诸人境遇选择不同,这几年也渐渐没了联系,复社名存实亡。
他没想到现在会有人来拜访。
只是这拜访是好事还是坏事尚不可知,毕竟他陈子龙也算是满清的眼中钉,要不是他还有些影响力,加上满清被牵扯了精力,搞不好早就完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子龙起身跟着门房来到大门这里,随着门房开门,他也看到了门外诸人的面貌。
瞬间眉头紧皱,脚步下意识的后退,心中的警钟已经敲响,因为这几人他都不认识。
门房看到陈子龙的神态,立刻抽出短刀堵在大门前。
他不仅是门房,也是护卫。
赵宇眼看陈子龙不停后退,连忙说道,“人中先生勿要害怕,我等不是歹人,这是信物,还请掌眼。”
说完赵宇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就丢了过去。
陈子龙伸手接住,仅仅是瞥了一眼令牌,立刻顿住脚步,神色微变。
“诸位请进。”
将几人迎进院子,陈子龙对门房说道,“关上大门,注意外面的动静,切不可让人打扰。”
“是。”
然后陈子龙带路将众人引进书房。
抬起紧握令牌的手,陈子龙目视诸人,“你们是锦衣卫?”
“是,在下乃是浙江千户所千户赵宇,这位是肃王殿下任命的浙东招讨使张同敞。”
“原来是别山先生,久仰大名。”陈子龙听过张同敞大名。
“不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监国殿下为收复河山,亲临前线指挥大军对东虏发起进攻,战场绵延数千里。
我等前来浙江,为联络浙东义师,策应主战场。只是他们颇为警惕,因此前来请人中先生代为引荐。”
陈子龙一惊,连忙问道,“真的?肃王殿下果有收复河山的雄心?”
“自然,此次大战,必复应天旧都,甚至一举将东虏赶出关内都无不可。”
“太好了。”
陈子龙大喜,作为坚定的抵抗派,他是打心里厌恶满清,哪怕对朱烈洹在各地所为颇有微词,但面对满清,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过很快他又担心起来,“东虏实力颇为强大,肃王殿下此次可有把握?万不可冲动啊。”
凡是心向大明的人,此时都把朱烈洹当成唯一的希望,生怕他出事。
张同敞笑道,“人中先生放心,殿下既然敢发起如此大战,自是有把握。”
“那就好。”
然后就见陈子龙回身蹲下,在一处书架角落挪开一块地砖,从中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中,没有其他,数张纸而已。
“这是浙江大部分义师所处之地,在下基本都能联系上,不过因为去年白头军大败,导致不少义师也是损失惨重。
现在就算全部聚集,估计也就不到两万人,而且训练匮乏,兵备不足,战力堪忧。”
“无碍,不需要他们与东虏正面对抗,只需在太湖沿线持续骚扰苏松之地即可,舟山之上的总兵黄斌卿也会出兵袭扰松江一线,两相配合下,足以让南直隶东部乱起来。
现在双方各数十万大军开战,对粮草的消耗非常大。东虏所据北方残破,粮食不丰,粮草主要就是靠南直隶供应。
一旦苏松一带混乱,绝对大受影响。”
陈子龙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几人简单商量后,就悄悄离开松江前去联络义军。
一行人先去了吴江,找到一直在此活动的 夏完淳。
得知几人的来意,夏完淳十分兴奋,立刻带着他们找到在太湖活动的白头军余部赵仇、伊灿等人。
虽然之前损失惨重,但白头军依然是附近最大的一股义军,而且主要在太湖活动。
事情很顺利,赵仇、伊灿等人本就对满清仇深似海,之前实力不足无法报仇,现在有了大明监国的支持,自然不会放过。
仅仅几日功夫,太湖周边活动的义军都被集结在一起,几近万人。
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如此多的人数也是让周边的松江、苏州风声鹤唳。
驻于苏州的满清江宁巡抚土国宝、苏松提督吴胜兆一边加紧防备一边准备进剿,同时报于南京请求支援。
第256章 下寿州
满清后方火苗越来越旺的时候,正面战场上,明军给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特别是河南战场,简直摧枯拉朽。
一月四日,神武左卫中千户所抵达襄城东部,与身在汝州的守备军五千人前后夹击。
襄城守军战力薄弱且士气低下,仅半日就被明军攻破。
之后明军没有任何停步,继续东进,于一月六日兵临许州。
此时河南清军主力都在荥阳、河阴等黄河一线与宋晟这一路明军对峙,其余各地空虚,许州仅守军千余人。
眼看明军大军压境,驻防许州的满清游击将军齐山自知无法抵挡,于是擒杀了许州知州、判官等人,然后开城投降。
明军几乎毫不费力的拿下了许州这个水路要冲。
然后明军分兵三千北上再下新郑,摆出打算进攻郑州的姿态,同时从侧翼威胁荥阳。
领兵驻于荥阳的吴三桂连忙率领关宁骑兵三千南下密县,与新郑明军对峙。
于此同时原本驻于荥阳外二十里的宋晟再次拔营前进五里,牢牢将谭泰定死在荥阳不能动弹。
如此一来,开封南部几乎是不设防状态。
另一路的陈懋进展更是顺利的不像话,顺着颍水一路毫无阻碍的冲进凤阳府,太和、颍州相继拿下。
直到此时清军才反应过来,满清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凤阳巡抚赵福星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明军的目标是寿州,连忙调遣怀远、霍邱、寿州等地守军近两千人进驻正阳镇。
又调集战船数百、水兵千人支援正阳,准备将明军挡在淮河北方。
寿州城小,城墙也不高,并不利于防守,所以赵福星将防御重点放在了淮河。
这一下确实起了作用,本来明军的计划就是在正阳这里渡过淮河,现在清军这么一搞,立刻让此计失败。
虽然这些清军都是杂牌,战力薄弱,但陈懋一行人全是骑兵,面对淮河还是力有不逮。
真要打,肯定是能突破清军防御,但耗费时间少不了。
可陈懋一行人耗不起,他们必须在满清援军抵达前抢下寿州。
不过陈懋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比不上徐达、傅友德这些人,但也算名将,眼看清军在淮河对岸严阵以待,知道这里无法突破,留下一半人继续吸引清军注意力,陈懋带其他人沿着淮河北岸朝东突进。
骑兵速度快,在清军还没反应的时候,明军强渡西肥水,抢占了下蔡镇,并在此渡过淮河。
留下一千辅兵在下蔡、硖石山一带设置树障、木排,陈懋带人先行抢占了八公山要地,随后兵临寿州。
此时寿州因为守军被调往正阳,几为空城,面对明军大军压境,知州弃城而逃,通判带人开门请降。
陈懋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里。
寿州被破的消息传出,正阳的清军守军都没用明军攻击,当即溃散,留在这里的明军立刻渡河拿下正阳,然后与陈懋汇合。
留下辅兵镇守寿州,陈懋立刻带人南下。
寿州失守的消息对于赵福星来说简直就是天崩,寿州一失,合肥也危险了,万一明军拿下合肥之后沿着濡须水直抵长江,那简直和把刀抵在南京脸上都没区别。
甚至连九江那里都会被连累。
这么一来,自己不得被大卸八块。
赵福星撑不住了,因为此时凤阳周边也没有多少兵力,拿什么和明军近万骑兵对抗?
他连忙向漕运总督王文奎求救,对方虽是漕运总督,但同时总督淮扬,算是赵福星的顶头上司之一。
因为大战骤起,漕运也就忙碌起来,王文奎之前主要注意力都在漕运之事上,现在满清在山西、河南、北直隶等地布置大量军队,后勤全看漕运。
但运河沿线义军不少,时常骚扰,让王文奎不厌其烦,剿又剿不尽,只能加大防备,他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忙着漕运之事。
原本觉得淮扬远离战场,不会波及这里,谁能想到天降噩耗,明军居然杀了过来。
处于宿迁的王文奎接到消息后都懵了。
“该死的赵福星,简直就是废物,居然这么轻易就把寿州丢了。”
王文奎火冒三丈,寿州何等重要?
如果是和平时期,寿州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城,没多少人在意。
可一到乱世,没人能忽视这个地方。
看看南北朝、五代十国时期,为了争夺这里打了多少仗就知道了。
因为寿州是沟通南北的要冲之一。
不管是北方南下还是南方北伐,主要就是三条路,其中寿州就是中路的关键一环。
幕僚连忙说道,“大人,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寿州已失,合肥绝对不能再丢了,否则一旦被明军冲到濡须口,这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真要被明军冲到濡须口,赵福星绝对难逃一死,就连王文奎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身为王文奎的幕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也急了。
“你觉得该如何?”
“当下凤阳空虚,无兵可调,想保住合肥,只能大人出兵。明军估计也不会放过合肥,大人得抓紧时间调兵支援。”
王文奎点点头,不过他现在手中兵力也不多,也就督标三千以及漕兵万人。
但漕兵是绝对不能动的,这是漕运的保障,一旦出事,他绝对没命。
想了想,王文奎说道,“传令宿迁总兵魏羊,率督标两千即刻南下,支援合肥。调集淮扬水师西进,沿淮河进抵寿州。
再派人向江宁洪大学士请援兵,同时将这里的消息报于京城。”
“是。”
一月十一日,陈懋领神武后卫数千骑兵抵达合肥。
看着城门紧闭的合肥,陈懋眉头紧皱。
神武后卫指挥使说道,“都指挥使大人,看样子这里早有准备,不好打啊。”
陈懋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清军,也是点点头。
根据探子汇报,满清庐州总兵将合肥附近的兵力都收拢入城,眼下城中守军估计不下三千。
而他这一路全是骑兵,还一点重武器都没有,想打下合肥几乎不可能。
想着冯胜的叮嘱,陈懋也没头铁,立刻带人抢占了鸡鸣山与将军岭。
第257章 洪承畴应对
虽然明军没有拿下合肥,但寿州丢失让整个南直隶都慌了。
一月十三日,原大明南京户部衙门,现在是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的办公之所。
此时洪承畴拿着手中的战报,整个人面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寿州失守,寿州失守,该死的赵福星,本官要治他的罪。”
洪承畴此时的怒火突破天际,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本来前线战场就不是很顺利,九江主战场虽然还没决战,但小规模战事一直没停,然而吃瘪的一直是清军。
洪承畴的主要目光都在 江西,结果现在北面出了这么大篓子。
洪承畴看向送信的信使,“现在凤阳情况如何?”
“小人不知。”
洪承畴也没怪罪 ,毕竟这信使是合肥守将派来求救的,不知道凤阳情况很正常。
挥手让信使离开,洪承畴立刻让人去请江宁将军巴山前来议事。
虽然洪承畴顶着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的名头,但凡是涉及军务之事都无法一言而决,必须与其他人商议。
最开始是勒克德浑,湖广之役后,改为博洛。
但现在博洛因为远在赣州分身乏术,于是多尔衮特命江宁将军巴山参与南方军务议事。
之所以是籍岌无名的巴山,也是因为现在满洲人中实在找不到合适的。
因为明军给的压力太大,现在满清说的上话的人都在前线,像是多铎、满达海在九江,博洛在赣州,尼堪在大同,阿济格在开平,谭泰在河南等等。
剩下的代善、济尔哈朗年纪大,豪格多尔衮不放心,因此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让巴山暂时顶上来。
好在巴山只要监督洪承畴即可,能力差点也没什么。
很快巴山就急匆匆赶到,“洪大学士,可是出了什么事?”
洪承畴神色沉重的将战报递过去,“看看再说吧。”
一看洪承畴的样子,巴山就知道没有好消息,等拿过战报看了一眼,巴山也成功红温了。
“这可如何是好?”
巴山一时间大脑混乱,只能将目光看向洪承畴。
“眼下寿州已失,最重要的不是抢回寿州,而是堵住明军继续南下的道路。”
“洪大学士请说。”
“明军冒险千里奔袭拿下寿州,以本官来看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支援河南战场,现在我大清河南数万大军正在与明军对峙,耗费巨大,残破的河南根本撑不起消耗,因此后勤粮草一直都是从江南转运。
而要将粮草运往开封、荥阳一线,有两条路,一是从扬州经运河运抵清江浦,之后再逆黄河西进至开封。
但这条路的利弊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一直没用。
至于第二条路,就是走合肥、寿州这条路,经由沿途南北向的大小河流将粮草运抵开封,这条路就是咱们正在用的。
现在明军拿下寿州,等于是切断了开封、荥阳一线数万大军的粮草供应。”
洪承畴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第二个目的嘛,自是为了打破九江战场的僵局。
寿州一下,明军可继续攻下合肥,然后就能沿濡须水直抵长江,或者是转向西南方,从陆地上直下安庆,一旦安庆失守,九江危矣。”
听完洪承畴的分析,巴山现在满脑子就是四个字,大清要完。
“洪大学士,别卖关子了,快说咱们该怎么办吧?”
洪承畴也很烦恼,现在南直隶守备空虚,他也没多少兵力可以调动。
“现在南直隶兵力空虚想必巴山将军也知道,而明军占据寿州的足有近万骑兵,后续还有没有不可知。
咱们当前能做的,就是调集兵力固守合肥、桐城等地,寻找机会收复寿州,将明军赶出南直隶。
然后将消息报于京城,请摄政王调集大军南下,与咱们南北夹击,消灭明军。”
巴山点点头,“可,江宁驻防八旗可动用千人配合大学士。”
洪承畴点点头,即刻下令调动江宁绿营两千、满汉八旗一千支援合肥,又下令从苏州、常州、杭州等地抽调大军五千北上。
这已经是他当前能做到的极限,剩下的只能将消息送给多铎与多尔衮,看他们的意思。
没两日,多铎就收到了洪承畴派人送来的加急战报。
然后多铎就步了巴山的后尘,红温了。
“呵呵,汝宁失守才几日,现在居然连寿州都丢了,再过几天怕不是明军得从南京朝九江杀过来。”
看到多铎这个样子,众将都不敢说话,这明显是气疯了。
良久,多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宛如鹌鹑的众人,“咱们这里还有多少兵力能调动?”
刚问出口,他自个就摇摇头,“没了。”
这些日子,他这里也不好过。
长江之上,双方水师虽然没决战,但小规模交锋一直没停,二十余日下来,损失战船数百艘。
原本驻于九江的水师除去如福船这种大船,小型船只几乎全完了,就在前几日,明军在夜间组织了一次突袭,数十艘纵火船突破清军水师防线差点冲进湓浦港。
要不是多铎及时调动湖口水师来援,怕是湓浦港现在已经落入明军手中。
水师被打的灰头土脸,陆地上也不好过。
江北的靖江咀镇,现在几乎找不到一堵超过五米长的城墙或壕墙,全被明军重炮打成了废墟,清军损兵千余后不得不退守大营。
然后明军就进逼到大营那里,每日就集中火炮猛轰清军,搞得现在满达海都对隆隆炮声免疫了。
虽然现在火炮准度不行,但明军量大管饱,上百门重炮,将清军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然后就是修水一线,邓愈带着金吾左卫抵达宁州,会合天武左卫后就对宁州发起猛攻。
先是野战强势击溃穆尔祜,清军损兵千余人后退守宁州。
然而宁州仅是小城,且城墙年久失修,在明军上百门火炮猛攻下,城墙直接倒塌,清军失去守城之利不得不与明军正面对抗。
双方巷战打了半日,清军损失惨重,穆尔祜不得不狼狈率领残兵奔逃武宁。
明军乘胜追击,要不是沈志祥领兵及时抵达,恐怕武宁都不保。
第258章 孤注一掷
为了支援满达海与穆尔祜,多铎能动的兵力都调了出去。
想了想,多铎下令,“传讯博洛,命金声桓领兵两万北上前来九江听命。”
现在也就博洛这里还有不少军队能动用,多铎也只能打他的主意。
反正这边明军不多,压力也不大。
至于之前嫌弃金声桓等人手下都是乌合之众,现在多铎也不嫌弃了,凑合用吧。
离多铎不远的朱烈洹自然也收到了陈懋那里的消息,甚至比多铎还早。
“打的不错,咱们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徐达点点头,“殿下说的是,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东虏将目光从安庆移开,因此寿州那边还得搞出更大的动静。”
朱烈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没有后续,满清绝对会加强安庆的防御,毕竟寿州离安庆可不远。
“冯胜他们到哪了?”
“根据最新消息,神武军副将毛千原率神武左右卫现在应该已经抵达颖州、颖上一线,距离寿州已然不远。
冯胜率神武前卫沿着淮河速度更快,昨日就抵达寿州,现在应该有计划的布置周边防御。
十一卫、十二卫速度也不慢,先是跟着冯胜沿淮河至正阳,然后沿淠水南下,预计离六安州也不远了。”
朱烈洹看了看地图上的位置,然后说道,“让冯胜他们快速接管寿州一带防御,将陈懋部解放出来,往东,只管往东打,孤要让明军出现在淮安城下。”
只有运河受到威胁,才能将满清的目光彻底引走。
“是。”
“另外传令戚继光,留下部分人维持广东秩序,调集广东主力北上,做出意欲强攻赣州的姿态。
调集长沙、岳州、荆州等地守备军万人过慕阜山归邓愈节制,尽快拿下武宁,将战线推到德安。
再传讯左军都督府右都督俞通海,加大水上攻势。
同时传讯宋晟,立刻对荥阳发起猛攻。”
朱烈洹要让满清各地自顾不暇,根本无法顾及安庆。
“是。”
......
靖江咀镇,此时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城墙被毁,城内也没几座完好的房屋。
全被明军用重炮轰的。
当然了,这也是明军提前知道这里没有百姓,这才能放开手脚。
明军大营已经前移至靖江咀镇东侧,距离满达海新立大营不过五里。
这日,明军照常正在对清军大营猛烈炮轰。
正当傅友德看的起劲的时候,一骑快马冲了过来。
“报,北方东虏骑兵两千离营而出。”
“哦。”
傅友德来了兴趣,“看来这满达海是忍不住了啊。”
边上方瑛也是挺乐呵,“连续被炮轰这么多日,能忍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看样子他是打算拿着两千骑兵来毁了咱们的火炮。”
对于清军骑兵出动打算干什么,傅友德都不用多想就能猜到。
“这对咱们也是好机会,之前这帮东虏骑兵就和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现在他们主动出击,正是拿下他们的时候。”
虽然之前傅友德派了三千骑兵过去想歼灭清军骑兵,但这帮人根本不和明军对抗,每次都远远的躲开,导致明军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且他们一直沿着雷池湖扎营,里面有清军战船协助,明军也不好进攻。
一支一心跑路的骑兵,你还真没什么办法。
倒是黄梅那数百游骑,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守备军拿他们没办法后膨胀了,居然直接跑到了赤东湖。
然后就被宣武后卫千余骑兵堵在了这里,结果也没意外,全歼。
“尹崇文呢?”
“指挥使大人已经率左右千户所迎了上去。”
傅友德想了想说道,“方瑛,你率后卫前千户所骑兵千人前去支援,务必要一举击溃这些东虏骑兵。”
现在满达海所率步卒被他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唯一有威胁的就是这两千骑兵。
一旦能将这些骑兵击溃,接下来满达海除了被动挨打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末将领命。”
方瑛应了一声,然后急匆匆就带人离开。
这些日子虽然炮轰的很爽,但时间长了也很无聊啊,正好现在去过过瘾。
而此时北方,两支骑兵正在对峙。
拜音图看着前方衣甲鲜亮的明军骑兵,神色晦暗。
如果可以,他现在并不想与明军正面对抗。
这些日子虽然一直避着明军主力,但双方小规模斥候战一直没停过,清军全面处于下风,让他对明军骑兵战力有了大概认识。
加上之前各处传来的消息,拜音图不觉得自己这两千骑兵能稳胜对面同等数量的明军骑兵。
他一直在向满达海甚至多铎请求更多的骑兵好于明军对抗,但可惜的是,根本不能如愿。
因为明军在北方草原以及山西方向给满清的压力太大,满蒙骑兵主力都被多尔衮调到了北方,南方的数量并不多。
九江这里,因为主战场不适合骑兵发挥,本来配置的骑兵就不多,不到五千人。
现在多铎手中能动用的骑兵也就剩两千人,这是用来保卫九江的,不可能再派出来。
拜音图没有援军,原本一直不与明军骑兵打正面。
但现在满达海命令来了,强令他立刻出兵,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明军火炮,哪怕这两千人全完了也得将明军火炮毁了。
满达海也知道拜音图不容易,但他也没办法,再不把明军火炮摧毁,他手下万余大军就要被明军用炮弹砸死了。
这些日子,满达海明显感觉到士气下降的厉害,更让他恐惧的是,逃兵层出不穷。
就这十余日,满达海手下大军趁着夜色当了逃兵的不下五百人,且每日逃走的人越来越多。
关键是他根本管不住。
满达海为了管制逃兵现象,加强了夜间巡逻,将巡夜人员增加了一倍。
然而让他崩溃的是,巡逻的兵丁居然趁机也跑了上百人,而且都是一队队成建制跑的。
再这样下去,都不用打,清军士兵都要跑光了。
为了扭转局面,满达海只能想办法毁了明军火炮,这个担子就压在了拜音图身上。
拜音图也知道这一去恐怕就再难离开,但别无选择。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离开大营,就碰上了明军骑兵。
想毁了明军火炮,只能先击溃眼前这些明军骑兵。
第259章 骑兵交锋
拜音图立于清军骑兵前端,手持一杆长枪,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开始缓步朝前走动。
后方的清军慢慢跟上,整个队伍在逐渐加速。
对于这一战,拜音图没打算玩什么骑射,而是上来就要冲阵。
他也没办法,纠缠这么长时间,明军兵力有多少清军这边也是清楚的。
除了眼前这两千骑兵,明军主力那里还有两千骑兵,一旦得知他们出营,必然会前来支援。
关键的是之前击溃了黄梅那里数百清军游骑的那支明军骑兵就在后方不远处的黄梅,基本每日都会到宿松城下耀武扬威。
一旦这边打起来后没有快速解决,清军很容易被两面夹击。
而且对于自己手下这支骑兵的成色,拜音图心里有数,在他看来正面碰撞是最优解。
眼看清军行动起来,宣武后卫指挥使尹崇文冷笑一声,然后拉下面甲,同样带着明军骑兵开始向前加速。
两支骑兵队伍相距约莫两里有余的距离,随着时间推移,距离越来越近,马速也越来越快。
清军骑兵拿着长枪、长刀等各种兵器,跟在拜音图身后,嗷嗷叫就往前冲。
明军这边声势同样不弱,虽然马蹄声嘈杂,但将士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双方越来越近,当双方相距不到两百步的时候,明军突然朝左翼略微转向。
虽然幅度不算大,但当距离拉近到百步左右的时候,拜音图陡然发现,他们想和明军玩对冲的想法失败了。
现在双方相距这么近,再想调整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一些处于前方的清军骑兵反应快,收起长兵就拿出骑弓,但后方根本不知道,还在闷头随着前面冲锋。
于是就这样,两边相距差不多三十步的距离擦肩而过。
明军这边纷纷举起骑弓朝清军展开速射,密密麻麻的箭矢在天空中飞行,然后一头扎进清军骑兵中。
“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然后被铺天盖地的马蹄声掩盖。
拜音图这支骑兵根本就不是清军精锐,因为真正的满蒙精骑都被调去北方的大同、开平等地了,草原上的李文忠、马芳以及两万明军精骑给满清的压力太大了。
眼前这两千清军骑兵,里面八旗骑兵不过百,其余基本都是从各地收编降军中挑选零散骑兵集结过来的。
但明军精锐骑兵基本都在九边以及陕甘,内地哪有什么能看的骑兵。
也是因此,满达海并不在乎这支骑兵,只要能毁了火炮,哪怕全军覆没都没什么。
这支杂牌骑兵装备不全,有甲的不足六成,而且大多也就是一件偷工减料的布面甲,里面的甲片比正常布面甲少了一半都算是好的。
而且里面不少人都是滥竽充数的,骑术堪忧,战斗力如何可想而知。
因此当明军箭雨降临的时候,清军落马的人异常多。
相对而言,清军对明军的反击几乎可有可无。
因为清军大部分人根本就没用弓箭反击,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入明军阵中,对全甲的明军并没有大用,也就两三个倒霉蛋被射落马。
两支骑兵快速交错而过,前冲一段距离后不约而同的放低马速然后调头。
很巧合,明军和清军正好互换了之前的位置。
两支军队中间,两三百具尸体正散落在之前交锋的地方,偶有幸运未死者的呻吟声传出。
失去主人的战马有些不知所措,有的站在原地,有的嘶鸣着朝周边跑去。
拜音图一边吩咐手下人快速整队,一边脸色难看的望着之前的战场。
除了寥寥几个明军,基本都是清军。
这一轮交锋后,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这边绝对不是明军的对手。
听着后方那些八旗骑兵的呵斥声,拜音图更加没了信心,清军骑兵士气都被这一轮交锋打没了。
“必须想想办法。”
眼下没有别的选择,要么试着找机会和明军正面碰撞一次看有没有奇迹出现,要么就是跑路。
不等拜音图想出办法,就见前方的明军骑兵已经朝这边冲来。
而他转身看向后方,那些亲信的八旗骑兵以及军官们还在努力想尽快整顿好队形,但那些士气低落的清军骑兵并不是很配合。
拜音图急得满头是汗,骑兵交锋,如果没有队形,那简直就是一块嫩豆腐,一碰就散。
眼看明军越来越近,并不断提速,拜音图只能连连呵斥希望能尽快将队形整理好。
明军前方,领队的尹崇文自然看到了清军的情况。
“哈哈,太好了。”
骑兵交锋,队形整理速度同样是关键的一环,因为谁的动作更快,就能占据先机。
一群排列好队形的骑兵冲击一群散乱的骑兵,谁能胜?
明军都是精锐,因此才能在冲锋之后快速整理好,至于这支清军骑兵,前面就说了,乌合之众而已。
本来打算继续玩骑射的尹崇文直接收起弓箭拿起长枪,清军给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要把握住。
眼看明军距离己方越来越近,拜音图也没了办法,连忙带头朝左侧来了个九十度转向,然后快速提起马速。
眼下队形没整理好,与精锐的明军对冲,简直就是找死,因此拜音图只能先带人掉头跑,试着先拉开距离再说。
尹崇文眼看清军调头就跑,也是带人跟了上去。
因为转向提速浪费了不少时间,当清军速度提到最快的时候,明军与他们的距离已经不足百步,死死的跟在后方。
双方就在这不大的平原上追逐奔逃起来。
不过跑着跑着,处于后方的清军惊恐的发现,明军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后方的清军连忙拿起骑弓就往后射,不过还是那句话,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骑兵,哪会玩骑射这种高端操作,还是高速奔跑中往后方射,难度更大。
稀稀拉拉的箭矢都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甚至有两个清军在马上转动身体射箭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从马上掉了下来。
对于清军的小丑行为,明军根本不为所动,都是伏着头伏在马背上,驾驭马匹死死咬住清军的尾巴。
第260章 投降
又跑出大约两三里的距离,此时双方的速度都逐渐慢了下来,明军前方与清军后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
处于前列的明军纷纷拿起弓箭,对着清军的后阵放箭。
“嗖嗖嗖。”
箭矢在空中飞过,精准落入清军阵型中,将一个个清军射下马来。
处于最前方的拜音图朝后方看去,可惜落入眼中的只有距离自己不远的那些骑兵惊恐的眼神,后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根本看不清。
但从隆隆马蹄声中,他知道明军还在紧追不舍。
察觉到自己座下马匹马力消耗的厉害,拜音图知道再不想办法,今日绝对就是他的死期。
可就现在这个境况,别说他拜音图了,就算满达海、多铎甚至多尔衮来了都没办法,哪怕想调头和明军拼命都做不到。
拜音图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任何办法,只能在马速越来越慢的境况中被绝望填满心底,同时一点点别样的情绪在滋生。
至于明军这边,尹崇文看着不断被箭矢射落马的清军,神色十分从容。
现在己方大占优势,而且距离拉的越来越近,只要自己脑子不出问题,这仗就败不了。
很快清军后阵的那些骑兵就受不了了,眼看自己后面的人不断落马,不知何时箭矢就会插入自己身体的清军崩溃了。
原本还算紧凑的清军后阵逐渐散开,那些崩溃的骑兵驾马往两边跑,而且这个趋势还在不断往前面蔓延。
在尹崇文的示意下,身边的传令兵直接起身,举着手中旗帜不断挥舞,很快处于最后方的两个骑兵百户带着各自手下朝两边散去,他们要去围堵那些逃跑的骑兵。
至于明军主力,则是在尹崇文的率领下死死咬住清军。
不到半刻钟,当身后紧跟着的人不足二十人,而且坐下战马已经开始步履蹒跚后,拜音图一拉缰绳,逐渐停了下来。
明军追上来,将这不到百人团团包围。
拜音图看了看周围的明军,然后缓缓拔出长刀。
见他这个动作,仅剩没有逃走的十几个八旗兵也抽出自己的武器,打算死战。
尹崇文见状,不由得说道,“没想到东虏中居然还有向死之人,还不错,勇气可嘉,本将就欣赏这种人。
等这一战结束,就向殿下请示,给他好好安葬,勇士值得尊敬。”
边上的左千户所千户连连点头,“确实,敢于直面死亡的人就算是敌人,咱们也佩服。”
话音刚落,拜音图突然跳下战马,其余八旗骑兵愣了愣后也陆续跳下战马。
“这是想步战?”另一个千户挠挠头。
“应该是,毕竟战马都没马力了,骑战还真不如步战,以步冲骑,更壮烈啊。”
尹崇文脸上满是欣赏,“既然这样,咱们之后就让他如愿,让这些勇士以最壮烈的一面战死。”
说完,尹崇文握紧手中长枪。
“明白。”
明军骑兵也都收起弓箭,紧握骑枪,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样子。
眼看拜音图与十几个骑兵朝自己走来,尹崇文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往前走。
然而还不等尹崇文驾马走出四五步,他以为的勇士拜音图居然双手捧刀,然后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尹崇文惊得差点没从马上掉下去。
“这这这......”
不只是尹崇文,其余人也傻了,现场除了战马声音,一片寂静,明军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跪着的那道身影。
“指挥使大人不是说这些人要死战嘛,那这是?”
明军迷茫 了。
不只是明军迷茫了,就连那十几个八旗士兵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显然他们也没想到拜音图会搞这么一出。
就在众人愣住的时候,拜音图开口了,“愿向大明天兵请降。”
此话一出,算是将原本愣住的人都惊醒了。
拜音图身后八旗兵被这么一搞,原本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彻底泄去,大部分都是犹豫一二后,跟着跪了下来,但还有三人却是眼睛赤红。
“该死的拜音图,身为大清宗室,岂可向明狗下跪。”
“拜音图该死,不能让大清受辱。”
三人举刀就准备去了结了拜音图,在他们心中,骄傲的大清之人不能向别人投降,特别拜音图还是宗室子弟。
只是还不等三人跨出两步,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入三人咽喉。
刀兵落地,三人捂着脖子,不甘心的倒在地上。
明军这边,几个骑兵收起手中弓箭。
再看尹崇文,脸上没有一丝高兴之色,他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说好是死战的勇士呢?就这?
都不用回头,他估计身边凡是听到他刚才说的话的那些士兵,现在都在憋笑。
事实确实如此,一帮人慑于自家指挥使的威严,不敢笑出声,各个憋得脸色通红。
尹崇文带人驾马上前,来到拜音图身前,一个百户下去将拜音图佩刀接过然后递给尹崇文。
简单看了看,尹崇文将刀丢给身边一个亲兵,然后直视伏在地上的拜音图,“为何投降?”
“小人不想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本来在接到满达海命令后,拜音图都做好了今日战死的准备。
可当在明军追逐之下,死亡越来越近的时候,拜音图突然发现,自己怕了。
他怕死。
最开始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可当明军越来越近后,心中对于死亡的恐惧感越来越大。
他一度想自我了结,但根本下不去手。
于是略微纠结后,他做出投降的决定。
至于投降后会是什么境遇,他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能活下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差点没把尹崇文噎死。
死死瞪了拜音图光溜溜的后脑勺一会,尹崇文咬牙切齿的说道,“将他们都收押带回大营交予左都督处置。”
十几个明军下马,将那些八旗兵身上武器都收了起来,然后带到一边看押起来。
然后就安排人打扫战场以及追捕那些溃兵。
没多久,方瑛带着一千骑兵急匆匆赶到,结果发现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他除了帮忙追捕溃兵,几乎是白来一趟。
再看看垂头丧气的拜音图等人,方瑛不由得吐口唾沫,“晦气。”
第261章 拜音图阵前劝降
两个时辰后,战场打扫完成,方瑛、尹崇文带着明军骑兵与一千多俘虏赶回大营。
清军除了最开始死的那两三百人,后续没死多少,大多都被俘虏了,还有百多人逃散。
等它们抵达大营,天色即将变黑。
此时明军也结束了今日的例行炮击,早已回到大营。
方瑛与尹崇文见到傅友德后,将战况上报后,傅友德十分满意。
根据情报,不远处满清大营基本是步兵为主,骑兵就这两千人,现在骑兵全灭,主动权几乎全失,在这块小平原上,之后只能看明军脸色。
“宿松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回都督,宿松东虏军一直都是紧守城池以及雷池湖,看样子没有出击的想法,这几日中千户所骑兵一直在跑到城下挑衅,但城中东虏军不为所动。”
听完尹崇文的话,傅友德思虑片刻说道,“既然他们想做锁头乌龟,那就别管了,通知中千户所回来吧。
不过你们也闲不下来,殿下传来命令,要从宣武后卫抽调三千骑兵北上中原,就由尹崇文你带左右中三个千户所去吧。”
九江、安庆这一线并不是骑兵发挥的好地方,后续的长江一线都是如此,水网密布、山峦起伏,战马跑不起来。
因此在这囤积太多骑兵没多大用处,适合骑兵发挥的地方还是中原。
正好眼下需要在中原搞出大动静牵制满清的兵力,于是朱烈洹打算强化那里的骑兵力量。
现在吴三桂带着三千关宁骑兵停驻密县,既卡住了新郑明军继续北上的道路,又对荥阳明军产生较大的威胁。
而宋晟因为要牢牢压制住荥阳清军,也无法抽调人手南下解决,否则很容易给清军机会。
因此吴三桂以及那三千关宁骑兵现在卡的明军很不舒服。
调宣武后卫骑兵北上,目的就是解决那三千关宁骑兵。
一旦密县被破,许州、新郑与荥阳明军连成一线,估计都不用打,荥阳的清军就得撤退。
听傅友德说完,尹崇文立刻起身,“还请殿下与左都督放心,末将必不负厚望。”
傅友德点点头,对于尹崇文能不能解决那三千关宁骑兵,他一点都不担心。
虽然关宁铁骑在明末也算精锐,但那是看和谁比,在明末这个比烂的时代,关宁骑兵自然能看,但与宣武军骑兵还是不能比,毕竟这里面的骑兵乃是精选的两百多年明军精锐。
而且吴三桂的关宁骑兵早就不是最开始那支了,这几年先是山海关大战李自成,损失颇大,然后又入关数处征伐,兵士损失不少。
现在这三千关宁骑兵中,能算老兵的估计不到千人,剩下都是这两年新补充的,远比不上之前大明倾全国之力养出的关宁铁骑。
“记着,吴三桂是殿下必得之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最好是生擒。”
对于吴三桂,朱烈洹可是没少骂,在其必杀名单上也是名列第一,连多尔衮都排在其下。
“末将明白。”
等傅友德交待完,方瑛问道,“今日那些俘虏该怎么处理?”
“那些普通士兵,编为死营,之后凡遇攻城,他们就是先锋,能历三次不死者转为正兵。”
顿了顿,傅友德继续说道,“那些八旗兵,不管是主动投降的还是俘虏,都秘密处决,记住消息别传出去。
至于那个拜音图,到底是东虏宗室,还是要发挥点作用。
这样吧,明日将其拉到前面,让他去劝降。”
至于拜音图愿不愿意,傅友德根本不考虑,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只要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干什么他敢推辞吗?
次日,也确实与傅友德想的差不多。
当方瑛将拜音图拉到阵前让他劝降的时候,起初拜音图是不愿意的,因为他知道想让满达海投降根本不可能。
反而会连累自己远在京城的家人,一旦自己投降并阵前劝降的消息传到京城,自己亲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见他不愿意,方瑛拔刀一指,拜音图跪了,连连表示自己要去感化满达海那个顽固的家伙。
至于自己家人,他哪还能管那么多。
满达海站在军营中一堵厚实的墙后,望向远处,就见明军和往日一样列阵,那些重炮也摆的整整齐齐,但却是一直没有开火。
正当他以为明军又在搞什么阴谋时,就见明军阵前出来数人正往军营这里走。
最开始离得远,他没看清楚是何人,但很快最前面那人就走到距离军营不足八十步的位置,剩下几人在后方约二十步的位置,手中弓箭遥指前方。
”拜音图?”
满达海还以为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最前面那个确实是拜音图。
“他居然还活着?”
昨日骑兵大败的消息他自然收到了,本以为拜音图战死了,他都连夜将消息送给了九江的多铎。
毕竟拜音图也不是无名之辈,乃是努尔哈赤弟弟巴雅喇的儿子,正儿八经的近亲宗室,与多尔衮、多铎等人都是一辈的。
他的死活自然不是小事。
可没想到现在拜音图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但满达海没有一点欣喜,反而脸上满是寒霜。
因为他没发现拜音图身上有受伤的痕迹,这说明他不是一番死战之后被明军俘虏的,更大的可能是投降。
这简直是耻辱。
还不等满达海发作,远处传来拜音图的声音,“满达海,听的到嘛,我是拜音图。奉大明天兵之命,特来劝你改邪归正,重归大明正统怀抱。
大明天兵实力强大,不是咱们区区女真人能对抗的,为了减少族人的死伤,还是投降吧。
咱们建州女真本就是大明子民,只是之前那不识好歹的努尔哈赤居然敢反抗大明,以至现在与大明产生天大的误会,简直罪该万死。
他一死了之,还害的那么多族人殒命。你想想这两年,多少族人死于刀兵,家家挂白帆,再和大明对抗下去,咱们整个女真都会覆灭。
为了族人的未来,快出营投降吧,大明监国殿下宽厚,必会放过咱们这些罪人。”
顿了顿,正当拜音图打算继续说的时候,耳中传来一道破空声。
第262章 后退
清军大营中,在拜音图开口后,满达海先是愣住,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他听到了什么?
拜音图居然在劝降,甚至不惜诋毁太祖努尔哈赤。
他拜音图可是满清宗室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满达海转头看了看身后,就见大营中不管是八旗兵还是绿营汉兵都是一脸迷茫,士气狂降,脸上不见一点战意,可见拜音图一番话的杀伤力。
满达海当即反应过来,不能让拜音图继续说下去,要不然这仗真要打不下去了。
就算自己能撑住,下面这些士兵不行啊。
夺过身边亲兵的大弓,满达海搭箭就射,箭矢直指前方。
正当拜音图打算继续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传来。
虽然胆小怕死,但拜音图到底也是战场摸滚打爬二十余年,经验丰富,几乎是本能的朝侧面一滚,箭矢擦着右臂划过。
看着身后插入地面还在颤动的箭矢,拜音图亡魂大冒,连滚带爬的就往后跑。
眼看没能一箭射死拜音图,满达海一边搭箭一边大喊,“快放箭,将前面假冒拜音图的家伙弄死。”
边上百余八旗兵也反应过来,听到满达海的命令,连忙从背上取下弓箭。
只是当他们弯弓搭箭的时候,拜音图在几个明军保护下正在朝后面狂奔,很快离开他们的射程。
穿梭在空中的百余箭矢,只能不甘的扎在拜音图身后的泥土中。
“砰。”
满达海一拳砸在面前的土墙之上,巨大的力道溅起不小的尘雾,拳头上鲜血淋漓,但他根本顾不上。
拜音图这一搞,对清军的打击太大了。
本来军营中士兵就被连续二十余日的炮击搞得士气降至谷底,之前全靠八旗兵当监军以及他的血腥雷霆手段才能暂时稳住,就算那样每日逃兵的数量都与日俱增。
现在经历这一遭,好不容易稳住的士气彻底崩了,他都能想到今晚那些汉兵怕是会几百上千的离营逃命。
真要是如此的话,这大营撑不住三天就得消失。
只是还不等他想出办法,空中传来呼啸声,“炮击,躲避。”
满达海连忙将身体缩在土墙后。
为了应对明军的炮击,清军也是想了许多办法,比如他们就在军营中修了许多非常厚的低矮土墙。
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还挺有用。只要不被红夷重炮连续命中,基本都不会有事。
另一边,傅友德本来就没觉得拜音图的劝降能有什么用,之前那一遭不过是恶心恶心清军。
现在拜音图跑了回来,那就恢复之前的惯例即可。
于是明军再次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炮击训练,目标就是清军大营。
只见明军炮兵阵地上,一群汉子光着膀子搬运炮弹、火药,忙的满头大汗。
连续二十余日不间断的炮击,其间用去的火药与炮弹都是个天文数字,但这些并没有浪费,起到了练兵的作用。
这些明军本就是精锐,但并不是不能继续进步,经过这些天的炮击,现在宣武军的炮手打的越来越准了。
期间清军也不是没想过反击,满达海就组织过一次。
那次满达海集中了所有射程能够的上明军的火炮,也有上百门,就是威力比较小。
为了压阵以及给明军更大的杀伤,拜音图甚至从湖口水师那些大福船上将上面的火炮拆下来不少,凑了差不多十三门大发贡炮以及二十几门千斤弗朗机。
然后就在明军肆意炮击的时候,清军突然动手,对着明军的炮兵阵地发动炮击。
最初的时候,明军反应不及,还真让清军取得不少战果,毁了红夷炮三门,人员伤亡数十人。
但很快明军就算出清军的火炮位置,立刻调转炮口与清军展开炮战。
这一打就是一个时辰,明军许多火炮甚至因为长时间炮击导致炮管变形而被废弃,战后总计损失各型火炮十八门,人员伤亡近两百。
清军那就更惨了,他们的火炮质量可比不上明军,因为长时间炮击炸膛的不计其数,满达海调集的火炮损失大半,人员更是几近上千。
自此之后,清军再次恢复被动挨打。
劝降失败的拜音图,傅友德派人将他送到朱烈洹所在的新开口镇。
明军凡是达到指挥使及以上者,都知道自家殿下手中有一份必杀者名单,里面有谁他们这些亲信也知道。
里面的人物都是依据朱烈洹的前世记忆以及过来后锦衣卫收集到的信息两相对比列出来的,绝对都是该杀之人。
其中拜音图就名列其中。
虽然在满清宗室中,拜音图并不起眼,按说难入朱烈洹的眼,但谁让他触碰了逆鳞呢。
因为他随多铎参与了扬州之战。
这就是他必死 的理由,而且想死的轻松都不可能。
朱烈洹听说傅友德送来的人叫拜音图后,沉默片刻说道,“好生养着,别让他死了。”
这里不该是他的葬身之地。
而在靖江咀镇这里,当日满达海就派人渡江送了封信给多铎。
当多铎听说拜音图的所作所为后,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告诉满达海,本王同意他的请求,退往归林滩。”
收到消息的满达海松了口气。
归林滩距离他现在不过二十余里,看似距离不远,但相比现在这个大营,归林滩更好防御。
那里紧邻长江,且相隔约莫一里水面距离的长江上有一座巨大的沙洲,清军能在上面布置兵力和火炮与归林滩协防。
而且归林摊距离湖口更近,更容易调动湖口水师协防。
如此一来,明军想和之前一样肆无忌惮炮击就不可能了。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坏处,那就是清军再也没了退路。
一旦归林滩再失守,明军甚至能冲至泾江口,既能威胁九江后方,又能威胁安庆、南京。
但现在的满达海也没有办法,这处大营实在是没了继续守下去的可能。
当日夜间,清军连夜拔营,朝后方撤离。
傅友德收到消息后,仔细考虑后,选择了放任不管。
夜间作战的不确定 性太大,现在明军优势这么大,没必要冒险。
更何况现在留着满达海这支军队还有用。
次日明军并没有紧追满达海,而是留在原地没动,两边恢复对峙状态。
第263章 抄家取粮
一月二十一日,率大军扎营于武宁城外不远处的邓愈接到了朱烈洹的命令。
“殿下传令,让咱们尽快拿下武宁。”
天武左卫指挥使王贵贤立刻起身说道,“总兵大人尽管吩咐,俺老王愿为先锋。”
邓愈被朱烈洹封平东将军、江西总兵,现在突入江西境内的第九卫袁宗第部、第十卫高一功部、天武左卫、天武右卫、金吾左卫以及湖广调入江西的守备军都由邓愈节制。
如果算上辅兵民夫,称一句二十万大军不为过。
邓愈挥手示意王贵贤坐下,“不用着急。殿下已经传信从后方调集守备军万人加强咱们这里,人增加了,后勤粮草压力更大。
慕阜山粮道现在如何?”
“还算通畅,但由于道路狭窄以及山中水道堵塞的原因,运量不算大,目前囤积在宁州的粮草也不过三万石。”
“这点粮草还是太少了。”
邓愈思虑片刻,然后看向大帐角落的一人,“你们锦衣卫对宁州及周边那些士绅地主、商人的情报可有掌握?”
“回邓总兵,皆在掌握中。”
“可杀否?”
“都有必死之罪。”
邓愈满意的点点头,“先不急着打武宁,秦武阳,通知驻守宁州的金吾左卫前后两个千户所,立刻依据锦衣卫情报,送那些该死之人下去见祖宗。
至于他们的粮食全部充为军粮,其余财物皆封存。”
如此一来,想必粮食储备不足的困扰足以解决。
朱烈洹早就对他们说过,一旦有需要,尽管对江西那些士绅商人开刀,不必留手。
整个大明,如果说其余地方的士绅商人被杀七八成,还能有残存下来的,那有几个地方朱烈洹绝对要把底都给翻过来。
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这些明朝文人的大本营,也是朱烈洹的眼中钉。
不将这些地方一网打尽,迟早死灰复燃。
或许朱烈洹在的时候还能控制,但他死后,无法保证后人能否做到。
就连当初面对朱元璋这种狠人,这些地方的人都敢搞出‘南北榜案’这种离谱的操作,说句胆大包天不为过。
邓愈等人都是杀才,有了朱烈洹的示意,那动起手来丝毫不手软。
现在粮草不丰,他直接杀人取粮。
帐中无人有异议,秦武阳在得到邓愈同意后,直接让金吾左卫指挥同知亲自跑一趟前去主持大局。
粮食问题得到解决,接下来就是拿下武宁。
“高一功部现在处于何方?”
“应该是在西河口周围。”
因为祖可法、张应祥部在西河口扎下大营,高一功被拦在这里。不过他没留下死磕,而是带着第十卫在清湓山、西河口、德安这个范围内来回横跳。
他的第十卫士兵都是精选的那些擅于山地作战的士兵,这块山水密布的地方非但不能阻碍他们,反而更像是如鱼得水。
高一功带着第十卫,也许今日还在清湓山与袁宗第的第九卫夹击瑞昌,过两日就可能出现在德安城下打上几炮,再过一日有可能去西河口与祖可法他们打个招呼。
因为来回不停,就连邓愈他们都不敢确定其具体位置。
“派人传讯高一功,让他别乱跑了,两日后对西河口东虏大军发起进攻,务必尽快拿下,堵住武宁东虏军队退路。
再通知袁宗第,对瑞昌发起攻击,一定要拖住那里的东虏守军。”
“是。”
“通知驻于桂阳的天武右卫左右两个千户所,将当地交给守备军后立刻北上袁州,等天武右卫全部集结后,让李震对临江府发起攻击。
如果能一举击溃图赖部东虏军,就沿赣江北上拿下丰城。
如果短时间无法拿下临江府,就牢牢牵制住那里的东虏大军即可。”
王贵贤疑问道,“总兵大人,咱们呢?”
“整兵备战,两日后对武宁展开强攻。”
“遵命。”
当晚,金吾左卫指挥同知任豪就抵达宁州,让守备这里的明军封锁四门,确保无人能逃出。
次日一早,住在宁州城南的李婆婆从床下拉出一个木框,里面有二十几个鸡蛋。
李婆婆之前在院子里养了几只母鸡,这些鸡蛋都是攒下来的。
可惜之前这里还属清军的时候,母鸡被那帮该死的家伙抢走了,连儿子因为说了句话就被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明军入城后,宁州虽然还没恢复以前的样貌,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而且明军在大营前支了个摊子,用钱收取百姓手中的鸡鸭鱼肉。
经过这些天观察,李婆婆发现这些明军是真的用钱收,没有抢夺,这不今日就打算将鸡蛋拿去卖了给儿子抓点药。
家中剩下的钱不多,就靠卖了鸡蛋补上,否则再拖下去,儿子的腿恐怕就再也好不了了。
将鸡蛋小心放进篮子里,李婆婆挎起篮子就往外走。
只是刚打开院门没走几步,一队明军就从远处跑来,李婆婆吓得立刻躲在路边。
“干什么的?”一个明军小旗上前问道。
“回军爷的话,小民是准备去军营卖鸡蛋。”
小旗看了看,确认 没问题后,说道,“今日上午宁州戒严,不许百姓随意走动,你先回去吧,想卖鸡蛋下午再去。”
“唉。”李婆婆连忙跑回院子关上大门。
听着大门外明军脚步声渐远,李婆婆小心拉开门缝往外望去,就见明军冲进距离她家不远的一处二进院子。
那处院子她认得,是一个商人之家,宁州城中的药材生意尽是他家的,周边山民所采药材也都被他家垄断。
不过这商人是黑心的,这两年肆意涨价,以至宁州城里的百姓都快看不起病了。
李婆婆之前就是因为他家药材太贵才一直没法给儿子治腿。
意识到这家人落不到好,李婆婆不由得吐口唾沫,“活该。”
同时李婆婆也想起来这段时间宁州城中百姓间议论纷纷的事,那就是明军在湖广专杀这帮士绅商人,对于普通百姓则是减税分地。
“难道宁州也要迎来好日子了?”
第264章 攻西河
在李婆婆视线中,很快那家人都被明军押了出来,门上也贴了封条。
不止这里,整个宁州城都在抓人。
宁州只是小城,发生的事很快就能传遍全城。
城东一处三进宅子,一个中年男子连忙推开一间房门冲了进去,“爹,有明军冲咱李家来了。”
房内坐着一老者,面色有些白,“祸事临身啊。”
“爹,咱们怎么办?”
“前去联系湖广巡抚堵胤锡的人还没回信吗?”老者问道。
堵胤锡师从马世奇,而老者父亲与马世奇的父亲相识,当初去南京游学时有些交情,因此其打算借着这层关系联系堵胤锡好保全李家。
自从明军打下宁州后,老者就派人前去湖广,只是还没得到回信,大祸已然临身。
“还没有消息,现在明军对周边看管的十分严密,搞不好到现在都还没到湖广。”
“完了啊。”
中年人有些不甘心,“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能有什么办法,宁州都在明军控制中,面对那帮杀才,咱们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现在湖广那位监国视咱们这些人为祸国殃民之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咱们这些士绅。
之前湖广、四川、两广就是前车之鉴啊,你觉得他会放过咱们这里吗?
只是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原以为至少要到这次战事结束才会的,那样咱们还有不少时间想办法,现在晚了啊。”
老者面色灰白,不见一丝血色。
“爹,咱们江西文风鼎盛,他就不怕...”
虽然没说完,但老者明白自己儿子的意思,“怕?怎么可能。之前数省十几万人头落地,你觉得他还会怕吗?
至于江西文风鼎盛,在这种屠夫面前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和你讲孔夫子的道理,刀兵就是一切。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老者有些不甘,“两个月前齐老头劝咱们家与他们一起远走江南,离开这双方对峙的前线,可惜老夫没舍得百余年积攒的家底,拒绝了他。
现在真是悔不当初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爹...”
中年人还要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大量的脚步声,很快十几个明军冲进房间。
领头百户指着两人朝身边一个身穿布衣的人问道,“是 他们吧?”
“没错,之前就数他们巴结东虏最卖力,该杀。”
“那就抓走吧。”
百户一挥手,几个明军上前将两人按住。
“完了啊,完了啊,我是李家罪人,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老者不停的喃喃自语,一个明军觉得厌烦,随意从边上拿起一块布塞入其嘴中。
安静了。
仅仅一个上午,宁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尽皆被抓,一袋袋粮食送入粮仓,让指挥同知任豪非常满意,统计完收获后将消息送往邓愈处。
当李婆婆下午拿着鸡蛋出门后,就发现这宁州城好像发生了变化,但又好像没有变化。
......
一月二十三日,西河口战云密布,昨日抵达这里的明军一大早就摆开阵式。
高一功站在前方,正在做最后的调整。
西河口其实就是修水流经武宁后方六七十里处的一处弯曲河道,此处河道往南凹陷,形成一块三面环水的凹凸之地。
清军大营就修筑在这个地方,北面进出通道仅宽不过两百余步,清军在这修筑了一道简易土墙,土墙前面密布壕沟。
这个地形并不算好打,但就算再难也得啃下来。
高一功看向指挥同知,“船只准备的如何了?”
“指挥使大人放心,这些日咱们一直在收集、打造小船,现在有小船近三百,足够此次所用。”
高一功点点头,对于这个清军大营,他早就想好了攻击手段,那就是四面夹攻。
岸上为主攻,将清军火力都吸引过来。
然后派大量军士乘小船从大营其余三面环绕的修水上发起攻击。
为此早在十几日前他就在准备船只,现在命令抵达,是时候动手了。
“火炮准备的如何了?”
“一切准备就绪。”
“那就开炮吧。”
“轰轰轰。”
连绵的炮声从清军大营北面响起,数十枚炮弹砸向那道人高的土墙。
不过第一轮炮击,不算精准,只有三枚铁弹准确命中土墙,将这道临时构建的土墙砸出道道裂纹。
调整角度后,明军继续炮击,越来越精准。
清军大营这里,祖可法与张应祥躲在一处还算安全的地方。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那道土墙可撑不住多久。”张应祥有些焦急。
祖可法闷声道,“咱们又能如何,根本没有反制的手段。”
此处大营三千余人,基本都是之前湖广岳州清军。
从湖广撤离时,因为担心被明军追上,都是轻装前行,装备的重武器都丢了。
到了江西后,这里可是金声桓等人的地盘,自己火炮都不够用,怎么可能补充给他们。
直到多铎入九江,才从南直隶运了三十几门火炮给他们,但都是如虎蹲炮、行营炮这种小炮、轻炮。
等抵达西河口后,穆尔祜以守卫武宁为由要将他们的火炮尽数调走。
穆尔祜是杜度的儿子,正儿八经的满清宗室,还是多铎任命的这个方向主将,有这个权利。
而且祖可法、张应祥可是从湖广逃回来的,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哪敢反抗穆尔祜的命令。
以至他们现在整个大营一门炮都没有。
没错,穆尔祜下手非常干净,连门虎蹲炮都没给他们留。
也没办法,武宁那边上万明军精锐给穆尔祜的压力实在太大了,逼的他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加强自己的实力。
张应祥心中骂了穆尔祜一顿,然后问道,“不管如何,咱们也得想想办法,马上明军估计就要杀过来了。”
“除了硬拼没其他好办法。”
想想自己所处的地方,张应祥也没其他办法。
这里确实是固守的好地方,但也是一处绝路,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这样吧,我带我的部下去前面挡住明军,你注意其余三面,防止明军从水路进攻。”
祖可法一愣,没想到往常怕死的张应祥居然会主动顶在最前面。
虽然不解,但祖可法也没拒绝,这对他来说也算好事。
“行,速速准备吧。”
第265章 反清归明
隆隆炮声响了一刻钟,将那道土墙打的坑坑洼洼,出现了不少缺口。
很快炮声停下,明军阵前,数百人扛着装满土石的布袋快速往清军大营冲,几百明军跟在他们身后,手中弓箭、火铳直指前方。
那些扛着布袋的人都是这段时间高一功抓获的俘虏,现在也是派上了用场,用来填壕。
眼看明军越来越近,一个千总连忙看向刚跑过来的张应祥,“总兵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明军马上就要冲到跟前了。”
“动什么手?通知下去,都老实待着,所有人不得放箭。”
“啊?”千总人傻了,这是什么战法?
张应祥斜眼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明军强不强?”
“强。”千总点点头,将他们撵的跟兔子一样,能不强嘛。
“你觉得咱们是他们的对手吗?”
千总没敢说话,他心里当然觉得不是,但可不敢当着张应祥面说。
“咱们不是大明天兵的对手,既然这样又何必让兄弟们送死?这大明天下是汉人的天下,东虏鞑子不过是一帮蛮夷,咱们没必要为他们送死。”
千总这下真傻了,不过他大概也听出了张应祥的意思。连大明天兵都出来了,还把大清称为蛮夷,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弄懂其中的想法。
“总兵大人是打算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
张应祥点点头,“这词用的好,咱们之前本就是大明臣子,一时行将就错,现在正是回归正统的时候,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你觉得本总兵这个想法如何?”
话音刚落,张应祥右手按在刀柄上,身边十余个亲兵也蠢蠢欲动。
千总连忙跪下,“大人放心,属下必追随大人不离不弃。区区东虏蛮夷,人人得而诛之。”
“很好,你去将其余将领都喊过来。”
千总连忙答应,转身就去叫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张应祥亲兵。
做完这些,张应祥抬头往前面看了看,明军距离土墙已经不足五十步。
缩回脑袋,张应祥从怀中摸出烟管,又从腰间摸出用布包着的烟丝装入烟管,由亲兵帮忙点燃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舒坦。”
靠在土墙上,张应祥一脸舒适,至于数十步外正在填壕沟的明军,根本没管。
那些士兵没有上官的命令,也不敢随意动手,都缩在土墙后。
壕沟前,明军千户眉头紧皱。
他带着几百明军,除了看住那些俘虏,还有压制清军火力好尽快将壕沟填出几条路的任务,结果现在清军连头都不露,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不合理啊。
张应祥才不管合不合理,美滋滋的抽着烟,很快几个将领跟着那个千总伏低身子跑了过来。
“大人,不知有何吩咐?”一个参将问道。
别看张应祥手下就不到两千人,但一溜烟的参将、游击、守备一个不少。
他本是左良玉手下,后来左梦庚投降满清后,就是由他接手了大量左良玉遗产,最鼎盛的时候手下战兵两万有余。
可惜满清对他并不是十分信任,以各种借口陆续将他手中兵力调走,以致他堂堂武昌总兵手下兵力就千余人。
听着手下参将询问,张应祥没急着回答,而是一磕烟管,然后猛地看向手下一个守备。
跑过来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早有准备的几个张应祥亲兵直接将其往后拽倒,一人捂住其嘴,其余人按住他的身体,然后抽出随身短刀就从甲胄缝隙中捅了进去。
仅仅几个呼吸,那个守备就没了动静。
剩下的人都被惊住了。
“好了,走狗死了,咱们来说正事。”
那个守备就是满清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早就不爽了。
张应祥环视剩下的人,沉声说道,“本官打算回归大明。”
几人心下一震,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眼下大明如日中天,反而是东虏被监国殿下数次大败,早已不复前夕的辉煌,咱们没必要留下与他们陪葬。
更何况现在咱们大营里连门虎蹲炮都没有,拿什么和外面那些明军打,这简直就是送死。
穆尔祜那狗日的不把咱们当人,那咱们也没必要为他卖命。
你们觉得呢?”
短暂愣了一下,之前开口询问的那个参将立即表态,“末将觉得总兵大人说的在理,愿追随大人。”
没办法,再犹豫下去,边上那些士兵手中的刀都快砍向他们了。
更何况他们也不想和明军死磕,有那个心气的话也不会投降满清了。
其余几人也连连点头,不过一个游击将军问道,“总兵大人,咱们投降,能保住命吗?”
毕竟从他们听说的消息来看,湖广那位不是善茬啊。
“放心,咱们毕竟没多做孽,只是这官应该是当不下去了,不过回家种地也好过送死不是。”
“大人说的对。”
“既然这样,你们立刻去安抚住手下士兵。”
等几人走后,张应祥抬头往外看,就看那壕沟已经被填出了几条简易道路,而那些明军也都退了回去。
招来一个亲兵,对着其耳语几句,亲兵点点头,越过土墙就往明军的方向跑去。
明军这边,千户回去将清军的异常说了出来,高一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按计划动手就是。
正当他准备派一个千户明军正式发起进攻的时候,张应祥亲兵抵达了明军大营。
“你是说张应祥要投降?”高一功眯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清军。
“是,总兵大人愿反清归明,只要大明天兵抵达,立刻拱手投降。只是大营中还有祖可法在,还望明军大人们小心。”
说完,这个亲兵还将大营中的详细情况说了出来,包括各处物资所在,兵力部署等。
高一功这下倒是理清了前后,既然张应祥打算投降,那之前放任明军填壕倒是合理。
心中有些高兴,只要能突破壕沟土墙,那清军大营面对明军简直不堪一击,倒是不用再从水上冒险进攻了。
“传令。”
第266章 禁烟令
“传令,左千户所千户领三个百户所为前锋,立刻朝东虏大营进发。前后两个千户所紧随其后,之间相隔百步。”
高一功虽然高兴,但也没失了警惕之心,这样安排,就算出了意外也不会损失太大。
明军很快按照高一功的安排朝清军冲去,原本停下的那些火炮也调整炮口,一旦前面出现意外,立刻开炮掩护。
左千户所千户领着三百余明军走在最前面,前方刀盾手举着盾牌,后面士兵也是弓箭上弦,火铳都填装好火药铅子,随时能击发。
看着静悄悄的清军阵地,明军千户颇为紧张。
等他们距离壕沟约两百步时,原本没动静的清军有了变化。
只见一个个清军从藏身的土墙后面走出来,迈过明军在壕沟中填出的道路,走到前面左侧将刀兵丢在一边,身上有甲的连甲都剥了下来,然后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见状,千户基本能确定这些清军是真的打算投降,连忙加快脚步,很快就赶到壕沟前。
张应祥立刻迎了上来,“罪将张应祥拜见大人。”
千户没有废话,“营中情况如何?”
“罪臣之前控制妥当,没把消息传出去,但现在咱们如此做派,估计很快就会传到祖可法耳中。
那人是对东虏死心塌地,一定会拼死抵抗,诸位大人还需小心点。罪臣建议,应该在其还没反应过来前,立刻冲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千户没继续多问,留下百人看住这些降兵,其亲自带着两百人继续往里冲。
土墙这里的变化确实被传到了祖可法耳中,他顿时神色大变,“不好,该死的张应祥要投降明军。”
“大人,咱们怎么办?现在明军估计都要冲进大营了。”手下人皆是面色惨白。
“立刻带人控制大营门户,切不可让明军冲进来。”
只是其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越来越乱,依稀还能听到四个字,“投降不杀。”
“明军已经冲进来了。”
祖可法没有犹豫,当即带着人就冲出营帐,然后就往南面跑。
明军既然已经进了大营,加上张应祥也降了,他可不觉得手下那点人能挡住明军。
甚至在他耳中,根本就没多少刀兵相击或是士兵喊杀声,反而是明军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他这里,这说明手下士兵已经没了战心,估计大面积投降了。
如此这般,留下抵抗就是找死。
他们所立的大营紧邻修水,那里有几十条船,只要及时赶到那里,还是有机会从水面上逃走的。
至于投降,他根本没想过。
以他的作为,就算投降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带着二十几个亲兵,祖可法朝着南方疾速狂奔。
而正如他所想,明军在祖可法还没反应过来前冲进大营,虽然就两百余人,但直接压垮了士气本就低落的清军。
那些清军眼看明军冲进来,几乎没有抵抗,丢下武器就降。
带队千户见状,直接往里猛冲,想抓条大鱼。可惜等他们抵达这里时,营帐中空无一人。
从周边清军降兵口中得知祖可法下落后,千户带着百余人就直奔水边。
可惜等他们抵达的时候,祖可法等人已经登船且驶出近百步,而且其他船只也被放开绳索漂离岸边。
明军千户只能大骂一声,然后调头离开。
至于继续追,根本没必要,祖可法根本跑不掉,只是这个功劳落不到自己手中而已。
果然,还不等祖可法高兴多久,就被几十艘明军小船包围在修水上。
高一功抵达清军大营时,这里已经基本被控制。
他看了眼张应祥,“关于这里的事,本将会如实报于邓都督。”
“谢高大人。”
高一功闻着张应祥身上的味道,皱皱眉,“你抽烟叶了?”
张应祥小声应道,“是,高大人,可是有问题?”
“思宗皇帝生前两次严令禁烟你难道不知?咱们监国也十分厌恶,严令百姓不得种植烟叶。”
烟叶大约从嘉靖年间传入大明,然后很快就风靡全国,不管是高官部堂还是底层小民都喜欢抽。
而且烟叶价格高,许多地方农民都改种烟草,以致大明的烟草种植数量猛增,不仅逐渐满足大明所需,后来甚至都能出口了。
但此举也导致粮食产量下降,毕竟都去种烟草了,谁还种粮食?
明末本就受小冰河困扰,粮食产量不丰,烟草的泛滥让粮食产量更少。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崇祯帝朱由检分别在崇祯十二年与十六年颁布禁烟令,法令十分严苛,违者就死。
除了大明,就连皇太极在崇德四年都颁布过禁烟令,同样非常严,凡犯禁者,一斤以上先斩后闻;未满一斤者,囚在义州,从重科罪。
只是皇太极这条法令没延续多久,因为根本不管用,八旗上层带头抽。
后面没办法的皇太极只能取消禁烟令,甚至要求民众自种自吸,只求不要再到朝鲜去购买即可,防的是财富外流。
崇祯死后天下大乱,他那禁烟令自然也没了用处,许多地方再次种满烟草。
之前朱烈洹在陕西就遇到过,在陕西如此缺粮的情况下,一士绅家中数百亩上等田地全部种满烟草,因为这玩意价格非常高。
为了禁止这种现象,朱烈洹又把崇祯的禁烟令恢复,甚至更加严苛。
张应祥连忙将烟管与烟叶丢在地上,“罪臣以后不抽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小命更重要。
“如此就好。”
没多久,浑身湿漉漉的祖可法被抬了过来。
“指挥使大人,这家伙不仅不投降还顽抗,在水上不好抓,为了避免将士们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末将就下令将他毙了。”
听完中千户所千户之言,高一功看了眼祖可法的尸体,确实没了生息,浑身上下近二十个血洞,这伤势华佗来了都没用。
“抬出去丢山里喂狗吧。”
这种顽固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死了,也别想有好下场。
处理好这里,高一功一边派人向邓愈报捷,一边休整此处清军大营,做好截击清军的准备。
第267章 慈不掌兵
也就在高一功这边动手的同日,一大早,明军就兵临武宁城下。
武宁城墙上,穆尔祜神色难看的望向城外。
只见约莫一里外,大量明军正在布置火炮,虽然没有红夷大炮,但重型弗朗机炮二十余门,加上轻型弗朗机以及一些行营炮、二将军等,百多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武宁西城墙,让人心慌。
穆尔祜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城头上除了十几门行营炮、灭虏炮这种轻炮,基本都是从祖可法、张应祥那里刮来的,剩下的就剩虎蹲炮。
之前宁州一战,他手中能打的火炮或是被毁,或是撤离时被丢弃。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明军那些行营炮、二将军就是缴获他们丢下的。
毕竟这么长时间,明军的大概消息满清也基本掌握。
明军军中除了临时配备的红夷大炮,其余火炮基本就是各型弗朗机搭配虎蹲炮,型号非常统一,像是行营炮、二将军这些早已被明军放弃。
因此现在明军摆出来的这些行营炮、二将军来历不言而喻。
面对明军如此嚣张的行为,穆尔祜却是一点反制办法都没有。就他手中的火炮,也就那十几门轻炮能够的上明军,但准度、威力都差得远。
一旦开炮,估计很快就得消失。
“信使出发了没有?”穆尔祜看向身边的副将。
“连续派出了三波人,最晚的都已经出发一刻钟。”
对于明军大举来袭,穆尔祜没信心能挡住,因此他派人向多铎求救,希望能加派援军。
“今日西河口可有消息送来。”
昨日祖可法派人传讯,明军兵临西河口。
当时他还没在意,毕竟之前高一功就数次带人抵达西河口,但很快就会离开。
可随着今日明军大举出动,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还没有,不过往日都是下午赶到,或许今日下午就会有人来。”
穆尔祜要求祖可法每日都要派人传递那边的消息,好让他能确定那里还安稳,不过正常都是早上出发,下午抵达武宁。
穆尔祜点点头,但心里却是一直难以平静。
西河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一旦那里出事,他将无路可退。
想了想,穆尔祜说道,“派人去西河口看看。”
“是。”副将虽然感觉有些多余,但也不敢反驳穆尔祜。
因为之前宁州大败加上明军步步紧逼,穆尔祜现在脾气暴躁的很,这些日子因为一些小事杀了不少人,有武宁城中的普通百姓,也有清军。
副将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惹得穆尔祜发怒,然后被杀。
他虽然是副将,不是普通的士兵,但他是汉人啊,还是未入汉八旗的汉人,手下也没多少直属兵力,像他这种人在满清是没什么地位的。
毕竟满清各种汉人总兵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更别说他这种副将、参将之类的,简直数不胜数。
穆尔祜就算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惩罚,谁让人家是杜度的儿子呢。
副将刚安排好信使,就见穆尔祜看向城外的明军,神色狰狞,然后说道,“派人去将城中那些贱奴都抓起来押到城墙之上,本将倒要看看外面这些明狗会不会开炮。”
副将一惊,连忙说道,“大人,这...”
“怎么?你不愿意?”穆尔祜死死盯着副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副将连忙跪下,“末将愿意,马上就去。”
“滚。”
副将连忙起身招呼一群士兵朝城中奔去,很快城中就开始鸡飞狗跳,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听着城中的动静,穆尔祜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而在城外,邓愈正在后面做部署。
“其余几面兵力安排好没有?”
“总兵大人放心,金吾左卫中千户所布置在武宁城南,左千户所在城北,右千户所由指挥使秦武阳亲自率领,埋伏在武宁城东门外十里处。”
邓愈点点头,“通知南北两面的中千户所、左千户所,他们两边火炮不多,告诉他们,佯攻即可。”
“总兵大人,东面就安排一个千户所够吗?根据情报,城中守军不下万人,一旦他们从东门溃败而出,只是一个千户所恐怕无法全部拦截。”
正面对战,一个千户所足以击溃战意不足的数千清军,但击败容易抓捕难。
“够了,他们能抓住多少是多少,后方还有高一功的第十卫在,这些东虏军队跑不了。”
“可现在那边还没消息传来,也不知道高一功能不能准时拿下西河口?”
“放心吧,要对他们有信心。”
“对了,等下火炮...”
就在邓愈打算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百户急匆匆从前方跑来,“总兵大人,快看城墙。”
一看百户焦急的神情,邓愈就知道出了变故,他没有多问,连忙来到刚搭建好的指挥高台上,举着千里镜朝城墙上望去。
就见原本立于城墙上的那些清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满是不甘的青壮、有满脸凄惶的妇人、还有一张张稚嫩的脸庞......
邓愈神色平静,但偶有抽动的眼角说明其心中的不平静。
跟着过来的诸人已经开骂了。
“这些狗日的东虏鞑子,这是拿百姓的命逼着咱们做选择啊。”
“是啊,一旦咱们开炮,首先伤到的就是那些百姓。”
“妈的,破城之后,老子非得将那帮狗日的杀光。”
王贵贤看向一直举着千里镜的邓愈,“都督大人,咱们怎么办?”
“按计划行事。”
“可城上那些百姓...”
邓愈回头看向诸人,“慈不掌兵。如果因为这些东虏拿百姓当盾牌,咱们就放下攻城,那以后其余东虏有学有样,这仗还打不打了?
记住了,眼下百姓或许有死伤,但换取的是更多人活着。
或许对武宁百姓不公平,但咱们得为更多人着想。”
“是。”
邓愈再次转身望向城墙,良久又来了一句话,“派人通知秦武阳,不必埋伏了,带着右千户所堵住东城门,务必不许一人逃脱。”
第268章 清军出城
辰时三刻,看着城墙上那些哭喊声不断的百姓,邓愈让人挥下了旗帜。
很快,隆隆炮声响起,明军火炮开始发怒,一颗颗炮弹砸向西城墙。
第一轮炮击不算准,有的炮弹落在城墙之前,有的飞过城墙落入城中,但大部分都砸在城墙之上。
邓愈的千里镜中,就见一枚重型弗朗机的炮弹砸中一处墙垛,有些年久失修的墙垛当即成了碎块,然后铁弹命中墙垛后一个头发花白老者的胸口,直接将老者打成两截。
而溅射的碎石,又让周边几个百姓或捂着脖子或捂着脸倒下。
这一幕出现在城墙各处,邓愈神色平静的看着。
“继续开炮,通知炮手,将火力集中在城门右侧的城墙,用炮弹将城墙砸塌。”
武宁只是座山区小城,城墙自然比不上那些宏伟大城。
武宁城墙高约两丈,顶部宽半丈,内为夯土外包青砖。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墙砖都已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层。
这种城墙虽然也算坚固,但并不是牢不可破。
百多门火炮集火一处,就算没有红夷重炮,也有机会轰塌。
而且武宁并没有护城河,加之之前大败,穆尔祜连在城外设立大营相互协防都没有,全军缩在城中。
因为明军占据火炮优势,在城外设置大营,那就是活靶子。
“是。”
很快明军的炮弹都集中到城门右侧的城墙上,顶部的百姓除了被偶尔落在城头的炮弹伤到,伤亡大减。
处于城墙下方的穆尔祜神色阴沉,明军如此炮击的目的他很清楚,就是想打开一个缺口,同时减少百姓的伤亡,但这么一来他抓那么多百姓的作用大减。
“让人用绳子将那些贱奴吊在明军炮击的城墙下,本将倒要看看这些明狗会怎么办?”
看着穆尔祜狰狞的面孔,副将屁都没敢放,立刻跑去照办。
很快就见一个个百姓被从城墙上放下,用绳子吊在半空中,基本都是炮弹最密集的地方。
明军看的目眦欲裂,连忙停下请示邓愈,得到的指示就是继续。
于是短暂停下后,还不等清军高兴多久,明军的炮声再次响起。
一个个吊在空中的百姓被打成碎块,然后清军又会放一个人下来。
好在明军都是百战之师,要是新兵,恐怕根本撑不住这种场景。
城墙上有青壮不甘等死,奋起反抗,但力量薄弱且没有武器,徒劳无用,最终也是白白送命。
所有的一切都被邓愈看的真真切切。
明军将火炮分为两部分,轮流炮击,保证火力不停,连续炮击数个时辰不停,城墙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缝。
而城下,墙砖与尸体层层叠叠。
未时一刻,原本镇守南城墙的满清续顺公沈志祥找到了穆尔祜。
“辅国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挨打。”
对于沈志祥,穆尔祜倒是客气不少,毕竟对方乃汉军正白旗,功勋不小,与之前那副将不可同日而语。
“续顺公有何见解?”
“本公有意率兵主动出击。”
穆尔祜有些疑惑,“恐怕不妥吧,咱们虽然兵力多于明军,但士气低落,炮铳短缺,难是明军的对手。”
“明军主力集中在城西,其余三面皆仅有千人而已。以本公之见,可精选三千精锐攻其一面,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能击溃明军,则士气大振,也能震慑明军。就算不能击败,但离城不远,撤退无虞,也能打乱明军的部署,缓解现在城西的压力。”
穆尔祜想了想,点点头,同意了沈志祥的提议。
没办法,现在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城墙迟早被轰塌。
“可,那就由续顺公亲自领兵出击,城中兵力尽可选择,还可调两百八旗兵给你。待大军出城,本将会率军准备,随时出城支援。”
整个武宁城满汉八旗不过五百余人,穆尔祜调两百人给他不算少了。
“如此甚好。”
两人商议一番细节后,沈志祥就去做准备了。
到了申时初,三千大军已经在城东准备就绪,这些人都是沈志祥从城中万余兵力中精选的,里面还有两百八旗兵。
之所以选择城东,也是因为这里与城西的明军主力距离最远,只要他们抓紧时间,很有机会在明军援军抵达前将明军击溃的。
此时城东这里,秦武阳带着金吾左卫右千户所正列阵城外约莫三百步,非常嚣张。
因为清军那些轻炮都调到了城西,这里就一些虎蹲炮,即使他们站位这么靠前,清军也拿他们没办法。
明军阵前,十几门轻型弗朗机正在不断开火。
秦武阳百无聊赖的在阵前来回走动,有些无聊。
可很快,他居然看到东城门大开,大量清军从里面冲了出来。
“立刻调转炮口,对准城门处开炮,虎蹲炮上前,其余将士列阵,准备作战。”
想了想秦武阳又吩咐道,“派人通知总兵大人,将这边的情况说明,请求援兵。”
毕竟他不知道清军到底打算干什么,万一是想跑呢,他就千余步兵,可拦不住万余人。
两匹战马立刻离开,往城南而去。
右千户所的军士们也一改之前的懒散状态,立刻恢复严密的军阵,火铳装药,弓箭上弦。
几十门虎蹲炮被抬到阵前,装好火药、弹丸、碎石,随时准备激发,同时推上前的还有十几辆一窝蜂发射车,每辆车上都有四个一窝蜂箭筒。
而那十几门弗朗机炮快速调转炮口,对着还在不断涌出、列阵的清军开炮。
“轰轰轰。”
十几枚铁弹落入密集的清军阵型中,造成不小的混乱,近二十人直接死亡,还伤了十几人。
沈志祥知道这样下去就是被动挨打,连忙对着身边的参将吩咐,“眼下出城的已经不下千人,你带他们先向明军发起进攻,缠住明军,为后续大军争取时间。”
“是。”
参将领命,然后带着千余人就朝明军冲去。
虽然阵型有些混乱,但配合那些清军大呼小叫的声音,倒是有一番声势。
第269章 炮溃绿营
看着上千清军冲来,明军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弗朗机继续攻击城门,虎蹲炮准备。”
三百步不算远,清军逐渐接近,两百八十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指挥使大人,是否开炮?”
秦武阳没有答话,依旧在死死盯着前方,当清军接近一百七十步时,缓缓抬起手。
又是二十步,秦武阳右手挥下,嘴中大声喊出声,“放。”
声音发出的瞬间,其身边的旗手立刻挥下手中旗帜。
早就等着的诸多炮手立刻点燃火绳,特意截短的火绳不到两个呼吸就燃烧殆尽,此时清军距离明军约百三十步。
“轰轰轰。”
连绵的炮弹雨洒向前方。
虎蹲炮分好几种型号,大小各不相同,明军配备的虎蹲炮基本都是长二尺,腹内粗二寸余、重三十六斤的小型虎蹲炮。
就这种虎蹲炮,每次能填装五钱重的铅弹上百枚,还能额外装有一枚大铅弹或铁弹。
而明军现在阵前摆了足足三十门虎蹲炮,在区区百多米宽的阵线上,弹丸的密集度可想而知。
几乎就是明军这边炮响的同时,正在全力冲锋的清军脚步一顿。
密密麻麻的铅弹\/铁弹撒入清军,最前面的清军几乎没有一个被落下,不管你有没有甲胄,或是有没有举着盾牌,都没用。
甲胄上的甲片直接被打破,蒙皮盾牌更是有许多直接碎裂,许多人身上被打出十几个血洞。
而那些被大弹丸命中的清军,身体上立刻出现一个碗口大伤口,同时他们后方传来闷哼,铁弹穿透前方清军的身体命中了后方清军。
一般野战的时候,清军都是以楯车扛过虎蹲炮以及火铳,但现在他们是守城,根本没有准备楯车。
炮声落去,明军这边白雾一片,那些炮手们没管前方战况,抬着虎蹲炮就往后退。
而清军那边,后方士兵看着前方血糊拉一般的场景,以及那残破的百余具尸体,以及那些惨叫的伤员,脚都抬不起来。
最前排有一个幸运的清军,虽然浑身溅的满是血肉,但他居然没被一发铅弹命中。
呆愣愣的看了自己身边,那个清军大吼一声,:“啊。”
然后径直就往身后跑。
他这一带动,后面那些本就士气低落的清军瞬间有些崩溃,也是想要转身逃命。
“嗖。”
一道破空声传来,只见一支箭矢直直插入那个幸运清军的咽喉。
“不准退,所有人立刻往前冲,后退者死。”
原来是百多个八旗兵冲了上来。
他们是沈志祥特意派来的督战队,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毕竟这些绿营兵本就是从各地抽调而来,原本不是明军就是顺军、义军等,战斗力、战意皆薄弱。
原本靠着破城后肆意劫掠还能激励士气,加上满清对明军一直大胜,也让这些人士气高昂。
可现在呢,满清所谓的‘满万不可敌’早就被明军打破,现在变成明军满万不可敌了。
至于破城劫掠,现在他们是守方,明军是攻方,还哪来的城给他们破。
加上之前宁州大败,这些人士气能高才怪。
八旗兵明晃晃的刀子瞬间让这些清军一激灵,脑海里又出现了对八旗兵的恐惧。
最终,这帮人在八旗兵又砍了两人后,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清军拉扯的时候,秦武阳一直冷冷看着,并没有做什么动作。
虽然那短短时间是明军的好机会,但要攻击就要往前,那就进入了城头上那些虎蹲炮的射程,到时候势必伤亡更大。
秦武阳一直控制着三百步这条线,这里差不多就是虎蹲炮的极限。
清军继续进攻,很快冲到约莫百步的位置,这时那些一窝蜂被一起点燃,一阵尖啸的声音响起,密集的箭雨射向清军。
明军现在装备的一窝蜂是内装三十二支火箭的那种箭筒,每辆发射车上排列四个发射筒,而现在明军前方有发射车十五辆。
一千多支火箭带着尖啸的声音朝清军飞去,密密麻麻,速度飞快。
很快清军前方又被削去一层。
清军脚步再次顿下,然后毫不犹豫的四散而逃,有的往后,有的往左,有的往右。
哪怕八旗兵挥刀砍杀也挡不住这些溃兵逃命的心,甚至有些失去理智的绿营兵已经挥刀朝八旗兵砍去。
千余清军崩溃了。
这时虎蹲炮再次填装好,眼看清军溃逃,立刻被炮手抬着冲到前方,对着前面那些溃兵点火发射。
密集的弹雨再次笼罩清军,大量清军背后中弹,口吐鲜血伏地倒下。
就连那充当督战队百余八旗兵也因为绿营兵四散而逃没了遮挡,被铅弹放倒三十多人。
这下清军的溃逃之势再也无法挽回。
不过秦武阳没有大意,因为数量更多的清军已经冲了过来。
“速度快点,明军火炮刚发射完,现在立刻冲上去短兵相接。”
原来是剩下两千清军已经出城, 在沈志祥的带领下冲了过来,正好是明军虎蹲炮、一窝蜂的发射空当。
秦武阳丝毫不惧,挥手让炮手退下,一队明军举着盾牌蹲在最前面,然后百名火铳手举着鲁密铳走上前,枪口直指前方。
这样的火铳手,足有四排。
而在火铳手的后方,则是一个个收起武器手中拿着弓箭的明军,就连那帮炮手都丢下火炮拿起了弓箭,箭矢直指天空。
看着那些清军跨近百步,明军还是没有开炮。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从天空落向明军,清军边冲锋边朝明军放箭。
“叮叮当当。”
箭矢落在明军身上,或是被甲片挡住落在地上,或是插在明军身上,微微穿透甲片,又被里面穿着的绵甲挡住。
眼下明军基本都能算是双甲,内穿不带甲片的绵甲,外穿配有甲片的重布面甲,加上里面穿着的鸳鸯战袄,在这小冰河时期的大冬天,既能保暖又能增加防御。
因此面对清军远射的箭雨,明军几乎能够无视。
偶有箭矢射中甲胄缝隙,明军也就是微微闷哼,难以致命。
秦武阳拔去插在胸前的箭矢,冷冷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军。
第270章 车营
“放。”
当清军跨入七十步时,明军第一排火铳手立刻开火。
扣动扳机后,前排明军根本没管战果,立刻后退将位置让出来,第二排火铳手立刻举着火铳再射。
第三排,第四排,第一排......
明军火铳手就这么轮射起来,前方冒起大量白烟,几乎难见视野,但只要凭感觉射击就可。
火铳手射击的时候,后排明军也都举着弓箭斜指前方,一支支箭矢射向清军后排。
清军前方那些兵基本都是着甲兵,交给火铳,后方那些无 甲兵,才是弓箭手的目标。
密集的铅弹时刻不停的射向清军,一排排清军不甘倒下。
眼见这种情况,知道正面不好冲破,沈志祥连忙大喊,“通知下去,让前面那些甲兵撤到两翼,攻明军侧翼,正面交给后面士兵。”
清军前排士兵照做,朝着明军两翼杀去,将正面交给了那些仅身着鸳鸯战袄连件绵甲都没有的士兵。
明军因为人数的原因,整个阵线不过百步宽,清军直接朝明军左右两翼杀来,绕过正面那难以突破的火铳手。
很快,清军就冲到明军侧翼。
明军对两翼自然也有防备,映入清军眼帘的便是一道车墙。
没错,就是车营所用的战车。
不过不是偏厢车,而是轻车。
戚继光时期,装备的偏厢车重六百斤往上,在战场上还是有些过于沉重。
自从顺义王俺答汗去世后,蒙古右翼土默特部就逐渐没落,而这支拥有甲骑具装的蒙古部落没落后,不管是漠南漠北再也难见重骑兵,蒙古骑兵们又恢复了装备简陋的游击作风。
也是因为这样,明军的作战方式也随之变革,原本的偏厢车面对轻骑的时候还是有些过重。
因此从万历中后期开始,明军的车营就开始追求轻量化,最显着的就是将六百余斤的重型偏厢车换成了两百多斤的轻车,同时加强了车营的火力,这就是新式车营。
这种新车营虽然抗冲击力不如以前戚继光时期的车营,但机动性大大提升,加上提高数倍的火力密度,倒也不差。
现在朱烈洹手下这支明军装备的就是轻车,因为现在随着火器发展,战场上骑兵多是轻甲骑兵,重骑兵除了少数时候,几不可见。
这种情况下,机动性更加重要。
在入四川之前,朱烈洹就交代开始打造战车,甚至为了打造速度,凡是治下的木匠、铁匠那段时间全被征召。
开战前,明军主力军队大半都装备上了战车,也就草原上那些步军没有装备。
而且为了加强这些战车的防护,朱烈洹特意给他们的偏厢上加了层蒙皮。
清军看到车墙,愣了一下,自从辽东失守后,内地就很难看到正规的车营了。
不过很快清军就嗷嗷叫冲了上来。
“砰砰砰。”
一声声炮响传出,架在战车上的轻型弗朗机炮、虎蹲炮开火了,密密麻麻的弹丸射向清军。
此时清军距离战车最近的仅不到二十步,这点距离对火炮几乎算无。
虽然虎蹲炮射程短,弗朗机因为气密性的原因射程也不远、威力也不算大,但还是那句话,距离近啊。
只见清军前方立刻崩起一阵血雾,有的清军被打的四分五裂,顷刻间近百步长的车墙前倒下大量尸体,残肢断臂甚至都飞进了车阵之中。
虎蹲炮暂时停下,但那些弗朗机炮因为子炮的存在,还在不停的开火,往往一颗炮弹能穿透好几人。
除了火炮,架在车阵上的那些百出佛郎机也开始发威。
这种百出佛郎机不是火炮,而是嘉靖年间宣大总督翁万达仿弗朗机炮而设计的一种重型火铳,铳长约三到四尺,配备10个预装弹药的子铳,能快速射击。
而且百出佛郎机能在枪口加装6寸长的戈形叉锋,当子铳用完,能直接当作长枪使用。
“砰砰砰。”
得益于子铳,百出佛郎机射速极快,加上清军靠的近,几乎不需要考虑准度的问题。
一时间铳炮齐鸣,密集的铅弹、铁弹充斥明军两翼,打的清军根本无法前进,别说冲破明军防御了,他们连偏厢车都摸不到。
那些隐于绿营兵中的八旗兵本来还打算抵近用弓箭给明军造成杀伤,但他们根本不见明军的身影,只有一根根从战车车厢、连接缝隙伸出来的枪管、炮口。
引以为傲的射术根本没用,甚至还时不时被铅弹射杀。
甚至不止这些,当清军被铳炮打的有些崩溃的时候,一颗颗石头从车阵内扔出。
“是石雷,快跑。”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看着空中那些即将落下的石雷,清军不管是绿营还是八旗都是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轰轰轰。”
一颗颗石雷或是在空中爆炸,或是落地过了一个呼吸爆炸,石制外壳在内部填装火药爆炸后,全被炸成了散碎的石子射向周边。
“啊啊啊。”一个个清军惨叫。
躲在战车后方的明军,听着车厢上的砰砰声,也挺庆幸。
“这些石雷是哪个王八蛋做的,火药装多了,咱们这是野战不是守城,装这么多火药是想把咱们也都送走吗?
要不是殿下耗费巨资给这些战车加了防御,咱们现在都得成马蜂窝。”
“没错,回头必须严厉谴责做这玩意的那帮人,简直坑人。”
明军们一边喝骂,一边点燃手中的石雷继续往外扔。
“砰砰砰。”
火炮声,火铳击发声,石雷爆炸声充满明军两翼,硝烟弥漫,前方几乎不能见人,但也没有一个清军能靠近。
不到盏茶时间,这帮攻击明军两翼的清军带甲精锐崩溃了。
而这时候,前面那些没甲的还在和明军火铳手玩命呢。
清军后方,沈志祥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明军的车阵这么难破。
这次出击已经败了,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沈志祥当即在亲兵护卫下掉头就跑,同时还让人吹响收兵的号角。
第271章 忧心忡忡
武宁东城墙之上,穆尔祜看着溃败的战场,神色难看。
整整三千精锐,结果连明军的衣角都没摸到就直接溃败,简直是奇耻大辱。
上什么时候他们大清的兵马在明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了?
看着正朝城门亡命奔逃的沈志祥,穆尔祜虽然愤怒,但还是吩咐守军做好准备,防备明军趁机冲城。
战场上很混乱,除了巍然不动的明军,清军四散而逃,少部分跟着沈志祥逃进城,其余的有阵前投降的,有朝周边跑路的。
眼看跟着入城的都进城,穆尔祜当即让人将城门关上。
至于城外那些溃兵,他也有心无力。
穆尔祜下了城墙,见到了灰头土脸的沈志祥,其身上还溅有不少鲜血,甚至那身鱼鳞甲之上还挂着几块血肉。
这是逃命的时候,一颗弗朗机炮弹落到身边,砸中两个亲兵后溅到他身上的。
“续顺公,无碍吧?”穆尔祜问道。
虽然这次作战失败了,但穆尔祜还真不能说沈志祥什么。
具体过程他在城墙上看的清清楚楚,沈志祥的布置并没有差错,先用千人吸引明军火炮,然后率主力冲阵,只要双方搅合到一起,那些火器就没了用处。
就算他亲自上也难保证做的更好。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明军的车阵这么难打。
上一次他们碰到的车营,还是孙承宗在辽东组建的。
只是辽东孙承宗组建的车营虽然战力不俗,但远达不到眼前明军给穆尔祜的压力。
孙承宗的那个车营因为过于强调火器,导致火器多而士兵甲胄配备很少,防护不足。加上中下层军官指挥不当,不管是移动还是配合都不怎么样。
往往清军都不需要冲锋,只需马步兵跑到车阵数十步外朝里面射上几轮就有可能打崩。
或是骑兵仗着速度围着车营来上几轮骑射明军车营就会崩溃。
而眼前这支明军不一样,士兵的防护做的奢华至极,根本不存在防护的问题,清军的弓箭想射死一个明军太难了。
而且这支明军的指挥宛如一体,之前明军的车阵并没有摆出来,但当发现清军出城后,明军短时间就将简易的车阵布置完成,这速度非常惊人。
因此对于这次战败虽然心里难受,但理智上穆尔祜还是能理解沈志祥的。
不是我方废物,而是对方太变态。
沈志祥摇摇头,“没事,只是这次出击不仅无功,反而损兵这么多,实在有罪。”
“别管有罪没罪了,咱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打吧?”
眼下他们连千人明军都突破不了,被死死困在这武宁城中。
以明军西城炮击的力度,城墙估计撑不住三日,到时候失去城墙之利,短兵相接之下,他们能撑多久?
两人都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得神色难看。
千人明军都打不过,一旦让近万明军冲进城,他们几乎就是等死的结局。
而且因为这次出击失败,城中清军的士气再次大降,已经有清军悄悄脱去衣服开始躲藏在那些失去主人的百姓家中。
相比忧心忡忡的穆尔祜、沈志祥,明军这边的气氛大好。
秦武阳正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没多久,千余明军从远处跑来,带队的是天武左卫指挥使王贵贤,一路气喘吁吁 的跑到秦武阳面前。
“这是打完了?”看着正在收拾战场的明军,王贵贤有些傻眼。
之前接到秦武阳的急报,言清军大举出城,邓愈同样担心清军会趁机突围,因此立刻调集一个千户所让王贵贤先行带着过来支援。
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听到城东这边铳炮之声不绝,担心出事,王贵贤一行人急行军跑过来,累的半死,结果过来后你告诉他打完了?
秦武阳有些得意,“不值一提,也就三千余东虏,我金吾左卫作为殿下亲军,对付这点东虏军队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右千户所千户跑了过来,“指挥使大人,战果统计的差不多了。”
“说说。”
“我军伤亡二十八人,其中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人。
击溃东虏三千余人,斩首八百二十一级,俘虏七百六十八人,其余的大多逃往两侧正在追捕,还有约五六百人逃回城中。
至于兵甲缴获,暂时还没统计出来。”
秦武阳很满意,“伤兵送往城西大营救治,让收拾战场的士兵速度快点。”
“是。”
听着战报,王贵贤一脸羡慕,“我们那边还颗粒无收呢,你这战功都捞这么多了,早知如此,俺当初还不如来这边。”
秦武阳鄙视了他一眼,“当初都督定下你天武左卫为主攻的时候,是谁搁老子面前炫耀来着,那话我还记着呢。
‘哎呀,俺这居然都打上主攻了,看来都督还是觉得俺们天武卫更可靠啊。’
‘打主攻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是多,这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真是羡慕你如此悠闲。’
‘你们金吾卫的火炮先借来用用,等拿下武宁后,保证分你们一份功劳。’
这些话谁说的,现在还好意思说羡慕我,真是丢人。”
王贵贤被秦武阳说的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是俺说的又如何?你这不过击败区区三千东虏而已,城里还有上万人呢,看好吧,到时候都得是我们天武左卫的刀下亡魂。”
“行,我看着。”
秦武阳盯着王贵贤,“我这边战事结束了,你啊还是先回去吧,对了,帮我把这封战报交给都督。”
接过秦武阳递过来的战报,王贵贤有些不可置信,“合着我大老远跑来支援你,不说感谢吧,连口水都没喝就要赶我们走?”
“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我这也要收兵回营,你不趁着天色尚可回去,难道想摸黑走路?
至于喝水...”
秦武阳脑子一转,一把拽过边上一个士兵的水囊递给王贵贤,“喝吧。”
“行,你小子行。”
王贵贤接过水囊,揭开就往嘴里猛灌一口,然后丢给秦武阳,调头带着士兵往回走。
正好他也不想留下看秦武阳那张得意的脸。
第272章 逃
当日夜间,忧心武宁防御的穆尔祜直到子时才合上眼。
只是没到半个时辰,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穆尔祜连忙披上衣服打开门,“出什么事了,难道明军趁夜攻城了?立刻让士兵去守城,绝对不能让明军进城。”
敲门的亲兵连忙说道,“不是明军攻城,是白日前往西河口的士兵回来了,带了个坏消息,西河口失守。”
穆尔祜闻言,眼前一黑,右手下意识扶住房门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亲兵见状,连忙上前扶住穆尔祜,“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缓了好一会,穆尔祜才觉得好一些,只是脸色难看的可怕。
“将那个士兵带到大堂,再去将续顺公喊来。”
“是。”
望着亲兵离去的身影,穆尔祜靠在门框上,神色晦暗,他对武宁战事有些绝望。
明军步步紧逼,己方士气低下,西河口失守后路被断,想跑都跑不了。
而且他们被困在武宁,就算之前去九江求援的士兵及时抵达,多铎也派出援军,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他们。
九江距武宁数百里,还有西河口的明军拦路,援军就算抵达估计也难进修水河谷。
甚至不等援军抵达这武宁城就得被破。
冬日寒风从院子中吹来,让仅披着一件皮衣的穆尔祜浑身一哆嗦,脑子也从绝望中逐渐清醒过来。
穿好衣服,穆尔祜大步走到暂居的县衙大堂,那个士兵正在这等着。
见到穆尔祜,连忙跪下,“拜见...”
穆尔祜直接打断,“别废话了,将那边的情况说说?”
“小人早上出发,因为躲避明军塘骑浪费了些时间,直到申时才抵达西河口。到了那里就发现原本的大营已经被明军占领,现在那些明军正驱使俘虏在修筑工事,加强军营防御。
小人本来还想看仔细些,但被明军哨探发现,拼死才逃回。”
“这消息有没有被别人知晓?”
“没有,小人入城后就直奔这里,知晓的就国公大人与之前那位军爷。”
话音刚落,大堂中一阵刀兵出鞘的声音,白光一闪,跪在地上的士兵捂着脖子不甘的倒在地上。
穆尔祜先收刀入鞘,然后看向自己的亲兵,“这消息绝对不能外传,可知?”
“奴才知晓。”
“嗯。”穆尔祜点点头,然后让其将尸体拖出去。
急匆匆赶来的沈志祥看到亲兵拖着一具尸体,有些不解,“这又是怎么了?”
穆尔祜将那个士兵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沈志祥恍然大悟,明白穆尔祜是想保密。
本来清军士气就是个大问题,要是再得知后路都被断了,有可能明军还没打他们自己就崩溃了。
不过眼下摆在他们两个面前的是之后该怎么办?
眼下他们几乎是被困死在这小小武宁城,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沈志祥抬头,“眼下这里没外人,本公就说句实话了,咱们几乎是必败,而且最多三五日就得城破。”
穆尔祜点点头,也没气急败坏,从怀里摸出烟管点上,猛吸了一口,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不少。
“是这样啊,援军基本也不会有了。”
“辅国公身份尊贵,倒是不必留下陪这武宁城覆灭。”
穆尔祜眯着眼看向沈志祥,“你什么意思?”
“本公的意思是趁着武宁城还没破,您趁着夜色带着少数人离开,我留下镇守。
虽然明军四面合围,但其中三面兵力少,有不少漏洞,大部队难以通过,但少数几人还是没问题的。
您可从城北离开,不远处就能进入大山之中,到时候就能躲避明军的追捕。只要跨越幕阜山,就能回到九江,这样也就安全了。”
“要知道留下几乎必死,这你也愿意?”
沈志祥点点头,“没错,只是这次战败,末将罪责深重,希望辅国公回到京城能美言几句,顺带照顾一番我沈府之人。”
沈志祥自然也是怕死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做汉奸了。
如果有得选,他也想跑,但那基本不可能。
满清对地方镇抚官、将官弃城而逃的惩罚非常严厉,他虽然入了汉八旗,比其他汉人好一些,但到底比不上满八旗。
如果是平时,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但这次大会战事关重大,九江这边战事一直 处于劣势,沈志祥觉得恐怕难胜。
一旦到时候战败,朝廷必然要推几个替罪羊出来,他要是逃回去,绝对逃不过,还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而战死在这,或许会有人追责,但应该不会连累家人,而且有穆尔祜照顾,不会太差。
穆尔祜不同,他是正宗满八旗,杜度的儿子,正宗的满清宗室,想必最多也就是削爵位,保住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穆尔祜神色变幻不定。
一旦当了逃兵,不仅有可能面临朝廷处罚,还会身败名裂。
就算能活着也会地位大降,他有心想拒绝。
可一想想留下就是必死,拒绝的话始终无法说出口。
这时何洛会、吞齐喀等人的身影出现在穆尔祜的脑海中。
一想到这些人被剥皮实草而死,穆尔祜浑身一激灵。
大明监国厌恶他们大清之人是出了名的,凡是有名号的满清之人落入明军手中都难有好下场,砍头都是优待。
他穆尔祜自认在满清也算一号人,还是宗室,想必也难逃脱酷刑。
而且他今日还拿武宁百姓挡炮,想必早已激怒那些明军,一旦落入他们的手中......
穆尔祜想想就差点湿了裤裆。
“算了,还是保住有生力量为重。眼下明军占优,不过是一时,待我回去休整一番,来日必报此仇。”穆尔祜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弃城而逃带来的那点羞愧感很快消失。
他看向沈志祥,“如果本将能逃过一劫,必善待尔亲人。”
“多谢。”
沈志祥拱拱手,然后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时间越往后,明军包围越严密,眼下时候正好,不如现在就走?”
“可。”
既然打算跑,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第273章 缺口
对于逃命,穆尔祜是认真的,行动力满满。
与沈志祥商议好之后,穆尔祜当即叫来十个贴身亲兵,开始做准备。
首先是保暖,小冰河时期的寒冬本来就冷,更何况之后他们还要翻越慕阜山,山里更加寒冷,不做好保暖,估计走不了多久就得冻成冰疙瘩。
包括穆尔祜在内,所有人都是内穿棉袄,中间套层不带甲片的绵甲,外面又加上一层皮衣,整个人裹得宛如一个球。
至于铁甲,众人都没穿。
他们是逃命,不是上战场。
铁甲沉重,而且甲片碰撞动静不小,实在不是逃命时候应该穿的。
做好保暖,每人身后背着一个布袋,里面装了些干米饭,又在脖子上挂了不少烧饼。兜里揣了不少肉干。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士兵背着个铁锅。
又带上些许零碎之物,背上弓箭拿着长刀,就悄悄离开县衙。
沈志祥先派人将武宁城墙东北角周围的清军全部撤走,然后穆尔祜等人上了城墙,从这里放下绳索,一个个悄悄下去。
待十一人全部下来,穆尔祜朝城墙上看了一眼,为了保密这里的火把都熄灭,所以他也看不真切。
轻咳一声,穆尔祜带着十个亲兵立刻摸黑朝北面而去。
城墙之上,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十一道身影,沈志祥只希望穆尔祜能说到做到。
再次朝黑暗中望了一眼,沈志祥大步离开。
城下,穆尔祜一行人小心的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注意脚下,就担心弄出动静惊动明军。
因此他们的速度非常慢。
远远绕过明军大营,用时三个时辰,在即将天明之时一行人抵达太平山脚下。
因为数日前下大雪的原因,太平山从外面看起来雪白一片,景色非常美。
但在穆尔祜眼中,这座太平山好似吃人的魔窟。
冬日被大雪掩盖的大山中有多危险,他可是太清楚了,毕竟每年冬天辽东的群山都要吞进去不少人。
但现在他们也没办法,留下必死无疑,冲进山里还有一线生机。
“国公大人,眼下这个方向看起来并不好走,要不要换个地方进山?”
穆尔祜闻言看了看天色,即将天明,再待下去有被明军发现的风险。
“时间不等人,就从这里进山。”
不敢继续耽搁下去,咬咬牙,穆尔祜带头,一行人迈步走向眼前的太平山。
当穆尔祜一行人身影消失后,之前他们驻足的地方十余步外,两个身影从一个坑里爬了出来,原本盖在他们身上的白雪与杂草抖落一地。
其中一人说道,“你回军营汇报,将疑似国公的东虏重要人物逃进山的消息报上去,我跟上去,沿途会留下标记。”
“行。”另一人没有犹豫,立刻就往军营的方向跑。
没多久,消息就被报到邓愈这里。
“很好,看来这番辛苦没有白费。”
因为兵力的原因,自然难以将武宁完全围住,本来邓愈也没在意,因为像这种方式跑不了几人,也影响不了大局,他们只要拿下武宁以及将清军主力全歼即可。
可白日穆尔祜拿百姓挡炮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邓愈,为此连原本这些清军的下场都在邓愈心里做了改变。
为了不让罪魁祸首逃走,邓愈在夜幕降临后,将凡是有可能作为逃跑的地方都安排上了暗哨,死死盯着武宁方向。
这番功夫果然没有白费,这不就有了收获。
“国公?城中能称国公的只有穆尔祜与沈志祥,不管是谁都是必死无疑,不能放走。”
邓愈连忙将天武左卫中千户所千户喊来,“你挑二十个好手进山追击,务必将那十一人全部带回来,其余人死活不论,但那个称国公的要活口。”
“是。”
千户动作很快,二十人很快挑选完毕,基本都是夜不收或是善于山地作战之人。
一行人脱去沉重的铁甲,加了层绵甲后,就在那个回来报信的夜不收带领下朝大山跑去。
目视千户带人逃走,邓愈眼看天色渐亮,当即安排人吃饭,准备攻城。
连穆尔祜或是沈志祥这种人物都开始逃命,说明城中的清军也到了极限,邓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吃了顿热乎的早饭,留下少许人手镇守大营,其余人在辅兵、民夫的帮助下费力将火炮推到昨日的位置,再次开始炮击。
经过昨天一整日的炮击,武宁西城墙右侧大约五十步宽的一段城墙出现了大量裂缝,有的地方甚至都有倒塌的迹象。
虽然清军夜间紧急进行了修补,但时间太短,修补不了多少。
或许是明军昨日的铁血心肠,清军也知道用百姓挡炮也没什么作用,因此今日连驱使百姓上城墙都没有,都躲在城后缩着脖子。
炮击至中午,城墙上的裂缝更多更大。
又是一轮炮击,数枚两斤重的铁弹击中城门右侧约三十步的位置。
“轰隆隆。”
这段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墙再也支撑不住,出现垮塌,大量烟尘笼罩。
邓愈死死的盯着这里,当烟尘消散,就见城墙从靠近中下的地方坍塌,出现一个宽约两丈的缺口,大量砖石、夯土塌下,形成一个高约八尺的缓坡。
“好。”邓愈满脸笑容,这个缺口足以供士兵行走。
虽然缺口不算大,但有了这一处坍塌,其余地方又能撑住多久?
“继续炮击,争取今晚进城过夜。”
相比邓愈的激动心情,城中的沈志祥就没那么高兴了。
“来人,立刻让那些贱民上去修补那处缺口。”
“是。”
一群士兵立刻来到城中百姓集中关押的地方,用刀枪驱赶他们出来,连几岁的孩子都不例外。
在清军士兵强逼下,大量靠近城墙的房屋被拆除,然后由这些一天一夜未食的百姓扛着朝倒塌的城墙处走去。
城墙这里的情况都被邓愈收入眼中,神色冰冷,但还是如昨日一样,他没有下达停止炮击的命令。
“轰轰轰。”
炮声隆隆,一颗颗炮弹砸向城墙,其中两枚落在缺口这里,正好砸在扛着砖石木头的百姓中,带出两条血路。
第274章 攻
无视那些百姓,明军炮击不停。
很快,相隔不远的城墙同样坍塌出一段三丈有余的缺口。两个缺口之间,还有一段约十丈长的城墙矗立。
虽然还没倒塌,但上面布满的裂缝也说明它撑不了多久。
明军立刻开始集火这段城墙。
邓愈也开始做战前部署,“王贵贤,你带左千户所为先锋,战车带上五十辆战车,本将对你的要求就一个,一旦城墙倒塌,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占领缺口。”
“总兵大人放心,末将誓死完成。”
说完,王贵贤咧着嘴就去安排人手。
“右千户所,分列左千户所两翼,集中火铳弓箭,压制住两侧城墙高点敌人的火力。”
“前千户所,做好准备,以重甲兵为先锋,一旦左千户所打开缺口,立刻冲进去,彻底击溃他们。”
为了这股突击力量足够强,邓愈将右千户所、后千户所、中千户所的重甲兵全部调去交给前千户所千户指挥。
一众人接到命令后,都开始做准备。
城中的沈志祥也开始做准备,他也知道这段城墙撑不了多久。
他调集了千余甲兵集中到西城这里,意图堵住缺口,好撑到夜间等明军撤退。
这千余士兵是城中除了八旗兵装备最好的,人手一件不缺斤少两的布面甲,战斗力还不错,就是士气不算高。
为了激励这些士兵,沈志祥将剩下的四百八旗兵都集中过来督战。
就连那些百姓都被再次赶离这里,留着他们干扰不了明军,反而有可能在明军威慑下反过来冲击己方,还是赶走为好。
双方都做好短兵相接的准备。
半刻钟后,当数十颗铁弹一起砸在城墙上后,那段破败不堪的城墙再也无法矗立。
轰隆声之后,一段足有十五丈的缺口出现。
“杀。”
看到中军大旗前点,王贵贤大喊一声,身边执旗手向前挥下旗帜,天武左卫左千户所当即快步朝城墙冲去。
五十辆战车被士兵推着走在最前方,其余士兵都紧跟着,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城墙。
此时明军的火炮还在全力朝缺口处炮击。
城门之上,沈志祥看到明军大举进攻,立刻下令,“开炮。”
从昨日开始就保持静谧的武宁城墙上响起炮声,行营炮、灭虏炮相继开火,十几枚小铁弹从城墙之上飞向明军。
听着城中的呼啸声,明军根本不管,闷头推着楯车就往城墙缺口处跑。
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皆落在明军前方数十步的位置。
沈志祥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些炮手,将炮手们吓得连忙跪下。
“你们有没有足量装药?”
一个把总硬着头皮说道,“总兵大人,这些炮运来的时候里面都生锈了,而且分量不足,一旦足量装药,恐会炸膛。”
沈志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也知道这些火炮不好。
因为这些炮都是南京运出来的,原本是大明南京武库的东西,装备的也是早就腐朽不堪的南京守备军队。
以那些人的作风,自然不会有多少好货色。
“填装散子,待明军靠近两百步时开炮。”
“是。”
一群炮手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开始填装散碎弹丸与火药,等他们好不容易忙完,明军已经抵达两百步。
于是又慌慌忙忙的点火。
”轰轰轰。”
这次开火的不仅是那十几门行营炮、灭虏炮,还有数十门虎蹲炮一齐开火。
密密麻麻的散弹从城墙上笼罩向明军。
“砰砰砰。”
散碎的弹丸击打在战车前端的厢门蒙皮上,有的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有的将厢门打的千疮百孔,后面推车的士兵闷哼倒下,边上的士兵立刻接手战车。
一轮下来,明军倒下数十人,不过因为有战车阻隔,大部分并不致命。
“他们的炮停了,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
王贵贤大喊一声,身边旗帜连连前点,明军再次加速往前面冲。
当明军冲过后,后方的辅兵上来将那些受伤的明军抬着往后跑。
明军冲进百步以内,后方的火炮也停了下来。城墙两侧的清军开始以弓箭、火铳朝明军射击。
缺口后的清军也冲上缓坡,对着明军射击。
密集的箭矢、铅弹飞来,好在有战车阻挡,铅弹威胁大减,而明军刀盾手举着盾牌防御弓箭,加上一身甲胄,伤亡不算大。
很快明军冲至距离城墙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两翼的右千户所士兵停下脚步,举着火铳与弓箭开始压制缺口两侧城墙上的火力。
王贵贤带着左千户所顶着箭雨继续冲,这时候城墙缺口缓坡之上那些清军抬上二几门虎蹲炮,对着相距不到三十步的明军开炮。
“轰轰轰。”
密集的散弹射向明军,因为距离太近,蒙皮的战车厢门都无法抵挡,上面被击打出一个个小洞,然后命中后面的明军。
又是数十人倒在地上。
其余明军根本没管,直接冲到距离缺口不到二十步的地方,那些躲在楯车后的明军士兵举着早就填装完成的火铳对着缺口处列阵的清军射击。
密密麻麻的铅弹射向清军,缓坡上大量清军一头栽下,后方清军又再次补上。
这种时候,也没搞什么轮射,所有士兵自由射击。
两边就这样近距离开始对射,不时有人倒下,双方皆有。
但很快清军的火力就被压了下去,而且不少清军脸上出现惶恐之色,显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要不是忌惮后面那些督战的八旗兵,估计这帮人早就跑了。
在他们掩护下,两百身穿三层甲的重甲兵被王贵贤集中到一起。虽然因为急速赶路让这些重甲兵都气喘吁吁,但个个都是战意满满。
就在这时,那些战车前面的厢门被打开,在那些清军惊恐的眼神中,数十门虎蹲炮炮口正对着他们,而明军已经点燃火绳。
还不等缓坡上那些清军往后逃,数十声炮响传入耳中,密密麻麻的铅弹砸向清军。
只是一瞬间,缓坡上血流成河。
距离这么近,清军的盾牌几乎无用。
面甲之下,王贵贤狞笑一声,趁着清军大乱的时候,亲自带着两百重甲兵在火铳手掩护下冲了上去。
第275章 山中追杀
因为那轮火炮突然集火,缓坡上的清军大乱,后方那些清军看着那些被打的千疮百孔的尸体,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这种情况下,两百重甲兵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冲上缓坡之上。
王贵贤手持长柄大斧,对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清军兜头砸下,巨大力道下,将那个清军的头颅砸的稀烂。
其余明军重甲兵也开始屠戮那些被炮击惊呆而没有退下缓坡的清军,很快缓坡上就再也不见一个清军。
王贵贤看了眼下方畏畏缩缩、满脸惊慌的清军士兵,狞笑着就冲了下去,其余士兵也是一样,两百人犹如重型坦克一样撞入清军阵型中,顷刻间清军大乱。
明军五人一队,相互配合开始大杀特杀。
虽然这些清军都是甲兵,但也就一层布面甲而已,如何是这些铁罐头的对手,他们的刀枪都无法破防。
清军节节败退,逐渐远离缺口这里。
左千户所那些火铳手、弓箭手也丢下火铳、弓箭,拔出腰刀就跟在重甲兵身后冲了上去。
沈志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神色难看,毕竟败相已显。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当即跑下城墙,催促那些满汉八旗兵冲上去抵挡明军,寄希望这些以往战无不胜的八旗兵能挽回败局。
众八旗兵面面相觑,他们也就是身穿单甲啊,如何与那些明军重甲兵抗衡?
但在沈志祥的严令下,众八旗兵不得不硬着头皮冲上去。
但这帮八旗兵并没有改变战场局势的能力,他们也没比那些绿营兵好到哪里,冲上去不到三个呼吸就开始后退。
双方在城墙后方这片不大的地方鏖战,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但大部分都是清军。
也就是清军人多,沈志祥不断调集人手过来加入战场,要不然早就被明军横推了。
半刻钟后,城墙外再次传来大量脚步声、喊杀声。
很快,四百重甲兵爬上缓坡,然后冲下来加入战场。
宛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眼看再次出现如此多重甲兵,清军慌了。
众多绿营兵哭爹喊娘般往城里逃命,连那些八旗兵也不例外,原本就被王贵贤带人冲击的摇摇欲坠的阵型彻底崩溃。
”完了。“
沈志祥脸色惨白,看着明军朝城中掩杀,他知道这次是彻底败了,且无可挽回。
有心想自杀,但沈志祥几番抬起手中长刀,始终下不了手,最终他脱下身上甲胄,混在清军溃兵中逃往城中。
邓愈接到消息后,也是大喜,“好,立刻通知王贵贤,继续扩大战果,绝对不给那些东虏守军喘息的时间。
传令,命右千户所进城,沿着城墙肃清四面。
传令其余三面的金吾左卫中千户所、左千户所、右千户所立刻封堵城门,务必要保证不让一人逃走。”
“是。”
听着城中的喊杀声,邓愈的笑容逐渐冰冷。
及至酉时,天色即将变黑的时候,武宁城中逐渐安静下来。
此时城墙与四门都被明军占据,城中清军大部分被俘虏,还有少数躲在城中,正在搜捕。
武宁百姓也被明军解救出来,原本近万人的武宁城经过清军这些日子的祸害以及这两日死于明军炮弹下的人,现在堪堪剩下半数。
就在武宁这里战事落幕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太平山也充斥着肃杀之气。
一处高坡上,借着有些昏暗的光芒,天武左卫中千户所千户手持千里镜将不远处一处山坳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十一人正缩在一处山体凹陷处,点燃的火堆上面架着口铁锅,里面正在煮雪水。
“就是他们吧?”千户朝身旁一人问道。
“是。”
“很好,那就在这将他们拿下吧。”
他们从早上出发进入太平山,循着尾随穆尔祜的那个夜不收留下的暗记,一路追到这里,终于将停下休整准备过夜的穆尔祜一行人堵在这里。
将其余明军叫过来,千户开始布置,“钱虎,你带四人从左翼进攻,李琦带四人从右翼进攻,剩下的人随本千户攻正面,争取天黑前将他们拿下。
记住,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留下一命,其余人皆可杀。”
“是。”
“动手。”
一行人按照千户的布置,开始朝距离他们约莫两三百步的清军藏身之地摸去。
山坳这里,看到锅中的水即将烧开,一个穆尔祜亲兵倒了些干米饭进去,这般煮好之后,倒是比水泡饭好一些。
穆尔祜将一块肉干在火边烤了烤,觉得差不多就放入嘴里开始撕咬起来。
吃着吃着,穆尔祜突然心中不安起来,眼皮跳个不停。
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他连忙起身朝周边望去,除了皑皑白雪,什么都没发现。
“看来是多虑了,明军都没有发现本公的踪迹,怎么可能追来。”
压下心中的不安,穆尔祜缓缓坐下。
有心安排人去做暗哨,但感受一下冰冷的空气,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大山中的夜晚,没有这堆火根本扛不住。
拾起掉在地上的肉干,正打算继续放火边烤一烤,一道破空声传来。
穆尔祜听到声音,多年的战场生涯让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朝边上一滚。
“嗖。”
一支冰冷的箭矢插入穆尔祜身旁一个正在给火堆添柴的士兵咽喉。
穆尔祜心里一惊,刚想提醒其余人,更多的箭矢破空声从前、左右三面传来。
这时其余亲兵已经反应过来,两人挡在穆尔祜身前,其余人起身就想拿身后放着的弓箭反击。
“嗤嗤嗤。”
三个亲兵再次倒下,两个脖子中箭,一个面部中箭。
不过这时穆尔祜等人也拿到弓箭长刀,顺势躲在几步外的树木或石头后方。
就在穆尔祜藏身之地的数十步之外,二十余明军呈扇形包围过来,箭矢不断,非常精准的射向他们躲藏的地方,精准异常。
明军千户张弓搭箭朝着穆尔祜所藏身的石头射了一箭,然后整个人快步往前蹿出去几步,躲于一棵大树后方。
而就在他刚到树后,一支箭矢射来,擦着他的左臂飞过。
“还挺准。”
第276章 怕死的穆尔祜
虽然明军一直在压制,但清军也在抽空反击。
能被穆尔祜选为亲兵者,在清军中也都是好手,特别是箭射的非常准。
只见一个明军突然蹿出藏身的石头,猛地往前冲去,他的目的是前方十余步的一棵大树,半途中还对着前方放了一箭。
刚蹿出五六步,前方三十余步外,一个戴着皮毛制暖帽的清军突然从树后露出身体,手持大弓放了一箭,然后飞速缩回。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呼吸,他刚缩回身体,数支箭矢射向其现身的那边。不过因为其缩的快,都落空。
而那支箭矢穿过中间的零星树木,精准命中那个奔走的明军。
明军闷哼一声,脚步不停的冲到目标树木后方,这才低头检查伤势。
只见一支箭矢正中自己右肩,好在身上穿的够厚,箭矢不算深入,问题不大。
有了这个例子,明军也不再肆无忌惮,双方都谨慎起来,不再胡乱放箭,而是小心观察对方,好来个致命一击。
两边都是好手,只要露出破绽非死即伤。
明军虽然人多,但也不敢随意行动,对面的箭毒的很,一个不小心就得丢命,因此都不敢大意。
就这么对峙一会,双方除了试探性射了几箭,没有做太大的动作。
千户看了看天色,即将天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否则一旦天黑,对方借着夜色很有可能溜走。
想了想,千户看了眼自己三步外躲在一处石头后面的明军,对着他打了个手势。
那个明军点点头,弯弓搭箭,深吸一口气后,飞快起身射向一处穆尔祜亲兵躲避的大树。
放完箭根本没看结果,就地往左侧一滚。
看到从头顶飞过的箭矢,加上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躲在石头后方的清军立刻起身对着明军原本藏身的地方射出一箭。
放完箭刚打算蹲下,一道破空声传来,箭矢穿透其咽喉,堪堪超过五尺的身躯倒地。
而他射出的那支箭矢则是正好落在明军藏身的石头上。
解决了一人,千户缩回树后,紧随着两支箭矢就擦着树干飞向后面。
虽身在冰天雪地,但千户满头是汗。
这种对局下凶险异常,精神崩的很紧。
眼看千户这边建功,其余士兵也开始按照这个模式,相互配合起来。
一人勾引,一人击杀。
清军无可奈何,他们不得不反击,否则等明军近身更难。
只有继续拖时间等天黑,他们才有逃命的机会。
这就是阳谋。
片刻后,清军相继倒下四人,明军一人腿部中箭。
虽然双方都是好手,但双方人数差距太大,加上明军地利占优,三面攻击让清军防不胜防。
往往只要露头,至少四五根箭矢就会射来,还精准异常,躲都难躲。
看着仅剩的一个亲兵,再听听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穆尔祜知道自己完了,现在这情况绝难逃走。
摸出随身短刀,有心自己捅自己一刀,但迟迟下不了决心。
到了这里穆尔祜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怕死。
这时穆尔祜有些后悔了,因为数日之前多铎派人送了封密信过来,告诉他一旦武宁守不住可以撤往建昌。
多铎也知道武宁的情况不算好,明军现在火炮太猛,想靠低矮老旧的武宁城墙挡住明军不大可能。
穆尔祜手中兵力万余,万一损失殆尽对江西战场的影响太大了,所以多铎让他视情况选择固守或撤退。
而且撤退也能拉长明军补给线。
不过穆尔祜眼看明军数量不算多,加上一直驻扎不动,他就没急着撤退,反正退路也在己方手中,随时能走。
可谁能知道,为什么明军仅仅不到一日就将西河口拿下了?
这下算是彻底废了他们的退路,想撤退都来不及了。
眼下落入绝境,穆尔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非要逞能。
这时仅剩的那个亲兵举着弓箭起身打算放箭,但很快仰面倒地。
穆尔祜看了一眼,再次将短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可就是下不去手。
估算了一下人数,发现仅剩穆尔祜一人,千户与那些明军都从藏身之处走出,快步朝穆尔祜藏身之地冲去。
当明军将穆尔祜团团包围的时候,他还是没狠下心,短刀依旧横在脖子上没动。
千户上前一把夺过其手中短刀,“怕死就别摆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呢?怎么,还想用命威胁咱们啊?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放过我,我是大清国公,还是宗室大将,只要放我一马必有厚报。你等在大明只是普通小兵,做着最危险的事,不如随我前往大清,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千户咧嘴一笑,“跟你去大清?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难道跟你去辽东的深山老林里享福?”
“诸位,我大清带甲百万,天下人心所向,这天下迟早是我大清的,只要你们护送我回去,高官厚禄绝对不缺。
看看我大清那几个汉人王爷,你们也有机会。”
“尽会吹牛皮,都被打成落汤鸡了居然还想着整个天下?不愧是东虏蛮夷出身,狂妄自大。”
懒得继续听,千户看向周围明军,“将他绑起来,再将嘴堵上。”
几个明军上去将其按倒,用随身带着的绳子将其如捆畜牲一样捆起来,又从边上死去清军身上撕下一块布塞到其嘴里。
千户又去看了看两个受伤的士兵,好在伤口不深,简单处理一下就可。
千户走到山体凹陷处,往大锅里瞅了一眼,顿时笑了,“这帮蛮夷还挺有眼色,知道咱们肚子饿了,连饭食都准备好了,都过来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对了,给那个畜牲也喝上一碗,可别死了,这家伙可是总兵大人钦点的人。”
吃点东西,一行人将那十个清军身上的衣物都扒下来铺在地上,尸体都扔的远远的。
又额外加了两个火堆。
现在天色已晚,他们只能在此过上一夜,明日再离开。
冬日的深山夜晚寒冷异常,不做好准备很容易被冻死。
第277章 坑杀八千人
次日早上,邓愈正在吃早饭,王贵贤、秦武阳联秧而来。
“来的还挺早,吃饭了嘛,要不要坐下用点?”
“那就多谢总兵大人了,咱们忙了一晚,还没顾上吃早饭。”两人直接坐下,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啃。
邓愈瞥了两人一眼,“你们还真不客气。”
然后让人给两人盛碗热粥。
“说说吧,这么早过来,是不是城中完活了?”
王贵贤连忙咽下口中的馒头,“是,城中已经安静下来,咱们连夜搜索,将城中溃兵全部抓获,百姓都回到家中。”
“抓了多少人?咱们伤亡多少?”
“俘虏绿营兵七千八百余人、八旗兵三百二十八人,斩首两千六百五十三级,缴获粮食两万石,兵甲无数。
咱们伤亡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阵亡一百八十七人,重伤五十八人,剩下都是轻伤。”
邓愈点点头,这伤亡还能接受。
阵亡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中炮身亡的,这玩意没办法,明军能用炮轰清军,对方自然也能用炮攻击他们。
“城中那些士绅商人你们如何处理的?”
之前明军攻进城,愕然发现被抓的都是普通百姓,那帮士绅商人都还好好的。
审问后才知道,城中清军的粮饷近半都是他们提供的,清军自然不会对他们动手。
而且因为朱烈洹对治下士绅商人下了狠手,多尔衮觉得那帮士绅商人能够拉拢,之前特意传令各地,无故不得对他们动手。
得到满清的示好,再看看朱烈洹将治下杀的血流成河,大量原本心中因为剃发易服多有不满的士绅商人倒向满清,给他们提供钱粮。
武宁城就是如此。
听到邓愈的询问,秦武阳回道,“他们勾结东虏,反抗大明,死罪,目前都已经抓获归案,等待处理。”
邓愈点点头,“嗯,先关着,把他们的家都给抄了,对于那些武宁百姓,每户补偿银子十两。失去家人的小孩子选一处宅子集中养着,选几个妇人去照顾,后续就交给县令处理。
派人通知宁州,让在那等着的县令过来一个。”
明军各路除了大军,都跟着大量的府县官吏,明军打下一城,他们立刻就会接管民政,配合军队保证当地的秩序。
“是。”
上午时分,城中军营这里,上百个明军走向蹲在空地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清军俘虏,将这些俘虏带往城外一处空地。
包括那些被抓的士绅商人以及他们的家人。
一群明军抱着大量的锄头、铲子、铁锹、木筐过来,分发给这些清军。
“都快点动手挖个深坑出来,要足够大,几千具尸体要埋呢。”
看了眼堆在边上的那些尸体,一众俘虏立刻忙活起来。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们也不敢反抗,心中还抱着侥幸的想法。
就在大坑周边,大量战车将这里团团包围,数不清的明军拿着火铳弓箭对着他们,甚至还有火炮。
这种情况下他们哪敢动?
昨天全副武装都干不过明军,更别说现在就一些锄头铁锹了。
有工具的充当挖坑的主力,其余人也不敢歇着,用木棍、用碎石甚至用手。
冬日的土壤冻得邦邦硬,非常难挖,但七八千人一起动手,速度还是不慢。
到了下午未时初,一个足两丈深的大坑挖好,明军将他们手中的工具全部收回,又让他们将那些清军尸体都扔进大坑,然后一群俘虏就忐忑的站在包围圈的空地上。
等了一会,邓愈到来。
看着现场的情况,点点头,“动手吧。”
两千明军顿时出列,全副武装的列成军阵,步步前压,不断驱赶着这些清军俘虏往后退。
此时这些清军聪明的都已经猜到明军要干什么。
“这些狗日的明军要活埋咱们,兄弟们不想死的快跑啊。”人群中有人鼓动。
但看着前面那些闪烁寒光的长枪,再看看那些黑洞洞的火铳,还有两边那些战车,没人敢第一个冲出去,这种情况下出头鸟必死。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咱们和他们拼了。”又有人鼓动。
但还是没人动手,显然没人敢做出头鸟。
就这样,明军逼着这些俘虏不停后退,很快人群最后方就抵达大坑边缘。
最后方的人连忙停下脚步,但前面的人还在后退,直接将他们挤下大坑。
而挤人的那个又变成最后排,被前面的人挤下。
就这样,不断有清军落入大坑中,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不断。
人群中不少人急了,各种蛊惑、恐吓的话语不断,或许是逼到绝境,总算有人行动了。
只见三个面色惨白的俘虏双目赤红,大喊大叫着就冲向前面的明军军阵,看样子像是精神崩溃。
其余人刚想跟上,一阵火铳声响起,三个出头鸟成了马蜂窝。
还有不少铅弹射入人群中,惨叫声连连。
血的教训将这些俘虏的刚升起的胆子再次打落谷底,不停后退,很快所有人落入大坑中。
邓愈站在一辆战车上,远远望去就见大坑中人挤人,有人想往上爬,散开包围在大坑边的明军手持长枪就往下捅。
无人能上来。
听着混杂于耳的各种叫声,邓愈神色冰冷,“是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埋。”
又上去两千辅兵民夫,将之前挖出来堆在不远处的那些土再填回大坑。
伴随着土石落于头顶,坑中的清军俘虏简直要疯,剧烈挣扎起来,但坑边的明军不停刺下的长枪让他们无一人能上来。
对于他们的求饶声,邓愈充耳不闻。
做了昨日那些事,这就是下场。
一个时辰后,各种叫声消弭,此时大坑已经填平,八千多俘虏加上百多个士绅商人皆不见踪影。
邓愈看向王贵贤,“继续堆土,然后在这前方立个碑,上书‘邓愈坑杀八千人于此’。”
“总兵大人,能不能加上末将的名字?”王贵贤问道。
邓愈看了他一眼,笑道,“就不怕后人骂你是屠夫?”
“不怕,咱们这是为百姓报仇。”
“行,想加就加。”
第278章 沈、穆大战
天快要黑的时候,千户带着人回到武宁。
“总兵大人,东虏国公穆尔祜顺利抓获。”千户带着人找到邓愈,将捆成一团的穆尔祜扔在地上。
邓愈神色冰冷的看了一眼,“把他押去和沈志祥关在一起,让人看紧点,不能死了。”
“是。”
原本武宁县衙大牢中,此时这里空荡荡,仅最里面那一间牢房有人缩在一堆枯草中,正是沈志祥。
昨日破城时,沈志祥逃又逃不了,自杀也没勇气,于是跟着溃兵逃入城南,藏身在一户百姓家的床底下。
明军夜间大索全城的时候没发现,被这老小子侥幸躲过一劫。
结果今日早间,明军将那些被清军集中关押的百姓放回家中,这户人家正好有人回来。
因为之前清军抓人时顺带搜刮财物,将房间搞得乱糟糟,这家人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家务。
于是很快发现了躲在床底的沈志祥。
这家本是一个幸福之家,上有双亲健在,中间四个兄弟,老大老二皆已成婚,下面还有三个小的,一家十一口生活还挺幸福。
结果就碰上了这场大祸,爹娘被吊在城墙上死于明军炮击,大嫂被糟蹋后自尽,老大老四在城墙上眼看自家父母被吊着,进行反抗被杀。
三个小的中两个孩子在清军驱赶中没护好被踩踏而死。
好好的一个家到现在仅剩四人存活。
“是姓沈的那个畜牲。”老二趴在地上看清床底那张脸后,目眦欲裂。
他曾远远看到过沈志祥的样貌,因此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畜牲。
老三也连忙趴下看了一眼,“好啊,这个畜牲居然敢躲在咱们家里,弄死他。”
老二伸手想将沈志祥拉出来,结果这家伙一个劲的往里缩,根本够不上。
老三直接起身,“把床掀了,看他还怎么躲。”
“好。”老二也站了起来。
就连还活着的老二媳妇,也将仅剩的一个孩子赶紧藏到另一个房间,自己随手操起一根棍子就准备动手。
趴在床底的沈志祥吓得冷汗直冒,眼看大木床被掀开,手脚并用飞快的爬了出来,想从房门处冲出去。
一直盯着的老二媳妇上去就是一棍,直接敲在沈志祥左臂。
或许是仇恨深重,这一棍的力量极大,不仅将沈志祥的胳膊打的传出骨裂声,还将正在起身的沈志祥再次砸趴下。
顾不上左臂传来的剧痛,沈志祥咬牙起身就往房门冲。
这时老二、老三直接丢下抬起的木床,朝他冲了过来。
老二往前一扑,想直接把对方扑倒,沈志祥到底是常年在军中打滚,身手不差,侧身一躲让老二落空。
老三见状,直接一脚踹来。
沈志祥咬牙用右臂挡住身前,身子借力快速冲向房门,然后不顾一切的往外冲,很快冲出院子抵达巷道。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明军威胁了,唯一的想法就是离这家远远的,不然非得被当场打死。
沈志祥在小巷中狂奔,这家老二、老三以及老二媳妇在后面紧追不舍。
边跑边喊,“把前面那畜牲拦住,那是姓沈的王八蛋。”
有相邻的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然后很快就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当沈志祥冲出小巷进入南街,身后跟着好几十号人喊打喊杀。
双方在南街上你追我赶,追击的队伍还在扩大,这里的大动静很快惊动了明军的 巡逻队。
眼看上百人在追前面一人,而且这家伙一身衣着不似常人,明军当即将这家伙抓住。
这就是沈志祥落网的过程,有些憋屈。
衙门大牢湿冷异常,沈志祥将自己裹在枯草中才算好过一点。
正当他缩在这里回议过去的时候,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牢门被打开,一道身影被扔了进来。
虽然大牢里光线有些昏暗,虽然进来的这人有些狼狈,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人正是穆尔祜。
只见穆尔祜手脚皆被牢牢捆住,嘴被堵住,整个人被两个明军丢在大牢另一角。
“辅国公?”
回应他的只有穆尔祜的呜咽声。
两个明军没走,而是拿着绳子走向沈志祥。
“你们要干什么?别杀我,我愿为大明效力,我知道大清...呸,知道东虏的许多秘密,我有用。”沈志祥面露恐惧,连忙说道。
他是真的不想死。
一个明军面露不屑,“放心,不杀你。居然这么怕死,难怪甘愿做一帮蛮夷的走狗,呸。”
朝着沈志祥吐口唾沫,两人上前用绳子给沈志祥来了个穆尔祜同款捆绑。
然后一个明军过去将塞在穆尔祜嘴中的破布取出,“好好待着,别搞幺蛾子。”
看着两人离开牢房,关上大门后,穆尔祜恶狠狠的看向沈志祥,“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出卖我大清去讨好这些明狗,贪生怕死的贱人。”
“你又好到哪里去,多尔衮几番下令,凡大将者遇绝境当自裁以报皇恩,切勿落入大明手中。你身为宗室将领,自当做表率。
可你呢?居然完整的被明军抓住,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一看就是没胆子自杀的怕死鬼,还有脸来骂我?”
沈志祥也不甘示弱,都落入明军手中了,还用怕你穆尔祜?
“我这是一时不慎,岂是你这狗贼能比?”穆尔祜双目通红。
沈志祥一口唾沫吐向穆尔祜,精准命中其脸颊,“你就是个大山里跑出来的蛮夷,搁这装什么?”
穆尔祜感受到脸上的唾沫,脖子都红了,鼓起力气一口唾沫直接命中沈志祥鼻子。
两人都是不忿,一时间在牢房里展开了一场吐唾沫大战。
双方交手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倒是都把自个憋得脸色通红,口干舌燥。
直至无力再战。
这两人的行为把在外面通过孔洞监视两人的明军看傻了。
“乖乖,这些东虏之人真不讲究啊,两个国公居然用这种小孩都不屑为之的方法对喷,让我大开眼界啊。”
另一人连连点头,“长见识了。”
“咱们要不要管?”
“管他们干嘛,不死就行,咱们还能看个乐子。”
“行。”
【接下来两章有点味道】
第279章 特别的刑罚
次日,西城门外约百步左右,官道右侧五十步。
十几个明军正在挖坑,他们外围百余明军在维持秩序,更外围上千百姓驻足,都是明军召集而来,至少每户一人。
很快一个边长约两步,深一丈的大坑被挖好,并且在底部掏出两个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坑洞。
“总兵大人,准备好了。”
邓愈点点头,“将那两人押过来。”
很快五花大绑的穆尔祜和沈志祥被押了过来。
邓愈环顾四周,“乡亲们,这两人是东虏的国公穆尔祜、沈志祥,也是他们下令将你等推上战场,致数千百姓死难。既然如此,今日就让他们给乡亲们赎罪。”
听着周边明军的大声传话,千余百姓皆双目通红,死死盯着这两人。
他们几乎家家都有人死难。
要不是明军在前挡着,估计都要冲上来撕了这两人。
“此两人罪大恶极,直接处死反而便宜了他们,因此本将想了个特别的法子。”
然后邓愈看向王贵贤,“动手吧。”
早就得知邓愈想法的王贵贤指挥几个明军上前,将被五花大绑的穆尔祜与沈志祥小心吊到到大坑底部,然后明军抬着他们放入那两个特意在大坑底部掏出来的坑洞。
“很好,正好能容纳他们。”王贵贤很满意。
坑洞刚好比他们身体宽松一点点,既能保证他们不会被憋死,又让他们无法活动甚至逃出来。
做完这些,明军还在大坑上方搭了个棚子,西、北、南三面立有木板,保证雨雪淋不到两人。
然后又在大坑上面加了两块厚木板,足以让数人踩上去而不断裂。
“诸位乡亲,与其让他们痛快死去,不如好好折磨一番。从即日开始,此处就是咱们武宁百姓的公共茅房,诸位皆可前来方便。
当然现在还是男人为好,毕竟两个畜牲还活着,不能让他们占便宜。等哪天他们死了之后,那就随意。
不过大家最好还是控制一点,别一天就把这里填满了,多让他们活几天。
不管死活,他们永生永世都只能待在这个茅房下方,永世不得翻身。
后续不管是谁当政,此处茅房不许取消。”
“好。”
众多百姓先是一愣,然后其中一人大声叫好,其余人也欢呼起来。
这处罚可太解气了,还让他们有了参与感,亲自报仇。
与欢呼的百姓不同,坑底两人听到后简直要疯。
他们宁愿被剥皮实草都不想落得这个下场。
一想到自己永生永世被压在粪坑下面,穆尔祜当即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志祥奋力挣扎,可这坑洞让他活动一下胳膊都做不到,更别说他的手脚都被捆绑,想出去根本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没放弃,连忙高喊,“我愿为大明效力,我知道许多东虏秘密。代善和孙媳妇有关系,多尔衮是布木布泰裙下之臣,多铎睡了阿济格的老婆,东虏小皇帝叫洪承畴爹......”
一条条不知真假的秘密从沈志祥口中说出,边上明军也就当个乐子听。
至于之后会不会被百姓传出去,管不着。
“诸位,本将先来给他们开开光。”
说完,邓愈走进棚子,脚踩木板,然后解开裤子放水。
连续不断的大水落在穆尔祜脸上,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或许是昨日唾沫喷的太多,加上一直没喝水,导致穆尔祜口干舌燥。
刚醒来大脑还没完全运转,感受到脸上的水,下意识张开嘴巴开始接水,不断下咽,但很快一股怪味就让他恢复清醒。
循着水落下的轨迹,穆尔祜抬头,就看到邓愈正在将裤子拉上。
此时他哪还不明白刚才喝的是啥。
“呕。”想吐却吐不出来。
“姓邓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大家都是沙场之人,何必如此羞辱我等?”
邓愈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沙场之人?不不不,你们不是人,就是一群畜生,谈何羞辱。这些年死在你们手里的汉民有多少你数的过来吗?
现在不过是还债而已。”
说完,邓愈大步走出棚子,不顾后面穆尔祜歇斯底里的叫喊或是沈志祥嘴中不断蹦出的秘密。
邓愈出来后挥挥手,几个明军抬过来一块石碑竖立在一旁。这是昨晚特意赶制的,上面刻字写明了立下这里的前因后果。
石碑正面有八个邓愈亲手刻下的大字,“此处茅房,万世不移。”
“诸位,接下来该你们了。”
邓愈带着明军离开,棚子这里只留下两个明军带四个辅兵持械看守,防的是有人被里面两人蛊惑将人救走。
眼看明军大部队离开,几个留下的也跑到二十步外待着,早就等不及的百姓们立刻冲向棚子。
几个年轻力壮的仗着力气率先跑进去,其余人只能在后面排队,毕竟里面空间有限。
边上还有明军看着,他们也怕因为拥挤将棚子破坏被处罚。
几个青壮汉子进去就看到在下面仰着头的两个畜牲。
“你们想干什么?”穆尔祜神色惊恐,“我是大清国公,你们敢 对我无礼会被杀头的。”
“都落到这个地步居然还敢如此狂妄,必须给你点教训。诸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个汉子说完,就开始做之前邓愈做的事。
另外几人也有学有样,很快大坑中就下起倾盆大雨,将两人淋的湿漉漉的一片。
其中一个汉子挤出几滴后就没了,看其余人还在放水有些无奈。
“老李,你就这点?”边上一个汉子问道。
老李苦着脸说道,“来之前刚上过茅房,谁能想到有这一遭啊。”
“那你还是出去吧,多喝点水明天再来。”
老李有些不甘心,现在外面全是人,只要出去了短时间就别想进来。
突然间,肚子略微有些不舒服,渐生疼痛,里面翻江倒海。老李非但不苦恼,反倒是眼前一亮。
就见他立刻脱下裤子蹲下,慢慢挪动位置对准穆尔祜。
觉得差不多了,原本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一股洪荒之力喷出,稀稀拉拉的直坠下方。
第280章 ‘遗臭万年\’
穆尔祜面露惊恐,连忙将头往旁边偏,想躲过这次攻击。
只是老李的攻击面太广,哪怕他偏过头都没有躲过,连绵不断的稀汤糊了他一脸,甚至因为被高空落物砸痛以至紧闭的嘴巴微开,吃了一嘴浆糊。
边上的沈志祥也被溅射了几滴,扭头看到穆尔祜的惨状,连忙低下头。
落在头上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入嘴。
其余几个汉子看到老李的操作,一脸惊讶。
“老李,你早上吃了什么,这么臭?”
“是啊,不过越臭越好,多给他们来点。”
其余几人穿好裤子后没离开,反而是帮着老李矫正位置,让他能雨露均沾。
在几人帮忙下,老李的洪荒之力没有浪费,两人都混了不少。
这时外面的催促声不断,“里面几个家伙,都多长时间了,快点出来,外面这么多人等着呢。”
担心犯了众怒,几人只能发泄完怒火后离开。
他们刚出棚子,离得最近的几人立马钻了进去。到里面看到情况,大家伙也就心里有数了,有什么用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年纪大点的老者进去就看到大坑底部都快铺满了。
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这两人就得被淹没。
毕竟现在茅房外面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好几倍,几乎整个武宁城百姓都出来了,连孩子都不例外。
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外面加油助威,男人们正在排队,那队伍排的老长,一些人出去后大口往肚子里灌水,然后继续排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搞什么邪教聚会呢。
只是如此一来,估计最多两个时辰这两人就得被淹死。
这么轻松让两人死去可是有些亏,怎么也得让他们多坚持几天。
老者立刻出去找了城中剩下几个有名望的人,大家商量后定了个规矩,接下来每天不能超过二十人,大家伙轮流来。
而且大家尽量以浇水为主,毕竟水能渗入地下,如果大号,尽量稀一点,太干了生怕将两人砸死。
甚至大家还凑了点杂粮,每天给两人喂一点,免得饿死。
至于水,这玩意不缺,大家伙天天给他们两人喂温水。
将一番厉害与众人讲明,百姓们没多大意见。
虽然这样让两人活的有些长,但这种活着的方式比死都残酷,大家也觉得要让这两个家伙多受点折磨。
确定好之后,一群人在外面骂骂咧咧好大一会,才渐渐散去。
几个留下看守的明军捏着鼻子进去,就见两人此时已经湿漉漉,脑袋上皆是浆糊。
两人的脖子与头颅在地面上的位置,周围全是农家肥,此时两人已经不再开口怒骂或求饶,看样子有些自闭。
“这两人可真惨,在这种环境活下去简直是受罪。”一个辅兵说道。
如果是他,真是宁愿去死都不想受到这种折磨。
“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用百姓为挡箭牌的,既然做了这种事,就得承受后果。”
“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这里面熏死人。”
几人连忙远离。
从这一日开始,每天都有二十个百姓过来给穆尔祜和沈志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顺便给两人带点吃的,用一个特制的长柄勺子喂食。
本来还担心两人不吃,结果这两人不知道是不是破罐子破摔,还是不想当个饿死鬼,只要喂食他们就吃,完全不在乎周围的环境。
或许是习惯了。
这是冬日,天气很冷,城中百姓生怕两人冻死,还给他们在棚子里生了火,照顾的相当妥善。
就是这么周全的照顾,让两人活了很久。
直到三个月后,两人才没了声息,彻底淹没其中。
而此处茅房,也一直保留了下去,年年修缮,城中的人只要有了兴致,就会跑来一趟,哪怕距离远点都不在乎。
甚至衙门安排人专门负责清理里面的农家肥,保证这里随时能用。
十年,五十年,百年,千年......
这处茅房还在,那块石碑还在。
......
邓愈安排好两人的结局就没管后续,回到军营就召集了千户及以上的军官开会。
“眼下咱们已经拿下武宁,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这里。”邓愈手中杆子指向地图上一个地方。
“建昌?”
王贵贤有些不解,“总兵大人,东虏一部水师停驻南康,也是东虏水师最多的地方。想威胁这里,拿下德安之后攻打南康不是更加迅捷吗?为何要攻打建昌?
而且咱们这一路还要协助水师拿下湓浦口,要达到这个目的也该北上先下瑞昌啊。”
其余人也有些不解。
邓愈笑了笑说道,“身为将军,要看大局,别只顾眼前。眼下江西何处东虏兵力最多?”
“赣州?”
邓愈点点头,“没错,赣州以及周边有东虏大军近十万,虽为乌合之众,但也不能小视。一旦他们北上,倚着坚城防御,咱们可是要吃苦头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无法离开,甚至配合广东大军全歼他们。
江西多山,特别是南部,南通北往皆赖水路。”
听到这里,秦武阳往地图上一看,脱口而出两个字,“赣江?”
“没错,就是赣江,这是拿下江西的关键。只要咱们拿下建昌,之后既可顺东阳水北上拿下吴城,控制赣江与鄱阳湖交汇处,又能直接南下拿下南昌,从中间切断赣江水运。”
“属下明白了,而且之前总兵大人让李将军率天武右卫攻击临江府,进而夺取丰城,应该也是为了控制赣江吧?”
邓愈笑着点点头,“没错,一旦南昌、丰城、临江三地被咱们拿下,南边那些东虏军队就是瓮中之鳖,而且江西沿江的主要城市都在咱们的攻击范围。”
“高,实在是高。”王贵贤连连夸赞。
其余人也明白了,马屁一个接着一个。
邓愈摆摆手,“行了,接下来布置任务。传令西河口的高一功,立刻率兵为先锋沿西河进攻建昌,咱们明日拔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建昌。”
“是。”
第281章 战略调整
二月初一,数匹快马冲进九江,惊起一片风浪。
“建昌也失守了?”看着眼前的信使,多多有些不敢相信。
“是,前日明军高一功部突然兵临城下,参将孙兴武不战而逃,守军溃散,明军占领建昌。
且根据探查,明军后续大部正沿修水进发建昌。”
多铎连忙让人将地图展开,片刻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不好,明军的目标是南昌。”
此时的多铎才意识到自己判断错明军的计划。
他之前一直觉得,明军就算突破修水一线,也是为了北上合围九江,因此他的主要兵力都在九江周边,南昌可不多。
更何况明军既然都出现在了建昌城下,那说明武宁已经完了。
昨日他才接到穆尔祜的求援,还不等他做出决定,今日就得知武宁沦陷的消息。
如此一来,修水一线全部被明军占据,需要防御的地方可太多了。
边上的满达海急了,“豫亲王,眼下不是想其他的时候,必须保证赣江的畅通,否则江西危矣。”
他是昨日回到九江的,主要是多铎不放心归林滩防御,光靠书信难以说明白。
正好这几日明军驻于原地一动不动,没有攻击归林滩的迹象,于是多铎就将满达海召回来问问详细情况。
满达海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听到这种噩耗。
良久,多铎长舒一口气,然后趴在地图上研究一会。
“传令,调集三千兵力前去瑞昌,告诉李巴颜,必须死死守住瑞昌,寸步不退。”
虽然修水一线的明军前去了建昌,但多铎也不敢大意,因为明军随时有可能北上攻打瑞昌。
这里是九江的屏障,一旦瑞昌失守,明军能直抵九江城下,而且湓浦口也将不保。那样的话,九江防线很可能直接崩溃。
所以瑞昌必须守住。
“通知屯泰,调集驻守南康的水师战船五百南下,他再调集大军两千,以最快的速度进驻南昌。如果南昌失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
再命金声桓,以最快的速度领兵北上,如敢拖延,立斩不赦。”
现在多铎也就指望明军的速度能慢一点,好让屯泰率先领兵入南昌。
如果真来不及的话,那能指望的也就先前调遣北上的金声桓那两万人能夺回南昌。
否则一旦南昌失守,江西南北被切断,多铎都不敢想那种后果。
看着诸多将领离开,满达海犹豫一会,然后说道,“豫亲王,眼下战局不利,咱们是不是要多考虑其他?”
“你的意思是?”
“末将觉得,或许咱们该考虑丢失江西之后该怎么办了。眼下南方大军皆在江西,后方的江南省、浙江、福建等皆空虚。
一旦大军在江西损失太多,恐怕后续将毫无抵抗之力,因此末将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调一些人离开江西?
特别是赣州的博洛那里,一旦南昌被明军占领,那里十万大军很可能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如此一来还不如调走一些。”
多铎摇摇头,“不可,必须死守江西。”
他不敢退,也不能退,要不然下场绝对好不了。
满达海不解,但看着多铎坚定的眼神,也不再多言。
已经从新开口镇回到蕲州的朱烈洹比多铎晚了一日得到邓愈派人送来的消息。
“哈哈,邓愈打的好啊,这么快拿下武宁,这下轮到多铎头疼了。”
朱烈洹都没想到万余清军守御的武宁居然如此轻松就被邓愈攻破,他原本觉得至少得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
“徐达,关于邓愈临时修改的计划,你怎么看?”之前他们定的计划是按照一个月才能拿下武宁制定的。
现在邓愈提前拿下,又更改计划前去抢占南昌,朱烈洹也不知道好坏。
邓愈在战报中请求,希望广东明军能全力北上,与他汇歼赣州那近十万清军。
虽然前景颇好,但如此一来与他们之前的计划相差不少,这么大变化以朱烈洹还不算深厚的军事知识判断不出好坏,只能向徐达询问。
这种大计划更改不能随意决定,一个影响不好就是上万人死伤,甚至影响大局。
徐达盯着地图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殿下,末将觉得可以。”
他指着地图说道,“殿下,咱们此次作战的最终计划是抢下长江以南的所有地方,甚至是黄河以南的中原地区,同时大量消灭东虏的兵力。”
朱烈洹点点头,这确实是他们的计划。
徐达继续说道,“眼下南方东虏兵力几乎都聚集在江西,分列南北,也就是九江多铎部与赣州博洛部。
原本咱们的计划是以广东大军牵制住博洛,然后在北面合围九江,先行剿灭多铎。
但眼下拿下安庆的计划还没完成,想解决多铎还需要不少时间,既然这样,先解决博洛也可。
博洛部大军除了他从福建带入江西的那近万人,其余皆是原本的金声桓、王得仁部下,除了少数人皆是乌合之众。
咱们不需要另外调派兵力过去,就邓愈与戚继光手中兵力足以消灭。
不过为了能让他们心无旁骛的解决博洛,咱们也得做点事。”
朱烈洹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强攻瑞昌,不惜代价将这里拿下。”徐达一拳头砸在瑞昌这里。
“只要拿下瑞昌,多铎为了保住湓浦口和九江,绝对不敢调兵离开。”
朱烈洹当然知道瑞昌的重要性,这是九江的西面屏障,事关重大。多铎为了保住瑞昌,在此驻兵数千。
而且多铎抵达九江后,一直在派人加固瑞昌,让原本仅是小县城的瑞昌坚不可破。
袁宗第领兵抵达这里一个多月,拿瑞昌没有丝毫办法。
“可,调金吾右卫前去支援袁宗第,孤再给他们增加一个重炮营,传令堵胤锡,征集足够的民夫,一定要将重炮送到瑞昌。”
之前因为慕阜山不好走,袁宗第连本来第九卫配备的那些大型弗朗机都没带,仅有的小炮拿加固过的瑞昌没办法。
不过当时定下的计划,袁宗第这路本就是牵制所用,没有重炮也无碍。
现在既然打算拿下瑞昌,自然要增加重炮。
只是前往瑞昌的道路实在难,现在也只能加大人力,遇山开山。
“殿下,还是要派一员大将过去。”
朱烈洹点点头,“传令,命吴祯为江西副总兵,督瑞昌战事,即刻率金吾右卫前往。”
“是。”
第282章 无兵可调的满清
二月初二的顺天府寒风萧瑟,出门寻找生计的百姓皆缩着脖子。
紫禁城中这两日气氛凛冽,多尔衮无故杖毙了十数人,让剩下的人走路都不敢发出脚步声。
文华殿中,多尔衮、代善、济尔哈朗等人都在,就连一直不敢进宫的豪格都来了。
实在是这段时间各种坏消息不断,多尔衮和豪格也顾不上内斗了。
当然更关键的是,代善给过承诺,保证豪格的安全。
豪格来往都与代善同行,多尔衮就算再失了智,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对豪格动手,否则满清王公大臣得被他得罪光。
“昨夜新到得消息,攻占寿州的明军分了一部沿淮河东进,于三日前攻下凤阳。”
听到多尔衮的话,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凤阳一丢,几乎切断了河南战场与南方战场的联系。
“多尔衮,你觉得明军这支大军孤军深入是为了什么?”代善问道。
神武军这一路虽然看起来势如破竹,但所拿下城池的南北之地皆在他们大清手中,一旦两面夹击,这支明军也绝对讨不了好。
这种情况代善不觉得明军统帅想不到,那他们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多尔衮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以本王来看,有三种可能。”
几人都看向他。
“第一个可能,是为了直接攻打南京,毕竟现在九江一线咱们囤积了如此多大军、战船,明军想突破这里几无可能,那他朱烈洹只能兵临险招。
如果这支大军全力南下,合肥绝对挡不住,能一直杀到长江边,进而谋求渡江攻取南京。
真要被他们做到如此,九江防线彻底失去效用,多铎还会陷入前后夹击中。”
多尔衮刚说完,豪格立刻反驳,“不可能,就算他们能冲到长江,可他们没有水师啊,根本无法过江。”
“确实,所以这种可能最低。”
多尔衮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种可能就是为了夹击河南。寿州、凤阳一线有太多水系连通河南,一旦明军朔水北上从东面攻打开封,谭泰将陷入两面夹击。
不管是现在河南战场的龙武军还是寿州的神武军,皆是明军中的精锐,被他们夹击的话,开封很有可能不保。”
济尔哈朗摇摇头,“可能性也不大,寿州北面虽然水系不少,但一马平川,如果咱们调集部分骑兵,不需要正面硬碰硬,只要切断其后勤,这路明军都不好受。”
“那就是最后一种可能了。”
多尔衮看向三人,缓缓吐出两个字,“运河。”
这两个字一出,现场陷入沉默。
因为这确实是明军最有可能想做的事,一旦运河漕运被断,北面战场很有可能不战自溃。
虽然这两年满清一直在往北方运粮,但耗费更大,眼下通州仓储粮食不到三百万石。
看着很多,但那是保障京城耗费以及山西、河南战场的,时不时还要支援一下漠南那些部落一些粮食,用起来也是捉襟见肘。
一旦漕运被断,这点粮食撑不了几个月,实在是各处囤积的大军太多了,耗费巨大。
“立刻派人通知漕运总督王文奎,集中兵力固守泗州,这里绝对不能丢了,否则局面就真的要无法收拾了。”代善脸色难看。
一旦泗州丢失,明军冲进洪泽湖,那就真出大事了。
“二兄说的是,眼下咱们数处战场全赖漕运,绝对不能让明军将战线推进到运河。”
先是肯定了代善的话语,多尔衮接着说道,“可王文奎手中兵力不足,之前就将督标大部分派去了合肥,眼下手中就剩万余漕兵。
但这些漕兵是运河安全的保障,将他们全部调去泗州,运河恐也会出事。”
众人脸色难看,他们也想到了山东现在的情况。
虽然一直以来满清的主战场都在南方与西边,山东存在感不高,但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烽火,各种起义不断。
其中以存在数十年的榆园军声势最难缠,与大明纠缠数十年后,现在轮到满清头疼。
当然现在山东声势最大的乃是青州、济南一带的谢迁起义,数座县城沦陷,两府绿营守军数次攻伐都以失败告终。
而在运河沿线,有大量不愿臣服的小股义民、义军散落,这也是满清维持那么多漕兵的原因。
“眼下其余地方还有可调兵马吗?”
“除了京城剩下的这点兵马,就只剩辽东老家之人可动了。”
众人皆是摇头,京城这点兵马是保护他们安全的,绝对不能动。
至于辽东,那是他们的退路,也不能动。
“漠南诸部呢?中原之地正好适合骑兵。”
说到这个,多尔衮脸色黑的可怕,咬牙切齿的说道,“自从腾机思被硕垒挑拨反我大清后,因为兵力被明军牵制无法前去剿灭,以至漠南蒙古乱成一团。
腾机思不仅自己领着苏尼特部四处攻伐漠南其余部落,还欲引漠北诸部入漠南。
眼下赛因诺颜部、土谢图汗部、车臣等部大军数万正在备战,估计要不了多久天气转暖就会冲进漠南。
加上突入漠南的明军,眼下漠南乱成一锅粥,诸部都在收拢实力以求自保,甚至还在向咱们请求援兵,”
几人大吃一惊,虽然他们知道漠南情况不好,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与明军的战事,对漠南并没有怎么关注,谁能想到漠南现在居然成了这样。
”这是何时之事?”
“就这几日传来的,连科尔沁都在朝咱们求援,想把之前派来的骑兵要回去,太后之前都过问了此事。”
众人是真没想到草原上情况恶化的如此之快。
“阿济格呢?他领着数万大军在开平,为什么没介入?漠南绝对不能有事。”
多尔衮摇摇头,“阿济格以及山西大军都被明军死死看住,一动都不能动。而且明军似乎与漠北喀尔喀诸部达成了默契,有夹击漠南诸部的可能。“
众人此时就一个感觉,天塌了。
第283章 思退路
满清这些人真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以现在的情况,漠南对满清的作用极大,不仅是京城的屏障,也是辽东的屏障。
一旦漠南沦陷,漠北喀尔喀大军与明军随时有可能兵临京城,甚至辽东。
此时多尔衮心里有些后悔。
要不是他上位后不断打压腾机思,从而让车臣汗硕垒找到挑拨的机会,以致腾机思反清,漠南的情况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历史上此时南方南明全线溃败,所以面对腾机思反清以及喀尔喀诸部的敌对,多尔衮能轻松调兵应对。
但现在不同了啊,南方落于下风的是他们满清,其余各处也只敢防守而无进攻之势,兵力全被大明牵制住,连事关命脉的运河面临威胁都无兵可调,更何况是漠南草原。
沉默良久,代善悠悠开口,“多尔衮,安排个人回辽东主持大政。自从咱们入关已有三年,一直忙于征战,对老家顾及甚少,切不可让那里荒废了。
另外老家穷苦,多运点钱粮回去。”
其余三人也不是傻子,都懂代善的意思。
“二兄的意思是?”
“咱们满洲人族人数量不多,自从入关特别是从朱烈洹崛起之后,满八旗损伤众多。眼下还能压服那些蒙军、汉军,可要是再损失更多人呢?
就连朝鲜听闻关内这两年的消息都开始蠢蠢欲动,恐怕草原上那些部落也有了其他心思,咱们要未雨绸缪啊。
这关内终归是明人的地盘,咱们能趁着他们内乱逞一时之威,但终究无法长久。”
众人再次沉默。
代善的意思他们明白,这是要退回关外啊。
但代善说的也有道理,他们大清的根就是满八旗,有了满八旗才有蒙八旗、汉八旗,才有那大量的汉军以及朝鲜、漠南的臣服。
一旦满八旗损伤过多,拿什么压服这些人?
但多尔衮还是不甘心,这次入关由他主导,心中那点从没对外透露的想法全指望着拿下天下才能实现。
一旦退回关外,功亏一篑。
多尔衮看向代善,“二兄,就算咱们想退回去,可其他人呢?眼下大家的家底都在关内,入关几年,大家都添置了不少东西。
宅院、土地、奴仆、商号等等,这些可都在关内,一旦退走,这些东西带不走,底下那些人怎么可能愿意。
恐怕咱们刚公布消息,下面的人就得闹起来。”
“也不一定要退,本王的意思就是先去辽东做个准备,一切的打算都得看南方战场的胜负。
如果胜了,那么咱们还有拿下这悠悠天下的希望,但要是败了,恐怕下面那些人跑的比咱们还快。”
济尔哈朗也说道,“本王也同意礼亲王的意见。”
豪格虽然没说话,但他明显也是同意的。
多尔衮无法,只能说道,“可,那就让多罗郡王硕塞先回辽东主持大局吧。”
硕塞作为皇太极的儿子、顺治的兄长,身份是绝对足够的,眼下京城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代善点点头,然后又说道,“硕塞可以,但他毕竟年轻,还需老人辅佐,依本王所见,可让范文程、鳌拜、索尼一同前往。”
多尔衮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代善所点的这三人全是皇太极一系的铁杆,范文程是皇太极启用的,一直受到多尔衮打压。
另外两人也差不多,当初皇太极死后,这两人可是直接带着两黄旗护军全副武装环卫崇政殿,甚至在其余人为了皇位争斗不休的时候,直接拔剑相向,逼得多尔衮不得不妥协。
眼下代善让这三人回辽东,再加上身为顺治哥哥的硕塞,多尔衮几乎可以预见辽东将会出现的事。
自从他掌握大权以后,一直在防着皇太极一系的人,所以现在顺治一系之人手中权力有限。
但要是辽东落入其手,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才入关三年,此时的辽东还不是之后的辽东。
“如今事务繁忙,这三人皆为朝中骨干,将他们派去辽东是否不妥?”多尔衮试着说道。
代善看了他一眼,“咱们这些老家伙还在,少了他们三个没问题。更何况眼下能用的人都派了出去,不让他们三人去你打算让谁去辽东?难道是豪格?”
多尔衮连连摇头,“不可,眼下关内战事还离不开肃亲王。”
现在将豪格单独派去辽东,多尔衮估计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辽东突然有大军入关。
毕竟他与豪格现在彻底撕破脸了啊。
“这不就得了,眼下也就他们三人合适。”
多尔衮看了眼济尔哈朗,结果对方也是冷着脸点头,最终只能无奈答应,“可。”
他心里清楚,终究是之前所做之事引起了这些人不满。
如果战事一直大胜,那还没什么,但现在一败再败,他多尔衮的威望连连削弱,这种情况下还对豪格动手,这些人肯定不满。
眼下就是反噬。
说完这个,众人再次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那就是占据寿州的明军该怎么办?
“江南还有没有兵可调动?”
多尔衮摇摇头,“没了,眼下江南各地也就堪堪守住城池,外面都是那些乱民的天下。自从明军大举进攻后,浙江、福建、江南省都乱了起来。
之前洪承畴奏报,苏松一带原本龟缩在太湖的那些反贼又开始四处出击,江宁巡抚土国宝、苏松提督吴胜兆手中兵力有限,根本无法清剿。
而停驻舟山的明黄斌卿部数百艘战船齐出,游弋于沿海一带,松江府、海宁卫皆不得安宁,之前甚至冲进了杭州湾。
洪承畴能勉励维持住江南等地就已经不错,根本没兵可调。”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让王文奎的漕兵立刻进驻泗州,必须将明军挡在泗州以西。”
“可如此一来,运河安危怎么办?”
“调集山东各地绿营进驻运河沿线。”
“这样的话,那些作乱的叛军该怎么办?”
“固守重要城池,其余先行放弃,等打完这一仗再镇压。”
众人考虑后也是点头,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们真没兵能调了。
第284章 山东谢迁
二月初十,山东济南府新城县东门外,依稀还能看到残留的战争痕迹。
或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又或是因为战乱的原因,进出人员极少。即使这般,依然戒备森严,城门处数十个身穿布衣、手持长枪的光头汉子在值守。
凡是入城之人,都要被详细检查才会放行。
上午巳时初,三个身穿破旧僧衣的和尚从远处缓步走来城门处。
两个按着腰间长刀的汉子立刻上前拦住三人,“干什么的?”
“徒步行天下的苦行僧罢了,路过新城,入城化缘一番。”
“想入城还需检查一番。”
两人大致看了看三人身上没带武器,就让开放行。
就在三个和尚即将走进城门洞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等等。”
三人转头,就见原本坐在边上的中年汉子起身朝他们走来,且其余守在城门处的汉子都隐隐戒备起来。
中年汉子来到三人身前,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用手指着左右两边的和尚,“这两位走路的样子不像是出家人啊?”
此话一出,边上十几人长枪对准这边。
处于中间的那和尚笑着说道,“施主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中年汉子面子冷峻,“某家倒是觉得他们像军中之人。”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冷肃,后面本来等着进城的几个百姓连忙后退。
“施主好眼力。”
中年汉子有些得意,“某家祖上在青州左卫当了两百多年军户,我当初也砍过辽东建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很快,中年汉子声音冷下来,“说说吧,哪来的?是不是狗鞑子派来的?”
“回这位军爷的话,我等从湖广而来。”
“尽瞎扯,就你们三个能从湖广走到这里,那我...”
汉子话音一顿,然后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们从哪来的?”
“湖广。”
“你们是......”汉子有些激动,他可太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了。
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大明还在的时候,大家伙都觉得朝廷不做人事,皇帝也不是好东西,就会搜刮民脂民膏,每天不骂上几句都睡不着觉。
可等大明亡了,满清鞑子来了后,大家伙才知道以前大明对他们有多好。
就连以前被他们痛骂的狗皇帝现在都有些怀念起来。
他们也是忍不了鞑子的剥削,这才奋起反抗。
中间的和尚笑着说道,“我等想来和谢首领探讨一番佛法,不知这位军爷能否引荐一二?”
“可以。”
中年汉子连忙叫来另一个看起来像军官的人耳语一番,然后就领着三个和尚往城里走,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大汉。
新城县县衙中,义军首领谢迁正在与几个骨干商议后续之事。
“首领,眼下天气越来越暖和,咱们是不是也该动手了?”
坐在上位的谢迁点点头,“确实需要动手了,本打算再等上两月好让诸多兄弟训练一番,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前来围剿咱们的东虏军队都撤回了济南,离咱们不远的长山、淄川都空了。
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确实是咱们壮大的好机会。”
“会不会是东虏搞得阴谋?”其中一人疑问道,毕竟这有些不合常理。
“是啊,要不然为什么把军队撤走,这不相当把这些城池让给了咱们,与鞑子以往的作风可不同。”
“难道是为了分散咱们的兵力?咱们占据的城池越多,为了防守兵力就会分散,他们不会是打着各个击破的主意吧?”
“应该不是吧,咱们拿下的地盘越大,能招募的兵马也越多啊。”
听着一众人的讨论,谢迁也有些头疼,他也不明白为什么。
但如此好机会让他放弃,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之前城门处的中年汉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首......首领.....,外面...”汉子因为焦急跑的气喘吁吁,说话都不利索。
谢迁看他这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站起来走上前,“出了什么事?难道鞑子打过来了?”
“不是,是...”
边上一人连忙起身帮中年汉子顺顺气,“好好说。”
“是湖广来人了。”
“什么?”在场之人都很惊讶。
“外面来了三个和尚,但属下看得出他们是假扮的,其中两个乃是军伍之人。询问之后,他们自称来自湖广,想和首领探讨佛法。”
“能确定真假吗?”谢迁神色严肃。
中年汉子摇摇头,“属下也不清楚,听他们说来自湖广后,就立刻领着他们来这里。”
“首领,会不会是假的?”
“我也不清楚,但不管真假,还是先见见为好,就算是假的,区区三人也翻不起风浪。”
说完,谢迁看向中年汉子,“你去将他们带进来。”
很快,三个和尚跟着中年汉子来到县衙大堂,就见这里除了坐着的几人,边上还有十几个身穿甲胄手持刀兵的汉子。
三人没有畏惧,大步向前,领头的那人看向坐在最上首的谢迁,“想必这位就是谢首领了吧?”
“没错,听说你们来自湖广?”
“是。”
“可有凭证?”
和尚从怀中摸出一张文书递给谢迁。
这是证明他们身份的文书,上面盖着制诰之宝,与之前赵宇在舟山给黄斌卿看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些都是大战之前朱烈洹特意为各地准备的,就是为了方便锦衣卫行走天下。
一般只要当过官的人都能认出来,可今天碰了钉子。
谢迁接过文书后,边上坐着的几人都凑过去,接过几人研究许久,还是没能确定真伪。
“咱们之前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文书上面的字咱们认识,可其他的真没见过。”
领头和尚有些傻眼,他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啊。
“可还有其余证明?”
他仔细思索一番,然后摸出一个腰牌,“这是我的身份令牌,不知道谢首领认不认识?”
就在他拿出令牌的时候,谢迁身边一个汉子突然目光一凝。
第285章 义军?锦衣卫?
“这是?”
“锦衣卫令牌。”
谢迁仔细翻看腰牌,还是不认识。
也对,大明之前的锦衣卫基本都缩在两京,也就奉诏才会外出。关键他们要办的都是那些官员,和平民百姓可没什么交集。
谢迁这种以前平民出身之人哪见过锦衣卫,也就听过这个名号 而已。
摇摇头,谢迁看向领头的和尚,“还是不认识,还有其余能证明身份的吗?”
“没了。”
“如此的话,咱们根本辨不出你们的真假,多余的也就不说了,还请诸位离开新城吧。”谢迁说道。
他们现在干的毕竟是反清的活,关键还处于满清的包围中,自然要谨慎一些。
就在这时,边上一个义军统领沉声说道,“等等。”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谢迁问道,“王运,何事?”
名叫王运的汉子看向谢迁,“首领,稍等一二。”
就见他跑去边上房间,很快拿着笔墨纸砚走出来,然后伏在桌子上,执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很特别的图案。
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此人将纸张递给那个锦衣卫。
扮作和尚的锦衣卫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接过毛笔在其上添了几笔。
王运接回来看了眼,随后看向谢迁,“首领,我能证明他们的身份为真。”
“为何?”谢迁眯着眼看向这个随他起事的老兄弟,双方乃是老乡,相熟十数年,但今日他才发现这个老兄弟好像有点不同。
王运看了诸人一眼,沉声道,“因为我也是锦衣卫。”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特别是那些义军将领,皆是有些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平日里同吃同住的兄弟居然还有其他的身份。
谢迁神色严肃许多,“你是锦衣卫?怎么可能,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百里,去哪当的锦衣卫?”
王运看了眼扮作和尚的锦衣卫,见他点头,于是说道,“我家乃是世袭锦衣卫,只是处于暗处,充当眼线。
原本京城被破后,锦衣卫也随之落寞,我本以为这个身份要隐藏一辈子,并且被我带进棺材,没想到去年有人来将我唤醒,眼下我是锦衣卫总旗,统领高苑县及周边事。”
扮作和尚的锦衣卫也点头,“虽然眼下北境还在东虏手中,但监国殿下为了收复河山,早就派咱们渗透过来,我乃锦衣卫山东千户所锦衣卫百户唐三。
本来我等前来就是打算先联系隐藏在新城县的锦衣卫,之后再来面见谢首领,只是没想到直接被带来这里。”
至于泄露暗子的事,无所谓,有本事你得拿到全部名单才行啊。
至于王运,以后肯定会转到明面上,当然那是山东收复以后。
义军众人此时就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信息量有点大。
良久,谢迁长出一口气,“你藏的可真深。”
他回忆了一番王运一家,根据以往亲邻所说,王运一家乃是嘉靖年间迁到山东的,据说是当时被陕西地动毁家的灾民,被朝廷安置到这里。
这上百年来,王家数代人一直老实本分,可谁能想到人家居然还是朝廷鹰犬。
这谁能想到。
现在想想,以前他们可没少骂狗皇帝,王运这家伙也是一样,可就是这样的家伙居然是皇帝亲军。
王运苦笑,“我也是知道没几年,还是我爹临终前才将这一消息透露的,不过以前我爹确实在暗中给我进行一些特别的训练。”
“希望首领莫要介意。”
谢迁还挺信任王运这个相交十数年的老乡,摆摆手,“没什么好介意的,你又没想害我们,反而是与我等一起作战,还救过我好几次。”
“那就好。”
既然确定了唐三等人的身份,谢迁自然不能继续赶人,连忙邀请三人坐下,又将其余甲兵都遣出去。
“不知诸位大老远前来有何事?”
唐三指着其余两人说道,“我就是个带路的,主要是这两位想见谢首领。”
“哦,不知这两位是?”
“我等乃是神武后卫中千户所夜不收,在下吴启明,他叫夏忠。”其中一人站起来说道。
谢迁有些疑惑,“那你们二位过来是?”
吴启明说道,“不知谢首领可知眼下我大明再次与东虏开战?”
谢迁点点头,“听到点传闻,但消息很少,只听说是南边又打仗了。”
“好叫谢首领知晓,眼下我大明在数处与东虏开战,我等所属神武军目前已经打进南直隶,攻占凤阳,这次前来山东,是奉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征东将军、南阳总兵冯胜将军的命令。”
“什么,你们都打到凤阳了?”
谢迁等人大惊,他们消息闭塞,目前为止还没收到消息。
倒也正常,本来因为他们起义满清就将这片地方封锁,这里还远离运河,消息还没传过来也正常。
过了好一会,众人消化了这个消息,谢迁连忙问道,“难道贵军下一步要入山东?”
毕竟凤阳离山东不远。
吴启明摇摇头,“并不是,眼下江西、河南战场数十万大军鏖战,分出胜负前不会入山东。”
谢迁有些失望,“那你们二人过来可是冯总兵有吩咐?”
“是,根据最新消息,东虏抽调漕兵入泗州驻防,为的就是防止咱们继续东进,而山东各地绿营也都被集中到运河沿线,这也是你们周边东虏军队撤走的原因。”
“原来如此。”之前的疑问搞清楚了,原来东虏这是自顾不暇了。
“首领,既然各地空虚,岂不正是咱们扩大地盘的好机会。”
谢迁闻言也很意动。
吴启明连忙说道,“诸位,虽然各地空虚,但也不是你们能随意乱打的,那些兵是调走了,但相距不远,一旦你等威胁到运河,必然遭受重兵围剿。
山东路远,到时候咱们想救你们都没办法,冯都督可不想诸位好汉平白送命。”
谢迁闻言也是陡然冷静下来,“不知冯将军有何建议?”
吴启明指着边上放着的地图,“总兵大人觉得你等接下来的目标可放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地图上一处。
第286章 朱烈洹的坏名声
“登州?莱州?”
众人看着吴启明手指的地方,有些不解。
“诸位,登莱二州很重要,这边渡海过去不远就是辽东。总兵大人希望你们能帮忙占据二地,这对咱们大明很重要,关系以后的大计。
眼下监国殿下正指挥大军围杀南方的东虏军队,暂时无暇顾及这边,只能拜托诸位好汉帮忙。”
看众人有些愣神,边上的唐三说道,“诸位,这二州富庶,人口也不少,且东虏大军不多,并且还远离东虏大军驻守的运河沿岸,足以让各位立足。
而且这里靠海,一旦这边事有不利,南方的水师也能过来支援,诸位也能多一个退路不是。”
谢迁定了定神,“几位,不知能否让咱们兄弟商议一二?”
“自然,不过还是尽快决定为好。”
谢迁让人带三人去别处休息,等人走后,谢迁开口,“诸位兄弟,你们是何意思?”
“首领,我觉得他们的建议挺好,咱们当下还是要壮大为好,和东虏硬碰硬胜算不大。”
“没错,登莱二州靠海,富裕的很,足够咱们立足,顺便扩大义军数量,到时候就算东虏鞑子打过来,咱们也有一战之力。”
“是啊,眼下鞑子大军都在运河沿线,咱们要是往西打,很容易遭到重兵围剿。”
除了一言不发的王运,其余人都赞同先打登莱二州府的建议。
谢迁郑重的看了一眼众人,“诸位,如果咱们应了这个建议,算不算投入到了大明麾下?”
众人一愣,没想到谢迁会提出这么个问题。
“应该不算吧?”一人小心说道。
“我觉得算啊,咱们都按照大明将军的指示打仗了,怎么不算。”
“是啊。”
谢迁再问,“那你们愿意投入大明吗?”
“愿意,大明也就这十几年乱起来,日子过得差了。咱们小时候,大明还好好的,那日子过得多逍遥。就算前几年再差难道还能比现在差?
这帮鞑子简直不给咱们活路,我还是更希望活在大明治下。”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人说道。
“可听说大明那个监国很残暴啊,动不动就杀人。”另一人迟疑道。
满清为了打消北方百姓的反抗之心,各种宣传没停过,朱烈洹已经被他们宣扬成了堪比桀纣的暴君。
加上朱烈洹对那些地主士绅商人下狠手,这帮人也倒向满清,帮着做各种宣传,以致现在北方大地朱烈洹的名声之坏堪称古今未有。
所以才会有人迟疑。
谢迁看向王运,“大明那位新的监国真的那么残暴吗?”
他自然也听过满清宣传的朱烈洹事迹,比如每天睡觉前都要吃上十副孩童心肝,又或者动不动就提剑上街杀人,还会闯进百姓家里抢走小媳妇。
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一大堆。
王运摇摇头,苦笑道,“诸位兄弟,你们觉得监国要是这种残暴之人,南方还在大明治下的地方还会安稳吗?全是谣言。”
“谣言?不会吧?我可是几个月前听老家隔壁嫂子的堂姐夫的老丈人的儿子的邻居说的,那可是有举人功名的,在乡邻之间一向名声很好,从没说过假话。”一人质疑道。
王运都差点无语,“真是假的。”
接着他把朱烈洹在南方干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诸位,你们觉得这样一位为普通百姓着想的监国会是暴君?监国确实杀了许多人,但都是那些抢掠民田、沽名钓誉之人,和咱们普通老百姓有啥关系。
这也是你听说的那些读书人说殿下坏话的原因,因为殿下要的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命。”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信谁。
王运朝之前说话那人问道,“你说的那个举人姓李吧?”
那人点点头,“是。”
“此人的详细情况我知道,他可不是你印象中的好人,抢夺民田、杀人破家、操控粮价等事他可没少干。”
“不会吧,那李老爷往年可没少出钱修桥铺路啊,有时还会救济穷苦人家。”
“呵呵,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的,拿出的钱相比他私下得到的黑心钱简直九牛一毛,就为了得个好名声。
这么跟你说吧,一旦咱们大明打回山东,姓李的必死。”
谢迁看向王运,“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可不会坑你们。就这么和你们说吧,眼下鞑子被咱们监国打的节节败退,预计要不了多久就得被赶出关内。
监国殿下最看重功勋,到时候光复天下,封赏全看所立 的功劳。你们现在投入大明,老实听命拿下登莱二州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论功行赏少不了,就算不够封爵,但捞个不大不小的官当当还是没问题的。”
“那要是不投靠大明呢?”
“自然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大明军队打回来你们如何自处,监国肯定不会放任治下有人割据,必定发兵而来。
面对装备精良的数十万百战之师,你们能挡住吗?”
众人沉默。
良久谢迁说道,“我意效忠大明监国殿下,可有人反对?”
众人都没多言。
“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决定了。”
很快,唐三、吴启明、夏忠再次被请了过来。
“三位,咱们愿意听从冯将军的指示,前去攻打登莱。而且咱们愿意投入大明治下,不知监国殿下是否愿意接收咱们这些乌合之众?”
吴启明三人相视一眼,他们没想到这么顺利,而且谢迁还愿意归顺大明。
要知道锦衣卫本来就有收拢各地义军的任务,本来还以为后续视情况再说,没想到今日有意外收获。
唐三连忙说道,“自然愿意,诸位好汉皆是反抗鞑子的英雄,咱们监国向来敬重各位这样的人,不过各位具体该如何安排就不是我一个百户能决定的。
各位可以先按照计划往东打,我马上派人去请示一下离得最近的冯都督。”
像谢迁他们这种规模的义军,冯胜就能做决定,这是朱烈洹授权的。
“可以,那咱们下一步就确定了。”
“登莱。”
第287章 兵临运河
二月十一,泗州。
从午间开始,整个泗州城就忙碌起来,或者说是那些清军忙碌起来,各种守城器械不停运往城头,百姓皆躲在家中。
满清漕运总督王文奎站在西城楼之上望向城外,神色难看。
就见城外数里,烟尘漫天,尘土飞扬,大地震动,即使站在城墙上都能感受那种震动的感觉。
“督宪大人,明军骑兵目测不下六千,咱们城中这点人恐怕不是对手,不知援兵何时抵达?”
王文奎瞥了眼问话的田雄,然后淡淡说道,“又不需要你出城作战,有城墙为倚仗,城中大军数千,区区数千骑兵难道还能下马杀进城中?
至于援军,不用着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你现在该做的是尽量完善城防。”
“是。”
眼看王文奎不愿回答,田雄也只能无奈离开前去检查城防。
看着田雄离去,王文奎长叹一声。
他哪知道援军何时抵达啊?
自从凤阳陷落,王文奎就带着仅剩的千余总督标兵进驻泗州,他自然知道此处的重要性。
但仅仅这点兵力,面对明军很难守住,于是他开始朝洪承畴求援。
处于江宁的洪承畴知道后,就将之前从苏州、杭州等地抽调的五千绿营中抽调了两千由杭州总兵田雄率领支援泗州。
眼下洪承畴也就能支持他这点,因为合肥的压力更大,洪承畴能调动的兵力基本都集中到合肥了。
两千绿营、千余标兵,加上泗州城中原有的数百守军,勉强凑出了近四千大军。
可情况依然不乐观,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兵力不足。
没有满清朝廷许可前,他是决然不敢调动漕兵的,而周边也没有其余能调动的兵马,这不到四千人想守住泗州可不容易。
除此之外,更让王文奎担心的还有脚下这座泗州城。
泗州自明初开始将土墙变砖石,及至嘉靖年间又加高加固,城墙长九里有余、高两丈五尺,按理说也不算小城。
可谁让泗州处于淮河边,地面还非常低,一直水患不断,城池被水漫不知多少次。
但最严重的还得算到潘季驯头上。
从万历六年开始,潘季驯为治理黄淮之祸,筑起了北起武家墩南至越城总长约八十里的长堰。
此举虽有效用,但也导致洪泽湖不断扩大,高家堰不断变高,泗州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仅仅两年后,也就是万历八年,泗州城就被淹了,连大明祖陵都被淹没在大水之下。
从这往后,泗州几乎是年年一小淹,数年一大淹。
【说句题外话,这也不能全怪潘季训,因为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保障漕运畅通。
当时漕运堪称大明的命脉,所以对于这种相当于牺牲淮河周边保障运河的方法大多都持默认态度,毕竟就连明祖陵都被牺牲了。
也就泗州出身的官员反对的比较厉害。】
就这种相当于常年泡在水中的情况,泗州的城墙哪怕建造的再坚固也不行啊。
现在的泗州城墙外面包裹的墙砖脱落大部分,内里的夯土都被年年大水带走不少,厚度也远不及从前,坚固程度大减。
就这城墙防御,恐怕都比不上一些小县城。
一旦明军大举来攻,他是真没有信心守住。
好在这次来的仅是骑兵,虽然数量不少,但没带大中型火炮,王文奎还不算太担心。
他不觉得明军会拿宝贵的骑兵来攻城。
至于城中后勤也不用担心,因为汴河穿城而过汇入淮河,只要明军水师没有过来,各种物资能源源不断经水路运入城中。
但援兵?
作为漕运总督,也算满清汉官中的顶级了,虽然一些机密不清楚,但周边大致兵力部署还是知道的。
周边也就扬州、徐州、淮安各有数千兵力,但这三地的军队是保障运河的关键,绝对不能动。
眼下王文奎也就希望京城能来援兵。
相比惆怅的王文奎,城外的陈懋则是心情大好。
“哈哈,眼下这些东虏军队也就能缩在城中瑟瑟发抖。”
“都指挥使说的是,听说以前这些东虏仗着骑兵嚣张的很,恐怕他们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是趁着咱们大明打瞌睡的功夫占了点便宜,现在咱们醒过来,他们不就被打回原形了。”
经过这两年的不断大胜,满清所谓的无敌之势早就被打破了,别说朱烈洹召唤的士兵,就连那些征募的辅兵面对清军都不带丝毫胆怯。
”大人,咱们真不攻城吗?虽然咱们是骑兵,但攻城也没问题啊,就城中那些软脚虾,半日就能拿下。”神武后卫指挥使林俊问道。
陈懋摇摇头,“没必要,咱们骑兵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必将精力放在一座小城之上。眼下冯总兵正指挥大军扫荡凤阳府周边,咱们只需将这边兵力牵制住即可。”
“您打算如何?”
“林俊,之后你带中千户所以及一千辅兵留下,将泗州城中的守军牢牢控制在这里不能动。
本将会带剩下的将士绕过泗州,一路杀到运河边上。”
“是。”
带着人再次跑到距离城墙不到两里的地方耀武扬威一番,陈懋等人就在十里外扎营。
次日,留下林俊带着两千人看住泗州城,陈懋带人从泗州南部渡过淮河。
数千骑兵的动静非常之大,自然无法瞒过王文奎。
泗州县衙中,王文奎神色难看,“这帮明军果然是冲着运河来的。”
可就算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明军数千骑兵不是他能碰瓷的,出城就是死。
何况城外还有两千骑兵看着他们,根本走不了。
至于放弃泗州,王文奎根本没想过。
泗州在手,明军骑兵尚还有些许忌惮,不敢随意乱来,一旦泗州丢失,这些明军就真的肆无忌惮了。
“王督宪,咱们怎么办?万一明军真拿下运河边上的一座城池,那可就出大事了。”田雄问道。
“咱们眼下保住泗州为重,其余的就看各地守军的吧。”
实力有限,王文奎根本做不了什么。
第288章 攻占清江浦
二月十二,陈懋所带明军全部渡过淮河。
没管与泗州隔河相望的盱眙,明军绕过都梁山后一路往东北方向而去,几乎无可阻挡。
先拿下洪泽湖与草子河交汇处的周家桥,之后又拿下岔河与洪泽湖交汇处的高良礀。
这些地方虽然也算重要,但满清由于兵力的原因,几乎没有驻军,明军轻易拿下。
然后陈懋兵分两路,一路两千骑兵直奔淮安。这一路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引起淮安守军恐慌,让他们不敢出。
陈懋带主力继续北上,目标是拿下乌头镇这个洪泽湖与黄河交汇处的重镇,然后继续往前,拿下有“南船北马、九省通衢”之称的清江浦。
自从永乐年间漕运总督、平江伯陈瑄为了解决运河与淮河不能连接这个问题,从而将宋代乔维岳所开沙河的旧渠继续开凿为河道后,清江浦就成了运河边上的重镇。
只要拿下这里,就能将满清赖以为重的运河拦腰截断,绝对能让满清急眼。
二月十五日,淮安这里一片忙碌,运河之上船只来往不断,不少清军散在各处,不断催促民夫搬运各种货物。
午时三刻,刚吃完午饭的梅勒章京赖恼本打算小睡一番,可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心中沉甸甸的,眼皮也跳个不停。
“难道要出事?”赖恼心下不安。
他是两个月前才调到淮安的,那时明军大肆调动,明显是战争前奏,于是为了保障运河安全,多尔衮调集了一批满汉八旗进驻运河沿线重要城市,为的就是保护运河畅通。
赖恼对于自己的直觉非常信任,以往战场上这种直觉救了他数次,因此现在自己的情况在他看来就是要出事的征兆。
于是他也不继续睡觉,起身穿衣就打算出去看看。
刚将衣服穿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之声,随后就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大人,出事了。”
赖恼连忙过去打开大门,门外是他手下一个牛录章京。
不等赖恼问话,略有些喘气的牛录章京就连忙说道,“明军,明军来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明军来了,数千骑兵兵临运河对面,眼下城外大乱,河道上停泊的那些船只也乱成一团。”
赖恼顾不得披甲,拔腿就往西城墙跑。
还不等他靠近,就听到隆隆炮声,只是有些杂乱。
当他登上城墙,就见己方守军正慌慌忙忙的对着运河对岸开炮,数十门大小火炮乱糟糟一片。
赖恼朝运河对岸望去,就见大片骑兵正立于距城墙约两里的地方,还有百余骑兵来回奔腾,正不断弯弓搭箭射向河道中的船只,射的还是点燃的火箭。
此时河道中已经有不少船只起火,可惜没人敢救,民夫、船员早在明军抵达的时候就慌乱跑了。
“别开炮了,都停下。”赖恼有些恼火。
面对来往迅捷的百余分散的骑兵,守军的炮击可以说毫无作用,继续炮击也就是浪费火药炮弹。
等炮声停下,赖恼望向外面,神色难看。
以他目视,明军最多两三千人,而淮安城中守军足有五千,两倍之。
但赖恼根本不敢小视,因为明军全是骑兵,而且他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明军。
“立刻派人出城查看明军的虚实,特别是明军后续还有多少人。”
“派人去泗州看看那里是否安好?”
“其余人立刻整备城防,关闭城门,所有人不得随意进出。”
一条条命令下达,城中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守军蜂拥跑上城墙,各种守城器械也不停搬运到城头,包括原本存放于库房的那些大型火炮。
十数骑冲出城,一部分前去侦察情况,还有数骑沿着运河南下,打算从宝应渡河前去泗州。
眼看清军不敢出城,明军更加肆无忌惮,直到将这段河道中的船只都点燃才后退数里扎营。
全程赖恼只能在城墙上看着那一艘艘船只被烧,心疼的厉害。
因为这些船只几乎运载的都是粮食。
自从大战开启,满清为了能全力转运粮食,已经禁止民间商船进入运河,河道上走过的基本载的都是粮食。
虽然有些憋屈,但赖恼也不敢随意出城,生怕一时大意导致淮安丢失。
只是当日半夜一条噩耗差点将赖恼气的脑溢血。
清江浦失守了。
“清江浦足有两千大军镇守,为何会失守?”赖恼恶狠狠的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绿营千总。
“回大人的话,今日下午明军数千骑兵突然兵临城下,因为过于突然,清江浦大乱。守备大人不仅没有及时布防,反而是急匆匆登上一艘船只逃走。
因为守备逃走,守军大乱,明军趁机攻城,末将带人奋战一个时辰,城破,不得不只身回来向大人报信。”
“明军有多少人?说实话,这里离清江浦不远,本将会派人去查看,你要是敢说谎话,小心你的脑袋。”
“明军应该不少于三千骑兵。”
接着在赖恼的要求下,绿营千总将详细的经过述说一遍。
听罢,赖恼神色难看的挥挥手,“拉出去砍了。”
至于绿营千总的求饶声,他根本不在意。区区一个汉人千总,杀了也就杀了。
等人被拉出去后,赖恼有些苦恼的坐在椅子上,然后看向紧急叫来的淮安知府张文衡,“眼下清江浦失守,张知府可有什么对策?”
“眼下各处大战,急需漕运转运的粮食,清江浦位置关键,咱们必须尽快将之夺回来才行。”
“可怎么夺啊?城外两千余明军骑兵,清江浦至少三千骑兵,这加起来就有五六千骑兵。而淮安城中眼下能上战场的不过五千,如何是这些精锐骑兵的对手?”
张文衡想了想说道,“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咱们先固守淮安,然后将这里的情况报给京城与江宁,请求援兵。
还有就是要尽快搞清楚泗州的情况,如果那里还没失守,或许咱们也能想办法将这些明军骑兵围歼在这里。”
“也只能这样了。”
第289章 策反
次日,明军骑兵并没有攻城,而是巡游周边,收拢百姓、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一副要攻打淮安的样子,让赖恼一阵紧张。
同时一千骑兵从岔河与运河相交处渡河,绕到淮安的东面,抢占了清沟、马咀等地。
赖恼有心想出兵抢回这些地方,但看着虎视眈眈的明军骑兵,还是没敢出城。
别看这边就一千骑兵,但赖恼很清楚,就城中主力的那些绿营兵,哪怕全部出城都难是这些骑兵的对手。
而在约三十里外的陈懋,也正在指挥明军攻占周边各地。
到了第二日,淮安已成一座孤城。
同时陈懋在淮安运河中设置大量的树障、木排,作为阻止清军水师进入这片区域的障碍。
与清江浦隔河相望的清河守军被吓得城门紧闭,头都不敢露。
而淮安的情况也逐渐外传,相邻的徐州、扬州大震,他们也没想到明军居然胆子这么大,玩深入敌后这套。
但两地守军也不敢搞太大的动作,一边加固城防,一边等待命令。
二月十七日晚,淮安城中一片寂静,除了巡逻的清军,街道上不见一人,连只狗都没有。
本来满清对城中的统治就高压的厉害,加之现在明军兵临城下,更加严厉。
夜晚不得出入,不得搞出太大的声响,甚至连过于明亮的灯火都不能点燃,违者就杀。
这两日赖恼破家灭户足有数十人, 让淮安城中风声鹤唳,一到晚间就安静、黑暗的可怕。
一处临近街道的暗巷,黑暗中三双眼睛死死盯着街道上巡逻的清军,目送他们走远。
约莫半盏茶时间,再也不见巡逻清军踪影后,黑暗的小巷子走出三道身影,皆身穿黑衣。贴着街道墙边,三人快步往前走。
连续躲过三拨巡逻清军后,三人来到目的地。
位于新城颁春坊的大河卫指挥衙署。
没管紧闭的大门,三人来到衙署西侧围墙,缓步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墙头。
约莫走了三十几步,前面那人脚步一顿,眼睛死死的盯着上方,只见八尺有余的墙头上正放着一个绳头。
前面那人在其余两人帮助下小心取下绳头,轻轻拉了拉,很快墙的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响动。
“就是这里。”
其中一人立刻蹲下,前面那人踩在他的肩膀上,伸手小心扒住墙头,而蹲下的那个人也缓缓起身,直到上面之人头高过围墙。
往墙内一看,就见黑暗中两道身影正站在那里,见到他露头,挥了挥手。
确认没问题后,其微微用力登上墙头,然后三人协作很快全部落入衙署内部。
没有说话,原本等着的两人立刻调头往衙署内部走,三人紧随其后,脚步很轻。
直到进入衙署后厅中的一间,里面只有一盏油灯照明,很昏暗,但勉强也能看清。
“王源,你到门外守着。”
“是。”
等大门被出去的王源关上,之前等候的那人开口,“不知诸位如此大费周章想见本人有何事?你们就不怕我将你等身份透露出去?”
白日有人悄悄送了张纸到他手上,这才有了之前的一幕。
“我等既然敢来,自然是有把握的。眼下戴参将没将咱们抓起来交给赖恼,证明咱们并没有猜错。”
“有事直说吧,眼下城中看得紧,特别是那赖恼对我等这种明人降将并不信任,监视甚多,时间久了恐出意外。
想必你们这些锦衣卫对我的处境很清楚。”
“戴参将可还记得自己原本的身份?”
一阵沉默,姓戴之人并没有开口,昏暗灯火下也难见其脸色变化。
说话的那个锦衣卫也没有气馁,继续说道,“你家祖上乃太祖亲封的谯郡伯,铁骨铮铮的淮西子弟,为大明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明也没有亏待你们戴家,两百多年世袭大河卫指挥佥事,富贵从未断过。
可眼下你戴胜降于一群深山老林中走出的蛮夷,不觉得有愧于祖上吗?
不觉得有愧于对你们恩赏不断的大明吗?”
沉默片刻,戴胜开口说道,“我也就是个 指挥佥事,手下也没什么兵马,拿什么去挡那些如狼似虎的清军?
我承认自己怕死,或许这些年的富贵生活将祖上传下的血勇消磨殆尽,当初清军兵临淮安时,刘泽清那个小人开城投降,清军兵不血刃拿下这里。
指挥使齐延大人自刎时,我本想追随而去,可当长刀横于脖颈,我却迟迟下不了手。
我胆怯了。
不敢自杀,只能投降,得了这参将的名头。”
顿了顿,戴胜看向领头的锦衣卫百户,“你们今日过来,是想让我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吗?”
“不,我们只是看你还有救才过来给你一条生路。你虽然胆小没有殉国的勇气,但到底没有胡来,还在鞑子肆虐下护住了不少原大河卫的军户百姓,这说明你还有救。
眼下东虏日落西山,咱们大明的军队已经杀了回来,你也该为自己以及戴家考虑一番不是吗?
眼下立下功勋,与之前功过相抵,还能保住戴家的传承,可要是你一意孤行,恐怕当大军破城后,这传于谯郡伯戴德的戴家就要灰飞烟灭了。”
戴胜看向锦衣卫百户,“如果我戴罪立功,真能保住我戴家上下?”
“自然,虽然这承袭两百多年的指挥佥事是做不成了,但人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戴胜低下头,陷入沉思。
淮安地处运河,消息灵通,戴胜自然得到了不少各处的消息,也知道锦衣卫百户所说有些道理。
但眼下淮安还在清军控制下,城中兵力大部分都在赖恼手中,他能信任的不过三百来人,真要作为内应,风险很大。
一时下不了决心,昏暗灯火下其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戴胜抬头,“我信你一次,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做?”
“你暂时还是照旧,具体该怎么做后续会通知你。”
因为他也不知道城外的陈懋要不要打淮安,今日本来就是打算借着明军兵临城下的压力策反戴胜,并没有其他计划。
“行,如果有用得上本人的,尽管说。”
第290章 攻淮安?
次日,淮安城外的明军骑兵上百人再次来运河边耀武扬威。
距离淮安西门庆成门城楼不远处,一个绿营士兵似乎是紧张,一箭射向明军。箭矢在空中呼啸,飞过运河落在对岸。
“谁让你放箭的?”立刻有一把总过来训斥,神色极为严厉。
因为明军每次过来袭扰就几十上百骑,人数少,速度快,且中间隔着一个运河,不管是火炮还是弓弩效用都不算好。
因此赖恼规定,只要明军没有渡河的行为,就不许放箭或开炮,以节省箭矢、火药等物。
“大人恕罪,小人一时紧张,还望大人海涵。”
“小心点,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老子宰了你。”把总训斥的同时,眼睛余光一直在瞄向不远处两个八旗兵,眼看他们停下过来的脚步,心里松了口气。
又训斥士兵几句,把总对着士兵使了个眼色,然后又狠狠骂了他一句后离开。
当日晚上,天色黝黑一片,夜间距离稍远就无法看清。
运河对岸,两个身影努力控制自己的脚步,低着头在地上不停寻找。
很快其中一人脚步一顿,蹲下身子从泥土中拔出一支箭矢,双手在箭杆上摸来摸去,当触摸到三道浅浅的划痕后,此人心下一喜。
小心保管好箭矢,其来到另一人身边,无声示意后,两人脚步轻快的离开这里。
没多久,两人回到灯火通明的明军大营,箭矢也很快出现在了陈懋手中。
陈懋仔细看了看,然后目光望向边上一人,“不是说这箭矢有门道吗?哪呢?”
今日刚回营,这随军的锦衣卫就过来说白日射来的箭矢有东西,所以到了晚上他才会派人将箭矢取回来。
“回陈将军,您将箭头取下即可知晓。”
陈懋闻言,微微用力取下箭头,然后就发现箭杆顶端居然是中空状态,里面还藏有东西。
将里面藏着的物品取出,乃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乖乖,这上面是写了多少字啊,个个跟蚊子差不多大小,这怎么写出来的?本将今天是长见识了。”
陈懋是真没想到有人能将毛笔字写的小到这种程度。
“大人,这还是咱们锦衣卫跟那些读书人学的手段,叫蝇头书。据说很早就有了,但咱们还是学自他们的科举作弊之法,上面的字都是用特制的毛笔书写。”
陈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玩意啊,以前倒是听过,但亲眼所见这还是第一次。”
感慨一句,陈懋没急着看上面的内容,而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箭矢里有东西的?”
锦衣卫回话,“不知陈将军可还记得今日淮安城墙上有一面旗帜歪倒了?”
“有些印象。”
“上面的守军在固定旗帜的时候,以特定的幅度、规律晃动了几下,那是咱们南直隶锦衣卫所定暗号中的一种。”
“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陈懋也就不继续问了,因为这种暗号也是锦衣卫机密,就算他问了对方都不会说。
随后他将目光放到手中的纸上,因为字很小,陈懋紧紧盯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用了差不多一刻钟,他才将这张纸上的内容看完,然后就陷入沉思。
纸上的内容主要就是关于城中的大致情况,包括戴胜在内的策反情况,询问他要不要攻打淮安城,他们能做内应。
也就是这些内容让陈懋有些纠结。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不需要攻打淮安,只要在此大闹一段时间,将满清的目光吸引过来后,陈懋就能退走,免得被包围。
毕竟这里深入满清腹地,还是运河这种重地,满清绝对会调集大军过来,加上背后还有泗州清军在,一旦这数千明军骑兵被围在这片狭小的地方,还真有可能出大问题。
但眼下又是一个顶好的机会,淮安城中有内应,只要不出意外,陈懋有七成把握拿下淮安。
一旦成功,借着淮安这座坚城,他根本不需要退走,直接入城固守,不仅能吸引大量清军兵力,还能切断运河。
诱惑有些大啊。
陈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思索了一会,陈懋让人将千户之上的军官都叫了过来,又将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
“你们觉得要打淮安吗?”
众人一愣,随后一个辅兵千户站了起来,“末将觉得能干,这可是拿下淮安的大好机会啊,末将愿带手下为先锋,必定拿下淮安。”
朱烈洹手下的辅兵除了少数军官,基本都是本土人士,来源也很广泛,有投降之后历数次大战充当死营而活下来的绿营兵,有归顺的义军,有招募的百姓。
虽然是辅兵,但待遇不算差,与守备军相同,且配备大量缴获的兵器装备,加上努力训练,战斗力并不差。
虽然比不上明军的番号野战军,但比那些新募的守备军强上不少,士气高昂,即使对上普通的八旗兵都不在话下。
特别是跟随骑兵的这些辅兵,更是精选的辅兵精锐,战斗力强悍的很。
辅兵千户话音刚落,神武后卫指挥同知也站了起来,“都指挥使大人,末将也觉得能打,只要拿下淮安,整个江北的南直隶属地都在咱们的攻击范围内。
要是东虏援军不多,咱们甚至能与冯都督夹击徐州,到时候这影响可就大了。”
不过也有人持反对意见,神武后卫指挥佥事站起来说道,“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边大闹一场,吸引东虏注意力,为常都督那一路做准备。万一咱们闹得过火影响那边的大计,恐怕得不偿失。”
“不会影响大计,一旦咱们打下淮安,为了保障漕运,说不定东虏都会把安庆守军调集过来,对常都督那一路岂不是更有利。”
“你怎么知道东虏会按你说的来?”
“不管怎么说,淮安地处要冲,拿下绝对是利大于弊。”
听着众人吵成一团,陈懋也没有阻止。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大部分人还是赞同攻下淮安,少数人则是更加稳重,持反对意见,打算遵照原计划。
陈懋也渐渐下定决心。
第291章 藏兵洞
“别吵了,本将决定攻打淮安。”陈懋神色一凝。
“可这违背了殿下制定的计划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该怎么打,咱们得视情况而定。眼下是拿下淮安的好机会,本将不会错过。”
“可...”
“行了,如果出问题,一切罪责本将一力承担。”
见陈懋这个主将语气坚定,那些反对的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陈懋看向随军锦衣卫,“明日通知城中之人,二十日晚间正式动手。”
说完后陈懋快速书写一封战报,将这边的情况详细描述一遍,然后派出数骑以最快的速度朝凤阳奔去。
次日,明军照常来到运河边骚扰,锦衣卫也混在骑兵中,充当执旗手。
靠近运河后,锦衣卫手中的旗帜以一种不大的幅度连连摆动。
城墙之上,昨日训斥士兵的那个绿营把总眼神一凝。
接下来的两个白日,明军表面上没有变化,该做什么一直在做。不过明军又有一千骑兵越过运河抵达清沟,领兵的乃是陈懋。
二月二十日,今夜天色阴沉,乌云遮天,一缕月光都难洒下,没有灯火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子时,一千五百明军在陈懋率领下,由熟悉这边环境的两个老乡带路,悄悄摸到城外两里的地方。
再往前就不行了,清军在城外也安排了暗哨,想必就是防着明军偷袭。
蹲在地上,陈懋小声说道,“动手,一定要清理干净,速度要快。”
没有人回话,三十几道身影脱离大部队朝前方摸去。
全是从军中精挑细选的好手。
这有暗哨的消息还是城中之人出来告诉陈懋的,至于他们是怎么从封闭的淮安城中出来的,陈懋看了看地下。
原来淮安城下自始至终都有一条藏兵洞,长度非常长,直 达城外三十里的地方。
当初倭寇肆虐的时候,守军还曾利用这条藏兵洞内外夹击。
【说一句,我查的资料是真有这条藏兵洞,不是我乱说。】
清军自然也知道有这条藏兵洞,当初刚拿下淮安的时候,为了防止散落周边的义军、义民利用这条藏兵洞进城,清军人为的在出口处制造塌陷,约莫半里的长度被掩埋,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此藏兵洞失去效用,这两年清军也就不再重视这个已经废弃的地方。
甚至刚来淮安不久的赖恼根本不知道有藏兵洞这回事,因为藏兵洞废弃是众所周知,知道的人也不想用这种废弃的地方去试探赖恼的耐心。
毕竟赖恼实在残暴,大家都怕。万一觉得你用这种废弃的地方浪费他时间,要杀你咋办?
锦衣卫自然也知道这条藏兵洞的存在,但他们潜伏的时间短,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打通这条藏兵洞。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去年初的时候,戴胜悄悄安排一些亲信在距离城墙约十里、藏兵洞数百步外的地方重新开挖一条地道。
为了防止被发现,都是晚上开挖,人也不多,足足干了几个月才完成。
虽然比不上藏兵洞的开阔坚固,但也足以让人通行,关键是直接与藏兵洞相连,沟通淮安新城内外。
戴胜当初偷挖地道的本意自然不是帮明军,而是害怕被满清卸磨杀驴,所以留着这个地道关键的时候能带着人逃命。
但眼下这个地道可是起了大用。
昨日通过旗语得知陈懋要攻城,城中锦衣卫再次找到戴胜,让他想办法打开城门,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
在戴胜的掩护下,锦衣卫百户亲自出城找到陈懋,将情况说了一遍。
陈懋当即改变计划,派两百人先行潜伏到藏兵洞中,悄悄靠近淮安城,等夜间在戴胜接应下,直接杀进去抢占淮安新城的东门望洋门,然后打开城门放外面的大军入城。
之所以不全部从藏兵洞杀进去,则是因为藏兵洞虽深,但人多后动静大很难瞒过上面的人。
而且出口处并不宽阔,太多人一下也冲不出去,万一出点意外还容易被人堵着洞口杀。
陈懋对戴胜不算百分百信任,这才选择这种办法,就算戴胜是假意投降,那损失也不会太大。
明军夜不收悄声朝前摸去,每走一步都非常谨慎。
戴胜虽然知道城外有暗哨,但具体位置并不清楚,这些暗哨都是八旗兵亲自安排的。
距离城墙约一里半的地方,两个明军慢慢往前,脚下鞋子裹着棉布,行走间几乎没有声音。
走着走着,突然其中一人脚步一顿,并拉住了另一人,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前面。
另一人顿时了然,这是听到前面有动静。
他对身边这个明军很熟悉,知道对方听觉异常灵敏,相隔二十几步都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两人没有继续往前,而是由那个听觉敏锐的明军带路从左侧绕到后方,然后在慢慢摸向听到声音的地方。
两人紧紧握着手中短刀,一步步靠近。
当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占地七八个平方、约一个半人高的小土包,看着和坟堆很像。
土包上面正有一道身影趴着,面向前方。
两个明军对视一眼,一步一顿的靠过去,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观察脚下,生怕发出动静。
足足二十几个呼吸,两人才跨过这短短五六步的距离,慢慢登上土包来到趴着的那人身后。
这时或许是感觉到什么,那人头突然往后转。
只是还不等他的头转过来,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就捂住他的嘴。
清军暗哨心下大惊,嘴巴被捂得死死的发不出声音,当下就要起身反抗。
但很快一柄短刀从其背后插入,且身体也被死死压住。
剧烈的痛感让暗哨怒目圆睁,想挣扎,却是动都不能动,生命力快速流失。
很快,又一把刀在其脖子一抹,暗哨彻底没了动静。
两个明军确认其已经死亡后,小心将暗哨放下。
其身下铺着一张厚实的黑面被子,明军直接用被子将其裹住,然后继续往前摸索。
就这样,数十个明军来来回回将这片黑暗的地方搜索好几遍。
直到寅时,确认没有暗哨后,陈懋带着人靠近到距离城墙不到一里之处。
第292章 入城
寅时二刻,淮安新城东门外约两百步的地下藏兵洞中,一支火把照亮不大的地方。
昏暗的光线照耀下,能看到附近都是面色冷峻的明军,皆不发一言,不动一步。
领兵的乃是神武后卫指挥同知廖繁,此时正死死盯着带进来的小型沙漏。
又过了一会,廖繁的目光从沙漏转移到身边一人身上,“该动手了,带路吧。”
这人是戴胜特意派来的亲信,熟悉藏兵洞中的情况,早上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廖繁这些人从二十里外进入藏兵洞,然后一步步走到这里。
“是。”
此人也没多言,伸手从边上明军手上接过那唯一点燃的火把,然后缓步往前,廖繁带着明军紧随其后。
所有人都尽可能脚步轻一点,尽量不搞出大动静。
藏兵洞距离地面丈余深,如果动静太大,还是容易惊动地面上的人。
为了防止惊动守军,连这些明军身上的甲胄都紧急处理过,行走之时甲片的碰撞声更小,加上明军动作缓慢,动静不大。
短短两百步距离,众人走了半刻钟不止,直到前方出现障碍才停下,一道石阶出现在众人眼中。
带路那人举着火把,小心沿着台阶往上攀爬,抵达顶部后用手在头顶的石板上轻轻敲击,先三下,隔点时间又敲击两下,然后再三下。
藏兵洞出口,就在东城门城楼下方,距离城门洞不到三十步的一座房子中。
这个房子是城门守军日常休息的地方,平日里面也堆了大量杂物,藏兵洞的出口就被这些杂物掩盖。
不过此时房间中的杂物都被清理,三个人正焦急的等在这里。其中一人伏在一块石板上,另有两人站着。
“你确定他们真会过来?”戴胜面带焦急的看向身边的锦衣卫。
“确定,放心吧。”
“可怎么还不来啊,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别人发现异常。”
“安心,不会出事的。不过你的人都到位了吗?”
戴胜点点头,“因为鞑子看得紧,这两天慢慢调了百多人过来,就在周围,一旦这边动手,他们会加入。”
“城门守军呢?”
“没有办法,负责望洋门的是原本刘泽清手下的营兵把总,根本不买我的账。不过东门这里的守军有十几个是原本大河卫之人,到时候应该能劝降。”
锦衣卫点点头,“如此当能顺利。”
就在这时,伏在地上的那人猛地抬头,“大人,有动静。”
“王源你确定?”
“确定,是之前定下的暗号。”
“快起来掀开石板。”
伏在地上的王源连忙起身,然后三人小心掀开一块石板,火把的光芒立刻透出藏兵洞。
看到火光下正是自己派去的亲信,戴胜心中大定,连忙与其余两人又连续掀开数块石板,一个边长四尺的洞口出现。
手持火把那人连忙踏着台阶爬上来,戴胜连忙问道,“人都来了?”
“是,就在下面。”
话音刚落,廖繁的脑袋就从洞口伸了出来,简单看了看环境,然后整个人都爬了出来。
没有多寒暄,廖繁直奔主题,“城门这里今晚多少守军,布防情况是什么样?”
戴胜连忙回道,“望洋门这里守军五十余人,其中城门洞中十人,两侧城墙上有巡哨十人,城楼中应该也是十人。
还有二十人位于瓮城城门洞以及城墙之上。
虽然人不多,但距离这里不过两百步外就是如今淮安新城东虏军营,里面有守军千余,一旦这里出现大动静,他们很快就能赶来。”
听闻戴胜的话,廖繁面色轻松不少,然后招手将藏兵洞中几个百户、总旗叫了上来,其余明军也陆续爬上来。
房间太小,容纳不了多少人,廖繁小心打开房门望向外面。
城门处火光延伸到这里已经不太亮,但也比原本漆黑的天色好,有些朦胧。
廖繁探头朝城门处望去,借助那里的火把,能看到那些清军的身影,并没有注意这里。
弯腰小心的走了出去,来到房屋的左侧,借着房屋遮挡不让城门上的守军发现。
其余明军紧随其后,众人动作很小心,不敢发出声音。
当出来的明军足有三十人的时候,这座小房子已经无法再遮挡众人的身影。
廖繁眼看差不多,也没打算等所有人都出来,毕竟城墙上的清军不是瞎子,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没有遮挡的明军。
挥挥手,六个明军手持弓箭来到前方,廖繁同样手举开元弓,几人瞄准的都是城墙上靠近他们这一侧那些放哨的清军。
“放。”轻轻吐出一声,廖繁松开手中弓弦,其余几个明军同样。
七支箭矢破空飞行,眨眼间出现在城墙上,城楼左侧离得不远的三个清军纷纷脖子中箭,捂着伤口迷茫的倒下。
“杀。”
廖繁带头冲了出去,身后的明军紧紧跟着,前面十几个明军边往前奔跑边弯弓搭箭射向城门洞。
数十披甲大汉奔跑的动静很大,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城门这里的清军。
城墙上其余几个清军连忙回身,就见城中大量披甲大汉朝城门冲来,已不足三十步。
城门洞中的人听到动静连忙起身想拿兵器,十几支箭矢就飞了进来。
“噗呲。”箭矢入肉声不断,数个清军惨叫着倒下。
戴胜提刀跟在廖繁身后,边跑边喊,“大明天军来啦,不想死的丢下兵器蹲在地上。大河卫的人,老子是戴胜,想活命的听我的话没有错。”
戴胜的声音足够大,即使明军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甲片碰撞声都没掩盖其声音。
城墙上以及城门洞中的清军听到后都是一愣,原本准备冲上去的脚步也定在原地。
不到一个呼吸,就有数个清军丢下武器蹲下,他们原本都是大河卫的军户,当然知道戴胜是谁。
原本在一众卫所军官中,戴胜名声就不错,何况清军进驻淮安后,戴胜庇护了不少大河卫的人,他们愿意听从。
其余人眼看有人带头放下兵器,也紧跟着蹲下。
等明军冲到城门这里,城墙上、城门洞中已经不见一个站着的身影。
第293章 淮安三城
戴胜简单看了一眼,然后连忙说道,“廖将军,城楼中应该还有人没出来。”
廖繁点点头,然后连忙吩咐,“祁阳,带二十人拿下瓮城,然后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守在那里,都指挥使大人入城前不许离开一步。”
“是。”
名叫祁阳的百户连忙带人冲出去。
廖繁又点了几人留下看守俘虏,他带着剩下几人顺着阶梯快速往上跑。
刚抵达城楼边上,里面就传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
廖繁带人冲进去,就见这里面打成一团,六人围攻两人,地上还躺着两人,一个捂着肚子惨叫,还有一个一动不动。
看到跟在廖繁身后的戴胜,正在打斗的一人连忙喊道,“戴参将,这狗贼把总不愿投降。”
廖繁望去,被围攻的那两人其中一人身穿甲胄,其余六人都没穿甲,打的有些束手束脚。
他立刻让跟着的几个明军冲上去,三两下就将顽抗的两人放倒。
城门处的守军轻易解决,但还不能放松,接下来才是正餐,他要带着这些人坚持到陈懋入城。
后续的明军陆续爬出藏兵洞抵达城门这里,包括戴胜之前悄悄安排的那百余人听到动静后也集结过来。
廖繁将戴胜那些人安排到城楼两侧,与他们一起的还有数十明军,这些人主要是用弓箭、鸟铳支援下方。
剩下的百余人全部列阵于城楼下方,正好城墙上那些火炮也能用,廖繁让人搬了几门虎蹲炮过来。
而此时新城的城中军营,也被城门这里的动静惊动。
负责此处军营的游击将军严大山发现城门处的情况后,连忙下令整军。
只是这些绿营兵平日懒散惯了,加上处于深夜,迷迷糊糊被叫醒,集结的非常慢。
严大山连连痛骂都没用,只能带着率先准备好的三百人先行出发支援城门,同时派人朝处于淮安旧城的赖恼报信求援。
很快,严大山就带着人抵达城门不远处,映入眼帘的就是严阵以待的明军。
严大山看着那面立着的大旗,心里一咯噔,“明军怎么进城的,守军都是瞎子吗?”
边上一千总也很迷茫,“末将也不清楚啊,难道是有内奸,总不能是飞进来的吧?”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抢回城门才是正事,否则一旦赖恼抵达,他们这些军官都得死。
“杀。”
严大山立刻领着三百余清军冲向明军。
有清军举着的火把照亮,通往东城门的街道大亮,廖繁也发现赶来的清军不算多。
眼看清军冲进五十步距离,数门虎蹲炮被点燃,然后数道巨大的炮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散弹铺满这条不过二十多步宽的街道,清军脚步一顿,冲在前面的数十人都被打成了马蜂窝。
火光照耀下,这血腥的一幕落在后面的清军眼中。
这些清军士气本来就一般,大晚上被拉出军营,还没接敌就碰上这一幕,战意大降。
关键冲在最前面的游击将军已经倒在地上,一颗大的弹丸直接在其胸口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清军的最高指挥死了。
一个清军士兵感觉头顶有东西,下意识伸手一摸,拿到眼前才发现是一截肠子。
昏暗的火光照耀下,这肠子看起来异常恐怖。
“啊。”这个士兵丢下武器就往后跑。
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清军瞬间溃散,还活着的那个千总带着几个亲信努力阻拦,甚至挥刀砍杀。
但没用,这帮清军此时就一个念头,跑。
廖繁傻眼了,这什么情况,就几炮就把这些人击溃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带着城门下这百多人冲了上去,开始掩杀清军溃兵,将他们一路赶往军营。
清军大营剩下那些动作慢的人刚出大营,远处就传来大量混乱的声音。
“败了,严将军死了,快跑啊 。”
“明军冲进来啦,见人就杀,快跑啊。”
“城破了。”
嘈杂的声音让军营这里的清军脚步一顿,几个领兵的军官眼看冲过来的溃兵,还有后面跟着的疑似明军,对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
还打个屁啊,人家都冲进城里,难道让他们和明军巷战?
他们要是有这个勇气,当初也不会投降满清了。
就这样,陈懋带着的大部队还没进城,新城这里的守军已经崩溃。
廖繁带着百余明军击溃清军后,直接杀向淮安新城的南门迎薰门。
他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迎薰门乃是连接淮安新城与夹城的城门,本就处于城内很安全,仅有寥寥数个守军,听到城中溃败清军的喊声,早就跑了。
廖繁连忙带人控制迎薰门,关上大门准备迎接清军的冲击。
明朝时期的淮安城乃是三城相连,分别是旧城、夹城、新城。
旧城是最早的淮安城,始建于东晋义熙年间,之后各朝都有修缮加固。
到了明初,淮安旧城再次修缮,城墙加长到周回11里,包砌砖石,并在四周修建了城楼敌台,设有城门五座。
淮安新城在旧城北一里多,最开始是张士诚占据这里的时候率先构筑,那时是土城。
洪武十年,淮安卫指挥使时禹以砖石修砌,加上后续两百多年加固,形成了周回七里有余的新城。
而为了连接新旧城,让两城防御形成一体,就在新旧城之间修筑两道城墙连接,围城的区域就是夹城。
所以现实中的淮安是三城连接,异常难打。
这也是陈懋得知有机会拿下淮安后宁愿影响大计也要干的原因,因为这种机会实在难得,而且拿下后靠着坚固的防御他也有把握在满清围攻下守住这里。
当廖繁带人拿下迎薰门的时候,陈懋也带着明军主力冲了进来。
得知廖繁击溃守军朝城里冲去后,陈懋连忙下令,“于时节,带两百人肃清城墙,占据新城其余几处城门。”
“是。”
“卫时春,领两百人肃清新城。”
“是。”
吩咐完这些,他带着主力直奔夹城方向。
第294章 正面硬碰
迎薰门这里,廖繁安排人关上城门后,留下三十人守在城门后,他带着剩下的人登上城墙。
不等陈懋率领的主力抵达,夹城中驻防的清军已经冲到城下。
淮安的三城连接,虽然城防坚固,但也让守军需要防御的地方大增。
眼下城中守军不过五千余人,鉴于旧城较大,赖恼在旧城安排守军两千人,新城略小,守军一千,剩下两千人全部驻于夹城。
虽然夹城比新城还小,但这里位置重要,乃是三城连接的枢纽,而且这里的城防也比不上新旧两城,自然要重兵防御。
更何况不管是新城还是旧城,只要有危险,夹城的兵力都能快速救援。
新城那里之前的动静那么大,连火炮都响了,自然惊动了夹城中的清军。
而且新城的游击将军严大山除了派人去通知赖恼,也派人朝夹城的清军报信,所以这里的清军守军动作很快。
统帅夹城清军的乃是满清镶蓝旗甲喇章京沙尔虎达,早在努尔哈赤还在时就开始征战沙场,也是一员征战数十年的老将。
当他得知新城出事后,当即就开始调派人手。
先调集数百人加强夹城四门防御,又派了些人前去盯着几处水门。
做完这些,沙尔虎达带着千余清军直奔新城,只是当他抵达新城南门外时,迎接他的是紧闭的城门。
站在约两百步外,沙尔虎达看着迎薰门城楼上的火光照耀下的明军,神色难看。
“该死,明军居然都杀到这里来了,新城那些人都是废物吗?”
边上绿营守备连忙说道,“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立刻派人将这里的情况告诉赖恼大人,再安排些人出城看看新城其余几门的情况。剩下的人准备攻城,必须将明军从新城赶出去。”
从城墙上的情况来看,明军进来的人数应该不多,沙尔虎达还是有信心的。
“是。”
报信和探查的人派出去了,剩下的人只能等着,因为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拿紧闭的城门以及站在近三丈高城墙上的明军没有丝毫办法。
沙尔虎达除了让人回去取仓库里的云梯、火炮等物,什么也做不了。
城墙之上,看到清军顿足在两百余步外,廖繁也松了口气。毕竟他这里就百多人,一旦清军蜂拥而上,还真不一定能挡住。
清军的攻城器械还没取来,陈懋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
“情况怎么样?”刚抵达,陈懋就急忙问道。
“尚好,眼下新城不足为虑,不过其余两城的东虏军已经反应过来,夹城中的驻军就在不远处。”
陈懋看了眼清军方向,然后说道,“他们这是?”
“应该是在等攻城器械。”
“咱们现在速度必须要快,不用等他们了,立刻开门杀过去。”
很快,正在焦急等待的沙尔虎达就看到迎薰门城门缓缓打开,让他微微一愣。
明军这是干什么?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管明军想干嘛,这都是夺回新城的好机会,总比攻城舒服。
只是还不等他下令进攻,就见城门彻底大开,大量明军从城门中冲了出来。
沙尔虎达见状,也知道眼下不是后退的时候,想保住淮安只能往前,当即也率人冲了出去。
很快,两军就在夹城中间那道贯穿大半夹城的街道上相遇。
清军主力都是绿营兵,装备有大量火器,处于前方的乃是数十鸟铳手,当双方相距不足七十步之时,一阵火铳激发声响起。
数十颗铅弹射向明军,顿时冲在前面的七八个明军身子一顿,然后倒在地上,有死有伤。
其余明军好似没看到一样,依然在快速往前冲。
而清军后边的鸟铳手又射了一轮放倒不少明军后,鸟铳手后退,手持长枪的清军上前,准备近战。
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不足二十步时,就见明军前方士兵抬起三眼铳。只是一瞬间,一阵‘砰砰砰’声响起。
朱烈洹虽然看不上三眼铳,但眼下这个时间段还真没什么火器适合配备给骑兵。
火绳枪操作繁琐,骑兵在马上快速奔跑根本无法操作。
至于手铳,这时代的手铳还很简陋,威力、射速同样不行,操作同样麻烦,看来看去,居然还就属三眼铳最适合骑兵。
召唤出来的明军骑兵,主要装备还是以弓箭、长枪、刀剑这种冷兵器为主,但部分骑兵也配备了少量的三眼铳用来在一些关键场合使用。
眼下就是三眼铳发威的时候。
不到二十步距离,即使是三眼铳的精度也能保证,当即就见清军前方数十长枪手浑身抽搐着倒下,身上那层布面甲也挡不住如此近距离的三眼铳。
数十人倒下虽然看着挺恐怖,但还吓不倒那些清军,因为他们都知道三眼铳的特点。
在沙尔虎达呵斥呼喊下,处于第二排的清军手持长枪加速朝明军冲了过去。
而一轮三眼铳放完,这些明军没有后退,直接手持三眼铳就冲了过去。
陈懋并没有安排长枪手在前面和清军互捅,处于前面的乃是两百身穿两层甲的重甲兵。
明军骑兵本就有一部分常备双甲,就是在关键时刻充当重骑兵用的。眼下虽然没有骑马,但临时当作重步兵也不差。
不到二十步的距离顷刻间被拉近。
清军排着还算整齐的阵列,数十杆长枪刺向明军。
就见明军前面的这些双甲兵根本不管清军前面那些胡乱捅刺的长枪,以三眼铳拨开捅向脸部的长枪,然后整个人从长枪丛林的缝隙中穿过,手持三眼铳就砸向那些清军。
街道狭小,清军几乎是人挤人,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想躲都不好躲。
当然,明军也一样。
“砰砰砰。”
三眼铳与清军戴着棉帽的头部相接触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个清军口鼻喷血然后倒下。
前方这些清军根本拿这些明军双甲兵没办法,丈余长枪此时根本起不了作用。
还活着的连忙丢下长枪,拔出腰刀就砍,可面对明军重甲兵连破防都做不到。
沙尔虎达见状,连忙安排一群刀盾兵上前。
第295章 击溃
清军前方的长枪兵被明军打的溃败,被沙尔虎达勒令冲上来的刀盾手也不行。
明军看着那些举着盾牌的清军刀盾手,连手中三眼铳都没用,整个人猛地撞在清军盾牌防线上。
能身穿重甲的士兵本就力量够大,明军这些人还是优中选优,个个都是壮汉,带着一身两三百斤的重量冲向清军,那些盾牌手根本顶不住。
一时间清军前方人仰马翻,大量清军被撞倒在地,原本还算齐整的防线出现数处缺口,明军双甲兵顺着缺口就冲进人群中挥舞三眼铳猛砸。
而在后方无法接触到清军的明军都拿起弓箭,对着清军后方开始抛射。
淮安这些绿营清军,着甲率约莫刚过五成,其中还有不少穿的都是单薄的皮甲或者未附甲片的绵甲,装备铁甲的不足两成。
此时为了挡住明军,那些着甲兵都处于前面,后面都是无甲兵,面对明军抛射的箭雨,一时间惨叫连连。
当然他们也用弓箭反击,但明军个个身披铁甲,抛射的箭矢作用并不大,也就偶有倒霉蛋倒下。
沙尔虎达看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方接触不过盏茶时间,清军已经完全落入下风。
他一边痛骂这些绿营兵无能,一边嘶吼着让人挡住不断突进的明军,同时心里也暗暗惊讶明军的实力。
作为万历末年就开始和明军作战的老将,这数十年,明军号称天下精锐的西北边军、西南土兵、辽东关宁铁骑、卢象升的天雄军他都碰到过,但没有一支军队有眼前这支明军精锐。
即使是当初在浑河让他们大清付出巨大代价的石砫白杆兵、酉阳土兵、浙兵也没有眼前这些明军给他的压力大。
眼前这些明军好像根本不怕死,浑身都是嗜血的战意,战阵娴熟,厮杀技巧更是熟练无比。
沙尔虎达之前就看到一个明军冲阵时左眼被长枪刺中,血流如柱。
但那个明军不仅没有惨叫,反而是一把抓住还欲继续用力的长枪,脑袋微微往后脱离长枪,手持三眼铳就冲进清军中左右冲杀,连杀五六人。
直到被几个清军扑倒在地,才最终没了声息,就算这样,这个明军死前还用随身短刀带走了两个清军。
这样的明军不是个例,基本都差不多。
加上最前面这些人犹如铁罐头,清军被冲击的节节后退,损失也越来越大。
当明军再次冲破两层防线后,清军终于坚持不住了,处于后面的清军四散而逃,特别是那些无甲清军。
“救命啊。”
“城破了,快跑。”
“败啦。”
“我投降。”
这些本就因为明军骑兵围城士气低下的清军彻底崩溃,有往各个方向逃跑的,有放下武器跪在街道两边投降的。
就剩沙尔虎达还带着数十人在顽抗。
明军边围杀这些顽抗的人,边大喊,“奉大明监国肃王令,光复旧土就在今朝,凡放下武器投降者,免死。”
“东虏鞑子肆意杀戮我大明百姓,惹得天怒人怨。凡是还有一丝良心的明人,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勿要给这些蛮夷卖命。
顽固者,戮其全族。”
听着明军的呐喊声,不少逃跑的清军都放下武器蹲在边上。
毕竟淮安就这么大,他们继续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后方的陈懋看的大喜,“快点解决剩下的人。”
从迎薰门至连接旧城与夹城的承恩门的道路就这一条,不解决眼前这些顽固的清军根本无法通行。
就在夹城的战斗接近尾声的时候,处于旧城的赖恼正站在庆城门的瓮城城楼上,死死盯着运河对面。
虽是漆黑的夜晚,但运河对面却被火把照耀的灯火通明,数不清的明军列阵在此。
各种云梯、小船、铁索摆在大军前方,一副要搭浮桥过河攻城的样子。
甚至在城南数百步外,已经有不少明军摸着夜色渡过运河,正对着旧城南门发起攻城。
虽然攻势不算猛,但依然让人心惊。
听着夹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赖恼神色阴沉,眼下这种情况他难以调兵过去支援。
两千人守旧城本就有些捉襟见肘,再调走一些兵力的话,万一城外的明军攻城,很有可能被破。
眼下赖恼也就希望夹城的守军能稳住阵脚,将明军赶出去。
至于新城的守军,赖恼已经不抱希望。
毕竟明军都冲进夹城了,新城守军明显败了,否则明军如何进入的夹城?他可没接到夹城也有城门被破的报告。
明军为何突然出现在城中?
赖恼不用猜都知道是出了内奸,至于怎么进来的,他还不清楚。
但只要今晚打退明军,他绝对要把这个叛徒找出来,然后让他知道做叛徒的下场。
不过很快,一个身影急匆匆的跑来,打破了赖恼的侥幸。
“大人,明军攻势很猛且人数众多,沙尔虎达大人带领守军奋战,但抵挡的很艰难,正不断后退,请求援兵。”
跪在地上的士兵说完就把脑袋埋在地上,他被沙尔虎达派来的时候清军还在勉力维持,并不知道就他赶路的这点时间,形式已经大不相同。
赖恼神色大变,“沙尔虎达手下两千大军,即使留下一些人固守城门,也还有一千多人,明军攻进夹城才多久,半刻钟都没到,这就撑不住了?”
“是,沙尔虎达大人是这么说的。”
赖恼简直要疯,但他还不得不稳住自己的情绪。
沙尔虎达那里必然是要救的,否则一旦夹城失守,旧城这里也守不住。
但眼下城外明军的威胁还在,他也无法调动更多的兵力。
想了想,他看向身边一人,“尼哈里,领两百八旗勇士前去支援沙尔虎达,再调两百绿营甲兵给你,务必要将明军赶出城。”
“是。”
尼哈里当即点了两百正在城中待命的八旗兵以及两百绿营兵就往承恩门冲。
而夹城这里,顽抗的清军被解决的差不多,仅剩沙尔虎达带着数人被围在街角。
陈懋留下十余人解决这几个清军,他带着大部队直奔旧城而去。
第296章 胜利的曙光
承恩门,乃是淮安旧城的北门,也是连接夹城的门户。
沙尔虎达率领的清军被击溃后,有一些溃兵一路跑到这里将战败的消息带了过来。
听闻此消息,守在这里的百余清军大惊,领头的千总连忙派人去报告赖恼,又指挥人关城门。
他们这些人乃是赖恼得知新城出意外后特意调过来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眼看城门在千总的怒吼下被缓缓关闭,站在其身后的一个把总神色微沉。
小心的环顾四周,发现暂时还没有援军过来后,他的头颅轻点,然后突然拔出短刀就抹向身前之人。
千总的注意力都被城门吸引,加上身边没有敌人,根本没有防备。
直到脖子上传来剧痛,绿营千总双手捂住脖子,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把总,眼中还带有难以置信。
松开一只捂着脖子的手指向把总,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但弥留之际的意识意外的清醒,他瞬间就想清楚把总为何会这么做。
“砰。”
千总身穿铁甲的身躯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至死其眼中都是不甘。
“你要投明军,别丢下我啊。”这是千总最后的一丝想法。
边上的清军都被惊呆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而其中五六人立刻突出人群来到把总身边,握紧手中刀枪死死盯着周围这些原本的袍泽。
他们与把总一样,都是被锦衣卫策反的人,策反的时间还在戴胜之前,甚至这次大战还未开始就策反了,之前城内外利用旗帜传递消息,就是他们做的。
今晚把总想尽办法,才把自己调到承恩门这里,为的就是帮明军开门。
把总脸上倒是没有惧色,因为他了解这些绿营兵,大家之前跟着上官投向满清,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想让他们对满清有多少忠诚度,那真是想多了。
把总立刻高呼,“诸位,大明天军已经打进城,东虏鞑子败局已定,没必要继续为他们卖命。
大家都是明人,何必帮一群蛮夷鞑子对抗大明?眼下监国的肃王殿下正率大军逐步收复失地,东虏鞑子长久不了,咱们没必要给鞑子陪葬。
想必大家都知道肃王殿下整肃各地,严惩那些奸商劣绅,给咱们这些泥腿子分田减税,只要肃王殿下来了,好日子也就来了。
别执迷不悟,只有放下武器投降,你们的性命才能保全,想活着的就随我控制城门,放天兵进城。”
把总说完,立刻带着跟着他的几人跑进城门洞将已经关闭的城门打开,而原本城门洞中关门的那些清军愣愣的站在边上,丝毫没有阻止他们的想法。
很快,城门洞外那些绿营兵也有了动作,随着一人行动起来,其余人也跟着进行。
就见他们背靠城墙,面朝南方,手中火铳、长枪指向北门街方向。
目的不言而喻。
就连逃到这里的十几个溃兵见状,略微犹豫后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把总打开城门后转身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之前虽然猜测这些绿营兵不会对他们动手,但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谁知道会不会有傻子和他们玩命。
把总能信得过的就五六人,人数相差太大,万一真动起手来还真打不过。
好在眼下的情况还算不错。
让一个士兵出承恩门前去迎接明军,把总出城门洞来到前面,他要防着满清的援军抵达。
不过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很快陈懋带着明军抵达,而尼哈里带着的四百援军此时才刚到山阳县学,连城中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完。
当脚步跨进旧城,陈懋彻底松了口气。
鉴于淮安三城的特殊性,他之前最怕的就是拿下一城后其余两城及时将他们关在城外。
万一真出现那种情况,还是逃不过攻城的命。
好在眼下一切顺利,锦衣卫立了大功。
顾不得多说,陈懋留下数十明军配合那些反正的绿营兵守卫承恩门,他带着明军主力沿着北门街就往城中冲。
就在北门街与府前街相交处,明军与尼哈里率领的四百军队迎面相遇。
没得说,明军迎头就冲了上去,前面的依然是那些重甲兵。
从城外一直杀到这里,明军都有些疲累,特别是这些重甲兵,体力消耗巨大,但此时还在强撑。
胜利就在眼前,没人想放弃。
尼哈里一愣,显然是在这里看到明军有些意外,特别是明军的数量一眼望不到头,明显很多。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沙尔虎达败了,夹城与新城一样沦陷。
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明军,尼哈里立刻让人去给赖恼报信,随后连忙指挥手下迎了上去。
在尼哈里看来,淮安城已经守不住了,眼下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带着更多的人逃出去,特别是那些八旗兵。
但这一切都得赖恼拿主意,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为赖恼争取时间。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箭矢、火铳的交锋,双方抛去远程武器,直接近距离硬碰硬。
明军前方的重甲兵手持三眼铳就和那些八旗兵碰撞到一起,不过这一次不复之前的神勇,两边短时间撞了个势均力敌。
一方面是清军前方的都是八旗兵,战斗力比绿营强上不少,主要是甲胄齐全,特别是还有不少双甲兵。
另外就是明军重甲兵的体力消耗严重,冲击力不复之前。
两边各数十人在这宽近五十步的北门街上展开了最原始的硬碰硬,所有人挤在一起,长兵器已经无用。
明军丢了三眼铳,取下腰间的小锤就砸,清军也差不多,长枪、长刀在这种重甲兵肉搏战中几乎就是累赘。
两边士兵都用尽各种手段,武器砸、搂住摔跤、甚至是用嘴咬、用手抠,无所不用其极。
因为两边都是铁罐头,与之前战场上每个呼吸都有人倒下不同,眼下想杀死一人太难。
加上明军的体力消耗巨大,双方短时间看不出胜负。
靠着地形特点,尼哈里还真暂时挡住了明军。
但陈懋丝毫不慌。
第297章 ‘无敌\’的八旗兵再次弃城而逃
虽然这一段的北门街被挡住,但淮安旧城不似夹城,其中适合行军的道路众多。
“廖繁,你领兵三百从左侧走府前街绕过总督部院,然后沿着中长街直奔迎薰门。
此时城外的指挥佥事周虎琛应该已经按计划展开行动,你领兵夺下迎薰门,然后引城外大军入城,前往庆城门与本将汇合。”
因为庆城门濒临运河的原因,旧城中的清军主力应该都集中在这里,只要击溃他们,淮安就真正落于手中。
“是。”
廖繁大声应了一声,然后点了三个百户所就朝左侧狂奔。
廖繁走后,陈懋看向神武后卫前千户所千户宋小春,“本将给你留下四百人,尽快解决眼前这些敌人,然后前去抢占东新仓,并且控制住周边。”
虽然眼下这些八旗兵与明军看起来打了个半斤八两,但并不是说他们真就是明军的对手,不过是占了明军体力不足的便宜。
就算明军不是巅峰,这些人占便宜也就一时,陈懋看的分明,明军已经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特别是能和明军打的也就那两百八旗兵,后面那两百绿营兵此时已经惊慌失措,显然在他们心里这场淮安争夺战满清已经败了。
眼下尼哈里看的紧他们还没溃逃,但只要前面的八旗兵损失略大,这些绿营兵绝对会跑。
古代攻城战,基本城门一破就代表失守。
上下五千年,能在城门失守后坚持打巷战的军队,很少见。
这与实力关系不大,关乎更多的是信念。
显然这些投靠满清没几年的绿营兵没有和明军打巷战的勇气。
就连那些八旗兵,脸上的惊慌之色都越来越浓,特别是明军逐渐占优后八旗兵已经开始逐步后退,显然也坚持不了多久。
交待完,陈懋带着剩下不到千人沿着府前街直奔西面。
很快,明军抵达大军仓。
这是驻守淮安旧城的淮安卫的卫仓,原本的位置就在淮安卫衙门不远。
但就在宣德十年,朝廷突然下令,将除了辽东都司、万全都司部分卫所、陕西行都司部分卫所之外的全国各地卫所的军卫仓交给地方衙门管辖。
就此明朝军队失去粮食控制权,也代表皇帝的权力再次被削弱。
毕竟这些卫所军仓由卫所管辖的时候,皇帝一声令下,卫所军就能扛着粮食出征。可失去军卫仓后,再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反而是出现了正统年间明英宗查卫所粮仓然后各种失火的情况。同时从正统初年开始,卫所军逃亡一发不可收拾。
吃不饱了啊。
虽说将卫所军卫仓交给地方官府这个命令名义上是朱瞻基下的命令,但朱瞻基可是宣德十年正月就驾崩了。
到底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扯得有些远,主要是这段时间查这些资料的时候看的很不爽,下面回到正题。】
看到浩浩荡荡的明军冲过来,守在这里的清军除了少数几人逃走,其余人全都放下武器跪在地上。
没时间查看大军仓有多少收获,陈懋留下一个百户百户这里,他带着剩下的人转道南方,直奔庆城门而去。
而在此之前就接到尼哈里报信的赖恼也正在走下城楼。
听闻明军已经冲进旧城,赖恼就知道眼下淮安失守已成必然,他不觉得剩下这些绿营兵是那些明军的对手。
略微沉思后,他立刻做出决定。
跑。
赶紧跑。
明知死局还要上,赖恼没有这个勇气,眼下他想的就是逃命。
至于逃走后会面临什么处罚,赖恼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所谓的满清禁令直接被他抛出脑海,眼下保住小命要紧。
能活一天是一天。
特别是大明那个监国十分痛恨他们这些满洲人,之前被剥皮实草的可不少,赖恼生怕自己也落得那个下场。
虽然他就是个梅勒章京,按理说够不上那个待遇,但万一呢?
“我只是不想大清再次遭到羞辱。”赖恼给自己的逃跑找好理由。
至于怎么逃?
西门外有运河阻隔,还有大量明军在外,这个方向不是逃命的好选择。
北方不用说,明军就是从北门承恩门杀进来的,也被放弃。
原本最好的选择是南门,毕竟出了南门能直奔扬州,但眼下南门外有明军攻城,赖恼也只能无奈放弃。
于是留给他的选择就一个,从东北角的瞻岱门冲出去。
趁着眼下明军还没控制全城的时候,冲出去的机会非常大。
赖恼先让人去告知尼哈里自己的决定,让尼哈里尽可能将八旗兵保下来。
然后他叫来另一个绿营参将,借口自己要带八旗兵去迎击明军,让他在此坚守。
眼下是要逃命,带着人太多根本跑不了,因为这些绿营兵没有马匹。
赖恼打算让他们继续在此坚守为自己拖时间。
交待完,赖恼立刻离开城楼。
结果他刚离开瓮城,一个有些狼狈的绿营把总就迎面冲来,“赖恼大人,不好了,明军已经杀到大军仓了,正往这边冲来。”
赖恼一听,也顾不得做样子了,再多浪费时间明军就该杀到眼前来了。
于是他立刻带着聚集在城墙后的两百八旗兵沿着西门街就往城中心冲,徒留下那个从大军仓跑来报信的把总愣在原地。
良久,看着赖恼和那些八旗兵逐渐远去的背影,把总才反应过来。
“草,这是跑了,还把咱们抛弃了?”
想明白之后,把总破口大骂。
“平日里装的牛气冲天,一副不把明军放在眼里的样子,结果就这?”
连赖恼和八旗兵都跑了,他们还守个屁啊。
想明白这点,把总看着附近或是发愣或是同样破口大骂的绿营兵,“都去通知各处兄弟,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蹲在原地。”
说完,他直奔城楼之上,找到参将后赖恼逃跑的消息告诉他。
参将知道自己被抛弃后,也是直接破罐子破摔,对着周边高声喊道,“都放下武器到瓮城中蹲着,打开两道城门。”
他也没其他顾忌,家人都在淮安城中,不怕满清秋后算账。
周边那些绿营兵听自家上官这么说,也都老实听命,他们也不想死。
于是等陈懋带人抵达这里后,就看到瓮城中蹲着的都是手无兵刃的绿营兵,连身上的甲都脱了。
仔细询问后,才知道赖恼和那些八旗兵跑了。
问清楚赖恼逃跑方向,陈懋立刻让一个千户带人追去,不过他不报多少希望,想在城中截住赖恼几乎不可能,千户带人过去更多是控制东城门。
不过陈懋也不担心,区区几百人,跑出去也没什么。
当过一次逃兵,之后面对明军,这些八旗兵也难以鼓起勇气。
第298章 拿下淮安,收获巨大
【感谢名为爱吃黄金面包的宙天这位老读者,一直在默默支持,凡是涉及地图的章节都会评论时配上地图,让其他读者读起来更舒服。
说起来,他找的图有的比我找的还要精确,基本每张图我都保存下来,有时候还会照着他的图写,各位可以放心看。
我都不知道该咋感谢,只能每次都给他的地图点个赞。各位读者看到后也要多多鼓励啊,不能白嫖人家的一番心意。】
果然没出乎陈懋的预料,赖恼一行人在明军抵达前早就冲出了瞻岱门。
这些八旗兵都有战马,而明军因为夜袭的缘故,战马都丢在城外,根本追不上,只能看着他们一溜烟逃走。
陈懋也没安排骑兵追击,没必要,眼下还是以淮安为主,何必为了区区几百人影响大计。
赖恼带着八旗兵逃走,剩下的绿营兵都投降,这淮安算是拿下了。
陈懋立刻安排人接手城中各处要地,特别是粮仓、武库、火药库这种地方,更是重中之重,也是他们接下来应对满清反扑的关键。
一直到辰时三刻天色大亮,城中才逐渐恢复平静。
百姓都紧闭门户缩在家中不敢外出,昨晚的厮杀虽然持续不长,但也让他们心惊胆颤。
那些士绅商人透过门户看到大街上巡街的都是满身硝烟、一脸疲惫的明军,心直接沉到谷底。
因为这代表淮安城易主了。
专门对他们这些‘良善’之家下手的‘屠夫’朱烈洹手下‘匪’军占据了淮安,赶走了‘上国’大清的天兵。
苦日子要来了啊。
一众士绅商人在家中急得直跳脚,但眼下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想串联起来都不行,他们连门都不能出。
那些明军每次巡逻经过他们的宅院前,都会看上一眼,森冷的眼神让一帮大老爷浑身冒冷汗。
淮安总督漕抚部院中,奋战一夜的陈懋还来不及休息,正在安排各项事宜。
“传令周虎琛,所部不必立刻进城,立刻分成数队,将运河西岸的百姓全部收拢进淮安城,集中百姓中的青壮以及周边船只,将清江浦所存物资全部运到淮安。
速度要快,五日之内必须完成。”
“再传令廖繁,调集状态尚好的士兵出城,将周边百姓同样收拢进城,至于物资,能带进城的尽量带,短时间无法运进来的直接销毁。
告诉百姓,待他们返家之时,所损钱粮一律补齐。”
“是。”几个传令兵急匆匆跑出去。
陈懋用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俘虏了多少人?”
“俘虏绿营兵四千一百余人,八旗兵一百余人,另活捉东虏甲喇章京沙尔虎达、淮安知府张文衡、巡察御史刘文远等人。”
因为是夜间突袭,加上城外大军包围,赖恼逃跑时只带了那两百八旗兵,就连尼哈里都没来得及撤走,更何况剩下这些人。
张文衡等人直接被堵在衙门,沙尔虎达倒是战场上被活捉的。
陈懋点点头,能俘虏这么多军队倒也正常,因为昨夜本来就没正经打过多少。
清军几乎是一冲就溃,明军造成的杀伤不算多,大部分绿营兵都没看到明军的面就或跑或降。
就算这都不是全部,眼下还有不少绿营溃兵散落在城中没找出来。
明军伤亡也不大,阵亡三十余人,轻重伤上百。
“大人,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陈懋早有腹稿,立刻说道,“八旗兵直接埋了,俘虏的那些官员、将领也一起埋了吧,眼下咱们时间紧,没时间在他们身上浪费。
至于绿营兵,全部打为死营,军官变普通士兵,以之前就反正的那些士兵作为军官,不足的就从辅兵中挑选。
告诉他们,只要接下来对东虏的作战中好好出力,就赦免他们的罪责,还会有赏赐。”
这些人陈懋还有大用。
明军出其不意的占据淮安,直接切断了漕运,这一下打在了满清的软肋之上,绝对会让满清痛彻心扉。
加上寿州、凤阳一带失守,整个从江南通往北方的水运线路全被切断,满清囤积在河南、山西、北直隶的数十万大军没了粮草来源。
就靠原本囤积的粮草又能坚持多久?
如此一来,多尔衮等人绝对急眼。
漕运被切断后,明军甚至都不需要攻伐,拖都能将满清拖死。
想都不用想,满清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淮安,所以接下来陈懋的压力会很大。
仅靠神武后卫加上辅兵也就六七千人,防守淮安这种三联大城有些艰难,而且他们是精锐骑兵,放在守城上实在浪费。
因此陈懋要把能用的手段全部用上。
这些俘虏的绿营兵就是其中之一,有神武后卫压阵,再把他们打乱编制,不怕他们反叛。
而且淮安人口众多,关键时刻也能征召丁壮辅助。
至于后勤,陈懋表示自己丝毫不担心。
这是哪里? 是淮安,运河边上的关键城市,漕运枢纽之一,这里要是也能缺粮的话,那全国各地估计都是饥荒。
更何况这段时间满清集中全力转运南方的粮食北上,淮安、清江浦两地都囤积了大量待转运的粮食。
光陈懋从府衙查到的文书记录,淮安这里上面标注的待转运粮食就不下百万石。
清江浦估计也少不到哪里去。
虽然以往大明每年漕运定量是四百万石,但并不是漕运每年只能运送这些粮食。
眼下满清为了保证各处战场粮食供应,直接封闭了运河的商业属性,全力用来运送粮食,途经的粮食远超以往。
运河沿岸的各个重要枢纽地方都堆积了大量等待转运的粮食。
更何况淮安还有水次仓、常平仓、社仓,虽然其中因为贪腐等问题亏空甚多,加上满清占据淮安后从这些粮仓中调走大量粮食,但剩余的依然不是小数目。
所以陈懋现在最不用担心的就是粮食,哪怕他将周边百姓都收拢进城都没问题,粮食随便吃。
武器、火药也不缺,因为这也是运河转运的重点,淮安这里同样囤积不少。
接下来,陈懋的计划就是死死的钉在淮安不动。
眼下所做一切都是在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不过在此之前,城中的一些隐患需要根除。
第299章 ‘认祖归宗\’
拿下淮安的次日,街道上开始有百姓出入,一些小商人经营的店铺也开始营业。
特别是事关民生的粮铺、醋铺等店铺,全部开业。
这些店铺基本属于那些士绅大商人,都被明军强硬接管,根本不管那些人满不满意。
陈懋要保证城中的稳定就必须控制这些。
百姓毕竟要生活,不可能长时间缩在家中。
虽然运河沿岸城市中的百姓较为富足,但这些年乱子实在太多,先是贪婪无比的刘泽清驻守淮安时,就开始对城中百姓刮地皮。
刘泽清或许是不敢得罪那些士绅商人,只对百姓下手。
在这方面,他就比不了何腾蛟,因为姓何的在湖广刮地皮的时候,那真是平等的剥削每一个人,连地主士绅都逃不了。
这也是朱烈洹饶他一命的原因之一。
等刘泽清降清后,这里就属于满清的地盘。
刘泽清虽然是军阀,跋扈嚣张,但刮地皮还不算离谱。
满清可不一样,最开始进驻这里的八旗兵或许是知道这里富裕,那是狠狠搜刮了一波,连老爷们都没逃过。
加上这两年满清将入关时候宣扬的那些承诺当个屁放了,百姓的税收甚至比大明末期还要重的多。
因此淮安百姓现在家有余钱的还真不算多。
真要长时间不出来干活,一家子都得饿肚子。
不过他们也不缺活干,因为明军要把城外的东西都运进来,需要大量人力,只要你有把力气都能上。
街道上百姓来来往往。
下午未时,一队队明军全副武装穿梭在大街小巷,惊起一片风浪。
行走在大街上的百姓连忙躲避到一边,生怕冲撞了这些军爷。
虽然明军从入城开始就秋毫不犯,但淮安百姓还是打心里惧怕。
实在是这些年他们就没碰过什么军纪好的军队,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都是一路货色。
虽然眼下这些明军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但百姓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怕了。
明军也没管这些普通百姓,直奔目标所在而去。
东岳庙街,藏在一个店铺房檐下的几人眼看明军在一处大宅子门前停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些军队要干嘛?”
“那宅子住的不是吴老爷一家嘛,难道这些军队是冲着他们去的?”
“看样子是,你们都知道从南边传来的那些消息吧?”其中一人好像猜到了什么。
“你是说湖广那里的消息?”
听闻此言,几人都反应过来。
淮安地处运河周边,消息灵通的很,而且这里因为富裕的原因,教育发达,百姓认字读书的也多,所以这里的百姓可不如其他地方好骗。
虽然满清为了抹黑大明以及朱烈洹,大力宣扬各种不实 的假消息,但淮安百姓还是陆陆续续得知了朱烈洹治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再看明军的动作,再想想南边传来的消息,几人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吴老爷这是要完蛋了啊。”
“活该,就他平日里干的事,大卸八块都不为过。”
“快看,明军动手了。”一人激动叫道。
正在围着大骂吴老爷的众人连忙望过去,就见明军已经破门冲了出去,一阵阵尖叫声传到这边。
几人也不急着干活了,就在这等着想看看是不是他们所想那样。
而他们口中的吴老爷,此时正被一个明军按在地上跪着,其余明军正在抓其他人。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大明举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是侮辱我等饱读圣贤书之人人,我要找你们的上官告你们,我要到监国殿下那里告你们。”
吴老爷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浑身正气凛然。
站在他身前的明军百户笑眯眯的听着吴老爷的怒吼,也不打断。
直到他闭嘴,百户走上前一把掀掉其头上的大帽,然后抓起那根细细的鼠尾,“这位举人老爷,记得去告我们之前,先把这根老鼠尾巴剪了。
要不然,恐怕你不仅告不了我们,还得人头落地。”
百户握着老鼠尾的手往上一提,吴老爷立刻惨叫起来。
“松开,快松开,我不告你们了。”
百户一脸不屑,“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
丢下那根让人恶心的老鼠尾,百户抽出短刀然后蹲在吴老爷面前。
眼看百户拿刀在眼前比划,吴老爷直接吓尿,“别杀我,我还有用,我有钱,我能为监国效力,我也能爱大明。”
“放心,现在不杀你。”
百户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着,你的头剃成这样,等下地狱后恐怕你家祖宗都认不出来。我这人就爱助人为乐,打算在你脸上刻几个字,保证你祖宗一眼就能找到你。
别怕,我这人刀法娴熟,而且以前因为好奇和一些善长行刑的老人请教过何为黥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百户掏出一块布堵住吴老爷的嘴巴,又让押着他的士兵用手固定住他的头部,随后就用刀开始了自己的杰作。
全然不顾吴老爷那惊恐的眼神。
一刻钟后,百户看着眼前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只见赵老爷脸上出现了六个字,‘东虏孝子吴谅’。
边上还有一道短刀划出来的伤口。
本来百户打算用刀的,可这玩意不好用,划出一道口子后,他就让人找了几根针过来。
施展的也是宋朝非常出名的黥刺,只是宋朝受刑的都是士兵以及罪犯,这里反而变成了举人大老爷。
百户起身,乐呵呵说道,“这样就不怕下去之后别人认不出你了,就是不知道,你祖宗野猪皮那个老畜牲认不认你这个自我献上忠诚的后辈。
也不行,野猪皮儿子孙子不少,恐怕不会重视你这个便宜后辈。要不然你改认多尔衮吧,听说他没儿子,是个绝户,想必会很重视你。”
吴老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百户撇撇嘴,感觉无趣,“真是不经玩。”
很快吴家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百户带着明军押着他们出了院子,不管那些好奇的百姓,留下两人看守宅子后就带着人往城外走。
第300章 活埋
吴老爷被押着一路出了旧城东门,来到城外数里处。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路途上已经醒来的吴谅定睛一看,发现这里除了明军,其余皆是淮安城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不是士绅官僚就是那些大商人。
只是这些人不复往常的嚣张气焰,此时都颇为狼狈的蹲在地上,老实的像个鹌鹑,阵阵抽泣声响起,却是没人敢出言。
吴老爷一家也被押着他们的明军推进蹲着的那些人群。
在明军士兵呵斥下,吴谅连忙蹲下,边上正好是自己熟人,淮安城中士绅一员。
“李兄,这些明军将咱们带来这里干什么?”吴谅捂着脸小声问道。
“反正不会有好事,看到右边不远处那个大土包没有?”
吴谅小心的偏头看向右侧,那里果然立着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包,看表面的那些泥土,应该就是这两日才堆起来的。
“那是?”
“张知府、刘御史还有那些八旗兵就在里面。”
“你是说?”吴谅满脸惊色。
姓李的点点头,“没错,他们被明军活埋了。”
“竟如此残暴。”
“是啊,这些丘八完全不懂圣人之言,一味只知杀戮,必难长久,只是那一天咱们恐怕看不到了。”
吴谅不解,“为何?”
“你难道没看到那个土包边上正有人在挖坑吗?没猜错的话,那里恐怕就是咱们的归宿。”
吴谅脸色煞白,“你是说咱们也要被活埋?”
“嗯。”
“那你们还老实的蹲在这里,难道等死吗?快点想办法啊。”
“能有什么办法,看看边上那些尸体,就是起来反抗或是大声说话被杀的,其余人哪还敢动。要不吴兄起来和这些明军求求情,为咱们求一条生路?”
吴谅连忙摇头。
开玩笑,眼下会不会被活埋还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事,也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但一旦按姓李的说的做,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又不傻,可没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想法。
还是老实蹲着吧,万一明军就是吓一吓他们呢?
吴谅心怀侥幸。
毕竟他们可都是大明朝的‘基石’,杀了他们还怎么统治天下?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抓来这里,基本都是城中士绅商人,还包括一些作恶多端的胥吏之家。
自从大明的佥充制度被开纳代替之后,基层吏治逐渐败坏,各地方府县逐渐形成大量盘踞地方的胥吏之家。
这些人将原本徭役性质的衙门吏员工作搞成了世袭铁饭碗,成了盘踞地方的毒瘤。
别看这些胥吏不起眼,但危害可不小。他们剥削百姓,称霸地方,甚至有的地方县官都得看这些人脸色。
因此在朱烈洹的主力打击人群中,这些人仅次于那些士绅商人。
这次陈懋为了能好好守淮安,防止之后满清大军来攻的时候城里出事,下了狠手。
基本城中叫的上名字的士绅大商人都被抓了过来,一个遗漏都没有。
这些人中有许多连锦衣卫都还没调查清楚,也不知道他们的好坏。
陈懋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直接选择一刀切,将所有人全部处理。
如果其中真有良善之家,那也只能怪他们倒霉,战乱时节可做不了多精细。
即将到酉时的时候,随着最后一家人被抓来,这次清理渣渣的大行动顺利完成。
负责这边的明军千户没有一丝耽搁,“动手。”
闻言,围在周边的明军立刻举起手中武器,将抓来的人往那个崭新的大坑赶。
哭泣声、尖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但丝毫打动不了明军。
但凡有人动作慢了或是拖沓,迎接他的不是长枪就是弓箭。
“老夫是神宗朝进士,官至苏松兵备道,我为大明立过功,你们不能杀我。”
“我姓孔,我是衍圣公派来淮安照看商号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否则衍圣公一定不会让你等有好下场。”
“我有钱,全都给你们,放了我们家吧。”
或喝骂、或威胁、或利诱,但丝毫无法影响明军,叫嚷的越厉害,落在身上的箭矢、长枪就越多。
特别是那个自称姓孔的,更惨。
一个百户直接将他拉出人群,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抬出来的衍圣公名头有用,正打算再多说点,好让这些丘八知道什么叫圣人之家。
可他刚张嘴,就看那明军百户指着他说道,“给老子按住他。”
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边上两个明军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就见明军百户抽出随身携带的短斧,对着姓孔之人的右臂关节处就狠狠砍了下去。
“啊啊啊。”
惨叫声连连,丝丝鲜血溅了百户一身,但他一点不在意。
眼看一斧头没将胳膊砍断,他又一斧头上去,小臂脱落。
如此这般,百户又先后将这个姓孔的左臂、两条小腿卸去。
“不知道咱们殿下最厌恶这些姓孔的吗?居然还敢拿那狗屁衍圣公威胁咱们,真是不知所谓。”
“呸。”
地上那人眼下只剩惨叫声,压着他的两个明军松开后,求生的本能让他趴在地上不断往前。
残存的半截胳膊、大腿血流不止,在他身后留下一条血路。
百户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将他一直往大坑赶。
血腥震慑下,这些以往在淮安甚至南直隶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能狼狈的走向大坑,然后一个个被挤下去。
当最后一个人也落入大坑后,百户一把拽起那个只剩一口气的孔姓之人,将他丢进大坑。
站在后面的千户冷眼看着一切,眼看所有人都进入大坑,立刻下令,“填。”
被安排过来挖坑的那些俘虏绿营兵手握铁锹,不断将一铲铲土石填入坑中。
他们早已麻木,毕竟昨天那些八旗兵就是他们埋得。
不少绿营兵心里庆幸,收入死营就收入死营吧,虽然之后要和东虏拼命,但总比这种死法好。
随着身上洒满尘土,脚踝也被土石淹没,坑中那些人意识到自己真要被活埋,也是挣扎起来,不断有人想往上爬。
而在边上守着的明军不断刺下手中长枪,斩断坑中这些‘人上人’的求生路。
渐渐的,吵闹声越来越小,直到没有一点声音。
“收兵。”千户带着明军和那些俘虏离开。
原地只留下一个崭新的土包,与边上那个土包交相辉映。
或许数百年后,这里被挖出来,就成了控诉明军残暴的证据。
第301章 战局大变
二月二十三日,凤阳。
冯胜看着手中从淮安传来的最新战报,心中有喜有忧。
喜的自然是陈懋居然真没付出多少代价就拿下淮安,彻底截断了漕运,同时也堵住了南方清军北撤的通道。
这一步的价值不用多说,直接打在满清大动脉上。
但如此一来,满清为了保全北方数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还有南方各地的安全,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淮安。
陈懋接下来的压力就大了啊。
眼下他们神武后卫乃是孤军深入,一旦顶不住搞不好陈懋那几千人就会全军覆没。
而神武卫其余三卫步军,此时都分散开了,光寿州、合肥一线就拖住大军大几千,其余大军也被他指挥着分别占据颍州、宿州、灵璧等战略要地。
眼下冯胜手中能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过两千,根本给不了陈懋多大支持。
“传令,让刘体纯分兵镇六安州,李过带着十一卫以最快的速度北上凤阳。”
目前冯胜这边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是眼下他能给陈懋最大的支持。
”再通知神武后卫指挥使林俊,死死盯住泗州的东虏军队,绝不可让他们离开一步。”
“是。”神武军都指挥同知、副将毛千原立刻派人前去传令。
“可有河南战场的最新消息?”冯胜问道。
“还是如之前一样,东虏军队龟缩城中,宋总兵于荥阳城外与东虏大战一场,斩首近两千,随后谭泰就领兵退入城中,靠着城墙死守。
荥阳城墙坚固, 加之东虏在这里布置的火炮非常多,目前宋总兵还没好办法,眼下正和东虏不断展开炮战。
而驻守密县的吴三桂也一直缩在城中不出来,之前北上的宣武军骑兵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消灭他们。”
冯胜点点头,然后死死盯着地图。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留下部分人控制寿州合肥一线后,就派人北上攻打开封,与宋晟一起夹击河南的数万清军。
他也是按照这个计划走的,之前陆续控制宿州、蒙城等地,先锋甚至都冲到了亳州,只差一点就冲进河南。
谁能想到陈懋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个惊喜,让他之前的计划直接作废。
不过这些地方也不能放弃,得防着满清孤注一掷从河南调兵东进。
“派人通知宋晟,将咱们这边的变故告诉他,让他死死盯住河南东虏军队,切不可让他们抽调人手离开那里。
另外既然短时间无法消灭吴三桂,让他将北上的宣武后卫调过来支援本将这边。接下来咱们咱们这一路的压力很大,需要援兵。”
毛千原有些迟疑,“宋总兵会同意吗?如此恐怕会影响他主导的河南战场。”
“无碍,他会同意的,咱们这里事关重大,本将也会去信殿下,请求殿下的准许。”
“末将明白。”
接着宋晟又亲笔书信一封,让人快马送到朱烈洹那里。
......
明军这边因为陈懋的动作忙碌不断的时候,满清那边也不好过。
赖恼带着两百八旗兵逃出淮安后,脚步不停的直接南下,次日夜间狂奔到了扬州,人、马都累的够呛。
镇守的扬州的爱新觉罗·洛托半夜被喊醒,得知赖恼半夜带人抵达,还有些疑惑。
可当他将赖恼一行人迎进城后,赖恼的话差点没将他吓死。
“淮安失守。”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天大的噩耗,等洛托将详细情况问清楚,确定赖恼不是开玩笑后,连忙派人往南京、京城报信,同时连夜开始加固防御,增派巡哨。
因为淮安失守有内奸的原因,洛托将手中八旗兵分了一部分到绿营军中当监军,确保自己这里不会出差错。
同时,他也让人卸下了赖恼以及那些八旗兵的武装,全部关押起来。
后续该如何处理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扬州距离南京很近,次日消息就送到了洪承畴手中。
当接到这个噩耗后,洪承畴直接晕了过去。
这些日子洪承畴的压力实在大,各处战场都处于下风,九江虽然还在,但多铎也快被逼到极限。
明军突入江西,有截断南北战场的可能。
寿州失守,合肥危在旦夕,他生怕一个不好明军就杀到南京城下。
同时他还要筹集粮草,安抚地方。
即使江南富裕,但也架不住满清不断强征啊,眼下江南已经沸反盈天,各地义军、义民越发活跃。
就在前几日,甚至有数百义军杀到了南京城外十余里的地方。
种种情况让洪承畴心力越发憔悴。
但噩耗不止这些,前几日福建老家传来消息,洪承畴的爹去世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根本离不开,连回乡奔丧守制都做不到。
洪承畴头上的白发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增多。
眼下淮安失守的噩耗传来,他再也坚持不住。
等洪承畴再次醒来,就见满清江宁将军巴山正焦急的在房间中来回走动。
看到洪承畴醒来,巴山直接冲到床边,“洪大学士,你可算醒了,眼下淮安失守,咱们可怎么办啊?这种危急时刻,就需要你拿主意呢,可得坚持住啊。”
洪承畴撑着身体靠坐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消息有没有传出去?”
“没有,你晕倒后我就将知情人全部控制起来。”
“嗯。”
洪承畴点点头,然后说道,“派人通知豫亲王,请他从江西调兵回援。”
“可那边战事也不顺啊。”
“在保证九江能守住的情况下能调多少是多少,哪怕一兵一卒都是好的。”
“行。”巴山现在心慌意乱,根本想不到应对之法,只能听洪承畴的。
“再调集和州、芜湖、安庆等地守军沿江东进,进驻扬州,加固那里的防御。告诉镇国将军洛托,死守扬州,京城命令没传来之前不得乱动。”
“可如此一来,这沿江一线就没兵了啊,万一明军打过来怎么办?”
洪承畴无奈,“现在没有其他好办法了,保不住运河,南北战事都要崩溃。眼下九江还在,明军过不了那里,后面这些地方军队也做不了什么。
一旦九江失守,后方留下那点人意义也不大。
通知合肥守军,看住寿州、凤阳一线明军,绝对不能让他们南下。”
“行,那就这么办。”
巴山急匆匆离开去传令。
独留洪承畴坐在床上,嘴中不停呢喃,“完了啊。”
第302章 冒险一搏
没几日,九江的多铎收到洪承畴的传信。
他比洪承畴坚挺一些,倒是没有晕过去,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愣神许久。
“豫亲王,您得快些拿主意,眼下淮安那边形势危急,耽搁不得啊。”
最终还是满达海率先开口,眼下多铎这边,也就他的胆子大点,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喘,毕竟多铎的暴脾气是公认的。
万一在这节骨眼上触怒多铎,绝对没有好下场。
也只有满达海的身份给他足够的底气。
或许是满达海的提醒有了用,多铎起身来到悬挂的地图边上,认真看了起来。
“满达海,洪承畴那里有说能调集多少兵力吗?”
刚才多铎被那个噩耗震惊了,根本没仔细看后面的内容。
“洪大学士下令抽调安庆、芜湖等地的守军前往扬州,加上原本扬州守军,应该能凑出来两万人。”
给多铎介绍一番,满达海皱眉说道,“豫亲王,洪大学士这个命令恐怕有些不妥吧?
一旦安庆、芜湖等地的守军都被调走,咱们的后防线完全空虚,万一明军突破合肥一线,咱们可就被困死在这九江了。”
“呵呵,他也是黔驴技穷了,眼下我大清在南方的军队已经用到极限,江浙等地要不是洪承畴勉力维持,恐怕早就出了大事。
他手中再无可调之兵,抽调长江一线守军也是不得已为之。
淮安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一旦夺不回来致使漕运断绝,加上中原充满明军游骑,那即使我们守住九江也没用,因为北方数十万大军会被明军耗死。
所以洪承畴的做法是对的,眼下没有其余更多办法了。”
满达海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他也没想到这次开战才三个月,大清居然就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们大清军队虽然之前各地失利,但损失相对来说并不算大,主力尚存。
可现在经过明军数处敲敲打打,让他们在战略上完全处于下风,只剩被动挨打的份,想还手却是发现自己连手都抽不出来。
这种感觉比战场上损失数万大军都要难受,好像己方要被对方玩死了,还手的余地都没。
多铎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眼下没有其他办法,或许只有取得一场大胜,咱们才有改变局势的可能。”
然后他手指向地图上的淮安,“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夺回淮安,消灭这里的明军。”
根据洪承畴送来的消息,淮安明军不过数千,还全是骑兵,这对满清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这些明军骑兵虽然精锐、彪悍,在草原上将他们大清引以为傲的满蒙铁骑打的头都不敢露,但眼下为了保住淮安,这些骑兵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当一名骑兵没了战马,他或许还没一名步兵作用大。
而且明军骑兵装备的火器很少,没了这些让清军最忌惮的东西,机会很大啊。
只要能灭了这些明军,绝对能让屡次败于朱烈洹的清军士气大增。
而且这些骑兵是明军中原战场机动主力,一旦将他们消灭,他们大清或许有机会夺回此处战场的主动权。
一旦中原战场取得优势,能辐射南北两面,整个战局或许都有改写的可能。
在多铎看来,虽然丢失淮安让南北整个战局都有崩坏的风险,但也是他们大清扭转局势的大好时机。
所以洪承畴抽调安庆、芜湖等地守军支援扬州会让南方战线风险大增,但多铎并不反对。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与其继续这样被明军慢慢磨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万一成功了呢?
“那洪大学士让咱们抽调援军,咱们抽调吗?”
听满达海说到这个,多铎头疼的厉害。
这段时间江北明军在翻江倒海,南方主战场明军也没闲着。
长江之上,明军水师的优势越来越大,满清水师的主力虽然还在,但已经被打的有些不敢冒头了。
双方战船差距不大,但水兵质量差距可就太大了。
要不是靠数量撑着,恐怕早就溃败了。
瑞昌虽然还在,但压力同样不小,多铎又抽调了不少援军过去才撑住。
特别是南昌这里,邓愈一路势如破竹渡过赣江杀到了南昌城下,险些直接破城突入。
也就是屯泰率领的援军来的及时,好不容易才将明军打退。
但南昌也是岌岌可危,即使加上屯泰带来的援军,南昌守军也不过五千。
而明军这边,邓愈手下有金吾左卫、天武左卫加起来万人精锐,还有高一功的第十卫,虽然比不了前两者,但也不容小觑。
关键之前朱烈洹下令调动的守备军也赶到,不仅将增加了兵力,还将主力从地方驻守中解放出来。
面对数倍于己的明军,战斗力还明显更高,南昌守城的清军压力非常大。
要不是清军水师不断骚扰,让明军无法全力攻城,恐怕南昌已经失守。
为了保住南昌,多铎又从九江调集三千大军南下。
而驻守临江府的图赖面对李振率领的天武右卫,也是抵挡的很艰难。
起初他见明军数量不多,而自己手下大军近两万,优势很大啊。
图赖之前没和明军交过手,虽然听说过明军很强,但他也没有惧怕,或许是之前在浙江、福建的战事给了他信心。
于是当明军兵临新喻的时候,图赖没选择守城,而是出城野战。
面对数倍于己的清军,李震丝毫不慌,指挥手下组成车阵防线。面对清军的冲击,明军阵线稳如泰山。
双方大战两个时辰,最终清军被击溃。
这一战,明军斩首两千余,俘虏六千余人,还有大量清军四散而逃,己方伤亡不到三百。
一战大溃,图赖带着不到四千人狼狈撤退。
先退到清江,结果明军前后脚就跟了过来,直接攻城。
士气跌落到谷底的清军勉强抵挡了三日,之后图赖带着不到千人灰头土脸跑出城,一路南下,根本不敢停下,直到在吉水遇到率兵北上的金声桓才停下。
而就是这几日,明军毫无阻碍的攻占整个临江府,李震没选择北上拿下丰城,而是直接将战线推到了峡江。
就此,被多铎寄予厚望的金声桓那两万人被牢牢挡在峡江,难以寸进。
第303章 机会
可以说此时江西战场的清军已经被切割成南北两部分。
而广东的戚继光收到朱烈洹的命令后,留下一些守备军交给姚广孝控制局势,他调集广东主力北上会合朱寿。
虎贲左右卫加上守备军,足有近三万。
而在此之前,朱寿调集大军两千连夜绕过定南,出其不意的抢占了神仙岭、程岭一带,定南清军腹背受敌,与北面安远等地清军的联系也被切断。
加上红夷大炮送到,朱寿于一月中旬攻下定南,之后又汇合陈邦彦部强攻龙南,顺利拿下。
不过这两次战役消灭的清军并不多,驻守定南的王得仁和驻守龙南的柯永盛都是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主动撤退。
从去年开始,金声桓、王得仁等人就和满清龃龉不断,两人不满满清朝廷的封赏,与地方官员多有冲突。
自从博洛抵达赣州,就不断往两人手下军队掺沙子,颇有架空两人的迹象。
金、王二人虽然没和博洛明面上起冲突,但一直在抵制,双方的矛盾越来越大。
因此金、王二人现在保存实力的想法非常明显。
至于柯永盛,作为老奴时期就投降满清的将领,隶属汉军镶红旗,自然不像这二人。
但博洛为了瓦解金、王二人对军队的控制,不断调动军队,柯永盛手下大半都是两人旧部。
因为时间还短,根本无法控制。
王得仁撤离定南后就派人联系龙南守军,然后这些人在没有柯永盛命令的情况下直接离开了龙南。
柯永盛没办法,面对明军大军压境,也只能无奈放弃龙南。
王得仁一路撤到信丰,汇合龙南跑来的清军,加上金声桓北上时留下的人,手下聚集大军近三万。
如此这般,博洛想治他罪都不敢。
眼下这种局势,要是再逼反了王得仁,那整个赣南都要完蛋。
明军轻取两县,在赣南顺利打开局面。
戚继光抵达后,直奔信丰。
不过由于赣州南部的道路实在太烂,明军的重炮一直送不上来,戚继光还没动手。
但眼下赣南清军被明军南北夹击已成定局。
虽然赣南还有大军近七万,但这里面凑数的很多,能打的估计不到两成,多铎不觉得他们能挡住明军。
考虑一会,多铎说道,“传令博洛,让他调集大军三万北上,汇合金声桓夺回临江府、南昌等地。让王得仁、柯永盛、李应宗死守赣州,夺回失地前一定要挡住广东明军。”
满达海几乎瞬间就明白多铎的心思,“您这是要放弃赣州?”
之前满达海有建议放弃赣州,但被多铎坚定的拒绝了。
这才多久就改了主意?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赣州大军有被包夹的风险,继续放任岂不是自寻死路,还不如趁着明军包夹之势还没完成快速脱身。
数十万大军征伐,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只要手中军队还在,迟早能夺回来。”
多铎也是无奈,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愿意放弃赣州,但眼下局势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心里明白的很,就算淮安那里真能全歼明军,扭转不利的局势,但这场波及数千里的大战他们大清也不会有取胜的机会。
双方能稳定现在的局势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损兵折将、耗费巨额钱粮还丢失地盘的大清绝对要推出个人来背锅,十有八九就是他。
他自然不想当背锅侠,所以之前否决了满达海的提议。
但眼下没得选,一旦真被明军全歼了博洛那近十万大军,到时候结果更难看。
“就这么办吧,速去传令。”
“是。”
几乎就是多铎得到消息的同时,处于蕲州的朱烈洹也收到了冯胜的战报。
“徐达,对于陈懋的计划你怎么看?”
徐达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殿下,末将觉得可以,只要陈懋能守住淮安,对咱们的利处太大了。
陈懋这么一来,漕运被切断,东虏估计要急眼了,恐怕会调集大军攻打淮安。
只是陈懋的压力有些大,他那里孤军深入,有些危险,就看李过能不能在东虏大军抵达前冲进城,只要能进去,守住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这么一来,冯胜手下有些单薄,末将觉得可应他的请求将宣武后卫骑兵调过去。”
朱烈洹点点头,他虽然觉得陈懋有些危险,但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漂亮,砍在了满清最关键的大动脉上。
一旦淮安被陈懋守住,甚至明军都不需要打,拖上一段时间满清北方数十万大军都得崩溃。
“行,就按你说的办。”
至于更多的,朱烈洹和徐达不急,他们还得看看满清的反应。
毕竟他们的最终目标一直没变。
三日后,看着锦衣卫送来的最新情报,朱烈洹哈哈大笑,“好啊,安庆守军居然被调动了,真是天助我也。”
之前安庆有守军数千,动都不动,所以常遇春一直没找到机会。
毕竟数千人守城,很难短时间打下来,而九江离安庆很近,水师一两日即达,到时候攻城不利的明军很可能被包夹。
现在根据锦衣卫情报,安庆守军大部分被调走,只剩千余人,还多是战力不强的老弱病残。
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啊。
一旦拿下安庆,九江清军就成了瓮中之鳖,突破这里,南方一举可定。
徐达还算冷静,“殿下,不能着急,再等几日,待他们走远点再说。”
“哦,不趁机夺城吗?万一后面东虏又调集大军过去防守呢?”
徐达笑着说道,“殿下,东虏军队都在咱们眼皮之下,被看的死死的,他们根本无力再调动军队进驻安庆。
唯一有可能支援安庆的就是现在驻守归林滩的东虏军队,但他们根本不敢动一兵一卒,傅有德给他们的压力足够大。
一旦多铎调动这里的军队去安庆,咱们也不怕,直接调集大军强占归林滩,如此一来,东虏失去在江北的立足点,可就更难防守了。
咱们都不用过江,直接沿江往东打即可,到时候东虏需要防守的地点更多,他们的兵力根本不足,所以多铎不可能放弃归林滩。”
朱烈洹明白了,“既然这样那就再等等,传令常遇春,让他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第304章 宗人府
虽然知道多铎手中没有更多的兵力可调,但为了以防万一,朱烈洹还是下令让水师加大攻击力度,将清军水师死死按在九江不敢动弹。
同时又派人传令吴祯,加大对瑞昌的攻击力度。
之前吴祯被朱烈洹任命为江西副总兵,率领金吾右卫以及一个重炮营抵达瑞昌后,立刻接管指挥权,对瑞昌发起猛攻。
不过此处乃是九江的命脉之一,自从多铎抵达后就一直在加固这里,囤积在这里的火炮也非常多,连珍贵的重炮都有。
清军据城死守,加上后续多铎调集的援军赶到,导致明军一直没拿下来。
但这里给清军的压力非常大,多铎几乎每日都能收到守将李巴颜的求援。
两方面给压力,足以让九江及附近的兵力不能调动一兵一卒到安庆。
就在朱烈洹、徐达等人还在等待时机的时候,数匹快马冲进了蕲州。
蕲州府衙中,朱烈洹正在与桂王朱由榔说话。
朱由榔本来待在襄阳,前几日突然接到朱烈洹传令,让他来蕲州。
连续赶路数日,今天才到。
此时朱由榔神色颇有不安,毕竟他的身份很敏感。
在襄阳的时候,他一直老实待在朱烈洹给他安排的府邸,不与朱烈洹手下文武接触,连其余宗室都少有来往,就是怕朱烈洹容不下他。
这种例子历史上太多。
这次朱烈洹突然将他这个不知兵事的人叫来前线,让朱由榔心下很不安。
朱烈洹看了眼朱由榔的神色,立刻就猜到他心中所想。
没有解释什么,朱烈洹笑着说道,“尝尝这四川送来的万春银叶,滋味醇厚回甘,乃是一等一的好茶。听说你之前喜欢喝南木茶,今天不妨换换口味。”
“谢监国。”
朱由榔小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果如监国所说,滋味甚好。”
“是啊,能成为前宋贡品自然不会差。”
朱由榔神色忐忑,不知道朱烈洹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烈洹看朱由榔完全没有喝茶的心思,于是放下手中茶杯,然后说道,“这次叫你过来主要是说些宗室之事。”
“监国请说。”
朱烈洹神色怅然,“太祖初立大明,为管理宗室,特设大宗正院,后改为宗人府。可随着时间推移,宗室居然逐渐消失于宗人府,到了正统初年,宗人府成了勋臣、外戚掌握,权柄也多转移至礼部。
唯独被管理的宗室没了位置,这是何道理?”
听闻朱烈洹谈起的是宗室管理之事,朱由榔心下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大意。
朱由榔小心问道,“那监国的意思是?”
“自然是反本朔源,宗室应该由宗室亲自管辖,王侄觉得如何?”
按照朱元璋排的辈分,朱烈洹算起来比朱由榔高了一辈,哪怕不是一系,但称一声大侄子也没问题。
“一切以监国的命令为准。”
看朱由榔小心的模样,朱烈洹心下好笑,但也能理解。
“眼下襄阳的宗室众多,一直交由礼部管辖也不算事,因此本王思虑再三,打算恢复宗人府,由你任宗人令,唐王为左宗正。
右宗正空缺,再由周王任左宗人,邓王任右宗人,你觉得如何?”
至于右宗正这个位置,乃是朱烈洹特意留下的。
虽然他打算恢复宗室在宗人府的位置,但也不能全部交给他们,这个右宗正还是交给以后的勋臣外戚,也算是安插在里面的眼线。
听朱烈洹说完,朱由榔心中的担心放下不少,看样子这次叫他过来没准备要他命。
“监国如此为咱们宗室着想,自然是好事。只是我还年轻,经验不足,这宗人令的位置不如交给唐王吧,或者鲁王也行。”
朱由榔还是不想出头,他现在就想安安稳稳活下去。
至于他口中的鲁王,自然就是鲁王朱以海。
自从张同敞一行人去过之后,破落户一般的鲁监国小朝廷就乱了起来。
眼下天下大势一目了然,有望将东虏赶走从而恢复大明基业的就是朱烈洹,其手握数省,兵精将广。
且精明强干,手段虽然狠辣但有用,原本江河日下的大明朝廷生生被他撑了起来。
反观朱以海,自从浙东丢失,就失去立足之地,眼下手中兵不过两千,臣少将寡。
要不是黄斌卿收留,他们甚至只能在海上漂流。
最开始朱以海以及手下那些人还有些不甘,在张同敞一行人走后,就派人前往福建,想寻个了立足之地。
遍观天下,现在就属福建最合适。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福建一行非常不顺利。
虽然明军主力还没杀入福建,但朱烈洹也任命了广东都指挥佥事林察为福建招讨使,让他带着少数人进入福建联络整合各地残余明军、义军。
眼下福建刚落入满清手中不久,各地反抗此起彼伏。
且清军主力被博洛带着进入江西,福建仅剩李成栋镇守。
即使加上福建俘虏、收编的军队,李成栋手下也不过万人,根本守不住诺大的福建。
李成栋只能镇守少数重要地方,其余福建广大地盘皆是残余明军、义军的地盘。
林察一行非常顺利,先以朱烈洹的命令收编了各地残余的明军,又派人联络大小义军。
眼下明军虽然还没入福建,但林察已经组织起了一支人数近两万的大军,且没有遮遮掩掩,光明正大的很,占据了不少县城。
李成栋面对林察明目张胆的动作,有心前去剿灭,但根本无力。
兵力少,而且潮州府有虎贲右卫指挥使带着的中千户所、原林察部水陆军六千、张家玉部两千人。
近万大军虎视眈眈,李成栋根本不敢动。
朱以海的人进入福建,发现意想中的万众景从根本没有,义军都已经被林察收编。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利诱林察,想让他带着那两万大军投靠朱以海。
但林察可不傻,眼下天下大势明了,朱烈洹的优势如此大,再投靠破落户朱以海岂不是犯傻?
他好不容易顺利上岸,虽然只是个都指挥佥事,比不得朱以海承诺的封侯封公,但他已经满足。
能活着就是好事,更何况以后立功的机会多多。
面对利诱,林察断然拒绝,还把这事上报了朱烈洹。
如此,最合适的落脚之地都没了,朱以海一行人迷茫,不知该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305章 找死的固始汗
至于投靠郑芝龙?
朱以海仔细考虑后拒绝了,他还不想自绝于大明、自绝于朱家。
随着前路无望,原本还依附朱以海的人也不愿意就此沉寂下去。
特别是看到黄斌卿带着水陆兵马大闹浙东、苏松等地,那些不愿降清的将士们也坐不住了。
在张煌言等年轻将领臣子带领下,大部分人都上岸会合张同敞,与太湖义军并肩作战。
最终朱以海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见此,朱以海也知道大势已去,在说服熊汝霖、张名振后,他宣布去除监国名号,然后坐船南下广东后从陆路直奔湖广。
眼下虽然还没抵达,但消息早已传来。
朱烈洹摇摇头,“不妥,眼下还是由你任宗人令为好,鲁王长久奔波,需要休息。”
朱由榔见朱烈洹态度坚决,也不再拒绝,转而问道,“不知监国对宗人府可有要求?”
“眼下天下战乱,宗室散落各地,宗人府恢复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将那些还能找到的宗室集中到襄阳。
一定要严格确认身份,不能有冒认,本王会让锦衣卫协助你等。”
对于宗室,朱烈洹早就心有打算,不过具体政策还得等登基称帝后再说,眼下不过是做前期工作。
“臣明白。”
接着朱烈洹开始详细交待,包括宗室抵达襄阳后该如何安排等事。他不会让这些人吃白食,来襄阳后也得干活。
就在两人说的兴起的时候,蒋瓛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殿下,有急报。”
朱由榔一听,连忙说道,“臣先行告退。”
朱烈洹也没强留,“行,你回去好好思索一番宗人府之事,写个详细奏本递来。”
“是。”
等朱由榔离开,朱烈洹看向蒋瓛,“出了什么事?”
“西海和硕特部异动,这是陕西都指挥使马溥送来的急报。”
朱烈洹连忙接过蒋瓛递来的军报仔细阅读起来。
“砰。”朱烈洹一拳砸在桌子上。
“看来固始汗这老家伙是打定主意要投靠东虏了,甚至不惜与咱们为敌。”
马溥的急报内容不复杂,主要是西海和硕特部异动,固始汗次子、驻守西海周边的鄂木布率领三千骑兵进驻日月山脚下。
观其态度,大有翻越日月山攻入河湟谷地的样子。
而在其身后,驻牧西海的固始汗其余儿子也正在厉兵秣马,不断集结军队以及调集物资。
蒋瓛补充道,“根据情报,乌斯藏也有异动,固始汗调动蒙藏骑兵万人至朵甘都司,正在前往西海。”
都不用细想,朱烈洹能猜到这些人不怀好意。
这两年朱烈洹这边也没少与固始汗联系,但对方一直没表态。
原本朱烈洹以为对方是难以下决定,或者想做墙头草,他并不在意,只要不投靠满清就行,待他统一天下后慢慢收拾。
可没想到的是,眼下大战正酣的时候,固始汗这老王八蛋居然敢来给他添堵。
既然这样,这次非得给这老家伙来个狠的。
朱烈洹很快冷静下来,看向身边的林二,“去将徐大将军、王尚书等人叫来。”
“是。”林二快步离开。
朱烈洹手中捏着军报陷入沉思。
很快徐达、兵部尚书王应熊、阁臣张璁、户部左侍郎郁新等人急匆匆赶来。
这些人是朱烈洹特意带在身边的,毕竟这次大战波及甚广,需要忙碌的事情非常多。
襄阳中枢那里,有李善长统筹,还有张居正、李东阳、夏元吉等一众内阁六部大臣在,五军都督府也有张辅留守。
不过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在大战期间稳定当下还在大明手中的地方。
之前朱烈洹虽然下手狠,但就以现在这个条件,想十全十美完成清洗根本不可能。
有许多漏网之鱼逃走,或藏于深山、或改换地方隐姓埋名。
这些年各地动乱不断,原本大明的黄册制度早就崩溃,各地人员管理混乱,以至这些人隐藏起来后,想再找出来十分困难。
即使后世科技那么发达,都有人能改名换姓难以被发现,更别说现在这个时代了。
这些人全是隐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残余分子虽然在朱烈洹的打击下败落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手段。
特别是这些人关系网复杂,很容易就能联系上满清治下那些人。
就这数月,四川、湖广、广东等地都起过不少乱子,虽然没掀起多大风浪,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锦衣卫详细调查后,发现都与满清朝廷或他们治下那些士绅商人有关。
所以朱烈洹根本不敢放松对治下的监管,就怕他们在大战期间搞事。
李善长、张居正等人的任务就是这些,大战期间绝对不能让朱烈洹后院起火。
好在经过大清洗,加上给百姓分地、减税、救济,大部分人心都在朱烈洹这里,那些余孽想掀起风浪也没多少人听从。
之前几个月起乱子,跟从他们的都是那些逸夫,普通百姓少有。
这也让朱烈洹放心不少。
而蕲州这里,乃是此次大战的总指挥部,各种调兵命令以及后勤转运之事都从这里发出。
这些事务繁琐且重要,需要的人手非常多,因此朱烈洹身边带了不少擅于这些的朝廷大臣过来。
之前徐达、郁新等人就在商议各地守备军调动以及前线后勤保障这些事,可突然接到朱烈洹的命令,让他们立刻过来。
不用想,绝对是出了大事。
一众人急匆匆赶来。
“拜见殿下。”
朱烈洹摆摆手,“别多礼了,都坐吧。”
众人坐下后,徐达率先开口,“殿下,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举起手中那封文书,“都看看吧。”
跟在朱烈洹身边的王捷上前接过文书递给徐达。
徐达拿过后就看了起来,文书的内容不算多,他很快看完,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徐达看完,坐在他身边的王应熊接过去看起来。
就这样,在座众人很快将文书看了一遍。
众人脸色都不好。
“都是何看法?”
第306章 杀鸡儆猴
面对朱烈洹的询问,徐达最先开口,“殿下,必须狠狠回击,最好一次将和硕特这些蛮子打怕。”
王应熊紧跟着开口,“臣赞同大将军意见,眼下中原大战正酣,绝对不能受外界干扰。一旦咱们面对和硕特侵扰没做出有力的回击,恐怕周边蛮部都会一拥而上。
吐鲁番、叶尔羌、卫拉特蒙古各部、漠北喀尔喀诸部恐怕都会起心思。
因此必须给与有力回击,杀鸡儆猴。”
其余人也相继表态,主要就一个字,打。
虽然现在与满清处于大战中,主力都被牵扯,但也不是区区和硕特能招惹的。
朱烈洹满意的点点头,这就是他心目中该有的氛围,没人怯战。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该怎么打?”
中原战场作战,朱烈洹经过这两年学习、经历,除了实战经验少,但理论知识丰富无比。
毕竟系统新手大礼包给的强身丹不仅强化他的身体,连学习能力都大增。
就这两年,能找到的兵书朱烈洹全部看完,《六韬》、《孙子兵法》、《吴子》、《太白阴经》、《纪效新书》等等,皆熟记于心。
单论理论,就连徐达都不是他的对手,恐怕‘纸上谈兵’的赵括都比不上他。
所以论起内地作战,朱烈洹现在也能插手,这几个月战事大部分都是他亲自做决定,然后徐达帮着查缺补漏。
但这次与和硕特部的战争,战场处于甘、藏之地,地处高原且地形复杂,历来不管哪朝哪代都让人头疼。
朱烈洹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他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处于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能不插手就别插手。
说起对高原之地作战,眼下朱烈洹麾下要说经验最丰富的,绝对是邓愈。
明初他两次领兵对高原作战,特别是第二次,几乎将吐蕃残余势力连根拔起,算是彻底把甘、藏之地的部落势力打趴下,臣服大明。
可惜眼下邓愈领兵在外,倒是没法听听他的意见。
好在还有徐达这个经验丰富的大将在,朱烈洹也不怕没人出主意。
徐达没先说怎么打,而是问道,“殿下,不知眼下西北、漠北诸部都是何态度?”
徐达很稳,作战之前考虑的也多。
朱烈洹看向蒋瓛,示意他出来说。
“回殿下、大将军,西北主要是吐鲁番、叶尔羌以及卫拉特联盟,其中吐鲁番较为敌视东虏,与咱们大明来往密切,这两年嘉峪关外的互市、马市格外繁荣。
叶尔羌似乎是想站在中立之态,一方面与咱们大明联系、交易,同时也没断了与东虏的联系。
至于卫拉特联盟,其余几部与和硕特部的关系渐行渐远,现在固始汗的盟主位置岌岌可危。
自从与漠北喀尔喀蒙古达成了《蒙古——卫拉特法典》,这几年双方停了延续数十上百年的战火,卫拉特联盟内部矛盾越来越大。
虽然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准噶尔等部有遣使入京,但也曾遣使来拜见殿下,因此他们基本持中立态度。”
朱烈洹点点头,就在去年十一月,三部确实派人前来拜见过他,虽然表态不愿介入大明和东虏的战事,但暗地里却是向大明输送了大量战马。
单单去年下半年,大明就从三部这里得到了上万匹战马,加上从吐鲁番、叶尔羌交易得到的战马以及李文忠从漠南草原抢的战马,算是暂时满足了军队战马需求。
“漠北呢?”
“自从去年喀尔喀车臣汗硕垒策动苏尼特部多罗郡王腾机思反清,并且派兵劫掠漠南后,漠北喀尔喀诸部就与东虏交恶。
眼下札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赛音诺颜部等大小部落汇集大军数万,预计不久就会攻入漠南。
而且他们多次与李都督通信,双方达成默契,待天气转暖联合扫荡漠南诸部,这也是得到殿下您允许的。”
朱烈洹点点头,去年末他就收到了李文忠传信,将打算与漠北喀尔喀蒙古联合清扫漠南的计划告诉他。
朱烈洹与徐达、冯胜等人商议后,觉得可以。
毕竟这样一来估计能一举打垮漠南诸部,削去满清一条臂膀,甚至有机会一举重创满清的可能。
满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漠南诸部被清扫,绝对会派出援军,这就是机会。
当然这般也会让漠北诸部获得人口、牲畜后实力大增,但朱烈洹并不在乎,因为漠北这些人威胁不到他。
谁的实力增长速度能比得上大明?
朱烈洹看向徐达,“如何?”
“回殿下,既然这般,那咱们这次只需要应付和硕特一部即可,压力不大。”
“怎么打?”
徐达思索片刻后说道,“殿下,因为吐鲁番的存在,眼下和硕特想攻打咱们,只能走河湟谷地这条路,因此防备起来也不难。
眼下陕西与陕西行都司除了守备军,尚有驻于嘉峪关的第三卫、驻于甘州一线的第四卫、驻于西宁卫、临洮府的第二卫、驻于河套的第一卫、驻于兰州的甘州中护卫。
其中第一卫现在基本都转为骑兵。
以末将之见,可调集第一卫两千骑兵、甘州中护卫两千步军前往西宁卫汇合驻守此地的第四卫,如此万人防守有余。
但因为骑兵太少,进取不足。”
和硕特部骑兵不少,如果调集的骑兵少了确实不好打。
朱烈洹立刻说道,“骑兵有,眼下襄阳还有孤的三千亲卫骑兵在,而在西安,两千西番骑兵一直在操练,也可调动。”
这三千亲卫骑兵,乃是当初攻下襄阳后,朱烈洹为了防止出现凤翔之战那种步兵硬抗骑兵的情况,特意给率军出征的傅有德、方瑛额外配备的骑兵。
因为各部编制都是满的,因此这三千骑兵就被朱烈洹编为自己的亲军骑兵,当初入川就是他们护卫。
因为眼下战场用不上他们,一直驻扎在襄阳没动,眼下倒是正好。
至于西番骑兵,从去年六月被选拔好抵达西安后就一直在操练,时不时配合守备军剿匪。
这些人本就是从河西番部中精挑细选之人,配备上精良的装备,训练大半年,眼下也是可堪一战。
第307章 沐英
“有这五千骑兵加入,击败和硕特不是问题。”
徐达信心满满。
别看和硕特之前一路势如破竹般杀入西海、乌斯藏,并且建立和硕特汗国,就觉得他们战力强悍。
实际上是当时乌斯藏内乱不堪、势力繁杂,加上有索南群培、班禅和达赖喇嘛充当带路党,固始汗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平定了乌斯藏。
到了明末这个时候,所有蒙古部落的战斗力都在下降,而且下降的幅度非常大。
或者说,从俺答汗死后,蒙古人就再也不行了。
根据锦衣卫探查,和硕特汗国与西海和硕特加起来预计能调动大军七八万,但其中大部分都是步兵,而且都是乌斯藏各部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真正能看的也就不到四万骑兵,其中大部分装备还很差,说是牧民都没问题。
能打的估计不到五千。
就这实力,要不是因为地形地势的缘故,朱烈洹调集的这些人都能一路横推到拉萨。
倒不是不想调集更多的兵力,实在是这里道路太差,人多根本无法保障后勤。
就这万余大军,估计得配备数万民夫才能保障后勤供应,其中的损耗预计是中原战场同等数量的数倍。
眼下还是以中原战场为重,朱烈洹不打算将重心转到乌斯藏。
这次先给他们来个狠的,等天下平定后再慢慢收拾。
朱烈洹看向徐达,示意他继续说。
“殿下,眼下鄂木布率领三千骑兵驻扎于日月山脚下,距离东科尔不远,而且后勤物资不断运往这边,因此臣预计他们的主攻方向应该就是这里。
先取西宁卫,之后能沿着湟水一路杀向兰州,甚至冲进河套,恐怕这就是他们的计划。既然倒向东虏,那此次出兵必然是为对方解围。
东虏大量兵力被草原方向牵制,且李文忠给他们的压力非常大。如果和硕特部真能达成这个战略,就能搅乱陕北、河套,逼迫李文忠回援,甚至与东虏夹击草原上那两万骑兵。
一旦达成这个目标,失去李文忠威慑,东虏能从容解决漠北诸部的威胁,同时调集囤积在北方的数十万大军南下,一举改变战局。”
朱烈洹点点头,以现在的情报来看,确实有这个可能。
徐达继续说道,“以末将之见,可调第一卫两千骑兵、甘州中护卫两千大军进驻西宁卫,与第四卫前期固守东科尔,锁死这条通往西宁的道路。
然后集中殿下的亲卫骑兵与那两千西番骑兵,秘密进驻归德所。
在北路牵制住和硕特主力后,这数千骑兵出归德所,渡过黄河进入答思麻万户府,沿着唐时丝绸之路旧道一路西进。
直抵西海西面的原吐谷浑都城伏俟城周边,进而与北路大军两面包夹,一举消灭和硕特主力。
之后继续西进,扫平西海和硕特部,甚至是夺回朵甘行都司,将和硕特势力赶回乌斯藏,断绝他们与其余蒙古部落和东虏的联系。”
朱烈洹盯着地图,比较徐达所说,不禁问道,“从归德到伏俟城这条丝绸之路旧道原本就比较难走,现在废弃数百年,恐怕不易行军。”
古代丝绸之路除了河西走廊那条路,还有途经高原的两条道路,现在徐达所说的就是其中一条。
只是这两条道路相对难走,一般河西走廊还通达的时候,很少有人从这里走。
“殿下说的是,不过这一段还算平缓,行军问题不大。只是地势较高,将士们容易得瘴病,还需预备大量大夫和药材。”
所谓瘴病,就是高原反应。
不过到了大明这个时期,已经有了不少防治办法,例如红景天。
“可,孤会传令何腾蛟调集河西各地对这方面有经验的大夫随军,药材也不会缺乏。”
“如此必能一举得胜。”
不过此次作战事关重大,还得调一个大将过去坐镇。
马溥还需留下镇压陕西根本走不开。
原本邓愈是最好的人选,但眼下南昌一带战事处于关键时刻,朱烈洹也不能将他调回来从而影响那边的战事。
瞿能其实也行,但眼下四川还离不开他。
自从去年想清楚自己被朱烈洹当刀后,张献忠就一直在考虑大西军的出路。
与明军硬碰硬这条路被张献忠否决了,他有自知之明。
想来想去张献忠发现自己就一条路,那就是进云南,别的地方根本没有出路。
原地不动也不行,眼下大西军和贵州那些土司打的热火朝天,张献忠被骚扰的不厌其烦,而且贫瘠的贵州也养不起大西那几十万人。
要不是从四川离开的时候带了不少粮食,大西军估计都要饿肚子了。
因此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从年初开始,张献忠就亲率大军杀进云南,与沙定州大打出手。
瞿能正率军镇守川南,根本不能离开。
手下大将基本都在前线征战,一时间朱烈洹都不知道该调谁。
考虑一番后,朱烈洹将目光放到系统之上,他打算再召唤个大将出来,反正现在不缺这点民心值。
仔细比较之后,朱烈洹确定召唤人。
沐英。
这位不用多说,老朱最器重的义子,能力绝对强。
关键他有高原战争经验。
洪武十年邓愈西征吐蕃,沐英就是征西副将军,两人率军一举扫平了川藏反叛之人。
后来洪武十一年沐英又作为主将征伐西番。
因此沐英在这边也算经验丰富。
除了他,朱烈洹还另外召唤了一个人,徐凯,也就是靖难之役朱棣的手下败将之一。
不过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徐凯菜,人家从洪武年间就一直镇守松潘卫,此处为茶马古道要地之一,能力自然不差。
更何况徐凯还曾贪污受贿,结果在铁血的朱元璋手下居然被放了一马,其中很难说没有惜才的原因。
朱烈洹召唤他倒不是让他去做沐英的副手,而是打算将他派往四川,领兵从松潘卫攻入朵甘,配合沐英这路大军。
就算这次战事完结,徐凯也能留下镇守四川。
他与瞿能号称西川双壁,有他们镇守四川,绝对固若金汤。
第308章 后勤之难
因为有王应熊这个非召唤人员在,朱烈洹没急着将人召唤出来。
他看向郁新,“陕西军备储粮能支撑这次大战吗?”
“殿下,因为陕西要支撑草原、中原、山西三处战场,粮食消耗巨大,去除已经运往前线的粮草,眼下陕西军备储粮尚余六十万石。
但此次大战尚不知何时结束,这些粮食早就做好规划。
以臣估算,能腾出来的不足十万石,恐怕不足以供应此次大战。”
依照朱烈洹和徐达的规划,这次调动的正规军就差不多一万五千人,其中一半还是骑兵。
要保障这些人的战力,辅兵至少得有两万,毕竟战场环境太差,辅兵少了都不行。
再加上几万运粮的民夫,十万石粮食根本撑不了多久。
朱烈洹眉头微皱,他没想到陕西军备粮就剩了这点,“消耗的这么快吗?”
要知道战前陕西军备粮可是有两百万石,而且河套、洛阳都储备有不少粮食。
“殿下,运粮路上消耗太大,特别是草原上,路途遥远,粮食抵达后不足二三。那里骁骑四卫加上辅兵有近四万人,还有近十万匹战马,每日消耗巨大,这些粮食大部分都是供应草原上消耗的。
不过眼下河南、草原战场的前线基本都储备有不少粮草,足够三月之用,陕西粮食主要是备用,以防万一。”
朱烈洹点点头,这么说倒也合理。
从湖广往草原运粮,跨越数千里,消耗大的足以让人看的眼晕。
至于留这些粮食以防万一,朱烈洹也能理解。
战场上瞬息万变,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明军虽强,但也不是没有失败的可能,到时候这些粮食就是救命之物。
“十万石肯定不足以支撑入藏之战,还有没有办法?”
郁新想了想说道,“有两策,一是将这些储备粮全部调往西宁前线,然后从湖广、四川加急运粮补充损耗。
只是眼下征集的民夫都在忙于其余各处战场,想以最快的速度补充陕西军备粮恐怕还得征集民夫,但春耕在即,再征集民夫恐怕会影响农事。
第二策就是动用陕西的灾备粮,现在陕西各地囤积有防备天灾祸事的粮食加起来约两百万石,动用这些也能解一时之急。”
朱烈洹立刻说道,“灾备粮绝对不能动,那是陕西稳定的保障。根据陕西各地衙门传来的消息,今年陕西恐怕不少地方还会有天灾。
从去年底到现在,延安、延绥等地不见一点雨雪,庆阳、平凉数处地方下雹子,甚至有碗口大,伤民毁屋无数,这都是大灾的征召。
那两百万石灾备粮就是救命用的,不到绝境绝对不能用到他处。”
陕西这个火药桶好不容易被他平复下去,朱烈洹绝对不想让那种白骨铺地、灾民四散的情况再次出现。
更何况作为大军后方,陕西一旦出现动乱绝对会影响草原战场。
朱烈洹肯定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那两百万石粮食就是陕西稳定的关键。
想了想,朱烈洹说道,“先动用军备粮作为此次入藏之战的保障,然后征集民夫尽快从湖广、四川运粮入陕西。
至于民夫的征集,就从陕西征募吧。”
湖广、四川等地乃是朱烈洹现在最大的粮食产出地,他肯定不能影响这两地的春耕。
至于陕西,就从现在各地传来的消息看,今年不说颗粒无收,但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烂成这样,从这里征集民夫影响也不大,反正朱烈洹也没指望陕西能给他提供多少粮食。
“臣明白。”
“速度快点,依照锦衣卫的情报,和硕特眼下也在调集人员物资,预计开战时间在一个半月后,在此之前必须将粮食运输到位。”
“是。”
说完这些,王应熊站起来说道,“殿下,还有一处不得不防。”
“哦?哪里?”
“西番。那里紧邻朵甘行都司,且生番诸部一直不算安稳,前几年才发动过叛乱。臣担心他们会趁着大战之时再起事端。”
朱烈洹沉思。
王应熊不是无故放言,确实有这种可能。
西番之地本就不算稳定,特别是那些生番。
眼下那里兵力不多,主要的守备军都是从当地汉民和熟番中挑选的,数量不多,紧邻朵甘都司的临洮府、洮州卫加起来也就两千余人。
就这些守备军,也就里面的汉民值得信任,那些熟番虽然比生番好,但关键时刻朱烈洹也不敢将信心放到他们身上。
虽然朱烈洹从那里抽走了两千青壮,但剩下的也不能小视。
他们实力不强,但要是与和硕特里应外合,也让人头疼。
“你有何建议?”
王应熊拱手说道,“以臣之见,当遣一重臣领兵前往镇压,确保他们战时不会出乱。”
徐达也说道,“末将赞同王尚书意见,确实不可不防。”
朱烈洹深思后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陕西巡抚何腾蛟代孤巡视临洮府、洮州卫,慰问汉番百姓,调凤翔、平凉等地守备军两千随行。
再命驻守狄道的第二卫中千户所西进驻扎于河州,时刻关注各处番部动向,尤其是那些生番。”
“是。”
又商量了一些详细部署,朱烈洹正式下令。
“任命沐英为陕西总兵,总领战事,调第一卫左右千户所、甘州中护卫左右千户所进驻西宁卫,调亲卫骑兵、西番骑兵至陕西待命。
再传令,任命徐凯为参将,四川的第五卫进驻松潘卫听徐凯调遣,荆州守备军指挥使杨展为松潘卫指挥使,曾英接任荆州守备军指挥使。”
这两人被调入湖广后就被丢到荆州护卫地方,这次大战也没赶上,杨展急得团团转。
朱烈洹也没埋没他们的想法,到底还是有些能力的,不能浪费,磨了几个月也可以了。
在场之人对于朱烈洹的任命丝毫没有想法,系统出来的人对沐英、徐凯他们都知道。
唯一属于外人的王应熊也没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朱烈洹时不时就搞出个新人直接上任高官。
在他看来,朱烈洹绝对还有个秘密练兵、教人的基地,否则那些府县官员以及士兵哪来的?
当然他也不敢深究。
第309章 多尔衮亲征
次日,数十骑冲出蕲州。
他们正是朱烈洹才召唤出来的沐英与徐凯,眼下情况紧急,战场距离这里数千里,不能耽搁。
沐英先前往襄阳汇合三千亲卫骑兵后再赶往陕西,徐凯先下荆州,然后坐船西进。
因为与和硕特的战事还有些时间,暂时不用担心,朱烈洹又将目光放到了正面战场。
二月二十五日,之前就被满清调动的万余漕兵抵达清河。
因为淮安被明军占据,领兵将领接到山东总督马光辉命令,停在清河与明军对峙。
三月初三,接到冯胜命令的李过领兵快速北进,意图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淮安。
途经泗州之时,动向被满清漕运总督王文奎发现。不想让淮安兵力增加的王文奎意图阻击,亲自率兵出城。
结果被神武后卫指挥使林俊率两千骑兵突袭,斩首数百,三千清军溃败,王文奎死于阵中,总兵田雄逃回城中。
李过当机立断,停下行军打算配合林俊强攻泗州、盱眙。
田雄看城中就剩不到千人,知道守不住,于是向明军投降。
拿下泗州后,李过继续领兵赶往淮安。
三月初六,在陈懋接应下,李过顺利进入淮安城。
收到消息后,冯胜也松了口气,有这数千生力军加入,守住淮安的问题应当不大。
三月十二日,一道消息传到湖广。
“这么说,多尔衮真打算亲自领兵夺回淮安?”
蒋瓛点点头,“是。根据情报,多尔衮得知淮安失陷后晕厥,醒来后就宣布要亲自领兵攻伐淮安。”
朱烈洹笑呵呵说道,“看来多尔衮也被逼急了啊,可知东虏预计会调集多少军队?”
“已知有京城驻防八旗以及直隶绿营、又下令从开平、万全都司等地抽调步骑两万,同时抽调驻守山西的三顺王东进。
加上山东漕兵、绿营以及南直隶抽调的兵力,预计汇集大军达十万。”
“嘶。”
朱烈洹倒吸一口凉气,“多尔衮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吗?”
要知道眼下满清的北部压力很大。
山西这里,明军陈兵偏头关,大同北方还有李文忠手下骑兵,满清之前防守起来就有些捉襟见肘,现在居然又从这些地方抽走大军数万,就不怕明军破关而入吗?
更何况眼下山西义军遍地,因为明军的牵制清军都无法调兵清剿,内部乱成一团,将三顺王兵力抽调走岂不是局势更差。
甚至北直隶都有义军出没,京城的安全不管了吗?
徐达说道,“殿下,多尔衮这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夺不回淮安,运河被咱们切断,江南的粮食运不到北边,恐怕都不用咱们打,那几十万军队就会崩溃。
而且冯胜抢下了凤阳,现在淮安也被咱们占领,东虏被分割为南北两块,一旦多尔衮不管,南方迟早丢失。
所以此举也能理解。”
朱烈洹点点头,“倒是有理,这算是多尔衮拼死一搏了,如果败了,恐怕东虏就要逃跑了。如果孤没猜错的话,现在东虏估计在将人员财物运往辽东吧?”
蒋瓛连忙说道,“是,多尔衮已经派伪帝兄长爱新觉罗·硕塞以及范文程、鳌拜、索尼等人返回辽东,同时大量财物在往辽东转运。
而且淮安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城后,随军入京的满洲人也有不少开始自行往辽东跑,多尔衮等人没有阻止。”
看来还真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朱烈洹也不在意,只要还在地球上,他们就跑不了。
“对了,草原上现在情况如何?”
“回殿下,根据最新消息,随着天气转暖,李都督已经开始对漠南诸部发起小规模袭扰,漠北喀尔喀诸部也已经开始南下。”
朱烈洹点点头,“很好,这下有的东虏受的。”
思索片刻,他看向徐达,“孤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的山西战场也能发动了。
传令龙武军都指挥同知朱永,立刻率领龙武军左右卫出兵攻打汾州,任命甘州左卫指挥使许安为参将,领甘州左卫、甘州右卫出偏头关攻向大同。”
徐达想了想说道,“末将赞同。”
“对于淮安战场,你怎么看?”
徐达说道,“末将觉得还是按照原计划为好,先行解决江西东虏大军,然后一举拿下南方,如此能稳定后方。
之后再举大军北伐,当能尽全功。
至于淮安那里,前期可让陈懋坚守,只要淮安不失守即可。”
朱烈洹其实也倾向这个方案,毕竟想将多尔衮那十万大军全部解决仅靠现在淮安周边大军是不够的,肯定要调兵前往。
但现在江西战场进入关键时刻,所有大军都有用处,不能轻易调动。
至于再召唤大军,朱烈洹考虑之后放弃了。
现在这些军队已然够用,即使统一天下配合守备军也足够。
军队并不是越多越好,耗费太大,养不起。
现在各地因为战事残破,后续需要投入的多着呢,就这段时间,运往河南救济那些灾民的粮食都数不胜数。
朱烈洹虽然民心值多不少,但也不可能将之全部投入到大军供养上,其他方面需求也不少,更何况后续还有海军这个无底洞。
他现在正在筹备海军,规模很大,手中这些民心值都不够用。
【肯定有人会说我在放毒,有民心值不用,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节奏,我做的都是我认为对的事,你们不认同我也没办法。】
“可,就这么办吧。”
至于陈懋能不能守住,两人都不担心,加上那些降兵,城中大军近两万。还有淮安坚城在,不说多,守住数月不是问题。
更何况边上的冯胜也不是吃干饭的,宣武后卫数千骑兵已经赶到凤阳,到时候冯胜带着他们游荡在凤阳北方,兵临徐州,绝对能牵制住大量满清兵力。
甚至朱烈洹觉得,要是多尔衮略微有些大意,给冯胜找到机会,恐怕都不需要调兵就能解决了那十万清军。
“殿下,安庆守军已经远离,常遇春那路该动了。”
“那就传令让常遇春动手吧,等了这么长时间,他估计都憋坏了。”
第310章 下南昌
三月十三日,率领天武前后卫在罗田藏了数月的常遇春收到朱烈洹的出兵命令,大喜。
“太好了,总算轮到老子上场了。”
从开战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四个月,常遇春就藏在这里看着其余人大杀四方,早就憋坏了。
“常都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兄弟们这段时间都憋坏了。”天武后卫指挥使王承武也有些焦急。
天武后卫是骑兵,原本按照朱烈洹的计划是让他们加入中原战场,毕竟穿越大别山的这条道路对骑兵来说不算好走。
原定的常遇春这路就是天武前卫以及数千辅兵。
因为是突袭,这些人足够了。
但后来常遇春建议加上一部分骑兵,按照他的意思,突袭拿下安庆后,这些骑兵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北上,突袭合肥的后方,切断合肥与南京的联系。
之后甚至能与冯胜那路前后夹击攻下合肥。
这么一来,从安庆到濡须口这段长江水道他们都能想办法控制下来,对彻底歼灭满清南方大军有大帮助。
朱烈洹最终也是同意下来。
于是本该在中原战场大杀四方的天武后卫就在小小的罗田憋了几个月,从上到下都急得不行。
“现在就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常遇春同样等不及了。
“好嘞。”王承武屁颠屁颠跑去安排出兵事宜。
事实上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现在要做的不过一些临时准备。
而在常遇春出发之前,锦衣卫已经率先行动起来。
上百锦衣卫配合军中夜不收当日就离开罗田,他们是排头尖兵,要帮主力扫清路上的障碍,尽量不让明军的消息传出去。
事实上从开战之初,锦衣卫就开始做这些事情。
从去年底开始,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宝安就亲自坐镇罗田,湖广锦衣卫近半都被调了过来。
这几个月,锦衣卫在罗田布下大网,探子四出,凡是可疑之人都被抓住。
不管是不是奸细,现在都不会放他们离开。
同时衙门以战乱为由封闭了罗田通往外界的各条道路,保证这里的消息不会传出去。
为了不让这里的情况过于突兀,凡是靠近战场的府县都是如此做派,以至到现在满清那边也没察觉异常,还不知道小小的罗田藏着上万大军。
同时南直隶锦衣卫也在陈宝安命令下将大别山中这条路线里里外外勘测了数遍,确保不会出现遗漏。
他们还集中不少人在出口的地方布置,防止一切意外。
一切都是为了让常遇春这路能顺利抵达安庆。
次日天还未亮,吃完早饭的明军就已经出发。
为了速度,他们就带了半个月的干粮,那些大型弗朗机也全部放弃,随军的就一些小型弗朗机、虎蹲炮这种轻炮。
当然了,拿下安庆是为了封堵长江水面,堵住多铎的退路,想做到这些少不了重炮。
因此在大军出发之后,五千辅兵加上数千民夫就会护送大量的重炮沿着他们的脚步前进。
因为准备工作做的够好,常遇春在没惊动清军的情况下一头扎进英山。
同样是这日,南昌战场来到关键时刻。
午时时分,震天喊杀声响彻全城。
数不清的云梯架在南昌城墙上,明军冒着上面接连不断的铳矢攀爬而上,时不时就有明军落下梯子。
城墙下方,不少明军或死或伤的躺在那里。
城墙上,清军或是用滚石雷木砸,或是以长兵捅,时不时就会被城墙下方射上来的铅弹、箭矢取了命。
双方攻防非常惨烈。
距离东城墙约两里外的高台上,邓愈面无表情的用千里镜观察攻城情况。
过了约半刻钟,邓愈放下手,“鸣金收兵。”
很快,清脆的钲声响彻南昌城东,正在攻城的明军如潮水般退回,只留下城墙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清军。
没多久,天武左卫指挥使王贵贤快步走了过来。
“感觉如何?”邓愈问道。
“以末将之见,这些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再来一次强攻应该就能拿下。”
邓愈点点头,和他看到的情况差不多。
“让中千户所准备吧,稍后必须一举拿下,南昌拖得够久了。”
“是。”王贵贤快步离去。
邓愈遥望南昌城,轻出口气。
自从抵达南昌,明军就在想办法拿下这里,只是一直没有好办法。
满清的水师一直游荡在周边,让明军始终无法全心全力攻城,关键他们还送了数千援军进去,进一步加大难度。
从七日前开始,明军开始强攻南昌城,付出不少伤亡,眼下总算看到了拿下的希望。
南昌可真不好打,经过明初加固过的南昌城墙高近三丈,厚两丈一尺,全部由砖石砌成,坚固异常。
整个大明,像这种完全以砖石砌成的城墙都不多见。
有七门,皆有瓮城。
而且在城墙外,还有一道宽十一丈、深一丈五尺的护城河围绕。
光是这条护城河,就耗费了明军三日时间。
这还不算什么,更关键的是南昌城临近赣江,随时能得到满清水师支援。
之前多铎派出的援军,就是在明军的眼皮子下面由水师护送入城,邓愈拿他们毫无办法。
自从打算强攻拿下南昌,为了防止水师干扰,邓愈不得不把随军大小火炮都布置到西城墙外的数座沙洲之上,以火炮与水师对轰,防止大战的时候水师上岸支援城内。
而且他还把主攻放到了城东,南北两面佯攻,为的就是减弱水师对明军的威胁。
“城西现在情况如何?”邓愈问道。
“还好,高一功顶住压力,眼下沙洲都还在手中,只是火炮损失不小。不过东虏水师也不好过,被击沉数艘战船,其余也大多带伤。”
这个时代想单纯以火炮击毁船只非常难,火炮在水战中命中率很感人,更多是威慑作用。
真要分出胜负,还得跳帮战、火攻等。
眼下明军这边连红夷大炮这种陆军重炮都没有,想击毁船只更加困难。
能挡住肆虐于赣江的满清水师已然不易。
邓愈点点头,“让高一功再坚持一会,要不了多久,那些烦人的水师就会灰溜溜离开。”
“是。”
一刻钟后,明军再次发起新一轮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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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先登
天武左卫中千户所上千人扛着云梯冲向东城墙。
稀稀拉拉的炮声传来,寥寥无几的炮弹从城墙上飞出,对明军的影响忽略不计。
从二月初抵达南昌后,明军虽然没有拿下这里,但对城中的消耗可不少。
特别是火药,要不是之前满清的援军带进去一些,城中的火炮早就要哑火了。
自从被满清水师突破一次后,邓愈就在城西的沙洲上布置大量火炮,将满清水师拦在外面,再也没能将人或物送进城。
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城中火药消耗殆尽,基本每次明军攻城的时候也就象征性的开上两轮炮,算是提振士气。
果然,清军两轮开了十几炮后,城墙上再也没有炮声传来。
明军扛着云梯很快抵达城墙不到百步的距离,稀稀拉拉的几十支箭矢飞来。
除了火药,守军的箭矢消耗同样巨大,现在这些箭矢基本都是清军趁着夜色摸出城墙收集的之前射出箭矢中少量勉强还能用的,但箭头不复最开始那般锋利。
本来清军的弓箭对全甲的明军威胁就不大,更别说眼下这些数量少还不够锋利的箭矢。
明军基本都是当作不存在,闷头往前冲。
城墙之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守军皆是满脸惊慌。
这几日明军虽然攻城打的艰难,但清军也不好过,伤亡一千余人。
要不是有数百八旗兵当督战队,加上屯泰不停宣扬援军很快就到,这些守军恐怕早已崩溃。
但这么长时间屯泰口中的援军还是没来,清军早已不抱希望。加上伤亡巨大,士气濒临崩溃。
东城墙瓮城城楼中,屯泰看着即将抵达城下的明军,再遥望远处那数不清的身影,心中满是阴霾。
意想中的援军迟迟未到,连水师的支援都被明军挡住。
他很清楚,这南昌城恐怕守不住了。
但他也无法撤退,这里对满清的作用太大了。
一旦南昌失守,整个江西战场局势大变,到时候败局难以挽回。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拼尽全力,尽可能守住更多的时间,好让多铎有应对的时间。
很快,明军抵达城下,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上,顶端铁钩牢牢固定在城墙上,再稳固好云梯底部,一个个明军举盾衔刀就往上爬。
守军举着砖石、木头,有气无力的砸下来。
经过消耗,守城物资消耗殆尽,仅剩这些从城中拆房子得到的石头、木头。
一个个明军被砸落云梯,但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明军往上爬。
盏茶后,距离城门百余步外的地方,一架云梯之上,距离城头不到半丈的地方,一个明军左手持盾连续格挡上面守军的长枪刺击,脚步同时不停的往上。
很快,就见这个明军爬到顶端,脚踏垛墙,在迎面来不及收枪的清军惊恐之下,一跃而下。
手中长刀从高处狠狠劈下。
那个绿营兵来不及做其他动作,就被长刀从头部砍到肚子,单薄的棉帽、棉衣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这个明军士兵砍杀一人后,立刻身子一偏,躲过边上砍来的长刀,同时手中长刀横掠过去,将另一个绿营兵的肚子破开。
连杀两人后,这个明军身上溅的浑身是血,看起来异常恐怖,临近的四五个清军都不敢上前,甚至脚步在往后退。
就在这时,有一个明军从墙头上跳下。
“没事吧老王?”他瞥了最先上来的明军一眼,与他背靠背站立后问道。
“没事,都是他们的血。”
两人没急着杀出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护住这处好不容易抢下的地方,下面明军正源源不断往上爬。
“你小子运气够好,这先登之功被你抢去了,接下来好好保住命,战后你就要升官了。”
“哈哈,今天确实运气不错。”
两人一边从容的在这种情况下聊天,给那些清军的压力更大,更加没人敢上前。
现在这些清军看两人就和看魔鬼差不多。
越来越多的明军从这里冲上城墙,很快城墙上明军就达到十余人之多。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用再继续守在这里了,是时候扩大战场。
在两个小旗指挥下,城墙上明军分成两队朝城墙两边杀了过去。
这些士气跌落谷底、濒临崩溃的绿营兵连一个明军都不敢上前,更何况现在。
随着明军几人组成的战阵不断前压,那些清军步步后退,甚至影响到了其余地方。
“我降了,别杀我。”
面对明军的步步紧逼,一个绿营兵再也撑不住,丢下手中兵器然后跪在地上。
随着有人开头,他身边那些清军也有学有样,投降的浪潮不断蔓延。
许多地方绿营兵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跟着跪了下去,即使那些督战的八旗兵都拦不住。
失去防守,各处的明军不断涌上城墙。
城楼这里,屯泰很快发现城墙上的状况,但眼下情况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完了。”
屯泰面色惨白,守城的主力就是这些绿营兵,他们降了就代表南昌失守。
现在还跟在屯泰身边的就剩不到百人的八旗兵根本做不了什么。
眼看明军距离城楼这里越来越近,屯泰咬咬牙,伸手摸向腰间短刀。
明军对他们满清用的那些酷刑屯泰也知道,特别是武宁那里传来的消息让他现在慌得不得了。
在他看来,相比穆尔祜、沈志祥所受的刑罚,剥皮实草都算好的。
一想到被屎尿憋死,屯泰就心下一紧,他绝对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明军,屯泰一咬牙,猛的拔出短刀,在那些护卫在他身边的八旗兵惊诧的目光中从自己脖子上抹过。
鲜血喷了身边几人一身,屯泰的身体缓缓倒下,徒留那些不知所措的八旗兵。
他们护卫的人已经死了,那他们呢?
根据之前的传言,他们这些八旗兵凡是落到明军手中就没有活路,不管是被俘还是投降,因此投降不能选。
冲过去拼了?
一众八旗兵不敢,他们还想活着。
近百人不断头脑风暴,想给自己找条出路。
很快明军就将城楼包围 ,无数火铳对着这近百八旗兵,许多八旗兵被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一个副千户看了眼这里的情况后挥挥手。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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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八面埋伏
伴随着最后百余名八旗兵倒在连绵火铳之下,南昌大门洞开。
源源不断的明军从东边的三个城门涌入,南昌府衙、宁王府、府库等城中要地接连被控制。
到了下午申时三刻,南昌城基本被控制。
至于之前一直试图冲破高一功的沙洲防线进城支援的满清水师,在看到西城头飘扬起明军旗帜后,也知道这坚守一个月的南昌城被破。
水师将领立刻下令调头北上,继续在这已经没了意义。
当晚,邓愈召集了千户以上军官在南昌府衙开会。
“伤亡如何?”
“天武左卫伤六百三十八人,亡四百七十二人;金吾左卫伤五百二十六人,亡三百一十六人;第十卫伤三百二十七人,亡两百八十九人。”
伤亡不小,但能拿下南昌都是值得的。
“眼下南昌已下,接下来咱们的目标就是这里。”邓愈的手指向地图上一处地方。
“峡江?总兵大人是想围杀博洛这路东虏大军?”
邓愈点点头,“没错。”
明军围攻南昌的时候,博洛也没闲着。
李震拿下峡江后,就沿着峡江—玉筒山—大盘山一线布防。从上月初开始,金声桓就不断引兵攻打,想突破这一线北上,不过都被李震挡下。
到上月下旬,博洛亲率大军抵达白沙,汇合金声桓开始对峡江发起猛攻,到现在已经连续攻城大半月,好在李震不负厚望,牢牢守住防线。”
李震本部就天武右卫不到五千人,不过他将之前俘虏的绿营兵都利用起来,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邓愈顿了顿继续说道,“广东的戚继光将军与亲军都指挥使朱寿已经率军抵达信丰,眼下正在猛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如此博洛手下这七八万大军被封锁在赣州、吉安这一片地方,几无退路,是时候对他们发起围歼了。”
“还请大人吩咐。”
邓愈先看向秦武阳,“金吾左卫休整两日后就出发,你们的任务就是沿着武水、汝水南下杀入抚州府,之后继续走水路入建昌府,全取这里建立防线。”
江西与福建相连,虽然有武夷山阻隔,但大山之中有众多通道相连,虽然大军通行困难,但不是不能走。
万一逼急了,博洛完全可以带着少部分人从这些通道撤往福建。
邓愈想尽全功,自然不想出现这种情况。
“末将领命。”
“高一功,你手下的第十卫擅于山地作战,接下来你部经过临江府向西,转道袁州府,然后从大安里穿过武功山拿下安福,威胁东虏侧翼。”
“是。”
邓愈就是要把博洛包围在吉安这个地方进行最后的决战。
“天武左卫随本将沿江入峡江。”
然后邓愈又看向率领守备军的湖广都指挥佥事李明忠,“本将会留下五千守备军在南昌,由你率领,你一定要死死守住这里,确保不会有一艘东虏水师船只南下。”
眼下南昌周边已经没了清军,九江那里也不可能再调出军队,因此五千人足以守住这里。
甚至李明忠最大的任务都不是守城,而是守江。
接下来与博洛的战场基本都是沿着赣江进行,要是满清水师突破这里南下搅局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尽全功。
因此李明忠虽然不需要上前线,但压力同样不小。
“末将保证不让一叶小舟从这里漂过。”
李明忠可不满足眼下只是个都指挥佥事,这次在他看来就是好机会。、
只要守住这里,官升一级完全没问题。
“很好。”
邓愈看向众人,“接下来诸位都好好表现吧,莫要让人失望。”
“是。”
......
同一时间,戚继光和朱寿也在与手下将领开会。
“经过几日炮击,信丰城墙已经撑不住,预计再有两到三日就会被破,到时候就是拿下这里的时候,大家伙都打起精神。”
之前费了好大力气,戚继光这路大军那些重炮才送上来。
抵达当日,明军就对信丰展开炮轰。
连续几日后,信封南城墙已经摇摇欲坠。
戚继光觉得拿下这里不远矣。
“戚总兵,咱们要不要派一部偏师先拿下南安府,万一信丰、赣州的东虏军队狗急跳墙从这里冲进湖广可不好。”朱寿建议道。
戚继光摇摇头,“不用,南安府地小城矮,且境内多山,不利于大军通行,贸然进入这里就是找死,想必王得仁不是傻子。
更何况桂阳、桂东这里都布置有守备军,即使出现意外,东虏军队也难以突入湖广,反而会将自己送入死地。”
朱寿闻言也是了然。
“不过南安府虽不需要派遣偏师,但另一边倒是可以。”
戚继光指着地图说道,“咱们可以派兵拿下瑞金,防止东虏军队从这里逃入福建。”
瑞金到福建汀州也是有通道的。
“可以,眼下东虏全力收缩,安远、会昌等地皆被放弃,瑞金想必也差不多,咱们也不用派太多人过去。”朱寿也是赞同。
戚继光点点头,“陈邦彦、余龙,你们率本部轻装前进,以最快的速度抢占瑞金然后坚守,切不可让一兵一卒从这里逃入福建。”
他们手下有两千将士,乃是从之前江西退入广东的两万溃兵中精挑细选的,配备足够装备后,战力也算不错。
而且他们对周边地形很熟悉,更利于执行这个任务。
“是。”陈邦彦、余龙领命。
正当众人还在商议之后的战略时,一个戚继光亲兵进入中军大帐,“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从信丰城中而来。”
“哦?”
戚继光眼睛一亮,这时候过来,他基本能猜到什么原因,“快带进来。”
很快一个人被带进大帐,观其装扮是清军无疑。
“你是何人?来干什么?”
“小人拜见大将军,小人乃城中刘一鹏将军亲兵,奉其命前来请降,愿里应外合帮诸位将军拿下信丰。”
戚继光闻言,笑着问道,“他刘一鹏可有何要求?”
“只求保全家人性命即可。”
“很好,本将允了,你回去告诉刘一鹏,只要能拿下信丰,他一家老小的命不是问题。”
“谢大将军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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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开城门
次日,明军和往常一样对信丰展开炮击。
重炮都布置在南面,其余两面皆是小炮佯攻。
至于守军的火炮,这几日那些大型火炮被摧毁的差不多了。
原本信丰由金声桓驻守,后来他被调动北上的时候将大部分火炮都带走了。
而王得仁手中的火炮也基本都丢在了之前的定南、龙南,因此信丰火炮不多。
面对明军的炮击,守军也只能忍着。
靠近南门的一处房屋,王得仁有些不安的坐在这里,听着外面隆隆炮声,神色愈发难看。
“大人,城墙撑不了几日,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副将轻声说道。
“能有什么办法?咱们没有阻止明军炮击的手段。”
此时王得仁有些后悔之前为了逃命将火炮都丢在定南了,否则也不会这般被动。
“既然这样,这信丰眼看是守不住了,咱们是不是该考虑退路?”
王得仁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副将的心思,“你觉得该退往哪里?”
“现在咱们这里有明军,北面也有明军,大军被两面夹击,恐怕结果难料。继续往后退往赣州的话,这些明军必然紧随其后,咱们还是难以摆脱他们。
而且赣州现在是章于天那老家伙做主,守军也都是他的人。咱们之前与他闹得不和,几乎撕破脸,一旦入赣州恐怕他会趁机发难。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往东,穿过武夷山进入福建,方得保全。”
王得仁心下微动,“可咱们这样弃城而走,后面朝廷恐怕会治罪啊?”
“大人,之前各地传来的消息您也知道,这大清眼看不行了,咱们只要带着大军冲出去,江河日落的大清朝廷哪来的胆子找咱们麻烦?
说不定还得给咱们加官进爵笼络咱们呢。”
至于大清万一败了该怎么办,两人都没想,眼下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王得仁越发觉得自己副将说的对,不过很快他脸上出现犹豫,“可咱们走了的话,金总兵该怎么办?”
副将不由得有些焦急,“大人,眼下哪还顾得上金总兵,咱们能保全自己已经不错了。”
同时副将心下鄙夷,你之前为了权力都杀了老上司王体忠,现在还表演什么兄弟情深啊。
“那就这么办吧,你稍后开始准备,咱们再坚守两日,明日晚上趁夜突围离开这里。”
“是。”副将大喜,总算能保得性命了。
从头到尾王得仁都没考虑过投降大明,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投降也难以在朱烈洹手中保住性命。
这几年,他和金声桓可没少在江西抢掠屠杀。
特别是去年拿下赣州后,他就参与了对赣州的屠杀,约二十万人埋骨脚下。
在王得仁看来,就他们这种作为,想在酷烈的朱烈洹手下保住性命实在是难。哪怕现在不杀他,王得仁也担心被秋后算账。
因此他根本没有投降明军的想法。
既然决定了要逃走,王得仁脸色也好了不少。
相比炮声隆隆的城南,城北还算安静。
明军三面围城,主攻南城,东西两面为佯攻,北面放空。
因此王得仁部署下,城中清军主力都布置在南面,东西两面也不少。
至于北面,仅有两千余兵力守卫,守将乃原金声桓麾下副将刘一鹏。
自从出现去年孙之獬私授金声桓副将刘一鹏为总兵官的事情后,不仅金声桓与满清的裂痕越来越大,刘一鹏也再难取得金声桓的信任。
事情发生后刘一鹏就被打发出去担任吉安守将。
等博洛抵达后,为了分化金声桓手下兵力,又把刘一鹏塞回金声桓手里,之后随其守卫信丰。
金声桓自然不信任他,接到北上命令后,就丢下刘一鹏自己走了。
等王得仁来到信丰,刘一鹏主动拜见,言语中多有恭维,于是王得仁也没为难他,但也不算信任。
刘一鹏手中直属兵力就两千人,全被王得仁打发过来守城北,因为不算放心,还安排了人过来监视。
此时刘一鹏就带人在城墙上来回巡视。
看了看天色,刘一鹏眼睛微眯,然后背在身后的手连续打了几个手势。
跟在他后面的十几个亲兵看到后,右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长刀,看向跟在刘一鹏身侧的那几人眼神微冷。
很快众人就完成一次巡视来到城楼这里。
刘一鹏笑着说道,“来回走了好几趟,先歇息一会吧,明军应该还是不会攻打咱们这边。”
说完没管其他人反应就大步走进城楼。
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亲兵,就是那几个王得仁派来的监军,他们也没反对,毕竟自己也累了,于是紧随着刘一鹏的脚步走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刘一鹏亲兵走进城楼后,小心的将门关上。
刘一鹏见状,没有犹豫,左手从身边一人脖子后方搂过,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然后右手快速拔出腰间短刀快速划过其脖子。
另外三个王得仁派来的监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早有准备的亲兵按倒在地,捂住嘴后轻松解决。
“立刻出去连发三炮,有人问就说看到了明军游骑。”
连发三炮,这是昨日戚继光定下的信号。
“是。”
两个亲兵快速跑出去。
刘一鹏没急着出去,毕竟身边少了那几个监军,被人一看就容易察觉到异常。
虽然城北这些守军都是他直属麾下,但他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王得仁的人,万一发现不对及时告诉王得仁很容易导致今日行动功亏一篑。
在事成之前,还需谨慎。
很快外面响起三声炮响,刘一鹏心下越发紧张,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全看接下来了。
就在刘一鹏焦急等待的时候,隆隆马蹄声传来,同时一个亲兵冲进城楼,“明军来了,都是骑兵,马上就要到城下。”
刘一鹏闻言立刻走出去,远远就看到一条黑线越来越近。
“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放明军进来。”
“传令下去,本将今日率大家反正归明,让大家放下武器老实蹲在原地别动,敢有反对者一律诛杀。”
“是。”
周边士兵先是被刘一鹏的话语震惊,然后皆是满脸喜色。
他们也不想和明军拼命啊。
很快,吊桥被放下,城门大开。
刘一鹏带着亲兵以及两三百信得过的人守在城门后,防止这时候有人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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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王得仁的美梦
城外,上千骑兵正汹涌而来。
广东这里因为地形的缘故,朱烈洹并没有分配骑兵过来,这些骑兵乃是戚继光集中军中塘骑、夜不收、将官等人的坐骑战马临时组建的骑兵。
人员皆是在虎贲左右卫中精挑细选擅于骑马的好手。
虽然虎贲卫是步兵,但会骑马的也不少,当然马上作战肯定比不上正规骑兵。
戚继光也没打算让他们骑马作战,战马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城下,在王得仁反应过来前控制城门。
领兵的乃是虎贲左卫指挥使洪涛,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洪涛右手举起长枪以特定的规律挥舞,枪头上悬挂的旗帜不断摆动。
就见这千余明军大部分都在慢慢降速,而在洪涛右边,百余骑却是不同。
他们不仅没降速,反而还在加速。
虽然刘一鹏说要投降,眼下城门大开,也确实是投降的样子,但不论戚继光、朱寿还是洪涛都没完全信任他。
万一他是诈降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一些为好。
因此那百骑就是探路先锋,他们确定没有问题后,洪涛才会率主力入城。
百余骑越过吊桥,兵临城下,见城墙上并没有攻击的动作,洪涛心下稍安。
然后在百户率领下,百余骑越过城门洞进入城中,百户连连挥手,整个队伍分成三部分,往前、左右三面探去。
骑在马上的明军主要观察的就是城门附近有没有埋伏。
只要这里没有埋伏就可,明军进来后能迅速站稳脚跟。
千余明军占据城门,王得仁就算调集城中全部大军过来都不怕。
而百户亲自带着十余人下马来到刘一鹏这里,“带我去吊桥控制所在。”
刘一鹏知道对方这是没彻底信任自己,倒也不意外,把他放在明军的位置上也不可能百分百信任。
“这位将军随某来。”
没有废话,刘一鹏立刻带着百户来到吊桥所在的地方。
控制吊桥的闸楼就在城门上方的城楼中,随着刘一鹏来到这里后,百户没有废话,指挥士兵抄起特意携带的大斧就开始挥砍。
他要把连接的绳子全部砍断,让吊桥短时间难以升起。
这样即使出现意外,也不会被人断了退路。
虽然吊桥的绳子很坚固,但十余人拿斧头砍,也很快被砍断。
松了口气,百户来到城墙上,看到放下武器蹲在城墙上的士兵,放心不少。
很快数个士兵爬上来,“没发现异常。”
百户闻言,确认没有埋伏后,立刻伸手取出背后的小旗帜,站在城墙上挥舞起来。
城外停在距离城墙百余步位置的洪涛,看到城墙上发出的信号,当即将高举的长枪往前一挥,主力骑兵随他加速往前。
当越过城门洞后,明军进城的士兵立刻分散开,按照之前的计划,占据城门要地、两侧城墙,以及临近城门的道路两旁的民宅店铺。
他们没急着往城中进攻,毕竟先锋就千余人,城中王得仁大军近三万,一个不好很容易被围杀。
眼下以固守城门为重,后续主力很快就能赶来,到时候才是进攻的时机。
洪涛看向刘一鹏,“王得仁今日可有更改驻防?”
昨日刘一鹏就让那个信使把城中王得仁的布防情况全部交给明军,今日的行动也是按照这个来的。
现在洪涛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免得出现差别。
刘一鹏连忙说道,“将军放心,今日布防未改。”
“很好,让你的人都放下兵器上城墙,免得之后出现误会。”
“是是是。”
刘一鹏连忙让手下几个千总前去安排。
至于他自己,从现在开始就不会离开明军的视线。
城南,还是那处宅子,王得仁还在这里,此时他不复之前的惊慌,已经开始畅想到了福建该怎么做。
他可是知道现在福建就李成栋镇守,兵力也不多,这要是过去想办法解决了李成栋,岂不是整个福建任他遨游?
王得仁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自己所知的浅薄历史中所知道的闽国、闽越国,这可都是在福建建立的王朝。
眼下明清交锋不断,都顾不上福建这偏僻之地。如果自己拿下这里,是不是也能过过皇帝瘾?
想到这里,王德仁眼睛都亮了。
甚至他都开始畅想明清两败俱伤,而他渔翁得利取得天下成为一朝太祖这种离谱事情了。
就在王得仁快要高潮的时候,副将没敲门就冲进房间,将他从臆想中拉回现实。
王得仁脸色不悦,“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懂什么是礼节吗?没人传唤就擅自闯宫,这是死罪。”
副将人都懵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不过他也顾不得想太多,满脸急切,“大人,不好了,明军进城了。”
“怎么可能,城墙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明军强攻了,可为何没听到动静?”
“是城北,有人从那边跑过来汇报,刘一鹏大开城门,数不清的明军骑兵已经冲进城了。”
王得仁连忙起身,一把抓住副将的衣领,脸色狰狞,“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城中靠近城北的不少士兵逃往这边,他们或是看到或是听到动静。”
“该死的刘一鹏,老子当初就该亲手宰了他。”王得仁暴跳如雷。
副将也很着急,“大人,咱们该怎么办,您快拿个主意啊。”
王得仁逐渐冷静下来,“这城是不能守了。”
他很清楚手下大军都是什么货色,打打顺风仗可以,守城也行,但让他们与明军在城中展开巷战,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得仁很清楚,从明军进城开始,他就败了。
“立刻去集结亲兵以及军中战马,咱们从城东冲出去。再调集城中兵马前往城北,挡住明军。”
“可他们能挡住吗?”
“就算是抓一群猪都要浪费不少时间,只要能消耗明军时间即可。”
副将连连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眼看副将离开,王得仁连忙叫来门外的亲兵帮忙披甲,又进房间挑选了一些贵重的珠宝、金银用包装起来背在身后。
做完这些,连忙带着亲兵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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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擒拿
当王得仁出了宅子,才发现附近已然大乱,手下士兵们都和无头苍蝇般乱窜,地上都是丢弃的刀兵。
无数声音响彻耳边。
“明军进城了,大家快跑啊。”
“败了,败了,我要投降,我不想死。”
“明军马上就要冲过来啦,大家快跑。”
......
整个南大街都是乱兵,乱哄哄到处跑,当王得仁的目光望向距离不远的城墙,就发现城头上士兵都在往下跑,那里也乱成一团。
想必此时城破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
副将灰头土脸的跑过来,“大人,乱了,全乱了,现在军队乱成一团,那些军官都找不到踪影,根本没法指挥他们去城北。”
“亲兵呢?”
“大人三百家丁亲兵,尚有一百余人还在,已经备好马匹,就等大人了。”
王得仁已经顾不了剩下那些亲兵的去向,连忙和副将就往亲兵所在的地方。
那是城南一处空地,百余个全副武装的亲兵还有两三百匹战马正等在这里。
顾不得多言,王得仁连忙上马,带着人就往城东冲。
信丰只是小城,城中街道不算宽,此时全是没头没脑乱窜的溃兵,有破家抢掠的、有精神崩溃宛如傻子的、有挥刀砍人的,乱成一团。
一众人根本跑不起来,哪怕王得仁他们挥刀砍杀拦路者都不行,溃兵太多。
以至他们的速度都比不上步行。
好不容易靠近东城门,就发现这里也乱成一团,还不等他们跑去开门,就听城墙上有人大喊,“明军冲过来啦。”
王得仁快步奔上城墙往外看,大量明军正往这里冲,即将抵达护城河。
这是本来在这边佯攻的明军,眼看城墙上乱成一团,意识到城北得手,于是立刻开始往这冲。
明军人数众多,意识到自己这百余人跑不了,王得仁立刻带着众人调头往城西跑。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而在城北这里,大量明军正在源源不断入城,在百户、千户率领下,开始镇压城中那些作乱的溃兵。
领兵的朱寿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中乱象,脸色森寒,“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城中,凡抢掠伤民、放火焚城者皆杀。”
小小信丰城中有王得仁大军近三万,眼下这些人成了溃兵,破坏力太大。
如果动作慢了,恐怕留给明军的就是一座废墟和满地尸体。
“是。”洪涛亲自跑下城墙前去指挥。
城北这里为保行动万全,来的乃是虎贲左卫,全部都是精锐,得到朱寿命令后,他们不再留手,凡是瞧见作乱之人直接杀。
明军以极快的速度朝城中推进。
同时其余几面城墙,观察到守军崩溃后,明军也开始攀进城中打开城门入城,从四面八方开始清剿溃兵,收拢俘虏。
天黑之前,城中乱象被平,但明军还不得闲,还在不断搜索残余溃兵。
城外一处空地,大量俘虏被解除武装蹲在这里。
戚继光过来看了一眼,“抓了多少人?”
洪涛说道,“这里有两万三千余人,刘一鹏手下那两千人安置在另一处,另外今日斩首乱兵三千余人,眼下城中应该还有不少躲藏之人,还在搜捕中。”
戚继光点点头,然后看向眼前这些人,“每天给他们一顿干的一顿稀的,别饿着了,后面有大用。”
“末将明白。”
“王得仁抓住没有?”
洪涛摇摇头,“暂时还不见踪影。根据从西门进城的将士说,他们刚进来就碰到一伙百余人骑兵意图冲出城门,双方大战一场,那百余人大多被就地斩杀,但有少数几人逃脱。
根据俘虏之人指认,那百余人都是王得仁的亲兵,而且他们在城中发生骚乱的时候还看到王得仁也在其中。
眼下能确认的就是王得仁还没逃出城,应该是藏在城中某处。”
戚继光眼神一寒,“大索城中,绝对不能让他逃走。”
他还打算带着王得仁去祭奠赣州城外被掩埋的那二十万百姓,还有杨廷麟、万元吉等战死的官员兵将。
“末将明白,保证不会遗漏一处,就算是藏在老鼠洞中都会把这王八蛋找出来。”
夜半时分,城南靠近城隍庙的地方,二十余个明军举着火把正在一寸寸搜索,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
越过城隍庙,很快十几座连在一起的院子映入他们眼帘。
被明军找来带路的信丰百姓说道,“这里是原来衙门特意建起租给来往客商住的,但这几年因为战乱,客商很少,加上蛮兵抢掠破坏,眼下这些房子很长时间无人居住。”
领头的总旗大致观察一眼,然后说道,“一半人留在外面,守住各个出口,切记不可让人逃走。剩下的人三人一组,开始搜查。”
明军听令分散开,总旗亲自带几个人参与搜索。
明军搜的很仔细,但连续搜了五六座院子都没发现。
第七座院子前,一个明军上前推门,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推开。
总旗见状亲自上手,确认里面被堵住了。
脸色一喜,总旗连忙让人将其余几个正在搜索的队伍召集过来。
众人刀枪出鞘,总旗说道,“如果发现人,切记不要攻击要害,总兵大人要活的。”
“是。”
总旗挥挥手,一个明军在其余人帮助下攀上墙头,举着火把朝里望去,并没有发现人影。
他连忙跳进去,缓缓打开大门。
明军呈战斗队形相互掩护慢慢进入,总旗握着长刀走在最前面,很快就来到正房门口。
总旗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房门,同时两个手持左手持盾右手举着火把的明军立刻冲进房屋。
他们的火把将屋内照亮,“没人。”
“将所有房间都仔细查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明军开始一间间房子查看,当厨房被打开后,总旗立刻察觉异常。
落满灰尘的地上出现一连串的脚印,直通水缸。
确认房间其余地方没人后,总旗带着几个明军将水缸围起来,一个明军掀起上面的盖子,就见一个颇为狼狈的人正缩在缸中。
火把照耀下,此人抬头露出一个满是讨好的笑容,“诸位军爷,小人是普通百姓啊,害怕乱军才躲在这里的。”
总旗笑了,立刻招手让人从外面带来一人,乃是王得仁手下一个千总。
此人一进来瞧见缸中之人,连忙喊道,“就是他,王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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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兵临赣州
经过一夜的搜捕,散落的溃兵都被抓了出来。
戚继光手中拿着临时统计的战报,认真观看。
明军的伤亡不多,但百姓死伤不少。
那么多溃兵作乱,哪怕明军镇压及时都难以避免,城中百姓死伤上千人,被大火烧毁房屋三百余座。
要不是明军及时调集人手救火,至少半座城得变成废墟。
片刻后,他看向边上一个身穿青袍、上绣鸂鶒的中年男子,“李启,接下来信丰就交由你了,本将会留五百军士镇守,后续归于信丰的巡检司统领以及小队长也会尽快赶来。
你要尽快恢复信丰平静,昨日破城,溃兵致死城中死伤、损财不少,后续皆记录在册,衙门出钱补足,死人者给与血亲厚恤,损毁房屋也由衙门同意修缮。
更多的本将就不说了,想必你也知道。
不过大军后勤补给会以信丰为中转,你也要参与协调,切勿生乱。”
“下官谨遵戚总兵之命。”李启拱手称是。
至于该怎么做,李启心里有数,湖广、四川等地方案例多的是,照着干就成。
交代完李启,戚继光看向朱寿,“大军休整一日,明日你率虎贲左卫及辅兵五千为先锋,沿信丰江北上,控制崆峒山、雩都、磨刀寨等地,切断赣州城与东部诸城联系。”
“是。”
接着戚继光又派出大军三千西进南安府,在贡水、章水交汇处设置水排、树障,并扎营在此,封锁赣州清剿西进的道路。
次日,大军陆续出发,再一日,戚继光率主力以及那些俘虏离开信丰直奔赣州城。
朱寿的先锋进展很顺利。
博洛自从接到多铎让他们北撤的命令后,就大动作不断。
除了自己亲率大军三万北上会合金声桓与李震展开交锋,意图打通道路外,赣南的大军都在收缩,兴国、雩都、南安府等地皆被放弃。
除了王得仁三万大军镇守信丰外,其余约万余军队都收缩在赣州城,意图很明显,死守这里给博洛争取时间。
因此不管是朱寿那一路还是前往南安府的三千守备军都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就拿下目标之地。
而且由于战局不利大军撤走,满清在赣州、南安两府各县设置的县官也大多弃城而逃,包括那些士绅商人大户,留下的几乎都是普通百姓。
就算有少数没逃的官员,也被百姓绑了起来。
戚继光一路上遇到不少前来寻找明军的百姓,希望能派人前去接手,甚至就连临近的福建汀州府都有百姓来投奔。
闻言戚继光也不含糊,先是每个县派了一个百户所士兵前去维持秩序,又派人到后面让那些等着的官员尽快赶到。
接着又书信一封,让人送往朱烈洹处,他认为是时候对福建动手了。
三月十九日,戚继光率主力兵临赣州城下。
站在两里外一处高坡上,戚继光以千里镜看向赣州城,颇为头疼。
实在是赣州城不好打。
始建于东晋时期的赣州城这千余年一直在加固,到了此时已经是座以砖石铸成的城墙。高度不定,大部分约高两丈,最高处有近四丈,厚近三丈,哪怕是红夷大炮都拿它没办法。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的是赣州城三面临江,分别是章水、贡水、赣江,城池直接以江为护城河,攻城难度简直上天。
绕着赣州城跑了一圈后,戚继光回到大营。
在他看来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不过很快,一个穿着布衣 的汉子来到大营前,亮出腰牌后顺利见到戚继光。
而此时的城中,非常寂寥,街道上不见普通百姓身影,只有一队队来往不断的清军。
赣州府衙,满清江西巡抚章于天与南赣总兵柯永盛皆是神色难看的坐于此。
“该死的王得仁,之前嚣张跋扈,可三万大军守信丰却连一个月都撑不住,真废物也。”章于天破口大骂。
他与金声桓、王得仁等人早有龌龊,骂的心安理得。
柯永盛神色也不好看,他本来驻守龙南,但因为王得仁的缘故,不得不弃城而走,被博洛任命为赣州守将。
按照博洛临走之前的交待,在北方突破明军防线前,一定要把南方明军挡在赣州之前。
本来按照柯永盛估算,王得仁三万大军,至少能坚守两月之久,他率大军万余驻守赣州也能抵挡两月,如此博洛有足够的时间打通赣江。
可他也没想到信丰失守的如此之快,明军居然这么早就兵临城下。
“章抚台,眼下不是唾骂王得仁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守住赣州才行。”
章于天问道,“你觉得能坚守多久?”
“眼下军中士气不振,如果明军攻势迅猛,恐怕最多两个月。”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眼下只希望大将军能尽快击败明军。”
章于天眼神一寒,“要不要抓城中那些贱民上城墙协防?”
柯永盛连连摆手,“不用,那些人战力不高,且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与明军里应外合,不妥。而且你忘了武宁传来的消息了?
万一真守不住,本官可不想落得那个下场,这个主意就别提了。”
章于天想到武宁的消息,浑身一哆嗦,“你说的对,这主意不妥。”
他宁愿被剥皮实草都不想落得那个下场。
除了死守没有好办法的两人相顾无言,只能默默叹气。
至于投降,他们没想过。
一个是满清崇德六年举人,一个隶属汉军镶红旗,都是满清的铁杆。
他们不想投降,不代表其余人不想。
明军抵达当日,扎营于城外五里处,并无攻城之举。
但柯永盛也没大意,他将城中主要兵力都布置到南边,因为这边是陆地,相比临江的其余三面,一般攻打赣州城这里都是主攻方向。
其余三面因为有宽阔、汹涌的江水,往常用于通行的浮桥被毁,只需布置少量兵力就能据敌于城外。
夜半丑时时分,今晚月色一般,昏暗光线下的贡水在夜色下让人生畏。
岸边难以望见的贡水中心,百余艘小船正朝涌金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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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里应外合
涌金门两侧城墙上,上百值夜的清军身姿挺立,眼望城外漆黑的水面,一副认真值守的模样。
这副样子,就连上半夜前来巡视的柯永盛也连连夸赞,还特意让人送了几大桶羊汤过来给他们驱寒,以示奖赏。
不过要是仔细观察他们此时的表情,紧张、希望、害怕等情绪皆能看到。
城门洞中十余名清军也是有些坐立不安。
而在城门外不远的渡口码头,因为战乱的原因不复往常的热闹,夜色下能看到三道身影正站在这里,连火把都没点。
一人有些焦急,小声说道,“参将大人,这明军怎么还没来?”
比其前出半步的罗万友虽然同样着急,但没有表现出来,“咱们约定的是丑时三刻,眼下时间差不多,明军估计快到了,别急。”
他身边另外一人轻声说道,“两位别急,戚都督治军严谨,既然说了丑时三刻会到那就绝对不会迟。”
罗万友连忙说道,“咱们不急。”
“不知罗参将城中准备可算妥当,万一出了差错,那本百户也无法救你。”
“您放心,我是涌金门守将,现在城墙与城门守军都是我精挑细选之人,绝对可靠,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那就好,只要能顺利拿下赣州城,本官保你不死。”
“谢大人。”
罗万友求的就是这个,他不想死。
眼下天下局势有心人都能看清,满清不断败退,明军不复前几年的颓势,在那个新任监国的带领下一副扫平天下的样子。
罗万友觉得大清要完,完全看不到战胜明军的希望,就说这江西,囤积近二十万大军却是被打的城都不能出,这仗还有什么好打的。
而他不想与之陪葬,因此在锦衣卫秘密联系他之后就答应献城投降,今晚就是行动之时。
只是夜色下,他没注意到锦衣卫百户眼角的寒光。
又过了盏茶时间,原本不见一物的江面上出现大片黑影。
“来了。”锦衣卫百户低声说道,其余两人也紧张起来。
很快第一艘船就靠近码头,朱寿直接跳上岸。
“情况怎么样。”他连忙问道。本来戚继光是打算让洪涛领兵当先锋的,朱寿主动请缨才拿下这先锋主将的位置,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大干一场。
“回朱将军,眼下涌金门及周边两百步内都在控制中。这是罗万友,涌金门守将,这边都是他的人。”百户指了指罗万友。
朱寿看了一眼,“带路吧。”
“是。”
明军陆续上岸,首批百余艘船只送过来千余人,等大军上岸后,船只调头回返。
朱寿带着大军轻手轻脚的跟着罗万友走向城门,尽量不发出动静,他们的鞋子都被棉布包裹,几乎没有脚步声,只需控制甲片声音即可。
城墙之上,罗万友安排的人一直都在紧张看着,直到大片人影过来,城楼上一个千总连忙让人打开城门。
明军陆续入城,被罗万友带着来到涌金门右侧不远处的一大片房屋废墟。
这里没有灯火、人迹罕至,暂时藏身不是问题。
朱寿没急着发动攻击,他还要等人。
此时正处三月,涌金门外的贡水宽约两百三十丈,那些调头的小船用了差不多一刻钟回到对岸。
黑暗中,岸边有大量人影。
“情况怎么样?”等在这里的戚继光连忙问道。
“很顺利,大军已经被接入城。”
“很好。”戚继光大喜,连忙让人上船,这次不再是百余艘船只,而是近四百艘。
赣州周边江河环绕,水运发达,船只非常多,哪怕之前已经被北上的博洛征集走一部分,还是有大量船只遗留。
明军只是一个白日,就搜寻到许多,加上随军从信丰北上的船只,凑成这次夜袭的运兵船。
岸边默默等候的明军陆续上船,足足三千余人,当最后一人上船时,最前面的已经驶过江中心。
如果是白日,能看到此时的贡水上全是船只,正逐步靠近涌金门,而清军还一无所知。
寅时初,明军船只陆续靠岸,朱寿留下的士兵引导他们上岸,并朝城中走去。
罗万友跑向朱寿藏身这里,“朱将军,人越来越多,即使足够小心,动静也不小,恐怕难以继续隐瞒了。之前就有建春门那里的守军听到动静过来询问,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朱寿看向随他而来的洪涛,“上岸多少人了?”
“不算您带着的千余人,眼下有大约千人上岸,其余也不断,戚总兵随后就到。”
朱寿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等了,洪涛,你带千人沿着城墙朝两侧攻击,将赣州城墙全部占下。
本将会率军攻往城中,咱们在镇南门汇合,上下夹击灭了那里的守军。”
数千人,还都是全副武装的军队,哪怕再小心也难以消除动静,瞒不下去了。
“是。”洪涛匆匆离去。
朱寿拔出腰间长刀,大吼一声,“杀。”
“杀杀杀。”
明军杀声震天,从废墟处冲出后就沿着城中街道往南面冲。
城墙上,洪涛也率军朝两面杀去。
突来的喊杀声惊动原本寂静的赣州城,自去年大屠杀残存下来的百姓皆紧闭门窗,紧紧捂着孩童的嘴巴,不敢露出一声。
城中巡夜的那些清军见到明军冲杀而来,或跪下投降,或弃兵而逃,无有阻挡。
朱寿分了两百人前去攻占粮仓,他带着不到千人一路往南,不做停留。
府衙之中,熟睡之中的章于天被惊醒,披了件袍子就冲出房间,“哪里来的声音?”
“大人,涌金门方向,有大量喊杀声。”
“快安排人去查探情况。”
章于天心中不安,眼下这种情况,要么是有清军造反,要么是有人引明军入城,不管哪种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一想到明军对他们的冷酷手段,章于天浑身一激灵,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冻的。
他不再原地等待,召集几个护卫就朝城南冲。
那里有大军近万,是他心中的安全之地。
城南大营,刚睡下不久的柯永盛被人喊醒,“大人,城中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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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朱寿带头冲锋,手刃数人
柯永盛冲出房间,只见军营中渐起骚乱,一个个原本熟睡的绿营兵冲出营房或帐篷,神色茫然。
而东北方向,大量喊杀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所有人立刻披甲执刃,各部将官清点人数,列队等待命令。生乱者,斩。”
柯永盛知道眼下他的第一要务不是其他,而是控制住大营局势。
万一控制不利引起营啸,那才是灭顶之灾。
身边亲兵沿着各个方向冲出去,高声传达命令。
柯永盛转头看向手下参将贾熊,“你立刻去整备左营,加固大营防御。”
“是。”
接着柯永盛又派出数个亲兵前去查探那边发生了什么,是有人叛乱,亦或是明军入城?
清军大营这边控制还算得力,士兵在军官呵斥下开始作战准备。
柯永盛披甲站在大营中连连催促,不管城中发生何事,都必须尽快出兵镇压。
只是很快一个前去查探情况的亲兵带着几个溃兵跑回大营,“总兵大人,明军杀过来了。”
“发生了何事?”柯永盛一把抓住溃兵中一人,神色宛如要吃人。
“明军从涌金门方向冲进来的,人多的数都数不清,兄弟们根本挡不住,现在正往这边冲。”
柯永盛没想到居然真是明军入城。
“涌金门。”
他脑子一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该死的罗万友。”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柯永盛来不及骂太多,“左营随本将来,其余人紧随其后。”
眼下继续留在大营就是等死,唯有与明军拼死一战,只要将明军赶出城,那这赣州城还有守住的可能。
柯永盛亲率左营千余人冲出大营,迎着明军的方向冲去。
很快,龙虎井与木匠街相接处,明军与清军迎面撞上。
“狭路相逢勇者胜,杀。”
朱寿满脸兴奋,一马当先就要往前冲。身边亲兵吓得半死,连忙跟上将他护住。
“大人,别急啊,火铳先行。”虎贲左卫中千户所千户连忙挤上前来。
“对对对。”
朱寿停下脚步,拍拍脑袋,“有些过于兴奋了。”
他立刻退入阵中,明军火铳手顶上前,三十多个火铳手手持鲁密铳排成一排,这已经是木匠街宽度能容纳的极限。
百余步外,看着步步接近的明军,柯永盛大声呵斥让因为奔跑已经乱了的士兵恢复阵型,但效用不大。
那些士兵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当是有人生乱。
可现在看到明军,他们的心里就一个念头,城破了。
顿时士气狂降。
一个个畏畏缩缩、踌躇不前,处于最前方那些士兵满脸死了爹妈的表情。
要不是柯永盛与百余个汉八旗士兵虎视眈眈盯着,估计清军已经溃逃。
这里面不少士兵参与过巷战,知道残酷性。
就在去年,他们进攻赣州时,守城的就五六千明军疲兵,破城后与他们进行了巷战。
双方从半夜打到第二天下午,虽然守城明军全军覆没,但攻城方也不好受,死伤甚多。
那时这些士兵算是攻城方,心理优势下对巷战还不算畏惧,但现在位置转换,他们成了守城方。
想想当时明军几乎全部战死的结局,这些人腿肚子都发抖。
不过在柯永盛强逼下,前方那些清军勉强整顿好队形。
而这时明军已经进抵不到五十步距离,密集的箭矢从清军阵中射出,从天而降笼罩明军。
明军却是视这些箭雨如无物,低着头快步往前。
明军阵中不断有闷哼声传出,倒地者被临时抬到街道两侧放着,其余人不为所动。
“四十五步,四十步......”
明军顶着箭雨快步往前,很快抵达距离清军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在此前出几步,眼看清军放下弓箭往前冲,被盾牌护着的朱寿冷哼一声,“停,第一排,放。”
最前方三十多个火铳手立刻扣动扳机,燃烧的火绳接触药池,瞬间连续的火铳声响起。
“砰砰砰。”
此时双方距离大约二十五步,这种距离即使是火绳枪的精准度都能得到保障,三十几颗铅弹几乎没有落空,清军拥挤的前排近二十人身体一顿,微微抽搐后不甘倒下。
他们的身体上皆出现血洞,或多或少,最倒霉的一个上半身一瞬间出现五个洞口。
突然倒下的人略微阻碍了清军冲锋的脚步,明军最前面一排蹲下,露出后面第二排火铳手。
“砰砰砰。”
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到这火铳声才停下,五排火铳手加起来也才不到两百人,给清军造成的死伤也就七八十人,但在这拥挤的街道,七八十人倒地堆在一起,很吓人。
火铳声停歇,清军也顿下脚步,哪怕柯永盛连连催促也不行,本就士气低下的他们被吓住了。
而明军这边,前排那些火铳手将火铳往旁边一丢,拔出腰间长刀就嗷嗷叫冲了上去。
二十步距离,很近。
双方很快短兵相接。
朱寿顶在最前面,左手盾牌将刺来的长枪拨开,整个人顺着往前跨出两步,右手长刀斜着从上方劈下,身前带着棉帽的清军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人也往后倒下。
“杀。”
朱寿不顾溅在脸上的血,整个人兴奋的踩着那个清兵的尸体突入阵中,长刀左挥右砍,一个个清军或死或伤倒下。
跟着他的亲兵奋勇往前,死死护住朱寿的两翼。
以朱寿为箭头,明军火铳手们瞬间撕裂了清军阵线。
徒留后面那些身穿重甲、用来陷阵冲杀的明军士兵干着急。
挤不过去,根本挤不过去。
火铳手们太猛了。
眼看找不到机会,最后面那些士兵开始朝其余地方扩散,一个百户带人冲进七姑庙巷道中,打算截击清军中段。
还有两个百户从后面绕道青麓井,他们要从后面包抄。
可不等明军包围抵达,正面那些士气跌至谷底的清军已然被明军的凶悍击溃。
一个个不管不顾的调头就往后逃,后面那些士兵甚至都没见到明军的身影,但在听到前面那些人高呼逃命后,他们率先崩溃。
很快,朱寿带着两百人将柯永盛与那些镶红旗汉军包围在街角。
第319章 活过来的赣州城
年不到四十的柯永盛,本是满清汉军旗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自入关以来,屡立战功,意气风发。
但现在的他,衣甲不整、浑身是血的被明军包围在这街角,浑身狼狈,不复以往傲气。
那百来个以往嚣张跋扈的镶红旗汉军同样不复以往,甚至有人开始发抖。
“柯永盛?”
同样浑身是血的朱寿上前,轻声问道。
柯永盛神色狰狞,“没错,老子是大清南赣总兵柯永盛。”
他手握长刀,看样子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至于投降,柯永盛没想过,他知道自己即使投降也活不了,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好歹能为京城的家人换点好处。
朱寿轻笑一声,挥挥手,百余个火铳手举起手中火铳,“放。”
密集的铅弹从四面八方射向包围圈中之人,一个个士兵倒下。
柯永盛大吼一声,领头往前冲,那些镶红旗士兵或许是意识到必死,也咬牙跟着冲上。
火铳手退后,上百双甲重步兵上前,柯永盛刚靠近,两个重甲兵迎上去,挡住长刀挥砍后,其中一人手中狼牙棒对着柯永盛的右腿砸去。
“啊。”
惨叫声震天,柯永盛的右腿膝盖处出现明显的扭曲,整个人站立不稳倒下。
另一个士兵一把扑上去,将柯永盛死死压在地上。
至于其余重甲兵,狞笑着冲向那些镶红旗士兵,区区几十个负隅顽抗的清军,盏茶解决。
“押下去好好看着,别让他死了。”
“是。”
朱寿解决柯永盛的时候,追击的明军一路追到清军大营,对着那些还不知道情况的清军就杀了过去。
“赣州城破,投降不杀。”
声音响彻大营。
加上逃回来那些溃兵,大营中士兵都知道前方败亡,也没人想拼死抵抗,一个个放下武器蹲在地上。
与此同时,洪涛带着人正在扫荡城墙,非常顺利,已经控制数座城门。
戚继光率领的大部队也大举入城,正在接管城中各处重要的地方,特别是粮仓、武库、府衙等地方。
到了天亮之时,城中逐渐恢复安静。
孟衙巷,杨老汉与两个孩子躲在地窖中。
冬日刚去,地窖中还是湿冷异常,即使裹着被子都被冻的难受。
但他们也不敢出去,昨夜喊杀声吓人。
就在去年,杨老汉老伴、两个儿子、两个儿媳,三个孙子孙女皆死在清军屠杀中,只剩他带着两个年纪尚小的孙子孙女苟活。
这处地窖就是他才挖出来不久,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有个躲藏的地方。
现在这两个孩子就是他的命根子,不敢出一点差错。
外面的喊杀声早已消失,但他还是不敢出去。
又过来一会,看着两个孩子冻得瑟瑟发抖,杨老汉咬咬牙,交待两个孩子别出声后,他小心爬出地窖,又将两个孩子接上来。
将两个孩子安置在柴房,他小心开门走出去。
摸到院门处,杨老汉透过门缝往外看,不见人影。
想了想,他轻轻拉开院门,伸头往外看去,不见军队身影,倒是看到边上邻居也在探头往外看。
“王家二小子,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打了一夜看样子是停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谁赢了。”
“要不要出去看看?”两人商量一番,还是打算出去看看,不弄清楚情况心里没底。
两人结伴往巷口走去,很快又有两个邻居加入其中。
几人慢慢走到东边巷口,宽阔的白衣巷映入眼帘,只见不少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拾取兵器。
杨老汉睁大眼睛,他发现这些士兵好像不是狗日的清军,更像是去年全军覆没在城中的明军。
别的他不懂,但有些取下头盔的明军,头上满是头发。
不像他,只剩一根老鼠尾巴。
或是感觉到窥视,几个明军朝这边跑来,吓了几人一跳。
“干什么的?”
“小人等都是住在这里的,听到没了动静出来看看情况。”
领头的明军总旗打量他们一番,不像士兵,语气还算和煦,“嗯,暂时还不要乱走,城中还在戒严。”
“是是是。”
几人连连点头,杨老汉壮着胆子问道,“你们是明军吗?”
眼神中带着期盼。
经过畜牲一般的清军祸害,以往被他们嫌弃的明军形象逐渐高大起来。
小旗点点头,“没错,咱们是明军,这赣州城已经被咱们拿下了。”
“大明,打回来了吗?”几人目光炯炯的看向小旗。
“打回来了,监国殿下正率军奋战,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河山,你们尽管放心,从今日开始,鞑子再也不会来了。”
“太好了。”几人喜极而泣。
从去年开始,他们就盼啊盼,期望能再次成为大明百姓,现在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感觉原本消失的精气神都在快速回归。
小旗看着几人身高五尺七寸有余却消瘦的身体,有些猜测,然后说道,“你们要是无事的话,可来帮咱们清理街道,发钱粮当报酬。”
【明制,木工尺约31厘米,营造尺32厘米,裁衣尺34厘米,一尺等于十寸。】
“真的?”几人有些惊喜。
去年清军不只是大屠杀,还将城中抢掠一空。
作为明朝数一数二富裕的省份,还是处在赣州这种水陆交通要道,这里的百姓原本生活很富裕。
但从去年开始,赣州城百姓就陷入困顿,从之前一日三顿变成两顿,还全是稀的,原本高大壮硕的身体日渐消瘦,甚至饿死了不少人。
现在几乎家家没有积蓄,日日出去寻找活路。
原本以为今日要毫无收获,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不管明军所说的报酬是多少,他们都愿意干,多少有些收获。
“嗯,可愿意?”
“愿意。”几人连连点头,然后先跑回家交待一二就出来干活。
小旗跑去将这事对百户说了一遍,毕竟是他临时起意,万一上面不同意,那只能他自己出钱了。
百户倒是没反对,而是将消息继续上报,很快到了戚继光这里。
戚继光觉得这是好事,付出少许钱粮就能恢复民心,好事啊。
于是立刻让人交待下去,通传全城,凡是愿意干活的, 每户都可出一人。
很快原本还寂寥的赣州城活了过来,大街小巷都是来来往往的百姓,抬尸体、清洗血迹、清理垃圾,总有一件事能干。
久违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而戚继光则是带着一个千户所士兵出城,神色沉重。
第320章 棺材随军
城南外约五里处,一片荒地。
不见人烟,只有散乱无序的大小树木,入春时节,正抽新绿。
戚继光神色冷峻的看向被两个士兵押着的章于天,这家伙昨晚意识到不好,带着几个人往城南军营跑,然后被明军堵在军营中抓获。
“就是这里?”戚继光指着一处小土包。
听戚继光问话,颇为狼狈的章于天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这里,小人仰慕万督师之忠义,上任后特意让人将督师尸骨取出葬在这里。”
“这就是你说的仰慕?一个小土包,连块石碑都没有,还不如普通百姓家。”
“之前鞑子看的严,小人不敢做的太明显。”章于天解释道,连鞑子二字都脱口而出。
“呵呵。”
戚继光不屑,随后看着几个拿着铲子的士兵,“将万督师起出,小心点,勿要伤了尸骨。”
“是。”
几个士兵动作迅速,很快一具尸骨被起出。随身的还有官印、私人印章等东西。
戚继光上前,看着仅有一口薄棺的居身之所叹了口气,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堂堂兵部尚书的埋骨地。
或许他的策略出了错误以至一败涂地,但人家确实是尽力了,最终也没有活着离开。
只能说能力不足吧。
确认真伪后,尸骨被小心的放入戚继光让人准备的棺材中。
抬着棺材,一行人又转道城西,在俘虏将领贾熊带路下,很快找到目标。
戚继光看了看还算满意,然后他看向章于天,“相比这里,你之前做的算是什么?”
同是大明重臣,同是殉难于赣州的杨廷麟当初是贾熊负责安葬的,或许规模配不上杨廷麟的身份,但那种情况下做到这种地步已然不差,比万元吉好得多。
章于天无话可说。
戚继光看向贾熊,“也算你有心,你的命是保不住了,就连家里人都会被连累,不过看在杨部堂墓地的份上,本将可以给你留个骨血。”
“多谢大将军。”
与万元吉一样,杨廷麟的尸骨也很快被起起出装入棺材。
两人都是江西人,老家分别在南昌、清江,正好处于进军线路上,戚继光打算带着他们的棺材上路,也让他们看看大明是怎么打回去的。
了却心愿。
同时送他们回老家安葬,落叶归根。
除了两人,还能找到的尸骨也只有在嵯峨寺自焚的右副都御史、兵部尚书郭维经,其余战死的大小官吏诸生尸骨难以寻回。
他是吉安府之人,正好也带着上路。
找回三人尸骨后,戚继光又相继在城外找到八处埋骨地,这些地方掩埋的都是全军覆没的数千赣州守军、战死或自杀殉国的官吏、将官、诸生,还有死于屠戮下的二十万百姓。
尸骨太多,戚继光也做不了太多,只能让人将这些地方好好修缮一番。
忙碌一天,天色将黑时一行人才带着三口棺材回城。
留在城中的朱寿知道戚继光白日出去做什么,看着三口棺材,哪怕他打心里厌恶官员士绅,但也无法苛责这三人。
你可以说他们决策失策,但人家已经以身殉国,实在无法怪罪。
“那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处理?”朱寿看向戚继光。
“先好好留着,让人看好了,别让他们寻死,等咱们将博洛、金声桓等人抓住,再回来给他们来场审判。”
“明白了,不过咱们接下来该怎么打?”
“今日收到邓总兵派人传信,他们已经拿下南昌,并且率兵进驻峡江、建昌,另一路也在绕道欲入吉安西北方,东虏的北面退路已经被切断。
现在咱们要尽快北上,一路杀到庐陵,配合邓总兵将东虏大军包围东虏,彻底解决他们。”
戚继光态度坚决,“明日就出发。”
“行,我这就让人准备。”
次日一早,戚继光就率领大军出涌金门,打算过贡水北上。
这里昨日紧急搭了一道浮桥供大军通行。
诸多百姓聚集在街道两边,看着一列列整齐列队行走的明军,眼神中期盼、担忧皆有。
戚继光骑在马上,突然听到边上传来喊话。
“大将军,一定要赢啊,可不能让那些鞑子再回来了。”
戚继光望去,一老汉正满是期盼的看着他。
“还请诸位乡亲放心,只要戚某还有一口气,只要咱们军队还剩一人,那些鞑子就绝对不会回来。”
“明军威武。”
“大明万胜。”
不知是谁起头,街道边的百姓全都高呼起来,很快蔓延全城。
天空中飘荡的就这八个字。
在一群百姓鼓舞中,明军满面红光的走出涌金门,踏过浮桥,迈上北去的道路。
路途上,戚继光看着荒凉的城外,神色不好看。
清军屠戮二十万人,可不只是城中,包括周边乡村。
以致现在周边人烟稀少,时不时走在路上还能看到路边的白骨。
“这些东虏真是该死。”同行的朱寿咬牙切齿。
“确实该死,一群丧家之犬,要不是咱们大明收留,他们早已死在冰天雪地中。两百多年恩德,不思感恩,却是对恩主动刀枪,畜牲行径不外如是。”
“当初宪宗祖上就该做的彻底一点,否则也不会有这些恶心的东西。”
戚继光摇摇头,“辽东地形复杂,山川沼泽密布,大片地方荒无人烟,想将他们赶尽杀绝确实不容易。”
朱寿点点头,他看过当初的密档,当然知道有多难。
事实上当初‘犁庭扫穴’的战果并不大,主要是那帮人太能躲了,而且相比消耗的钱粮,实在不划算,最终不了了之。
“这次可不能饶了他们,等以后打到辽东,非得发大军将整个辽东都翻一遍,哪怕消耗再多的钱粮都要做。”
“哈哈,这你放心吧,咱们殿下可是最厌恶这些家伙,到时候就算耗费千万粮草,估计都会在所不惜。”
“好事啊,这些畜牲就不配活在世上。”
大军蜿蜒十数里,不断往前。
其中被安置在马车上的三具棺材最引人注目,他们要随着大军前行,亲眼见证一场大胜。
然后,回家。
第321章 满清的老传统
三月二十三,长沙府,湘乡。
上千骑兵正在赶路,骑兵中间,护着一辆四轮马车。
约莫下午申时,一骑快马从后面赶来。经过检查,被放行一路来到马车边上。
“拜见监国,中军都督府右都督、东南总兵戚继光有信件传来。”
“拿来。”
跟在车架边上的林二接过信件检查后,从车窗递了进去。
马车内,朱烈洹靠坐车厢,接过信件看了起来。
内容不复杂,主要就是江西战场情况以及对福建动手的建议。
沉思片刻,朱烈洹掀开车窗,“传令福建总兵俞大猷前来车驾议事。”
“是。”林二骑马离开。
马车中除了朱烈洹,还有一人,面相阳刚,身材魁伟,正在泡茶。
“三宝,你觉得现在要不要对福建动手?”
郑和抬头,“回殿下,臣觉得可以打。”
“嗯。”朱烈洹点点头,然后陷入沉思。
很快一壮硕男子进入车厢,正是朱烈洹传唤的俞大猷。
将戚继光的信件交给他与郑和看了看,然后朱烈洹朝俞大猷问道,“你觉得呢?”
“末将也觉得可打,正好福建港口众多,之后有大用。”
“是啊,确实是时候了。”
对于福建,事实上早已能够动手。
福建招讨使林察整顿后的义军、残余明军足有两万,且已经占据尤溪、德化等大量县城,将李成栋部压缩在沿海。
而广东潮州府也有大军近万,战船数百,将李成栋压的动都不能动。
如此条件,福建可以说唾手可得。
但朱烈洹一直没有动手。
主要还是海军的缘故,福建海岸线很长,再加上两广,一旦拿下,缺乏海军的明军难以防守。
除了海盗、满清水师,郑家还盘踞在澎湖、金门等地,同时还有东番岛上的红毛番即荷兰一直虎视眈眈。
除此之外,佛郎机(葡萄牙)、大吕宋(西班牙)等国也不怀好意。
所以在此之前,朱烈洹一直没有下令全取福建,为的就是等时间,等他能攒出一支海军舰队。
眼下时机差不多了,经过数月民心值积累,到上月就足够兑换一支大舰队。
之所以现在才出发去广东兑换舰队,则是因为一则隐秘的情报。
“殿下,那些红毛夷为何要帮助东虏?”俞大猷不解。
朱烈洹笑着说道,“当然是利益啊。以前在大明,他们虽然勾结了一些官绅、商人,在内地传教、走商都有便利,但限制还是很多。
可换成东虏就完全不同,他们方便啊,现在京城钦天监几乎成了红毛蛮夷们的自留地,以往在大明时期他们难以接触的天文历法书册现在随意取用,各种隐秘技术资料也是想看就看。
现在大西各国别看海上耀武扬威的,但他们国家几如蛮荒,与咱们中原大地无法比拟,那些资料对他们来说可是比金银还要贵重的宝藏。
为了这些,他们当然愿意帮助东虏。”
朱烈洹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他们也不是现在才帮助东虏的,很久就开始了。这些年,咱们大明天灾不断,干旱、洪水、冰雹接踵而来,天越发寒冷。
连咱们这里都是这样,更别说本就寒冷的辽东,那里同样天灾没断过,可为何东虏依然维持了下来,甚至还吃得不错?”
“殿下是说这里面有红毛夷的手笔?”
朱烈洹点点头,“是啊,东虏除了劫掠,主要就是靠贸易,西边陆地上,晋地一群没有家国的畜牲是主力,而在东边也少不了,主要是海上。
一方面是咱大明南方那些无法无天的海商,他们可没少运粮食去辽东换取东珠、皮毛、人参等物。
当初毛文龙为何被各种弹劾,除了他确实跋扈外,就是因为他为了养活皮岛那些人,在海上四处劫掠。
那些海商损失惨重,商道受阻,他们自然要除掉毛文龙这家伙,所以他们勾连官员弹劾毛文龙,最后甚至玩起了先斩后奏那一套。
在庄烈帝不知情的情况下,堂堂一品将官被人杀了。自此之后,游走于辽东的商船可谓大增。
除了这些畜牲,也少不了红毛夷。
他们在东海这边,主要的贸易除了咱们大明,剩下的就是倭国。
倭国离辽东近啊,特别是朝鲜被皇太极征服后,更加方便,两边没少做生意。”
“看来他们勾结很深啊,这次非得给他们来此狠的。”
俞大猷颇为愤愤不平。
“其实这次东虏勾结红毛夷,孤早有预料,并一直在等着。孤一直没有筹备海上舰队,为的就是不让那些人有警觉。
现在在他们眼里,咱们的水师都被堵在长江中,广东水师也就勉强巡游近海,估计在他们眼里不堪一击。
孤要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为大明沿海打出数年和平的机会。”
早在去年朱烈洹刚称监国的时候,锦衣卫就探查到满清派人联系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等在南洋有势力的红毛夷。
经过锦衣卫详细探查,甚至为此死了十数人,将双方勾连的情况查明。
在汤若望等在京蛮夷以及耶稣会龙华民等人串联下,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皆答应出兵为满清助战。
当然他们也是无利不起早,满清许了大量好处给他们。
比如承认荷兰对东番的统治,将澎湖、大明属国琉球都许诺割给荷兰;将濠镜割让给葡萄牙,还加上了下川山、上川山、大奚山等沿海岛屿。
至于西班牙和英国,东虏更是直接将一整个琼州府都许诺出去。
除了割地,还许诺了大量好处,比如战后交付大量大明皇家典藏的典籍书目、对于双方贸易给与优惠、传教不再有限制、还有如冶炼技术、瓷器技术等。
总之,为了彻底消灭大明,多尔衮等人可谓是不惜代价。
反正对他们来说,这中原大地又不是他们的地盘,只要能得到好处,谁管汉人在不在乎。
只要八旗大爷们能过好日子,没什么不能卖的。
也是因为这些,朱烈洹一直克制没兑换海军,等的就是这个这些人集中起来的机会。
为了战后能安心重建大明,这次必须给这些沿海祸患来个狠的。
为此,朱烈洹连中原战场都没管,全权交付给徐达,他开始南下备战。
第322章 ‘闭关锁国\’
“殿下,咱们是等开战后再拿下福建,还是在此之前就动手?”郑和问道。
“根据南洋传来的消息,红毛夷、弗朗机、大吕宋等国已经集结战船北上,初步判断目的地是东番,这些蛮夷应该是将东番当作出兵基地。
东番濒临福建,孤有意将战场放在两地中间的海峡中,此地易于将他们歼灭,因此需要提前拿下福建吸引他们过来。”
俞大猷点点头,沉思片刻后问道,“殿下,郑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
“呵呵。”
提到郑家,朱烈洹冷笑,“他们啊,玩的一手好招数,对外宣布部将施福反叛,并且占据了澎湖,现在澎湖大小战船数百艘,皆听从施福号令秘密加入这次对咱们的围攻。
至于郑芝龙,带着剩下的人一路北上倭国平户藩落脚了。”
”该死,一个无家无国的海盗居然还想保全名声,不要脸。“
俞大猷骂了一句,然后有些不解,“殿下,东虏将澎湖许给了红毛番,这可是郑氏的地盘,他们能愿意?”
“呵呵,能让他放弃这里,自然是有更大的好处。”
朱烈洹冷笑,“东虏将浙江外海诸多岛屿皆许给郑氏,同时许诺,只要大清统一天下,郑芝龙的符令就是出海行商的必须品。
无符令者,不得在内地提取货品。
如此一来,他每年躺着都能入账数不清的金银,你说他愿不愿意?”
“这东虏真是什么都敢许诺啊,如此一来,这天下还算是天下吗?”
“他们可不会管这些,八旗活的好就可。”
”殿下,那些家伙就不怕东虏无法兑现这些承诺吗?”
郑和很好奇,毕竟现在各处战场看起来,大明全面占据上风,东虏不停败退,这帮人哪来的自信?
一旦失败,可是完全得罪了大明啊?
以后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朱烈洹笑着说道,“当利益足够大时,即使只有一成的可能性,那些人也愿意拼上一拼,一旦成功,收获太大。
而且他们谈妥的时候,咱们还没发起这次大战,当时满清占据江南以及中原,虽前有败绩,但表面看起来优势依然很大。
即使是现在,东虏虽然落入下风,但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多尔衮亲自领兵南下,就是为了给与他们希望。
更何况现在这局面并不是无解,只要那些蛮夷的战船大肆攻击广东沿海,势必会逼得咱们调兵回援,如此就给了东虏喘息的机会。
只要多尔衮能夺回淮安,这仗就还有的打。”
顿了顿,朱烈洹接着说道,“更何况,他们也不怕得罪咱们。像是郑家,和咱们早已不死不休。
而那些蛮夷,虽然此举会得罪咱们,但他们并不怕没有生意可做,要知道以前,他们的交易对象可就是那些士绅商人。
经过这些年渗透,他们当然知道在咱们大明士绅商人势力有多大,因此得罪朝廷并不会让他们害怕。
前些年,咱们大明不也没少和他们打仗,但海贸依然繁荣,打不了走私即可,估计他们还以为这次与之前一样。”
可惜这次他们想差了。
士绅商人乃是朱烈洹清扫对象,海贸主力都要被清理干净,哪来的人出海贸易?
更何况天下经过这些年战乱,混乱不堪,特别是北方,几成废墟,后续重建恢复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朱烈洹前期根本无法投入精力出海。
因此他早有决定,统一天下后,前几年封闭出海贸易,‘闭关锁国’要搞得比满清还严厉,一点口子都不留。
全力投入内部恢复。
同时利用这几年把北方蒙古、西域诸部、乌斯藏等地全部清扫干净,包括俄国伸向这边的触手也要一一斩断。
待这一切完成,想必内部也恢复的差不多,到时候集中全国之力,出海和那些西方蛮夷掰掰手腕,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强大。
免得屁大点的地方就称帝国,也不嫌丢人。
而且要是朱烈洹没记错的话,现在欧洲那边的三十年战争已经接近尾声,马上结束。
到时候那些西方蛮夷的精力又要放到海外,原本投入战争的银子也会释放出来,对大明商品的需求绝对会上升。
这个节骨眼上,大明封闭贸易,不得把那些蛮夷急得团团转?
既着急无法赚钱,又得担心没有大明这些商品他们没法装的高高在上?
朱烈洹就让他们着急,反正现在大明对他们的东西没有需求。
抄家得来的金银铜钱足够缓解市面上的钱荒,甚至还有些过多,朱烈洹已经开始收紧白银投放了,他可不想搞得通货膨胀。
因此大明现在即使收紧贸易也没影响。
“你们觉得之后把水师放在哪里合适?开战之前,消息不能传出去,得注意保密。”
郑和拿过边上得舆图摊开在桌子上,三人都凑了过来。
“殿下,臣觉得有三处合适。”
郑和指着地图说道,“一为钦州,此处远离南海贸易线,地处海湾,且本有港口,临时作为港口尚可。但此处也有缺点,首先是地处偏远,距离战场较远,二是港口老旧,能不能容纳大量船只还不可知。
二为海康,地处雷州府,同样处于海湾内,距离福建相对较近,各方面都不错,唯一不知的同样是港口情况。
三为东莞一带,这里相对来说最为合适,但此处临近壕镜,消息容易泄露。”
朱烈洹指了指南澳山一带,“这里不是更加合适吗?本就是之前广东出海最频繁之地,港口优越,而且距离福建很近。”
“殿下,就是因为距离福建近,很难保密 。而且后续对福建陆上作战,也要从这里出兵,会将目光吸引过来,不利保密。”
朱烈洹又看了看俞大猷,“你觉得呢?”
“末将觉得郑都督说的有理,这几处地方,臣认为东莞这一片最好。至于壕镜,既然弗朗机人靠向东虏,那咱们也不必留手,提前下手将此处弗朗机人全部解决即可。”
朱烈洹思索片刻,点点头,对于之后该怎么做已经有了想法。
“俞大猷,你领五百骑兵先行出发,抵达潮州接管那里的军队,同时福建林察部也归你节制,尽快将李成栋拿下。
然后组织沿海百姓内迁,尽量不要留下一人。”
“是。”
第323章 先下安庆,又陷合肥
次日俞大猷率五百骑刚离开,又是一骑快马从后面赶来。
“殿下,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徐达传来战报。”
朱烈洹连忙接过看了起来,很快就满脸喜色,“哈哈哈,太好了。”
郑和很好奇,“殿下,可是何处大胜?”
“合肥拿下了。”
时间回到之前。
三月十四日一早,常遇春率军出罗田,大军在山中急行三日,于三月十七日走出大山抵达太湖。
连安庆守军都被抽调,更别说是不起眼的太湖了,里面仅剩不到三百老弱,眼看明军抵达直接投降。
先下一城后,常遇春不顾大军在大山中跋涉数日的疲惫,直接率兵东进。
拿下潜山后,兵临安庆北部最重要的关隘集贤关。
安庆守军被洪承畴抽调之后,仅剩千余人,都是战力低下之辈,其中一半被部署在集贤关,守军将领乃是满八旗之人。
眼看明军抵达,守军在将领严令下没有投降,企图借着关卡挡住明军,同时派人向后方求援。
只是他们高估了自己,常遇春毫不含糊开始强攻,哪怕明军因为疲惫战力下降也不是他们数百乌合之众能碰瓷的。
不到一个时辰,明军全占集贤关。
鉴于这帮人敢于顽抗,为了给后面清军一个警示,常遇春下令将三百多俘虏全部斩杀。
拿下集贤关,安庆的北大门洞开,明军的前方再无阻碍,三月十八日明军兵临安庆。
有了前面的教训,城中数百清军毫无抵抗之心,绑了知府、同知等官员后开城迎明军入城。
就此,安庆轻松落入明军手中,简单的不可思议。
当然,这一切都是其他地方布局成功的结果,现在到了收获的季节。
安庆一下,九江清军成了瓮中之鳖。
常遇春立刻遣天武前卫分兵占据长江上几处沙洲,又在长江最窄处修筑临时炮台。
只要后续火炮运抵,在沿岸与江心沙洲将重炮一架,整个长江都会被封锁。
将安庆之事交给天武前卫指挥使秦明,常遇春亲率天武后卫数千骑兵北上,将巢湖周边的庐江、无为、巢县等地全部清扫后兵临合肥。
于此同时,早就有准备的冯胜也调集战兵、辅兵加起来两万余将合肥团团包围,同时还有大量重炮调集过来。
就此,合肥成了一座孤城。
明军集中重炮主攻德胜门,同时以大军强攻西平门、威武门等诸多城门。
及至三月二十一日,士气低落的合肥守军爆发内讧,因为那些八旗兵强逼绿营顶着明军炮火上城墙防守,这与让他们送死无异。
而且八旗肆意抓捕城中百姓上城墙当炮灰,也惹怒了一部分合肥本地士兵。
当日傍晚明军攻城结束后,清军打扫城墙,其中一个绿营兵居然在死去百姓中看到了自己的老娘。
这下直接让本就对八旗怨恨不堪的士兵精神崩溃,再也不顾之前的恐惧,拔刀就砍。
一个八旗兵没有防备,被一刀砍在毫无防护 的脸上。
剧烈的惨叫声同样刺激了那些一直紧绷的八旗兵,七八人拿着武器上来将那个绿营兵砍死当场,并且死去后还在用刀枪不停砍、刺。
边上两三百合肥本地士兵突生同感,他们不想自己也会在尸体中找到自己的亲人。
于是在一个把总带领下,一帮人直接和八旗兵干了起来。
就此,城中正式生乱。
起初那处八旗兵就二十几人,面对十余倍红眼的绿营兵围攻,难以招架,死伤惨重。
其余绿营兵就在边上看着,不参与。
可是很快城中其余各处得到消息的八旗兵陆续赶到,落入下风的变成了绿营兵,但他们也没退。
此时双方都杀红了眼,八旗兵愤恨这些奴才敢朝他们挥刀,一副要将绿营兵斩杀殆尽的样子。
而那些绿营兵知道就算投降也没有活路,加上一直积蓄的怒火,也是玩命似的和八旗兵拼命。
双方杀的血流成河,渐渐的,边上看着的一些绿营兵逐渐加入进去,毕竟八旗以往不当人,大家都憋着一口气。
更何况现在明军围城,眼看合肥不保,那何必还要怕他们?
加入的绿营兵越来越多,渐渐的,几乎所有绿营兵都加入混战之中,双方在城市中展开了巷战,各处都是战场。
到了这种地步,即使那些将领还保持清醒,也难以阻止,甚至许多绿营将领带头参与搏杀,双方都不再相信对方。
绿营兵人数多,但装备比不上八旗兵,短时间双方打了个旗鼓相当。
一个时辰后,一个绿营千总见短时间难以拿下八旗兵,直接带人抢下水西门,然后前往明军大营搬救兵。
反正这一闹之后他们在满清肯定没了立足之地,那还不如趁势投靠大明。
他们本就是汉人,投降大明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有了这献城之功,不说其他,保住性命应该没问题。
突来的求救把常遇春弄的一头雾水。
等千总简单将城中情况述说后,常遇春算是明白了。
其实之前就有明军汇报城中有生乱的迹象,喊杀声都传到了城外,但常遇春也没想到双方会打成这种地步。
常遇春一边整备军队,一边派人进城查看情况。
没多久,几个夜不收相继回来,确认此时合肥城里杀的血流成河,没有埋伏。
于是常遇春立刻亲率五千明军从水西门入城,就见城中各处都是战场,双方都杀红了眼,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常遇春都有些感慨,要是他们面对明军也是这种状态,估计明军也不会这么顺利。
然后他就率明军加入战场。
本来八旗兵就落入下风,战力彪悍的明军加入后很快就撑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他们面对绿营兵时,那战斗力看的常遇春都咋舌,完全是玩命的打法。
冷兵器时代,当一支军队敢于玩命时,那即使之前再烂都能爆发强大的战斗力,更别说现在是巷战。
可一面对明军,这些八旗兵就萎了,开始缩手缩脚。
在绿营兵配合下,不到两个时辰,整个合肥归于平静,八旗兵一个没留。
就此,南直隶江北西部最重要的两个城池皆落入明军手中。
第324章 拆东墙补西墙
三月二十八日,率领京城驻防八旗沿运河南下的多尔衮刚抵达沧州,就接到洪承畴派人送来的急报。
他连忙打开,里面的内容顿时让他头晕目眩,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倒下。
多尔衮的身体并不如表面上看的康健,其实早有隐患。
自从朱烈洹崛起,多尔衮几乎就没开心过,连续的噩耗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特别是开年后,各处战场皆是溃败,尤其是淮安的失守,打击太大了。
本就‘体弱’的多尔衮差点一病不起,即使到现在也没多好,不过硬撑罢了。
现在合肥、安庆的失守,差点让他吐血,也就是还有点希望支撑,否则多尔衮直接死了都有可能。
“摄政王,您没事吧?”固山额真准塔连忙扶住多尔衮。
“无碍。”
多尔衮摆摆手,“拿地图来。”
随行的刚林连忙让人取来地图,亲自将其展开。
多尔衮盯着地图,眉头一直没有舒缓。
安庆、合肥失守的后果太严重了。
首先是多铎部被抄了后路,堵在九江动弹不得,进退失据。
江西战场彻底落入下风,没有外援的话,只要明军不犯大错误,多铎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而合肥失守的后果同样严重,江北之地,扬州以西肯定守不住。
明军甚至能直接拿下江浦,与南京隔江相望。
好在因为九江的存在,明军水师无法过来,否则兵力空虚的南京估计也是一捅就破。
也正是这个原因,多铎连撤退都不能做,他必须死守九江。
但要是时间拖下去,南京还是守不住,明军大可以在江北打造战船。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啊,多尔衮感叹。
接着他捋清思绪开始下令,“传令豫亲王多铎,收紧兵力固守九江以及鄱阳湖,一定要堵住湖广的明军水师。
让博洛彻底放弃赣南,率军北上,如果南昌失守的话,可绕道饶州府进入江宁。”
“摄政王,真要放弃江西吗?”准塔有些不甘心。
多尔衮长叹,“不放弃不行了啊,继续留下逃不过全军覆没的下场,眼下明军兵临江北而江宁空虚,倒不如让他们保住有用之身,也好保卫江宁。”
因为路途遥远,多尔衮上次收到江西战场状况还是武宁之败,现在江西什么情况他根本不清楚。
“再传令洪承畴,抽调浙江、福建所有兵力北上,务必要守住江宁。”
“可这么一来,浙江、福建难保啊。”刚林有些着急。
福建就不说了,浙江现在情况同样很差。
自从张同敞联系上陈子龙、夏完淳等人以及太湖义军后,迅速在太湖及周边整备了上万义军。
仗着对太湖的熟悉,义军驾船不断骚扰太湖沿岸州县,满清驻于苏州的江宁巡抚土国宝以及苏松提督吴胜兆苦于兵力不足,只能紧守城池。
数次集中兵力试图剿灭义军,但在太湖上根本找不到义军。
同时义军也在攻城掠地,加上地方百姓积极响应,及至现在, 相继拿下湖州府、嘉兴府,甚至冲到了杭州城下。
要不是杭州城防坚固,估计都要被义军打下来了。
而且随着消息传出去,浙江、南直隶等地各小股义军都在不断汇集,眼下张同敞这个浙东招讨使手下义军已经不下三万。
还有驻于舟山的黄斌卿部,一直活跃在沿海。
一旦将浙江兵力调走,浙江肯定保不住。
“本王也没了办法,南方兵力都被堵在江西,其余各地空虚,而江宁不可不救。江宁在手,其他地方即使现在丢失,但八旗铁骑迟早会再次踏去。
可要是江宁丢了,那整个南方的局势都会崩溃。”
多尔衮何尝不知道后果,但他确实无兵可调。
草原上,明军骑兵正不断对漠南诸部发起进攻,漠北喀尔喀联军也已经南下,和明军一起夹击漠南。
漠南各部数次求援,连太后都朝他施压,因为科尔沁部也快撑不住了。
无奈之下,多尔衮让阿济格领满蒙骑兵万人出开平,试图救援。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马芳率领的骁骑后卫,明军数千骑大战万余满蒙骑兵。
双方激战两个时辰后,满清损兵近三千,士气即将崩溃。阿济格只能领兵逃回开平,再也不敢动一步。
在明军虎视眈眈注视下,北方清军压力实在大,一旦出现漏洞,多尔衮毫不怀疑明军会冲到京城下。
这次为了夺回淮安抽调两万步骑以及三顺王部已是极限,再难动一兵一卒。
至于南方,不提也罢,兵早就空了。
现在多尔衮能打主意的也就是各地散落的小股守军,全部加起来的话,估计也能凑出个两万人。
虽然战力很差,但倚靠南京坚城,想必守住不是问题。
“只要接下来计划顺利,丢失的一切还能拿回来。”
多尔衮喃喃自语。
他现在的希望都放在了西夷爸爸的联军身上,只要他们能搅乱明军后方,甚至击败明军,那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现在放弃的地盘也能再次夺回来。
刚林急匆匆跑出去传达多尔衮的命令,多尔衮则是看向准塔,“山东绿营调动如何?”
“大军正朝济宁集结,预计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全部到齐。”
“反贼谢迁部还有榆园那些地老鼠现在是何动向?”
眼下山东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两部,多尔衮很关注他们。
“回摄政王,反贼谢迁自上月下旬就开始朝东进攻青州府,因为之前抽调兵力防御运河,青州空虚,乐安、临淄、寿光相继失守。
不过他们没有攻打益都,而是继续往西冲进莱州府,目前昌邑、平度州皆失守,叛军正朝掖县逼近。
而榆园那些叛贼,主要活跃于兖州运河以东的地方,以定陶、曹州为中心,且目前有西进大名府的迹象。”
“看来咱们调集大军南下将这帮叛军吓住了。”
两部义军都在朝远离运河的地方运动,在多尔衮看来就是为了躲避大军。
“大名府还好,可现在莱州府空虚,如果没有援军的话,登莱二州都难保,青州也危险。”
多尔衮摆摆手,“一帮不成器的叛贼,只要不妨碍咱们的大计,可暂时不管。等灭了大明,再回头收拾他们。”
“是。”
第325章 变化
【话说是不是有人看我书破防然后举报我了,怎么我书里好多评论都消失了,连我老书里都有许多评论消失,谁能告诉我原因?
我都收着写了还是有人接受不了,这要是把他们做过的恶事都详细写出来,我这书岂不是要废?
最近发现涉及明末的小说几乎都没什么流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能都和我一样写的烂吧?】
前线战场打的激烈,几乎一日不停,处于后方的百姓也能感受到。
陕西安化,住在城南的吴大娘一早就带着两个儿媳妇走出家里,手上都挎着篮子。
刚出家门,就见邻家也有两人正在锁门。
吴大娘笑着问道,“他王婶这是要出去?”
“是啊,外面见了绿,打算去摘点野菜回来,你呢?”
吴大娘抬了抬篮子,“一样。”
锁好门,两家人结伴往城外走。
走出巷子,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热闹起来的街道。
两边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街道两边也有城内外百姓摆的小摊,来往行人皆身着厚实棉衣,或讲价或观望。
一片繁华景象。
安化落入朱烈洹手中已有一年,经过大力治理,这里不复前些年的萧条,正在朝着万历年间的繁华之象逐步恢复。
百姓也不复一年前消瘦、无力的模样,个个面色红润,脸颊有肉。
就是人流比不上几十年前,这十几年陕西人口损失太大。
吴大娘与王婶两人走在前面,三个小媳妇后面跟着,不停的窃窃私语。
没走几步,就见十几人抬着木料、砖石等大量东西朝这边走,吴大娘几人连忙躲到一边让路。
“这是?”
边上同样让路站过来的一个大爷接了话,“这是衙门组织的建筑队。前些日子不是下了冰雹嘛,城中不少房屋遭到损毁。
一些只剩孤寡老弱的人家难以修补,钱知县就从衙门库银中拿了一些出来,又以衙门的名义雇佣了不少人组成了这个建筑队,帮他们修房子。
之前他们一直在城北,现在估计那边活干完了,轮到咱们这里了。”
老人家里有人在巡检司当值,消息灵通。
吴大娘等人恍然,之前他们也知道这事,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她们家里房屋前些日子也受损不轻,不过家里算不上赤贫,早就修补完毕。
“钱知县好官啊。”
“是啊。”
等这些人走过,吴大娘等人继续往前。
“你家男人随军去了,最近有信回来吗?”王婶问道。
吴大娘摇摇头,“还没到时间,等下月初应该就会送来。”
明军后勤民夫每月能写一封信回家,军中会按府县统一运送,安化前几个月基本都是月初抵达。
“前几日衙门又来征集民夫,我家那小子为了赚钱就跟了过去,搞得这些天心里慌乱,就怕出事。”
王婶叹了口气。
“放心吧,听我男人来信说,战场上大胜,鞑子根本不是咱们军队的对手,不会出事的。”
“希望吧,老大被选为守备军上了战场,老二也踏上送粮的路上,家里就剩个老三,这要是出事,可怎么办啊。
好不容易熬过灾荒兵祸,现在日子又好起来,就盼着家里人平平安安。”
吴大娘心态好一些,或许是她认识到了,不玩命哪来现在的好生活。
几人一路闲聊,很快出城。
临近四月,外面绿色遍地。
干旱、冰冻也难以灭绝野草,路边都是他们的身影,很挺拔。
离城较近的地方,树木稀疏,少有存活。
前些年灾荒,饥民啃了树皮,加上缺水,大部分已经枯死。
但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光秃秃的小树上冒出点绿色,枯木逢春啊。
几人来到不远处的小山,这里绿油油一片,已经有不少人在此寻找野菜。
虽然这一年生活好了起来,但安化百姓还是难以忘记前面那些年过的苦日子,现在还活着的人都是硬熬过来的。
饿怕了,不想放过一点能吃的东西。
能省一点是一点。
吴大娘和王婶几人也分散开,在山边野外寻找野菜,时不时有收获脸上就冒出笑容。
没多久,两个巡检司弓兵跑到这边,沿着山脚大喊,“都听着,挖野菜可以,但不许砍树,违者重罚。”
跟在他们身后有五六人,都背着铲子、锄头以及许多小树苗。
吴大娘二媳妇起身望去,有些好奇,“娘,那是怎么回事?”
吴大娘看了一眼,大致了然,“前些日子衙门不是张贴告示,禁止胡乱砍伐树木。这几人指定是想省那点石炭钱,偷偷伐木被巡检司抓到了。
罚钱少不了,以告示上所说处罚,砍一补百,今天应该是来种树的。”
“那算他们活该,石炭就算烧一个月也用不了几个钱,就知道占便宜。”
所谓石炭,就是煤。
因为小冰河的原因,冬天异常寒冷且漫长,为了能好好渡过寒冬,取暖少不了。
大明相比以前的朝代还算好,因为从明初开始朱元璋强力推行棉花种植,到了明末这个时候,棉花已经非常廉价,百姓穿棉衣御寒效果很好。
至于许多人印象中古代一家就一件衣服,或者连棉衣都没有,冬天门都不能出,这是大清给人的印象,并不是古代都这样。
至少明朝不是。
当然大明边远地区肯定也有,但不多,明朝普通百姓生活并不差,哪怕是西北也是。
更别说南方了,江南那里百姓都开始穿丝绸了。
除了衣服,燃料也少不了,做饭、取暖都需要。
以前都是以柴火为主,石炭为辅。除了石炭原产地,运到外地加上运费其实也不便宜,不如木柴划算。
大明还没乱之前,官府组织力还在,每年都会种树,用以补充百姓的消耗,种树甚至算在官员政绩之中,因此倒是不怕树被砍光。
可这十几二十年战乱,哪还有人顾得上种树,各地树木被砍伐严重。
加上干旱,陕西植被大量减少。
因此朱烈洹拿下陕西后,一边恢复民生,一边也在着手恢复绿色。
各地衙门都收到命令,除了组织百姓种树外,也要严禁乱砍滥伐。
至于百姓取暖做饭的燃料需求,朱烈洹以石炭补充。
来自农村的他,知道蜂窝煤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让各地组织工匠大量打造炉子,又加大陕西各地煤炭开采,然后送往各地。
由商社统一经营,不求赚钱,将石炭的价格打的很低。
所以现在陕西基本都转为烧石炭,但衙门还是时不时抓到几个贪小便宜的家伙。
第326章 生活
看着几个贪小便宜的家伙在弓兵呵斥下苦着脸种树,在这挖野菜的人都是大笑,越发让几人窘迫。
安化城不算大,这里不少都是他们的熟人,脸丢尽了。
其实这也是衙门故意的,按照安化巡检司统领余三水的说法,就得让他们好好出出风头,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继续。
钱知县深以为然。
及至巳时,吴大娘篮子里已经装满大半,她起身看了看两个儿媳妇,不比她少。
“行了,今儿就到这了,回家吧。”
吴大娘和王婶打了个招呼,不过对方还打算再挖一会,双方告别。
一路往城池走,此时城外的道路上人也多起来。
有进城买卖或办事的城外人,还有数支大小商队。
陕西平定许久,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秩序,行商自然也少不了,即使战争也无法阻挡。
虽然衙门之前也对陕西展开了大清洗,以往的士绅商人几近覆灭,但只要人还有需求,商人就少不了,很快就有聪明人填补了旧商人的空白。
不过由于朱烈洹建立商社的原因,这些商人短时间根本无法做大。
城外的商队基本都是庆阳府下面的州县来人,多是附属商社的盐茶商人。
眼下马上三月底,一季度即将结束,他们要带着前三个月的往来账册交给府级商社核查,确认无误后才会给他们开具证明,好提取下个月的货物。
到了城门口,轮值守城兵丁仔细检查那些车马,诸商队只能排队等待。
倒是吴大娘他们不需要,从侧面入城。
此时大街上已经不足早上的喧闹,但人也不少。
吴大娘将野菜都交给二儿媳送回家,她带着大儿媳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店铺。
店铺占地面积很大,横十余丈,开大门五扇,纵深在街道上不可见。
这是商社下属店铺,里面经营着粮食、布匹、盐、茶等物,这样的店铺整个安化有四个,东南西北各一个。
本来按照朱烈洹的计划,除了粮食,其余布匹、盐、茶等物商社只会建立到省一级,下面府州县招募商人经营。
由于陕西的特殊性,朱烈洹特意下令将这里铺到了府一级。
吴大娘两人走进去,就见里面每种货物占据一个地方,大量货物摆放的整整齐齐,宛若一个大卖场。
店铺里主要售卖的就是粮食、盐、布等生活必需品,还有锅具等铁器。
原本有人建议再开一个百货分部,将市面上有的商品都一网打尽,不过朱烈洹仔细思索后予以否决。
那些商品利润不高,基本都是百姓小本经营。
一旦他们在商社中添上,绝对会挤兑的那些小商人活不下去,市面上又得出现大量人家破产,不可取。
他能整治巨富大家,但不能断了小民活路。
更何况货品多了,管理起来过于繁杂,在如今这个交通、通信都不健全的时代,可以说没法管理。
他只需要管好粮食、盐、布匹这种生活必需品即可。
吴大娘直奔粮食售卖区,“来五斗高粱。”
“好嘞,您自备容器了吗?”
“没有,你先拿一个布袋装着,我将粮食放回家后再送回来。”
“那要押十文钱。”
“可以。”
伙计去装粮食,吴大娘则在扫视摆出来的其余粮食,“伙计,你们这大米新来的?”
伙计边忙边说,“没错,三日前才从西安送来。”
“这也给我装上一斗。”
“没问题。”
很快伙计就将高粱和大米装好,用秤确定斤两没问题后,伙计拨弄算盘后说道,“五斗高粱价三钱银,一斗大米价八分银。”
经过一年努力,陕西粮价总算被打了下来。
他刚入主陕西的时候,这里的粮价高企,高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举个例子,华州小麦一石十一两银子,你就说夸不夸张吧?
朱烈洹清洗大户,收拢粮食售卖,又从湖广、四川运了大量粮食过来,这才把粮价稳住。
虽然还比不上万历时期,但相比崇祯年间,简直是天差地别。
百姓总算是能吃上一口正经粮食了。
见吴大娘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伙计看了看说道,“您这里面有部分崇祯年间皮钱,可比不得其他铜钱。”
吴大娘点点头,“我知晓。”
所谓皮钱,区别于京城宝泉局、宝源局制造的京钱,乃是地方制钱。
崇祯年间,天下大乱,这些皮钱质量普遍比不上京钱,粗制滥造甚多,兑换比大概五比四。
朱烈洹已经让各地收拢这些劣质铜钱,预备重铸。
有了之前数省大抄家,从那些士绅商人家中抄出大量埋在地下的铜钱,市面上的铜钱荒已经缓解,倒是不用这些劣钱继续支撑市场。
吴大娘数出足够的铜钱交给伙计,与大媳妇拎着粮食走向一边又买了斤盐。
走出店铺,两人往家走。
路上看到卖糖葫芦的,吴大娘摸出几枚铜钱买了两串。
大儿媳有些心疼,“娘,这东西没必要啊。”
“家里几个小娃娃早就闹着要吃了,反正也不贵。”
一行人回到家,吴大娘将粮食倒入缸中,又跑去还了袋子,顺便在肉铺买了一斤肥肉。
日子好了,总不能亏待自己。
中午蒸了米饭,又用肥肉炖了野菜,一家人都吃的满嘴流油。
下午吴大娘几人没出门,都在家缝制衣服。
现在前线数十万大军奋战,不仅兵器粮草损耗严重,衣服也不例外。
而且马上天气转暖,也得给将士们配备春夏服饰。
朱烈洹下令各地官府将这活分包给百姓,以贫困之家、孤寡老弱、军属之家为主,也算给他们增加个收入。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至少得会做才行。
为了防止有人滥竽充数,上交的时候都会检查,不合格者退回,还得补偿损耗。
吴大娘与几个儿媳妇都是好手,三儿子也在守备军中,因此领了不少。
到了酉时,吴大娘看了看天色,然后开始做饭。
没多久,老大老二两人浑身脏兮兮的从外面回来。
第327章 细作
“快洗洗再把衣服换了,怎么弄的这么脏?”
“衙门组织修沟渠,之前干的都差不多了,今天主要是打通连接东河那一段,那里靠近河边,土湿漉漉的,身上这些泥都是溅的淤泥。”
“打通了吗?”
“通了。”
吴大娘笑着说道,“倒是好事。”
老大摇摇头,“俺今天看了,东河也没多少水,今年到现在不见雨雪,恐怕又不会有好收成。”
“沟渠又不是只用一年,以后用处大着呢。至于今年,唉,估计又得大旱。”吴大娘当然知道外面的情况。
“娘你也别担心,有监国在,不会不管的,现在衙门可比以前好多了。明天咱们要到环河西边,衙门还要在那边挖十几个水塘,估计又得干上一两个月。”
“是啊,饿不着咱们,快洗洗吃饭吧,给你们留的肉。”
“哎,我先尝尝。”
趁着天色还亮一家人吃完饭,等一家人各忙各的后,吴大娘来到大儿子身边,“今天怎么了,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
“我...”
老大想了想,将吴大娘拉到墙角,“娘,今天遇到一些事,感觉不对劲。”
“和娘说说。”
“前几天干活的时候,有个脸生的人干活的时候凑到俺身边,不经意间问起了咱爹来信的情况,主要是关于大军的情况。
当时没多想,还以为他是对打仗好奇,就随口说了点。
可今天干活的时候,又看到他在朝其他人打听,还不止一人,都是那些家中有人在守备军的或是有人当随军民夫的,俺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悄悄问了 几个相熟之人,据他们说那人也朝他们打听过。
娘,你说那人是不是有问题?”
吴大娘年少的时候大明还没乱,也读过书,不是大字不识一个无知农妇,立刻就听出不对劲。
“确实有问题。”
思虑片刻,吴大娘说道,“你现在就去巡检司,将来龙去脉告诉余统领。”
老大有些纠结,“娘,这要是查出真有问题,咱们这些透露消息的不会牵连吧?”
“应该没事,你们又不是故意的,衙门现在是讲道理的。”
“那行,我这就去。”说完老大就往外走。
吴大娘连忙交待,“路上避着点人,别和其他人说。”
“知道。”
老大急匆匆出了家门,然后抄小路就往巡检司走。
天色只剩一点亮光,要不了多久就要宵禁,不能耽搁。
前线正在大战,为了防止后面出事,朱烈洹下令严格管理,宵禁执行的很严。
好在巡检司离的不算远,老大很快就抵达,见大门已经关闭,老大连忙敲门。
很快大门打开,一个巡检司弓兵走出啦,“干嘛的?天都黑了还往巡检司跑。”
“小民有要事要见余统领,事关重大。”
弓兵仔细打量他一番,看其气喘吁吁,脸色急切,不像是开玩笑,“随我来吧。”
安化巡检司统领余三水很亲民,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有人找来都会帮忙解决,并不会将人拒之门外。
而且他最厌烦有人刁难前来求助的百姓。
之前就有百姓来报案遇到有弓兵刁难,非要收取好处,被余三水知道后,亲自动手打断对方一条腿,然后将那弓兵一家都送到了肃州卫戍边。
就此,巡检司这些人再也不敢干这种事。
老大很快就得到余三水接见,“就是你找本官有事?”
“是。”老大没有废话,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连他自己说了哪些话都交待了出来,一点没保留。
余三水越听神情越严肃,老大说完后,他连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绝对不掺一点假。”
细作二字立刻从余三水脑袋里蹦出来。
虽然那些民夫的家信从前线到地方会耗费很长时间,有可能一月写的信三月才到,估计家里收到信的时候前线情况早已大变,而且信中也不会有太多具体的军中消息。
但就算这样,也能从零散消息中分析出不少干货。
例如那些民夫随便提点驻留的地方,对方就能大概推算出后勤粮草运转线路以及大军行进方向。
还有根据民夫人数、运转次数能推算运了多少粮食,进而算出军队的大概人数。
虽然有时间差,但作用也不小。
“找你打听的那人你认识吗?家住哪里?家中多少人?做什么营生?”
一连串的问题差点把老大打懵,恍惚片刻后摇摇头,“不认识,就是随咱们一起干活的人。”
余三水思虑片刻说道,“这样,我明日会派人跟着你过去,你把那人指出来就可,没问题吧?”
“没问题。”
余三水让老大在屋里等着,他快步出去,很快带着一个弓兵回来。
这是才入巡检司不久的弓兵,最近一直在训练,少有出去,面生。
“行,明日一早你到城门口等着,他会去找你,你到地方后指认人即可。”
“是。”
“记住了,这事不要乱说。”
“小民明白。”
让人送老大离开,余三水又对着那个弓兵好生交待起来。
次日,老大在城门处等到了装扮成普通百姓的弓兵,两人出城就加入了挖水塘的队伍。
干活的时候,也将人指了出来。
弓兵点点头,确认没错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人身上。
晚上下工回城后,弓兵远远跟着那人,直到对方进了城东一家胭脂铺,弓兵又装作不经意的和周边百姓打听清楚对方的具体消息,其才快步跑回巡检司衙门。
听完弓兵的叙述,余三水一拳砸在桌子上,“果然有问题,堂堂胭脂铺老板的儿子居然会去干苦力活,这是把咱们都当傻子啊。
居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当细作,简直是找死。”
余三水很气。
实在是这身份漏洞太大了,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关键之前他们还没发现。
气急的余三水就要带人去把人抓回来,还是被一个小队长拦了下来,“大人,要不还是先和锦衣卫通报一番吧,万一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而且万一真是细作,咱们单独把人抓了,那锦衣卫可是丢了大脸,别因为这事得罪了那帮杀人不见血的家伙。”
余三水冷静下来,“你说的没错,走,现在就去锦衣卫,这次那些家伙得欠咱们巡检司一个大人情。”
第328章 海宁陈氏
余三水带人急匆匆来到安化锦衣卫驻地,找到驻守总旗严大海,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严大海差点气冒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安化城出现细作,他们锦衣卫丝毫没有察觉,还是巡检司率先发现。
这脸丢大了啊,后面指不定要被怎么处罚呢。
不过严大海现在也顾不得其他,抓紧时间将功赎罪吧。
将情况又详细问了一遍,严大海就火急火燎跑去安排人行动。
至于余三水一行人,被赔着笑脸送出去,人情欠大了。
严大海没急着抓人,而是调动人手围绕胭脂铺悄悄调查起来。
一部分人手死死盯着那里,其余人开始调查里面人的身份。
到了早上,严大海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了看手上的调查汇总,严大海抬头看向手下一个小旗,“所以说经营胭脂铺的乃是本地人,且经营日久?”
“是,咱们翻阅了以前的户籍黄册,又问了周边不少人,能确定胭脂铺老板陈元廷一家乃是近百年前迁入这里,那个铺子也是几十年前陈元廷父亲开设。”
严大海眉头微皱,“这么说他们没问题?”
他觉得不可能,实在是行径太可疑了。
“应该是有问题,根据周边百姓所说,这些日子陈家婆娘借着聊家常的借口,四处串门,基本都是那些有人随军的家庭。
咱们也上门询问了,确定他们在打听前线消息。”
母子两人都这般,绝对有问题。
小旗接着说道,“而这陈家,据邻居所说,当初这里还是东虏占据的时候,陈元廷几次提着礼物前去拜访东虏官员。”
这事不稀奇,当初满清占据陕西的时候,只要想做生意,不示好怎么可能?
大部分商人都是这般做法。
朱烈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大商人身上,这种小商人没管。
也没法管,总不能将他们也都杀了吧,那牵连的实在太大,基本做生意的没一个能逃过。
“可查到这些日子有没有陌生人与陈元廷联系?”
“时间还短,查不到,而且胭脂铺人流来往很正常,不好查。”
严大海思虑片刻,然后说道,“安排几个人盯着胭脂铺,但凡有可疑之人都记录下来,确认身份。同时继续往上朔源陈家的身份,确认他们是从哪里迁来的,老家还有何人?
另外,让兄弟们都行动起来,将这安化城内外都盯紧了,可不能继续出岔子。”
“是。”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安化还是往常模样,但锦衣卫一刻不得闲,就连余三水的巡检司也密切注意起来。
锦衣卫一直没动胭脂铺,还在等。
没几天,锦衣卫就查到些许收获。
“南方?”
具体的地点不知,只知道安化陈家祖上是从南方迁来,再深层的消息就查不到了,毕竟这只是安化锦衣卫。
严大海没办法,只能上报,请求协助,消息一直报到陕西锦衣卫千户季允那里。
听闻有可能出现细作,季允也重视起来。
有季允出手,只要不是那种太过隐秘的消息,基本都能查出来。
很快,矛头直指浙江海宁。
“海宁陈氏,浙东名门,万历年间太常寺少卿陈与郊、崇祯年间顺天巡抚陈祖苞家族,现有陈之遴为崇祯十年进士,降于东虏,为秘书院侍读学士。
安化陈元廷祖上为海宁陈氏一支,百年前迁至陕西定居,原因不知。”
季允看完资料后,抬头看向副千户,”确认没有疏漏?”
“确认,而且根据详查,去年中旬就有操着海宁口音之人前往安化,年初之时,同样有人前往,经过详细调查,为同一人。
属下继续深入调查,发现其人是以行商的名义进入陕西,其起始点,是广东。
另外陈元廷前些日子前往安定,与那里一个秀才相见。”
季允眯着眼,左手手指无意识的不断敲击桌子,大脑快速运转。
“继续深入查,本千户会请指挥使大人让浙江、广东锦衣卫协助调查,务必要弄清楚。”
“大人,安化那里现在怎么办,要抓吗?”
“不急,人少了没意思。让那里的人盯紧点,本千户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吃里扒外之辈一举荡平。
对了,让固原、巩昌、临洮、西宁等地锦衣卫全部行动起来,严查可疑之人,西征大军正朝那里汇集,绝对不能出事。”
“是。”
消息传到蒋瓛这里,他并不意外。
就以自家殿下对那些大家族的狠厉手段,那些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为了活下去,各种手段都会用上。
光靠他们自己自然无法对抗几十万大军,因此彻底倒向满清很正常。
而这些大家族,几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历史,谁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分支。
虽然朱烈洹已经大肆清扫治下,但也不可能完全扫平,因为他们的身份太多,或商人、或农民都有可能。
这些分支或许做不了其他,但打探消息可以。
一旦满清真整合了自己地盘上那些世家大族,一张笼罩大明的情报网很快就能成型。
蒋瓛也不觉得那些世家大族会反对。
自唐中后期开始,江浙地区的世家大族多是抛去礼义廉耻之辈,经过宋元两朝洗礼,这帮人早就没了所谓的忠义。
投靠蛮夷又如何?
只要能让他们继续富贵下去,认蛮夷当爹都没问题。
上千年时间,愈发变本加厉,现在全是一群心中无族群家国之辈。
当然,这些人基本都在朱烈洹的清扫名单上。
自锦衣卫抵达各地,就在不断搜集各地士绅大族的情报消息,汇总成册传回总部,作为后续行动的根据。
目前一式两份,西安、襄阳各备一份。
海宁陈氏赫然就在名单之上。
这次细作事件,蒋瓛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好事,是将那些世家大族触角一举拔起的好机会。
“通知各地锦衣卫,明暗两线全部动起来,将各地有异常之人全部记下,再溯源调查他们的身份。
本指挥使命令下达前,都不许轻举妄动,哪怕是确认对方是细作都不许抓人。”
就他们查到的那点消息,对前线大军负面作用不大。
还不如张开细网捞小鱼,好多好多的小鱼。
第329章 局势
后方因为突然发现的细作暗流涌动,前线也不消停。
山东那里,多尔衮抵达济宁后停下不动,正在汇聚兵力,三顺王正率军往这边赶。
陈懋没有干等着,自李过率领十一卫进入淮安,陈懋就将城防之事交给对方,而他则是率领骑兵四处出击。
黄河以南、扬州以北、运河以东的一大片地方皆是其清扫范围,宝应、盐城、兴化等城镇皆落入陈懋手中。
数千骑兵的威慑力很足,扬州虽有大军数万,但洛托根本不敢出城。
他手下这些人都是各处抽调过来的,战力本就一般,还没有整备好,出城就是找死。
而且多尔衮有令,没接到命令前,不许出兵。
所以洛托就当看不见。
陈懋一路杀到扬州城下,眼看清军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知道没有机会,只能离去。
接着陈懋让李过派出十一卫前后两个千户所带着两千整编后的俘虏南下进驻高邮州,开始加固城防。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护住淮安南部的安全,挡住扬州清军,不让其与多尔衮形成合力。
接着明军四处出动,将这片范围各处的百姓迁往几个大城,又临时拣选青壮,给他们发放兵刃充为临时守城兵。
满清打仗向来有抓捕汉人老弱为前驱的习惯,很多时候明军还没碰到清军就崩溃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明军不是满清那些畜牲,大多人面对普通百姓下不了手。
就算明军铁石心肠,也会被消耗大量箭矢、火药等物资。
淮安的重要性不需言说,多尔衮为了拿下这里,绝对会用上各种手段。
这些百姓要是不管的话,到时候很可能就会伏尸淮安城下。
陈懋将他们集中到各处城池,两边有淮安与高邮州顶着,还算安全。
就算清军分兵攻打这些城市,那些青壮也不是摆设。
只要他们拖延一点时间,陈懋的骑兵就能抵达。
不过想必多尔衮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两方都在准备,想打起来预计还要一段时间。
而在江北,安庆、合肥拿下后,原本驻于舒城、六安州的刘体纯被解放出来。
他率兵一路东进,和州、滁州守军稀少,一战而下,接着大军一鼓作气拿下江浦,让江对面的洪承畴睡觉都不敢闭眼。
刘体纯驻兵江浦,整日操练,南京城一日三惊。
原本游荡在南京周边的小股义军精神大振,派人联系上刘体纯后,当即开始合兵,也聚集了三千余人在茅山周边,领兵的还是淮藩镇国将军朱由楫。
这些人大多都是去年随潞安王、瑞昌王攻击南京失败后剩下的残兵,自两王战死,这些人以镇国将军朱由楫统帅,分散在南京周边躲藏。
现在眼看明军即将光复旧都,也是激动起来。
原本围攻合肥的神武军被冯胜抽调北上,整个凤阳府基本被清扫干净,甚至冲进河南归德府攻下永城、夏邑,与南面的宿州对徐州形成夹击之势。
常遇春同样率领天武后卫骑兵北上与冯胜会师,两个狠人对徐州虎视眈眈。
同时策应陈懋,正商量着要怎么才能把多尔衮留在淮安。
河南战场,宋晟对于当缩头乌龟的谭泰没有丝毫办法。
荥阳不是小城,又被谭泰加固过,红夷大炮作用都不大,更何况满清在此也布置了不少火炮,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满清守军数万,而宋晟手中就算加上辅兵也才两万余人,强攻不可取。
所以他也只能牵制谭泰让他不能动。
山西这里,三顺王被抽调走的影响很大,尼堪也只能从其他地方调集兵力防御。
但这些兵力不如三顺王麾下精锐,甚至数量都比不上。
眼下借助地势险关虽然堪堪挡住偏头关出击的明军以及平阳府北上的明军,但也岌岌可危。
草原上则是呈现一幅很奇怪的景象。
马芳整日带着明军精骑在长城外耀武扬威,而阿济格则是领着满蒙骑兵仗着长城和各处关城防御。
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奇怪。
至于李文忠,正在漠南撒欢,鄂尔多斯诸部早已消灭归附,土默特两翼也在明军穷追猛打下不得不降,顺带着还把靠西的乌喇特、茂明安两部也带着投降。
目前归化城以西的漠南蒙古已经被扫平,李文忠正对察哈尔几部猛打。
而漠北数万联军也已经南下,为了避免和明军发生冲突,他们一路往东,目前正在兀良哈境内撒欢,喀喇沁部被打的抱头鼠窜,要不是科尔沁、敖汉、奈曼等部派人支援,怕是早就完了。
漠南诸部一直在朝满清求援,可惜阿济格被马芳一战打的不敢出长城,各部根本得不到支援。
眼下草原上怨气横生。
九江战场变化不大,自从安庆失守,多铎就收拢兵力,原本驻于江北的满达海部撤回九江,就连宿松守军也撤了回去。
现在多铎没其他想法,就是要死守九江,为多尔衮争取时间。
相比之下,现在打的最激烈的乃是江西南部。
拿下赣州后,戚继光就率兵北上,冲进吉安府境内,先抢占万安,然后对清军重兵驻守的泰和发起猛攻。
而在北面的邓愈也率兵抢占永丰,摆出随时兵临吉水的姿态。
到了月底,其余各处也传来好消息。
金吾左卫顺利拿下抚州府、建昌府,高一功的第十卫也顺利拿下拿下安福,加上南安府也被戚继光派人占据,清军数万人被团团包围在吉安。
甚至明军的人数比清军还多。
月底之时,博洛还是不甘心,对着峡江防线再次发起进攻,李震率军出城,双方大战一上午,清军损兵近三千后不得不撤退。
知道突围无望,博洛集中兵力分守泰和、吉水、庐陵三城,然后朝多铎求援。
【这一章主要是把现在的大致情况说一遍,不然好多人估计都记不住了。
接下来即将进入高潮,好几处战场,我还没完全构思好该怎么写才不会显得乱,特别是还有海战,真是让人头疼。
当然也是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水一章。
抱歉,哈哈!】
第330章 拔钉子
四月初三,泰和县城西面数里处,硝烟弥漫。
旌旗招展,鼓声震天,隆隆炮声响彻天地。
十余门红夷大炮与三十几门重弗朗机组成的炮阵正朝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山包倾泄铁弹,边上还有不少火炮正冒着热气,士兵们忙着以各种方式降温。
一个个方阵明军排列整齐,杀气弥漫。
远处山包上,被铁弹砸的碎石四射,烟尘飞扬,隐约中能看到烟尘中乱窜的身影。
戚继光与朱寿站在一处高台上,手持千里镜正望向那里。
片刻后,戚继光缓缓放下手,“上面的守军已经乱了,传令下去,再轮流炮击半刻钟后停止,让虎贲左卫前千户所发起攻击,必须一鼓作气拿下。”
朱寿点点头,“行,那些守军也是强弩之末了,拿下应该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朱寿匆匆离开的背影,戚继光再次举起千里镜。
上月下旬,戚继光一路顺利杀进吉安府,相继拿下万安、龙泉、永宁、永新四县,随后兵锋直指庐陵的南部屏障泰和。
自从博洛知道突围无望,就分兵进驻庐陵、吉水、泰和三城,希望固守到援军抵达。
镇守泰和的乃是固山额真图赖。
虽然因为图赖的大意,导致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甚至连他们现在被堵在吉安府动弹不得也有图赖丢失临江府的原因。
按说这是大罪,砍了都不为过,但博洛也没办法。
现在他们被明军团团围困,手下那些汉军将领他根本信不过,毕竟这几个月投降明军的汉军将领可不少。
博洛遍数手下,也就满洲人他才放心,于是原本被关押的图赖被放出,由他镇守泰和,算是戴罪立功。
同他一起的还有总兵李应宗、张应梦以及绿营八千。
图赖虽然被李震打的抱头鼠窜,但还是有些能力的。
他来到泰和后,没光想着紧守泰和,而是布下层层防御。
泰和东面和南面乃是赣江,北面与庐陵互为倚靠。
而在西面不远处,则是有小山丘三处。
这些小山丘也就二三十丈高,但较为陡峭,不易攻打。
图赖在三处山丘之上各布大军数百,由旗兵率领,组成了一道天然防线。
戚继光率军抵达后,经过仔细观察,发现不拔除这些钉子,根本无法全心攻取泰和。
于是他分兵包围三处山丘,同时留下一部分人看着泰和,防止清军突袭。
虽然山丘上兵力不多,但通道很少,清军居高临下,还建有临时工事,优势太大,明军最开始硬冲了两次都没冲上去。
于是戚继光改变策略,开始集中火炮轰击。
经过数日攻打,其余两处山丘皆已拿下,现在就剩这处千秋乡边上的山丘。
拿下这里,就能扫除泰和外围的全部阻碍。
期间图赖并没有派兵救援,他布置人在这三处地方,主要就是拖延明军步伐,削弱明军锐气,并没有指望真能挡住明军。
半刻钟后,千余明军出阵,数十辆战车顶在前方,明军紧跟战车朝山丘冲去。
炮兵阵地,猛烈的炮击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猛烈。
满头大汗的炮手们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山丘上投送铁弹,压得上面守军抬不起头。
直到明军靠近山丘不到两百步,炮击才停下。
山丘之上,一个满八旗牛录额真从一个坑中爬起来,灰头土脸,脸上有多道划痕,身上布面甲外面的布破破烂烂,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抬头望向山下,望见明军正在快速靠近,立刻凄厉的叫喊起来,“所有人起身,明军来了。”
只是这里的守军早就被连续数日的猛烈炮击打的有些懵,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大量士兵趴在地上不动,都无法分辨死活。
只有数十人起身,晃晃悠悠拿着自己的武器,望向山下的明军脸上满是恐惧。
牛录额 真快步走向一边,一脚踢向一具躺着不动的‘尸体’,一阵闷哼声,尸体动了一下。
牛录额真一把抓住其后颈衣物,将其提起,“现在,立刻准备作战,否则死。”
装死的士兵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狰狞的面孔,吓了他一跳,连连点头。
被放下后,士兵抓起边上的鸟铳就往前跑。
牛录额真一个个开始检查地上趴着、躺着的那些人,其余几个八旗兵也加入其中,很快又找出好几十个活人。
不过也就到这了,因为明军已经抵达山脚下,他们没时间继续玩找活人的游戏。
牛录额真带着百余人开始列阵布防,各种木头、石头被推上前,绿营兵则是慌乱的给火铳填装火药、铅弹。
山脚下,明军千户望着陡峭的斜坡,此山丘高三十余丈,草木葱葱,适合常人爬山的道路有两条。
他很快点出两个百户所为先锋,分别从两条山路打头往上爬。
激昂的鼓声响起,明军刀盾手率先往上冲。
很快,明军就爬到山腰处,然后就见许多石头从上方滚落。
前面数个明军躲避不及,直接被砸的盾牌碎裂,人或是吐血倒飞,或是手脚断裂。
后面的士兵及时躲入两侧。
待石头滚落,明军再次快速往上。
至于为何不从其余地方爬,主要是那些地方藤蔓到处都是,不宜行动,而且守军在里面布了不少陷阱,还不如强攻山路。
山顶处,一轮石块推下去,大块石头消耗殆尽,原本正面堆放的石头都被炮弹砸成了碎块,包括山路上的各种防御工事都已经消失。
几个八旗兵弯弓搭箭就往下面射,嘻嘻落落的箭矢被前面的刀盾兵挡住。
牛录额真大声吼叫着让那些绿营兵放铳,甚至提刀威胁。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绿营兵抬起手中填装好的火铳,然后其中七八个人非常默契的调转铳口。
“砰砰砰。”
连续的铳声响起,在其余绿营兵错愕的目光中,牛录额真与那几个八旗兵不甘倒下。
几人丢下火铳,拔刀就朝几个八旗兵冲去,对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开始补刀。
或者说泄愤,因为光那个牛录额真 都被补了七八刀了,这些家伙还没停手。
其余绿营兵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很快明军冲上山顶,看到的就是这诡异的一幕。
第331章 警告
外围钉子被拔出后,当天戚继光就率军进抵城外不远处,在东、西、北三面各扎下一座大营。
城中县衙,图赖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李应宗、张应梦等人分列其下。
“诸位,眼下城外皆失,明军兵临城下,咱们别无出路,唯死守尔。”
图赖冷冽的眼神扫过在座之人,主要目光看向张、李二人。
“估计你们也知道信丰、赣州等城失守的原因,或许还有人想效仿,可本将只想说你等大错特错。”
图赖站起身来,“在座之人大部分都参与过去年赣州之战,战后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大明那位监国是何性格想必你们没少听说,酷烈、残忍、嗜杀,以往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读书人都被当鸡杀,更何况你们这些低贱的武将。
特别是你等还曾背叛过大明,甚至参与屠戮贱民,那位可是到处宣扬爱民如子,你们觉得他会放过你们这些刽子手吗?
至于刘一鹏和罗万友,别看现在还好好的,但本将能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有些人心里那点小心思还是放下吧,眼下尽力守城等待援军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后他走到李应宗、张应梦两人身前,“你们更不能投降,他们这些人杀的只是那些贱民,你们可是逼死了一位皇帝啊。
连没投降咱们大清的郑家都被朱烈洹打为国贼,更别说你们这些染着皇帝之血的人,落入明军手中必死无疑,哪怕有献城之功。
所以啊,最好别起其他心思。”
在座之人皆是立刻表态。
“将军放心,大明气数已尽,我大清才是天命正统,在下必会战到最后一刻,为大清尽忠。”一个参将站起来拍着胸口说道。
“没错,。我等生是大清人,死是大清鬼。”
“是啊,大家众志一心,明匪也不可怕。”
图赖微微点头,不过目光还是在李应宗、张应梦两人身上,他们才是关键。
两人此时也不得不表态。
“图赖大人放心,咱们早就与伪明不共戴天,必然做不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张应梦点点头,“没错,本将在前明不过是一不起眼的小人物,全赖大清之恩德,官至太平总兵,可谓光宗耀祖。
如此厚恩,岂敢忘却,唯有誓死奋战,才能报陛下与摄政王之恩。”
图赖原本冰冷的脸上挂满笑容,双手搭在两人肩膀上,“好,诸位都是好样的。只要咱们死守这里,明军决然打不下来。
待援军抵达,咱们里应外合,必能大胜,到时候我与征南大将军亲自为诸位请功。”
又说了一番激励士气的话,众人都散去。
等人都离开之后,图赖叫来几个八旗军官。
“派人盯着他们,旦有异动即刻禀报。让城门处的将士们都打起精神,严防有人和明军里应外合。”
博洛手下有满汉八旗近三千人,都是随他进攻福建的班底,也全部随之入了江西。
为了稳住泰和,博洛派了五百八旗兵给图赖,好让他镇压那些绿营兵。
鉴于信丰、赣州等城池的教训,图赖将大部分都派往各处城门严防死守,就是为了杜绝隐患。
“是。”
次日一早,明军正在吃早饭,朱寿亲自端着两碗粥、几个大馒头还有两碟小菜来到戚继光大帐。
“戚总兵,快来吃饭吧。”
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朱寿抬头望见戚继光还在看一封文书,不由得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饭都顾不上吃?”
“哦,是平东将军邓都督派人送来的书信,他已经率军兵临吉水,高一功也从安福逼近庐陵,让咱们尽快攻破泰和,与他会师攻打庐陵。
北面常都督率军拿下了安庆,九江东虏成了瓮中之鳖,咱们需尽快解决这里的战事,然后北上配合傅都督攻打九江。”
朱寿i立刻来了兴趣,“哦,北面的速度这么快?”
“嗯,神武军都指挥使陈懋率骑兵突袭淮安,拿下了这个运河重镇,将东虏江北兵力全吸引了过去,所以才能一举建功。
眼下淮安、徐州一线大战一触即发,趁着南京兵力空虚,徐大将军有意尽快解决九江,然后一举拿下江南之地。”
“那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是啊。”
两人快速吃完饭,然后就出去整备军队准备攻城。
上午辰时,大军列阵于城外,火炮推前。
还不等明军抵达预定地点,城墙上守军率先发起炮击。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天空上数十颗铁弹飞舞,砸向正在布置的炮兵阵地。
或许是提前规划了射界,又或是运气好,清军的第一轮炮击就有收获,一枚红夷大炮的炮弹砸中一门弗朗机炮,立刻将其掀翻在地,炮筒弯曲。
这门重型弗朗机已经废了。
崩碎的铁渣也让边上三个明军倒地,惨叫连连。
其余明军毫不在意,继续往前推进,直到距离城墙不到两里。
一群炮手、辅兵顶着守军炮击开始快速布设阵地。
时不时,阵阵惨叫声传来。
戚继光搁后面看着,面无表情,些许伤亡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没多久,明军也发起反击的号角,一颗颗铁弹飞向城墙,双方开始炮击。
清军有城墙之利,明军重炮更多,一时间打了个旗鼓相当。
或者说两边都没多大的战果,毕竟现在的火炮精准度实在感人,双方相距近两里,能不能命中全看老天爷。
一刻钟后,双方的炮声都稀疏起来。
戚继光立刻下令,“让死营第一千户所出阵,先去试探一番。”
高台之上,一个明军手中旗帜连连挥舞,阵中也响起沉闷的鼓声。
军阵左侧,上千人在军官带领下走出阵列,然后扛着云梯就冲向城墙。
这些人都是之前的俘虏或降兵,戚继光将他们编为死营,以那些主动投降之人为军官,编了近三十个千户所,领兵千户是从虎贲卫中临时挑选的。
他们就是攻城的前驱,唯有不计代价的帮明军立下功勋,他们才能得到赦免。
现在就是检验他们是否诚心为大明效忠的时候。
第332章 爆破
死营第一千户所千余人扛着云梯冲向泰和县城西城墙。
而这时候,原本略有停歇的炮手们再次加速,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墙上投射火力。
两丈高的泰和城墙年久失修,外层许多墙砖都有脱落,防御力不算多强。
也就是图赖进驻这里后进行了加固,否则面对这么多火炮轰击能挡住多久犹未可知。
即使城墙暂时还没多大问题,但上面的守军被打的头都不敢露,炮弹击中城墙引发的震动让守军脸色发白。
死营推着二十几辆战车,不断靠近城墙。
城墙上的铁弹砸向冲锋的队伍,时不时惨叫声传来。
其余士兵根本不敢停下,咬牙闷头往前冲。
停下必死,往前冲则是未必,甚至立下战功还能得到赦免,想想就知道该怎么选。
很快,死营千余士兵靠近城墙百步内。
“砰砰砰。”
“嗖嗖嗖。”
箭矢、铅弹犹如雨点般从城墙上射来,着甲率不到三成的死营顿时惨叫连连,一个个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
其余人还在玩命往前冲。
泰和县没有护城河,图赖在城外挖了一道三丈宽的壕沟,底下布满尖锐的木桩、短枪。
不过也不知道图赖咋想的,居然没在壕沟后面修建壕墙,甚至都没派人镇守。
数架云梯被平放在壕沟之上,一块块宽大的木板铺在上面,瞬间数条通道搭建完成。
壕沟几乎就是摆设。
城墙上,因为明军已经停了炮击,图赖也来到城墙上。
看到费了大力气的壕沟这般无用,他一拳砸在垛墙上,黝黑的脸上泛起不易发现的红色。
图赖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或许是被李震打的有些狠,潜意识里他就有些惧怕和明军短兵相接,脱离了城墙的保护他没信心和明军作战。
一时间居然忘了壕沟该怎么防守。
越过壕沟,死营士兵快速接近城墙,一架架云梯被架在城墙上。
待固定之后,一个个士兵举盾衔刀就往上冲。
而守军也以各种方式反击,鸟铳、弓箭、滚石雷木、火油,五花八门。
双方展开了激烈交锋。
图赖带着百余八旗兵游走于城墙上,厉声嘶吼,观察有无遗漏之处。
只是图赖一时间没注意到,那就是死营爬云梯攻城的士兵都在远离城门的地方,城门两侧五十步内没人。
没多久,当守军注意力都被那些攻城士兵吸引后,两辆战车脱离大部队,被推着急速靠近城门。
图赖这时刚好带人从城门上方经过,一眼就看到那两辆战车。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害怕。
因为那只是战车,不是攻城车,对城门没威胁。
“去几个人到城门洞里看着。”虽然不知道明军想干嘛,但多加防备准没错。
同时图赖与几十个八旗兵也张弓搭箭朝两辆战车射击。
不过这两辆战车不仅有车厢,上面也有蒙皮顶棚,推车之人被挡的严严实实,箭矢根本射不穿。
“弄几门小炮过来。”图赖吼道。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不祥的预感。
火炮还没来,战车已经抵达城下,推车的士兵使劲用力,将其中一辆战车直接顶在城门上,另一辆则是在两三步外停下。
“快点,再检查一遍火绳有没有问题。”
顶棚遮掩下面,一个小旗焦急说道,另外两个边上的士兵当即掀开前面盖着的棉布,一个个陶罐映入眼帘。
大致瞥了一眼,战车上堆了近十个陶罐。
一个士兵从里面抽出一捆火绳,开始检查与陶罐的连接处。
“砰砰砰。”
顶部传来巨响,小旗抬头,就见上面凹下数处。
“这是用重物砸了?”
好在这辆战车乃是特制,上面的木板加厚且选择的是硬木,加上一层蒙皮,这才能挡住城墙上砸下的石头。
不过也顶不住多长时间。
“再快点。”小旗连连催促,另外两个士兵也急得满头大汗。
三个呼吸后,士兵连忙说道,“检查完毕,没问题。”
“好。”
小旗摸出火折子,揭开吹出明火后,当即点燃火绳。
特制的火绳燃烧速度远超火铳所用火绳,不断朝陶罐处蔓延。
小旗将火绳放好,“跑。”
说完带头窜了出去,两个士兵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三人突然从战车中露出来,让上面正举着石头准备砸下的八旗兵一愣。
“快换弓箭。”图赖大喊。
一群人连忙放下石块拿起弓箭,不过这时三人已经躲进另一辆战车中,然后就见那辆战车以飞奔的速度朝左侧跑。
数十支箭矢射过去,都被挡下。
“该死。”
图赖破口大骂,看着快速远去的战车有些不甘心。
然后他伸头看向大部分没入城门洞的那辆被留下的战车,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更甚。
图赖叫过两个八旗兵,“待明军退走,你们下去打开城门将那辆战车弄进城,本将倒要看看这帮明军在搞什么玩意。”
再次看了眼已经跑到数十步外的那辆战车,图赖吐了口唾沫,然后就打算带人继续去督战另一边的城墙。
只是他刚迈出两步,陡然间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图赖只觉脚下一震,整个人往下掉,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远处攻城的死营士兵以及那些守军只觉一阵震动,许多人都一时不察倒在地上,其余人一顿,然后望向这边。
就见城门处冒出巨大的黑烟,上面本就残破的城楼已经消失不见。
天空中满是乱飞的砖石,靠近城楼的守军都被震飞。
就连正在攀爬云梯的死营士兵都有不少人被震得掉落云梯。
守军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何事。
攻城的死营士兵先是一愣,再想到出发前上司交待的事情,顿时脸上布满喜色。
“城破啦,快冲。”
靠近云梯的士兵趁机往上冲,也有不少士兵跑向城门那里。
很快就有士兵冲上城墙,“城已破,投降不杀。”
“快放下武器。”
“大明万胜。”
登上去的士兵越来越多,喊着口号的同时扑向那些守军。
本就士气不高的守军被城门处的爆炸惊吓住,现在又看到明军冲上城墙,加上那些城破的口号,顿时崩溃。
有放下武器投降的,有转身就跑的,寥寥少数人拿着武器抵抗也是做无用功。
第333章 意外之喜
远处,戚继光通过千里镜看到城门、城墙那里发生的事情后也是一愣。
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攻入城中。
本来只是洪涛提议集中一些火药试试能炸开城门。
戚继光虽然觉得作用不大,毕竟以现在清军的情况,几乎没有出城浪战的可能,这种情况下,守军按理说来应该会用其他物件将城门洞堵住,好便于死守。
不过戚继光也没拒绝,反正试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冒险的都是死营士兵,最多浪费一些火药而已。
可谁能想到这一爆居然就有了破城的希望。
而且透过逐渐消散的黑烟,戚继光发现整个城楼都发生塌方,两侧城墙即使没塌也成了危墙,墙面布满裂缝,随时可能垮塌。
“这城墙多久没修了?”戚继光无语,就那点火药居然把城楼都炸塌了,简直不可思议。
“戚总兵,咱们该动起来了,那些死营士兵已经冲进去了,看样子守军不行了。”朱寿有些兴奋。
戚继光点点头,不仅有人从云梯爬上城墙,他还看到了有士兵从垮塌的城门处冲了进去。
“传令,虎贲左卫全军出动,尽快进城清剿乱军,控制城门。”
“虎贲右卫以千户所为单位,各带死营一个千户所,增援其余五座城门,绝对不能让一人逃走。”
“其余人原地等候。”
戚继光连连下令,很快大军就动了起来,朝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而此时城内,镇守城北的李应宗与镇守城东的张应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前听到那边传来的喊杀声,就知道明军正在攻城。
两人也没多担忧,虽然明军实力强,但他们守军也不少,图赖也不是吃素的,总不会第一天就失守。
城北、城东虽有明军列阵,但并没有攻城,两人还算放松。
只是陡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吓了两人一跳,他们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火药爆炸,毕竟现在能引起爆炸的就那几样。
两人都是立刻派人前去查看情况。
但也没多担忧,他们还以为是守军不小心引爆了部分火药,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过渐渐的,两人察觉出些许不对。
喊杀声越来越大,好像还在朝这边靠近。
“嘶,图赖不会这么没用吧?”
虽然有些不相信,但两人还是集中数百兵力,以防不测。
很快,他们派出去的人相继回来,“不好了,城破了,明军已经冲进城中。”
李应宗一把抓住来人衣领,“你再说一遍。”
“西门破了,明军已经冲进城,大量的士兵朝这边溃败,明军正在掩杀。”
“图赖大人呢?”
“不知道。”
这时喊杀声越来越大,依稀还能听见劝降声,甚至站在城墙上,李应宗都已经能看到有溃兵朝这边跑。
“该死的图赖,简直就是废物。”
“完了,全完了。”
李应宗身体踉跄,要不是亲兵及时扶住,恐怕已经倒在地上。
“总兵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您快拿个主意啊。”昨日那个宣称大清是天命正统、口口声声要为大清战到最后一刻的参将急得直跳脚。
他不想死啊。
“是啊,总兵大人,咱们可都指着您呢。”另一个游击将军也满是焦急。
其余逐渐聚集过来的守备、千总等军官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都清楚,既然明军已经入城,那这泰和就算失守了。
没人会陪着他们打巷战。
靠着城墙还能和明军过过招,野战、巷战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城破的消息一传,士气跌到谷底,还有多少人听他们的都是未知数。
李应宗定了定神,开始思索出路,他也不想死啊。
很快,李应宗说道,“立刻集中还能调动的兵力,打开城门一起冲出去,明军主力在西面,眼下城外的明军不算多,还有机会。”
留在城中几乎必死,出城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其余人也是慌乱中没了主意,听到李应宗吩咐,无人反对,都去召集人手。
很快,上千人被他们集中起来,还是好说歹说加上威胁恐吓才有这么多人。
李应宗听着动静,明军大约已经冲到城中心,当即也不再停留,立刻让人打开城门冲出去。
城北外负责镇守的乃是原李明忠麾下的广西兵。
这些士兵基础素质不错,只是训练匮乏、军备不足等原因导致战力不强。
戚继光接收后,没有解散他们而是留了下来,被整编为第十三卫。
经过整训以及之前数月的战事洗礼,现在也算脱胎换骨。
此时城外有左右两个千户所近两千人。
本来他们因为没分到主攻任务就很烦恼,毕竟大家伙可都指着这些清军刷点战功升官发财呢。
结果现在连佯攻的命令都没有,只能听着西城那里的动静,大家伙都很焦躁。
陡然,负责这面指挥的第十三卫指挥佥事发现城门突然打开,一群清军乱糟糟的冲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明显是撞到枪口上了。
“有贼军出来了,都提起精神。左千户所正面迎敌,右千户所分两部分从两面包抄,务必不许逃脱一人。”
两个千户所明军看向那些清军,非但没有惧怕,反而是兴奋异常,个个红着眼睛就按照部署迎了上去。
这不是敌人,这是军功啊。
一方是急着逃命的清军,一边是想升官发财的明军,两方碰撞到一起后立刻爆发激战。
只是这些清军本来就是溃兵,人数还比不上明军,仅仅片刻就落入下风,被明军团团包围在距离城墙约一里的地方。
李应宗被亲兵护着,左臂不断滴血。
本来他是骑马的,可惜没能冲破明军防线,处于战马上的他被一发铅弹击中,为了不被集火,只能放弃骑马。
看到那些如狼似虎的明军不断冲击摇摇欲坠的防线,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完了。
此时的他大脑中浮现的是之前从武宁传来的消息,想到自己被屎尿淹没,甚至埋在粪坑下千万年,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行,我不能落得那个下场。”
咬咬牙,李应宗拔出随身短刀,对着脖子一抹。
城东,与李应宗做出差不多选择的张应梦遇到了第十三卫前后两个千户所,几乎是一个下场。
不过他没有胆子给自己一刀,被活捉。
第334章 激励
泰和攻城战以一种意外的方式结束。
本以为是场苦战,谁能想到这么轻松,过程太过丝滑。
甚至如虎贲左右卫这种正兵还没上场,近万人镇守的泰和就被千人俘虏攻了下来。
当时虎贲左卫入城时,发现那些清军被死营的人撵兔子般追着跑,往往四五个人追着四五十人喊打喊杀,城中到处都是丢弃的甲胄、兵器。
明军进城都没怎么动手,全是在抓俘虏和维持治安。
傍晚,城外大营,死营第一千户所驻地,朱寿在几个亲兵护卫下来到此地。
营中哀嚎声不小,不少随军大夫正在忙活。
朱寿刚走进来,就看到边上空地一个中年大夫正在给一个大腿中箭的士兵治伤。
先用特制药物涂抹伤口处,然后手执开疮刀切开皮肉,紧接着又换了平刃刀小心处理箭头与皮肉相接的地方,最后再用夹镊辅助将箭头全部取出。
做完这些,大夫将桑皮线与针连接,开始缝合伤口,最后再涂抹药物。
整个过程不到半刻钟。
那个士兵全程看着大夫做完这一切,不仅没叫,甚至还有心情让大夫给他缝好看一点。
不过大夫明显没搭理他,他还要赶时间治疗别人呢,哪有心情给你做美容。
朱寿往里走,除了正在疗伤的,其余的三三两两待在一起,手中端着碗肉汤,里面还有几块肉,配合大饼吃的正香,脸上都挂着笑容。
看起来士气很高昂。
叫来千户,朱寿吩咐道,“将没伤的人都集中起来。”
“是。”
很快,大约六七百人列阵于军营右侧一块空地,队伍排列不算整齐,但精神头不错。
第一千户所千余人,作为今日作战的主力今日伤亡近四百,阵亡、受伤接近五五开。
朱寿爬上一辆带顶棚的战车,目光扫视这些人。
“今日,你们表现很好,能攻下泰和,第一千户所当记头功。戚总兵看到了你们的付出,非常满意,特意下令,从即刻起,第一千户所所有人退出死营,赦免前番罪过。
其中,毁城门者五人记首功,各赏银百两。先登者王二麻同记首功,鉴于其战死于城中,赏银五百两,会由专人送至其家中,亲属家人享受明军阵亡将士同等待遇。
其余阵亡者各给抚恤三十两,伤者二十两,尔等未伤者赏十两。
尔等之后,愿意从军者,选拔锐士补充十三卫、次为守备,剩余不合我大明军兵条件者,先入后营,战后放还回乡。”
底下的第一千户所士兵面面相觑。
倒不是不满意,而是没猜到这么好。
一战之后,不仅罪名消了,甚至还有赏赐,即使那些战死的都不例外。
特别是先登的王二麻,不光有五百两银子,居然和明军阵亡将士同等待遇,简直羡煞旁人。
大明现在军队待遇之好可是传遍天下。
别的先不说,光阵亡抚恤就不是其他势力能比的。
将士战死,会按照军职以及入军年限发放抚恤金,即使是最低的大头兵,都不下五十两。
而他们的直系亲属,未满十六的孩子、年满五十或失去劳动能力的父母等每月都可在衙门领银五钱、粮三到五斗,年底还给布一匹、肉十斤。
所种田地,可免百亩税收十年。
孩童满七岁者,优于其他人入社学、官学,学费全免且年给补助。
遗孀愿改嫁者,官府协助,孩童如跟随改嫁母亲者,照给钱粮衣物,但这些只能用在该孩童身上,衙门会定期派人详查。
如若不愿改嫁,也会有一份补助,让其能更好的抚育儿女、孝顺公婆。
为了能落到实处,朱烈洹亲自制定了抚恤条例,并成立了一临时部门负责审查监督。
这还是简略版,待光复天下,还会根据情况补充。
然而就是现在这种抚恤,就足够让人震惊了。
一个将士哪怕战死,也不用怕家人过不下去,甚至贫穷之家能一举迈入富裕生活。
也是因为这些,现在各地守备军正积极请战要上战场。
所以这些死营士兵才会震惊。
当然阵亡的也就先登的王二麻有这待遇,其余人没有。但也足够让人惊讶,毕竟他们之前就是一群炮灰而已,大家也就是为了那点希望拼命而已。
片刻后,人群中有人高喊,“谢戚将军,谢朱将军。”
其余人也跟着喊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的潮红。
【居然还有人说明朝都是总兵,叫将军不对,我服了啊,这里解释一下,就像邓愈,正式的职位是右军都督府右都督,这次领兵出征,主角临时封他江西总兵、平东将军,所以称将军没问题啊。
更何况武将基本都会加散阶,只是我没详细写而已,毕竟都有人说我有些地方介绍的过于详细,像上历史课。
而且在古代,称呼领兵者为将军一点问题都没有啊,也算是尊称吧。
解释的有些乱,一时间语言没组织好,不过大家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朱寿摆摆手,将这里交给千户,转身离开。
等他来到中军大帐,就见戚继光正盯着地图发呆。
或许是听到脚步声,戚继光抬头看到是朱寿,问道,“反应怎么样?”
“都很激动。”
戚继光点点头,“那还不错,不枉本将给他们这么多赏赐。”
朱寿有些不解,“只是一帮俘虏,之前更是帮着东虏与咱们作对,有必要给他们这么丰厚的待遇吗?”
戚继光笑着说道,“看着丰厚,其实付出的也就是些许银子罢了,可没有许给他们一官半职。这么做,也是让他们知道咱们不亏待有功之人。
有了第一千户所这个榜样,想必能提振死营其余人的士气,之后上战场也能发挥更强的战力,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原来如此。”
朱寿表示理解。
看到第一千户所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其余死营的人肯定也向往这些。
比如把王二麻的例子大力宣扬一番,往后攻城的时候那些死营之人估计都会玩命往上爬,毕竟哪怕死了也有机会给家人拼来一个优厚的待遇。
这样下来,后面就不需要明军将士死磕那些难啃的城墙了。
甚至可能他们当当监军,那些死营士兵就把仗打完了。
至于付出的银子,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不知道现在朝廷中枢具体有多少钱,但大家都知道不差钱。
抄了好几个省的士绅商人,那收获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戚继光所知,在他领兵离开广东的时候,广东的抄家收获还没盘点完毕。
要知道广东可是十一月初就动手了,距离他领兵离开的时候都将近三个月还没全部盘点完,就知道财物有多少。
朱烈洹就派人给他们交代过,不要怕花钱,该赏赐尽管赏。
现在的大明就俩字,有钱。
十分的有钱。
穷的只剩钱了。
第335章 难打的吉水
轻取泰和后,吉安府南面的屏障就没了。
戚继光次日就命朱寿率虎贲左卫前中后三个千户所及死营二到六五个千户所作为先锋先行北上。
如能攻取梅林,那就抢占此地。若不可,就绕道梅林北面,切断庐陵与吉水清军的联系。
之后又派兵三千进取泸水、禾水交汇处,在此设置树障木排,防止庐陵清军沿水路朝这边逃跑。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能不防。
至于戚继光则没有急着北上,他在泰和周边大力收拢船只,同时命后方调集船只北上。
庐陵与梅林隔江相望,就和襄阳与樊城一样,互为倚靠。
虽然梅林比不了樊城,但想攻下卢霖,必然要先解决梅林。
如此就要切断双方联系,为此在赣江上占据主动性就十分重要。
博洛手中也有一支水师,大小船只两百余艘,虽然不强,但配合两面城池的协助还是挺麻烦的,因此戚继光要多做准备。
相比戚继光这边的顺利,邓愈攻打吉水那里就慢了不少。
博洛安排在吉水的主将乃是佟养和,没错,就是从湖广逃入江西的那家伙。
按说以满清对弃城而逃之人的严刑峻法,这家伙早已该死。
但那是针对汉军以及普通旗人,可佟养和明显不普通,家族势力庞大,在满清也算显赫。
虽属汉军旗,但其祖上乃是归附大明的佟答剌哈,与普通汉军自然不同。
【这名字是南明史上面出现的,但我始终查不到具体信息,这里就把他归入到佟佳氏,毕竟能在清初坐到湖广巡抚之位,绝对出身不低。】
因此佟养和一直活的好好的。
博洛入江西后,多铎担心他对赣州这里不熟悉,就把佟养和派了过来。
眼下到了绝境,博洛不敢相信那些汉军,也只能将佟养和抬上来。
这家伙比图赖清醒许多,防守做的滴水不漏。
吉水处于赣江和恩江交汇处形成的岔口,几乎算得上三面临江,东门文明门和北门文江门之间还有宽、深丈余的护城河,整座城被水包围。
整个城适合大军攻打的就只有北面,佟养和让人在护城河后筑壕墙堡垒,配合城墙上守军攻击想要越过护城河的明军。
邓愈让那些俘虏强冲了三次,连护城河都没冲过去,反而损兵千余。
朱寿率军抵达梅林的时候,邓愈还在为眼前的吉水小城发愁。
“李震,调集全军火炮,不要管其他,全部对着那道壕墙和堡垒打,务必要摧毁。”
“可那样的话,城墙上敌军火炮怎么办,没有压制的话咱们岂不是只能挨打?要不分出一半来和城墙上那些火炮对打?”
邓愈摇摇头,“不可,就按本将说的来。”
他当然知道这样一来己方不管是人员还是火炮都会损失不少,但他也没办法。
现在火炮不管是精度还是威力都不够,火炮少了的话,倒不是不能摧毁那道壕墙,但消耗的时间会成倍增加。
而徐达的命令是让他们尽快解决眼前之敌,将他与戚继光手下这数万大军解放出来,之后不管是围攻九江还是攻打南直隶都需要他们出力。
甚至他们还要时刻注意福建,那边接下来也不会太平。
因此邓愈压力也很大,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在这小小吉水浪费。
即使付出些许代价也得尽快拿下。
“是。”李震调头就去安排。
次日,明军集中大中型火炮一百五十余门,并且顶着城头上清军火炮威胁推进到一里的距离,构筑好阵地后就对壕墙及堡垒展开炮击。
“轰隆隆。”
吉水城北,天空都被双方的炮声笼罩,天空之上炮弹你来我往,明军眼中只有壕墙,根本不管城墙上清军火炮。
哪怕不时有人倒下,有火炮被毁。
佟养和站在城墙上,很快就猜出明军的意图。
但他也没办法阻止,明军摆明了就是要强拆,处于弱势的清军无力阻拦。
佟养和只能让城头上的炮手打的快一点、准一点,好给明军造成更大的伤害。
护城河后的这道壕墙高近八尺,厚五尺,主要以石块、泥土构筑而成,还算坚固,一两发炮弹对其造成的影响不算大,哪怕是红夷大炮。
第一日,明军炮击在壕墙上造成不少缺口,但自身损失也不小,伤亡两百余人,被毁火炮十余门。
清军趁夜修补了那些缺口,但紧急赶工出来的比原本的差得多,一炮都顶不住。
第二日,明军继续扩大缺口,同时开始集火那些堡垒。
直到第三日,整道壕墙变得满目疮痍,几成废墟,原本靠着壕墙防守的清军也连夜撤回城中。
看到这条阻碍消失,邓愈也松了口气。
这三天,明军火炮被毁近四十门,伤亡近千。
当然伤亡的人中大部分都是俘虏,邓愈特意从中挑选的炮手让他们前去操纵火炮。
不过这些人炮术太差,他们大多都只是会开炮而已,至于准度,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是因为如此,才拖了三天才达成目的。
要全是明军上,预计两天就能完成。
解决了壕墙,明军摸到城墙的阻碍只剩护城河,好在没了壕墙的护城河并不难打。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调集部分人筑堤封堵了护城河,并放干了里面的水。
解决完壕墙后,邓愈第一时间派人扛着木头、装有土石的布袋开始在护城河中填路,当然动手的都是俘虏。
最终付出三四百条人命后,七八条通道出现。
早有准备的千余俘虏立刻扛着云梯冲上,顶着守军炮火靠近城墙,开始了残酷的攻城战。
除了作为主攻的北面,东西两面也有人同时进行佯攻。
邓愈又派了部分人手渡过恩江,随时打算堵截逃跑的敌人。
透过千里镜,邓愈视线不断移动,他在看有没有防守漏洞。
“传令,加强东北角攻击。”
“调集两百火铳手前去支援,压制月城上守军,别让他们露头。”
一道道命令传出,邓愈不断对攻城队伍做调整。
陡然间,邓愈的视线被城门处吸引。
“夷?”
第336章 无敌的八旗大爷打不过死营俘虏
千余俘虏组成的死营正对城墙发起猛攻,守军也在积极抵抗。
就在双方打的激烈的时候,城门陡然打开,源源不断的清军冲出城门,分成两拨对城墙两侧正在攻城的死营大肆冲杀。
因为正在攻城的原因,阵型非常散乱,面对早有准备的清军,死营难以抵抗。
特别是领头的那些八旗兵,冲杀的异常凶猛,让死营难以招架。
城墙到护城河不到二十步的宽度内,攻城者乱成一团。
后方,邓愈轻咦一声,他没想到佟养和居然有出城冲杀的勇气。
当然了,这也是正常守城者会做的事。
既能造成局部多打少,还能趁机摧毁攻城器械,拖延时间。
只是这次开战后,清军或许是被明军打怕了,大部分在守城的时候根本没有出城与明军面对面作战的勇气。
但越是这样,败得越快。
古往今来,大部分时候,当敌军摸到城墙的时候,那就说明这城守不了多久。
正常情况下,守城的时候战斗反而多是发生在城墙之外。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堵住城门死守城墙。
【我原本对攻城战也不是很了解,写的问题不小,这段时间查阅了大量战事资料,刚开始还很疑惑为什么那些人守城的时候要出城作战。
以明朝为例,当初袁应泰镇守辽阳的时候,就是先亲率大军在城外和建奴血战,逐渐不支后退回城中,直到失守。
刚开始我觉得袁应泰是个傻子,但后来逐渐理解。特别是查阅了大量资料后,也是有了不少心得。
当然了,沈阳、辽阳的失守责任最大的还是袁,战略失策。】
现在清军中突然冒出个特别的,倒是让邓愈提起点兴趣。
看着攻城的千余死营士兵被冲散溃退,邓愈也不在意,本就是一群炮灰,死光了都没什么影响。
“李震,派人收拢溃兵,再集中两千人继续攻城,一半攻打城墙,剩下的以鸟铳、弓箭压制城墙,同时防止守军再次冲杀而出。”
“是。”
眼看明军这次的攻城被击退,出城的清军也快速退回城中,城墙上佟养和满面笑容的接受身边人的恭维。
“佟大人真不愧是摄政王看重之人,居然能一战击败不可一世的明军,功勋盖世啊。”总兵冯用马屁拍的当当响。
严州总兵苏见乐也不甘落后,“是啊,接下来再接再厉,击败明军,国朝大胜的首功必为佟大人。”
都是跟随博洛攻打福建逼死隆武帝之人,根本不敢投降明军。
而眼下清军大败,这些人也在寻找出路。
在他们看来江西战场败局已定,但并不是没有突围出去的希望,之前就收到消息,多铎派了大量水师南下,正在打通赣江。
只要他们能坚持到水师到来,逃出去不是问题。
但这次大败必然需要人担责,他们这些败军之将绝对不好过,想活下来得有靠山,现在能接触的也就佟养和。
佟佳氏势力不小,只要愿意出力有希望保住他们,毕竟他们也不是主将,都是边角料。
因此众人都在讨好佟养和。
“哈哈,不值一提。”佟养和被众人吹捧的有些飘飘然,差点忘了此时的处境。
直到城外战鼓声响起,大片明军朝城墙冲来,佟养和才从云端下来,然后快步跑下城墙,因为明军炮兵又在开炮掩护攻城队伍了,城墙上很危险。
几乎没有停顿,溃兵刚回来,第二波攻城队伍就开始出发,顶着守军火炮很快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就开始攻城。
几日过去,泰和发生的事也随着朱寿抵达梅林传到邓愈这边。
死营众人对于第一千户所可谓是羡慕至极。
邓愈也适时做出承诺,只要他们能做出大贡献,赏赐绝对不比第一千户所低。
顿时数万俘虏的士气都被激励起来。
就现在攻城的这些人,虽然被当成炮灰,但都没怨言,一个个都在奋力往城墙上爬,特别是那些家人尚在的士兵。
只要能登上城墙,哪怕是死,也能给家人换来好生活,值了。
而在城下的人,也玩命和月城上面的守军对射,让他们无法干扰爬城明军。
守军一时间压力山大,好几次都差点被人登上城墙。
佟养和一看不好,再次让人打开城门,大群清军冲了出来。
但这次攻城的死营可是早有准备,原本正和月城对射的人中迅速分出数百披甲人,他们丢下弓箭、火铳,手执长枪、刀剑在城门口与冲出来的清军短兵相接。
死营之人知道自己都是戴罪之身,想以功勋为自己或家人混个前程。
而打头的那些八旗兵也知道眼下到了危急时刻,不拼命不行了,更何况明军根本不接受八旗降兵,他们没有退路,因此也是奋勇拼杀。
双方一时间打了个旗鼓相当。
就见战场之中,双方各种手段都用上。
一个八旗兵刚以长枪捅进死营一人布面甲薄弱处,还不等他抽出兵器,两个手持长刀的士兵迅速矮身前冲,然后一人抓住八旗兵一条腿用力一拉。
八旗兵摔得头昏脑胀,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腰腹处传来剧痛,两柄短刀正在身体内搅动,浑身气力快速消退。
而边上一个八旗兵举起大斧砸在还未起身的士兵头上,不等继续杀戮又被一支长枪直捅脸上。
战场上乱成一团,双方都没了阵型,全靠一身血勇在拼杀。
渐渐的,清军开始落入下风。
随着打头的近两百八旗兵伤亡巨大,失去他们在前面支撑,那些士气低下的绿营兵可没多少战力。
虽然死营士兵前些时候还是与他们一样的货色,但只是转换了一下阵营,战斗力已然不同。
就好似他们以前从明军转变成绿营兵一般。
死营数百披甲兵靠着一腔血勇,渐渐击溃了那些以往不可一世的八旗兵,还在压缩战场,逐渐靠近城门。
城墙上,佟养和等人将一切看的很清楚。
“大人,下面撑不住了,眼下要么继续派人出城支援,要么收兵回城。”
佟养和不复之前的得意,脸色难看,但他也知道下面战况对己方不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原本在八旗兵面前鱼腩般的货色为何突然爆种了,居然反过来压着八旗兵打?
难道大清无敌的八旗兵在败于明军后,连这些废物都比不上了?
不过下面的形势容不得他想太多,佟养和立刻下令撤兵关城门。
为了防止明军趁机尾随入城,在还有百余人在城外的时候佟养和就下令关上城门,他们被放弃了,即使里面还有不少八旗兵。
第337章 凶猛
虽然死营击溃了出城的清军,但攻城进展还是不大。
吉水城防稳固,守军众多,哪怕士气不足,但还是挡住了猛烈的攻城浪潮。
半刻钟后,收兵号角响起,攻城士兵有序退回。
虽然没能破城,但邓愈对攻城的死营士兵表现很满意。
这日接下来,邓愈又先后组织了三次攻城,虽然没能打下来,但进展一次比一次大。
最后一次都有十余人冲上了城墙,要不是佟养和及时调集八旗兵顶上去,恐怕城破都有可能。
至于邓愈为何不用戚继光在泰和所有的破城之法,只能说面对的情况不同。
吉水虽然城墙还没泰和高大坚固,但城门处却是多了一道月城,即使能炸开城门又如何?还不是得继续啃硬骨头。
守军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同一招数让他们得手第二次。
所以邓愈也只能死磕城墙。
期间佟养和也没坐以待毙,之后又派人从北门出城试图袭扰攻城的明军,还是以失败告终。
甚至他还派人从东门出城,调集大军近三千,意图先出其不意的击溃东门佯攻的明军,然后袭击明军侧翼。
只是他小看了东门的明军。
虽然仅有天武左卫中千户所带着两千死营士兵,但战力爆炸。
最开始他们确实击溃了正在攻城的数百人,只是往外冲的时候碰上了等候已久的千余明军,双方仅交战不到半刻钟,清军就被击溃,仅有千余人狼狈退回城中。
就连严州总兵苏见乐都被俘虏了,可以说损失惨重。
这下彻底打消了佟养和反败为胜的心思,开始和其余清军一般,堵住城门死守城池。
次日,明军一大早就继续攻城。
光一个上午,明军就攻城四次,虽然还是没能拿下,但守军的防守力度肉眼可见的下降。
士兵士气大跌,防守的时候畏畏缩缩,许多人甚至都不敢将头伸出垛墙。
要不是八旗兵督战,并斩杀了十几个畏战的士兵,恐怕守军已经崩溃。
但众人都清楚这城是守不住了。
佟养和、冯用等人聚在一起,想找个生路,但意见不一。
有人想率军撤离,南下庐陵与博洛汇合。
但也有人觉得明军肯定在南边布置了大军,从这里走就是找死。
冯用觉得可以趁夜色带部分精锐渡过赣江,然后北上突破安福的明军防线,利用大山摆脱追击,然后想办法汇合水师,如此当能撤回九江。
但如此一来他们不仅抛弃了吉水剩下的几千军队,还把博洛都抛弃了。
这么一来,即使能逃走恐怕也没好下场。
佟养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很快,明军的又一次攻城开始。
依然是近两千死营士兵为主力,上来就对城墙发起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白热化,面对战力下降的守军,死营士兵打的越来越猛,宛如上山的猛虎。
仅仅盏茶时间,第一个登上城池的士兵出现。
虽然他仅仅坚持了数个呼吸就被斩杀,但依然激励了其余士兵,攻势愈发凶猛。
佟养和等人看的心中暗恨,这些士兵之前要是能如此凶猛,他们大清也不会败得这么惨。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处于月城与东北角中间的地方,就见攻城的士兵中上百原本只是以火铳、箭矢为手段的士兵扔下远程武器,举盾拔刀就从几处云梯往上爬。
”砰。“
一块石头从上方落下,将一个正在往上冲的士兵砸落云梯,但跟在后面的士兵好似没看见般,继续往上。
速度非常快,不到三个呼吸就摸到了吉水那两丈高的城墙顶部。
右脚踩在垛墙上,一用力,整个人落在城墙上,同时手中长刀劈向垛墙后方的清军。
仅有一身鸳鸯战袄的清军哪挡得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肚子破开好大的裂口。
没看这个清军是什么情况,士兵身子一矮,一杆长枪擦着头盔而过,同时左手盾牌高举,挡下边上袭来的长刀。
士兵就势身子微伏,快步往前,迅速靠近长枪的主人,在他脖子上划了一刀。
手持长刀的清军正欲追上继续砍杀的时候,就听一声大喝,一道身影从云梯窜到城墙上,白光闪过,清军惨叫着倒下,其脸上出现狭长的伤口。
上前补刀,然后紧随最开始那人,开始朝两侧冲杀。
随着局面打开,越来越多的人冲上城墙,将城墙上的清军打的节节败退。
特别是那百余与死营士兵略有不同之人,异常凶猛,哪怕佟养和调集八旗兵来援,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反而是犹如砍瓜切菜般被斩杀。
佟养和神色难看,“这不是那些叛徒,是明军,真正的明军。”
对上死营之人他们都只是靠着城墙勉强招架,更何况是面对真正的明军。
当八旗兵知道这些是明军后,士气肉眼可见的下降,脸上满是惊惶,本就不是对手的他们退的更快。
渐渐的,北城墙近半的区域都被明军占据。
城外的邓愈透过千里镜看到这一切,很满意。
之前看到清军逐渐不支后,他就有了一锤定音的想法,于是挑了上百精锐混入死营队伍中。
死营那些俘虏穿的本就是明军服装,与现在明军差别不大,因此当这上百明军混在他们中,清军第一时间没有发现。
他们也不负邓愈重望,一举打开局面。
当然死营的功劳不能忽视。
“调集天武左卫前后千户所加入战场,以最快的速度全取北城墙,然后朝东西两面扩散。
尽快解决残余守军,咱们耽误的时间够久了。”
其实此时城墙上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多人根本都提不起继续作战的勇气,或是投降,或是朝城中奔逃。
佟养和与一众主要将领退守城楼,然后被明军包围。
此时他们身边仅剩四五十个瑟瑟发抖的八旗兵,几无抵抗之力。
亲自上前线指挥的李震没让人将他们都杀了,先是解决了那几十个八旗兵,然后将其余人都俘虏。
他们的归宿不在这里。
就此,吉水算是落入明军手中。
解决了城中那些溃兵后,邓愈次日就率军赣江,一路直奔庐陵。
同时戚继光也率军北上,加上死营十数万大军聚集庐陵。
第338章 围庐陵
四月十二,邓愈、戚继光相继率领大军抵达庐陵。
天武左卫、天武右卫、第十卫、虎贲左卫、虎贲右卫,整整近三万正规明军野战兵力。
加上近两万守备军、数万死营俘虏以及大量辅兵,小小庐陵城被十余万大军团团包围。
邓愈、戚继光亲自指挥,还有李震、高一功等十数员大将,甚至还有独一无二的大将军朱寿,也不知道清军知道后会不会感到荣幸。
博洛或是自知不敌,连一江之隔的梅林都被放弃,全力收缩防御。
倒是没死守城墙,而是在城外布下数座大营,又临时掘出许多壕沟、堆砌壕墙,将庐陵变得和刺猬一般。
鉴于博洛将防线外扩近四里,明军在距离城池七八里的地方扎下十余处大营。
朱寿镇守梅林,又以搜集的船只充作临时水师布于赣江两侧,切断城中人一切生路。
没急着进攻,明军连续攻城、赶路许久,身体疲惫,也需要休息。
戚继光、邓愈等将领先行碰头,商议接下来该怎么拿下这个硬骨头。
“根据估算,城中兵力约近两万,领兵的博洛也不是泛泛之辈,不好打。咱们得打起精神,尽快解决这里,徐大将军前日还派人催促咱们尽快结束战事。”
听邓愈的言语,戚继光点点头,“确实要快,时间不等人。虽然守军人数不少,但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士气低下,形不成多大阻碍。
本将觉得,咱们得先集中全力扫平城外,将东虏军队全部逼入城中,之后不惜代价发起猛攻。
庐陵城高两丈出头,不算难打。”
“嗯,这样吧,你攻南面,同时防备东面。我攻西、北两面,东面临江,不适合摆开大军。不过咱们也要看住他们的水师。”
戚继光点头同意,这样安排没有问题。攻城并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策略能施展,只要守军不犯傻,只能硬碰硬。
“行。”
而此时的城中,气压很低,来往巡街的清军看起来浑身无力,脸上挂着淡淡的恐惧。
大营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抱着武器冷冷出神,看不出丝毫斗志。
博洛对手下士兵的情况很清楚,但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开战数月,一场胜仗没打,一路被追着跑,损兵折将,现在更是被包围在这小小庐陵城中。
原本十余万大军也就剩下不到两万人,士气能高才怪。
眼下没了退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博洛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一刻不离地图,直到现在,他还没放弃,想找到一条生路。
只是不管怎么看,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过了一会,金声桓走进来。
博洛这才抬起头,“情况怎么样?”
金声桓摇摇头,“不太好,明军正在西、南、北三面布设大营,他们很谨慎,诸多大军执兵布阵,根本没有机会。”
博洛有些可惜,他观察到明军缺少骑兵,于是打算在明军初来乍到的时候找机会以八旗铁骑冲杀一番。
不说击溃明军,至少能给明军一个下马威,同时也能提振士气。
可惜明军不给机会。
“水师呢?”
“也没机会,明军虽然没有大型战船,但搜集了大量小船布置在南北两面,加上岸上火炮助力,水师一旦出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以末将之见,还是别冒险了吧,留着水师至少能保证东面安宁,咱们压力小不少。”
博洛点点头,“可,让水师打起精神,别被偷袭。”
“是。”
“你觉得城外能坚持多久?”
金声桓低声说道,“末将不知,不过以大将军的布置,想必撑住十日当没问题。”
“希望吧。”
博洛反而没有这个信心,毕竟双方差距有些大。
亲自和明军交上手后,博洛才知道以前的何洛会、勒克德浑等人为何会败得那么惨。
实在是明军太强了。
十余日前峡江一战,他亲率两万大军与明军对战,对面就三千明军以及些许俘虏,却是一举将他击败。
特别是那三千明军,凶猛的不像话,哪怕八旗兵都顶不住他们的冲击。
仅仅不到一刻钟,就被明军冲破数座千人军阵,让他不得不撤退,彻底断送最后的逃生希望。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被动应付。
又说了些布防之事,金声桓告退离开。
博洛眯着眼看向金声桓的背影,眼下这种情况,他对金声桓并不信任。
甚至在明军来之前都考虑过要不要找机会除了他。
但城中近两万大军,大部分都是金声桓直属部下,一旦对金声桓动手,恐会引起大乱,到时候便宜的还是明军。
最终,博洛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眼下明军到了,他也没有多少选择,只能相信金声桓。
“唉,大好局势何以至此啊?”
博洛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何局势会变成这般。
自从入关开始,大清一路顺风顺水,所谓的坚城险关没造成一丝阻碍,京城、南京、徐州、潼关等等皆是轻松拿下,短短一年关内大半地方落入手中。
眼看就要全取天下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居然被西北的蛮子掀翻在地。
集中整个南方兵力,却是连个江西都守不住。
博洛知道,一旦庐陵失守,九江腹背受敌也撑不了多久,那么整个南方恐怕都会丢失。
难道两百多年后,又要有姓朱的高喊‘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然后从南方北伐中原。
或许他们也会和蒙古人一样,被人灰溜溜赶出关吧?
一个人坐在屋里,博洛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或许看不到那天了。
次日一早,休整一夜的明军列阵出营,要对江西南面最后这根钉子予以拔除。
数万大军朝城墙方向而去。
博洛在三面城墙外接近四里的地方各扎下大营一座,每座大营军队三千。
同时大营后方还有无数壕沟土墙,足以让大营守军在守不住的时候且战且退。
所为不过是拖延明军时间罢了。
虽然知道眼下是绝地,但博洛还没死心,万一有援军呢?
能生的话有谁想死?
城西,李震率天武右卫及万余死营负责攻打这边。
大军出营后,推着火炮缓缓往前。
集中战马临时充为骑兵的数百游骑部署在左翼,防止清军突袭。
很快,明军抵达清军大营一里半的地方停下,快速布置起火炮。
上午辰时末,东面响起第一声炮响。
第339章 轻松扫平城西
“轰轰轰。”连绵不断的炮声响彻城西。
清军大营这里,只见大营中到处都是一道道土墙,无数清军缩着脖子躲在后面,祈求不要有铁弹落在身上。
还有不少的土坑,里面也挤满了士兵。
从明军的方向看,几乎不见一人。
铁弹不断砸下,大部分都落空,少数砸中土墙的,也很少能一击轰塌土墙然后对后面的清军造成伤害。
土坑中看起来更安全,只要炮弹不直接落入其中,几乎没有危险。
至于反击,根本没有。
现在博洛手中火炮已然不多,全部部署在城墙上,大营这些清军仅有一些小炮,面对明军重炮根本无法还击。
李震透过千里镜,看的直皱眉头。
他能看到清军大营中那数不清的土墙,这要是靠火炮,什么时候才能摧毁?
光靠火炮想击败对方太难了。
于是仅炮击半炷香后,千余死营士兵出阵,在火炮掩护下朝大营冲去。
清军大营中,徽州总兵李仲兴缩在一处特别加厚的土墙之后,透过预留的孔洞望向大营外,发现明军朝这里冲来后,立刻下令。
“传令,左营立刻出阵,列阵于营外壕沟后,以壕墙为屏障,绝对不能让明军跨过壕沟一步。”
大营外围墙壁以土木筑城,防御力很差,主要防守还得是靠大营数十步外的壕沟,那才是真正能挡住明军脚步的屏障。
“是。”
只是等了一会,李仲兴察觉到不对,怎么不见有人出动。
他连忙转过头,“命令传达了没有?”
“传了,旗帜都挥舞了好几遍,只是左营那里没有回应。”
李仲兴顾不上愤怒,连忙让人以令旗通知右营前去防守,同时派亲兵前去查看左营的情况。
只是让李仲兴心里冰凉的是,眼看明军距离大营已经不足三百步,右营也同样没有动静。
“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心亲自去看看,只是刚起身,一颗炮弹从头顶丈余的高度飞过,当即就将他鼓起的勇气打消。
这要是被击中岂不是全尸都没有了?
李仲兴很怕死,他不敢冒险。
不过很快之前派出去的亲兵就跑了回来,给了他重重一击。
“大人不好了,左营那些人抓了上下将官,躲在原地不动分毫。他们让小人回来告诉总兵大人,他们准备投降,让您别再给他们下达那些愚蠢的命令了。”
李仲兴大脑一片空白,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又有人跑了过来,“出大事了,右营反了。”
李仲兴差点晕倒,大营中三千人被分成三营,眼下两营叛变,他能动的就只有千人,关键仅剩的中营会不会听命令还犹未可知。
这还怎么打?
他大脑快速转动,想找出一个应对办法。
李仲兴没注意的是,他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跟在身边的军官悄悄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十几个亲兵,发现他们也是心不在焉,脸上惊惧之色肉眼可见。
两个年轻的军官互相点点头,然后几乎是同时暴起,从两边朝李仲兴扑来,将毫无反应的李仲兴扑倒压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李仲兴不断挣扎。
“总兵大人,对不住了,眼下没了打赢的希望,咱们还想活下去,只能出此下策。”其中一人说道,然后快速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塞入李仲兴口中。
另一人看向那些亲兵,“明军强盛,东虏鞑子长久不下去了,大伙没必要继续为他们卖命。眼下只有投降,咱们才有一条生路。”
一众亲兵闻言,默默拔出长刀,警惕的看向两边。
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们的动作就能知道意思,两个军官松了口气。
其余几人不知从哪摸来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李仲兴五花大绑。
趴在地上的李仲兴不断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他心里苦啊,千言万语难以出口,“你们想投降早说啊,何必如此做派,我也是识时务的,投降带上我一个啊。”
只是嘴中那块布让他根本无法出言。
或许按住他的几人也知道他的大概所想,但不想让他说出口。
毕竟干巴巴投降哪比得上以李仲兴作为投名状。
首批进攻的死营士兵一路靠近清军大营,却是没受到一点攻击。
这异常的情况不仅没让他们放松,反而愈发紧张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当他们接近大营不到两百步时,后方的炮声停下,然后就见清军大营中跑出一人,向着他们跑来。
“这是?”
带队的千户不知这是何意,但也没下令攻击,区区一人还威胁不到他们。
很快那人就跑到近前,“明军诸位大人,我等投降,还请不要继续攻打。”
千户一惊,“你说你们要投降?”
“是,营中兄弟们都不想打了,咱们绑了徽州总兵李仲兴,就等诸位前来接收。”
千户让大军停下,简单思索后说道,“行,你回去告诉所有人,既然想投降,那就放下武器,空手走出大营。”
“是,小的这就回去,诸位还请不要动手。”
看着其往大营跑,千户让其余人打起精神,防备可能 的偷袭,同时派人回去向李震禀告。
很快,清军营门大开,一个个手无寸铁的士兵走出来,就连身上的甲胄都被脱了下来。
几个军官抬着一个五花大绑之人来到明军身前,“大人,这就是东虏徽州总兵李仲兴。”
千户看了看,让人押到后面看守起来,同时派人引着那些降兵到一边的空地上蹲着。
还没等人都出来,后方传来马蹄声,李震骑马带着百余骑快速赶了过来。
得到清军真要投降的消息,立刻让派人通知后方大军压上,又让先锋派了百人进入大营搜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松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不损一兵一卒就拿下这处大营。
而这些士兵全部投降后,只要博洛不继续派兵出城,更后面那些土墙壕沟几乎没了作用,大军能直抵城下。
【昨天跟人出去钓鱼,不小心掉水里了,回来就发烧了,脑子昏沉, 今天这两章我硬撑着写的,感觉很烂,大家凑合着看吧,抱歉。】
第340章 两脚羊
城南和城北倒是没城西这么顺利,但也没难到哪里去。
虽然那两面的清军没直接投降,但抵抗力度也不大,几乎是一触即溃。
仅仅一个上午,两面清军大营全被拿下。
至此,博洛在城外的布置全部落空。
不仅没能拖延多少时间,还搭进去近万大军。
当博洛站在城头上看到三座大营升起大明旗帜时,喉咙里血腥味上涌,被他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金声桓,“金总兵,随我来。”
说完默默走向城楼,金声桓紧随其后。
将无关之人打发走,博洛看向金声桓,“金总兵,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这庐陵恐怕守不了多久,本将有意主动出击,必须拿下一次大胜好压下明军的嚣张气焰。”
金声桓闻言一愣,都这种情况了还要主动出击,甚至还想大胜,博洛难道疯了?
“大将军,现在将士们士气低落,有城墙作为倚靠,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可要是出城作战,末将担心他们和今天城外那些人一样。
以末将之见,不如先坚守,再慢慢找机会,城中粮食足够咱们坚持三个月以上,不用急于一时。”
博洛直接否决,“庐陵城小,而明军火炮众多,难以坚守,必须主动出击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你不必多言,按本将吩咐做即可。
现在就去精选三千披甲精锐做好准备,等待命令。”
虽然不知道博洛发什么疯,但金声桓也没敢反驳。
他只是疑惑,原本就是博洛要坚守庐陵的,为何今日突然改变主意?
待金声桓离去,博洛带着亲兵回到县衙,然后将手下八旗主要将领都叫了过来。
“本将打算突围。”
诸多将领面面相觑。
博洛说道,“本来有两万大军,再加上依城坚守,本将觉得能坚持不少时间,好等候援军。可今日城外之事让本将意识到,现在那些绿营兵士气已经跌到谷底,完全没了战心。
这样的话,即使城中还有万余大军,恐怕也坚持不到三日,继续留下只能是绝路,眼下唯有拼死一搏方有绝处逢生的希望。”
博洛没说的是,八旗兵比那些绿营兵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
诸将此时也早已胆怯自生,心中没了主意,对于博洛的决定也没意见。
梅勒章京董阿赖问道,“不知大将军打算怎么突围?”
“本将已经让金声桓精选三千精锐,到时候他们先行出城,为咱们吸引明军的注意力,之后咱们快速从明军薄弱处突围而出。
明军少有骑兵,只要能冲破大军围堵,就有希望摆脱他们。”
“可眼下南昌以南几乎都落入明军手中,咱们即使能冲破城外明军包围,之后也是寸步难行啊。”
博洛点点头,“本将知晓,所以规划了一条路线。”
说完将地图展开,“你们看,以本将的想法,突围方向选择城西,由金声桓吸引明军注意力,咱们集中骑兵冲破西北方向,这里是明军薄弱之处。
然后绕过明军一路往南,明军步军跟不上咱们的速度。
在皂口这里渡江,然后一路往东,这边大山林立,易于咱们摆脱追兵,最后一路冲进福建。”
“可之前有消息来报,瑞金、石城、广昌等地皆被明军占据,咱们想从这里入福建恐怕很难。
而且这一路大山林立,战马难以通行。”
“放心,虽然武夷山险峻,但从江西通往福建的隘口、谷道众多,明军的主力都在庐陵这里,广昌、瑞金等地兵力必然不多,根本不可能全部守住。
至于战马,待冲过兴国后即可丢弃,咱们得徒步前往福建。”
接着众人又详细探讨了战略转进的路线,确保没有疏漏。
博洛长出一口气,“都去准备吧,每人备好七日干粮。记住了,切勿走漏风声,咱们能不能带着八旗儿郎搏得一条生路,就看这一次了。”
“是。”
“对了,中午饭食准备丰盛一些,抓些贱民杀了,要嫩一些的,好提振士气。”
闻言,诸人都露出嗜血的表情。
没人反对,这种事他们入关前做了不知多少次,就算是入关后也没少干。
当日午间,庐陵城八旗兵驻地弥漫肉香,所有人满目猩红的捧着大碗大快朵颐,徒留满地白骨。
其余汉军闻着肉香,满是羡慕,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啃着大饼充饥。
未时二刻,城中清军已经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三千披甲绿营兵在前,手持兵戈,列阵还算整齐,只是看起来士气不高。
约一千五百八旗兵紧随其后,与绿营兵不同的是,这些人都有战马,甚至其中不少都是两匹马或更多。
博洛原本手下有八旗兵三千,刨除在泰和、吉水以及之前战事相继损失的,现在还剩的就千五百人。
这里面纯正的骑兵就五百,满蒙骑兵各半,剩下的都是步兵,满汉皆有,也都配备了一匹马,临时充当骑兵也可。
看了看天色,博洛下令,“开城门。”
原本紧闭的西门缓缓打开,金声桓面色凝重的率领大军出城。
博洛快步来到城墙上,他要站在这里观察战场,然后根据战况选择突围时机。
明军这边,拿下清军大营后没急着攻城,而是在将后方大营转移到清军大营这里,将这里当作后续的攻城基地。
其余两面都是如此,按计划,明日才是正式攻城的时候。
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
李震正在中军大帐中与将领商议事情,突然一个百户冲了进来,“敌军出城了。”
众人闻言一震,连忙跑出大帐来到军营边缘了望台上,透过千里镜能看见,源源不断的清军正不断从城门涌出,在城外列阵。
李震满心不解,都什么情况了清军居然还敢出城,上午城外的惨败他们是忘了吗?
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虽然不清楚清军怎么想的,但李震也没有耽搁,“传令,天武右卫前后千户所出营列阵备战,调集三千死营为前阵。
火炮调整角度,时刻准备炮击。
集中游骑出营巡哨周边,确保无意外情况出现,其余人放下手中事务,拿起武器备战。
所有将官各自归营,切勿生乱。”
“是。”
第341章 后悔
没多久,三千披甲清军全部出城,整队完毕后在金声桓率领下朝大营这边冲来。
李震虽然不知道清军打的什么主意,但丝毫不惧,当即下令让天武右卫指挥使史儒率领前后千户所及三千死营上前迎战。
同时让其余大军备战,又派人通知邓愈和戚继光,既是防备意外,也是为了在击溃清军后趁机攻城。
说不定今晚就能入城过夜呢?
双方迎面而来,距离很快拉近,最先发出声音的还是火炮。
明军这边因为时间不够,红夷大炮等重炮没有动用,开炮的基本都是小型弗朗机。
清军也带了十几门行营炮、灭虏炮等轻炮,不甘示弱的进行反炮击。
实心弹在天空中来回飞舞,两方都不时有惨叫声发出,但伤亡都不大。
双方士兵还在快速接近,很快就到百步距离。
清军举起大弓,一支支箭矢射向空中,然后落向明军阵中。
姚中平为了能尽快击溃清军,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天武军,死营布于两翼。
天武军人人有甲,这种无力的抛射伤害不算大,倒下的人寥寥无几。
明军埋头往前跑,两方距离被快速拉近。
八十步,清军那里响起杂乱的火铳声,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顿时倒下十几人。
其余人看都没看,继续前冲,后面的人也补上缺口。
顶着箭雨、铅弹,很快双方相距不到五十步,明军前排火铳手顿下脚步,齐刷刷举起手中鲁密铳。
“放。”处于最前面指挥的前千户所千户大喊,身边令旗挥下。
“砰砰砰。”
三百多支火铳同时开火,清军前面不少人身子一顿,一颗颗铅弹穿透布面甲射入身体。
没看战果,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开火,然后是第三排。
三轮火铳激发后,明军前方白烟密布。
火铳手退后,数百双甲重步兵顶在最前面,继续朝前方冲去。
他们左手盾牌,右手从背后抽出短枪前冲几步后,用力将手中短枪朝清军扔出,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直到携带的三根短枪全部扔出去,这才将大斧握在手中,在阵阵喊杀声中冲向清军。
而清军这边,先是三轮火铳齐射,让前面倒下两百多人,不等他们整顿队形,天空中飞来无数短矛,又将不少人钉在地上。
如此清军前阵一片混乱,将官们竭尽全力的嘶吼,让后面的人上前补位。
但本就士气低落的清军被连续两波打击,即使伤亡相比三千大军并不多,但也让他们濒临崩溃。
一个个畏缩着不敢上前,队形整理非常慢。
没给他们更多的时间,明军重甲兵已经冲杀而至。
因为前方伤亡造成缺失,原本长枪林立的前阵出现不少缺口,明军没付任何代价就冲进敌阵,举起大斧肆意砍杀起来。
史儒有些意外,因为仅仅是双方刚接触,清军居然就出现了溃败的样子,实在是不可思议。
之前看数千甲兵出城,他还以为要大战一场呢,甚至为了将这些甲兵都留下,不让他们撤回城内,史儒连虎蹲炮都没用,为的就是尽快短兵相接缠住他们,不给清军逃跑的机会。
结果就这?
明军冲进敌阵后简直如同虎入羊群,到处冲杀,清军前排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这样下去要不了半刻钟这三千甲兵就要崩溃。
“通知两翼死营,立刻出击,从两翼包围敌军。后千户所调集五百人绕到他们身后,堵住敌军退路。”
动作必须快点,要不然史儒都怕他们包围圈还没形成清军就已经溃败。
金声桓满头大汗的处于阵中,连连下令让手下将官带人顶上去,意图稳住阵型,甚至亲兵都派出去一半。
只是作用不大,清军根本顶不住重甲兵冲击。
也就是这次出城的都是甲兵,即使明军凶猛杀起来也慢,否则早已溃败。
金声桓看的心都在滴血,这些甲兵可都是他最重要的家底。
他在满清屡次与朝廷派来江西的官员发生冲突,靠的是什么,不是之前那十余万乌合之众,而是数千精锐披甲兵。
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算什么,只要有这几千甲兵在,他随时能再拉起十万大军。
之前大军损失那么惨,但金声桓的核心力量损失并不大,这也是博洛没敢对他动手的原因。
现在看前面在明军冲击下,不断有人倒下,简直和割金声桓的肉没有区别。
此时金声桓已经有些后悔,他或许就不该听博洛的命令。
当然他更后悔的是去年所做的决定。
在去年开战前,朱烈洹有派人联络金声桓,劝他反正。
但当时金声桓狮子大开口,不仅要封他为公,手中军队也不能剥离,还要朝廷拨银百万作为军饷。
甚至他异想天开的想要朱烈洹下令允他永镇江西。
朱烈洹当时得到回报后都气笑了,他都不知道金声桓哪来的勇气提这些条件,居然想在大明的土地上裂土当土皇帝。
朱烈洹直接让人告诉金声桓,主动投降后,能保证的就他的命,其余什么都没有。
如此一来,金声桓自然拒绝。
一方面是当时江西汇聚大军数十万,他不觉得清军会败。
而且明军虽然前番数次大胜,但天下大部分地方还是在满清手中,特别是重要的江南、北方都在满清手中,表面看起来满清优势不小。
另一方面自然是朱烈洹没有满足他的条件。
就朱烈洹在四川、湖广等地掀起的大杀戮,手中没兵金声桓根本不放心,毕竟自己做过什么恶事心里有数,生怕被秋后算账。
再加上大明已经得罪了天下士绅读书人,怎么看都不是继续坐天下的样子。
所以金声桓一口回绝。
只是金声桓也没想到,仅仅几个月后,局势大变。
虽然眼下明军攻占的地方还不算多,但明眼人都清楚,江西战场一败,不超过两个月整个南方都会落入明军手中。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反正,可惜现在已经晚了,当时他因为一时激愤直接将来劝降的大学士苏观生杀了,彻底断了退路。
金声桓面露苦涩,也只能一路走到黑,他现在只希望博洛能一举建功。
城墙之上,博洛看着刚一接触就落入下风的战场,面色难看。
“不能再等了。”
第342章 金声桓死,庐陵降
明军大营,李震站在高处,不断望向周边。
他总觉得不对劲,要是没阴谋的话,为何要送这几千甲兵出城送死?
没错,在李震看来,金声桓等人出城就是送死。
倒不是他狂妄,看看距离城墙约一里远 的战场,这才半炷香不到,清军已然落入下风,甚至李震都看到有到有零星之人溃逃。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只是看遍周边,都没发现什么风吹草动,四散而出的塘骑也什么都未发现。
“到底是我多虑了,还是博洛脑子出了问题?”李震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只见原本金声桓等人出城后关闭的城门再次打开,一个浑身被甲胄包裹的清军骑着战马冲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骑兵出城,开始整顿阵型。
李震神色略微凝重,毕竟这至少数百上千的骑兵可不好惹。
一旦冲击战场,史儒那里很可能被冲垮。
正当李震准备派人支援史儒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些许不正常之处。
“祁源,你看那些骑兵中是不是有许多人不止一匹马?”
天武右卫指挥同知祁源举着千里镜仔细查看,“是,里面好多人是两匹马或三匹马。”
“不好,博洛这王八犊子要跑。”
几乎是瞬间,李震就猜到了八旗兵要干什么,绝对是要跑。
这又不是长途奔袭,骑兵带那么多马干嘛,冲锋的时候当累赘吗?
如果是支援城外战场的话,骑兵有一匹战马即可,根本不需要轮换的马匹。
所以八旗兵的目的不言而喻。
而要突围的话,必然不可能冲击正面,如此一来...
“祁源,率左千户所及三千死营支援西南方;林动,率右千户所及三千死营支援西北方,务必不能放走一人。”
“是。”
两人立刻去调集人手。
西南、西北两方倒不是没有人,早在围城的时候,邓愈就做了博洛突围的预防,在两方都布置了人手。
但庐陵城外这么大的面积,加上今日上午才扫平城外清军,来不及将各种包围措施全部落实,眼下包围圈全部靠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围住,薄弱处很多。
但这种防线拦步兵没问题,拦骑兵基本不可能。
要是清军不和他们接触,一门心思逃走的话,根本拦不住。
现在只希望两人能及时过去堵住缺口。
倒不是怕博洛跑了,眼下江西南部都在明军手中,各处通道也都有人驻守,即使他们冲出去也不可能逃走。
只是一旦跑出去,后续想抓人较为浪费时间,而且这帮畜牲很可能会伤害沿途百姓。
所以最好的情况是能将他们拦下来。
只是八旗兵毕竟早有准备,千五百旗陆续出城,略微整顿队形后就朝西北方向狂奔。
而此时明军刚出营,以他们两条腿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要说此时最恼火的都不是明军,而是金声桓。
或者说不是恼火,而是绝望。
原本八旗兵刚出城的时候,他还一阵振奋,以为博洛是要按计划行事。
现在与自己作战的明军就几千人,一旦千余骑兵对他们后方发起冲锋,自己这边再用用力,很可能将明军击溃。
如此一来,明军受挫而清军士气必然大振,守下庐陵也有了希望。
甚至后续找机会击败明军也无不可。
就在金声桓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八旗兵动了。
但不是按他所想,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金声桓当即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傻子,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博洛要干什么。
“狗日的博洛,你居然抛下老子跑了,老子草泥马,你狗日的......”金声桓破口大骂。
他陷入绝望之中,因为博洛一跑,别说击败明军,连庐陵都不可能守住。
只是一时失态的金声桓忘了自己所在的处境,他破口大骂的话语被周围士兵听的一清二楚,并很快朝外面蔓延。
本就士气跌到谷底,面对明军的冲击即将崩溃的清军知晓这个消息后,彻底撑不住了。
主帅都跑了,他们还打个屁啊,何必白白送命。
很快,战场上的清军崩溃了,有逃命的,有不知所措的、有精神崩溃发疯的,当然大部分都是放下武器投降。
明军也没想到清军崩溃的这么突然,史儒留下一部分人收拢俘虏,其余人都朝着中军大旗这里冲来。
直到此时金声桓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蠢事,但局势已经不可挽回。
看着朝自己这边冲来的明军,连忙带着亲兵往后跑,意图逃进城中。
城里还有数千兵力,只要能逃回去,还是有坚守下去的可能。
现在的金声桓没有其他选择,在他杀了苏观生之后,他就彻底没了退路。
史儒亲自带人冲到原本金声桓所立的地方,三两下放倒大旗,然后接着追。
不过金声桓这厮逃命的速度飞快,明军一时间还真追不上。
而庐陵城墙上,看着八旗骑兵一路飞奔直到不见人影,守军们都懵了。
“大将军这是跑了?”
“看这情况,肯定跑了啊。”
“妈的,平时牛哄哄的看不起咱们,吃的比咱们好,拿的钱比咱们多,结果打仗的时候也是全靠咱们,八旗那帮狗崽子除了跑还会干什么?”
“整天吹嘘自己多厉害,结果全是胆小鬼。”
一群守军也没了守城的心思,聚在一起破口大骂。
“咱们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看向自家把总。
把总看了看城外的战场,发现已经溃败,连大旗都已经倒下,一群人正往城门这里狂奔。
他咬咬牙说道,“眼下这情况,没必要继续为鞑子卖命了。大明监国殿下仁慈,应该不会对咱们这些底层士兵做什么,他们要杀也只会杀总兵大人。
既然如此,咱们反了,下去把城门关上,将他们关在外面,等明军的大人们来了,咱们就降。”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抓住金声桓,主要是把总没把握,毕竟金声桓那些亲兵可不是吃素的。
万一被他冲进城,搞不好又能鼓动一批人听他命令,如此一来很可能出现变故,因此还不如将他关在门外交给明军解决。
众人没意见,反正他们是不想打了。
一行数十人匆匆从城墙跑下去,等他们抵达城门后和这里的士兵一说,没人反对。
于是十几人上前,缓缓将两扇门合拢,再拦上门闩。
一个千总跑过来,“你们干什么,快把城门打开放总兵大人进来。”
把总大叫一声就扑了上去,又有十几人跟上,千总还没反应就被按在地上。
跟着千总过来的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但看着把总等人不善的目光,没敢动手。
等知道把总等人要反正,甚至帮忙上手捆绑千总。
现在城中几乎没人想继续打下去了。
消息慢慢扩散,其余守军相继知道,纷纷放下武器不准备抵抗。
至于剩下的参将、千总、游击等军官,全被他们抓了起来。
而在城外,金声桓一路狂奔,眼看即将入城寻得安全,结果城门被缓缓关上。
金声桓怒火简直直冲天际,一路狂奔到城门前。
用力推了推,一动不动。
回头一看,明军距离这里已经不足两百步。
金声桓连忙朝城头高喊,“上面的人听着,快开门。”
“老子是金声桓,谁让你们关城门的,快打开。”
边喊边用力拍门,“再不开门,老子弄死你们。”
只是不论金声桓如何暴跳如雷,城门都没有一丝打开的迹象,甚至城头上都没人出言搭理他。
追击的史儒等人随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也愈发警惕,防备城墙上突来的攻击。
只是随着他们往前跑,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炮弹砸来,也没有箭雨落下。
再看被堵在城外不得进的金声桓等人,史儒大致猜到了些许东西。
金声桓绝望的拍打城门,不管是怒骂还是祈求,里面都没回应。
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金声桓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等他回头,发现明军已经将他堵在了城门这里,而他身边也就剩下几十个亲兵。
史儒乐呵呵的看向前面,“金声桓,降了吧。”
还是死营中有人认出来金声桓,史儒才知道居然是这家伙领兵出城。
这可是自家殿下点名要抓的人,所以他才冒险领兵来到城下,就想抓个活的。
“不可能,谁敢上前老子砍死他。”
金声桓拔出佩刀,胡乱挥舞几下,双目赤红。
他知道自己现在即使投降也逃不过一死,或许还会死的很难看。
剥皮实草、埋入粪坑、凌迟、五马分尸......
一个个酷刑从脑海中闪过,让他直打哆嗦。
想到那些残酷的刑罚加身的景象,金声桓心一横,抬起手中长刀就准备抹脖子。
与其遭受折磨,还不如自杀。
眼看金声桓要自杀,两个早就瞄准金声桓的神射手立刻放箭,目标直指金声桓两条胳膊。
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几个亲兵居然以身挡箭,原本射向金声桓的箭矢被挡下。
“快上。”史儒立刻下令进攻。
本来他的想法是劝降这些亲兵再活捉金声桓,毕竟这些人护在前面,即使想抓金声桓也得先解决他们。
可谁能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亲兵居然还愿意拿性命护着金声桓,让他的策略直接失效。
明军立刻扑上去,而那些亲兵居然没有一个投降,死死挡住明军,将金声桓护在后面。
双方立刻在这狭小范围内爆发激战。
金声桓看着前面不断倒下的亲兵,明军不断接近,心下悲凉。
“扑哧。”
长刀划过脖颈,鲜血喷涌,金声桓只觉浑身力气在飞速消散,手中长刀落地,人也瘫倒在地。
大脑中不断回想自己这一生,充满血沫的嘴最终吐出几个字,“我...悔...啊。”
等将顽抗的亲兵解决,映入史儒眼帘的就是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的金声桓。
上去检查一番,没气了。
“草。”
史儒觉得有些蛋疼,居然被这家伙自杀了。
“将他尸体收好,后面有大用。”
交待完,史儒退后几步望向城头,“上面的人听着,金声桓已死,鞑子败了,速速开门投降。”
待在城门后的把总等人听闻,连忙放下门闩,打开城门。
把总率先走出去,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那些浑身鲜血、面色冷峻、手握兵器望着他们的明军,浑身一哆嗦就跪在地上。
“小人等愿降。”
为了表示诚意,还抬出来几个被他们绑起来的将官。
史儒上前看了看,点点头,“算你们识时务,立刻进城,通知城中士兵全部从这里出来。”
“是。”把总起身从城门跑进去。
同时史儒安排百余明军跟着入城,主要是控制城门以及两边城墙,这样即使有诈也能抵挡一二,为后续大军进城争取时间。
当然以现在这情况看,有诈的可能性太低。
另一边,博洛率领一千多八旗兵骑马直冲西北方,在距离城池约三里多的地方发现上千明军正在扎营。
虽然明军人少且阵型散乱,但他也没想冲击明军,而是从边上绕过。
等这里的明军列阵完毕,骑兵早就跑到了他们后方。
后面又遇到两处小型明军营地,八旗兵同样绕过,那些明军步兵根本追不上。
不过博洛也没完全摆脱明军,就在他们后方,两三百明军游骑紧紧跟随。
这些抽调战马、军士临时组成的游骑战力比不上真正的骑兵,人数还少,要是与博洛那些八旗兵正面碰撞,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因此李震没让他们正面拦截,而是不远不近的坠在身后,确保不会跟丢。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邓愈和戚继光也将两边的游骑派出追了上去。
有这些人在,博洛跑不了。
安排好这些,李震开始安排人收拢降兵,入城控制局势。
申时三刻,史儒脸色难看的来到李震这里,“大人,城里有些发现,恐怕得您亲自去看看。”
李震闻言,跟着史儒来到原本八旗兵大营,发现这里被明军团团包围,士兵们神色都不好看。
朝里望去,入目所见就是架在营地内的几十口大锅以及随处可见的白骨。
李震来到一口大锅前朝里面看了一眼,锅底还有些许汤水。
他蹲下身子,从地上拾起一截寸许长短的白骨,仔细看了看,神色大变,低声喝道,“这是小孩手骨?”
“是,经过检查,这里的骨头都是人骨,而且根据估算,年纪都不大。”
“该死。”
李震双目血红,“立刻派人通知游骑,务必不能放走一个畜牲,再派人清查城中,清点人口,查明哪些人消失。”
“是。”
第343章 一追一逃
很快邓愈、戚继光也知道了清军的暴行,怒火冲天。
这是比屠杀还要恶劣的暴行,绝对不能容忍。
两人连忙派人紧急传讯安福、永新、泰和、万安等地的守军,在主要通道布置障碍,必须将那些畜牲拦下。
同时上万大军朝各处而去,势必要抓住这些家伙。
倒不怕他们逃走,眼下周边全在明军手中,将西南部还大山林立,根本不是适合骑兵奔腾的场所。
明军连夜对庐陵进行清查,次日摸排情况送到邓愈手上。
“一百二十七家被屠,一个活口都没留,且其中许多孩子尸体消失,甚至包括几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邓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畜牲啊。”
戚继光神色也不好看,如果是单纯的屠杀,两人虽然愤怒,但绝对到不了现在的程度。
可这些畜牲吃人啊。
这还是人吗?
戚继光没被怒火冲昏头脑,“放心吧,他们跑不了。”
邓愈点点头,然后就吩咐人在江西寻找会凌迟的行刑人,如果没有的话,就回湖广找,那里人才济济,绝对不缺。
同时又安排人到处去抓野狗,越多越好。
他非得给博洛来个狠的。
做好这一切,两人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开始商议下一步计划。
虽然生气,但区区千余八旗骑兵不值得他们浪费太多时间,还是大局为重。
“咱们必须尽快北上,南昌那里李明忠传讯,东虏调集了大量水师猛攻南昌赣江防线,他的压力很大。”
戚继光点点头,然后看向地图,“以大将军的计划,让咱们扫平南部后,北上先夺下南康府,封锁鄱阳湖,最好能将东虏水师堵在鄱阳湖内,
南康驻扎了东虏水师大半兵力,一旦被堵在鄱阳湖,后续攻打九江的压力大减。”
“没错,而且安庆方向派了小股兵力正沿江西进,望江、东流、彭泽都不战而降,目前正在小孤山布置防线。
只要咱们拿下南康府,多铎就只能龟缩在九江,一点退路都没有。”
“不过九江前线兵力已经足够,咱们只要封堵多铎后路即可,不需要全军压上,以我之见,可分出一部从饶州府攻入南直隶。”
邓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由我率本部北上,你率部兵进南直隶。”
“可。”
两人商量下一步计划时,另一边的博洛渐渐被逼入绝境。
为了尽快逃出生天,昨日他们冲过明军防线后就往南狂奔。
本欲渡过禾水继续南下,结果遇上了戚继光之前派去驻守禾水与泸水交界处的数千大军。
无奈之下,博洛只能继续率部沿着沿泸水跑了数十里之后,再渡过泸水继续南下,大半夜的时候抵达敖城,这一段禾水是最适合渡江的地方。
只是这里早就被明军占据,虽然守军不多,但有低矮的土墙在,挡住八旗兵一段时间没问题。
但博洛可不敢在此消耗太多时间,之前那数千明军可正紧追不舍。
虽然追不上,但肯定不会跟丢,因为八旗兵后面有明军游骑死死跟随。
这些游骑根本不与八旗兵接触,就远远吊在后方,和牛皮糖似的。
无奈的博洛只能继续沿禾水西进,想寻找下一个适合渡河的地方。
他们一行全是骑兵,还没有时间临时打造渡河工具,因此对渡河位置要求十分苛刻,除了水流、地势等,还有一条件非常关键,那就是船只。
选择的位置周边必须能找到大量的船只才行。
然而越往西地形越起伏不定,加上禾水上适合的渡口本就不多,于是一行人居然一直跑到了永新。
全力狂奔,连夜间都没休息,战马累的腿都快抬不起来。
到了这里,八旗兵实在是跑不动了,人还能坚持,但马不行了。
无奈之下,博洛只能在永新二十几里外找了处地方休整。
明军游骑同样累,但他们能找援军啊。
永新有守备军千余人,他们都是新近调过来,防的就是清军从这边跑进湖广。
明军游骑过来将情况说明后,守备军千户当机立断就调集全部人手出城,甚至担心人数太少的他,连城里的巡检司都拉了过来,还临时抽调了数百青壮。
凑了近两千人后,一行人在游骑带领下朝八旗兵所在地狂奔。
刚休息没多久的八旗兵得知有明军过来,立刻调头就准备跑。
虽然明军人数不多,但这些八旗兵早成了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和明军接触。
一行人骑上疲惫的战马沿着来路往东跑,很快令他们绝望的是,有数百明军骑兵正往这边来。
正是邓愈和戚继光派来支援的游骑,追了一晚上总算赶了过来。
无奈的博洛带人北上,可这边地形复杂,山脉林立,疲惫的战马成了累赘。
一行人丢弃战马,一头扎进山里,明军紧追不舍。
刚好永新跟着过来的数百青壮中有不少猎人,他们对周边地形非常熟悉。
于是一部分明军脱离队伍抄小路往前,最终在第三日将博洛等人堵在一处狭窄的山谷通道中。
这处山谷通道长足有数里,宽不到三丈,两侧都是百丈有余的大山,且非常陡峭不利于攀爬,明军一前一后将千余八旗兵全部堵在了这里。
双方一追一逃,都累的够呛。
博洛很绝望,眼下这处境几乎没了逃走的可能。
但他也不甘束手就擒,准备殊死一搏。
明军没急着绞杀这些清军,而是在恢复体力。
两边都没急着动手,一时山林间非常平静,但那股肃杀之气弥漫,将周边动物吓得四散而逃。
半刻钟后,略微恢复的八旗兵开始对山谷前方出口发起进攻。
博洛很清楚,时间消耗的越久,对己方越不利,逃生的可能也会逐步降低。
看到清军朝这边冲来,明军也不慌,都拿着武器开始准备。
山谷狭窄,难以展开兵力,前三排是二十几个刀盾兵,再后面是好几排火铳手,这些都是追来的明军游骑。
他们本就是步兵精锐,自然当仁不让的顶在最前面。
第344章 血债血偿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当拉近到百步后,嗖嗖声布满上空。
明军和八旗兵都在朝对方放箭。
箭矢抛向天空,然后从高处落下,惨叫声不断。
山谷狭窄,面对高处来袭的 箭矢,连躲都没法躲。
最关键的是,两边的甲兵都不多。
八旗兵之前为了逃命,身上能扔的都扔了,甲胄最沉重,在战马丢弃后穿着它根本不可能跑多远,自然也在丢弃行列。
现在这些八旗兵,身上除了弓箭,也就人手一把刀,长兵也没了。
明军也差不多,为了不被八旗兵甩开,也丢弃了大量负重。
不过明军有一点好,那就是带了数百青壮。
这些青壮战力不行,于是领兵千户当机立断让他们丢下兵器及身上除衣服之外的一切负重,三人负责携带一副盔甲一块盾牌,就这样,明军有一百多具甲胄。
明军前排士兵都身穿甲胄,发出惨叫的多是后方无甲士兵。
双方对射中距离快速拉近,当相距五十步时,明军前排刀盾手蹲下,露出后面的火铳手。
“砰砰砰。”
几乎不需要瞄准,第一排对着前方就扣动扳机,然后蹲下由第二排继续。
数十个火铳手排成几排快速射完,给八旗兵造成的伤害也就不到二十人。
地形狭窄,火铳手难以形成规模,造成的伤害不大。
八旗兵没被这点伤亡吓到,继续往前冲,双方很快就短兵相接。
因为地形的缘故,交战的也就最前方那十几人,后方士兵都是拿着弓箭朝对方后面抛射。
有甲对无甲,加上清军连盾牌都没有,明军前排甲兵犹如猛虎下山,手中长刀不断挥舞,一个个八旗兵倒下,根本不是明军的一合之敌。
战线快速往前推。
而在峡谷后方,明军也在往前进攻,清军也有人防守后阵,但同样是甲兵的碾压。
如果从高处看,两股明军一前一后将清军往峡谷中间不断压缩,所过路上留下的满是八旗兵尸体。
处于中间的博洛虽然看不到战场情况,但听着不断靠近的声音,也知道对己方不利。
“唉。”
博洛知道今天怕是再无退路。
此时他有些后悔之前抛弃金声桓独自逃跑的决定了,如果坚守庐陵,恐怕还能坚守更长时间,或许能撑到援军抵达也说不定。
看着身边士兵满脸慌张,博洛无言可说。
拔出随身短刀,对着自己脖子比划比划,却始终下不去手。
到了现在,博洛发现自己居然也怕死。
之前武宁的消息传来,他还暗自嘲笑过穆尔祜、沈志祥两人贪生怕死,结果落得那个下场。
要是自己,绝对不可能给明军机会。
可现在真轮到自己了,他反而下不去手。
随着时间推移,喊杀声越来越近,也标志着明军越来越近。
中间这里的八旗兵虽然没上战场,但也濒临崩溃。
又过了盏茶时间,身体与精神都抵达极限的他们撑不住了,不少人手中武器不自觉的从手中落下,甚至有人已经跪在地上。
半炷香之后,山谷中喊杀声消失,明军正在打扫战场。
随着后续八旗兵投降,明军抓了七八百俘虏,包括博洛。
押着他们出山,同时派人通知庐陵。
当消息传到庐陵时,休整两日的明军都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
“好,可算抓到这群王八蛋了,派人告诉他们,都押到这里来,别让死了,特别是博洛。”邓愈非常高兴。
这两日他已经找到会凌迟的行刑人,还抓了数十只野狗,现在就等这帮畜牲了。
不过他要领兵北上,没这么多时间消耗在这。
于是邓愈看向史儒,“你留下替我和戚将军主持刑罚,博洛还有那数百八旗畜牲,全部凌迟,博洛让行刑人亲自来,必须剐他上千刀才可。
行刑人不足,剩下那些畜牲就选些士兵动手吧,尽量多割几刀。
记着,行刑时把野狗带到刑场,割的肉都喂给它们。
博洛给点优待,行刑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了,用他自己的肉煮汤喂下去。
等行刑完毕, 在城外修个茅房,就和武宁那里一样,本将要让这些畜牲永世被镇压住茅坑之下。”
顿了顿,邓愈接着说道,“除了这里,还有赣州。临战之前,监国殿下曾特意交待,赣州血债必须以血偿还才可。
之前抓到的王得仁、柯永盛、章于天等人还有俘虏的那些游击、参将、千总等人全部拉到赣州,从襄阳来的两个行刑人已经等在那里。
就在万人坟墓前行刑,主要人员全部剥皮实草,其中人皮集中起来,在赣州城外挖几个茅房,那就是他们的归宿。
至于血肉,都浇筑铁水筑成跪像,他们要永世跪在那里不得起身。”
至于主动投降的人,那些参与过赣州之事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例如罗万友,现在全家都已经下地狱了。
明军拿下赣州后确实没有对他怎么样,不过他官职一撸到底,在赣州也待不下去,只能带着家人离开那里。
可惜现在江西战乱,山贼土匪多啊,罗万友就不幸在路上碰上一群劫财又要命的土匪,一命呜呼。
而他老家,居然也不幸的碰上了土匪下山,血亲一个没留,三族也有许多人丢命。
其余人除了自己要被杀,往后他们三族也都不会放过。
朱烈洹信奉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你享受了他们带来的好处,那坏处也不能漏了。
没有所谓的只诛一人,在大明,特别是朱烈洹治下的大明,株连全家甚至三族才是常态。
“末将明白。”史儒听的很认真,还特意拿笔将邓愈的要求记下,确保不会出现错漏。
戚继光看邓愈犹如看魔鬼,这家伙算是把茅房玩明白了。
不过就那些人的作为,落得这个下场也算解气。
“挺好,等哪日咱们杀到辽东,非得把老奴弄出来埋进粪坑。”
“会有那一天的,他也得万世向辽东汉民赎罪。”
次日,戚继光与邓愈率军离开,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同。
邓愈率领天武左右卫及守备军、死营北上,他主要是拿下江西北部剩下地域,配合徐达、傅有德围杀多铎。
而戚继光则是要经饶州府进入南直隶,朝着南京进发。
除此之外,邓愈还传令之前驻守建昌府的金吾左卫指挥使秦武阳,让他汇合瑞金一带的陈邦彦、余龙部,向东攻入福建。
第345章 江北大变
随着博洛部清军全军覆没,南方局势逐渐明朗。
戚继光率军一路直奔南直隶,沿途州县大部分官吏士绅逃亡,少数也是直接开城投降。
加上各地散落的义军积极响应,明军占据的毫不费力,几乎没有一丝阻碍。
原本以为会誓死抵抗的士绅商人根本没有,跑的比兔子都快。
邓愈率军北上,先击退攻击南昌的满清水师,之后一路北上夺下吴城这个鄱阳湖、赣江相接地。
然后分兵数路,开始清扫鄱阳湖东西两岸,也没遇到多少阻碍。
战事到了这个地步,满清士气濒临崩溃,以至邓愈甚至在柴棚接受了数千清军水师投降,包括数百艘战船。
这下邓愈行动起来更加顺利。
而在九江西部,经过一个多月的猛攻,江西副总兵吴祯总算是啃下了瑞昌这个硬骨头。
最开始是袁宗第在这与瑞昌守军周旋了数月,一直难以攻下。
之后吴祯率金吾右卫支援这里,还调集大量人力送了一个重炮营过来,对瑞昌发起猛攻。
但清军也不是吃素的,这里紧邻九江,还是湓浦口的后防线,位置重要。
本就有数千军队驻守,还都是绿营中精选的精锐,另有上千八旗兵督战,后续多铎又多次派人支援。
火炮也不缺,包括重炮。
城外各种工事密布,堡垒、坑道、壕沟等等,地势也不利于明军。
所以非常难打。
直到四月初,经过近一个月激战,明军损失近百门大小火炮,人员伤亡近三千,才将清军火炮以及城外防线全部清除,大军这才抵近城下。
之后又是数日炮击,轰塌一段城墙,明军这才得以杀入城中,拿下这处不起眼的小县城。
从开战到现在数月,这一战是明军打的最难的一场,没有任何计谋,完全硬碰硬,主力伤亡近四千,可以说损失惨重。
不过付出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拿下瑞昌,九江的西部屏障被解除,然后吴祯率明军顺着湓水一路抵达湓浦口,配合大明水师将清军水师近千艘战船堵在了这里。
目前正在水陆夹攻,预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一旦事成,明军水师就能控制九江北面长江,再配合邓愈解决鄱阳湖中的满清水师,九江就是实实在在的瓮中之鳖。
而在江北,刘体纯占据江浦后, 又敲敲打打拿下天长、六合,兵临扬州。
四月初,原本北上的神武左卫在扫平凤阳后,被冯胜调动秘密东进,于四月初突然兵临扬州北部重地邵伯镇,与其一同过来的还有数千守备军及近万死营。
原本驻守高邮州的明军也突然南下,配合神武左卫夹击邵伯镇。
虽然为了防备陈懋突袭扬州,满清扬州守将洛托调集三千大军驻守邵伯镇,但此处城防并不强,面对明军突袭,清军艰难抵挡不到一个时辰宣告失守。
期间洛托领兵出扬州意图救援,被提前南下的陈懋率数千骑兵突袭,损兵数千后狼狈逃回扬州。
明军的攻击让南北清军一片惊慌,任谁都没想到明军居然会突然对扬州动手。
之前明军在解决安庆、合肥后,处于江北这边的兵力大举北上,不止夺下凤阳府,还冲进河南拿下永城、夏邑两城,一副要攻打徐州的样子。
就连淮安明军都在大肆准备,做出要渡河北进的态势。
多尔衮也被明军的行动所迷惑,他也觉得明军的目的是徐州,毕竟徐州的重要性天下皆知。
鉴于徐州兵力仅数千,多尔衮也是紧急调集近万大军支援。
可谁能想到明军居然调头南下对扬州动手。
只能说战局瞬息万变,谁都无法预料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就像之前,本来的计划就是让陈懋率兵跑到运河边耀武扬威一番,牵制住这边的兵力,可谁能想到陈懋居然轻易就把淮安打了下来。
既然打下来,那肯定不能丢了,于是冯胜又调集大军支援,正好沿途把泗州等地也拿了下来,如此淮安也不再是座孤城。
清军也是被动的朝这边聚集。
合肥、安庆拿下后,原本冯胜的想法就是聚兵凤阳,待多尔衮南下想办法将其留下。
不过常遇春后来想了想提出异议,他觉得想留下多尔衮,有一处必然绕不开,那就是徐州。
不拿下徐州根本不可能堵住多尔衮退路。
但徐州不好打啊,本就是重镇,大明两百多年不断加固已经让这里成了天下有数的坚城,里面还驻扎万余清军。
一旦明军大举攻城,清军也随时能支援,想攻下这里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这已经不是军队精锐就能简单做到的。
而短时间无法拿下徐州,多尔衮随时可以撤离,所以想堵住多尔衮及他率领的清军几乎不可能。
于是常遇春提出自己的想法,反正都兵临扬州了,那就先把江北之地全部扫平吧,正好也能解除淮安的后顾之忧。
同时还能威慑南京、常州、苏州等地。
至于多尔衮,之后见机行事即可,能留下自然最好,不行的话跑了也就跑了,天下就这么大,他又能跑到哪里?
冯胜想了想觉得有理,两人一番商量后,就秘密抽调了部分军队前去攻取扬州。
拿下邵伯镇后,明军继续四处出击,先占扬州西部的万寿镇,接着又迅速夺下泰州、通州、如皋等城,兵临长江。
同时位于松江府外海游荡的黄斌卿得知明军拿下江北之地,当即率领舟山水师出南沙,随行的还有本部陆战兵力两千及汇合过来的义军三千,于四月初八突袭崇明。
加上江北进驻海门的明军与其配合,一举收复崇明岛。
没有停留,黄斌卿率部冲进长江,数百艘战船一举击溃来援的满清长江水师,一路冲到靖江。
驻守靖江的清军眼看明军大举来袭,没做抵抗就投降,明军顺利拿下这处关键之地。
刘体纯也分兵占据仪真、大铜山等地。
短短十余日,江北局势大变。
多尔衮没想到,洪承畴没想到,就连徐达都是后知后觉。
甚至已经抵达广东的朱烈洹都还不知道江北战场局势居然变成了这样。
战局现在已经清明,满清南方与北方的联系已经被明军切断。
据说洪承畴一夜白发。
第346章 策反吴胜兆
四月十三日夜,吴江某处宅子,尚有灯火明亮。
亥时三刻,宅子后门传来轻微的敲击声,黑暗中,门后有人影冒出来,好似早就等在这里。
“哪位?”
“吴。”
大门被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乃有三人,仔细盯着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放三人入内。
关上门后,带着三人一路抵达中院一处偏房。
轻轻敲门,内里传来声音,“请进。”
推开房门,昏暗灯火照耀下,四人静坐,看到走进来的三人,四人起身,“哈哈,欢迎吴提督来访。”
“诸位也该自我介绍一番了吧,本将军到现在还不知你等具体身份。”
说话之人掀开包裹头部的黑帽,露出面容,正是满清苏松提督吴胜兆。
领头一人笑呵呵说道,“我乃大明浙东招讨使张同敞,身边这位乃是兵科陈子龙,其余两位想必你身后那两位兄弟认识。”
吴胜兆身后两人往前走了一步,对其余两人抱拳,语气哽咽,“罪人戴之俊、吴着见过赵头领、伊头领。”
白头军头领之一的赵仇上前扶起两人,叹了口气,“你等降于东虏也是迫不得已,眼下没忘了我等明人本分,积极筹划,也算将功赎罪,日生先生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罪你等。”
简单介绍后,众人坐下。
吴胜兆率先开口,“诸位胆子还真大,这个节骨眼上不仅敢深入吴江,甚至还敢请我这个苏松提督来做客,就不怕吴某抓几位去叙功领赏吗?”
“呵呵,吴将军既然来了,说明咱们是安全的不是吗?而且吴将军既然知道这里是咱们这些人,还敢孤身过来,胆子也不小。”
吴胜兆一口将身前杯中茶水饮完,“之前你们联系戴先生的时候,语焉不详,吴某到现在还不知你们想做什么。现在好好说说吧,你们请吴某来所为何事?”
张同敞正了正神色,“天下局势想必吴将军应该知晓吧?”
吴胜兆摇摇头,“张先生可是高看了吴某,我只是区区一个苏松提督,手下兵力不到三千,身边有巡抚看着,上面还有闽浙总督及南京的洪大学士。
我也就能在这苏松之地说上两句话,天下什么情况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到处都在打仗。”
“呵呵,吴将军说笑了,某不信江北前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不妨和你说,现在各处战事我大明都占据上风。
草原上,左都督李总兵已经将东虏压得不敢出长城,山西也在对太原、大同等地发起猛攻,江西更是打的东虏头都不敢露。
眼下我大明天军攻取江北,东虏仅剩扬州,还被大军包围,水师占据长江航道,时刻都能渡江攻打镇江、苏松等地。”
张同敞顿了顿,抿了口茶水后接着说道,“天下局势已然明了,距离东虏狼狈逃出关内的时间已然不远矣。
吴总兵先前也是我大明指挥使,但你随吴三桂降于东虏已然犯下大罪,一旦天下复明,你绝对没有好下场。”
吴胜兆神色阴沉, 但他没反驳,因为张同敞说的是实话。
特别是最后那句话,更是让他心里一颤。
不过他没急着表态,而是反问道,“张先生有些过于乐观了吧,眼下东虏还有数十万大军,天下未定。
更何况我在东虏高居提督之位,一旦归于大明,以监国之前作为,想必也是削官罢职,既然如此,某不是傻子吗?”
听吴胜兆口中冒出东虏二字,张同敞心下一喜,他知道今日的目的基本已经达成。
“吴将军,战局是何情况想必你心里清楚。眼下以你的情况,能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已是幸事,高官厚禄不是你该觊觎的。
而且即便不降于大明,你在东虏又能待多久,这两年各种遭遇还没让你认清现实吗?”
吴胜兆漠然不语,他这两年确实也渐渐对满清生出不满。
闽浙总督张存仁看不上他,江宁巡抚土国宝与他摩擦不断,洪承畴虽未明言,但让他从苏州移镇松江已然表明态度,朝廷更是不用说。
这般发展下去,即便大明没打过来,他恐怕也没多少好日子过。
这也是接到戴之俊传话他亲自过来见张同敞等人的原因。
良久,吴胜兆抬头,“你等真能保证我一家老小性命?”
张同敞点点头,“没问题。”
“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眼下苏松一带兵力大多都在吴将军手中,我等希望你可与我们里应外合,拿下无锡、苏州。”
吴胜兆想了想说道,“眼下苏松一带大军近四千,但吴某能控制的也就三千余,其中松江有千余,吴江这里一千五百余人,苏州有数百。
但苏州还有土国宝的数百巡抚标兵,这些人乃是洪承畴精选后派来给土国宝的,战力强悍,而且他手中还有数千民壮,吴某苏州那数百人根本不是对手。”
“无碍,我等之后会聚集数万义军围攻苏州,吴将军可装作不敌撤回苏州,先引而不发。
我等义军也会北上,吴将军只需在苏州被包围时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即可。”
吴胜兆想了想点点头,“可,不过你们速度要快,否则一旦我率军撤回苏州,土国宝那老贼必然会派人向洪承畴弹劾,一旦动作慢了,很可能会有人过来夺取军权。
而且南京也有可能出兵支援。”
张同敞点点头,“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只要吴胜兆同意,他们还能派人联系黄斌卿与江北明军,根本不怕出意外。
几人又商量一番细节,约定好时间,吴胜兆三人起身离开。
“对了,吴将军最好小心点手下詹世勋、高永义、杨文启等人。”
吴胜兆出门的身子一顿,点点头,继而继续往外走,很快消失。
张同敞等人面带喜色,“哈哈,劝降了吴胜兆,这下苏松之地很快就能拿下。”
“是啊,这几个月也不算白忙活,而且之后甚至能一路打往应天。”
张同敞点点头,“我这就让人去联系靖江的黄总兵,还有正在扬州指挥的冯都督,请他派兵协助咱们。”
很快赵仇面色一变,“张先生,咱们真要放吴胜兆一命?此人之前到处绞杀义军,吴日生、沈自炳等人皆死于其手,更是在吴江之地肆意劫掠、杀民,民怨极重啊。”
张同敞面色一肃,“咱们肯定会放他一马,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只有天知晓。”
第347章 诸生、壮妇、老翁、少年皆奋起
四月十九日,太湖周边震动。
太湖义军于东山集结义军三万,誓师之后即由张同敞、陈子龙、赵仇等人率领上岸朝吴江冲去。
吴江周边一片震惊,百姓纷纷响应义军,或带路、或捐赠粮食,数名诸生带头剪去辫子,穿上之前藏起来的罩甲,聚集数百人加入义军,甘为先锋。
更有妇人上百也手持兵戈,争为先登。
吴江城中,吴胜兆心中大惊,他没想到大清居然都不得人心到了这个地步,连妇人都要上战场砍死他们。
大清要完啊。
同时长舒一口气,还好之前答应了要投诚,要不然就这个情况他绝对必死无疑。
次日,在义军距城尚有数十里时,吴胜兆大开城门,然后率守军不战而逃,直奔苏州。
当然了,他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不战而降,将那日张同敞提到的高永义、杨文启等人与他们的亲信近百人留下,并表示自己是出城迎战,让他们好好守城。
高、杨等人傻眼了,你这是迎战吗?方向错了啊。
反应过来自己等人被抛弃的时候,顾不得想缘由,连忙让人关城门,然后想办法自救。
只是他们不知道,因为义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在城中传开,城中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城南离南城门不远的一处宅子,数十人聚集其中,男女都有,皆面色严肃。
很快一人跑了进来,“夏先生,吴胜兆确实率军离开了,城中仅剩不到百个王八蛋,他们关了城门,把衙门那些人都拉上了城墙。”
“确定吗?”
“确定,衙役中有我熟人,他偷偷从城墙上溜下来告诉我的,所有人都分散开了,四个城门和五个水关门皆有十几人看守。”
“好,咱们的机会来了,杀了那帮狗日的,开城门迎义军入城。”
夏之旭扫视在场之人,“可有人想退出?”
“夏先生,咱们没有软蛋,您直接吩咐吧。”
其中一人出言,其余人也是点头,包括十几个壮妇。
“好。”
夏之旭没多说什么,带着十几人去后院将藏在密室中的二十几套布面甲以及大量刀枪弓箭取出。
夏之旭乃是夏允彝之兄、夏完淳叔父,还是陈子龙好友,也一直在参与反清之事。
他之前一直潜伏在吴江,前些日子收到陈子龙送来的消息,就一直在准备,这些甲胄武器都是秘密送进城的。
在场诸人也都是这两年他在吴江秘密活动愿意加入义军之人。
选取诸人中最精壮者穿戴甲胄,其余人胯刀、背弓、执枪,然后在夏之旭带领下,冲出院子朝城门处冲去。
数十人动静非常大,沿途有人开门查看,发现一行人身影,有人胆小缩回去,但也有人认出里面有熟人。
吴江城小,熟人遍地。
“老王,你们这是?”一个中年汉子问道。
“义军快来了,咱们要去抢下城门放义军进来。”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怕泄露什么。
闻言,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汉子咬咬牙,回身从家中取了把斧子就朝队伍追去,家中老小静静的看着。
老母亲抹了把眼泪,却是没说一句话。
渐渐的,队伍越来越大,不断有人拿着长刀、斧头、木棍等武器跟上队伍,有男有女,有头发发白的老翁,有面带稚气的少年。
甚至几个商户之女都拿起平日防身的短剑跟了上来。
夏之旭回身看向后面,面露笑容。
人心还在大明啊。
纵使这些日子满清不断宣扬大明特别是朱烈洹的残暴,让不少人心里嘀咕,但大部分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担心的都是平日作恶多端的士绅商人,平民百姓有啥好担心的。
作为运河流经之所、水陆要冲的吴江消息非常灵通,现在大明治下是何情况早就传开了,即使满清全力掩盖都阻碍不了消息传播。
平民百姓巴不得明军杀过来呢。
清军抵达后日子过得差了之前一大截,大家伙都巴望着恢复几年前的好日子呢。
人越来越多,等抵达城门时,足有两百出头,甚至还有闻讯之人在往这赶。
南城门这里有绿营、衙役十三人,当他们远远看到一大群人手拿武器气势汹汹朝这里杀来,甚至前面还有二十几个披甲人,顿时吓得腿软。
七八个衙役、小吏将手中长刀一丢,连忙跑到一边蹲着,他们可不敢反抗。
与几个士兵不同,他们都是吴江本地人,基本都能在冲来的人群中看到熟人,甚至还有至亲。
有声音传来,“吴二民,老子是你哥吴大民,滚开,敢阻拦老子砍死你,咱娘说了砍死你算家法。”
“李大山,我平安巷张清,只要你敢拿刀砍了那帮畜牲,今晚就让你爬老娘的床,明天我就嫁给你。”某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寡妇。
丢下武器那些人被一阵阵喊话刺激,相互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捡起武器就朝哆哆嗦嗦的几个绿营兵砍去。
特别是那个叫李大山的,面色狰狞,脸涨的通红,怕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当场就有两个士兵倒在地上,其余人手忙脚乱的抵挡,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夏之旭等人很快冲到近前,将剩下几个绿营兵淹没。
然后他立刻安排人布防城门及两侧城墙,同时派人出城报信,为了速度,距离不远的一醋铺商人直接把平日拉货的驽马献了出来。
吴江城不大,南门发生的事很快传遍全城,顿时暗流涌动,不少人手拿各种武器走出家门,不断聚集,面色不善的看向其余几处城门及水关。
那些协防的衙役、小吏吓坏了,连忙远离那些绿营兵,更有甚至加入了百姓之中。
高永义、杨文启急得团团转,城中已经失控了,几人连忙让人打开小东门意图逃离。
小东门附近聚集的百姓见状,数十人直接追了出去。
当张同敞等人率领义军抵达,城中已定,满是兴奋欢呼的声音。
就连高、杨等人都没能逃走,战马都被吴胜兆带走,他们根本跑不快,还没跑出五里,就被周边乡民堵住去路。
粪耙子、锄头、刀枪齐上,几人成了这一块那一块。
轻松拿下吴江城,张同敞等人没有停留,次日率军朝苏州而去。
第348章 下苏州、攻镇江、兵临南京
吴江距离苏州很近,当日吴胜兆就率军抵达,进城后立刻接管军营及几处城门,包括城内要地。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暂驻苏州的江宁巡抚土国宝气势汹汹找了过来。
“姓吴的,你什么意思,你不好好驻守吴江跑来这里发什么疯?”
吴胜兆脸上布满焦急的神色,“太湖那帮叛军聚集好几万大军上岸攻打吴江,本将手下就千把人,根本无法抵挡,只能保存实力撤回苏州。
眼下不是纠结其他的时候,叛军随时会到,我是为了加固城防。”
土国宝大惊,“那帮匪军居然有这么大胆子?”
“现在各地守军都被抽调去了江宁,地方空虚,他们肯定得到了消息这才杀上岸的啊。你也别多说了,快将手下能动的人都动起来。
吴江丢了无事,可要是苏州丢了,咱们两人都得死,现在必须放下前怨一致对外,你说呢?”
土国宝没想到一向跋扈的吴胜兆居然能说出这番话,不过想想也是,眼下都到了生死存亡时刻,哪还顾得上所谓恩怨。
要是苏州丢了,两人不管是落入明军手中还是逃出去都是必死。
土国宝连忙让亲信去集结手下的两千民壮待命,至于几百巡抚标兵,那是最后的手段。
见土国宝顺着他的话做,吴胜兆心中一喜,但面上没有露出分毫异常,有条不紊的部署城防事宜。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连土国宝都找不到错漏。
按照吴胜兆的布置,他手下负责防守其中四座城门,民壮负责剩余两座城门,巡抚标兵作为机动力量,随时补防。
当日夜间,吴胜兆以商议军务的名义聚集手下和民壮中的军官,期间与其中两人悄悄点头示意。
次日午间,急行军的义军抵达城外,顿时整个苏州城的气氛紧张起来。
土国宝与吴胜兆站在盘门城楼上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义军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居然如此之多?”
土国宝之前还以为吴胜兆多有夸大,没想到义军是真多啊。
“是啊,不过苏州城防坚固,咱们数千人还是能守住的。”
吴胜兆淡淡说道,说话时背在后面的双手打了几个隐秘的手势,跟在身后的副将李魁身子微顿,然后放慢脚步,逐渐靠后。
很快,不少吴胜兆手下绿营兵有意无意的靠近跟着土国宝过来的二十几个标兵。
“吴总兵,这守城之事可就交给你了,为报圣上天恩,你可一定要守住,到时候各种嘉奖.....”
正在说话的土国宝突然感觉一震剧痛,低头一看,雪亮的刀尖穿透其腹部。
“动手。”吴胜兆低喝一声,抽出尺许短刀对着土国宝背后又是一刀。
同时,在那些标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之前靠近他们的那些绿营兵一拥而上,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解决了毫无防备的标兵。
吴胜兆蹲下看着尚有些许气息的土国宝,“都说我老吴不是人,可你姓土的更是畜牲,既然那么喜欢给你家主子献上忠诚,那就下去继续效忠他们吧。”
然后起身,“传令,打开城门放义军进城,集中兵力随本将去解决了那些标兵。”
几乎就是同时,驻守齐门、平门的民壮中有人暴动,出其不意将那些清廷派来的领兵将领砍杀。
“兄弟们,义军已经抵达,大明天军也渡过长江兵进常熟,鞑子完了,勿要继续为他们效力。愿意反正的随某去解决了那帮标兵。”
喊话之人乃是被锦衣卫策反之人,说完就带着百余人朝标兵驻地冲去。
无人反对,几乎所有民壮都提着武器跟了上去。
满清在苏州做了太多孽啊。
常熟之屠、昆山之屠,无数苏州百姓死于清军手中,大多都有亲人遇难。
更别说还有临近的江阴、嘉定血祸。
这些民壮都是被强迫而来的,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之前无人带领只能忍着,现在有人领头,那还忍个屁啊。
干!
抚标驻地,这里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数千人包围、围杀。
哪怕他们战力更强也顶不住,四面八方都是火铳、箭矢射来,那些民壮跟疯了样朝他们扑杀而来,更何况城外义军也在大举入城。
苏州顺利拿下。
攻取苏州后,张同敞等人先分兵由吴胜兆带着去接管松江府,又遣大军西进,兵进常州攻下无锡。
而就在义军对吴江动手的同日,在黄斌卿水师接应下,江北数千明军渡江南下。
江阴清军不战而逃,接着明军又西进拿下武进。
之后汇合义军主力攻入镇江,金坛、丹阳等地皆不战而降,大军兵围镇江府城。
因为镇江是南京东部屏障,洪承畴不仅没抽调这里的驻军,反而进行了加固,城中守军近四千,还有千余八旗兵,据城死守。
领兵的神武军副将南吉祥留下部分大军配合黄斌卿水师继续攻城,他亲率大军万余南下,汇合驻于茅山的朱由楫部义军三千余人。
在他们带路下,兵不血刃的拿下溧阳、广德州等地,并继续往西清扫南京南部。
南京乱成一团,洪承畴整个人相比数月前好似老了十岁,满头白发。
江宁将军巴山不复以往的傲气,急得团团转,“洪大学士,局势为何突然至此啊?”
洪承畴苦笑,“老夫也不知啊。”
“咱们接下来可怎么办?”
“眼下明军几乎将江宁包围,咱们无路可退,唯有死守等待摄政王那里的好消息,只要摄政王能大胜,大军一举击溃江北明军,咱们就还有救。”
“你尽管安排。”
“通知镇江守军,务必死守不可后撤一步,他们要拖住明军时间。
江宁城中及周边有绿营一万六千余人,八旗两千余人,立刻开始加固城防,同时派人进驻大胜关、秣陵关、句容。
目的只有一个,尽量拖时间,等摄政王消息。“
巴山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稳住城中局势就交给洪大学士了。”
明军目前正在围攻扬州,倒是没急着对南京动手,主要还是在清扫周边。
而在江北,明军正对人烟稀少的扬州发起猛攻。
第349章 祭旗扬州
扬州,自吴王夫差筑城始,随着南方开发,地位越来越重,隋唐宋明不断修筑,形成如今的格局。
大明对扬州有过两次修筑。
首次是明初,在原宋朝扬州城西南筑城,周九里,有城门五座,名旧城。
其次是嘉靖年间,因为人口众多旧城难以容纳,遂在旧城东面筑新城,周十里,有城门七座。
崇祯年间曾开始第三次扩大,因各种原因未成。
到了现在,扬州已经是天下有数的大城。
只是城中人烟稀少,八十万人殉难后,即使满清从各地迁了些人入住,也难复以往喧嚣。
旧城城西通泗门外西北侧,明军列阵于此,辅兵们正紧张的部署火炮。
不只是这里,扬州十二门皆是如此,只是这里为主攻。。
冯胜的中军就在通泗门外,眼看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冷着脸说道,“将人带上来。”
很快一个穿着破烂衣裳、身形枯瘦之人被带到军前。
仔细一看,正是之前被俘虏的拜音图。
一个屠戮大明子民的刽子手,可得不到什么好待遇。
冯胜厌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挥挥手,“拉到前面,祭旗。”
他前些日子特意让徐达将拜音图送来,就是为了在攻打扬州时,以这个参与屠杀之人祭旗,既振士气,又祭亡民。
一个明军将士伸手抓住拜音图那根油乎乎的老鼠尾巴,与其余两人拖着他往前直到阵前。
“饶命啊,奴才愿为大明立功啊。”
拜音图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不停求饶,只是没人搭理他。
两人将其固定住,另一人手举大刀砍下,沾满鼻涕眼泪的丑陋头颅落地。
“攻。”
冯胜一声令下,战鼓声响起,令旗挥舞后,数十门重炮对着扬州旧城西北侧城墙猛烈炮击。
“轰轰轰。”
一颗颗硕大的实心铁弹不断砸中城墙,墙砖不断脱落,堞堕摧毁众多。
守军躲在城墙后瑟瑟发抖。
赖恼急冲冲跑到通泗门城楼,“咱们必须反击,否则这段城墙撑不了多久。”
本来丢了淮安他必死无疑,之前一直被洛托收押,就等着送往京城。
可现在扬州被围,洛托恨不得把能用的力量都用上,因此就把他放了出来,包括之前那两百八旗兵也再次武装起来。
赖恼很珍惜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表现的非常积极,以期将功赎罪。
洛托当然知道赖恼的意思。
明军正在炮击的地方乃是整个扬州城防中最薄弱之处,因为那里前两年曾经倒塌过。
弘光元年,多铎率军攻打扬州时,集中红夷大炮将这段城墙轰塌,就此攻下扬州。
之后,忙着征服南方以及搜刮好处的满清根本顾不上扬州,加上地处后方,对城墙并不重视,只是进行了简单修补,坚固程度远远比不上之前。
虽然这些日子洛托让人再次加固,但因为材料短缺,依然比不上其他地方。
连原本坚固的城墙都能被轰塌,更别说这样子货了。
明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炮击这里就是为了从这打开缺口。
虽然知道明军的目的,但洛托毫无办法,因为扬州城没有重炮,他无力反击。
“调集兵力西北处城墙后方,你亲自领兵镇守,切勿让明军入内一步。”
洛托也只能这么办。
赖恼点点头,随即快步离开。
洛托看向城外明军列阵的地方,其实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无疑是率兵出城,或毁去明军火炮,或背城一战。
可洛托不敢,这些日子明军势如破竹的进攻早就让他吓破胆,再无以往的威风。
在明军连续炮击后,城墙很快出现裂缝,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冯胜立即下令,“调集死营两千列阵前方,一旦城塌,立刻冲锋,其余火炮前移,炮击城头。”
一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颗炮弹砸在城墙上,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西北侧城墙轰然垮塌,烟尘蔽日。
明军炮击停下,冯胜手持千里镜死死盯着那里。
盏茶后,烟尘散去,露出一段宽近二十丈的缓坡,乃城墙崩塌后形成。
“冲。”
战鼓声响起,两千死营士兵扛着云梯朝城墙崩塌处冲去,明军重炮也调转炮口,朝缺口两侧疑似有火炮存在的地方发动炮击。
中小型弗朗机以及缴获的那些中型火炮前推,对西城墙发起猛烈炮击。
清军城头上火炮根本不管明军火炮,一个劲的朝冲锋的死营炮击。
不过死营后方跟着上百监军,根本不敢退,何况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因此也不管炮击伤亡,闷头往前冲。
很快,顶着漫天箭雨以及炮火轰鸣,明军架桥渡过护城河,直奔城下。
扬州城墙高三丈有余,出现垮塌的这里乃是中上部塌陷,形成一个底部陡峭的缓坡。
死营将十几架云梯架在缓坡处,一个个士兵往上爬过陡峭处再脚踏缓坡往上爬。
同时缺口两侧也架设了大量云梯,为缺口处吸引火力。
攻城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守城清军站在倒塌城墙上,以弓箭、火铳朝下攻击,更有人捡起遗留的砖石往下砸。
缺口两侧还有守军抬着轻炮朝下轰击,密集的散弹让死营伤亡惨重。
死营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有人以弓箭、火铳还击,几个强壮士兵抬着虎蹲炮轰击缺口处守军,同样放倒一大片。
仅仅片刻时间,城墙下堆叠大量尸体,有死营之人,也有守城清军。
双方围绕缺口处厮杀,即使铳炮猛烈也丝毫不退,不过清军明显更加慌乱。
都是各地集结过来的士兵,战力不及主力绿营,编制混杂、互不相熟,加上被围城的恐惧,士气低落,根本无法和士气高昂的死营相比。
也就是赖恼带着数百八旗兵在后面督战,否则不可预知。
攻城半刻钟后,城墙下满是尸体,死营甚至开始踩着尸体往上爬。
冯胜下令,“再调集两千人上去支援。”
死营伤亡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能拿下扬州即可。
很快,又一批死营冲上去,攻势愈发猛烈。
要不是赖恼几次让八旗兵补防,恐怕明军早就冲上去了。
双方攻防直到午时,明军终于冲上城墙站稳脚跟,并开始朝两侧扩散。
第350章 下扬州
赖恼努力挥砍手中长刀,狠狠砍在一个死营士兵脖子处,然后一脚将其踹后退,顺势收刀。
来不及喘口气,一支长枪斜刺而来,赖恼刚以左手盾牌格挡,右侧又有长刀砍来,只能以刀招架。
边上两个八旗兵连忙帮忙,才将赖恼从围攻中拯救出来。
他放眼周边,城墙上已经陷入乱战之中,明军源源不断从缺口处攀登而上,朝两侧城墙发起猛攻。
缺口北面城墙,明军已经占据好大一段距离,绿营守军濒临崩溃,八旗兵也畏畏缩缩。
再看自己身边,原本百多人的八旗兵现在仅剩不到十人,其余倒不是全部死了,而是跑了。
赖恼这里的八旗兵都是之前从淮安逃出来的那些人,当了一次逃兵后,就再难鼓起勇气死战。
“该死。”他只能暗骂一声,想处罚那些人都没时间。
赖恼无奈,只能带人且战且退,同时派人向洛托求援。
洛托自然注意到这边情况,他深知不能让明军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否则城必失守。
因此他立刻调集三百八旗兵来援,倒是暂时挡住了明军的攻势。
不过他们注定无法长久。
很快,当赖恼再次砍杀一人后,却是发现没人继续冲来,那些士兵居然在后退。
有些不解,赖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何了,只见那些攻城士兵让开道路,一群甲胄齐备只露眼睛在外的明军顶上前。
赖恼心下一沉,“真正的明军?”
不等他多想,五个明军排成一排就朝他冲来,皆是双手执大斧劈砍而来。
赖恼连忙举起盾牌抵挡,只听砰的一声,盾牌传来断裂声,左臂更是一麻,短暂失力。
赖恼咬牙挡住明军大斧,手中长刀朝明军挥砍,却是除了叮当声一点作用都无。
眼看对位的明军再次举起大斧砸下,赖恼连连后退,右手也松开有些卷刃的长刀,顺手在腰间一摸,一柄手锤出现在手中,然后猛地朝明军士兵头部砸去。
“铛。”
锤子被铁盔挡住,明军士兵头盔里面还有一层棉帽,有缓冲影响并不大。
不过赖恼的行为也让这个明军恼羞成怒,加快手中大斧挥动速度,不断朝赖恼砸去,逼得对方不停后退。
赖恼好歹还能招架一二,其余人可没这身手,顷刻间好几个八旗兵被砸趴在地,那些绿营兵更不是一合之敌。
眼看顶不住,赖恼正想办法全身而退时,只听明军身后传来一声大喊,“蹲。”
声音之大,战场上兵器碰撞声都无法掩盖,就连赖恼都听得清楚。
还不等他想明白为什么,就看将他们逼得步步后退的几个明军突然蹲下,露出后面的明军。
赖恼亡魂大冒,因为那些明军都手持一杆火铳。
赖恼连忙转身打算跑,就听数声铳响,他只觉背后被什么东西撞上,一股剧痛传来,赖恼扑倒在地,嘴中大口咳血。
蹲下的明军立刻起身朝乱成一团的清军杀去,无数的脚步踩在赖恼身上,卸去他最后一口气。
城外,看到城墙上的情况,冯胜非常满意,他叫来神武左卫指挥使,“你亲率左右两个千户所登城作战,务必尽快解决守军,本将没时间陪他们打巷战。”
当初清军攻破扬州,残余明军和清军在城中巷战了五天,冯胜可不想拖这么长时间。
“总兵大人放心,今日必拿下扬州城。”
当数千明军主力加入战斗后,明军的速度更快,不断扩大城墙上的地盘,很快就推进到城楼,逼得洛托只能逃离。
占据西面城墙后,明军冲进城中,于街巷中和清军搏杀。
清军士气崩溃,根本撑不起巷战,大量绿营守军放下武器投降,只剩八旗兵还在抵抗。
不过他们的抵抗只是徒劳,面对明军根本不堪一击。
洛托且战且退,带着数百八旗兵逃到府衙中负隅顽抗。
明军可不惯着他,直接调来大炮轰塌府衙院墙,然后将里面清军围起来杀。
直到晚间,城中逐渐肃清,府衙也被攻破,洛托被抓。
次日一早,城外大营,冯胜正听汇报。
“昨日攻城,死营阵亡一千一百二十三人,伤千余人,我军将士伤亡不到三百。
斩首守军两千余级,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守将洛托被俘,另俘虏八旗兵四百余人。
城中缴获粮食数十万石,金银无算。”
“嗯。”
冯胜点点头,只能说运河边就是富,明军自从冲到这边就再也不用后方运粮食过来,缴获的根本吃不完。
“城中情况如何?”
“还算好,尚在清查有无溃兵躲藏。”
“仔细搜索,勿要让人逃脱。对了,集中缴获的甲胄武器送到江边,让黄斌卿转运到南边交给义军。”
义军虽然人多,但武备很差,就连刀枪都不齐备,更别说甲胄火器了,要不然之前也不会被压制的那么惨。
冯胜之前已经送了一匹武器装备过江,但还不够,现在扬州这些也要送去。
反正这些东西明军用不上。
“是。”
待人走后,冯胜盯着地图开始归化之后战略。
现在江北最后一颗钉子被拔,淮河以南尽数被大明收复。
接下来的战事主要就是两方面,一是淮安前线,这里清军正不断汇聚,大战一触即发。
其次就是长江南面,在苏州、常州等地拿下后,主要是南京。
不过南京战事,倒是轮不到他们打主力,交给南方明军即可,冯胜的主要目光还是要放到北部。
现在拔出了淮安身后的钉子,明军也能全心作战。
而且现在明军兵力多番汇聚,不比清军少。
只是明军连续征战数月,虽然士气依旧高昂但身心疲惫,急需休整,否则以常遇春的暴脾气早主动杀过去了。
冯胜现在的想法就是以逸待劳,给大军争取休整的时间。
镇江与扬州一江之隔,扬州失守的消息很快传过去,使得守军士气大将,包括八旗兵。
明军趁机强攻,在水师配合下顺利攻破,就此南京已成孤城。
第351章 李成栋绝路
五月初七,福建建宁府建阳县。
上午,本是劳作忙碌时辰,城中却寥无商民行走。
一队队身穿鸳鸯战袄的士兵手持兵戈行走于大街小巷,但有人露头就是厉声喝骂,甚至挥刀。
百姓皆躲在家中,往日平静的小小 建阳城气氛凝重到极点。
城墙上,士兵们正在搬运滚石雷木,布置火炮, 于垛口搭放挡板,一片忙碌。
李成栋站在西边景肃门城楼,遥望城外,脸上满是阴霾。
数里之外,满是联营。
旌旗蔽日,明字大旗于阳光下闪的人眼花。
辰时三刻,一骑快马飞速靠近景肃门,城门打开,快马直接冲入城中。
很快,一人风尘仆仆的跑上城楼,其刚站稳,李成栋连忙问道,“大虎,怎么样?”
“总兵大人,让您失望了,明军统兵的福建总兵俞大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您提的条件。”气喘吁吁的参将郭虎泼了盆冷水。
李成栋面色阴郁,“仅是这般简单的条件都不愿应允,难道真铁了心要亡了我等?”
自朱烈洹做出先拿下福建的决定后,锦衣卫就用信鹰以最快的速度将命令送到福建招讨使林察和虎贲右卫指挥使钱寮手中。
三月底开始,两部明军就开始对福建动手,彼时朱烈洹任命的福建总兵俞大猷还在路上。
两部势如破竹,林察以尤溪为中枢,手下义军四出。
李成栋手下原本入闽兵力不过数千,加上后续收编扩充,也仅万人,根本无法全控偌大的福建,兵力主要部署在沿海泉州、福州等重要城市。
主力则是部署于漳州府,防备广东。
至于其余地方,除了官员衙役,几无军队。
而林察 手下义军基本都是福建本地人,各地都有,沾亲带故的各地全是熟人。
往往大军还没抵达,提前收到消息的本地人就自行动手把满清任命的官老爷绑起来开城等明军。
因此林察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延平府、邵武府。
然后他挥兵南下,朝泉州府冲去。
而一直驻守潮州府的钱寮收到命令后也是毫不迟疑的动手。
先行出动舟师,出其不意的突袭铜山所,顺利拿下川林山。
然后舟师主力游于沿海,威胁六鳖所、镇海卫等地。
钱寮率步军、辅兵加起来近万,在部分舟师掩护下突入福建,诏安、南诏所相继拿下,大军直奔漳州。
李成栋得知后率军于大峰山盘陀岭一线布防,因地势险要,明军强攻数日不得进。
不过李成栋没高兴多久,很快噩耗传来,率兵近千驻守镇海卫的参将马宝收到明军送来的李过书信,然后投降。
明军水兵占据镇海卫后快速进兵,攻占海澄,从东面威胁漳州府城,甚至有断李成栋后路的可能。
接着后方又传来消息,林察部义军数千攻占安溪,逼近泉州。
李成栋顿时慌了,在这么下去他得被堵死在这里。
也是巧了,这时多尔衮的命令送达,让他领兵撤出福建支援南京。
李成栋没有犹豫,留下部分老弱病残稍微阻碍明军后,一路率军后撤,并传令各地驻军同样撤退。
期间林察得到消息,调集大军三千于大仙山、雪山一带意欲阻击,只是虽有地利,但义军战力不足,与李成栋血战两日后被其突围。
然后钱寮和林察一直在后面率领大军追击,李成栋逃亡路上也有小股义军不断延缓其逃亡步伐。
李成栋率军东躲西突,及至五月初,在建宁府被明军追上,无奈逃入建阳城。
此时他手中兵力已不足千人,其余人或是死去,或是在逃命路上逃散,手下大将也仅剩郭虎、杨大甫两人,义子李元胤、次子李建捷也陆续失踪。
而城外,俞大猷已经赶到,汇集钱寮和林察手下大军万余将建阳城包围的水泄不通。
数百骑兵游走于城外,不留任何逃命空间。
到了此时,李成栋可以说山穷水尽。
于是他想起谈判了,前后三次派人去见俞大猷。
第一次是昨日,李成栋表示自己愿意反清归明,但必须保留他总兵之职及手下兵将,还要封他世袭爵位。
俞大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离谱的条件。
第二次还是昨日,这次他表示不需要封爵,但前一个条件必须应允。
同样还是拒绝。
俞大猷都无语了,就眼下李成栋这个情况,他哪来的胆子敢提这种条件的?
就凭他屠了嘉定三次?
还是凭他身上沾了隆武帝的血?
连续两次谈判失败,李成栋思索一整晚,于是一早又派人出城。
这次提的条件倒是没之前离谱,只要封他个上护军勋级即可,他愿回乡安养,但必须额外开恩让他带上自己的三百亲兵。
俞大猷自然还是拒绝。
先别说他配不配得了上护军,光带三百亲兵就不可能。
朱烈洹监国后早就做过规定,明军之中,及至指挥使,可设亲兵,用于护卫及传令,亲兵皆为朝廷出钱养。
指挥使一个小旗,都指挥使一个总旗,伯同指挥使,侯同都指挥使,公可领一个百户所。
此为定制,违者以谋反论处。
眼下明军中徐达、常遇春等都督也就一个总旗亲兵,李成栋没有军职居然还想要三百亲兵,异想天开。
其实哪怕李成栋无条件投降,俞大猷都不会接受,因为李成栋也在朱烈洹的必杀名单上,嘉定城前缺一个万年跪像。
李成栋没想到这个要求都被拒绝。
之所以要求带亲兵,还是他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孽,没人保护的话,即使朝廷不动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至此,他知道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
“既然明军不想放咱们一条生路,那咱们就和他们拼了,就算是死也要崩了明军一颗牙。”
此时城外明军大营,打发走李成栋使者郭虎后,俞大猷嗤笑一声,然后看向钱寮,“金吾左卫到哪了?”
“他们从江西入汀州府,扫平那里后一路东进,目前应该快要抵达泉州府。”
“嗯,派人传讯,让秦武阳领兵清扫泉州府,然后率兵进驻金门,构筑防御,另派人整备崇武所、永宁卫等地防务。”
“是。”
交代完这些,俞大猷指挥明军出营,准备攻城。
第352章 壕镜
“轰轰轰。”
“杀杀杀。”
炮铳声震天,明军在火炮掩护下对建阳东、西、南三面城墙发起猛攻,同时调动搜集的小船从麻阳溪、祟溪沿水路进攻永安、永宁两个水门。
因为福建地势、道路恶劣,明军随军的仅有少量轻炮,对城墙效用不大。
调动重炮需要的时间太多,眼下海上随时会开战,俞大猷不想在此浪费太多时间,因此不等火炮直接攻城。
而李成栋一路逃命,火炮被丢的一干二净,连门虎蹲炮都没留下。
因此攻防双方几乎全靠士兵。
借助临时打造的楯车掩护,明军快速靠近城墙,搭上云梯就开始强攻。
还有大量士兵手持火铳、弓箭在城下仰攻,专打那些露头的守军。
建阳城墙乃是弘治年间重修,周长1128丈,高2丈3尺5寸,砖石、夯土堆砌,高大坚固。
守军借着城墙勉强抵挡住明军,但李成栋神色并不好看。
眼下城中守军不到千人,还是逃命月余的疲兵,士气低落,战力不比以往。
而且明军多面同时攻城,他手中兵力十分分散。
这样下去,根本顶不住多久。
一刻钟后,俞大猷让人鸣金收兵,结束了这次攻城。
首次攻城,本就是试探。
“总兵大人,以末将之见,李成栋几乎难以招架,咱们只要加大兵力,当能一鼓作气拿下。”
闻听钱寮之言,俞大猷点点头,“没错,李成栋确实已是强弩之末,既然这样也不必继续拖下去,接下来出动主力,主攻西门,钱寮你亲自上前指挥,务必一次拿下。
再传令骑兵,注意北门动静,勿要让一人逃走。”
“是。”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明军再次发起攻城。
这次声势远比第一次浩大,东、南两面都出动千人,主攻的西面出动大军近两千,虎贲卫士兵也出动数百加入其中。
两个水门外,明军集中所有船只,一起发起强攻。
“砰砰砰。”
城下,明军火铳手不断打击那些躲在挡板后面射箭的守军,虎贲卫一马当先,争先恐后往上爬。
其余明军也不甘落后,大家都想拿下先登之功。
李成栋与郭虎、杨大甫不断游走于城墙上,却还是难以挽回颓势。
也就是这些士兵跟随李成栋日久,算是他的老底子,虽然士气低下但还在勉力支撑,要是一般守军早已溃逃。
午时初,一个虎贲卫重甲兵脚踏垛墙一跃而上,挡在垛口用于抵挡箭矢的木板被一脚踢飞,手中长刀狠狠劈向后面清军。
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从头劈到肚子,清军没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地上。
明军顺势登上城墙,左手盾牌右手长刀左突右杀。
守军因为兵力不足的原因,此处垛口及周围也就五六人,都是无甲或一层甲的轻步兵,一时间拿明军重甲兵毫无办法,还被他趁势杀了两人。
不等其余地方守军前来支援,又一明军重甲兵冲上城墙,两人相互配合,直接将这片城墙搅得大乱。
随着明军登上城墙的越来越多,占据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守军已经有了溃败之势。
本在城楼指挥的李成栋见状,连忙带数十亲兵前来支援,意图将明军赶下去。
只是他低估了明军实力,面对重甲兵的冲杀,即使是他的亲兵也挡不住。
城墙上几乎是一面倒,且不断朝其他地方扩散。
没多久,李成栋就被赶下城墙,只能带着几个亲兵狼狈逃向北门。
很快,几人骑马冲出北门。
此时李成栋也顾不得北门外是否有埋伏,留在城中必死,出城还有些许逃生的希望。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挡住白日攻城,然后夜间趁着夜色带少数人逃出城。
福建多山,只要没第一时间被明军发现,很容易逃进山中。
到时候有机会逃出生天。
只是李成栋没想到这城连一天都没守住。
骑马出城狂奔不到一里,李成栋勒马停下,只见前方黑压压上百骑正挡在路中。
而两侧,也各有数不清的骑兵出现,甚至已经有数十骑朝他们身后绕。
瓮中之鳖,就是李成栋此时的写照。
未时,明军平复建阳。
李成栋被活捉,还俘虏清军五百余人。
“李成栋好生看押,别让他死了,其余人在城外选一地方,全部坑杀。”
这些人都是跟随李成栋日久的老兵,基本都参与过数次嘉定屠城,而且眼下俞大猷心思都在海上,懒得浪费时间安排他们,因此直接坑杀最为简单。
至于祭奠嘉定亡魂,有李成栋足矣。
拿下建阳,福建境内已经没了成建制的清军,不过还有不少府县还在满清任命的官员管辖中。
俞大猷立刻派出数路大军,开始收复建宁府、福宁府等地城乡,并让林察率兵五千北上夺取仙霞关,封锁福建。
接下来福建外海乃是主战场,俞大猷可不想有人来打扰。
虽然眼下浙江无大股清军,但不可不防。
安排好一切后,俞大猷率军直奔福州。
而此时的朱烈洹正在东莞听取战报。
“殿下,广州守备军已顺利克复壕境,俘虏弗朗机兵、商数百人,另有他们雇佣的明人铳、炮匠人近千。”
朱烈洹点点头。
他四月中旬抵达广州后就调动守备军两千秘密进驻香山,但没第一时间对壕镜动手。
直到四月底,他收到东番岛上驻扎的夷人战船加大了周边巡逻,确认开战不远后这才动手。
非常顺利,现在这个时代,西方蛮夷在海上能耀武扬威,但陆地上,明军能吊打他们,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拿下了壕镜。
“殿下,不知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弗朗机人全部处死,匠人及铸炮器具全部转移至广州,后续会有人接管。
这些人可全是熟练的火器工匠,在这个时代异常珍贵,弗朗机人就是靠他们铸炮再卖给大明。
朱烈洹也很重视,他很清楚自己和大明不可能一直依赖系统,即使自造火器耗费更重也不能放弃,否则后患无穷。
解决了壕镜,接下来又让守备军、锦衣卫将东莞周边大肆清查后,朱烈洹将目光投向系统。
他的第一支海军该现世了。
第353章 大战将临
五月二十一日,东莞沿海。
或者说广州沿海,此时这里的大江出海口已被封锁日久,无论商船或是渔船皆不得出入,沿海居民也都有偿被暂时迁离海岸线。
周边陆地、岛屿上面皆有守备军严密看守,大量锦衣卫在周边出没,确保无人窥视。
靠近港口之地,连守备军都不得入,乃是上千精锐严密把守。
广州百姓很好奇,但也不敢破戒,这几个月的广东被血色遮掩,直到现在还没散去。
不仅吓到了那些该死之人,普通百姓也被震慑的不轻。
如果是几年前,这里搞出如此大动静,以大明后期百姓的尿性,早就跑过来一探究竟了。
但是现在,呵呵,他们表示自己胆子小。
辰时三刻,一艘快船以最快的速度驶入这里,船上挂着玄色旌旗,沿途无人敢有丝毫阻拦,因为这代表的意义大概与陆地上八百里加急相似。
阻拦者,死九族。
靠岸,一名身穿罩甲的大汉离船上岸后没有丝毫耽搁,直奔东莞县衙。
没人敢拦,大汉直入县衙,见到了移驾至此的朱烈洹。
“拜见监国,此是金吾左卫指挥使秦武阳加急文书。”
侍立在侧的郑和上前接过文书,检查后递给朱烈洹。
打开仔细看了看,朱烈洹将其递给郑和,“你也看看。”
待郑和接过,朱烈洹看向大汉,金吾左卫指挥佥事,“福建现在情况如何?”
“金吾左卫前后千户所进驻金门,其余人加上整顿后的义军分别驻守漳州、泉州二府沿海卫所驻地,殿下之前下令送抵的重炮已抵达,现在正修筑工事炮台。
另有数支整备的守备军、民壮队伍不断巡逻地方。
沿海之人正在往后方城池迁徙,只是各地后备粮食不足。”
早在去年,收到满清开始联络西方蛮夷的消息后,朱烈洹就开始做准备。
去年底,他就遣人费了大力气秘密送了上百门中大型红夷大炮抵达潮州。
福建拿下后,就以船只送往了福建,为的就是守卫沿海重要之地。
当然真要面临舰队攻打,这点重炮肯定也顶不住,毕竟人家一艘战舰上都有几十门炮。
但至少能崩了对方一口牙,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朱烈洹不觉得那帮西方蛮夷会舍得付出那么大代价帮满清。
现在整个西方诸国,因为三十年战争,大部分穷的叮当响,短时间无力加大对南洋这里的支持,他们的船是沉一艘少一艘。
一旦损失太大,连维系南洋的统治都难,西方蛮夷们心里有数。
当然这主要就是威慑,真正的胜负还得看海上。
粮食不足朱烈洹能理解,去年开始福建落于满清手中后,就与他治下商贸断绝,几无粮食输入。
而满清全心备战,粮食都送往前线战场,哪会管福建的死活。
至于福建本地粮食产量本就少,加上去年数地发洪水,粮食产量更低了,不提也罢。
原本应该能撑到夏收,但现在大规模迁徙沿海百姓,粮食消耗剧增,自然不够了。
“预计还能撑多久?”
“泉州应能撑两月,但漳州府因为之前李成栋大军驻扎,破坏严重,恐一月即空。福州府及周边乃是俞总兵所管,目前还不清楚。”
“嗯,后续会有粮食输入。”
“俞大猷现在在哪里?”
“月初俞总兵拿下李成栋后,就率主力前往福州,末将出发前还未抵达。”
让人带其下去休息,朱烈洹看向郑和,“三宝,觉得如何?”
“以秦武阳所报,驻于澎湖的施福部从上月咱们对福建动手开始就出动不少哨船沿海游荡,这月初越来越多。
而根据咱们的人出海探查,澎湖已经聚集大小战船数百且做好了出海准备,之所以一直没动,恐怕是在等东番那里。”
朱烈洹点点头,“是啊,根据锦衣卫之前传来的情报,南洋夷人于上月陆续聚集于东番,不过因为需要休整加上夷人内部同样矛盾重重,一直没什么动静。
眼下咱们夺取福建,这帮人估计忍不住了,按照秦武阳奏报,金门海外已经发现了夷人船只,战事不远了啊。”
说完这些,朱烈洹看向郑和,“你觉得他们会先对哪里动手?”
“原本应该是广东,不过现在咱们拿下了福建,这些人应该会转换目标。毕竟福建距离澎湖、东番更近,不管是休整还是补给都更简单,而且郑家对福建很熟悉。
以臣来看,他们对泉州、海澄动手的可能性最大。”
泉州有福建最好的港口,海澄有隆庆开关的月港,都是重要之地,且距离相近,有郑家在,水文、地理他们也不会陌生。
“所以战场就在泉州外海?”
“主战场应该是这里,但预计会蔓延整个福建沿海甚至广东。”
朱烈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出兵最合适?”
“以臣之见,当可先遣两支船队,一至南澳山,这里既能拦住对方南下的船队发,防止战火波及广东,又在福建边上,随时能支援。
二至月港,主要就是防止对方突击上岸,同时用于牵制,将他们牢牢控制在这处海域。”
“会不会吓到他们?”
郑和摇摇头,“只要不派出太过强大的船队即可,他们的任务就是拖住等待主力。”
“主力何时出发?”
“对方出港之后。”
朱烈洹想了想点头,“可,你也要做好准备,这次大战的指挥可都得靠你来。”
郑和与俞大猷是朱烈洹离开湖广的时候特意兑换的,为的就是这次海上战事。
遍观大明两百多年,论海上,最权威的还得是郑和。
当然他一个人肯定指挥不过来,朱烈洹特意把陈璘、邓子龙调了过来。
眼下长江上,明军水师已经占据优势,配合陆上兵力将满清堵在港口不得出,少了两员大将也没多少影响。
而俞大猷因为多年抗倭的经历,不仅熟悉福建的情况,对于近海防御更是经验丰富。
关键他不仅能在陆上打,还懂海战,堪称最适合这次战事的人之一。
“殿下放心,必让蛮夷有来无回。”
第354章 天价海军
五月二十五日,一支近三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行驶在广东外海。
船队中央一艘大型福船颇为显眼,其巨大的体型即使在远处也能一眼望见。
朱烈洹站在船头,环顾四周扫视这支先遣船队。
其中近半乃是运货的大型福船,里面搭载的基本都是粮食、火药、火炮等物。
剩下的自然是战船。
作为决战的大舰队目前还隐藏在广州,由郑和负责,这些战船乃是朱烈洹兑换出来作为先遣舰队,船型各有不同。
其中临时旗舰也就是朱烈洹脚下这艘,乃是系统出版的宝船改进型,长约三十丈,大的出奇。
不过这艘战舰主要是作为朱烈洹的水上行宫而不是用于战事,因此火炮部署不多,仅有十余门用于自卫。
这玩意也不便宜,一艘就价值三十万民心值,与之前兑换的封舟一样。
但那种封舟上面可是有大小火炮近百门啊。
本来朱烈洹是不打算浪费民心值在这上面的,不过郑和劝说他,说他现在已是监国,后续更是会成为万民之主,有些东西是不能省的。
有时候皇帝的排场大并不是坏事,这预示国家强盛,更能激励百姓。
当然那些以民脂民膏搞排场用来享受的除外,例如广大帝。
朱烈洹想想也是,于是就花大价钱换了这艘座驾。
剩下的战船主要是两种船型,类似盖伦船的双层甲板多火炮的战船以及各型鸟船。
随着西方人抵达南洋并与明朝发生冲突,大明为了抵御威胁也是在快速迭代海军战舰。
原本大明水师以福船、苍山船等中小型船只为主,主要是用于沿海巡逻,清剿海盗。
但这些船与西方蛮夷那种大型战舰作战就很吃亏,于是明军新型船只也不断出现,到了明末,已经出现不比西方人差的多层甲板战船。
例如鸟船,最开始是从嘉靖时期的开浪船改进而来,初始体型较小,后来越来越大,且出现了双层甲板搭载二十余门火炮的大型鸟船。
虽然体型变大,但速度却不比沙船这种小船慢,非常适合沿海作战,很快成为明军沿海制式装备。
朱烈洹选择的鸟船同样是系统改进型,共有大小两种各五十艘。
其中小号鸟船为单层甲板,每侧配备千斤红夷大炮两门、重型弗朗机炮两门,加起来就是八门火炮,还搭配了一些如百子铳、一窝蜂等火器。
这种小号鸟船速度快,火力也不差,主要用于近海巡防,每艘价值四万民心值。
大号鸟船则是双层甲板,上下加起来装备火炮二十四门,其中上层为十二门重型弗朗机,下层则是红夷大炮。
这种就贵多了,每艘八万民心值。
两种鸟船结合使用,加上原本那些舟师船只,保证沿海安全肯定没问题。
剩下二十艘就是双甲板的主力战舰,乃是系统结合福船、沙船等中国船只及西方盖伦船双方的优势改造而成的船只。
长二十一丈,树五桅,为双层甲板,船尾为三层,薄弱处全部包铁皮。
设炮口三十六,全部装备铜铁混制的红夷大炮三十六门,其中五千斤红夷大炮八门,三千斤红夷大炮八门,两千斤红夷大炮二十门。
所有火炮皆架设在旋转炮架上,利于调整射击角度。
这玩意火力猛,速度也不比眼下南洋西方蛮夷作为主力的快速风帆战舰慢,那种快速风帆战舰基本都是20到30门火炮,比朱烈洹兑换的战舰小。
这玩意更贵,每艘价值十八万民心值。
光这支先前舰队,就花了朱烈洹九百六十万民心值,好在上面水军、军官齐备,不需要额外花费。
再想想停在广东那支大舰队,再看看所剩不多的民心值,朱烈洹头晕目眩。
攒了好几个月加起来几千万民心值,一朝被清空。
海军真是伤不起啊。
【我估摸着有人又要有意见了,毕竟几千万民心值就是几千万石粮食,在他们看来我这就是随意捏造浪费民心值压制主角。
不过我想说的是,大明和平时期,差不多一两银子能买两石粮食,以四千万石粮食算那就是两千万两银子,以这些钱换来一支规模巨大的海军能算贵吗?】
好在这次兑换之后,短时间朱烈洹已经不需要再考虑扩大海军之事,他松口气。
后续几年他都没有出海扩张的打算,整顿内地、北伐西征,同时也能自行制造战船。
既能扩大海军,还能培养造船匠人。
朱烈洹看向身后的邓子龙,“预计多久抵达泉州?”
“五日左右。”
“嗯。”
点点头,朱烈洹看着邓子龙欲言又止的脸色,笑着说道,“有话直说,孤这里没什么避讳。”
“殿下,末将觉得有眼下这些船只就足以解决那帮海盗、夷人了,根本用不到郑都督那里那支大舰队。
只要殿下信任,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一定击溃来敌,要是再配上几千甲士,末将能一举把东番都扫平。”
看着邓子龙信誓旦旦的样子,朱烈洹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眼下这上百艘鸟船配合这二十艘大战船足够击溃敌人,毕竟施福那几百艘战船基本以中小船只为主,战力不强。
郑芝龙手下那些大船都被带走了,他不可能放心将手下力量都交给一个外人。
东番那里的夷人舰队是主力,但西方蛮夷在南洋的正经战船本就不多,这次几个国家加起来也就凑了不到四十艘,搭配有几十艘武装商船。
看起来实力不错,但只要策略得当,眼下这些船配合福建已有的舟师击败他们的希望很大。
只是朱烈洹的目的可不是简单击败。
“咱们这次作战,不仅要胜,还要大胜。你率现在这些战船去作战,即使胜了也是惨胜,根本无法震慑那帮蛮夷。
接下来几年,大明都会以稳固内部、解决北方边患为主,无暇顾及海外,因此孤有意用这次大战彻底震慑住那帮蛮夷,免得到时候添麻烦。
蛮夷畏危而不怀德,当咱们的大舰队现身后,再以摧枯拉朽之势解决他们,才能让他们打心眼里感到惧怕。”
邓子龙脸上有些羞愧,“是末将有些短视了。”
朱烈洹不在意的笑了笑,“无碍,接下来你好好把他们缠在预定海域就可。”
“末将遵命。”
第355章 预备杀戮
六月初,船队抵达泉州。
不过到这里的船队少了大小鸟船各二十艘,都被留在了南澳山那里,也是为了防备广东沿海,同时拦截可能前往广东的夷人战舰。
路过漳州府时,朱烈洹还在月港上了岸,以仅剩的民心值兑换了五十万石粮食。
现在广东、湖广等地正在调集粮食启运福建,只需要支撑一段时间即可。
还好到了六月,新一个月又有八百三十二万民心值到账,否则 空荡荡的余额给不了朱烈洹一点安全感。
于泉州港上岸,在秦武阳接应下,朱烈洹直接住进了位于晋江的郑氏大宅。
此处宅院乃是郑芝龙归顺大明后于崇祯三年在安海镇建设的府邸,面积巨大,西从西埭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占地138亩。
内里巨木、奇石林立,装饰豪华,甚至还养了不少海外特有的动物,让参观之后的朱烈洹都叹为观止。
“呵呵,果然还是海盗来钱快啊,区区一个郑芝龙府邸,居然比堂堂王府大院都要豪华。”
这两年,朱烈洹也看过不少王府,不说穷的叮当响的肃王府,就算是西安秦王府用料、装饰都比不上这里。
要知道那可是有天下第一藩之称的秦王府啊。
以富裕着称的四川蜀王府同样比不了。
甚至朱烈洹还在这里看到了不少金丝楠木,这玩意到了大明后期巨木早就没了,后来紫禁城修复宫殿都只能用其他木材代替,结果居然在一个总兵府邸看到不少。
朱烈洹只能说自己见识少了。
“殿下,咱们拿下这里的时候,府邸内还有不少下人、护卫存在,经过询问才知是郑芝龙特意留下维护此处宅邸的。”
“看来他还存着以后再打回来的心思啊。”
不过朱烈洹好奇问道,“如此豪华之地,后来就没人想要占去?”
秦武阳摇摇头,“没有,东虏派来的官员都没对这里下手,甚至还有意维护,那些士绅商人同样如此,最初还有不少普通人想进来占点便宜,都被那些大商人派人拦住。”
“呵呵,看来姓郑的私下里没少和东虏联系。”
否则以满清那些人的尿性,怎么可能放过这里?
至于商人为何要维护郑家府邸,朱烈洹一想就明白了,因为这里是泉州,大商人基本都是海商。
而现在想出海,少不了郑芝龙那一关,自然要维护。
不过朱烈洹可不在乎,直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临时王宫。
接下来两天,朱烈洹除了给官仓补了五十万石粮食就没做其他。
他也没想着出去看看百姓情况,现在福建刚下,残余的清军、仇恨他的士绅、偷偷上岸的海盗探子等等全是威胁。
朱烈洹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而且据秦武阳所说,福建百姓过的并不差。
满清占据这里的时间不长,且博洛占据这里后,没待多久就去了江西,只剩李成栋还被明军牵制住漳州不能动弹,都来不及搜刮。
因此福建被破坏的并不严重。
明军抵达泉州时,社学都还在正常上课,也就是粮食紧张后粮价上涨让吃食紧缩不少。
甚至秦武阳还很感慨,“殿下不知,末将入城的时候,诸多百姓来迎,皆身材高大且身着绸缎制成的服饰,大红色绸缎将街道都染成红色。
以前真没想过百姓也能大批量穿上绸缎的一天。”
朱烈洹不意外,大明中后期民间早就突破了程朱理学,民间活跃且富裕,即使是北方,在天灾密集降临的天启之前都过的不差,更别说是南方了。
除了少了手机、电脑这种科技产品,和后世没什么区别。
六月初四,俞大猷风尘仆仆赶到。
“拜见殿下。”
“免礼。”
等俞大猷坐下,朱烈洹又让人将秦武阳喊来。
至于邓子龙,只是休整一日清理一番战船后,就带着船队出海了,现在应在外海忙活。
“北面可安定?”
“殿下放心,末将已经遣大军接管各地,目前各地都很安定。不过军队不善于处理地方事务,还需府县主官才可。”
“嗯,各地官员都已上路,很快就会抵达。”
简单问问情况,朱烈洹说起今天的正事,“眼下大战在即,为了能让大军无后顾之忧,有些隐患必须提前处理。”
“殿下说的是?”两人都有大致猜测,但事关重大还需进一步确定。
朱烈洹目光一寒,“自然是那些该死的士绅商人。”
对于自己在士绅商人群体中的口碑,朱烈洹心中有数,那是要多臭有多臭,大多数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仇恨不共戴天。
毕竟朱烈洹下手太狠了,几乎不给他们活路。
这要是不提前动手,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例如大战的时候掀起乱子,又或是偷偷将情报外传......
虽然不怕,但不得不防。
特别是海商,绝对是亲近郑家的,毕竟这里原本是郑家大本营。
“殿下,早在我大军入福建始,士绅商人就已逃亡不少,目前剩下的预计不足之前一半。特别是那些海商,基本都已转移出去,只留少数人维护。
根据审问,大多人都逃向南洋,还有不少逃向倭国,目前剩下的不多。”
“逃出去的不用管,天下就这么大,他们迟早逃不了。眼下将剩余的清扫干净即可,传令各地守军动手,锦衣卫会配合,就从泉州开始吧。”
“是。”
当日,数十骑冲出南安,朝福建各地冲去。
次日一早,泉州百姓起床后意外发现早该打开的城门居然依然紧闭。
城外,不少趁早进城的百姓被拦下劝回,而在城中也有数骑沿着街道奔跑传令,“鞑虏细作作乱,现大军捕盗,所有人返回家中,不得随意出入,违者重罚。”
“该死的,这帮鞑子都被赶走了还不消停,就该上报监国殿下,到时候去把他们全宰了。”
“就是,我这一大早起来就想买点新鲜的鱼虾吃,现在什么都没买,又得回去吃咸菜,该死的鞑子啊。”
“我是听说已经有人出了杀东虏鞑子的书,想去买回来解解闷,现在也被毁了。”
“妈的,我儿子在义军中,这就去信让他多杀几个鞑子出出气。”
一群百姓骂骂咧咧的走回家中。
普通百姓没多想,只当是真有细作作乱,但一些有心人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356章 平反?
城南,张宅。
张潜夫一早起来,吃过早食后就待在书房,书桌上正铺着一张父亲张瑞图留下的书法作品,看的很入神。
陡然,书房门被暴力推开,其大儿子张逸勤直接闯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张潜夫抬头发现是自己儿子,头上还满是汗珠,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自家大儿子向来稳重,能有此表现绝对是出了大事。
“父亲,封城了。”
“什么封城了?”
“大军封闭城门,言有细作作乱,所有人皆被赶回家中。”
张潜夫立刻神色大变,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之前湖广、广东等地传来的消息。
明军很少封城,可一旦城池被封闭,那基本都是因为一件事。
而张家作为福建地头蛇,消息灵通,这两日根本就没有细作出没的消息。
“福建刚下,地方不稳,海上还有大敌,不应该这时候动手啊。”张潜夫喃喃自语。
“父亲,咱们怎么办?”
张潜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别急,封城也不一定就是要掀起杀戮,说不定真有细作也很可能。
更何况去年先帝已为你爷爷平反,赐谥文隐,重新祭葬,咱们家与普通人家不同,就算真动手也不会对咱家动手。”
张逸勤可没自家父亲那么自信,“父亲,这两年多少以往有名的大臣后裔被下狱您应该知晓,那位完全是无差别打击,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功绩、名望。
更何况爷爷虽被平反,但他的名声您自己也清楚,现在的朝廷是否承认都是问题,原本先帝封赏的诸多公侯伯不也被那位一句话就给否了,更别说爷爷这有些勉强的平反诏令。”
听自己儿子的话,张潜夫也愈发慌乱,“你说该怎么办?”
“趁着大军还没到来,咱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先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躲一躲,之后想办法逃出去回到晋江老家,要是被赶尽杀绝,那也只能学那些海商流亡海外了。”
至于北上投靠东虏,两人都没想过。
一方面是看不上,另外就是天下大势已经转移到大明这边,以他们收到的消息判断,东虏想拿下天下已无可能,能维持南北朝局势都是天幸。
现在去投东虏,很有可能陪葬。
“可,调集护卫守住大门,万一明军来了也能抵挡一二,咱们立刻收拾东西准备从密道走,就是可惜了那些财货。”
张家作为士绅之家,且之前还有张瑞图这位入阁的大佬在,家底自然不少。
但与那些海商不同,张家虽然也涉及海贸,但家底大部分都在土地、店铺上,为不动产,根本带不走。
这也是他们之前没逃走的原因,舍不得,同时也有侥幸之心,万一清军守住了呢?
张逸群先去集合护卫让他们把守大门。
不过在明军入城后,原本张家众多的护卫早就跑了许多,眼下仅剩不到二十人。
交待他们看住大门后,张逸群和张潜夫集合后宅家人,不算多,也就七八人,张家大多人都在晋江老家。
来到后院一处墙角,张逸群亲自动手,很快将一块地方上面的土石以铲子清理干净,露出一块石板,与其余人合力掀开后,一个黑洞洞的通道出现。
当众人陆续下去后,一个忠仆又将这里恢复原貌。
通道不长,一行人很快走到头,张逸群用力推开上面的遮挡之物,几人都爬了出来。
“好了,这里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无人院子,应该没人会注意这里,都小心点别弄出动静。”
交待好,张潜夫带着几人出了通道所在的柴房,然后走向正房。
只是大门刚推开,走在前面的张潜夫就顿在原地,身体不自觉哆嗦起来。
“张大家驾临此地何事?”
淡淡的声音从房中传出,让张潜夫冷汗直冒。
只见正房中,一中年大汉正端坐正堂,除此之外,房间中还站了四个持刀汉子,上身披着半身皮甲。
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块牌子,作为书法大家的张潜夫眼尖的很,轻易认出上面的字。
“锦衣卫?”此话一出,其他张家人也腿肚子都在抖。
“冒入诸位之地是我等之过,还望勿要见怪,咱们这就走。”
张潜夫说完就调头打算离开,只是让他绝望的是两侧厢房大门打开,七八人走了出来,长刀出鞘直指他们。
张潜夫哭丧着脸回身,“诸位,都是误会啊,我张家公忠体国,先帝多有夸赞,还给家父平凡赐谥,绝对是一等一的忠诚良善之家。
之前老家传讯,家中有人重病,老夫正打算毁去看看,就不耽误诸位时间了。”
大汉起身哈哈大笑,“张大家放心,就是锦衣卫有些事情需要请你过去了解一二,至于你家人还请放心,已经有人去了,保证都会带来锦衣卫。
至于重病?那都不是事,我锦衣卫里多是善于治病之人,你尽管放心。”
说完,大汉上前几步,大手按在张潜夫肩膀,“走吧。”
其余人也被刀架在脖子上。
“这位大人,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能否放过我等?”
“张瑞图的面子?他有什么面子,凭他给魏忠贤立了生祠?”
“那都是诬陷,先帝已为家父平反。”
“哈哈,这才过了十几年,张瑞图干了什么不是一句平反能揭过的,林欲楫给他翻案的墓志铭已经有人去推了。
至于先帝给他的平反诏令,监国殿下已经废除。”
“你......”
张潜夫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了。
大汉不在乎,提着他的衣服就拖着出门。
张逸群等人也被押解而出,只见此时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兵士,他们家已经有人冲了进去。
临近的士绅商人之家,也都各有数量不等的士兵临门,即使是那些已经人去楼空的住宅也不例外。
“完了啊。”张逸群满心绝望。
仅仅一日,泉州中还剩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身陷牢狱,临近的南安、晋江等地同步动手。
大军镇压下并没出什么乱子。
百姓们大开眼界,有人暗暗感慨,“原来所谓的细作是这帮人啊!”
有人细想后说道,“也没错,这帮人和那些海盗、夷人联系密切,做出细作之事很正常。”
第357章 两个小虫子
“殿下,事情很顺利,泉州城乡该抓之人现已全部落网。”
听得秦武阳之话,朱烈洹点点头,然后看向边上的福建锦衣卫千户刘炤,“加紧审讯,务必要将他们的家底全部审出来,还有各地旁支也都尽量查清以待之后清理。”
朱烈洹对大明士绅商人下如此重手,目的有三。
其一是拿回土地,生产力未彻底爆发之前,能产粮的土地就是根本。
握住土地,以之为媒介能控制绝大多数百姓,只要朝堂不出问题,天下就乱不起来。
其二是重塑大明的权力、财富结构,以往大明的权力、财富都握在这帮蛀虫手中,不对他们来个狠的,即使重新打下天下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
最后自然是最表面的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朱烈洹看中了他们手中的钱。
不管做什么事都离不开钱或是钱的替代品,大明这种老大帝国对钱的需求量更是巨大,有了足够的钱他之后才能从容施为。
因此每次抄家,朱烈洹都要求一定要把他们的最后一文钱都榨出来。
当然这根本不可能,这帮地主老财可太能藏钱了。
哪怕是锦衣卫有时都没办法,因为有的藏钱地过了几十上百年他们自己都记不清了。
之前襄阳就发生一件事,一户大士绅被抄家后,宅子被朱烈洹安排当作了唐王的临时府邸。
结果唐王朱聿鐭入住后,为了生活方便要在府内打一口井,施工的时候在地下近三丈的地方挖出来一个密室,里面藏了十几个巨大的银冬瓜还有几个金瓜。
搬出来一称,银子足有八万多两,黄金近万两。
只能说这帮家伙实在能藏。
不过经过数省大清洗之后,诸人经验丰富,朱烈洹也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很快将话题转移它地。
“泉州境内夷人教堂几何?”
刘炤正色道,“回殿下,泉州内外共有涉及夷人的教堂十三处,其中以城内‘“桃花堂’、‘圣堂’两座最为庞大华丽。”
“驻留夷人有多少?”
“近百人,我军入城后,他们都缩在教堂之中,没有其余动作。”
“信夷人教义的有多少?”
“仅泉州城中就不下千人,普通百姓近半,其余以士绅商人为主,但根据锦衣卫查探,他们只是以信教为幌子行不轨之事。”
“现在主事人是谁?”
“根据各地消息汇总,现在整个大明天下的耶稣会以在京投靠东虏的汤若望以及停留南洋的龙华民为主,东南数省则是以驻留福州的艾儒略为主,泉州之地教首为阳玛诺。”
朱烈洹冷笑,全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利玛窦不用多说,龙华民是能和他分庭抗礼的人物。
艾儒略、阳玛诺朱烈洹听过名字却不熟悉,不过锦衣卫有他们的详细资料。
简单翻看后,朱烈洹的脸冷若冰霜,“这帮人为了权力、利益可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居然给一个西方蛮夷安上‘西来孔子”的称呼,也不知道他们平日里将孔子挂在嘴上的时候心里会不会羞耻。“
这几十年,西方耶稣会在大明部分士人帮助下发展的可谓越来越快。
诸多士绅商人甚至朝堂大官都信了天主教,例如徐光启、杨廷筠、张瑞图等人,当初’南京教案‘爆发后,艾儒略就是在杨廷筠庇护下才逃过一劫。
福建教堂则是天启年间内阁大佬叶向高邀请艾儒略入闽才快速崛起,毕竟有叶向高背书,谁敢动他们。
当然叶向高死后,就有人试图对他们动手,崇祯十年就爆发了福建教案,艾儒略、阳玛诺被追的到处躲藏。
可他们之前多年经营不是白忙活的,致仕的原内阁张瑞图、观察使曾樱、阁臣蒋德璟等人相继施压,最终提刑按察司徐世荫与福州知府吴起龙顶不住压力只能妥协。
不过朱烈洹很清楚,这帮人所谓的信教就是幌子。
连他们吹捧千年的孔子都能随意摆布,更别说区区一个西方蛮夷宗教。
不过是想借耶稣会这个平台做些不能见人的事罢了,最终还是逃不过权力和利益。
后世来的朱烈洹知道这帮传教士是个什么玩意,他也不可能留这些祸害在大明。
“这些人不能留,以锦衣卫牵头军队配合,将福建夷人全部抓获,处死。教堂捣毁,涉及西方教务的东西全部销毁。
信教之人也全部抓捕,凡有功名在身信西方教者,就地处死家人流放陕西行都司戍边,三代之内不得赦。
普通百姓信教者劳改一年,去除所谓的信仰,顽固者流放。
市面上那些传教士出版的书籍或是与他们有关的,全部收缴,通令民间不得私藏,留存底本后予以销毁。
传令其余诸省,皆以此标准行动。”
之前大清洗虽然也波及西方蛮夷,但干的并不彻底,眼下朱烈洹打算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扫平,不留任何隐患。
“还有那些以往与西方教有牵连的朝堂官员,未死者追溯责任,凡有悖大明律者,杀。已死之人,追回赐予的一切荣誉。
通告各地,这些人后人三代之内不准入社学、官学就读,税收翻倍,以此为惩。”
“是。”
“对了,孤之前看了你交上来的福建信息汇总,说是又有姓蒲的露头了?”
刘炤连忙说道,“是,乃是原本一姓卜之人在东虏入泉州后从诏安而来,改姓蒲,声称是蒲氏后人。
其来泉州后贿赂东虏官员,借着官府之力收拢了许多原本被太祖打为贱籍的蒲氏后裔,目前已聚集百余人,老弱妇孺皆有。”
朱烈洹目光一寒,“看来这帮贱种还妄图东山再起啊。”
蒲家人,那可太让人恶心了,朱烈洹忍不了。
“抓了,不仅是这些人,还有那些凡是有证据证明是蒲氏后裔之人,不管是不是贱籍都抓起来,将他们都丢到海里喂鱼,免得污染了咱们大明的土地。
福建锦衣卫暗地详查,尽可能将那些躲到其余地方的蒲氏之人全部抓起来。
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人物,孤也不给你们限制,暗地里详查即可。”
“末将遵旨。”
“明日就对那些夷人动手吧,尽快解决,军队后续还有更重要的地方,不能被一些小虫子牵扯过多精力。”
“是。”
第358章 清洗耶稣会与蒲氏
次日,就当泉州百姓以为明军的抓捕行动已经结束时,上午辰时,大批军队涌上街头,在锦衣卫带领下朝城中各地而去。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封城,也没让百姓回到家中。
诸多百姓议论纷纷。
“城里该抓的昨日不是抓完了吗,现在这么大动静又是要抓谁?”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不知道,跟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有人带头后,大量百姓尾随军队去看热闹。
城中一地,一个百户所明军跟着几个锦衣卫来到这里。
看到眼前这迥异于大明建筑的高大教堂,明军百户冷笑,“这帮人还挺有钱,居然在泉州繁华之地建了这么大的教堂。”
带路的锦衣卫总旗摇摇头,“还真不是他们出钱,而是那帮士绅商人出的。看到门头上’桃花堂‘三字吗,是前内阁张瑞图亲自题的。”
“字写得不错。”
“确实,就是人不怎么样。”
两人交谈的时候,明军朝周边扩散,很快将整个教堂包围起来。
后面跟着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哪还不知道明军今日的目标是谁。
“居然是对这帮红毛动手,还真没想到。”
“做的好,早就该对他们动手了,这些年那些夷人暗地里害了不少人,全靠那帮蛀虫庇护,现在靠山倒了他们也该死了。”
“没错,一帮蛮夷居然在大明的土地上嚣张,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时候的传教士可没好人,几乎全是人渣,他们也不像表面上那么伟光正,暗地里可没少害人。
只是以前他们有靠山,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而明军到来的动静也被里面的人听到,一直待在’桃花堂‘的阳玛诺带着两个夷人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大明之人。
“诸位大明将军,来此有何事?”阳玛诺操着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询问。
“监国有令,夷人作乱,教士为帮凶,今定天主教为邪教,予以取缔,凡夷人教士,杀无赦。”
“不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上帝栖息之地,怎可在此妄动刀兵。我愿面见大明监国殿下,陈述利害,我等传教皆为拯救世人,不涉其他。”
“上帝?”
锦衣卫总旗哈哈大笑,“上帝是什么玩意?咱们大明的一切都乃天子做主,岂是狗屁上帝能沾染的,尔等妄以上帝之名窃取天子权力,犯了死罪,该杀。”
没给阳玛诺继续废话的机会,只听刀兵出鞘之声,阳玛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脖子上传来剧痛,不自主双手捂住。
鲜血四溅,阳玛诺缓缓倒下,最后的余光瞥见的是锦衣卫总旗正收刀入鞘。
总旗衣袖之上溅了几滴血,他抬到鼻子前闻了闻,满脸嫌弃,“连血都是臭的,果然是低贱之人。”
然后他看向明军百户,“可以动手了。”
百户点点头,大手一挥,明军立刻拔刀冲向两个已经被吓傻的教士,几刀之后直接送他们下去追随阳玛诺。
几个明军控制住那些信教的大明百姓,其余人冲进教堂,很快里面传来惨叫声、求饶声以及叽里呱啦声。
后面的大明百姓都看呆了,他们也没想到明军下手如此简单粗暴。
而后就见明军从教堂中搬出大量物品,金银、绸缎、宝石、古董等等,全是值钱之物。
待该抄获的东西搬干净,锦衣卫总旗走出教堂,看向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大声说道,“监国有令,凡大明之地,不允存在夷人教堂,今下令全部捣毁。
泉州教堂拆除之后,以其材料新建官学两座,另添社学二十座,百姓皆可参与。”
监国万岁。“
围观百姓皆大喊起来,然后迫不及待的开始帮忙拆除教堂。
也不怪他们如此激动,实在是好处太大。
新添二十所社学,能入学的人就更多了,关联的人很多。
至于官学,那更加重要,其不仅是进一步学习的地方,还关乎科举。
大明科举之人,必须是官学出身。
多两座官学,机会大增。
除了’桃花堂‘,城中区域地方也同步展开行动,大量教士被诛杀于教堂之中,教堂被拆除。
同时还有不少信教之人被抓捕,等待他们的不是流放就是劳改。
城南一处大宅,门牌上蒲字很显眼。
这是去年蒲应徽从诏安抵达泉州后购置,被他当成了蒲氏崛起之所。
蒲应徽乃明初蒲氏一支,当初为了避免朱元璋对蒲氏的打击,就偷偷迁到诏安并改姓卜。
倒是躲过了朝廷打击,并且在诏安一直延续下来,积累了不小财富。
但卜家之人一直没忘自家的来历,暗地里也一直渴望恢复宋元时期荣光。
可在大明他们根本没机会。
结果前几年大明大厦将倾,卜应徽觉得机会来了。
满清占据北方后,他们先派人前往以金钱开道结交官员及八旗子弟。
然后在去年清军入福建后,卜应徽觉得时机已至,遂改回蒲姓并前来泉州。
想恢复祖上’荣光‘,人手必不可少,于是蒲应徽将目光放到了那些归属贱籍的蒲氏后裔。
有之前结交的官员打招呼,蒲应徽很顺利就收拢了上百人。
明军攻入福建之前,蒲应徽都已经大肆撒钱准备购买船只了,毕竟蒲家祖上就是靠海贸发家的。
同时他还准备用钱活动一二,试图进入泉州市舶司,复刻自家祖上发家之路。
只是蒲应徽没想到局势变化如此之快,明军居然又杀了回来。
这下他麻瓜了,大明朝可是很厌恶蒲家的,这要是被注意了还能有好?
于是这些日子蒲应徽一直刻意低调,生怕引起明军的注意。
只是他不知道锦衣卫早盯上他们了。
泉州城中对教堂动手的同时,上百明军将蒲家宅院围了起来。
大量明军撞开大门冲进院子,根本不给蒲应徽狡辩的机会,凡所在之人全部抓获。
他们倒是没有和夷人一样被当场斩杀,而是先被抓进大牢,锦衣卫一顿伺候下,蒲应徽招出不少改姓的蒲氏后裔所在地。
等将他肚子里有用的东西榨干,百余蒲氏后裔被拉到海边,缚石沉入大海。
既然殿下说了要让他们进大海喂鱼,锦衣卫自然要做到。
第359章 海上追逃
泉州的清洗之风随着时间逐渐扩展到其他各地,福建各府县都被血色遮掩。
士绅、商人、地主、夷人......
该死之人都跑不了。
倒了一批畜牲,收获自然不小,大量金银、粮食、店铺等值钱之物被清抄,抄出的粮食居然足有上百万石。
还有大量土地归入朱烈洹名下,让他以土地控制大明的计划持续推进。
最大的收获是船只,福建不愧是海贸大省,船只非常多,大小共抄没近万艘。
就这还是有大量海商逃离带走不少,否则至少翻倍,甚至更多。
至于夷人,光福建就诛杀数百,加上其余各省想必更多。
查抄大量钱物,特别是其中有众多书籍,大明市面上涉及技术的书籍基本都能见到。
也正常,这些人本就是小偷,不是吗?
不过市面上这些书籍多为浅显,那些重要的基本都藏于两京特别是北直隶,以往他们根本触摸不到,想必这也是西方夷人这次大力帮助满清的原因。
毕竟许诺的好处太大了。
岸上纷纷扰扰,海上也不平静。
自护送朱烈洹抵达泉州后,船队清理一番后就被邓子龙带着出海去找海盗、夷人的麻烦。
距离海岸数十里的地方,两艘战船正你追我逃。
细细看去,两艘船只皆是小型鸟船,此刻都张满风帆不断加速,但明显后面追赶的那艘船只体型大了一圈,速度也更快。
船上日月旗飘扬。
【说明一下,明朝没有国旗,中国出现国旗已经是清末。明朝有的是天子使用的龙旗、北斗旗,还有日旗、五行军旗等工作旗。
至于日月旗,是隆庆开关后海上设计用来区别大明船只,当然这个说法也有人反对,我这里就当日月旗存在了。
着重说明,日月旗只是工作旗,不是国旗。】
两船之间距离不断拉近。
前方鸟船之上,一中年大汉在烈日照耀下满头大汗,正不断高喊着催促,“快,再快一点。”
“砰。”
一声炮响传来,前方鸟船右侧不到十步地方突然溅起大量水花,腥咸的海水溅射而来,将大汉淋成落汤鸡。
“该死。”大汉暗骂,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催促。
很快又是一声炮响,炮弹落在右侧十余步的地方。
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击战船,大汉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么继续下去的话,要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得被送进海底喂鱼。
边上约莫四十余岁的掌号脸色难看的说道,“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得反击。”
作为捕盗,中年大汉当然知道眼前的处境,“怎么反击?他们船大炮多,还全是大炮,就咱们船上那些小弗朗机、百子铳拿什么和他们打?”
“想办法拉近距离,接舷跳帮,只有贴身才有机会。”
中年大汉神色不定,显然还没下定决心。
掌号急了,“不能犹豫了,必须搏上一搏,总比等死好。”
“好,那就拼。”
而在他们后方约两百步的地方,船头之上,明军捕盗也在催促,不过他的目标是摆弄船首大发贡炮的几个炮手。
“瞄准点,已经很近了。”
几个炮手忙的满头大汗,不断调整角度、填装火药炮弹,准备好后以火点燃,只听砰的一声,炮弹激射而出,在捕盗殷切的目光中落在前方船只右侧不到十步的水中。
“好,就这么打。”
不过还不等明军再次开炮,就见前方船只突然朝右侧调转方向。
明军战船掌号上前,“看样子他们这是不准备逃了。”
捕盗点点头,“应该是,不过他们火炮比不上咱们,应该是想玩跳帮战,通知下去做好战斗准备。”
“嗯,我这就去。”
很快,前方归属郑氏海盗集团的鸟船绕了个圈子,船已经横过来,看样子是要调头。
明军战船不慌不忙,在捕盗指挥下,确保不会被拉开距离的情况下,船身横过来,与海盗鸟船形成平行。
顿时船只右侧四个炮口洞开,两门千斤红夷大炮与两门重型弗朗机指向前方,很快,轰隆隆炮声响彻这片海域。
四枚巨大的铁弹砸向敌船,在其四周溅起四朵巨大的浪花。
这个时代火炮精度本就差,更何况还是在海上,对方也不是静止目标,想一击即中那得老天爷赏脸。
明军也没着急,一炮接着一炮,在炮击中调整角度,炮弹距离敌船也越来越近。
第四轮炮击中,一枚铁弹径直砸向敌船,在甲板上破开一个大洞,崩裂的碎木四射,两个海盗惨叫着倒下。
一人脑门上插了半尺长尖锐木头,当场没了动静,另一人被碎木屑射中左眼,正捂着眼睛哀嚎。
中年大汉让人将伤者拖下去,然后歇斯底里的怒吼,“速度再快点,让炮手开炮。”
很快,海盗鸟船上也是炮声阵阵。
火炮对轰中,双方距离也不断拉近。
明军战船并没拉开距离的想法,跳帮战他们求之不得。
主要是这时候的海战,同等类型船只,想以火炮击沉一艘船只实在太难,除非运气逆天否则根本不可能。
火炮最大的作用是对敌方战船造成损伤,减弱其机动能力,同时杀伤船上人员。
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以接舷近战最终解决战斗,哪怕是西方蛮夷也不例外。
很快海盗鸟船完成转向,径直朝明军冲来。
明军不为所动,一直以火炮猛轰。
距离拉近且数次调整后,炮击命中率越来越高,一颗颗铁弹不断砸中海盗鸟船之上。
战船不断增添新伤,死伤也不断加重,船上哀嚎一片。
当距离不到百步时,一枚铁弹砸中船首位置,碎木四射,原本正高声呐喊的中年大汉突然声音一顿。
只见其脖子上正插着一根尖木,细长的碎木直接将其脖子洞穿。
中年大汉不甘倒下。
船上剩余诸人一愣,不知所措。
捕盗死了,掌号之前也被一枚炮弹砸成好几块,人员伤亡近半,濒临崩溃。
仅剩的一员舵工眼看诸人将目光看向自己,连忙说道,“不能继续打了,降,咱们降。”
很快船上升起一面白幡。
明军见状也没继续炮击,缓缓靠过去。
【举白旗投降中国古代早就有了,不是西方专利,别在这方面找茬。】
第360章 施琅的小算盘,欲做二五仔
明军上百艘大小鸟船与之前数百艘舟师战船在福建近海开始扫荡,凡所见船只皆被摧毁或俘虏,不放过一艘。
这时候岸上正在进行大清洗,海贸早就停了,渔民也被勒令停止出海打鱼,因此这时候外海出没的不是敌船探子就是那些妄图逃命的士绅海商,
全部无差别攻击,都是敌人。
一时间海上哀嚎声不断。
而邓子龙则是带着二十艘长宁级战舰浩浩荡荡驶向澎湖。
长宁级,即装备三十六门火炮的双甲板战舰,朱烈洹起的名字,源自郑和下西洋时期船号。
【长宁二字,出自祝允明《前闻记》里记载的郑和船号,不知真假,我这里就用了。】
六月初六,明军大船二十艘兵临澎湖外海,对西屿展开炮击。
六月初七,明军绕到澎湖南侧,占据花屿、八罩屿二岛。
初八,明军两艘战船甚至绕了个大圈抵达龙门港,并对这里进行炮击。
施福惊慌失措。
“该死,明军欺人太甚。”
澎湖城中,施琅一拳砸在桌子上,脸色憋的通红。
这几日被明军水师逼的只能龟缩港口,还被击沉或俘虏大小船只二十多艘。
想他施福随郑芝龙混迹海上数十年,何时如此憋屈。
要不是理智尚在,他都要倾巢而出去和明军拼命了。
边上施琅劝道,“叔父,还需忍耐。明军船只虽不多,但全是类似红毛夷人那种火炮众多的大船,其威力想必您也清楚。
咱们贸然出击,胜负难定。就算胜了也是惨胜,到时候不好和郑公交待。”
施福当然知道自家侄子说的有道理,这些年与红毛夷大小冲突不断,知道那种战舰的威力。
当然并不是说没有应对之法,郑芝龙手中有不少购自夷人的战舰,还有大明自制的大型战舰,不比夷人差。
只是那些大型炮船都被郑芝龙带去倭国,留给施福的都是小船为主,几十艘大型福船也比不上明军船只啊。
真要全军出动,以明军船只展现的速度,想留下明军基本不可能,最多驱离,还会损失不轻。
施福也只能忍耐下来。
“你觉得该怎么办?”
施福看向施琅,对于自己这个还年轻的侄子,施福非常看重,自己的中军主力都被他交给施琅指挥,之前也没少在郑芝龙面前提携。
“叔父,您前日不是已经派人前往东番了吗?如此不如等一等,为了减小损失,还是等夷人船队抵达再说。”
施福想想也有道理,总不能他们和明军拼命让红毛夷在后面捡好处吧?
他没这么大方。
“嗯,那就传令下去,所有人紧守港口,不得随意出击。”
等其余人走后房间中仅剩叔侄二人,施琅轻声说道,“叔父,咱们得多为以后考虑啊。”
“你什么意思?”
“此次郑公与东虏合作,自己不想背骂名,却把您推了出来。如果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可他把主力船队全部带走,给咱们留下一群杂牌。
这什么意思,分明是不信任咱们。”
施福脸色渐渐难看,示意施琅继续说。
“郑公手下,真正信任的还是那些姓郑的,咱们这些人说到底就是外人,看似身居高位但不知何时就有可能被抛弃。
一旦这次大战取胜,大清完成对郑公许诺,大家又能回到岸上。到时候为了挽回名声,说不得他就会把您推出去。”
施福脸色越来越差,他不得不承认施琅说得对。
虽然他在郑氏集团位置不低,但与那些同样姓郑的没法比,从这次之事就能看出郑芝龙并不是非常信任他。
以他对郑芝龙的了解,后续还真有可能牺牲自己挽回郑家名声。
“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叔父,不瞒您说,之前大清有人联系了侄儿,许诺只要咱们投向他们,就允叔父水师提督之职,封公。”
施福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投清?”
施琅点点头,“眼下在郑氏这里没有出路,大明那里更不用说,去了就是死。带人跑到其他地方自立门户也不行,郑家势力庞大,咱们根本跑不了。
因此选一个靠山很重要,周边数来数去也就大清适合。”
“可现在各处战场传来的消息都是大清落入下风,长江以南几乎全丢,仅剩南京和九江还在苟延残喘。
北方也不好过,淮河以南几乎尽失,中原战场数万大军被困在荥阳不能动弹,淮安、扬州丢失,明军对徐州虎视眈眈。
运河被切断,北方失去南方粮草支持能撑几时还不确定。
这种情况下,几乎败像已定,投向他们岂不是找死。”
施琅摇摇头,“如果咱们这次能取胜,消灭明军水师后扰乱沿海,在沿海压力下,说不定能让明清两方维持南北朝局势,以黄河为界对峙。
就算局势不可挽回大清败了他们还有退路。”
“你是说辽东?”
“嗯,一旦咱们这里没有取胜或者中原战场没能顶住明军攻击,大清还能退往辽东,双方不过恢复几年前局势而已。
只要咱们投过去,到时候为了防御海上明军威胁,大清绝对会重视咱们。
有他们做后盾,郑芝龙也拿咱们没办法。
郑氏虽然海上实力强,但上岸可就不同了。
更何况郑芝龙被明监国朱烈洹打为国贼,后续势必要承受大明的怒火,根本顾不上咱们。”
施福心中默默思索,他觉得自家侄子说的有道理。
既然在郑家这里没前途,那还不如换个主子。
至于投靠大清会不会觉得耻辱?
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他们这种人本就是无国无族之辈,为了权势利益投向大清又如何?
“你接下来好好与将士们相处,拉近关系。至于和大清的联系,别断了。”
“是,叔父放心。”
施琅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大喜,他知道自家叔父被他说动了。
想到大清承诺的水师副提督之职,施琅就一阵兴奋。
二十多岁就做到如此高位,光宗耀祖啊。
至于大清退往辽东后能不能顶住明军攻击,两人都觉得没问题。
辽东毕竟是满清起家的地方,还有山海关之利,在他们看来守住没问题。
第361章 西夷联合舰队
就在施琅畅想之时,东番岛上诸蛮夷也做好了出击准备。
五月初,西夷数国出动的战船就陆续抵达东番,之所以一直没什么动作,纯粹是他们也在闹内讧。
西方各国本就不和,就不提此时正人脑子打成狗脑子的欧洲,光南洋各方都矛盾不断。
就说荷兰在东番岛上的地盘,乃是之前从西班牙人手上抢的,双方仇大的很。
还有当初荷兰也对葡萄牙动过手,双方也矛盾深重。
同样的,葡萄牙和西班牙之间也没少干仗。
三国之间不管商船还是战船时不时就要在海上较量一番,此时聚到一起,眼睛都红了。
也就是后来者英国佬在中间调和,才没让他们自己先打一场。
当然英国佬也不安好心,他们崛起的晚,在南洋这片地界属于后来者,好地盘都被占完了,也就拣点三国不要的地方。
英国佬自然不甘心,一直对吕宋、马六甲等地虎视眈眈,想火中取栗。
因此他们调节和矛盾的同时,也在暗戳戳加深三方矛盾。
其他三国的人也不是傻子,都知道搅屎棍不安好心,戒备心很重。
此时表面上四国联合到一起,内里却是一盘散沙。
收到施福求救信后,荷属东印度总督科内利斯·范·德·莱恩将其他三国的人都叫过来开会。
科内利斯·范·德·莱恩上任荷属东印度总督才两年,前任总督: 安东尼·范·迪门任职十几年,不仅积极扩大南洋及周边的领地,还打击了西班牙、葡萄牙等竞争对手,更关键的是安东尼在任期间贸易额大增,可谓是立下大功。
有安东尼珠玉在前,科内利斯压力很大,如果做不出功绩很难服众。
这次满清的求救在他看来就是好机会,只要按计划顺利完成,不仅能扩大在东方的影响力,更是能得到那些以往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宝物。
那些金银都无法比拟的宝物。
只要能拿到手,他就是公司的大功臣,更是荷兰的大英雄。
因此在了解满清诉求后,科内利斯积极推动联合。
他知道光靠荷兰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大明的对手,想获胜只能联合其他人,哪怕他们以往恨不得干死对方。
很快葡萄牙澳门总督瓦希基最先赶到,他之前确认联合对大明开战后就前往南洋调集军队,倒是逃过了大明对壕镜的清洗。
当然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壕镜已经被大明收复。
接着西班牙驻吕宋海军中将曼努埃尔及英国葛廷联合会代表威德尔也相继到来。
此时英国人抵达东方的时间还短,还全是商人,根本没有官方人员。
这些商人为了自保以及开拓对大明的贸易,组成了葛廷联合会,并得到英国国王查理一世的授权。
本来满清只找了荷兰、葡萄牙、西班牙三方,英国人是得到消息后厚脸皮硬加进来的。
他们也知道自己实力最弱,因此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总督先生,不知叫我们来何事?”
眼见人到齐了,科内利斯也没磨叽,“澎湖岛上的施福派人过来,言大明二十艘大战船出海,正对他们发起进攻,希望我们尽快出兵。”
“哦?”
威德尔有些不屑,“什么大船?此时大明还有大船吗?”
他承认大明陆地上强大的不可战胜,但十年前的经历让他不觉得大明海上有多强。
科内利斯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认真说道,“威德尔,你最好放下心中的轻视,大明的强大不是你能想象的。
这些年他们只是北方遇到了麻烦,没时间搭理海上,一旦认真起来,就连伟大的荷兰都不敢轻视,更何况你们。”
瓦希基摇摇头,“你们这些野蛮的英国佬最好小心一点,万一连累咱们,小心找你们算账。”
威德尔虽然很憋屈,但眼下他们实力比不上三国,只能憋着。
科内利斯面色严肃,“诸位,我再重申一遍,此次作战以消灭大明海军为主,最多占据沿海港口,至于深入内陆最好不要做,我可不想送小伙子们去送死。”
曼努埃尔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
这些年收到大明战争相关消息让他们都很清楚,就他们那点人,在大陆上连炮灰都算不上。
而且现在明清之间的局势他们也不觉得满清能最终获胜,能维持南北对峙就是天幸,同时对他们最有利。
他们也不想彻底得罪死大明,在海上打一打还好说,一旦上了陆地,不管输赢往后贸易就完了。
“既然这样,明日启航,先去给施福先生解围,最好能将大明海军都留下。”
说来奇怪,这帮西夷人交谈时用的全是大明官话,说的一个比一个标准,他们也不觉得奇怪。
次日,上百艘大船驶离东番。
联合舰队中,包括荷兰人快速风帆战舰十六艘、武装商船十二艘;西班牙出动战舰十四艘,武装商船十四艘;葡萄牙战舰八艘,武装商船十艘。
至于英国人,在东方根本没战舰,凑了十艘武装商船过来。
八十多艘大船集中行动,规模不小。
他们刚出港,就被游荡在外海的大明快船发现,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回去汇报给邓子龙。
六月十二,邓子龙收到夷人舰队出动的消息,虽然想上去和他们较量一番,但他想起之前朱烈洹和郑和的交待,只能忍耐下来。
“传令,全军撤离澎湖。”
大军启航同时,数艘快船朝东莞驶去,他们要去给郑和报信。
明军浩浩荡荡离开次日,西夷联合舰队就抵达澎湖。
“嗨,施福将军,你没事吧?”龙门港中,科内利斯笑呵呵与施福打招呼。
“当然,区区明军水师还伤不到我。”
“施福将军果真神勇,难怪尼古拉·一官先生会派将军参与此次行动。”曼努埃尔笑呵呵说道。
他们对施福态度这么好,当然不是施福真有这么大面子,而是看在郑芝龙的份上。
眼下想安稳开展对大明的贸易,郑芝龙就是绕不过去的那个人。
“哈哈,诸位过虑了,随我来,酒菜已经备好,大家先休整一日,明天再去给明军一个教训。”
“求之不得。”
第362章 顺利
六月十三,西夷联合舰队加上施福手下三百多艘大小船只倾巢而出,直奔福建。
起初很顺利,海面上一片平静。
诸人也很放松,就他们现在的船队规模,他们觉得整个东方无人能挡。
直到船队离开澎湖约三十里,正在和手下喝酒的曼努埃尔突然接到手下报告,“将军,右前方出现不明船只,正在朝咱们冲来。”
“不明船只?战船还是商船?距离多远?”
“距离约十里,以行驶速度及轨迹来看,应该是战舰。”
曼努埃尔立刻来到甲板上,举起千里镜顺着了望手所指方向望去,远处确实有两个形似战船的黑点在朝这边疾驰。
“将情况告诉荷兰人,问问是不是他们的人。”
鉴于实力,联合舰队的指挥官是科内利斯。
其实不用曼努埃尔通知,科内利斯那边也已经发现两个不速之客,只是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是敌是友。
很快,船只越来越近,上面的日月旗显眼异常。
“是明人战舰,所有人准备作战。”
舰队规模很大,其中西夷那几十艘战舰作为主力在行驶的时候处于最中央,武装商船和施福手下船只护住两翼。
此时眼看科内利斯船上旗语,处于右侧的船只连忙准备起来。
不过明军战船速度很快,没有直冲敌阵,而是绕到舰队后方,而后两艘战舰侧身加起来三十六门重型红夷大炮发出轰鸣。
一个个黑点砸向联合舰队。
快速打了三轮,明军战船也不管战果,立刻扬帆就走。
施福手下十几艘小船仗着速度还想追,被明军战船轰了一轮后立马停下。
联合舰队外围那些船只,小船追得上却扛不住炮击,大船打不过也追不上。
而能和明军战船较量的那几十艘战舰,因为处于中央一时间根本动不了,只能望着明军远远离去。
很快损失就上报到科内利斯这里,也就施福手下沉了一艘小船,还有十几艘战船、武装商船受了不轻不重的损失。
损失不大,但很令人恼火。
“传令,继续前行。”
让联合舰队想不到的是,接下来他们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遭到明军战舰袭击,有时三五艘战船,有时一艘跑过来打一轮炮击就跑。
联合舰队船只拿这些神出鬼没的明军战舰根本没办法。
即使后来科内利斯调集一半主力战舰在外围护航,明军还是一样来打,他们还是追不上,最多就是明军过来的时候象征性开上几炮。
联军战舰, 西班牙、葡萄牙战舰相对来说已经老旧,荷兰人虽是最新的快速战舰,但面对明军战舰速度也是不及。
系统优化版的这些战舰,结合中西方战船优点,各方面都优于荷兰人的快速战舰,更别说西班牙、葡萄牙那些相对老旧的战舰。
没办法的科内利斯只能下令严防死守,他现在就一个想法,尽快抵近泉州逼明军决战。
接下来几日,面对明军威胁,联军船队几乎以龟速在海上航行。
邓子龙就这么搞海上游击战,根本不与联合舰队正面碰撞。
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直到六月二十五日,身心疲惫的联合舰队才缓缓抵达泉州外海。
荷兰旗舰上,曼努埃尔、威德尔、郑福等人皆聚集于此。
“诸位,眼下诸人疲惫,且海上渐起大风,不利作战,本人有意先寻个地方休整一番同时避风。”科内利斯率先说道。
曼努埃尔点点头,“可,大伙确实需要休整。”
“你们觉得何处地方比较好。”
郑福指向地图上一处岛屿,“金门就很合适,这里处于海上,不用担心大明军队从陆地上攻击,而且金门岛人口不少,上面应不缺物资。
同时这边海湾状况好,足以容下咱们这几百艘船只。”
提起金门,科内利斯面色微变,这里对荷兰来说可不是好地方,十年前在这可是大败一场。
不过周边也就金门能容纳他们这支船队,科内利斯捏鼻子认了。
“行,那就这里吧。”
联合舰队直奔金门,邓子龙也结束了游击行动,聚集舰队靠岸。
科内利斯等人行动很顺利,没受到一丝阻碍就占领金门。
上岛才发现岛上空无一人,物资也没有。
虽然没能抢些东西,但联合舰队诸人也安心在此休整,同时等待大风过境。
泉州府城,明军已经戒严这里。
府衙中,移驾至此的朱烈洹和赶回来的邓子龙商议战事。
“所以现在夷人占据金门了?”
“是。”
“还不错,倒是顺着咱们的计划行动。”
之前郑和与朱烈洹等人商议后,就决定将战场放在金门料罗湾,这里的地形更有利于明军将夷人舰队一网打尽。
而且靠近海岸,明军战舰不管是补给还是休整都有优势。
“锦衣卫以信鹰传讯,郑和已经收到消息,舰队于六月二十三日出港,预计于七月初抵达,你要做好准备。”
“殿下放心。”
邓子龙走后,朱烈洹也不得闲,看起各地送来的战报。
首先是河南战场,驻于新郑的明军于月初夜间出兵两千人,分两路出其不意的抢占了密县西北方的大周山和南部的大槐山,对密县形成三面夹击。
为免被围死在密县,吴三桂只能率兵撤离密县逃向郑州。
明军占据密县,荥阳南部门户洞开。
同时宋晟部出兵占据广武山,对河阴形成夹击之势。
淮河前线,多尔衮大军聚集后进驻徐州、宿迁一带,双方已经展开小规模交锋。
九江战场多铎已经被围死在九江,驻于浦口的水师面对水陆夹击,投降明军,剩余满清水师也被邓愈困在鄱阳湖不得出。
戚继光率军进入南直隶后,徽州府、池州府等地皆不战而降,目前大军正清扫南直隶其余地方,前锋逼近秣陵关。
变化最大的是浙江,随着各地守军被抽调,加上苏松被明军占据,浙江几乎空了。
留守湖州府、嘉兴府的义军已经拿下昌化、海宁等县,仅剩杭州还在顽抗。
而浙南,满清官员大量逃亡,各地可以说失去了政府组织,已经有不少地方百姓前来请求明军进入浙江。
“传令,命林察率兵五千出仙霞关,接管浙江。”
【今天这两章写的不好,涉及海战,是我弱项中的弱项,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着重写陆战,海战一笔带过,你们觉得呢?】
第363章 孔有德大败
六月二十六日,黄河北岸沐阳刘家庄一带,明清双方数万大军正在此厮杀。
喊杀声传遍周边数里,飞鸟不敢停,老鼠都吓得躲在洞里瑟瑟发抖。
满清恭顺王孔有德望着前方战场,神色阴沉。
正面战场交锋的乃是双方步兵,明明清军数量更多,但却被明军打的节节败退,坚固的战车组成的战线缓缓前推,清军根本无法抵挡。
而在侧翼,清军骑兵也在被明军骑兵绞杀。
步骑全面落入下风,再这么下去不用一个时辰大军就得溃败。
孔有德不是第一次和明军交手,但之前在山西,清军连黄河都没打过去,双方交锋多在水面上。
因此孔有德之前知道明军强,但具体有多强心中没数,现在算是有了直观感受。
强!
很强!
不管是战阵、配合、个人技巧、士气等等,都不是清军可以比拟,哪怕是以往看起来‘无敌’的八旗兵都不行,给人一种无法战胜的感觉。
自从三顺王率山西援军主力抵达,多尔衮就率大军南下。
不过因为这段时间战场变化,多尔衮的战略也随之改变,他已经不指望光靠清军就能夺回运河一线。
清军抵达前,明军已经扫清江北,数万大军北推,常遇春更是率兵兵临徐州。
因此多尔衮现在的计划就是守住黄河一线,等待东南海上传来好消息。
只要大明后方起火,多尔衮觉得他们还是有机会夺回江北之地,将战线推回长江,至少守住黄河应该没问题。
至于南方,多尔衮心里已经放弃。
他知道短时间想再过长江已经不可能,现在只能希望多铎和洪承畴能多撑一段时间。
基于这个决策,多尔衮囤积大军于徐州与常遇春对峙。
眼下黄河南岸几乎皆失,只剩徐州这个支点还在。
一旦徐州再被明军拿下,那就真无可抵挡了。
因此多尔衮非常看重这里,亲率大军四万在此坐镇。
然后他让固山额真准塔率兵两万人于曹县、单县等地布防,既是为了护住徐州侧翼,又能策应已经落入下风的河南战场。
然后以耿仲明率兵万人镇守邳州一线,尚可喜率兵万人守宿迁,孔有德率大军两万镇守沐阳、安东、清河一线。
数万大军守住徐州右翼,还有黄河天险存在,在他看来防线固若金汤。
还有万余大军被牵制在山东境内的运河沿线。
随着清军大举南下,原本蛰伏的榆园军又活跃起来。
本来随着山东清军骤然增多,榆园军都准备杀进河南攻打大名府了。
结果现在清军全被明军牵制,榆园军压力大减。
他们派人联系上明军后,在常遇春指示下将队伍分散成数百人一支小队伍后选择东进,在南至安平镇北至临清州这段运河沿岸活跃,时不时袭击一下清军漕船,搞得多尔衮不厌其烦。
而谢迁部顺利拿下防守空虚的登莱二州后,又开始调头杀进青州,大有攻打重镇济南的架势。
多尔衮被逼无奈,只能调兵回援。
本来这个布置也没问题,但他低估了明军的攻击性。
六月十七日,冯胜、陈懋率大军数万兵临黄河,随他们而来的还有原本游荡在长江的黄斌卿部水师。
明军一抵达就对草湾一带发起强攻,仅用了两日就送万余大军渡河。
陈懋率这万余大军为先锋,先下清河然后调转方向夺取安东,就此洪泽湖以东的黄河尽在明军掌握。
冯胜在后方继续指挥大军渡河,而陈懋则是带着大军近万北上,准备夺取峒峿山这处高地,对宿迁形成南北夹击。
驻守沐阳的孔有德也不是傻子,于是集结兵力进驻刘家庄,将明军拦在这里。
双方已经激战三日,清军全部处于下风,损兵数千。
要不是驻守宿迁的尚可喜派了援军五千过来,恐早已溃败。
不过孔有德很清楚,眼下大军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副将刘承祖在边上也看清楚局势,“王爷,战事不利,咱们得后撤了。否则一旦等到战场大溃败,到时候局势就不容我等掌握,恐怕沐阳都有丢失的可能。
沐阳一丢,明军能轻松北上直插摄政王后方,到时候局势恐更难挽回。”
曹绍中也劝道,“是啊王爷,眼下咱们顾不了其他,否则一旦被明军突破到徐州后方咱们可是犯了死罪。”
两人早在大明时就是孔有德部下,也是随孔有德同时叛逃之人,深得信重,因此才敢说的这么直接。
孔有德对战场局势也有判断,知道两人说的没错。
可他却难以下定撤退的命令。
因为他们这里一退,之后恐怕只能困守沐阳,明军大可留部分人看住他们,主力去攻打宿迁、邳州等地。
到时候局势还是大坏。
就当孔有德还有犹豫时,战场局势大变。
本来勉强牵制住神武后卫前后千户所两千余骑兵的清军两千骑兵被彻底击溃,正四散而逃。
明军骑兵分出一部分前去追击溃兵,剩下人开始对清军右翼发起猛攻。
本就被压着打的清军现在失去侧翼的骑兵护卫,彻底撑不住了。
率先崩溃的是直面骑兵的右翼,陈懋调派数百骑兵穿上双甲充当重骑兵,组成一个锥形阵对清军右翼发起猛冲。
来不及调动正面火炮回援侧翼的清军被明军连续冲破两个千人军阵,顿时大乱。
无数士兵被明军骑兵追赶着往后逃,溃兵又搅乱了中军,清军乱成一团。
孔有德不犹豫了,“鸣金收兵,全军撤往沐阳。”
值此大败,刘家庄的大营也没法守了,只能撤回沐阳依靠城墙顽抗。
但此时想安然撤退哪有那么容易。
明军已经冲破清军阵型,大量士兵被纠缠不能撤退。
侧翼还有明军骑兵虎视眈眈,当清军鸣金声响起,原本还能勉强坚持的清军彻底崩溃。
孔有德匆匆收拢部分溃兵就朝沐阳逃去,明军骑兵追杀不断。
等孔有德逃进沐阳,发现跟自己回来的不足两千人,还全是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火炮等重武器也全丢在战场上,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守了。
至于逃?
孔有德看了看外面游荡的明军骑兵就选择放弃。
根本逃不了。
第364章 孔有德之死
六月二十七日,冯胜指挥大军相继拿下古城、五港口、惠泽等地后抵达沐阳与陈懋汇合。
“确定孔有德就在城中?”冯胜问道。
陈懋点头,“确认,数百骑兵亲眼看着他们逃进去的。”
“很好,本来还打算先拿下宿迁再来解决沐阳,既然孔有德被困在里面,那就不能放过这个叛贼,先攻沐阳。”
不管是先打宿迁还是先打沐阳影响都不大,冯胜自然想先抓住更大的鱼。
相比尚可喜,孔有德无疑更让人痛恨。
眼下遇到了就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林俊,你率骑兵两千及死营三千大军绕过沐阳北上拿下海州,之后绕过羽山攻郯城,拿下这个山东南部门户。”
“是。”神武后卫指挥使林俊接令。
“李过,你率十一卫及五千死营西进,夺取峒峿山压制宿迁敌军,之后率兵继续北上占领艾山及骆马湖沿岸。”
“陈懋率大军一万西进宿迁,黄斌卿部水师配合西进,包围宿迁,切断其和邳州的联系。”
“是。”
诸大将相继领兵离去,留下冯胜亲率神武左卫、三千守备军及上万死营将沐阳四面包围。
冯胜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拿下这里,抓住孔有德这个罪人。
六月二十九日,休整一日的明军正式对沐阳发起强攻。
一早明军就集中百余门火炮对沐阳西城墙猛轰,其中红夷重炮十几门,重型弗朗机二十余门,其余火炮都是之前刘家庄战场缴获所得。
根据战场收获,冯胜大致推测孔有德手下已经没了火炮,就算有也不会多,因此大胆将火炮布置在距离城墙不到一里的地方。
事实确实如此,孔有德部火炮基本都丢在刘家庄战场,眼下除了火铳,他们基本没了火器。
孔有德在明军炮击开始就躲下城墙。
听着城外轰隆炮声以及城墙传来的震动,孔有德神色阴沉,这么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连扬州那种大城城墙都撑不住火炮猛轰,更别说沐阳这座不起眼的小城。
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军,孔有德绝望的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大概完了。
之前随自己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两千人,即使加上原本留守沐阳的守军,也不到五千人。
人数不少,但士气低落,重武器全丢,面对明军差点将火炮顶他脑门上的做法根本没办法。
一旦城墙被破,他不觉得眼下守军的情况能支撑他们打巷战。
“王爷,眼下没其他办法,咱们只能和明军拼了。”
刘承祖也知道以他们的身份被明军抓到绝对没有活路,欲拼死一战给还在京城的家人换个好待遇。
孔有德点点头,眼下除了拼命别无他法。
上午巳时,伴随一声巨响,沐阳西门右侧百步距离的城墙被明军集火轰塌。
待烟尘散去,一段宽近十丈由垮塌城墙砖石夯土形成的缓坡出现。
冯胜一把拔出腰间长刀,向前一指,“杀。”
两千死营士气高昂的朝城墙冲去,后面还有数百神武卫士兵压阵。
同时炮兵阵地这里也在拼命朝缺口处炮击,让想在上面布阵防御的清军根本站不住脚。
很快,明军冲至城下,顺着缓坡就往上爬,火炮也停了下来。
刘承祖亲率数百士兵登上缺口防御,双方霎那间短兵相接。
还有大量士兵以火铳、弓箭攻击缺口两侧城墙上守军,防止他们居高临下对明军压制。
刘承祖或许是真将生死置之度外,亲自提刀拼杀在第一线。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明军都很快占据上风,并将守军从缺口处往下赶。
刘承祖知道明军前面这些原本都是清军,只是没想到换个阵营战力如此强。
随着明军战场上高歌猛进,俘虏的清军也越来越多,要是全部充作死营人数过多,后勤压力会很大,得不偿失。
因此明军一改之前的做法,现在这些死营士兵都是从俘虏中精挑细选的,再加上明军集中缴获装备给他们,还有奖励激励他们。
这帮原本的鱼腩军队面貌大改,战力直线上升,比之前从明军变成清军提升还大。
要是崇祯活过来,绝对想不到这些人是他手下那些混吃混喝的家伙。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全被打入劳改营,现在正在各地劳作,兴修水利、修补城池、修路等等,大量活让他们干。
不到一刻钟,明军就全面占据缺口处,脚踩清军尸体杀进城中。
全程都是死营士兵在奋战,那数百神武卫士兵就搁后面打酱油。
当明军冲进城中,剩余的守军彻底崩溃,大面积开始投降,城门很快被控制, 冯胜调派两千神武卫进城。
倒不是要他们打仗,而是控制局势,防止那帮杀红眼的死营士兵对普通百姓动手。
此时沐阳城中仅剩数百八旗兵还在顽抗,他们也知晓自己即使投降也不会有好下场,那自然要拼命。
孔有德坐在沐阳县衙,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神色晦暗。
盏茶后,一浑身鲜血的孔有德亲兵跑了进来,“王爷,明军距这里已经不足百步,曹大人已经战死,咱们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至于刘承祖,早就被数支长枪捅死在城墙处。
“嗯,你们尽量抵挡。”
“是。”
亲兵离开后,孔有德知道自己的最后时刻来临。
以他的身份以及过往的‘辉煌’行径,一旦落在明军手中,孔有德毫不意外那位残暴的大明监国会将剥皮、凌迟等等酷刑都用到他身上。
因此最好的选择就是自杀,至于死后尸体会不会被丢进粪坑,那不是他能管的。
最后饮了一杯酒,孔有德拔出佩刀横在脖子上,一抹之后鲜血喷洒而出。
一刻钟后,当明军杀到县衙,看到的就是没了声息的孔有德。
冯胜知道后,不由得暗骂,“该死。”
他觉得孔有德死的太简单了,他还没给大明赎罪。
不过就算死了,那也不能轻易放过。
冯胜让人好生保存孔有德的尸体,之后再处理。
拿下沐阳后没两天林俊传来消息,海州守军投降,大军正进兵郯城。
冯胜留下少数守备军镇压这边后带着大军西进。
就在路途上,冯胜收到北面传来的一封书信。
第365章 孔家来上劝进表
冯胜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之人,“你说你是孔家派来的人?”
“是,小民代表衍圣公拜见冯将军,衍圣公心系天下,闻大明监国率部驱除鞑虏,特送表文一封。孔氏为圣人之后,永远支持大明。”
接过所谓的表文,冯胜直接打开。
倒不是他不懂规矩,而是朱烈洹给他的权力。
“崇祯二十年六月二十一日上。伏以泰运初享,万国仰维新之治,乾纲中正,九重弘更始之仁。率土归城,普天称庆......”
辞藻很华丽,要不是当初大明成立后冯胜恶补过知识,还真难理解里面的意思。
总的来说,就是大肆吹捧朱烈洹,甚至夸朱烈洹远胜尧舜。
还夸大明远胜大清,甚至连前面的年号都特意以崇祯二十年,表达的意思懂得都懂。
同时也能看作是一封劝进表,孔胤植信誓旦旦表示天下唯朱烈洹是圣君,当继承大明太祖之志,尽快登基以安人心。
还表示孔家作为圣人之后,愿为天下读书人表率,支持大明驱除鞑虏。只要朱烈洹需要,他愿南下亲自拜见圣君。
当然这是孔胤植表达的意思,而在冯胜看来,那就是孔家眼看满清撑不住了,非常丝滑的发挥了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跪。
他们本来面朝北面下跪,现在想换个方向。
这个表文就是个试探,只要朱烈洹露一丝口风,估计孔胤植那老东西能不顾老迈的身躯直接南下面见他口中的圣君。
“呵呵,真够不要脸的。”
冯胜大手一挥,“拉下去砍了。”
没给那个孔家人反应的机会,他就被两个士兵拉了出去。
很快,一声惨叫传来。
“直接杀了孔家使者,会不会将他们吓跑?”神武左卫指挥使王益有些担心。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知道自家殿下对孔家的态度,万一把姓孔的吓跑了可不好交待。
冯胜毫不担心,“哈哈,放心吧,孔家人是不可能离开曲阜的,那里有他们的立身之基,离开曲阜的孔家很难维持他们的地位。
看看南孔就知道,影响力也就那样,之前被谭伦一扫而空,有多少人为他们叫屈了?甚至都不如孟家,至少孟家被殿下下令族灭的时候还有不少老顽固反对。
他们不可能丢弃孔子这身虎皮。”
“他们就不怕被殿下追责吗?”
“那估计是真不怕,毕竟这也不是他们孔家第一次做这种事,否则几千年怎么生存下来的?
他们大概还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呢。”
冯胜让人将孔家的劝进表文送去朱烈洹处就不管了,现在他的目标在徐州,而不是狗屁孔家。
就在冯胜还在西进的路上时,陈懋已经率军包围宿迁,配合北部的李过部,将尚可喜牢牢困在这里。
此时尚可喜也慌了,毕竟之前为了支援孔有德,他派出去数千兵力,现在宿迁守军不过五千,面对明军大军压境,尚可喜连城门都不敢出,只能死守。
然后朝耿仲明和多尔衮求援。
七月初一,陈懋指挥大军猛攻宿迁。
相比沐阳,宿迁城防更加坚固,而且尚可喜火炮不少,手下士兵战斗力也不错,比南方那些绿营兵强不少。
或许野战比不上明军,但靠着城墙倒还能坚守些许时日。
同日,与多尔衮对峙的常遇春也有了动作。
他先是率神武前卫及上万死营出宿州兵进永固山,对徐州外围防线支点的萧县虎视眈眈。
多尔衮担心萧县三千守军挡不住,遣援军数千支援萧县。
哪知常遇春意不在此,之前布置于夏邑、永城一带的神武右卫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调到右翼。
当多尔衮目光被常遇春吸引到萧县时,神武右卫急行抵达睢宁,然后强渡黄河,攻占新安。
之后又立刻西进,一举占据吕梁山要地,横在徐州和邳州之间。
就此,邳州的耿仲明、宿迁的尚可喜东南西北四面全被明军包围,且两地之间还被切断,皆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起初多尔衮虽有担心,但还不算多大,毕竟东侧还有孔有德在。
可七月初二,一骑快马冲进徐州,而他带来的消息差点击倒多尔衮。
沐阳失守。
孔有德全军覆没。
这消息的影响可太大了。
沐阳失守最大的影响不是兵力损失,而是明军拿下这里后,不管是西进还是北进都可。
西进能攻打宿迁、邳州,进一步削弱徐州外围防线。
北进更加致命,一旦明军占据徐州北部运河一线,甚至是将大军推至徐州后方的黄河边,那此次徐州战事估计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崩溃。
“摄政王,您快点拿个主意吧?”刚林急得团团转。
任谁都没想到原本固若金汤的徐州防线会崩溃的如此之快。
多尔衮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地图。
之前大军基本都布置在黄河一线,后方的峄县一带仅有少数守军,一旦明军绕后绝对挡不住。
“刚林,你亲率大军万人渡河北上,分守韩庄和峄县两地,切不可让明军突破这里。急着,凭城死守,勿要主动出击。”
多尔衮生怕刚林一时冲动落得孔有德的下场。
虽然靠着城墙死守非常被动,但以当下的情况,比主动出击更让多尔衮放心。
“是。”
目送刚林匆匆离去,多尔衮将房间中人都赶出去,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多尔衮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他以手捂住,尽量不让咳嗽声被门外之人听见。
当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松开捂嘴的手,一抹鲜红之色映入眼帘。
多尔衮神色晦暗。
他的身体本就不算好,自从朱烈洹崛起后,巨大压力之下让他身体状况逐渐恶化。
特别是去年底开战后,各地不断传来的坏消息逐步击垮他的身体。
特别是之前昏迷醒来后,他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
只是他根本不敢表现出来,甚至都不敢随意找人治疗。
因为现在大清明面上虽有个小皇帝,但明眼人都知道掌舵人是他多尔衮。
哪怕是以往战事顺利时,他的身体出问题都会引发大问题,更别说现在这个大清风雨飘摇的时候。
一旦多尔衮身体出问题的消息传出去,引起的后果他都不敢想。
现在多尔衮也只能强撑,撑过这次大战再说。
第366章 三顺王,一死一俘一逃
派出刚林支援后方后,多尔衮次日又遣大军万余出徐州东进,意图抢回吕梁山。
既是为了稳固徐州侧翼,又是想将耿仲明、尚可喜救出来,多尔衮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两部大军步孔有德后尘。
然而还不等多尔衮援军抵达吕梁洪,宿迁战场也即将分出胜负。
虽然宿迁比沐阳难打,但尚可喜也没能坚持多久。
七月初四一早,明军再次对宿迁发起猛攻。
连续强攻三日后,宿迁已经摇摇欲坠,更何况昨日冯胜率大军抵达,城外明军增至数万,守军完全绝望。
相比明军,他们根本没有外援。
邳州的耿仲明倒是试图派兵支援,只是被明军拦在直河一带,还被明军水陆夹攻,损兵千余后狼狈逃回邳州。
就此,宿迁短时间彻底没人能支援。
“轰轰轰。”
还是明军一贯打法,大炮先轰。
宿迁虽比沐阳更坚固,但也比不了那些大城。
现在的宿迁城乃是万历年间新建,城墙长四里,高一丈五尺,址阔三丈。顶砖铺,阔一丈。雉砖砌,高三尺。
开有三门,明军主攻西门拱秀门。
早在攻城第一日下午,宿迁西城墙就被轰开一道数丈长缺口,之后双方攻防也是以这个缺口展开。
明军在缺口出现后进行数次强攻,只是守军在尚可喜指挥下颇为顽强,直接将大量小炮布置在缺口处,明军往往还没接近缺口就损失惨重。
即使兵临城下,靠着缺口处的高度优势,守军还是顽强顶住了明军冲击。
到了晚上,明军收兵后,守军又会以各种手段将缺口处修补上。
只是原本的城墙都顶不住大炮集火,更别说是这临时性修补。
这三日,明军虽然没有冲进城,但收获也不小。
不仅让守军损失不少兵力,还摧毁守军大量火炮,更是以大炮将缺口处扩大到近二十丈,且原本垮塌留下的残墙也进一步削低,坡度更缓。
此时无数炮弹砸向缺口处,连夜堆积在此的那些砖石木头连一轮都没挡住就出现垮塌。
“攻。”
炮击一刻钟后,冯胜下令发起攻城,数千大军浩浩荡荡冲向缺口这里。
冯胜就是要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这里。
大军冲锋途中,城墙上零零散散有炮弹落下,但基本没什么影响。
很快死营士兵就抵达缺口处不到五十步的地方,缺口处大量守军露头,十几门轻炮被他们摆了出来。
伴随着炮声轰鸣,无数碎石、铅弹、铁钉洒向明军,顿时惨叫声迭起,近百人或倒地不起。
不过此举并没有吓到冲在前面那些死营士兵,反而让他们脚步更快。
大家伙对火器都很熟,知道只要他们速度够快,这些火炮接下来就派不上用场。
果然,直到死营士兵冲到身前,那些守军还在手忙脚乱的填充火药弹丸。
双方就此陷入贴身肉搏。
明军这边甚至连火器、弓箭都没动用,因为以现在的情况,贴身对明军更有利。
坚守三日,迟迟等不到援军,宿迁清军也到了极限。
士气大降,战力远不及前几日。
交战不到一刻钟,缺口处就告破,明军顺利冲进城中。
就此,投降声此起彼伏。
哪怕尚可喜带着两百余八旗兵死命督战都拦不住投降的风潮,很快他自己也被明军包围在拱秀门这里。
尚可喜浑身是血被数十八旗兵护着,一群人背后就是城墙,前方及左右皆是明军,已无路可退。
带着大军进城控制局势的陈懋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这些丧家之犬,指着问道,“谁是尚可喜?”
他询问之人乃是一投降的千总,“身穿鱼鳞甲那个。”
“传令,留他一命别杀了。”
几十个手脚都在颤抖的八旗兵面对围杀而来的明军,根本无可抵挡,很快被消灭。
尚可喜也被活捉。
连续拿下满清两王,明军士气大振,冯胜也没耽搁,先是指派陈懋率兵北上会合李过以及攻打郯城的林俊,为的就是拿下峄县等地,甚至是一举夺取济宁,彻底断了多尔衮北逃之路。
而他则是率兵继续西进,欲拿下三顺王最后一人。
七月初六,冯胜兵临邳州。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耿仲明根本没有死守的打算。
耿仲明将局势看的很明白,在孔有德、尚可喜两部相继全军覆没后,这邳州继续守下去的意义已然不大。
特别是明军占据吕梁山后,留在这里除了送死毫无作用,因此他起了离开的心思。
邳州南面是黄河,河对岸是明军控制之地,水面上还有黄斌卿部水师,不可取;东面更不用说,明军主力在这边;西面吕梁山也被明军占据,短时间根本冲不过去。
因此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北面。
虽然李过部占据艾山周边,但兵力不多且刚抵达,立足不稳,冲过去的希望很大。
因此在冯胜抵达前一日,耿仲明派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多尔衮后,不等回复就率全部守军离开邳州北上打算逃往峄县。
也确实如他所想,占据艾山的明军就千余人,根本控制不住那么大的缺口,被耿仲明顺利冲了过去,抵达峄县与刚林汇合。
多尔衮知道后也没怪罪,因为耿仲明的选择并没有问题。
眼下耿仲明部近万人被保存下来,能进一步加固峄县一带防御。
冯胜虽然有些可惜,但也不算多在意。
他没追击耿仲明,那是陈懋的任务,而他则是继续率兵沿黄河西进,很快抵达吕梁山。
之前几日,多尔衮为了救援三顺王,派兵试图夺回吕梁山。
只是神武右卫的战斗力强大的出乎意料,哪怕清军兵力是明军两倍都难以撼动明军。
甚至明军都没依靠地形防守,而是引兵前出吕梁洪和清军野战,一举击败多尔衮派来的援军。
一战损兵两千余,加上后续宿迁失守的消息传来,多尔衮也没继续坚持,将兵力都收了回去。
眼下局势大坏,短短十余日折损大军数万加上两王,多尔衮实在不敢继续冒险。
现在除了死守徐州等待海上消息他毫无办法。
明军则是步步为营逐渐收拢包围圈,常遇春和冯胜还是没放弃将多尔衮留下的心思。
第367章 摘桃子
七月十二日,泉州,朱烈洹正在查看各地战报。
首先变化最大的是九江战场,邓愈攻下清军在江西仅剩的据点之一南康,清军剩余水师近半被彻底封锁在鄱阳湖中。
没管这些瓮中之鳖,邓愈挥军北上,配合从安庆方向西进的明军一举夹攻拿下湖口,驻扎在这里的清军水师上千艘战船几乎没做什么反抗就降于明军。
就此,多铎手下除了近两万残军死守九江,长江水面上一空。
徐达、傅有德、邓愈、吴祯等人指挥十数万大军将九江围的水泄不通,水面上也全是明军战船。
估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而江南之地,戚继光同样顺利,配合各地义军基本已经扫平南京周边,仅剩洪承畴带着不到两万残兵还在等转机出现。
林察率兵出仙霞关后进展也很顺利,几乎没遇到抵抗就接管了温州府、处州府、衢州府等地,也就剩浙闽总督张存仁带着几千残兵还在杭州顽抗。
除了这些,就属草原变化大。
在李文忠和漠北诸部南北夹击之下,漠南蒙古被追的到处跑,及至六月初 ,李文忠又受降兀鲁、阿巴噶、阿巴哈纳尔等大小部落近十个,几乎拿下半个漠南。
漠北蒙古诸部不在意地盘,而是从科尔沁、奈曼等部掳掠了大量人口、牲畜,双方都收获巨大。
目前两边还在持续打击漠南诸部,大有一举将他们彻底扫平的架势。
李文忠先锋甚至一度顺着大凌河杀进广宁,差点没把满清诸人吓死。
鉴于己方的求援一直得不到回应,漠南诸部与满清渐行渐远,不少还没投降的部落如乌珠穆沁、敖汉等都在秘密和李文忠联系,预计投降时间不远。
满清也没办法,马芳搁长城外对山西、北直隶一带虎视眈眈,让阿济格根本不敢有丝毫动作。
可以说满清与漠南大部分部落都离心离德,只有少数如科尔沁这种与满清绑定太死的部落还在强撑。
朱烈洹对目前的局势非常满意,如果不出意外,估计今年就能拿下整个关内,甚至包括漠南。
“沐英部现在情况如何?”
各处战场唯有高原战场朱烈洹不放心,实在是那里地形太差,在高原上栽跟头的名将可不少,朱烈洹担心沐英出问题。
赶到泉州的蒋瓛说道,“回殿下,沐将军于四月底抵达临洮,及至上月初,大军一直在休整。
固始汗于五月初亲抵西海,指挥大军对河湟谷地发起猛攻,不过都被挡在日月山之前,双方还在纠缠。
至于现在,尚不知情况如何。
不过四川这路进展顺利,参将徐凯率大军由松潘卫攻入朵甘都司,拿下朵甘仓溏招讨司后兵分两路,徐凯率第五卫直奔灵藏,朵甘思招讨司不战而降。
杨展率数千守备军南下,目标理塘,沿途两个宣慰司同样不战而降。”
“还不错,乌斯藏现在什么情况?”
”自固始汗率主力离开后,乌斯藏就不平静,索南群培及班禅达赖等人都在拉拢诸部,同时相互之间争斗愈演愈烈。
不过索南群培和固始汗更亲密,有对方留下的人支持,一直占据上风。
班禅、达赖都秘密联络过咱们,表示愿意迎接大军入主,他们早已对固始汗和索南群培不满。“
“呵呵,没想到局势大好啊,要是顺利的话,也许一次就能把这边的麻烦解决掉。”
朱烈洹也没想到和硕特汗国内斗成这个样子,不过对大明来说确实是好消息,他巴不得对方斗个你死我活。
“继续和班禅、达赖保持联络,告诉他们,大明的乌斯藏离不开他们。再传令徐凯和杨展,稳扎稳打,切勿冒进。
通知四川布政使王彰,一定要保证大军后勤。”
“是。”
至于沐英那里,朱烈洹也无奈,现在通信过于落后,而战场又处于偏远之地,很难及时了解战况。
不过他对沐英有信心。
甚至沐英都不需要击溃固始汗,只要拖住即可。
搞不好固始汗还在前面作战,后面家都得被徐凯抄了。
“云南情况如何?”
“回殿下,张献忠于三月初发兵一举杀进云南,仅用一个月就相继夺下曲靖、寻甸、武定三府,到了四月中旬冲进云南府。
沙定州起初被打懵,反应过来后集中数万土司大军于昆明,双方在昆明城下大战一场。
交战近一个月,五月十八日,沙定州部被击溃,张献忠一举拿下昆明,并俘杀数万,沙定州带数千残兵一路败逃。
张献忠留孙可望在昆明处理事务,亲率大军追击沙定州,又遣其余三个义子以及冯双礼等大将分兵出击,相继拿下楚雄府、姚安府、景东府广西府等地。
沙定州一路退至奉化州才稳住阵脚,目前又凑了数万大军沿元江布防,双方预计很快又会爆发大战。”
朱烈洹没怀疑张献忠能解决沙定州,毕竟历史上大西军一群残兵败将都能解决沙定州,更别说现在保存完好的大西。
只是他也没想到沙定州如此不经打,居然这么轻易就丢了这么大地盘和那么多大军。
“现在沙定州手下什么情况?”
“虽然又凑了数万大军,但主力都丢在了昆明,现在剩下的人都是临时凑的乌合之众,战力低下,兵备不全。
云南南部那些土司现在也不稳,已经有不少人前往广西联络广西总兵蒋贵,希望能重归大明,甚至希望大明派军队入云南帮他们抵挡张献忠。”
朱烈洹冷笑,“呵呵,想的倒好,他们把大明当什么了,这两百多年,哪次土司叛乱后都得消失几个土司,这次也不例外。
告诉蒋贵,紧守广西即可,只要张献忠不主动进攻就别动。”
“是。”
“张献忠进展顺利对咱们也是好事,之前的布局也该到收获的季节。传令,任命瞿能为平南将军,率扬武军入贵州。
再任命秦翼明为平南副将军,任参将,集结石柱、酉阳等地土兵一万南下攻入贵州,归瞿能节制。”
”是。“
“派人告诉张献忠,就说孤朱烈洹看不得贵州子民受苦,要派人进去救济百姓,让他麻溜的将人撤走。”
“殿下,要是张献忠不愿意咋办?”
“那就揍一顿,他终会明白孤的良苦用心。”
第368章 海军大胜,凌迟施琅
梳理完各地战报,朱烈洹又看起从襄阳送来的诸多奏本。
这些奏本涉及各省民生事务,基本都是较为重要的部分,大多需要朱烈洹亲自批复。
例如陕西左布政使樊一蘅上报要修缮渭水、洛水等河道,还计划在陕西各地开挖水塘千个,请求拨款白银五十万两。
还有谭伦上报有计划修缮广东各地港口,并计划建设三处大型造船厂,预计要耗银百万。
这种政事即使内阁都不能单独处理,需要朱烈洹许可。
朱烈洹一一批复,基本都是同意。
这些工程虽然耗银不少,但事关重大。
就以陕西而言,修缮河道、开挖水塘自然是为了抵抗天灾,当然不止这一个原因,将那几十万两白银花出去才是樊一蘅的目的。
大明后期,由于各种原因,外来白银锐减,加上战争等原因使得那些士绅商人疯狂囤积白银,以致大明市面上出现钱荒。
其中尤以西北最为严重,这里本就钱币匮乏,外来白银流入这里的也不多,自张居正改革后税收改以白银为主,几十年下来西北白银流出大于流入。
加上铜钱不足,市面上严重缺乏钱币。
虽然这两年朱烈洹开启大洒币模式,在西北投入不少金银铜钱,但依旧没有解决钱币匮乏的问题。
现在随着朱烈洹施展血腥手段,陕西虽还有天灾,但基本稳定下来,市场愈发活跃,从而进一步凸显货币匮乏的问题。
今年开始,不少地方因为缺乏货币甚至都开始了以物易物。
樊一蘅现在急需解决这个问题,因此从年初开始陆续上马一连串大工程,之前就有修缮黄河、修缮官道等等,洒出去不少钱。
这次同样有这个目的。
朱烈洹自然不会拒绝,甚至多批复了五十万两。
反正现在他钱多的是,区区百万都是小钱,进一步激活市场才是要事。
除了这些事,还有不少奏本说的都是一件事。
那就是朱烈洹该成家了。
眼下整个大明天下都是朱烈洹担着,他的婚姻大事关注的人非常多,主要是希望他能尽快弄个世子出来。
虽然他们没说原因,但朱烈洹明白,为了以防万一。
朱烈洹也知道这事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有了后人才能让群臣、百姓更加安心。
不过倒是不用急于一时,毕竟马上就要还于旧都,他登基称帝已成必然,到时候再顺势选秀即可。
将奏本一一批复,朱烈洹又下令让内阁六部等部门在旗手卫护卫下顺江而下抵达南京外待命。
很快就要入主南京了。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金吾左卫指挥使秦武阳急冲冲冲进来,面色激动。
“殿下,捷报。”
“哪里的捷报?”
“郑都督派人送来,海上大胜。”秦武阳举着手中战报大声说道。
不等身边内侍行动,朱烈洹直接起身快步上前将战报拿在手中,展开后快速浏览一遍。
“哈哈,太好了。”
想过郑和能胜,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取胜。
六月二十五日联合舰队占据金门后,就一直停在这里,一边躲避大风一边小规模出击试探大明海军实力。
邓子龙调集主力战船一直在与对方纠缠,互不相让。
眼看明军海军展现出来的实力不弱,科内利斯更不敢轻举妄动,一直试图寻找机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支庞大的海军正在北上,到了七月初, 郑和率主力舰队抵达南澳山。
这里有之前留下的数十艘战船不间断巡逻,因此主力抵达的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
不过郑和也没能立刻出击,因为海面上起了大风,无法作战。
直到前几日,大风渐歇郑和才继续北上。
就在昨日,邓子龙一早就集中二十艘长宁级战舰以及大小鸟船上百艘兵临金门岛,摆出一副要与联合舰队决战的架势。
科内利斯等人以为这就是大明全部海军主力,虽然实力不弱,但明面上他们也不差,也是摆开架势准备大战。
上午辰时,双方于廖罗湾展开大战。
双方实力差不多,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谁知正当双方战到激烈时,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正是郑和率领的海军主力。
其中包括五十艘长宁级战舰及大型鸟船五十艘。
除了这些,还有二十几艘更大的船。
这些战船也属长宁一级,只是更长、更高、更大,装备的火炮更多,一半装备火炮五十四门,一半装备火炮八十门。
还有郑和的旗舰,乃是三层甲板装备重炮一百二十门的超大家伙,比同期英国建造的海上君王号还要更加巨大。
除了这些战船,隶属海军的还有数十艘运输船,用于运送补给和士兵。
同时朱烈洹给舰队配备了海军陆战队一个卫。
为了后续舰队能维护,朱烈洹除了让人各处搜寻熟练工匠,还从系统中兑换了大量工匠、材料、工具等等东西。
就连谭伦修缮港口都是为了服务舰队。
本来光邓子龙率领的舰队就能与联合舰队匹敌,更别说现在来了这么多大家伙,就算把荷兰本土舰队拉过来都不一定打得过。
结果也不出乎意料,联合舰队被明军包围在廖罗湾,前后夹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被击沉数十艘,剩下大多被俘虏,仅有十几艘船只逃走。
俘虏数千,科内利斯、瓦希基被送到海底喂鱼,曼努埃尔、威德尔、施福、施琅等人全被俘虏。
现在金门已经被收回,郑和捷报中也有询问接下来该如何。
朱烈洹心下异常激动,此次大胜,再次宣告了大明在周边海域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想必接下来那帮蛮夷小国还有海盗能安稳几年。
“传令,以俞大猷为水师提督,率领水军配合郑和夺回东番,上面夷人、海盗全部清理干净。让邓子龙率手下舰队北上登莱待命。”
“殿下,那些俘虏呢?”
朱烈洹考虑一会说道,“夷人全部砍了扔海里喂鱼,隶属郑家的那些人,凡军官皆同样处死,其余人打为苦役劳作十年,等东番打下来就让他们在上面开荒吧。
对了,那个叫施琅的别直接砍头,凌迟吧,就在船上进行,缺专业行刑人的话也不用割他三千刀,几百刀足矣。”
秦武阳点头应是,就是不知道那叫施琅的小角色哪里惹到了自家殿下。
【这次海战我还没准备好,就一笔带过了,现在正努力查资料学习中。】
第369章 金华
七月十四日,百余艘船只浩浩荡荡驶出泉州港,一路北上。
朱烈洹站在专属海上行宫船头,回望越来越模糊的泉州,有些感慨,“此次离开,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再驾临这里。”
“殿下乃万民之主,心系天下,自然不能被区区一地牵绊。”邓子龙接话道。
“孤也就是感慨罢了,天下何其大,人的一生经历有限,大多人不过在小小地方来回徘徊。孤这几年辗转大明大半地方,已经足够。”
既然接下了天下这个担子,就由不得他乱来,或许他的后半生也会和那些皇帝一样,困在京城不能动。
这是权力的代价。
确认海上大胜后,朱烈洹在泉州就待不住了。
小小福建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可有可无,他之前一直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海上没分出胜负前担心出意外,毕竟战争从来没有百分百。
特别是海上,这个季节本就是大风四起的时候,很容易出现元初征倭国那种悲剧。
他留在这里,关键时刻能托底。
眼下担心的事情没发生,朱烈洹也能放心离开,其他地方更需要他。
例如南京。
大军已经将南京团团包围,就等他前去。
南京地位不同,朱烈洹要亲自参与这还于旧都的一战。
“殿下,末将抵达登莱后是否要对辽东动手?”
朱烈洹摇摇头,“暂时不用,你的任务是控制北方外海,特别是警惕跑到倭国的郑芝龙,眼下整个天下都处于关键时刻,切不能让那帮海盗上岸捣乱。”
“殿下放心,末将势必完成任务。”
“你的任务不止这些,谢迁部义军虽已经归于大明,但目前大明对其影响力薄弱,都是为了大明复兴立功的功臣,孤不会亏待他们,但大明也不能有游离朝廷控制之外的势力。
你抵达登莱后,要尽快接管义军,确保不要出现乱子。
同时在主力大军抵达前做好沿海防御。”
“是。”
七月十八日,船队在台州府海门卫靠岸。
本来按照朱烈洹的计划,会在邓子龙舰队护卫下由水路直抵南京,但行至台州府时,海上起了大风,为了安全只能停下。
接下来,朱烈洹会改为陆路前往南京。
至于邓子龙则是先行停留在台州,待海上大风停歇再继续北上。
上岸后,在金吾左卫保护下,朱烈洹坐马车朝南京进发。
沿途也在观察周边情况。
不过浙东这边受战乱的影响不大,沿途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百姓生活也没怎么受到影响,比之前朱烈洹看到的其他地方好了不少。
光从穿着,就能看出浙江百姓过的不错。
就是那些光秃秃的脑袋看起来不舒服,好在大明百姓历来习惯戴帽子,现在为了掩盖头上的丑陋,几乎都戴了帽子。
浙江已经被林察大军接管,普通百姓乐呵呵的,而那些士绅商人则是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他们都清楚明军到来意味着什么。
翻看浙江锦衣卫送来的情报,这段时间大量士绅商人意图逃跑,但整个南方几乎都被明军收复,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倒是那些海商跑的快,年初的时候大量海商出海。
无处可逃的诸人这段时间是上下乱窜,大把银子往朱烈洹派出接管浙江军政的官员那里送,希望花钱买平安。
钱都被收了,但一句承诺都没得到。
这些人一边暗骂那些官员不讲究,一边继续送钱。
朱烈洹嗤笑,一帮冢中枯骨,很快他们的末日就会到来。
至于那些海商也跑不了,天下就这么大,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迟早会有大明海军上门拜访的一天。
朱烈洹途经浙江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住,大量以往光鲜的上层人希望靠过来在他面前卖个好。
包括那些浙东学派的所谓大儒,黄宗羲、顾炎武之流也被人请了出来希望面见朱烈洹,为的就是保住家业与小命。
当然这些人还希望在朱烈洹面前宣扬一番他们的学说。
朱烈洹对这些人嗤之以鼻,根本不待见,要不是看在他们之前也为抗清出过一点力,早就下令砍了他们。
相比这种名声很大的所谓思想家,朱烈洹反而对方以智、陈子龙等人更有好感,至少人家是真的为了天下奔波甚至送了命,而不是这些人稍微遇到点挫折就隐居山林。
如果是不涉政治的那些纯粹做学问的大儒,朱烈洹也不会有这种要求。
但这些人之前大明还在时加入复社对天下评头论足,甚至插手朝堂,可大明一亡他们倒好,跑山里躲起来美其名曰不为满清效力,以此显示自己的德行。
恶心。
这些所谓的大儒都不如那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小兵。
而且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派之后也是朱烈洹打击的对象。
如果仅仅是做学问,他不会动,但只要哪个学派敢和以前一样插手朝堂,那就等死吧。
朱烈洹直接让人打发他们离开,根本不见。
赶了几天路,朱烈洹抵达金华。
林察已经提前抵达,和金华知府等人在城外接驾。
“末将福建招讨使林察拜见殿下。”
朱烈洹离开马车,摆摆手让众人免礼。
“之前吩咐你所做之事如何了?”
“回殿下,战死将士、百姓尸骨都重新起出,但由于混杂一起难以分辨,只能集中葬于金华山。”
“督师大学士朱大典呢?”
“殿下,根据幸存百姓所说,当时城破后朱督师与总兵何武、吴邦睿等人引爆火药局剩余火药,爆炸太过剧烈,尸骨难以寻回。”
“唉。”
朱烈洹叹了口气,心中也不好受。
一个着名的大贪官在大明生死存亡的时刻,散尽家财死守金华,城破后一家老小二十几口全部殉国,他实在无法苛责什么。
虽然他是贪官,但在朱烈洹心里比那些所谓的清流、大儒强了万倍。
金华之战虽不起眼,但也非常惨烈,守城将士即使城破都在坚持巷战,全军覆没无人投降。
“将其家人尸骨收拢好,葬于金华山,至于朱大典,立个衣冠冢吧,就在殉难将士、百姓坟墓边上。还有何武、吴邦睿等人,也这么办吧。”
“是。”
“对了,张存仁带过来没有?”
“就在大牢中。”
“让人提上他,随孤前去祭拜这些忠魂。”
第370章 祭孝陵
朱烈洹没进城,在林察等人带路下直接前往金华山。
一处巨大的土堆突兀出现在山脚,观其上面土壤,时间不久。
这里就是数千明军和数万百姓的埋骨之地。
亲自祭拜后,张存仁被押到前面。
一身脏兮兮的囚服,脸颊消瘦无血色,早已不复之前浙闽总督风采。
“殿下,不知该如何处理?”
朱烈洹瞥了眼狼狈的张存仁,眼中满是厌恶。
“剥皮实草,铸跪像,他要万世跪在这数万将士、百姓墓前。”
交待好之后,朱烈洹带人离开,后续都交由林察处理。
在金华休整一日,朱烈洹继续出发。
八月初,朱烈洹抵达南京外围,被戚继光等人迎进大营。
营中主要将领都被召集过来,除了戚继光、朱寿、张同敞等人,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且看起来较为拘谨。
“戚卿给孤介绍一下诸位好汉。”
“殿下,这位是先帝所封兵部左侍郎陈子龙,这是太湖义军首领赵仇......”
戚继光将众人一一介绍一遍。
朱烈洹面带欣慰的看向众人,“诸位,你等能在天下飘摇之际奋起救国救民,孤在此代大明诸位先帝及万民谢过。”
看这些人有些放不开,朱烈洹也能猜到什么原因。
倒是没生气,笑着与诸人都说上几句话后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情况如何?”
此时南京战场最高统帅戚继光当仁不让站出来回答,“回殿下,目前南京外围防线已经全部清扫干净,洪承畴已放弃外郭城,目前聚残兵依京城城墙死守。”
“洪承畴手中兵力有多少?”
“之前在秣陵关、淳化、句容等地被歼灭数千,现在应当不到两万。”
朱烈洹了然。
南京里外有城墙四道,从内到外分别是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城,其中外郭城周长超过一百二十里。
这么长的城墙想要防守需要的兵力也不能少,洪承畴手中那点兵力相对外郭城过百里的城墙根本不够看,放弃也不例外。
不过京城城墙也有七八十里长,他那点兵力想守下来也根本不可能。
朱烈洹很放心,只要想打估计很快就能打下来。
之所以戚继光一直没动手,就是为了等朱烈洹到来。
“目前这里有我大明军队多少?”
“回殿下,主力乃末将带过来的虎贲左右卫以及守备军,共三万余人,辅兵万人。除此之外,还有义军近五万,死营三万。”
这么多兵力拿下南京足矣。
“如果让你拿下南京,你会怎么打,需要多久?”
“回殿下,相比京城那七八十里长的城墙,洪承畴手中那点兵力难以全面防守,末将觉得可将大军铺开,同时攻打京城十三门。
如此一来,守军兵力不足的劣势会被放到最大。
而且经过这些时日围城,守军士气已经跌倒谷底,预计抵抗也不会剧烈。
以末将估算,预计半日即可拿下京城。只是后续守军或许会继续退守皇城、宫城,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估计要一到两日。”
朱烈洹点点头,“可,不过攻城时注意点,尽量不要对城内造成大的破坏。”
“是。”
说完这些,朱烈洹想到一处关键地方,连忙问道,“太祖陵寝可安好?”
“回殿下,大体完好,前两年清军攻入南京时为了围杀孝陵卫对上面一些建筑造成些许破坏,末将入城后就派人将孝陵保护起来。”
太祖陵寝何等重要戚继光当然知道,入外郭城后其他事没干就派兵将那里围了起来。
提到孝陵卫,朱烈洹也想起这些战至全军覆没的好汉,“孝陵卫诸将士尸骨何在?”
“都被东虏埋在距离孝陵不远的地方。”
“起出重新安葬,就葬在孝陵外围吧。”
“是。”
又研究一会,诸人看朱烈洹疲惫,在戚继光带领下告退。
离开中军大帐,太湖义军众人跟着张同敞离开。
待其他人走远,赵仇小声说道,“监国殿下看起来挺和蔼的,一点不像传闻那般啊。”
“是啊,我也觉得挺平易近人。”伊灿赞同赵仇的观点。
张同敞面色古怪的看了两人一眼,“那是你们没到湖广、广东等地看看那些士绅的下场。”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
“殿下爱民如子,自然平易近人,而且殿下向来最看重功劳,你们好好表现,后面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
对了,好好约束军将,殿下最看重军纪,切不可扰民。”
“张大人放心,咱们晓得。”
次日,百余艘大船抵达南京,诸王、内阁六部诸大臣全部到达。
诸人抵达后,朱烈洹见面寒暄几句后就让礼部众人准备起来,开战之前,他得先去祭拜太祖陵寝。
因为时间比较赶,许多用具都没准备,朱烈洹兑换了一些必须品后,就率众人浩浩荡荡直奔钟山。
旗手卫全军出动,各种金旗、斧钺都摆了出来,声势浩大。
来到孝陵内,朱烈洹恭敬跪下给朱元璋磕了三个响头。
一番祭奠后,也算聊表朱烈洹心意,同时也是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
诸王、王应熊、丁魁楚拜倒在太祖陵寝前嚎啕大哭,显然有些激动。
至于李善长、郁新等人则是面色古怪。
跨越两百多年来给朱元璋上坟,实在古怪。
郁新小声嘀咕,“岐阳王的墓就在边上,等哪天他从草原回来南京,也不知道是何想法。”
李善长耳朵灵,听到郁新的嘀咕声,心里也觉得奇怪。
而且面对朱元璋,李善长心里也颇有不爽,要不是现在这里人多,他非得搁这和老朱好好辩论一二。
战前准备完成后,八月初八,大军正式对南京发起进攻。
一早,十数万大军将整个南京城团团包围,十三处城门都有至少数千大军预备攻城。
旌旗招展,无数黑洞洞的火炮对准城墙。
朱烈洹亲率金吾左卫坐镇朝阳门外,看着近在咫尺的南京城,心里也不平静。
两年前初穿越时在祁连山中饿肚子的感觉至今还未忘记,那种绝境之地历历在目。
谁能想到仅仅两年后,他就能站在大明旧都外,即将拿下这座意义重大的城池。
一时间感慨万分。
“都是孤废寝忘食努力得来的结果。”
第371章 洪承畴的绝望
明军还在准备时,洪承畴也拖着病体被人抬上朝阳门城楼。
自从冯胜出其不意拿下扬州扫平江北后,洪承畴受刺激后病倒在床。
他知道完了,局势彻底失去掌控。
如果说扬州失守前满清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那在明军拿下扬州后这场席卷大半个天下的战争就再也无可挽回。
满清败局已定。
虽然之前多尔衮派人将联络夷人之事告诉他,让他坚守南京等待消息,但洪承畴很明白,即使明军海上大败,战局也不会发生多大变化。
这么一来,大明重新收复天下后就以他的所作所为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几年,死在他手中的人太多了啊。
王之仁、金声、黄道周、瑞安王朱谊防、金华王朱由产......
还有大量义军、百姓。
他的手中沾满了大明忠臣义士之血。
性命难保,名声也必然遗臭万年。
一想到这些,洪承畴直接病倒。
起初他还能动,但前些日子福建传来一道消息彻底将他击垮。
福建洪家被夷三族,母亲、弟弟等等亲族一个没留。
这道消息直接让洪承畴瘫痪在床不能动。
满心都是绝望。
南京城除了洪承畴,能做主的就是江宁将军巴山。但巴山就是个糙汉,面对这种绝境根本无法,因此也只能把卧床的洪承畴抬上来。
巴山亲自将洪承畴扶起来,让他能看到外面。
大军林立,朝阳门外已经被大军团团包围,无数火炮正被前推。
旌旗招展,无数面五色旗、黄底红日旗、太极旗迎风招展。
而最吸引洪承畴的,不是那数不清的五色旗,而是中军方向一面旗帜。
“北...北...北斗旗。”
洪承畴结结巴巴说出三个字,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现在宛如死人。
“北斗旗?”
巴山初始有些懵,但很快就想起什么,连忙顺着洪承畴视线望去,果然一面巨大的旗帜竖立在大军中央,上面以金线绣成的北斗七星栩栩如生。
巴山虽然糙,但能坐上江宁将军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自然知道北斗旗出现意味什么。
“大明监国朱烈洹。”
北斗旗会出现,那只能证明大明现在的 ‘天’出现在南京城外。
而这更代表明军要拿下南京。
监国亲抵,明军玩命都会把南京打下来。
巴山朝两侧望去,只见城墙上稀稀落落的守军各个都一副毫无斗志的模样,心中有些绝望。
本来就难抵挡,更别说现在明军还加了层bUFF。
大脑一片空白的巴山最终只能将目光转回身边,他现在只能指望洪承畴拿主意。
“洪大学士,明军马上就要攻城了,咱们怎么办?”
洪承畴眼睛死死盯着北斗旗所在的地方,然后就见他原本难以动弹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北斗旗。
“集...结全部...兵...力出...出城,朝那里杀...杀过去。”
巴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要让我带兵出城?”
眼见洪承畴微微点头,巴山人都傻了,“就以现在军队的情况,靠着城墙都打不过明军,出城岂不是送死?
而且城外明军数十万,咱们才不到两万人,拿什么打?”
巴山实在不能理解。
洪承畴的右手一直没放下,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出现不正常的潮红,就连说话都顺畅不少。
“江宁太大,守军这点人根本守不住,最多不过三五日也必死无疑,既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搏。”
洪承畴转头,“巴山将军,现在大清岌岌可危,但眼下有一个最好的机会,那就是杀了朱烈洹。现在大明全是他拉起来的,而且他没有儿子。
只要杀了他,大明必乱,如此我大清必能再次一统天下。
北斗旗所在,朱烈洹定然就在那里。你率军出城别管其他,只管往那里冲,只要能杀了朱烈洹,哪怕全军覆没都值得。
到了那时候,你就是大清第一巴图鲁。”
巴山愣了一会,才明白洪承畴的意思。
“拼死一搏击杀朱烈洹?”
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确实有些希望。
但巴山也明白,一旦出城,如果失败他必死,大军完了南京也保不住。
就算成功击杀朱烈洹,被激怒的明军绝对会将他大卸八块。
巴山虽然不想死,但哪怕依城坚守,也不过多活两日罢了。
巴山思索一会,看向洪承畴,“你说的对,反正必死,那就为大清拼出个未来,我这就去准备。”
“一定要成功啊。”洪承畴脸上带着期望。
城外,朱烈洹还不知道守军准备来取他项上人头呢。
他正骑在马上,举着千里镜望向周边。
只见外郭城此时除了大军,无数百姓也走出家门,各个屋顶上爬满人。
所有人都望向这边,脸带兴奋。
有了这两年的经历,大家伙都只有一个想法,大明真是太好了,以往对大明的怨念早已抛出脑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向自由散漫的南京人在清军入城后才知道到底谁对 他们好。
大明还在时,大家自由的很,一个不爽把皇帝大骂一顿都没人管。
可大清进来后,用血淋淋的手段告诉他们,说话都小心点。
还有税收,以往觉得大明税重,动不动就搞搞抗税游行。
可这两年大家才发现,原来是他们自己不是人啊,大明皇帝全tm圣君仁主,那税轻的没话说。
更何况大明拿他们当人,而大清拿他们当畜牲啊。
这几年南京百姓也不是没有反抗过,秘密资助义军、里外相合、甚至不少人都加入义军之中。
可惜满清防备太重,全以失败告终,为此填进去无数人命。
相比崇祯年间,南京百姓少了很多。
从年初开始,南京百姓无不盼望着明军再次杀回来。
现在,终于等到了。
这几日外郭城堪比过年,那根鼠尾基本都被剪了,不少人拿着刀枪棍棒找上军队表示愿出一份力。
被拒绝后,又送了大量米面、瓜果蔬菜、肉食犒军。
朱烈洹看着重新恢复生气的百姓,挺高兴。
“果然大明民心尚存啊。”
就在这时,跟在朱烈洹身边的张辅突然出声。
“殿下快看。”
第372章 困兽犹斗
闻声,朱烈洹连忙回头,手持千里镜看向前方。
只见原本收起的吊桥被放下,紧闭的朝阳门缓缓打开,一队队清军正往外跑。
朱烈洹一愣,”这是要投降?“
就以现在这情况,朱烈洹着实不觉得守军还敢主动出击。
张辅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不对的地方,”殿下, 不像投降,出城的人全副武装,前面那些甲胄在身,而且在列阵,这是要作战。“
”哦?“
朱烈洹仔细看一遍,确实,出城之人在列阵。
”洪承畴是怎么想的,居然有勇气出击?”他倒是没想过是冲着他来的。
“殿下,咱们得略做调整,既然对方敢出城,那就顺势消灭他们。”
“行,都交由你指挥。”
“是。”
张辅立刻骑马上前,开始调整军队,毕竟攻城与野战不同。
巴山站在城楼上,看着出城军队已经超过千人,立刻发号施令,“传令,让他们朝前面冲锋,没有命令不准后退一步,否则一个字,死。
后续人加快出城,不得有误。”
之前为了防守,近两万军队分散在十三处城门,眼下明军随时会攻城,没有太多时间将全部人都调集过来,因此他仅是集结了朝阳门周边守军不到两千人。
不过他还有杀手锏,那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
虽然南京驻防八旗之前陆续调出去不少,但眼下还有两千人,且全部配备战马,能临时充当骑兵。
这也是他觉得有望完成斩首的底气。
那些绿营的作用仅是为了搅乱明军。
同时他也派人传讯其余城门处守军,全部开门主动出击,不求他们能击败明军,只要能拖住片刻即可。
城门外,统帅这些绿营兵的乃是之前从镇江逃到南京的镇江总兵马得功。
得到巴山命令后脸色苍白,他知道这条命令代表什么。
但现在他没得选,回身望去,只见城墙上十几门火炮正指向他这里,而朝阳门后,黑压压一片骑兵也在虎视眈眈。
进退失据。
马得功咬咬牙,立刻带着上千士兵朝北斗旗所在的方向冲去。
明军这边,在张辅指挥下已经列阵完毕,两千死营在前,金吾左卫居中,旗手卫护住朱烈洹在后方,万余大军沿街道铺了很长。
左右两翼那些临近的街巷乃数千义军镇守。
周边观望的那些百姓都已经抄起刀枪,房顶上那些更是就地取材随时准备砸。
大军前面至城墙这段距离居住的百姓早就在前几日撤到了安全地方。
张辅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清军沿着街道冲来,面露不屑。
待他们进入火炮射程后,明军立刻开炮。
“轰轰轰。”
一颗颗铁弹砸过去,大部分都射到了两侧,砸毁大量房屋,但也有不少命中清军,犁出数条血路,满地残肢断臂。
让朱烈洹、张辅等人意外的是,还不等火炮射出第二轮,就见那些清军崩了。
一个个丢下手中武器就躲到两侧空无一人的房屋中,很快就剩马得功和几个家丁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又是无数铁弹砸了过去。
后面紧随而出的那些清军见到前面的情况,也是一哄而散。
城墙上,巴山一拳砸在墙垛,“该死,这些胆小鬼,果然不能指望他们。”
好在巴山原本就不对这些人抱多大希望,毕竟这些人都是洪承畴集结各地剩余守军凑出来的。
南方绿营精锐早就被抽调一空,留下镇守地方的本就是战力低下的乌合之众。
指望他们能和明军作战实在是想太多。
巴山当即下了城墙,骑上战马,领着两千八旗骑兵奔出朝阳门。
张辅眼睛微眯,对于来袭的骑兵一点担心都没有。
他们所在的朝阳门大街虽然宽阔,足有数十丈之宽,但也不足以让骑兵展开冲锋阵形。
在城中,骑兵还没步兵好使。
明军阵前本就布置了不少拒马,骑兵出来后又紧急撒了大量铁蒺藜。
这玩意在明军中很普遍,基本每个士兵出战时都会带上十串,很快明军数十丈范围就铺满了这东西。
不过最先动手的还是火炮。
十几门弗朗机排成一排,对准骑兵袭来的方向展开急速射,明军炮手发挥生平最快的速度将子铳快速发射完。
无数铁弹笔直射向已经冲至距离明军不足一里的清军骑兵。
“啊啊啊啊。”
清军中惨叫声不断,或是士兵或是战马被铁弹砸中,惨叫声、嘶鸣声不绝于耳。
巴山根本不管其他,继续带着大军往前冲。
弗朗机快速发射完,二十几门虎蹲炮被抬到前方,街道宽度有限,只能摆开这么多。
当骑兵距离明军不足两百步时,十几门虎蹲炮立刻发出怒吼,无数铁钉、碎石、铅弹宛如下雨般朝前方洒去。
最前面一排清军数十个骑兵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就扑倒在地,人马皆是浑身鲜血。
街道本就狭窄,前方倒下的那些骑兵对后方造成不小影响,十几骑战马被绊倒,上面士兵飞扑而出。
剩下的人也略有混乱。
巴山鼓足劲嘶吼,但在喧嚣的战场上除了身边几人其余人根本听不到,只能乱糟糟继续前冲。
而在这时,剩下十余门虎蹲炮再次发出怒吼,清军又倒下数十骑,造成的混乱更大,速度也降了下来。
当速度不在的骑兵抵达明军前方百步内,地上铺满的铁蒺藜让他们速度再次大降。
明军以逸待劳,前排上百火铳手平举鲁密铳,随着一声令下,同时扣动扳机,白烟蔓延,铅弹急速射向清军。
前排射完,第二排继续,明军开始了排队枪毙模式。
而在两侧房屋屋顶,之前就有大量明军攀爬上去,居高临下以火铳射击。
还有不少神射手手持大弓,专射清军中衣甲鲜亮之人。
巴山在亲兵护卫下,正努力重整阵形试图继续冲击,丝毫不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他,还不止一个。
“嗖嗖嗖。”
巴山好像听到了箭矢破空之声,只是不等他反应,三支利箭已经临身。
一个呼吸后,巴山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
而他身上,一支箭插在鼻子上方,两支破甲箭穿透甲叶射中胸膛。
第373章 南京紫禁城
当明军这边铳炮之声消失,整个朝阳门大街周边安静下来。
明军前方,布满人尸、马尸,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鲜血汇成小河。
两千八旗骑兵在巴山死后发起绝望冲锋,大多都倒在了朝阳门大街,只有少数逃向两边。
“殿下,入城的障碍没了。”张辅快步跑到朱烈洹身前,脸上带着喜色。
能在京城外将清军主力解决当然是好事,南京最精华的京城不用被战事波及破坏了。
朱烈洹也很高兴,“传令,命金吾左卫立刻入城,首要控制皇城与紫禁城。”
“是。”
很快金吾左卫脚踏八旗兵尸骨与鲜血直奔朝阳门,还有大量士兵以总旗为单位开始搜索前进,务必不留一个绿营和八旗溃兵。
朝阳门城楼,当看到八旗兵躺满朝阳门大街,原本脸上还有些许不正常潮红的洪承畴一口鲜血喷出,潮红褪去,脸色煞白。
拼死一搏失败。
“啊巴啊吧。”
洪承畴张着嘴,好似想说点什么,但此时再次被刺激的他好像已经失去了说话能力。
唯有那双眼睛中满是绝望。
“扑通。”
洪承畴猛地跌倒在地,又一口鲜血喷出。
有些涣散的余光中,两个原本拖着他的侍从满是惊慌的往城墙下面跑,边跑边将身上原本引以为豪的衣服脱下。
只留洪承畴躺在城墙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空。
今天天气晴朗。
天很蓝。
但在洪承畴看来,无数黑云正朝他压来。
没多久,无数脚步声传来,连脑袋都难以挪动的洪承畴不知道是谁,但很快说话声让他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百户大人,这里有个老头。”
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声停在洪承畴身边,一个明军百户打量了一下这个躺在地上的老头。
穿着一身看起来就瘆得慌的满清官服,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满清官员。
脑海中回想之前顶头千户和他说过的满清官服特征,再看看此人身上显眼的仙鹤补,百户脑子一转,大致猜到此人的身份。
“南京的鞑子一品官,难道这是老贼洪承畴?”
百户当即吩咐人将此人小心抬下去,万一真是洪承畴,那可不能让他死了,否则就太过便宜他了。
被两人抬起来的洪承畴满心绝望,他脑海中已经想到好几种可能用到他身上的酷刑。
他想死,可此时才发现,他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明军很快控制朝阳门,随后大军直奔皇城。
朱烈洹一直等在原地,哪怕炎炎烈日照的他浑身是汗也没离开一步。
直到午时,秦武阳从城中跑出来,“殿下,皇城与朝阳门已控制,经搜索之后未发现危险。”
边上,李善长出言,“殿下,该入城了。”
在这外面虽有大军环绕,但李善长还是觉得有些危险。
“嗯。”
朱烈洹点点头,他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入城。”
旗手卫直接将天子仪仗摆了出来,护着朱烈洹与文武百官入城。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呼声震天大概就是此时的写照,外郭城中无数人高喊万岁。
朱烈洹骑在马上,但却有种飘在云端的感觉。
穿越两年后,他距离紫禁城只剩短短些许路程。
穿过宏伟的朝阳门,顺着东安门街往里走,很快就抵达皇城东安门。
到了这里,没继续往前从东华门入紫禁城,而是转向南边,绕过已是废墟的太庙,很快就抵达他的目的地。
端门。
跨过端门,则是南京皇宫的正门,午门。
首次入皇宫,朱烈洹当然要走正门。
跨过金水桥,经过午门,藏于四丈高墙后的南京紫禁城映入眼帘。
给朱烈洹的第一印象就是破败、老旧。
自从朱棣迁都北京,南京皇宫就成了后娘养的,不被重视。
除了大胖子明仁宗时期为了迁回南京进行了一次大规模修缮,后续就少有修补。
两百多年下来,南京紫禁城中大量宫殿因各种原因被毁,留下的就是这个破败的皇宫。
李善长、郁新等洪武朝老人瞪着眼睛扫视四周,几无他们熟悉的地方。
秦武阳上前,“殿下,奉天殿、谨身殿、华盖殿等诸多殿宇皆被毁坏,当下还能用的只有前两年修缮过的武英殿、西六宫、奉先殿等。
而且由于鞑子为了隔绝内外,在通济门和太平门之间修了一堵墙,对皇宫造成很大破坏。”
朱烈洹点头,“就暂居武英殿吧。”
当下也没更好选择。
来到武英殿,朱烈洹逛了一圈,还算满意。
旗手卫快速接手宫墙防御,而金吾左卫则主要驻守皇城。
“其余城门情况如何?”
张辅上前回道,“都已差不多解决,大军已经入城,目前正在接管京城各处。”
“嗯。”
然后朱烈洹看向蒋瓛,“之前给你的名单,上面的人还有多少在南京?”
“回殿下,约七成,剩下的人行踪也在锦衣卫掌握中。”
“那就动手吧,由锦衣卫带路,张辅调三千守备军配合,将那些畜牲一网打尽。”
既然大明回来了,那清算也免不了。
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大学士王铎、蔡奕琛,尚书钱谦益,都御史唐世济、李沾,侍郎李乔、朱之臣、梁云构、祁逢吉......
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是朱烈洹现在手下那些人的后人,例如魏国公徐允爵就是徐达的后人。
不过之前朱烈洹和他们谈过这个事情,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得到的结果就一个,杀。
徐达表示,他没那么废物的后人,徐允爵他不认。
而且隔了两百多年,也没相处过,要说有什么感情也是扯淡。
现在他们被召唤出来后身体年轻力壮,想要后人之后再生就是,何必留下那些丢人玩意。
“是。”
蒋瓛领命后大步走出武英殿,众人也知道之后这南京也得被血色覆盖,不过也不在意,经过之前数省大清洗,现在这些人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可怕。
“你们都去接管南京各部衙门吧,尽快将南京这摊子事情理顺。张辅,调兵保护他们,一定不能出意外。”
“臣遵命。”
第374章 该死之人
此时的南京城一片喧嚣,正阳门、通济门、聚宝门......
一个个城门大开,无数明军正不断涌入,逐个占据城中重要之地。
看着那些因为天热摘去头盔的明军头上的束发,趴在门窗往外看到不少百姓嚎啕大哭,然后毫不犹豫剪去那根鼠尾。
他们厌恶这丑陋的发型已久。
发现明军没有扰民的动作,不少百姓相继走出家门,主动给明军带路,或是送上一杯水、一碗饭。
重见旧国军队,心情激动异常。
与普通百姓相反的是那些士绅商人,看着煞气环绕的明军心中满是绝望。
“狗日的洪承畴,你不得好死。”无数人破口大骂。
就在明军即将抵达南京的时候,大量士绅商人及原本大明旧官意图逃离,但洪承畴生怕动摇守城的决心,将他们全都拦了下来。
现在洪承畴完了,他们也跑不了。
西安门外大街一处不起眼的两进宅子,徐允爵呆坐在正堂,双目无神,房间中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在低声哭泣。
自从投降满清被贬为庶民后,为了不引起满清注意,徐允爵就带着一家老小搬到这处宅子,低调的过了两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徐家也能顺利传承下去,可明军却杀了回来。
而这些明军效忠之人,却是那个让数省几十万士绅商人族灭的狠人,比太祖还要狠的杀星。
以徐家之前的作为,绝对死路一条,还会被夷的干干净净。
随着外面炮火声消失,徐允爵愈发觉得阎王即将来索命。
很快,一阵破门声传来,大量脚步声传入房中人耳中,又有几声惨叫,将他们吓得瑟瑟发抖。
紧闭的大门被推开,数个身穿锦衣卫服饰之人与十几个军士走了进来,其中几人手中提着滴血长刀。
“徐允爵,随咱们走一趟吧。”
徐允爵扶着椅子,缓缓起身,努力摆出一个不卑不亢的样子,但颤抖的双腿暴露了他的内心。
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诸位,不知叫我等去何事?”
“何事?”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眯着眼露出冷笑,“你徐允爵还能不知道咱们锦衣卫上门要做什么?”
“我乃大明魏国公,你们锦衣卫也不能随意对我动手吧?”
“哈哈,现在记起自己是魏国公了,两年前你怎么记不住呢?”
百户上前几步一把掀去他脑袋上的大帽,然后抓住那根鼠尾,猛的一拽,徐允爵顿时惨叫一声。
“我大明可没有留老鼠尾巴的魏国公。”
百户冷笑,“你还不如自己的堂弟徐仁爵呢,人家能放弃富贵追随鲁王,哪怕飘在海上都没放弃,不像你这给中山王丢人的货色。”
“全部带走。”
锦衣卫和军士齐上,很快一众人都被连拖带赶的带往原南京刑部大牢暂时关押。
等徐允爵被投入大牢中,才发现被抓来的不止他一家,还有大量熟人。
“钱牧斋,你不是回常熟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徐允爵看着蹲在同一间大牢角落那人,满是惊讶。
钱谦益抬头,早已不复原本南方第一文宗风采,“是魏国公啊,没想到连你也被抓过来了,看来咱们难逃此劫啊。”
他本来于去年称病辞官返回常熟老家,因为满清对他监视严密,一直过着深入简出的生活。
可谁想到,还没过几天平静日子,明军就杀了回来。
一开始明军控制常熟后,根本没注意到他,可钱谦益低估了常熟老乡对他的恨意。
两年前,清军占领常熟后对那里进行大规模屠杀,死难者不计其数,当地百姓自然恨死了清军,然后就牵连到钱谦益身上。
谁让他名头那么大还当了满清狗腿子。
之前有满清保护,当地百姓拿他没办法。
可明军入城后,百姓找到发泄渠道,一大群人跑到明军那里将钱谦益举报了,然后他就被抓了。
因为他也在朱烈洹必杀名单前列,明军没立刻杀了他,而是带来南京。
“钱牧斋,你乃江南文宗,士林鼎石,也难逃一死吗?”
钱谦益苦笑,“文宗?呵呵,这名头在其他皇帝那里有用,哪怕是鞑子那里都能保我一命,可在当今监国这里没用啊。南京城前那一跪后,老夫在这大明天下就再无立足之地。”
朱烈洹连衢州孔家、孟家都给杀的鸡犬不留,更何况他这个身有劣迹的所谓文宗。
“我不甘心啊,我只是想将徐家传承下去,这有什么错,难道只有和他朱家一起下地狱才对吗?”
徐允爵一屁股坐在钱谦益身边,脸上满是不甘。
“不甘心又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下他朱烈洹势大,我们无法反抗。”
“狗日的建奴、狗日的多尔衮、无能的洪承畴,之前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模样,现在却被人家轻易击败。亏得我当初还献上大半家财。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献给孝烈皇帝,或许有了那些钱,京城不会破,鞑子不会入关,我还是那个大权在握的魏国公。”
钱谦益现在也满是悔意,当初就该老实交税,否则也不会有现在的下场。
因为他们这些人上下操作,先是鞑子剥了他们一层皮,现在又来了个更狠的。
“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完,钱谦益就闭目等死,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不过要是他能控制住不发抖就更好了。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投入大牢中,很快就连牢房都不够用,只能暂时将他们看押在其他地方。
而此时的皇宫中,朱烈洹正眼神凌厉的盯着一个躺在地上的白发老头。
“确定这就是洪承畴?”
蒋瓛连连点头,“是,臣已经找了许多人确认,之前潜入南京的锦衣卫也确认了他的身份。”
朱烈洹绕着洪承畴,还用脚踢了两下,只是对方没反应。
“殿下,根据大夫查看,洪承畴已经瘫痪,且已经不能说话。如果不进行救治的话,恐怕难以活过三日。”
虽然愤恨,但面对一个动都不能动的瘫子,朱烈洹也没有太多办法,“他不能死了,让人好好救治,至少要把命吊着。”
洪承畴不该死在这里,他应该死在朱由检墓前,以最残酷的刑罚。
“是。”
第375章 回老家?
明军当日就全面控制南京城,速度快的可怕。
不过虽然顺利拿下,但后续还有大量事情要做。
满清虽然占据南京才两三年,但却将这座大明最大的城池搞得面目全非。
光之前将京城近三分之一百姓驱离就让城中空荡许多,更别说后续洪承畴又因为义军在城中大肆捕杀,以致现在南京不及原本十分之一繁华。
说起来可笑,南京这个大明一等一富裕的地方,城外却是遍布大量无家可归的流民,而他们大多都是原本京城居民,日子过的舒服的很,谁能想到清军一到就让他们没了家。
当下,明军杀了回来,自然要解决这些流民问题。
能确认身份的归还家宅,无法证明身份的就选空宅安置。
因为满清作孽,诺大的南京有大量空置房屋,不愁无地安置。
除了这些,还得梳理城中治安、恢复萧条的市场等等事务,所有官员都忙的团团转。
朱烈洹也不例外,许多事情需要他亲自确认才可。
而就在朱烈洹忙着善后时,处于淮安的多尔衮终于收到一直心心念念的消息。
“噗。”
多尔衮握着密信的手有些颤抖,原本还算健康的脸色煞白,愣了几个呼吸后一口鲜血喷出,然后倒下。
信里面的消息对他来说属于噩耗,最后有可能翻盘的机会没了,整个人精气神快速卸去。
多尔衮病了,病的很重,吐血昏迷后整整一日才醒来,但整个人也没了活力。
“将瓦克达叫来。”这是多尔衮醒来的第一句话。
瓦克达在多尔衮昏迷后不得不撑起局面,正在城外巡视徐州外围防线,同时鼓舞士气,得知多尔衮醒来要见他,连忙骑马赶回。
进屋后瓦克达第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床上的多尔衮,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反而是多了几分迟暮之感。
“摄政王,您感觉如何?”
多尔衮无力的摆摆手,“无碍,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虽然担心坏消息再次击垮多尔衮,但眼下的局面瓦克达也不敢隐瞒,“今日一早刚林传来消息,柱子山失守,明军逼近峄县,守军在之前攻防中损失惨重且士气低落,如无援军峄县恐守不了多久。
而且还有数千明军骑兵绕过峄县,当前已经渡过白马河,看样子是奔着济宁州而去。”
这下多尔衮脸色更差了。
之前近一个月,明军对徐州外围发起猛攻,砀山、萧县、房村集等地相继失守,扫清外围后,水陆十数万明军逼近徐州城。
而清军这边,损兵万余后多尔衮不得不收拢兵力退守徐州城。
之所以还在这坚持,就是想等南方传来好消息。
可现在这个最后的翻盘机会也没了。
而一旦峄县、济宁州也失守,徐州就是真正被四面包围了,到时候想撤退都难。
多尔衮知道现在到了必须做选择的时候了,哪怕这个选择异常艰难也不得不做。
“传令准塔,放弃曹县、单县,集中兵力后撤至济宁州,务必要守住这里,再传令刚林、耿仲明坚守十日后退往滋阳。
派人通知谭泰,放弃开封,北撤至卫辉府后以黄河为险固守。”
瓦克达大致能猜到多尔衮的心思,“您要放弃徐州?”
多尔衮面带苦涩,“不只是放弃徐州,而是要放弃关内所有地方,回...辽...东。”
最后三个字几乎让多尔衮费尽全部力气才说出来,嘴唇都被咬出血。
“真到这个地步了吗?咱们大可以黄河为界挡住明军,维持南北朝局面,之后再想办法南下。”
瓦克达心里不想回辽东,见识了关内的花花世界,谁还想回辽东那冰天雪的的穷旮旯当个山野之人。
而他的想法也是大多旗人的想法,之前虽有部分旗人慑于明军威胁跑回老家,但那只是少数,大多人还是舍不得关内的繁华生活。
短短两三年,不少旗人已经腐化,没了原先那种拼劲。
“呵呵,明军势大,光一条黄河怎么可能挡住他们。前些日子山西传来的消息你忘了吗?
平阳府明军已经兵临太原,北部全靠宁武关撑着,但也岌岌可危,要不了多久山西恐怕就要失守。
而一旦山西失守,北直隶根本守不住,而且大同等地一旦丢失,草原上虎视眈眈的明军骑兵恐怕就要突破长城防线挥兵入关了。
更何况明军水师能击溃那些夷人,说明实力不弱,他们甚至能从海上运兵直抵天津卫。
到了那时候,咱们就是想撤都难。
现在大多八旗子弟都集中再关内,万一被明军堵住,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大清都会崩溃。
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撤退,如此才能保存元气以待将来。”
多尔衮很清楚大清的根基是什么,就是那些满洲八旗。
这两年虽然损失最多的是汉八旗和绿营,但满八旗加起来损失也不下万人,对仅有数万满八旗的大清堪称损失惨重。
万一再多损失一些,估计都不需要明军继续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
所以现在保住那些满洲人最重要。
瓦克达略一思索就知道多尔衮说的有道理,心中虽然不愿但也没办法,总不能留下等死。
“准塔、刚林他们按计划撤离没问题,可开封那里明军占据广武山,堵住了大军退路,恐怕不好撤。”
多尔衮早有对策,“告诉谭泰,将八旗兵都安稳带走就可,那些绿营可有可无,必要时汉八旗都可放弃。”
既然打定主意要撤回辽东,那有些东西自然要做出取舍。
现在满清北方各地加起来除了八旗估计还有二三十万绿营,这些人不可能全部带回辽东,因为他们养不起。
所以多尔衮已经打定主意要放弃一部分,剩下的也要拣选精锐。
这两年八旗损失惨重,急需补充,满洲人口稀少,他也只能将主意打到绿营上。
“是。”瓦克达知道多尔衮的意思也没说什么,汉军在满清本就是消耗品,丢了也不可惜。
“徐州这里也一样,你一会就去做准备,三天后渡河离开,为了防止明军衔尾追杀,留下部分绿营拖住他们。”
“是。”
“对了,派人快马回京城,将本王的决定告诉礼亲王和郑亲王,让他们组织人员尽快出关,同时让阿济格和尼堪有序撤离,尽量保存实力。”
长城防线的清军都是精锐,多尔衮舍不得放弃。
第376章 张献忠气炸了
既然打定主意撤退,清军一点都没耽搁,瓦克达当日就开始安排。
他首先调集数千人进驻云龙山,还携带了大量原本用于徐州城防的火炮,他们的作用就是封锁黄河。
想从徐州撤离必然要渡河,为了安全自然不能让明军水师捣乱。
有这数千人加上那些火炮,挡住几日不是问题。
随后瓦克达以防备明军偷袭为由调集随多尔衮南下的五千八旗兵中一半先行渡河驻守镜山,其余人也没怀疑。
过了两天,多尔衮身体好些后强撑着召集军中军官开会,言自己要去曹县视察,同时打算从那里渡河绕后袭击明军。
然后交待自己走后以保定总兵鲁国男为统帅,让他率剩下军队死守徐州。
做完这些,八月初九一早,多尔衮就带着剩下的八旗兵以及精选的五千绿营精锐渡河离开保定,徒留徐州近两万大军还在做誓死守城的准备。
近万人渡河,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明军,黄斌卿有意做点事,但被云龙山清军拦了下来。
冯胜、常遇春初始不知道清军做什么,但过了一日就有消息传来,清军即将抵达济宁州。
到这,两人哪还不知道清军的想法。
“要跑。”
不过两人也没追,因为包围圈还没彻底形成,清军想跑他们还真追不上。
虽然让多尔衮跑了有些可惜,但之后有的是机会再抓住他,当下还是稳步推进更重要。
八月十一,明军兵临徐州,并散播多尔衮跑了的消息,劝城中守军投降。
结果鲁国男这家伙把这当成明军攻心之计,根本不搭理。
常遇春也没强攻,徐州城坚,强攻损失太大,而且没有必要。
让冯胜留下围困徐州,而常遇春则是带着神武前卫和两万死营调转方向西进河南。
既然多尔衮跑了,那就拿河南清军开刀。
直到八月二十日,一直没多尔衮消息且没发现明军被袭的鲁国男这才信了明军的话。
多尔衮真的跑了。
想到自己成了弃子,再看看城外明军,鲁国男知道这徐州再守下去没意义,当即开城投降。
明军顺势接管徐州。
就此,黄河以南除了九江、荥阳还有清军在抵抗,其余尽复大明。
明军在各处战场高歌猛进,张献忠也不差,将沙定州打的狼狈不堪。
七月底,张献忠在奉化州再次大胜,沙定州带着几千残兵仓皇逃向威远州。
另外几路大军也很顺利,即将扫平云南中北部,仅剩南部几府和宣慰司还没拿下。
让白文选继续率大军南下,张献忠还师昆明。
只是还不等他高兴两日,一封突如其来的信差点将他气冒烟。
“该死,朱烈洹该死,欺人太甚。”
原黔国公府现大西行宫中,张献忠大发雷霆,差点将房子点了。
足足打砸半个时辰,张献忠才逐渐平静下来。
缩在门外的孙可望、王尚礼听里面动静小了,这才小心翼翼走进去,就见张献忠坐在地上生闷气。
至于为何坐在地上,当然是椅子都被砸了,整个房间中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
“父王,您没事吧?”孙可望小心问道。
“大王,您得冷静啊。”王尚礼也说道。
之所以称大王而不是陛下,是因为在朱烈洹称监国后,张献忠就对外宣布去除皇帝号,改称大西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狗日的朱烈洹居然一封信就想让我退出贵州,实在是欺人太甚。”
张献忠觉得自己是真委屈。
为了不和朱烈洹起冲突,他放弃富饶的四川来到穷困的贵州,甚至连皇帝名号都去了,结果对方还是得寸进尺。
“大王,留守贵州的马元利派人来报,明军两路大军数万逼近贵州,是打是退还得您拿个主意啊。”
张献忠没好气的看了眼王尚礼,“你们觉得咱们该怎么办?是放弃贵州还是集中兵力和大明拼了?”
“父王,咱们恐怕只有退出贵州一条路。”孙可望说道。
“为何?”
“实力相差太大,就算咱们能击败四川明军又能如何?之前传回的消息,明军已经击溃鞑子,故意要不了多久整个南方都能平定。
到时候数十万经历战火的精锐腾出手来打咱们,根本挡不住。”
张献忠何尝不知大西和大明实力差距,要不然他之前就不会一退再退了。
只是现在心中过不去那道坎,丢人啊。
“大王,以末将看,恐怕过不了多久这云南咱们都呆不住。”
“呵呵,那咱们还能去哪,他朱烈洹是不想给咱们活路吗?”
“大王,大明监国摆明了就是利用咱们收拾那些土司,等他们做的差不多了,他自然要摘桃子。而且他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登基,等他收拾了鞑子,不可能将云南丢下不管。
这是大明两百多年耗费心血才融入的地方,不管如何身为大明皇帝都不会放弃这里。”
“那我们呢?等死?”
“以末将看,咱们就三条路。”
张献忠来了兴趣,“说说。”
“其一自然是拼死抵抗,只是双方实力差距很大,胜算不大。其二就是归顺大明,或许看在咱们帮他解决那么多麻烦的份上,回给大王个爵位富贵终老,但也可能被秋后算账。”
“还有一条路呢?”
王尚礼从地上捡起地图摊开,然后指向一个地方,“继续南下,攻进东吁王朝。”
张献忠倒是没想到王尚礼给了这么个建议,不过仔细思索后他也觉得这确实是一条路。
以现在的情况,大明这地方迟早待不下去,那就要找好退路。
缅甸东吁王朝确实挺合适,那里本就是大明之地,只是大明衰弱后金字红牌制度遭到破坏,才失控而已,不管文化还是生活都相差不大。
而且现在的东吁王朝虽然正处强盛,但以大西的实力,也不是没有拿下的可能,只是可能要废些力气。
“你们先出去,本王再考虑一二。”
“是。”
当晚,王尚礼回到所居府邸,将一个亲兵叫进房间,“我今日已经提了南下缅甸的计划,大王有些意动。”
“很好。”
“给我的承诺别忘了。”
“放心。”
第377章 下荥阳,谭泰逃跑
八月十七,河南荥阳城外战火纷飞。
明清双方数万大军对阵厮杀,喊杀声震天。
宋晟看着前方战场,眉头微皱,倒不是落入下风,战场上明军已经占据上风,正在反推,但这反而更让他疑惑。
谭泰脑子坏了?
原本靠着城防还能挡挡,可出城野战不是找死吗?
要是能打得过明军,何需在荥阳城里躲了数月?
天刚亮的时候,之前一直死守不出的清军大举出城朝十数里外的明军大营冲去。
宋晟起初接到消息还以为听错了,毕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清军出城作战和送死没差别。
虽然想不通,但宋晟还是指挥下大军出营,双方在荥阳城外七八里之地展开大战。
战场延绵数里,即使有千里镜也难观整个战场全貌,来回不断的塘骑不断汇报各处战况。
“左翼击破敌方一个千人军阵,龙武前卫中千户所正在往后压缩。”
宋晟仅是思索两个呼吸就给出命令,“传令,让中千户所前压两百步,之后转攻左翼。”
“右翼敌方绿营骑兵千人出动,宣武后卫前千户所正与之交战。”
“尽快击溃,让尹崇文注意对方动静,切不可让对方骑兵干扰步军。”
“死营第七千户所损兵两百余,指挥使请求调动第九千户所将之换下。”
“可。”
......
“周尚文,你觉得对方是什么意思?”
“以末将之见,事出异常必有蹊跷,以现在的情况看,眼前这些敌军最多撑到下午,如无意外必败。但对面东虏将领不是傻子,肯定不会白白做这种事。
不过到现在出战的都是绿营,对方主力八旗兵与吴三桂手下关宁军还没出现,咱们恐怕要警惕一些。”
宋晟点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些。
“恐怕这是要弃车保帅啊。”
周尚文有些惊讶,“您的意思是他们要跑?”
“嗯,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原因。前几日送来的消息你也知道,夷人海上大败,东虏没了机会必然打不下去了。
丢了江南的东虏也撑不起他们继续在这消耗,逃跑已成必然。”
他的话刚说完,数骑快马直奔中军而来。
“宋都督,此乃常都督密信。”
宋晟连忙接过打开看了起来,很快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果然要跑。多尔衮已经放弃徐州渡河逃跑,想必谭泰也是同样的想法,眼下大举出兵不过是想拖住咱们。”
周尚文当即有些着急,“可不能让锅里的鸭子飞了,咱们得分兵堵住他们。”
“别急,咱们兵力都投入到战场上,对方剩下的全是骑兵,真要一心想跑还不好拦。而且广武山在咱们控制之下,他们想跑的话只有一个地方适合。”
周尚文大脑将周边地形地势都回想一遍,脱口而出,“孙家渡口?”
“没错,这是最近的也最适合渡河的地方。”
“那末将这就带兵过去堵住他们。”
宋晟摇摇头,“不急,常都督已经带兵朝这里赶来,此时已经抵达中牟,正好能从后方夹击。你先调集龙武后卫做准备,如果没猜错的话,估计对方马上就要跑了。
到时候你衔尾追杀,一路紧随,拖慢他们的速度,为常都督进行围堵争取时间。”
“是。”
周尚文立刻跑去调兵。
果然不出宋晟所料,半个时辰后,正当此处战场打的激烈的时候,荥阳东面城门洞开,谭泰、吴三桂等人带着数千骑兵狂奔出城。
得到消息的周尚文立刻带领龙武后卫追了上去。
宋晟则是将注意力放回正面战场,“传令,让重甲兵登场,从左翼击溃他们。”
之前一直没出动这些重甲兵,就是防备清军八旗兵。
现在八旗兵都跑了,战场也没必要继续僵持下去,尽快解决为好。
左翼战场,这里布置了龙武前卫三个千户所,虽然没动那些重甲兵,但战斗力也是强的可怕,到目前已经击破对方数个军阵,将清军打的节节败退。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即使在嘈杂的战场上也传出很远,被压着打的清军突然发现明军正在后退,有些不明所以。
但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很快,就看到明军朝两边退去,中间露出一条路,数不清的铁罐头手持大斧冲来。
“砰砰砰。”
不顾清军脸上的慌乱、害怕,排在最前面那些重甲兵拨开有些散乱的枪阵,直接以身体朝清军撞去。
清军即使有盾牌也没顶住这种冲撞,立刻倒下一大片。
明军重甲兵顺势冲入清军阵中,手中大斧上下挥舞,惨叫声不绝于耳。
面对大量重甲兵冲击,这些绿营兵根本撑不住,很快一个千人军阵被冲垮。
重甲兵们调转方向,从侧翼开始攻击那些前列清军,很快将清军搅得大乱。
溃败之势不可阻挡,加上明军在宋晟授意下不断宣扬八旗兵逃走的消息,意识到自己成了弃子的绿营兵士气狂降,再加上明军冲击,清军快速奔溃。
当一个清军丢下武器往后跑之后,溃败就成了必然,哪怕那些绿营将领使尽办法也没用。
很快清军全部崩溃,有人放下武器投降,有人四面八方逃离。
明军则是开始到处抓兔子。
直到下午,战场才逐渐平静下来。
宋晟带人接管已经无人防守的荥阳城,看着破破烂烂的城墙有些感慨,就是这个不大不小的城池挡了他数月。
倒不是他无能,而是这里的清军战力不算太差,谭泰也不是无能之辈,靠着城墙与城外工事将这里搞得和铁桶似的。
好几次即使轰塌城墙都被清军顽强挡了下来。
当然也有这里明军主力不多的原因,宋晟手下主力是宣武前后卫以及前些时候调回来的宣武后卫,其中大半都是骑兵。
主力步兵就五千多人,剩下的就是守备军及俘虏组成的死营,相比其他战场战力相差不小。
野战实力强,可攻城骑兵用不上啊。
加上清军人数比他多,还有城防为依靠,自然难打。
好在现在总算拿下了。
留下步军看守俘虏,宋晟次日就亲率宣武后卫骑兵直奔孙家渡口。
解决了最后这股敌军,黄河尽在掌握中。
第378章 内讧
八月十八正午,大太阳照射而下,天气热的让人难受。
距离孙家渡口二十余里的地方,数千骑兵正在狂奔。
只是这些人状态不太好,各个汗流浃背,时不时就有人落马。
处于前方的谭泰一边控制战马狂奔,一边撩起衣衫擦了擦即将被汗水模糊的眼睛。
自从脱离荥阳,他们几乎没有休息过,日夜行军不停,到现在是人马俱疲,许多人跑着跑着就晕晕乎乎掉落马下,或者有的战马跑着跑着就倒了下来,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谭泰不敢停下,明军数千骑兵就在身后十数里吊着,一旦慢下来被缠住就再无逃生希望。
现在只有快点赶到孙家渡口,那是逃生的希望。
他之前就安排人过来准备船只,只要赶到就能立刻上船渡河。
又是一个时辰狂奔,清军逐渐靠近孙家渡口,黄河宽阔的水面映入眼帘。
但谭泰没有丝毫高兴之色,连忙勒马停下,然后面色凝重的看向渡口方向。
只见那里竖满旌旗,数不清的战车连绵仿若城墙,将渡口牢牢挡在身后。
谭泰看的分明,那是明军。
只是他想不通,这里为何会出现这么多明军?
荥阳明军明明已经被缠住了。
很快,吴三桂驾马来到谭泰身边,“大将军,咱们怎么办?”
虽然他是平西王,但在谭泰这个平南大将军前还是要低头。
“虽然不知道这些明军哪来的,但周边就属这里适合大军渡河。而且之前本将派人收集的船只都在渡口中,因此必须拿下这里。”
“可大军人困马乏,如何是这些以逸待劳的明军对手?”
谭泰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你也知道咱们人困马乏,不可能跑更远的地方渡河,再跑下去死路一条。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拼死一搏,否则等后面明军骑兵追上来,咱们必败。”
吴三桂想了想也知道谭泰说的有理,眼下除了拼命别无他法。
“那就打。”
“你带手下关宁军为前阵,别怕伤亡只管冲击明军军阵,一定要将那道车阵冲出一道缺口。”
虽然知道是拿自己的关宁军当炮灰,但吴三桂也没拒绝,现在保命要紧,军队没了还能再招,命没了可是什么都没了。
如果大明换成其他人当监国,吴三桂还会考虑投降。
可现在大明主事人叫朱烈洹 ,一个超级狠人,吴三桂毫不怀疑自己就算投降都落不得好下场。
他没得选择。
很快两千多关宁军骑兵被调到前面,吴三桂根本没耽搁,立刻带着他们朝明军冲去。
明军这边,常遇春擦擦脑门上的汗,“将士们情况怎么样?”
“已经有不少被热晕,但大多人还撑得住,只是现在只能穿单衣作战,甲根本不能穿,否则估计敌人还没过来就得被热死。”
“嗯,对方已是疲兵,咱们有车阵作为依靠,不穿甲也行。让将士们做好警戒,对面估计要做最后一搏了。”
他们是昨夜抵达孙家渡口,趁夜突袭拿下这里后就开始准备迎接清军骑兵到来。
又灌了一口水,常遇春刚放下水杯,就见数千骑兵朝这边冲来。
当对方靠近己方不到一里距离,明军这边大炮轰鸣。
这次因为急行军赶时间没带重炮,开炮的都是轻型弗朗机,威力不算大,聊胜于无。
关宁军没受什么影响,继续朝这里冲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常遇春发现这些骑兵的速度很慢,几乎不到正常冲锋的一半速度。
“看样子这帮畜牲累的不轻,马力耗尽了啊。”
不过这对明军是好事。
当他们距离明军不到三百步时,前列大量战马突然前倾伏倒,上面的骑兵被甩了下来。
吴三桂看的分明,只见前面地上布满一个个小坑。
“陷马坑。”
吴三桂和后面骑兵连忙勒马停下,没办法,密密麻麻的陷马坑不清理根本冲不过去。
因为停下的太过突然,大量前后人员马匹相撞,关宁军乱成一团。
明军弗朗机炮趁机火力全开,不断将铁弹倾泻过来,即使都是轻炮,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吴三桂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没了退路,只能玩命。
看了看关宁军后面紧随而来的八旗兵,吴三桂咬咬牙,“下马。”
明军阵前全是陷马坑,这种情况下战马就是累赘,还不如靠两条腿。
很快关宁军全部下马,舍弃战马充当步兵朝明军冲来。
只是他们距离明军越近,明军的火力越猛。
此时战车上架着的弗朗机炮、虎蹲炮、一窝蜂、百出弗朗机、迅雷铳等等火器全部发出轰鸣,铁弹、碎石、铅弹、火箭铺天盖地的朝着关宁军射去。
“啊啊啊。”
一时间惨叫连连,关宁军几乎是一排排倒下。
等他们冲到百步内,明军弓箭、火铳也加入战场,这火力密度让人绝望。
当尸体铺满地面后,原本桀骜的关宁军崩溃了,哭爹喊娘的朝后面逃命。
跟在后面同样下马的谭泰眼看关宁军溃逃,立刻指挥八旗兵上去挥刀就砍,意图将关宁军再次驱赶上战场。
他之前看的分明,明军的火力太猛了,没有关宁军当盾牌,他手下这些八旗兵光要接近战车都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他得尽可能保住八旗兵,而且一旦损失太大,之后就没了破阵击败明军的希望。
关宁军被夹在中间,前面有轰鸣不断的火器,后方有八旗兵手中长刀,进退不得。
当又损失一些人后,关宁军精神崩溃,直接挥刀和八旗兵对砍起来。
同样因为天气的原因,清军也没披甲,双方刀刀入肉,惨烈厮杀起来。
明军阵中,常遇春手持长枪骑在马上,身边还有两三百骑兵,他准备亲自上去试试清军的斤两。
只是还不等他冲出去,就见清军闹了内讧,关宁军和八旗兵相互砍杀起来。
常遇春傻眼了。
好不容易找个机会准备大显身手一番,结果对面根本不给机会。
郁闷的常遇春下令停止开火,同时调派上万大军从两翼包围而去。
谭泰注意到明军动向,心中大急,再这么下去可就完了。
但眼下关宁军和疯了一样,将他们死死拦住。
他想找吴三桂,让他安抚关宁军,但混乱的战场根本看不到人。
“完了啊。”
第379章 吴三桂入瓮
关宁军此时的状态就和炸营差不多,日夜赶路加上明军紧追不舍,危险随时临身,身心疲惫。
冲阵时被明军火器一顿集火损失惨重,又被八旗兵砍杀,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已经不分敌我。
关宁军不止和八旗兵厮杀在一起,己方也是相互厮杀,状似疯魔。
随着时间推移,关宁军数量越来越少,精神同样绷的很紧的八旗兵还不等松口气,就见两翼明军正在逼近。
而在身后,黑压压的骑兵停在一里外虎视眈眈。
谭泰看着四面合围而来的明军,知道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诸将士,伪明残暴不仁,肆意残杀我八旗俘兵,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必死无疑。既如此,所有人往前冲,拼出一条生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谭泰也想试试。
听着谭泰高呼,不到两千八旗兵努力提起精神。
他们也知道明军向来不留八旗俘虏,不拼就是死,那还不如试试拼出一条生路。
谭泰见有用,当即带头提刀朝着前方车阵冲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他们别无选择。
常遇春看着向前发起冲锋的八旗兵,咧嘴狞笑,“开火,传令两翼加快合围,再通知后方骑兵,不需他们动手,看住后路即可。”
“轰轰轰。”
沉寂已久的火炮再次发出轰鸣,无数铁弹、散弹宛如雨点般泼洒向前方。
谭泰刚迈出二十几步,突闻轰鸣声,身子一顿后扑倒在地。
只见其上身被打出十几个血洞,右小腿更是被一颗弗朗机炮弹自膝盖砸断。
瞪大的白眼标示着他死不瞑目。
同时,八旗兵阵中被犁出十几道血路,前排士兵更是整齐倒下,几乎身上都至少好几个洞口。
后面那些八旗兵好似看不到前方伤亡一样,继续前冲,虽双目赤红,但疲惫的身体让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明军车阵这里,火炮喷吐一轮又一轮,靠近后百出弗朗机、迅雷铳等火器轮番上场。
八旗兵几乎很难靠近百五十步距离。
很快,两翼包抄而来的明军进抵不到百步的地方,火铳手平举鲁密铳朝八旗兵齐射。
枪炮轰鸣声中,八旗兵数量以极快的速度削减。
一千...五百...两百...
直到场中再无站立之人,明军枪炮声才渐渐停下。
然后一队队明军出阵开始打扫战场。
一小旗死营士兵手提刀剑,不断检查地上的尸体,对可疑尸体进行补刀。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处尸堆前,只见十几具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外层尸体身上全是炮弹造成的伤势。
小旗看了一眼,”看样子都死透了,咱们继续往前。“
说完就继续往前。
天气太热,人就想偷点懒。
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小声说道,”不好吧,常都督的命令是必须一具具查,咱们还是搬下来查验一番吧,要不然被那些文书发现,恐怕落不得好。
好不容易立下战功,可别因为一时大意被发配去劳改营。“
小旗闻言脚步一顿,四下看去就发现那些随军文书正手执纸笔神色严肃的四下打量。
”你说得对,不能大意。”
于是四人手持刀枪警戒,小旗带着其他人将一具具尸体抬下来平放检查。
“这个没气了。”
“这个胸口一个大洞,估计被炮弹打中造成的,死透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一具具尸体检查完毕,没发现异常。
不过当上面堆积的尸体抬走后,诸人立刻警惕起来。
“最下面这个还有呼吸,该死的,差点闯大祸。”一个士兵说完就准备提刀砍下去。
“等等。”小旗连忙阻止。
他此时也是心有余悸,好在之前没真的偷懒,要不然之后绝对受罚。
而他之所以阻止补刀,则是发现点异常。
其余不管是关宁军还是八旗军服饰都很普通,而这个尸体所穿衣物明显更华贵。
“搞不好是条大鱼。”
小旗先检查一遍,确认此人昏迷后立刻上下其手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小旗就摸出一块腰牌。
小旗读过社学,认识字,将腰牌上字眼一个个读出来。
“吴三桂,平西...”
小旗声音一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围在边上的士兵也满是震惊。
“这是吴三桂?”
“还不清楚,有可能是替身,不过此人已经不是我等能处理的了,快,抬着向上官禀告。小心点 ,别伤了他,活着的吴三桂可比死了的值钱。”
四个士兵立刻上前,一人一只手或脚,抬起昏迷之人跟着小旗就往中军跑。
他们隶属常遇春麾下死营第三千户所,因此直接先找到自家千户。
小旗将腰牌递过去,又将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你说这是吴三桂?”
“小的不清楚,腰牌是从其身上取下的。”
千户略一思索,“抬着他随我去见都督。”很快一行人经过通报来到常遇春这里。
常遇春听闻抓到了疑似吴三桂之人也是精神一振,这可是自家殿下必杀之人。
当然他也不认识吴三桂,不过他有办法。
“将那叛徒老头带上来。”
盏茶后,一个颇为狼狈之人被押了上来。
“将军饶命,小人愿弃暗投明。”老头还以为要杀他,连连求饶,吓得瑟瑟发抖。
“别瞎嚷嚷,你是鞑子任命的河南巡抚,想必见过吴三桂吧,去看看这人是不是。”
此人正是满清河南巡抚吴景道,之前一直停驻开封。
常遇春从徐州朝这里赶的时候,正好路过开封。
当时开封城中守军不多,见明军大举赶来,城中守军将领没有抵抗就开城投降,吴景道这个巡抚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这家伙也算满清高官了,常遇春没立刻杀了,而是带着上路,打算之后送回去交由朱烈洹处理。
现在倒是能让他发挥发挥作用。
吴景道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小的见过吴三桂。”
“那就快去看看。”
吴景道被两人押着靠近,仔细看了一眼后立刻大叫,“是他,就是他,这就是吴三桂。”
“哦,你确定,要是敢撒谎的话可没好果子吃。”
“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这绝对是吴三桂。”
常遇春点点头,哈哈大笑,“总算逮着这个王八蛋了。”
第380章 收编义军,抓捕孙之獬
另一边,多尔衮率军抵达济宁州后,汇合准塔、刚林、耿仲明后聚集大军三万余人,然后毫不耽搁就继续率军北逃。
顺着运河北上,直到东昌才停下脚步。
为了给其余人撤退争取时间,多尔衮知道自己必须在山东拦住明军些许时间。
于是他留准塔率大军一万五驻守东昌,自己则是亲率剩余大军东进济南,意图以这两座坚城挡住明军北进脚步。
而冯胜控制徐州后,就亲率大军北上顺着清军逃跑路线追击而去。
在此之前,陈懋、李过率军收复兖州府,大军在安平镇停下脚步。
天气实在炎热,大军疲惫不堪,非战斗减员与日俱增,陈懋只能停下与东昌清军对峙。
否则非战斗减员比一场战事都多,实在不值。
而且大军征伐日久,哪怕是精锐也疲惫不堪,急需休整。
同时他停下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收编榆园军。
榆园军虽与清军为敌,但其本起于明末,只是那时候规模没现在大,仅是靠着百里榆林让官府拿他们无可奈何。
直到清军入关占据山东,百姓沸反盈天,榆园军迅速壮大规模,同时也转变态度开始抗清。
该说不说,相比满清,大明即使是明末都顺眼不少。
不过他们虽然也抗清,之前还听从明军指挥,但毕竟是起家于大明,谁知后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变化。
万一他们脑子不好又突然抗明了咋办?
为了以绝后患,彻底平定山东,陈懋出发前冯胜就交待过他,尽快收编榆林军。
双方见面后,陈懋并没有搞什么弯弯绕绕,直截了当说了出来,“诸位,对于你等能勇于抗击东虏,监国殿下很欣慰,言诸位皆是英雄。
但有些事也不能瞒着你们,马上大明就会将东虏赶出关内,十数年战乱即将平复,为了天下安定,各地义军肯定不能继续存在。
人数太多,朝廷用不到那么多军队,而且也养不起。
殿下有意收编安顿诸位,不知你等是何想法?”
前来面见陈懋的榆园军两位首领任七、张七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张七开口问道,“不知收编后打算如何安置我等?”
“天下一统后,军队用不了太多,不可能将你们全部收入军中。殿下之前有言,收编后先行编为后营跟随军队,待山东拿下后,拣选其中愿意继续从军的精锐编为守备军。
其余人则是发赏银犒劳后返回原家中过正常生活,朝廷会给他们分地分房,确保生活没有问题。
当前我朝在南方诸省所行之策想必诸位也听说过,那就是标准。
至于你等首领, 才能出众者以功授官,大概率还是在军中效力,如有治理地方的才能,也可在经过考核后授官。
如果考核没通过或厌倦了军旅生活,朝廷会赐予散阶及赏银,让你们能回家做个富家翁,后续经商或后人入学、入军都有便利之处。”
张七点点头,他们当然听过大明监国在南方的霹雳手段,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之前才会如此听从明军的话。
大明现在的政策实在利好他们这些底层出身之人,很难让他们升起抵抗之心,他们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之所以有榆园军出现不过是活不下去而已。
在听说朱烈洹为他们着想后,心里的天平早已倾向大明。
而且真要如陈懋所说,大明对他们已经相当大方,所有人都能有个好去处。
“后续真能保证实行到位吗?例如给将士们分田遇到不公怎么办?”
他们经历过明末,对官员天然有种不信任感。
听得此言,陈懋心中一定,基本能确定收编不会出意外,只是或许是以前被贪官污吏坑惨了,心中还有些许顾虑。
陈懋笑着说道,“诸位放心,如果真遇到不公,大可朝衙门报案,如果衙门不管,还可朝各地锦衣卫求助,甚至直接找军队都行,保证有人能为你们解决。
不过这种情况你们应该遇不到,监国殿下最是厌恶那些贪官污吏,想必没人有胆子敢做出这种事。”
任七、张七两人想想也是,就以大明现在监国的性子,估计之前在南方施行的霹雳手段也会在山东来一场,这种情况下,真要有人敢当贪官污吏他们都得夸一句好汉。
真要钱不要命。
“我等愿听从朝廷吩咐。”两人起身给陈懋行了一礼。
“好,你们立刻回去将义军都聚集来此。”
陈懋心中大定,能顺利解决榆园军这个麻烦真是太好了。
要是榆园军不愿意,他们也头疼,总不能动兵吧?
先不说人家刚立功就打过去好不好,光榆园军利用那茂密的榆林和他们打游击就够人烦的。
好在还算顺利。
陈懋顺利收编榆园军时,林俊率步骑数千进入济南府,相继拿下泰安州、莱芜等地,之后背靠长城岭与济南清军对峙。
他这里也是一样,天气太热打不下去了,真要硬上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冯胜也传讯让他停下北进的脚步。
而东边的青州,则是被谢迁部占据。
之前清军主力都被牵制在徐州一带,山东空虚。
谢迁理顺登莱二州后就发兵东进,顺利拿下了空虚的青州府。
而就在月初,邓子龙率舰队抵达登莱,一方面以此为基地布置海防,同时开始正式收编谢迁部义军。
有之前的沟通,谢迁等人并没有抗拒,事情还算顺利。
现在数万义军中大部分被邓子龙布置在沿海,这些义军装备较差,临时作为海防军还可。
剩下万余稍微精锐的被谢迁带着驻守淄川,与林俊对济南府形成夹击。
还有一件事,就在他们数月前攻下淄川时,老畜牲孙之獬还是和原历史上一样被他们抓获,凡在淄川的孙家三族之人一个都没放过。
这次有锦衣卫提醒,谢迁并没急着处理,一直关押。
区区斩首实在是太便宜这个出畜牲了,必须处以更狠厉的极刑才能抚慰那些因为‘剃发易服’而死的人。
邓子龙抵达后,立刻将他们送上船南下。
这可是与吴三桂齐名的必杀之人,必须送给朱烈洹处理。
第381章 九江惨祸
北方兵越黄河时,九江战场也濒临尾声。
自从七月始,九江就被明军团团包围,徐达、傅有德亲率大军十余万立于城外,邓愈则是调头去解决鄱阳湖残余的清军水师,俞通海率部分水师进入鄱阳湖。
要说多铎还真挺猛的,面对这么精兵强将硬是坚守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到了八月中旬已是强弩之末。
城墙破损严重,守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迷到了极点,也就是靠着多铎和几千八旗兵硬撑着那些绿营兵才没崩。
八月十八一早,明军再次摆开架势对九江展开攻城。
为了给城中守军更大的压力,明军进攻点有四处,分别是南薰门、迎春门、迎恩门、福星门,其余三处城门外也驻有部分军队。
南薰门作为九江城主城门,也是主攻地点。
“轰轰轰。”
炮声隆隆,无数铁弹砸向城墙。
此处有红夷重炮数十门,还有大量重型弗朗机,火力强大的令守军绝望。
为了炮击效果更好,明军炮兵甚至将火炮推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一里的地方。
至于离这么近怕不怕清军炮击?
完全不怕。
虽然多铎之前在九江也聚集了不少火炮,但这么长时间攻城下来,早已消耗殆尽,或被明军摧毁或是高频率使用炸膛。
因此现在清军面对炮击只能被动挨打。
南薰门外,徐达以千里镜观察城头情况。
良久,他放下千里镜,“东虏已经不行了,城楼西侧那里昨日轰出数道巨大裂缝他们都没修补,估计是材料用完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轰开缺口。”
边上傅有德点点头,“是啊,看样子今日就能拿下。”
九江城本就高大坚固,不逊大明其余坚城,哪怕火炮想将其轰塌都不容易。
更何况多铎或许是早有预料,在城中囤积了不少建造城墙的材料,往往明军白日狂轰滥炸后守军就趁夜修补,这也是他们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之一。
不过再多的材料也经不住消耗。
城中,多铎躲在一处安全之地,神色难看。
与徐达猜测的一样,九江城中用于修补的材料已经消耗光。
至于用其他材料替用,根本没用,顶不住重炮。
更何况前几年左良玉率兵讨伐南京时,放火将九江焚烧一空。
这才没两年,还没恢复,城中想找其他材料都不容易。
听着外面的轰隆炮声,多铎知道今天怕是难了。
边上,满达海同样知道现在的情况,说道,“豫亲王,待明军发起进攻双方大战时,您可趁乱脱身。”
多铎摇头,“没用的,城外被明军围得水泄不通,根本不可能能出去。
更何况眼下南方尽被明军占据,即使出去了又能逃往哪里,最终还不是要死,那样的话还不如死在战场上,本王可不想落得李自成那个死法。”
”唉。“
满达海叹了口气,“也不知北方战事现在如何,摄政王能赢吗?”
“肯定能。”多铎立刻说道,只是这话他自己都没底气。
这数月与明军交战,让他对明军的战斗力有了详细认知。
太强了,根本不是大清军队能碰的,或许也就白甲兵能和明军过过手。
可大清白甲兵才多少人?大明的军队又是多少人?
而且大明火器犀利,大清完全比不上。
不管如何看,大清都没战胜的可能。
多铎觉得,多尔衮能带着人顺利退回关外,之后保住关外之地已是不易。
至于战胜大明?还是算了吧,至少朱烈洹还活着的时候大清根本没希望。
“满达海,万一今日我等真无法度过,记住,千万不能活着落入明军手中。”
“您放心,我明白,只是您...”
“本王也一样。”
说着,外面进来一人,其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有数个碗筷。
“肉汤煮好了,您二位吃点吧。”
“嗯。”
多铎点点头,然后看向来人,“伊尔登,诸八旗勇士可有肉吃?”
“王爷放心,都送去了,您也吃些吧,末将特意给你选的,够嫩。”
“好,哪怕是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三人坐在桌前,各自捧着一大碗吃了起来,里面有肉有汤。
多铎夹起一根‘骨头’送入嘴中,几下咀嚼后连肉带骨送入肚中,又喝了口汤,“不错,还是南方人更嫩。”
“是啊,不像以前辽东那些人,也就我等庄园中出身的好一点。”
“可惜没能真正占据天下,否则咱们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等三人吃完,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多铎放下碗筷,“看来城墙已塌,明军要来了。”
“末将这就上城墙,王爷放心,只要末将还活着,就不让明军跨入城中一步。”
伊尔登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满达海见状,也起身,“我去其他城门看看,这一去估计就难以回来,王爷保重。”
“去吧。”
待人都走后,多铎整了整衣甲,拿上长刀大步走了出去。
城外,数不清的明军正朝城墙冲来,死营在前,明军在后。
很快,大军抵达城墙下。
南薰门右侧百十步的地方,出现十余丈宽的缺口,明军立刻顺着缺口朝城中发起进攻。
守军以缺口坚守,但士气低落,很快就被打的节节败退,即使那些八旗兵都挡不住渴望立功的死营士兵。
至于夸大话的伊尔登,身中数颗铅弹倒在地上。
待明军跨入城中,绿营士兵崩溃投降,仅剩八旗兵还在抵抗。
双方少有的打起了巷战,为了尽快解决他们,徐达将宣武左卫投入战场。
效果立竿见影,八旗兵被逼的步步后退。
及至下午申时,城中逐渐安静下来,各处要地都被明军占据。
但徐达脸上却是没有一点喜色,因为城中还活着的百姓不足千人,孩童没有一个,留下的就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该死。”
徐达脸色难看,“多铎、满达海抓到了吗?”
“已经找到,只是都已经死了。”方瑛脸上满是愤怒。
“在城外建个茅房,将满达海丢进去,多铎先留着。”
“那些俘虏呢?根据审问,他们的嘴也沾了血。”
“视同胞为食,该杀。传令,所有俘虏全部坑杀,不留一人。”
“是。”
第382章 上直亲军十六卫
九月初一,南京。
一大早朱烈洹就在武英殿召集内阁、六部、九卿等群臣开了个小朝会。
“南京情况如何了现在?”
“回殿下,经二十日治理,城中已然平静,原被东虏赶出京城的百姓大多回归原家,剩下的人也在外郭城予以安置。
城中原国朝勋贵、朝官及投敌士绅商人皆被锁拿下狱,事关民生的商铺都被商社接管。
目前城中已无大问题,社学、官学也相继开学。”
回话的是朱烈洹任命的应天府尹兰以权,其人为明初首任应天府尹,博学多才、为人端谨,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这些日子在其和他人努力下南京总算有了几分数年前的样子。
“做的不错。”
然后朱烈洹又看向李善长,“江浙其余地方可已安然接管?”
“官吏皆已到位,巡检司诸统领及队长也抵达各地,目前正按例选拔弓兵。”
“守备军呢?”
“从原本立功死营中选拔了一些派驻地方,又精选部分义军,暂时撑起守备军框架,后续守备军会依律建立,预计需三月时间。”
“嗯。”
然后朱烈洹看向张辅,“将各地战况给诸位做个汇总介绍。”
张辅起身来到地图边,“目前南方战事基本平定,只剩云南、贵州。根据最新消息,云南叛军沙定州濒临败亡,张献忠即将全占云南。
依殿下令,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四川都指挥使、平南将军瞿能已率兵朝贵州进发,平南副将军秦翼明也已集结土兵一万南下,目前情况尚不可知。
北方战场,冯胜与东虏对峙于济南、东昌一线,鉴于天气原因,目前停在原地休整。
中原之地也已全取,常遇春驻开封,宋晟驻河阴,两部也在休整。
九江也已拿下,鄱阳湖中东虏水师投降,大军停在原地,徐达、傅有德、邓愈正赶往南京。
海上,郑和、俞大猷已经扫平东番南部,夷人城池皆被攻下,目前正朝北部进发,其上海盗、土人正逃往中部山地,时而袭击军队,预计想彻底解决还需不断时间。
至于草原和高原战场,目前还没新消息传回。”
听完,朱烈洹看向诸人,“接下来你们觉得该如何?”
“殿下,大军征伐日久,当休整一些时间,待天气转凉再继续北上。”戚继光说道。
户部尚书夏元吉闻言问道,“不趁胜追击吗?”
“天气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严重,继续进攻不可取。”
“可这般岂不是让那些东虏有喘息之机?”
“东虏在关内已经待不下去了,根据京城锦衣卫信鹰汇报,东虏正将大量人员物资往辽东转运,应该是要逃了。”
说完戚继光看向朱烈洹,“殿下,末将建议可让登莱水师分部分兵力北上,沿山海关至锦州这段路程进行袭扰,逼迫东虏只能轻装简行。
再让宣武后卫、龙武后卫、神武后卫、天武后卫骑兵派少部分人北上袭扰。”
朱烈洹思虑再三,然后点头,“可。”
目前的情况,想将清军全部留下根本不可能,因此没必要浪费将士们的命。
要是死在战场上还好说,可因为非战斗减员就很憋屈。
虽然现在以朱烈洹的收入速度,兑换军队对他已经没什么压力,但朱烈洹也没有把将士们的命不当命。
虽是召唤出来,但将士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人,苛待不得。
他们的命同样宝贵。
或许是自己还不够铁石心肠吧。
朱烈洹对敌对之人可以冷酷无情,但对自己人不行。
他还有人味。
“殿下,臣觉得您该登基了。”李善长起身拱手说道。
“臣也是这个意思。”姚广孝也起身附和。
“臣等赞同。”
诸人皆站了起来。
“殿下,如今天下收复在即,您继续以监国之名已经不合适,为了天下安定,也为让有些人别生出不该有之心,您都当尽快登基。”王应熊说道。
朱烈洹也知道自己是时候登基了,继续以监国之名已不合适,但还是要矜持一二,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
穿越过来两年多,靠着非凡的记忆力,朱烈洹阅读了大量古籍,包括史书,让他对规矩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规矩,说起来简单,立起来难。
普通百姓有家规,学堂有规矩,商人有规矩,坐天下更得有规矩。
他是天下之主,也是天下表率。
想让天下安稳,离不开这两个字。
即使他有系统能以血腥手段控制天下,可后人呢?
所以朱烈洹现在极重规矩。
“天下尚未复,孤岂能贸然登位。”
“殿下,臣民皆对您登基翘首以盼啊。”
朱烈洹摆摆手,“此事再议。”
诸臣也大概猜到了朱烈洹的想法,顺势停下规劝。
朱烈洹说到另一件事,“既然现在大军不宜动,那就趁着军队休整时间,将该清理的地方好好清理一番吧。”
“殿下的意思是要对南直隶、浙江、江西动手?”
“不止,还有河南也不能放过。”
李善长神色严肃起来,“殿下,此几处乃天下最顽固之地,既然要动当举重拳出击,只是现在江西、南直隶、河南尚好,大军众多。
可浙江兵力薄弱,一旦动手恐怕会出乱子。”
“嗯,传令,金吾右卫、虎贲左右卫、天武左右卫乘船东进浙江,镇压地方。
再命宣武左、右、前三卫休整一月后南下广西,归蒋贵节制,调西安前后卫入南直隶。”
目前南方战事已歇,再囤积太多大军就是浪费,朱烈洹已经预备调整后续大军驻防之事。
登基之后,他肯定要设亲军,除了当前已有的虎贲左右卫、金吾左右卫,朱烈洹还打算增添十二卫,即亲军十六卫。
其中西安前卫、西安后卫、西安左卫、西安右卫、甘州左卫、甘州右卫、甘州前卫、甘州中护卫后续他都准备纳入亲军体系。
除此之外,还有预备调正在草原上征伐的骁骑左右卫为亲军骑兵,另有整训日久的羽林卫也会扩编为两卫。
如此倒是不用再从系统兑换,具体番号也会更改,具体名称他已心有计较。
“是。”
第383章 登基前的准备
次日,李善长、张辅、戚继光等人为首的文武官员再次上奏恭请朱烈洹登基。
朱烈洹还是拒绝,然后埋头如海的公文之中。
天下还未定,事务特别多,特别是刚收复的浙江、河南、南直隶等地,大事小事一大堆,其中许多都得他点头。
此时朱烈洹才知道为何历史上那么多殆政的昏君,这要几十年如一日这般忙碌,他也受不了。
一遍佩服嬴政、朱元璋这种工作狂,朱烈洹也在思考后续该怎么偷懒。
直到九月三日,以朱由榔为首的宗室诸王,李善长、张辅、戚继光为首的文武百官再次恭请朱烈洹登基,这次他没拒绝。
见他同意,礼部尚书李原名立刻说出他们早就算好的吉日,九月八日。
朱烈无语,这帮人精把他心里所想算的明明白白。要不是这些人都是死忠之人,他保准心生不安。
准许后,将一应事务交给内阁、礼部办理。
待人都走后,朱烈洹开始考虑完善内宫。
毕竟他都要登基了,总不能身边还没人伺候吧?
当然之前他身边也有几个侍女负责伺候,只是这点人撑不起皇宫这么大地方。
对于宦官,朱烈洹有想过要不要取消,不过思虑再三,他还是选择保留。
因为宫中有些事,还真离不开这些人。
仔细思索后,朱烈洹还是打算沿用大明的二十四衙门制,这套制度足够完善且分权,不容易出现汉唐宦官乱政那种情况。
遍观大明,出名的宦官很多,更是有刘瑾这种‘立皇帝’或魏忠贤这种‘九千岁’,但基本都是被推出来和朝堂百官打擂台的罢了。
皇帝只要想收拾他们,轻轻松松,只要不傻,根本不怕出现什么宦官乱政之事。
确定制度后,朱烈洹开始从系统中挑人。
首先是最重要的司礼监,对于其掌印太监,朱烈洹遍观大明两百多年,最终选了冯保。
可以这么说,能出名的太监,其必然有突出的地方,能力不会差。
而冯保,能和张居正、李太后形成掌控大明的三驾马车,能力自然不差。
除了冯保这个掌印,朱烈洹又选了汪直充当秉笔太监且提督东厂。
没错,朱烈洹打算将东厂也搞出来。
按他的设想,往后锦衣卫主要职能是监督整个天下以及国外的情报,而东厂主要目标是直隶地区,和锦衣卫双重监督,确保京城安稳。
当然两方也会相互监督,易于控制。
然后是御马监,在此之前,御马监是仅次于司礼监的部门,因为它掌握滕骧四卫,但现在朱烈洹没设滕骧四卫,因此他们现在就是个养马的部门。
至于后续要不要让内监掌控军队,朱烈洹还没想好,暂时搁置。
其掌印太监,则是选了黄锦。
之后,其余的内官监、司设监、兵仗局,银作局等剩余衙门朱烈洹也一一选择了相应的掌印太监,同时给他们配齐相应的属官。
普通内侍,朱烈洹也打算全部由系统兑换。
现在天下刚立,朱烈洹的屠刀砍的那么狠,这种时候他可不敢随意就让外面的人进入皇宫。
毕竟他不想回趟老家就被大火追着烧上好几次。
又或者他不想落水。
【另外说一下,大明皇宫没有十万太监,这个谣言是真的离谱,但信的人居然有那么多是我没想到的。】
除了内侍宦官,还有女官也需要朱烈洹设置。
大明一直有女官制度,且很完善,在朱元璋时期可谓巅峰。
直到朱棣上位,重用太监,许多女官的权利都被挪到宦官这里,女官衙门被架空,这才让大明的女官不怎么起眼。
虽然权利大减,但女官一直存在。
【所以别批老朱歧视女性了,要批去批朱棣吧。】
朱烈洹再次打算恢复老朱时的女官制度,同时也算削弱宦官吧。
大明女官,共分六局一司。
尚宫局,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下设司记司掌宫内各司的文书档案及物品出入记录审核;司言司负责传达皇后的旨意和启奏事项;司簿司负责管理宫女的名册以及粮食、赏赐等物品的分配;司闱司负责掌管宫廷门户的钥匙和开闭之事。
尚仪局,掌管宫廷中的礼仪和日常起居事务,下设司籍司管理经籍、图书、文具(如笔札)和几案等事务;司乐司宫廷中的乐曲事务;司宾司负责处理朝见、宴会以及赏赐等事务;.司赞司负责礼仪事务;彤史负责记录侍寝之事。
尚服局,掌管宫廷服饰及所用物品,下设司宝司掌管印玺、符契等物;.司衣司管理宫廷中的衣物及首饰等;司饰司管理梳子、胭脂等物;司仗司管理各种仪仗物品。
尚食局,管理饮食事务,下设司膳司管做饭;司酝司管理酒类饮品的酿造与供应;司药司管理医方和药物;司饎司管理粮食、木炭等物。
尚寝局,管理寝宫、就寝等事,下设司设司管宫殿;司舆司管理车舆、伞盖和扇子等物;司苑司掌管宫中花草树木;司灯司管宫中灯火。
尚功局,下设司制司、司珍司、司彩司、司计司。
另有宫正司负责宫廷监督、惩罚等事。
朱烈洹精选历代女官佼佼者,将各个部门逐渐填满。
还有太医院这个重要部门,朱烈洹选了戴思恭这个明初丹溪派传人为院使,又选李时珍、万全为院判,然后将汪机、薛己、谈允贤等有明一朝能兑换的名医全兑换出来。
同时他还打算让人去将尚在世的吴有性请来,现在虽然不复前些年崇祯年间瘟疫肆虐的情况,但不少地方也时而有瘟疫复起。
例如今年,陕西榆林、山西平阳等地都有小规模瘟疫出现,只是朱烈洹手下衙门控制得当,没有大规模传播。
但朱烈洹对瘟疫始终非常警惕,他很清楚有时候这玩意比战争都可怕,动不动就会死一大片。
吴有性对这方面的研究可谓这个时代的顶峰,还是要让老人家发挥发挥余热。
宫廷差不多就是这些,外廷还有些许部门需要完善,例如翰林院、教坊司、道录司等等。
【另外解释一下,教坊司不是嫖娼的地方,它是隶属礼部的部门,不过由太监掌管,主要负责负责庆典及重要场合演奏乐曲事务。】
第384章 登基
九月初八,一早天还未亮,朱烈洹就在几个侍女伺候下起床洗漱完毕。
然后大量内侍、宫女在太监、女官带领下进入武英殿,开始帮朱烈洹穿极其复杂的黄色衮服。
冯保、汪直等掌印太监穿梭于宫内各处,确保不出疏漏。
而在外面,司设监、钦天监、尚宝司、教坊司等部门已忙碌起来。
司设监设御座于奉天门,钦天监的时鼓奏响,尚宝司布置玉案,教坊司一应舞乐人员也都静待。
天刚蒙蒙亮,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徐达、礼部尚书李原名就领着一应人员告天坛、先农坛、太庙。
朱烈洹穿好衣冠,坐上丹漆木辂前往奉天门。
途中,观沿途俱跪在地的内侍、宫女、侍卫,朱烈洹心情复杂。
此日后,他就是君临天下的天子,万民之君,从两年前一介现代社畜一跃成为皇帝,心情激动万分。
但激动中也有忐忑,担子太重,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好在还有系统这个底气在。
抵达奉天门,在礼部官员引路下,缓步踏上城楼,一应礼仪所用都已齐备。
鼓乐之声下,朱烈洹开始做祷告,也就是和诸天仙神沟通。
而就在他祷告时,身着朝服的诸王、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跨过金水桥,步入紫禁城。
午门外,文官居东武官居西,所有人分两列俱跪于御道两侧。
念完复杂的祷文后,朱烈洹走下奉天门,步入武英殿。
本来应该在奉天殿举行接下来仪式 的,可惜南京皇宫奉天殿早已损毁,连其余两大殿都已不存,只能移至完好的武英殿。
在此,他又在礼部官员指引下做了不少繁复礼仪。
等礼仪完成,朱烈洹出武英殿,旗手卫设卤簿大驾,又有钟鼓之鸣。
至奉天门前,文武百官已在此等候。
同样是因为三大殿不存,接下来就在殿外完成仪式。
朱烈洹至,旗手卫军士身着金甲鸣鞭。
朱烈洹坐上御座,百官在鸿胪寺礼官引导下行五拜三叩头礼。
一应事项完成后,百官行至承天门外俟鸿胪寺请颁诏。
朱烈洹授意下,冯保取过登基诏书交给翰林院学士,而后翰林院学士捧诏授礼部左侍郎吕震。
吕震则捧诏出武英殿,直奔午门。
早在之前,就已设云盘于承天门上,设云舆于午门外,设宣读案于承天门上、西南向。
诏书抵达午门后,由旗手卫置于云盖上导至承天门由早已等候在此的冯保开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惟天眷有德,民归有道,帝王之兴,必顺天而应人,承统而继志。朕以菲薄之身,荷皇天之景命,承列圣之洪休,属先帝陵夷,社稷倾颓,生民涂炭,四海鼎沸。赖天地垂佑,宗社默扶,文武贤臣同心翊戴,忠义之士竭力匡扶,扫灭奸邪,安定寰宇,复正神器之位,再安亿兆之心。
昔我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定鼎金陵,肇建大明,布德施仁,垂统万世;列圣相承,恪守成宪,励精图治,泽被四海。奈何嗣君不德,权臣乱政,纲纪废弛,寇盗并起,致生灵流离,疆土蹙削,国本动摇,神器无主。朕痛心疾首,举义兴师,非为一己之私,实欲救苍生于水火,复社稷之安宁,续大明之正统。
今贼寇已平,妖氛尽扫,四海归心,万民恳请。朕俯顺舆情,仰承天命,于今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改元乾宁,自今年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做完这一切,朱烈洹长舒一口气,总算完成了。
自今日起,他就是大明新帝。
换下沉重、闷热的衮服,穿上轻薄的黑色常服,好过许多。
午间,宫中大摆宴席,百官皆在其中。
这是登基后的惯例,赐宴。
朱烈洹身处武英殿,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诸王、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
“朕能有今日,皆赖诸位鼎力,来,朕与诸卿同饮。”
“谢陛下。”
众人皆饮一杯后,朱烈洹看向下方,“可惜今日盛事,常遇春、冯胜、李文忠等诸卿尚未归来,实为可惜。待他们归来,必要好好赏赐。”
“臣代他们谢陛下隆恩。”徐达起身拱拱手。
“不必多礼,就坐着说话。”
“是。”
李原名这时说道,“陛下,您既已登基,是时候开始选秀了,中宫不可常空。”
“臣赞同大宗伯之言,选秀之事不可再拖。”张居正也说道。
朱烈洹想想后点点头,也确实可以开始选秀了,否则他后宫一个人没有像什么样子。
“可,只是卿等觉得该由谁负责此事?”
一般大明皇帝选秀,都会由宫中太后或太妃等长辈负责,然后会同礼部、内监、女官等部门实行。
可他朱烈洹现在没长辈。
李善长想了想说道 ,“陛下,臣觉得前期照例以礼部、内监等负责,待秀女入京,可由陛下亲自掌目。”
“可,那就如此吧。”
见朱烈洹终于同意选秀,诸人皆是松了口气。
就此,气氛愈发热烈。
席间,李善长又问起另一件事,“陛下,不知您后续是意属南京,还是打算迁都北京?”
关于都城定在哪里,朱烈洹还真考虑过。
南京、北京各有优劣。
南京更加繁华,且位于天下之中,同时定都于此便于掌控最让人头疼的江南之地,而且后续大明肯定要朝海外发展,南京也更适合。
但南京也有劣势,其一就是安全问题,一旦海防失控,敌人舰船甚至能直接打到城下。而且南京过于靠南,不利于控制北方草原。
同时过于繁华,很容易让这里的官员腐朽。
还有就是南京皇宫破损,要定都这里必然要大修,很麻烦。
北京优势是利于掌控北疆,而且宫城完备,但那里过于依赖漕运,同时由于过于靠北很容易让南方失控,一如明末。
起初,他预备天下平定后定都北京,可仔细思虑后,又觉得不合适,不利于之后的战略。
其实,朱烈洹最中意的地方乃洛阳,但这里早就不复汉唐之时,想定都这里更麻烦。
“就南京吧。”
【本来想好好写写登基仪式的,但快写完的时候发现有些无聊,估计你们也不喜欢看,于是我删删减减,就成了这章。感觉有些乱,不知道你们啥感觉。】
第385章 请假
【诸位,过年前实在太忙了,现在我根本顾不上更新,因此我在这里发个断更通知,预计过完年恢复更新。
诸位放心,绝对不烂尾,还差二十万字就百万字了,这是我第一本有望百万字的书,我不会中途放弃的,你们就当我这是请假吧,到时候绝对恢复更新。】
朱烈洹正式登基,乃关乎天下的大事,当日南京城中就快马齐出,欲将此消息布告天下。
不过对于朱烈洹来说,事实上除了换个名头,基本没有变化,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前往浙江的军队还未到达地方,朱烈洹暂时也不能大动干戈,暂时做的事主要是加快地方衙门组建,特别是巡检司和守备军乃是第一要务。
只有这两个关乎地方守备的衙门组建完成,才能将主力解放出来。
朝廷中枢衙门变化不大,基本还是之前那样,不过朱烈洹将王应熊升为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参赞政务。
同时朱烈洹也从皇宫中搬了出来,住进了之前的南京守备衙门。
既然已经打算定都南京,那皇宫肯定要大修。
工部已经开始从各地调集工匠和材料,至于缺乏的巨木,朱烈洹直接从系统兑换。
九月十七日,朱烈洹登基的消息传到山东,明军精神大振,纷纷请战,要给朱烈洹献上一份登基大礼。
冯胜也没拒绝,经过这么长时间休整,大军也算恢复过来。
虽然天气还有些热,但忍忍也不是不能打。
当即下令准备作战。
而位于济南的多尔衮也收到了朱烈洹登基的消息,除了暗骂一句就没多关注。
反正在他看来朱烈洹之前和皇帝也没区别,登基后该怎么打他们还是怎么打。
他现在关注点都在后方。
上月底,明军千骑绕过济南突入后方,将清军后方搅的大乱,还出其不意拿下一座县城。
不过明军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北上,甚至冲进北直隶,一度杀到了静海,直逼天津卫。
这可是将满清诸人吓了一跳,要知道现在满清可是在大撤退,大量财物、人员正撤往辽东,要是被明军骑兵突袭可是会出大事。
坐镇京城的代善连忙调派两千满八旗前去围剿明军,同时先行派大量兵力将顺治护送出城。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顺治是要靠后一点离开的,留下鼓舞士气,可现在明军都快杀到京城了,可不能继续留下顺治。
万一真出什么事,满清不得崩啊。
只是还不等他们高兴两日,河南方向同样有大量骑兵渡河,不等明军展开行动,怀庆、卫辉二府满清官员就主动开城投降,明军顺势接管。
常遇春眼见这么顺利,立刻加派骑兵北上,同时调派部分兵力由太行陉入山西。
平阳府北上的龙武左右卫被阻于太原,满清靠着这座坚城死守,这边明军兵力不多,难以攻克。
同时接到朱烈洹登基消息后,常遇春和宋晟率兵北上,一路直插北直隶。
满清这下是真的慌了,代善连连加快撤离速度,阿济格也开始逐步收缩兵力。
第386章 落荒而逃
九月二十七日,江北、中原整备好的明军再次出击。
兵分数路。
其一,宋晟率龙武前卫、龙武后卫、宣武后卫及大量死营、守备军共计步骑近三万自孙家渡口渡河北上。
之前先锋骑兵北上袭扰时,怀庆、卫辉二府就已降明,因此宋晟渡河没受到丝毫阻碍。
他这一路的目标是先拿下彰德府,全取河南后继续北上,由广平、顺德攻入北直隶,扫清紫荆关以南。
其二,常遇春率步骑两万由开封渡河北上,先攻大名府,之后进入山东东昌府。
其三,陈懋、李过等人率大军三万及大量辅兵、后营由安平镇顺运河北上,直抵东昌府,与西边而来的常遇春部夹击拿下满清在山东的支点之一。
其四,冯胜率步骑数万北上会合林俊部,加上东边的谢迁部,集中大军七八万,剑锋直指济南。
除此之外,还有邓子龙领战船上百艘、大军数千从登州出发,船队遮天蔽日。
明军如此大动作自然瞒不过满清,多尔衮很快得到消息。
济南府衙,多尔衮、瓦克达、耿仲明皆面色凝重的坐于这里。
“伪明不识天数,再次遣大军北进,不日将抵济南,尔等以为当如何?”
多尔衮斜卧在床榻上,面色苍白。
本来身体就出了问题,又受到连番打击,多尔衮抵达济南后再次病倒,目前连自主行动都困难,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多尔衮病倒,一应军务几乎都压在了瓦克达身上,也是满脸疲色。
“摄政王,不知后方如何?”
“明军数千骑分数路袭扰,以致大乱,数支朝山海关撤退的队伍遭到突袭,人员、物资损失惨重。
眼下为了保存元气,礼亲王、郑亲王等人不得不放弃大量物资及贱民,集中兵力护送满洲子民退往山海关。”
多尔衮说完叹了口气,局势败坏至此且如此之快是他没想到的。
眼下连撤退都如此艰难。
京城这边还好一点,山西那边的阿济格、尼堪等人更加艰难。
“那不知还需多少时日才能完全撤离?”
“预计还需半月。”这是主要保人员的时间,一些难以携带的物资都被放弃。
瓦达可闻言,面色微喜,“如此我等倒是不必继续坚守,可直接撤退。”
多尔衮点点头。
“眼下明军正朝长城岭汇聚,预计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我等即使能挡下时日也难以安然撤出。
以末将之见,当立即率兵出城,轻装简行,在明军抵达前离开这里。
一路北上,应该能与京城最后撤离的队伍汇合,到时可一起撤回辽东。”
“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快去准备吧,不好带的全部舍弃,尽快出发,另再派人通知准塔,命他撤离东昌,在德州会兵。”
“是。”
全程耿仲明未发一言。
眼下大清陷入颓势,各地降明的绿营层出不穷,以至多尔衮对他们这些人信任大降。
更何况手下大军在之前损失惨重,没了军队支撑,他也没底气说话。
要不是以他的作为投明也难保命,他早就投降了。
瓦克达动作很快,从多尔衮那里离开后就撤退的命令下发,原本士气低落的清军顿时精神大振。
他们已经被明军打怕了,实在不想继续和明军动手,能撤退当然是好事,哪怕是满八旗也一样。
颇有之前崇祯后期明军面对清军的样子。
畏之如虎。
清军动作很快,当日下午大军就逃离济南,急行北上。
冯胜得到消息的时候,清军已经抵达齐河,正朝禹城狂奔。
明军还在将军岭且大军未集结完毕,冯胜无法,只能派部分兵力先去接管济南,同时让林俊率神武后卫三千骑兵追击。
冯胜则是率后续大军紧随。
多尔衮能逃走,可东昌这边就不行了。
准塔收到多尔衮撤退命令时,陈懋已经率大军抵达城下,想安然撤离已然没了可能,只能暂先守之,寻机撤离。
陈懋抵达后,立刻遣大军在寅宾、南薰、纳日三门外修筑大营,另派骑兵千人在北面锁钥门外埋伏,充为奇兵。
九月三十日,明军正式对东昌府城发起进攻。
南门外,陈懋举着千里镜,看着再次被打退的死营,神色难看。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攻城,结果毫无进展。
东昌府城因为建在东昌湖中,四面环水,大军难以展开。
且现在的东昌城是万历年间修成,城墙皆以砖石砌成,高三丈有余,四门皆有瓮城。
高大坚固,难以攻打。
准塔收缩大军于城中,还有不少小船游荡湖中袭扰,让陈懋异常头痛。
百般思索后,陈懋将主攻方向放在了南薰门。
他先以周边收集而来的船只搭栽善水军士清剿湖上清军,然后集中兵力强攻南面。
结果不如人意,面对龟缩的清军,毫无办法。
“红夷大炮何时能运到?”
眼下继续强攻已不可取,陈懋将希望都放到重炮上。
边上李过回道,“预计明日可由运河送达。”
“那就收兵,等重炮抵达再说。传令,严防东虏趁机突围,尤其是北面,务必要死死盯住。”
“末将明白。”
东昌城头,眼看明军收兵回营,准塔也松了口气。
面对明军强攻,他压力很大。
确认短时间明军没有继续攻城的可能,准塔回到府衙,并且召集了几个满八旗将领。
“诸位,摄政王传令让咱们撤离,可明军来的太快,现在想安然撤离已经不可能。
但咱们也不能继续拖下去,根据消息,河南明军已经攻入大名府,要不了多久就能杀到这里,到时候咱们更无逃生的可能。
本将有意今晚趁着夜色突围,现在召集尔等过来,就是商量咱们该怎么撤。”
众人闻言相视后,巴牙喇纛额真杜尔德站起来说道,“即使夜间有夜色相助,但想将这城中万余大军全部撤离几乎没有可能。”
准塔点点头,“确实,本将打算带着撤离的只有咱们满洲八旗两千人,其余汉八旗及那些绿营皆可放弃。”
这是多尔衮给他的命令,务必尽量保全满洲八旗。
这两年,满洲八旗损失人员加起来不下万五,几乎削了满洲兵力的四分之一。
眼下作为满清支柱的满洲八旗实在是损失不起了,否则可能都不用明军继续来打,满洲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因此多尔衮现在首要就是保证满洲人性命。
至于汉八旗和那些绿营,在多尔衮看来都可以放弃。
满清都要撤回辽东了,没那么多粮食养军队,本就打算抛弃部分绿营。
而汉八旗虽然损失后有些难受,但只要能保证满洲八旗的安全,那就值得。
反正汉人多,汉八旗随时能补充。
“如此倒是简单,末将觉得可传令下去,就说将军打算夜袭明军,于夜间让汉八旗领着那些绿营从东西两门出城夜袭明军大营,缠住那些明军。
而我等满州八旗以绕路从侧翼袭击明军的名义出北门,从这里离开。
明军在这边并没有设立大营,虽然可能有伏兵,但应该不多,而我等皆有马匹,冲出去当是没问题。”
听得杜尔德之言,众人思索后连连点头。
“好办法。”
“没错,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能安然离开,还能让那些泥堪最后发挥点作用,杀伤明军。”
准塔对于杜尔德的提议也觉得不错,“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办吧,你等回去立刻准备,特别是马匹,务必不能有意外。”
“是。”
待众人离开,准塔又召集汉八旗、绿营诸将领,将自己打算夜袭明军的想法说出来。
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态度,准塔直接安排,基本将城中剩余兵力都派了出去,尽可能让明军的损失更大。
“大人,如此一来东昌岂不是成了空城,一旦明军趁机夺城可如何是好?”一个汉八旗将领问道。
“无碍,想来明军也想不到咱们会大军尽出,出其不意下绝对能有大收获。你等只要死死缠住明军一会,本将就能率八旗铁骑击溃明军。
到时候,我等甚至能衔尾追杀,一路收回之前丢失的城池,到时候所有人皆有大功。”
“多谢大人提携,我等必不负所托,誓与明军血战到底。”
虽然还有人心有不安,但观此情形也不敢多说什么。
夜幕落下,天地陷入沉寂。
子时,东面寅宾门、西面纳日门皆悄悄打开,一队队清军出城,稍稍整队后立刻在将领带领下朝明军大营摸去。
东门外,缐国安带着汉八旗、绿营诸多士兵刚离城不过一里,就见漆黑夜色中陡然冒出光亮,前方突有烟火升空。
“不好,暴露了。”
这情况摆明是明军夜哨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得到命令他也不敢擅自撤退。
此处距离明军大营不过数里,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倒也有可能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冲。”
缐国安大喊一声,不顾之前遮掩的脚步,带着数千大军就朝明军大营冲去。
第387章 夜袭不成
明军这边,一见烟火升空,东面大营主将李过就被叫了起来。
“呵呵,没想到这帮家伙还真敢出城玩夜袭,立刻吩咐下去,就按预案布置。”
大营距离东昌并不算远,急速冲锋下,缐国安没多久就带着数千清军杀到大营前。
只是出乎他预料的是,明军已然做好了准备。
大营前,密集林立着大量拒马,还有两道丈宽壕沟,壕沟后方还有土墙遮掩,大量兵甲齐备的明军出营列阵在壕沟后方,严阵以待。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自从在南阳吃了一次亏,凡陈懋领兵,每次扎营都会要求防护齐全,各种守御设施都不能少。
防的就是袭营。
虽然大多时候都用不上,但不能少,总有用上的那天。
例如现在。
缐国安看着明军的阵势,知道夜袭已然不成,但没有准塔的命令,他也不敢撤。
连番大败后,满清那帮人都有些发疯,这段时间好几个汉军将领被以各种缘由处死,一旦他无令撤退,必死无疑。
至于投降他也没想过,作为孔有德的铁杆,即使投降也难以幸免。
他已经没了选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缐国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将这场夜袭的戏码演下去。
很快,千余绿营出阵朝明军大营正面冲去。
第一道壕沟后,第十一卫指挥同知贺珍嘴角挂着冷笑望着冲来的清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当清军冲进百步距离时,贺珍大手一挥,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死营士兵点燃立在地上的虎蹲炮。
“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犹如泼水般洒向前方,最前方几十个清军冲锋中突然脚步一顿,身上或多或少有几个血洞。
一轮炮击后,明军火炮撤下去,其余士兵手持火铳或弓箭遥指前方,还有刀盾手手持盾牌护在前面。
其余清军倒是没被这轮炮击吓到,反而是加快了脚步,他们都对火器很了解,知道现在继续冲锋才是正确的选择。
部分清军边冲锋,边手持大弓朝明军放箭。
根本不瞄准,全凭感觉。
稀稀落落的箭矢基本都被盾牌、土墙挡下。即使落在人群中,这下顶上来的死营士兵皆有甲,也无大碍。
贺珍被两个明军手持盾牌护在身后,透过缝隙一直盯着清军的动静。
“大人,距离已不足八十步,要不要放铳?”边上一个死营千户问道。
贺珍摇摇头,“不急,再等等。”
很快,清军冲到距明军仅五十步远,到了这里,清军停下脚步。
前方布满的拒马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面对这种情况,这些清军倒是经验丰富,一部分清军以弓箭攻击明军,其余人在掩护下开始挪动、破坏那些拒马,意图弄出几条通行道路。
听着箭矢击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贺珍下令,“放。”
边上旗手立刻将指挥旗朝前一指,大量火把照耀下让这里犹如白日,不怕人看不到。
“砰砰砰。”
“嗖嗖嗖。”
火铳击发声、箭矢破空声络绎不绝,填装好的虎蹲炮时不时被抬上来放一炮,入耳就是前方清军传来的惨叫声。
不到盏茶时间,拒马阵前倒下不下两百具尸体。
当然清军也有反击,但明军这边有土墙为掩护,伤亡不大。
就在清军即将崩溃时,后方的缐国安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上来。
这种情况,他没有用什么战术,而是选择孤注一掷全军压上。
大量清军抵达稳住了阵脚,密集的箭雨、铅弹朝明军开始反击。
贺珍缩在四尺高的土墙后,听着头上不断传来的破空声,朝边上人说道,“两翼的人到位了没有?”
“应该还没,没发现信号。”
“该死,真憋屈。”
要不是为了配合李过的计策,他早就带人杀出去了,而不是在这防守。
很快,清军付出伏尸数百的代价清理出数条直达壕沟的通道。
双方开始以壕沟为界展开交锋。
一刻钟后,清军两翼皆有烟火升空。
贺珍兴奋的一把扯下头上的铁盔,领着长刀就站起身,“杀。”
明军不复之前只防守的情况,大量死营士兵开始越过壕沟反推清军。
而在清军两翼,大量明军正冲杀而来。
缐国安肝胆欲裂,“中计了,我命休矣。”
就在东面交锋时,东昌北面锁钥门城门缓缓打开,一骑骑满八旗马兵鱼贯而出。
听着东西两面传来的喊杀声,再看看漆黑寂静的北面,准塔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带着两千余满八旗骑兵急速远离东昌城。
刚冲出不到四里,就见左翼黑暗中有连绵火龙映入眼中,与之同来的还有密集的铁蹄声。
“不好,明军伏兵,加速。”
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的速度又快上几分,后续的清军跟上。
此时的清军犹如惊弓之鸟,不管来袭的明军有多少人,能不能打得过,他们脑海中的第一想法就是逃命。
准塔也是如此。
黑夜中,两道火龙急速狂奔,相距离不到百步,时不时就有惨叫声传出。
城南,早在东面烟火升空时陈懋就被叫了起来,营中军士也备齐甲、兵做好准备。
不过陈懋没急着行动,而是派了数十塘骑先去探查情报。
没多久,陆陆续续就有消息传回。
“报,东面大营有大量敌军兵至,预估不下四千。”
“报,城西有数千敌军攻至大营。”
“报,城北有数千骑兵离城朝北面逃去,疑似东虏八旗,神武后卫千户王棪正带人追击。”
汇总各处消息,陈懋依然有了猜测。
“看来鞑子是要跑啊,汉军全成了弃子。”
根据之前城中守军数量,陈懋基本能确定眼下城里已经没了守军,心中有了计较。
他立刻派三千大军对南薰门发起攻城,以他估算基本能一击而下。
当然现在这情况区区一空城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将出城的清军消灭。
北面逃走的那些骑兵陈懋没多少办法,他这一路骑兵不多,就千人,都被派去了北面,无力支援。
因此当下陈懋的主要注意力被东西两面吸引。
虽然这些都是弃子,但还是要尽力清剿干净,免得留有余孽为祸地方。
于是陈懋又派出数千人支援东西两面大营。
第388章 逃不了
次日天刚微亮,陈懋已经坐在了东昌府衙中。
此时东昌城已被拿下,城中布满巡街的明军,同时也在进一步肃清城中残余清军。
没多久,李过等将领相继过来。
“情况怎么样了?”
“出城袭营的敌军大部分都被拿下,斩首三千,俘虏六千余,尚有不少人趁乱逃走。”
陈懋点点头,然后看向原榆园军首领张七,“眼下我等主力大军还有重要任务,不能在这耽搁太长时间,但那些散落的敌军也不能不管,否则不仅漕运会受到威胁,当地百姓也有性命之忧。
你等之前久在此处盘踞,熟悉地形方位,本将有意让你领后营五千兵力留守东昌,既保此地安宁,还要尽快将残余溃兵清剿干净。”
“末将领命。”
“好,如此我等当没有后顾之忧。”
”大人,不知那些俘虏该怎么处理?”李过问道。
陈懋想了想,“将绿营俘虏全部解除兵甲交给张七看管,每日一顿稀粥吊命即可,后续会有人过来接管。至于那些东虏汉军八旗,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陈懋很好的领会了朱烈洹的意思,凡八旗者,不管是满八旗还是蒙、汉八旗,只要抓住,全部处死。
陈懋又看向其他人,“全军休整一日,明日继续北上。”
“是。”
与此同时,经过一夜狂奔的准塔等人抵达清平,人疲马乏却是不敢休整,因为明军骑兵正紧随在后面不远。
一夜追逃,准塔身边剩下已不足一千七百骑。
少了的那些, 部分是追逃中被明军斩于马下,剩下大部分都是被准塔跑出去拦截明军丢下的。
这也是他们与明军拉开数里距离的原因,但这点距离还不能让准塔安心,毕竟骑兵速度快。
虽然明军也就千余骑,比不得满清骑兵数量多,可一帮被吓破胆的家伙丝毫回身反打的念头都没有。
停下补充淡水又给战马喂些吃的,清军换马继续北逃。
然而当他们逃至高唐州时,所有清军心中都充满绝望。
只见前方正有数千铁骑迎面冲来,旌旗猎猎。
赫然是天武后卫。
前后夹击,双方数千骑在此展开交锋。
另一边,冯胜在多尔衮逃走后轻松拿下济南。
之后他没做停留,带着数万大军继续北上,一路上相继占据齐河、济阳等地。
驻于淄川的谢迁部也调转方向北上,齐东、青城等地满清官吏都已逃走,皆不战而降,大军直奔武定州。
十月二日,刚攻下内黄县的常遇春收到陈懋送来的战报。
他没想到山东战场居然如此简单就分出胜负。
本来他这一路是要先从侧翼入山东断清军后路的,可现在清军都跑了,计划也得顺势而变。
简单思索后,常遇春改变计划,不入山东,而是继续北上与宋晟汇合。
十月六日,多尔衮等人一路逃到德州。
到了这里,清军再也无法继续奔逃,多尔衮带大军入德州城据城而守。
德州府衙,瓦克达、刚林、耿仲明等人都汇集在此,脸色苍白的多尔衮强撑着坐在椅子上。
“咱们还剩多少人?”
瓦克达脸色难看的说道,“不足八千。”
多尔衮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色,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刚林想上去帮忙,被多尔衮摆手拒绝。
“短短几日,大军损失过半,天要亡我啊。”
要知道离开济南的时候,跟着的大军差不多有两万,可现在就剩了八千不到,损失太大了。
这些人倒不是都被消灭了,大部分都被冲散了。
自从离开济南不久,明军神武卫三千骑兵就追了上来。
说是三千骑兵,但加上辅兵不下五千。
数千骑兵犹如牛皮糖般紧随,严重拖慢了清军撤退的速度。
关键这么大的威胁在侧,清军想好好休息都难。
明军时不时就上来骚扰一番,发现机会甚至会直接冲阵,清军就是这么被冲散的。
为了挡住明军骑兵,跟随多尔衮身边的四千满蒙骑兵损失过半。
到了现在他们已然无法继续前行。
“明军是何动向?”
“紧随的明军骑兵一部在西面运河边扎营,另有部分绕过德州直奔东北方的吴桥。”
“可有准塔那里的消息传来?”
“未有。”
多尔衮脸色愈发白,眼下这情况几是绝地。
瓦克达连忙说道,“摄政王,不如由末将领步军留下挡住明军,让骑兵护着您先行撤离。您是咱们大清的主心骨,值此危难之际,万万不能出事。”
多尔衮摇摇头,“不可,本王...”
话还没说完,一个满身狼狈的牛录章京被两个士兵架着冲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
多尔衮认出这个牛录章京,乃是隶属他正白旗之人,之前被他安排领兵镇守景州。
“摄政王,原本游击于北面的明军骑兵突然调头南下,汇集近三千骑突袭景州,奴才兵寡无力抵抗,景州城破。”
在座的人都安静下来。
景州乃是德州的后方,也是他们的退路,此地丢失也让他们再无逃命的可能。
良久,多尔衮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让人将那个牛录章京带出去。
“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全力备战吧。”
刚林脸上带着焦急,“摄政王,可让骑兵护着您冲出去。”
“别说了,本王现在就是想走都走不了,都去安排德州布防之事吧。”
多尔衮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已到极限,再也撑不住车马劳顿,没有继续逃走的可能。
“是。”瓦克达也知道他们这是到了绝境,率先离开,耿仲明紧随其后。
刚林要走时,多尔衮将他叫住。
“摄政王可还有吩咐?”
“帮本王准备些火油。”
刚林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明白多尔衮的意思,有心想劝说一二,却是不知如何出口。
多尔衮或是猜到他所想,说道,“本王绝对不能落到明军手中,哪怕是尸体,否则还不知会遭到何种羞辱,你当知晓。”
刚林当然知道,明军喜欢挖茅房的消息早就传了出来。
“臣遵命。”
多尔衮又从怀中摸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递过去,“尽快准备,到了晚上,本王会安排人护着你离开,尽量逃出去将这封信交给礼亲王。”
“是。”
第389章 多尔衮吐血
多尔衮等残部被困在德州城,城外明军骑兵也没急着攻城。
神武后卫指挥使林俊遣千骑占据吴桥后,就屯大军于城西,每时都有大军巡城,务必不让一人逃走。
特别是十月初二夜间,多尔衮派十余人护送刚林出城,意图趁着夜色逃走。
可他没想到明军夜哨布置的如此多,刚离城没多久就被发现,最终被明军包围抓获。
连夜刑讯,林俊得到一个让人精神振奋的消息。
“能确定多尔衮就在城中?”望着随军锦衣卫,林俊眼神中都冒火。
“确定,被抓之人经确认乃是东虏大学士刚林,乃多尔衮铁杆,起初还不言语,直到三轮酷刑后什么都招了。
据他所说,多尔衮已病入膏肓,现在连行动都困难,因此也没了突围的希望,刚林离开前为他准备了火油。”
林俊大喜,“太好了。”
多尔衮可一直都是他们这路军的头号目标,也是自家陛下必杀名单排在首位的家伙,没想到现在居然被困在德州。
只是对方已经做好自杀的准备,看来想抓活得基本没可能。
不过总比让对方逃走好。
“刚林为何会出城?”
“多尔衮安排的,还让他带了封信给代善。”锦衣卫拿出一封密封的书信。
林俊接过来没打开看,而是好生保存。
接着,林俊又问了些许城中残兵的情况,就开始安排部署。
既然多尔衮在城中,那就不能再让他逃走,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不行。
于是明军巡哨密度又加大一倍,且城外遍布暗哨。
虽然累了点,但值得。
十月初四,又是数千骑从南面而来,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两千余头颅,都被堆在德州南门外不远处。
多尔衮被人抬上城墙,一眼就望见那个由头颅筑起的简易京观。
颗颗头颅后面那根纤细的鼠尾很显眼,特别是顶部,一张惊恐的脸正对着德州南门。
而在京观边上,立着一根木头,顶部尖锐,上面串着一个人,被木头从下身穿透至脖颈后透体而出。
“准塔。”
“刚林!”
“噗。”
多尔衮一口鲜血喷出,强撑着站起来的身体不自主的往后倒去。
“摄政王!”
瓦克达连忙让人将多尔衮抬回去,并遍搜德州大夫为其救治。
十月初五,占据景州的明军骑兵也分兵抵达德州。
至此德州城外汇聚明军骑兵近万,还有数千辅兵。
后续抵达的神武军都指挥同知毛千原接管大军指挥,将德州围得水泄不通。
直到十月初七,冯胜率数万大军抵达德州城下。
此时山东大部分地方都被明军收复,仅剩德州和乐陵还在清军手中。
乐陵被冯胜交给了占据武定州的谢迁负责,他亲自统大军抵达德州,一定要拿下多尔衮。
为了不生意外,冯胜率军抵达后次日就对德州发起猛攻。
十月初八,明军对德州五门同时发起进攻,根本没搞围三缺一那一套,所有方向都是主攻,也无佯攻之说。
为的就是尽快拿下德州,抓到多尔衮这个畜生。
德州城西,冯胜透过千里镜看到城头上清军已做好准备,也是下令,“开炮。”
明军阵前,上百门轰夷大炮整齐排列,还有数百门弗朗机以及一些其他缴获的火炮,就这阵势任谁看一眼都得胆颤。
因为德州濒临运河,水运方便,冯胜这路的火炮格外多,原本江北战场的重炮基本都集中到了他这里。
虽说四面都是主攻,但冯胜还是把重炮都集中到这里,他很清楚这玩意集中起来使用作用更大。
清军负责东门防御的是耿仲明,当看到那一眼数不清的火炮后,双腿都在发抖。
他太清楚这些玩意的威力了,区区一个德州居然来了这么多重炮。
哪怕是满清也就全盛时期堪堪能比。
至于现在,所有战场皆溃败的满清火炮损失惨重,已不足刚入关时候的三成。
而德州,一门重炮都没有,甚至轻炮都没有。
沉重的火炮早在之前被明军骑兵追击的时候为了逃命丢掉了。
还不等耿仲明思索对策,明军炮兵阵地响起震天巨响。
巨大的浓烟几乎覆盖明军炮阵,而空中,数百颗铁弹夹杂着呼啸声急速朝城墙砸来。
“砰砰砰。”
“啊啊啊。”
炮弹大多都砸在城墙上,巨大的动能让城墙一阵抖动,耿仲明差点没站稳摔趴下。
还有炮弹或是落在城墙前面,或是越过城头飞入城中,更有不少砸在城头上,相比之下单薄的垛墙根本经不住炮弹轰炸,躲在其后的清军被砸的惨叫连连。
自第一声炮响开始,炮声就没停过,明军炮弹好似不要钱般砸向城墙。
城头上根本站不住人,守军被轰的抱头鼠窜,无奈的耿仲明只能下令撤回城下。
留在城头上就是白白送死。
明军这边,冯胜并没有过多关注城墙上的守军,而是一直死死盯着城墙本身。
就见城楼右侧城墙出现大量裂缝,城下满是脱落的墙砖。
冯胜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看来要不了多久城墙就得塌。
也是,面对明军这个火炮阵容,整个天下就没哪座城池的城墙敢说能挡住。
德州也算坚城,自明初筑城时,就是天下有数的坚城。
城高近四丈,厚近三丈,皆为砖石砌成,最近一次修缮乃是万历末期,距今并不久远。
再加上城外那道宽四丈有余、深两丈的护城河,谁敢说德州不坚?
可面对冯胜摆出的火炮阵也没什么用。
估计也就南北两京的城墙能撑上一段时间。
“集中火力炮击出现裂缝的地方。”
明军炮手得令,开始朝着城楼右侧猛轰。
城中,耿仲明愁眉不展。
看着裂纹越来越多且摇摇欲坠的城墙,再听外面密集的炮声,他却是毫无办法,无力阻止明军的行为。
知道城墙即将告破,耿仲明只能一边安排人做好接战的准备,一边派人朝城中最高指挥瓦克达求援。
至于多尔衮,之前吐血后,现在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全靠喝药吊着命。
巳时三刻,伴随着一颗数斤重的铁弹砸在城墙上,早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再也撑不住。
“轰。”
巨大的垮塌声传遍德州城。
第390章 末路
当城墙处硝烟散去,宽达十余丈的缺口出现在城内、城外众人眼中。
城墙几乎是从中间部分发生垮塌,顶部砖石落下形成一个略微有些陡峭的坡度。
虽然不比平地,但足以让人行走。
明军阵前,三千全副武装的死营早已列阵等待,他们身后,还有千余神武军士兵压阵。
“攻。”冯胜的命令很简单。
略微杂乱的脚步声传出很远,数千人直冲缺口处而去。
眼下这情况,根本不需要搞什么试探,只管大军压上便是。
而城中的耿仲明也在城墙垮塌后就组织士兵上去试图占据高点,但此时明军离得还远,火炮并未停歇。
数百清军刚冲上垮塌形成的缓坡上,就有数十颗炮弹砸来,顷刻间近百人成了血雾,残肢断臂飞的到处都是。
刚鼓起勇气的清军直接崩溃,连忙逃离。
然后不停歇的炮弹不断砸来,缺口处根本站不住人,耿仲明急得团团转却是没有办法。
明军攻城队伍在火炮掩护下快速冲到护城河边,面对城中及缺口两侧完好城墙上射来的箭矢铅弹根本不在意。
几十架卸去底座的云梯被平放在护城河上,又有大量宽大厚重的木板平铺其上,很快数条简易通道形成。
护城河就这样,在你无法出城防御及正面城墙上站不住脚的时候,护城河作用并不大。
当然这是普通护城河,如襄阳城那种护城河例外。
通道刚成,兴奋的死营士兵就举着兵器朝城墙冲去。
今日开战前冯胜已经发话,只要今日能破城并抓住多尔衮或确认多尔衮的死讯,所有参战的死营士兵全部赦免罪过并有嘉奖。
所以这些士兵才如此兴奋。
护城河距离城墙很近,所以此时明军火炮也已停歇。
缓坡上已布满清军,皆手持弓箭或火铳拼命朝明军这边射击。
大量死营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可依然无法挡住他们的脚步。
很快,明军冲至缓坡,与清军展开短兵相接。
就此,双方的差距肉眼可见。
几乎是一开始明军就压着那些清军打,哪怕明军是仰攻。
清军本就是残军,一路溃逃,士气早就跌落谷底,更何况此时被明军围死城中,几无逃走的可能性。
又有多尔衮病重的消息传开,清军的战心不说全无也不多。
也就那些八旗兵还在奋力抵抗,否则恐怕会被明军一冲就散。
八旗兵很清楚,他们落到明军手中,绝对没有活路,反正都是死,自然拼死抵抗。
靠着八旗兵玩命,双方一时间在缺口处展开混战,各不相让。
靠右 的地方,一个白甲巴牙喇兵先以透甲锥穿透一个死营士兵身上的布面甲,又一脚踹开身前士兵。
趁着空隙,随手摸出腰间携带的震天雷快速点燃,然后奋力扔向前方。
“砰。”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数个死营士兵被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是还不待这个白甲巴牙喇兵高兴,就觉双腿被人抓住。
对面一用力,白甲巴牙喇兵向后倒去。
刚倒下,两个明军死营士兵就扑了上来,死死按住他。
又有一个死营士兵奋力扒开其罩在外面的铁甲,然后手持从地上捡来的透甲锥对着其脖颈就狠狠插曲。
仅剩单薄的颈甲抵不住,鲜血喷涌。
透甲锥还来不及拔出,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正中那个死营士兵脸部。
缺口处,皆是这种贴身肉搏的场景,靠着瓦克达紧急调来的百余个白甲兵,清军短时间稳住了阵脚。
明军的死营士兵也全都杀红眼,几乎是和顽抗的清军以命换命。
两边都损失惨重。
靠近指挥的毛千原见那些披三层甲的白甲巴牙喇兵在上面肆意屠杀,要不是死营人数更多,士气更旺,险些要被赶来下。
“不能继续这样了。”
毛千原看向压阵的神武前卫中千户所千户齐豫,“你亲自带重甲兵上去,让那些仗着甲胄嚣张的畜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精锐。”
“明白,您就看好吧。”齐豫狞笑。
所谓的白甲巴牙喇兵他们之前也不是没遇过,也就那样,正面战场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九江战场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一帮引以为傲的白甲巴牙喇兵被明军夜不收杀的连城都不敢出。
很快齐豫就带着两百重甲兵杀了上去。
果然如其所料,面对同样内穿锁子甲、中间套绵甲、外面罩铁甲的明军重甲兵,这帮之前还很活跃的白甲兵立刻被压制。
装备双方都差不多,但不管是厮杀技巧还是多人配合明军都更胜一筹,更何况人还更多。
明军重甲兵几乎是三个打一个,两人贴身控制住白甲兵,剩下那人举着大斧对着白甲兵头部猛砸。
哪怕白甲兵头戴铁盔也顶不住这种攻击,几乎是几斧子就解决一个。
不到半刻钟,百余白甲兵全部伏尸,与之一起的还有两三百普通满八旗士兵。
这些支柱一被灭,剩下的清军再也撑不住,亡命往城中逃去,一路上都是他们丢弃的甲胄和武器。
明军跟在身后掩杀入城,在毛千原指挥下开始沿着城中重要街道肃清城中残兵。
同时还派人开始清剿城墙和城门处的敌军。
后方,看到明军顺利冲进城,冯胜又加派神武前卫左右两个千户所士兵入城。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进城作战的,而是维持秩序。
死营士兵眼下战力不差,但军纪还达不到明军的要求。
这帮杀红眼的家伙要是没人看着,分分钟能把城中搅乱。
随着明军大举入城,清军的防御彻底崩溃,其余几处城门守军也无心防守,被明军冲进城。
原本靠着城墙还能抵挡一二,但现在失去城墙之利,清军见到明军不是投降就是跑,根本不敢抵抗。
一帮溃兵哪有巷战的勇气。
他们不是那些面临国破家亡的明军,没有那种心气。
瓦克达见大势已去,和耿仲明带着尽力收拢的数百残余满八旗士兵退往德州府衙。
意图负隅顽抗。
毛千原见状也调集大量兵力朝那里杀去,这里有大鱼。
这些残余八旗兵沿着街巷奋力抵抗,但还是挡不住,明军步步靠近德州府衙。
第391章 多尔衮之死
德州府衙中,多尔衮躺在床榻上,脸色灰白,散发死气。
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不断传入耳中,让多尔衮眼中的光亮逐渐消散。
陡然,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多尔衮现在连动都动不了,哪怕是偏转头颅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不清楚来人是谁。
直到对方靠近,眼角余光才看到那道有些模糊的人影。
是瓦克达。
“摄政王,城破了,明军已经杀了进来,眼下仅剩几百残兵还在抵挡,但撑不了多久。”
多尔衮嘴唇微动,有声音传出,但很小,听不清。
瓦克达连忙将耳朵贴近,这才能大致听清,“将...将火油...倒本王身上,点燃。”
瓦克达望向房间角落,五六个木桶整齐摆放,里面就是火油。
他明白多尔衮的意思,不想自己的尸体落到明军手中遭到羞辱。
点点头,“末将明白。”
说完,瓦克达就跑过去拎来一桶火油,拔去木塞,将之倒在多尔衮身上。
他倒的很仔细,确保多尔衮身上每一处都有。
一桶倒完,不放心的瓦克达又倒了一桶,然后将剩下的几桶火油浇在房间各处。
最后看了眼已被火油包裹的多尔衮,瓦克达最后说道,“摄政王,底下再见。”
说完就转身离开。
来到外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瓦克达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之抛出。
顷刻间,大火熊熊燃烧。
房间中,多尔衮躺在床上,眼中满是不甘,脑海中思绪流转。
“明明我大清已经入关且占据大半天下,为何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本王早已计划好,拿下天下后就寻机登基,到时候我就是大清最大的功臣,可为何天不遂人意?”
“朱烈洹!朱烈洹!为何你要冒出头,乖乖做我大清顺民不好吗?为何要坏我大计?”
“本王不甘啊!本王不甘啊!”
“我大清天下无敌!贱民都该死啊!”
“本王不甘!”
火光冲天,熊熊大火淹没了多尔衮的身影,也烧尽了他最后一点思绪。
府衙外,大火窜起后就被毛千原发现。
现在这个时间点府衙燃起大火,几乎是人都能猜到为什么。
“快,加快速度。”
毛千原连忙催促,希望尽快将眼前那些残兵消灭。
明军也加大力度,对清军发起凶猛的冲击。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清军面对明军的猛冲猛打,难以支撑。
府衙外的清军一个个倒在地上。
一刻钟后,残余清军被消灭殆尽。
耿仲明被几杆长枪插成了刺猬,瓦克达自刎于府衙门前。
看着府衙内部大火还在熊熊燃烧,且不断朝外蔓延,再闻闻空气中的气味,毛千原知道想短时间灭火已不可能。
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大火蔓延,否则整个德州城都有可能被牵连。
毛千原连忙指挥上千明军将府衙周边临近的房屋全部拆毁,制造出一个隔火带。
然后就只能看着大火燃烧。
随着八旗残兵被消灭,城中抵抗几近于无,明军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抓捕溃兵。
神武军两千军士分散开维持秩序,斩杀几个作恶的死营士兵后,算是将那帮杀红眼的死营士兵镇住了。
直到酉时,府衙的大火才熄灭。
冯胜看着烧成废墟的府衙,问道,“确定多尔衮就在里面?”
“是,末将审问了那些俘虏,确认多尔衮没有离开过府衙,而且之前大肆索城也没在其他地方发现多尔衮的身影,当是没于大火之中了。”
“呵呵。”
冯胜冷笑,“这家伙倒是果断,直接用上火油,连根骨头都不给咱们留,看来是怕在茅坑下面吃屎啊。
本将偏不如他愿。
传令,就在最开始烧起来的那栋房屋废墟上修一间茅房,记住了,那里的一丝一毫土石都不许挪走,全填在茅房地下。
再把耿仲明和瓦克达两人丢进去,就当是给多尔衮找两个伙伴,希望他们不要因为抢食打起来。”
“啊,可这是德州府衙,要是建了茅房之后咋办?”
“另选地方就是,反正府衙需要重建,在哪里都差不多。”
“是。”毛千原领命后,就开始安排人开始动工。
多尔衮恐怕没想到自己都成了灰也逃不过吃屎的下场。
“另外再派人将城中仔细清查一遍。”冯胜交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别被多尔衮金蝉脱壳了。
德州拿下,山东平定,接下来就是进军北直隶了。
次日,陈懋统兵抵达,就此冯胜这路大军聚兵十余万。
另一边,常遇春统步骑两万攻入大名府后继续北上。
此时满清大撤退的消息早已传开,满清的地方官员和少数守军根本无心抵抗,大军抵达即开城投降。
一时间明军势如破竹,快速推进。
到了十月初十,常遇春率大军抵达晋州,并在此会合了宋晟部。
双方合兵近六万,号称二十万,浩浩荡荡朝紫荆关冲去。
而在山西,却是发生了大变。
得到常遇春派出的援军后,龙武军都指挥同知朱永于九月初攻克挡了他们数月的太原。
随后朱永率部继续北上,于九月底配合北面明军前后夹击攻破宁武关,山西西部诸镇皆降。
之后汇聚大军数万直奔大同。
而远在草原正暴打漠南诸部的李文忠也抽调三千明军骑兵及数千蒙古骑兵南下,从北面威胁大同。
经过一年多大战,李文忠手下实力大增。
从投降的蒙古诸部中拣选精锐,凑了近三万蒙古仆从军出来,现在数万精骑已经兵临察哈尔。
而就在明军大军压境后,镇守山西的泥堪也集中兵力布防,将北面骑兵挡在长城外,南面明军也被挡在应州。
不过此时大清大势已去,泥堪的主要重心还是在想着如何安然撤离。
九月底,全权主导这场大撤退行动的代善派人通知泥堪,让他于十月初撤离。
之所以拖这么久,是因为按照满清的计划,山西汉军绿营将被全部放弃。
到时候泥堪只需带着满蒙汉八旗撤离即可,他们都有战马,速度很快。
不过在撤离前,泥堪还在尽力稳住局势,好能将明军拖住,给他们后续撤退争取时间。
第392章 后悔的姜镶
九月三十,夜,山西大同,总兵府。
姜镶、姜瑄与锦衣卫千户徐彦相视而坐。
“姜总兵与外界传言可不同,居然还有此雅趣。”徐彦看着桌上的茶具笑着说道。
姜镶脸上带着笑容,“附庸风雅罢了,不过这茶确实是好货色,景远青,咱们山西少数能拿出手的茶叶。
虽比不得南直隶、四川这些地方名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徐千户,尝尝。”
徐彦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在下是粗人,这茶喝到嘴里都是一个味,倒是浪费了姜总兵一番苦心。”
“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姜镶也一饮而尽。
“姜总兵今日请在下过来,可是有事?”
徐彦心中基本能明白姜镶请他过来干什么,也没继续啰嗦。
现在的情况已与去年不同,姜镶没得选择。
“徐千户,在下请你过来就是要告知你一件事,尼堪准备逃。”
“哦?”
徐彦似笑非笑,没问尼堪相关的事,而是说道,“姜总兵这是想重归王化?”
“我等本就为大明之臣,之前不得已暂服鞑子,今陛下登临大宝,当为陛下献上贺礼,以示忠心。”
姜镶心中也苦,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满清这么不经打,去年他也不两面下注了,早反正哪有现在的破事。
那时候朱烈洹也才刚起势,他姜镶还能卖个好价钱。
可到了现在,他不值钱了啊。
但现在满清被打的溃不成军,大明新复天下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来,他不可能和满清一条路走到黑。
想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只能奉上一份足够的大礼。
就这,恐怕也仅仅只能保命,几百年积累的财富得大出血,官位也难保。
毕竟情况不同去年了啊。
“哦,姜总兵这次想清楚了?”
“嗯,还望徐千户能帮在下美言几句。”
“今时不同往日,姜家最后是什么结局就看你这份大礼最终有多大。
不过提前说好,不管怎么样,你这官啊,他到头了。”
“明白。”姜镶心中早有准备。
徐彦正了正神色,“说说吧。”
“根据在下得到的消息,尼堪准备于十月初三率领八旗兵撤往万全都司汇合阿济格,然后沿长城急行至喜峰口出关。”
“汉军呢?”
“以尼堪的计划,皆被放弃。现在山西剩余绿营主力被吴惟华带着驻扎于应州,大同这里还有万余人,将在十月初一被派往阳和、镇羌等边堡,抵挡驻扎于猫儿庄的骑兵。”
徐彦沉思片刻,“能确认消息的真伪?”
“您放心,我姜家在此扎根百多年,虽然现在被排挤,但这点能耐还是有的,消息是尼堪的侍妾传出来的。”
徐彦想了想问道,“不知山西这些大军姜总兵能控制几何?”
“不多,现在山西这些绿营大多都是从其他地方抽调而来,姜某也没那么大能力。不过虎峪口守备乃姜某旧部,或能助一臂之力。
还有应州,在下也有几个亲信能帮帮手。”
徐彦点点头,“可,只要此次功成,姜家当保全无虞,不过大同你等是待不下去了。”
“明白,任凭安排。”
两人又商议一番,徐彦就急匆匆离去。
待房中仅剩两人,姜瑄说道,“二哥,咱们真得交了官印,还要离开大同?”
姜镶苦笑,“现在这情况,能保全家小已是不易,何能多求其他?”
他也不想离开经营百多年的大同,但现实是没得选。
去年他拒绝了明军的招揽,意图继续看看情况,说白了就是想当墙头草。
可后续他就被多尔衮叫去京城不得离开,算是软禁起来。
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年时间天下居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即将鼎定天下的满清居然被打的要死不活,而原本奄奄一息的大明却是如日中天。
姜镶在京中收到消息那是心急如焚,可当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八月,战局不利的满清将主要注意力都放到撤退上,加之多尔衮不在京城,他四处送礼,又连连对顺治和孝庄表忠心,加上山西原本姜镶的部将鼓噪,为了安抚人心这才放他离开京城。
可等他回到山西,明军胜势已定,他能做的也仅是锦上添花。
“可之升还在京城,一旦这边出事,恐性命难保。”
姜镶是被放回来了,但随他一起入京的长子姜之升被留了下来,以为质子。
“眼下别无选择,只能牺牲他保全家族。”姜镶冷酷说道。
“唉。”姜瑄叹了口气。
姜镶面上还算平静,“你尽快去按之前咱们商量的做准备,切记小心行事。”
“二哥你放心,我晓得。”
另一边,徐彦回到锦衣卫驻地就快速写好几封信,然后交由几个锦衣卫带着出城。
虽然眼下大同被尼堪控制的很严,但如此大的城池,想严密封锁根本不可能,锦衣卫有出城渠道。
与此同时,尼堪也正在与一众八旗将领商量后续的计划。
“京城撤离已基本完成,英亲王来信,他那边已经做好准备,就等咱们了,现在先说说各处情况如何?”尼堪问道。
“草原上明军骑兵这几天倒是没什么动作,一直驻扎在猫儿庄没动静,倒是南面应州处,明军连日攻城。
好在城中守军众多,尚能抵挡。”
尼堪点点头,然后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按原计划行事吧,明日就将城中汉军都派往边堡。
固山额真朱马喇!”
“奴才在。”
“你率千骑为先锋,于十月初二先行离开大同,沿途扫荡叛民,务必保证退路通畅。”
眼下山西除了大军压境的明军,之前被压制下去的义军又活跃起来,特别是蔚州、广昌等地,义军极多,仗着地形复杂时而袭扰清军。
连内长城都失陷多处,要不是紫荆关、倒马关还在手中,这些义军估计都杀到京城去了。
而现在他们想安然撤离,这些义军也是隐患,尼堪不得不先行派人打通道路。
“奴才遵命。”
尼堪点点头,“其余人也开始准备起来,特别是干粮,至少备足半月所需,除了武备,其余东西皆丢弃,所有人轻装简行。”
“是。”
第393章 入关
十月初一日,夜。
虎峪口边墙外,十几道身影正在夜色中等待。
“守备大人,咱们现在投向大明会不会被秋后算账,毕竟前几年...”
一个千总小声说道,虽未说完,但众人明白他的意思。
守备王安低声说道,“咱们没得选择。根据总兵大人的消息,眼下鞑子在南方已经全面溃败,南京失守,大明肃王殿下已在南京登基。
而在江北,明军全取河南,黄河以南鞑子皆失,此种情况下,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杀到北京城下。
山西的情况你们清楚,连太原都丢了,也就大同还在鞑子手中,但面对数万明军南北夹击,又能坚持到几时?
鞑子已经开始朝辽东撤离,京城那边估计都跑的差不多了,而根据总兵探知的消息,山西、万全都司的鞑子马上也要跑了。
更关键的是,咱们这些汉军成了弃子,你说这种情况下除了反正投靠大明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东虏鞑子送死吧?”
众人心有戚戚,相比天下大局,他们这些人就是小人物,只能随波逐流。
“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有了这次之功,或许官做不下去,但能保住命就好。
而且咱们已经宰了监视咱们的那几个鞑子,没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是他特意做的,当时在场之人都至少上去砍了一刀,就是为了断了某些人的邪念。
“守备大人说的是,俺现在不指望其他,能回家和妻儿老小种种地填饱肚子就行。”另一个千总说道。
“那肯定没问题,当今大明陛下爱民如子,往后的日子啊,差不了。”
正当他们说话时,前方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很密集,数量很多。
“来了。”
守备低喝一声,众人都正了正神色,其中几人更是点燃手中紧握的火把。
没几时,后方边墙上相继有火把点燃,将这片地方隐隐照亮。
很快,大片黑影靠近。
虽不清晰,但压迫感很强,守备十几人一时间都觉难以呼吸。
几骑快马很快来到他们身前,“就是你们?”
守备连忙说道,“是,末将王安奉姜大人之命,前来接引天兵入关。”
几个明军在周边跑了一圈,更有人上到边墙查看,确认没有问题后,回去汇报。
原本停在远处的大片黑影这才靠近。
待来到火光范围,数不清的骑兵映入诸人眼帘。
被李文忠派过来负责这边的骁骑左卫指挥使张义桥冷眼看了守备几人一眼,“带路。”
“是是是,诸位随我来。”
在王安等人带路下,这些在草原上奔腾一年多的骑兵没费丝毫力气就跨过边墙,正式入关。
当夜没有休息,带着虎峪口投降的清军,明军趁着夜色突袭阳和卫。
阳和卫因为处于较后的位置,防备不强,加上其中还有原本姜镶旧部作为内应,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明军攻破。
接着按计划,张义桥率近万骑兵直接南下。
等到十二月初二,明军相继拿下栲栳山、许家庄堡、沙埚等地,彻底堵住了尼堪等人从大同撤离的道路。
同时蔚州、广昌等地不少义军也被锦衣卫组织起来。夺下北口关、九宫口等要地,就是要堵死山西清军。
被尼堪派为先锋率千骑出城的朱马喇在栲栳山前遇上明军突袭,一番大战后,仅带不到三百骑狼狈逃回大同。
这时尼堪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至于明军为何会突然越过边墙而他不知道,尼堪仅是脑子一转就猜到大概。
“该死的,立刻派人将姜家所有人全部抓起来,生死无论。”
只是他的动作已然慢了,既然打算投降,姜镶怎么可能留在大同等死,早就带人跑了。
虽然尼堪对他的监视不少,但作为地头蛇,有心算无心下,姜镶想跑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这几天尼堪注意力都在撤离之事上,加上姜镶一直很老实,根本没多在意。
这下尼堪麻瓜了。
本来明日就要撤离,结果现在路被明军堵住了。
眼下大同北面是草原,那已经不是满清的地盘,也不是蒙古人的地盘,而是明军撒欢的地方,北上就是找死。
而南边明军陈兵数万在应州,过去同样没有好下场。
从灵丘、广昌一线经紫荆关倒是也能撤,但这一路道路不好走,且路途遥远,费时较长,很可能他们还没到紫荆关,明军已经在里面等他们来。
因此他们能撤退的道路只有沿着桑干河谷前行最为便捷。
“大人,咱们不能拖,时间越久就越难撤离。眼下明军刚入关,防御不齐全,咱们还有冲出去的可能,继续拖下去会被堵死在这的。”
尼堪点点头,“没错,必须立刻动身。”
求生在前,满清这些人也是动力满满,一点时间没耽搁,当日未时尼堪就带着四千八旗兵离开大同。
酉时初,沙埚前十余里的地方,桑干河畔,清军停下脚步。
在他们前面,数不清的明军骑兵严阵以待。
到了这个地步,清军已然别无选择,只能冲破明军才有一条生路。
尼堪大吼一声,“换马,准备作战。”
明军这边,张义桥率先发难。
只见千余蒙古骑兵前出,朝着清军冲去。
尼堪也不甘示弱,同样派出千余骑出战,双方在这片还算宽阔的平地上玩起骑射。
张义桥透过千里镜望着战场,蒙古骑兵在逐渐落于下风。
虽然清军八旗兵被明军打的很惨,但也不能说他们太差,至少面对蒙古人的时候,八旗兵还是不错的。
到了明末这个时候,蒙古人早就没落的不行。
这些蒙古骑兵虽然是精挑细选的,但也就那样,装备也不行。
看了看天色,要不了多久就要天黑。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一旦天黑,很容易让这些清军趁乱逃走。
于是张义桥很快就派骁骑左卫前后千户所两千余骑出阵。
正经的明军一上场,清军就不复之前的神勇,被压着打的成了他们。
尼堪神色阴沉的看着前方被明军犹如切豆腐般分成两半的清军,连忙亲率剩下的八旗兵加入战场。
张义桥见状,也是压上所有,亲率主力正面接战,又派两千骑绕到侧翼。
双方万余骑兵在此大战,战马嘶鸣声、士兵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传出数里。
第394章 斩尼堪
兵力、士气、战力全面落后明军的清军仅仅坚持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击溃。
清军虽然都是骑兵,但其中近半都是伪骑兵,或者说是骑马的步兵,步战不错但骑战不行。
那些伪骑兵面对装备差的蒙古骑兵还能过过手,可当对上明军骑兵后,立刻落于下风。
正规的就满蒙骑兵两千余人,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明军,根本无力招架。
能坚持半个时辰还是知道投降也难活,拼死作战的原因。
清军甚至没能坚持到天黑就被击溃,溃兵丢盔弃甲四处逃散,许多人慌不择路居然一头扎进桑干河中。
明军和蒙古骑兵则是肆意追杀,全是军功。
尼堪被十几个白甲巴牙喇兵护着亡命般四处躲逃,但明军紧追不舍,根本难以摆脱。
向着北面跑出还不到两里,就见前方有数十骑迎面冲来。
无奈,尼堪只能调头往东。
结果迎面撞上张义桥和数百明军骑兵。
张义桥兴奋的大吼一声,带着人就冲上去。
此时尼堪即使想调转方向都来不及,更何况其余三面皆有明军骑兵包围而来。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正面迎接明军的冲击。
张义桥一马当先,手持长柄马刀,迎向身穿鱼鳞甲的尼堪。
刚接近,张义桥微微侧身躲过尼堪手中刺来的长枪,手中马刀狠狠砍向即将交错而过的尼堪。
尼堪来不及躲避,马刀直接砍在尼堪脖颈处。
巨大的力量加上马速加持,单薄的颈甲根本无力抵挡锋利的马刀。
尼堪的脑袋飞向空中,坐下战马带着失去头颅的尸体冲进后方明军骑兵群中。
一场交锋很快结束,十几个白甲巴牙喇兵全部被留下。
解决了尼堪,明军开始全力清剿溃兵。
但天色很快黑下来,还有千余溃兵没抓到。
张义桥安排一千明军带一千蒙古骑兵以百人为队伍继续追捕,又派人通知后方的义军严守关卡,防备溃兵逃脱。
然后他带着主力直奔大同。
此时大同清军早就被派了出去,仅有数百老弱病残留守,去而复返的姜镶已经劝降了他们。
因此明军毫不费力就入驻大同,拿下这个北部重要边防门户之一。
做完这些还不能放松,北部边堡还有近两万清军存在,也是不稳定因素。
次日一早,姜镶就主动带人前去各处边堡,拿着尼堪的脑袋劝降。
很顺利,连尼堪都没了,他们还抵抗什么?
十月初五,解除后方隐患的张义桥率三千骑南下抵达应州。
朱永带人将其迎入大营,“大同都解决了?”
张义桥笑着说道,“很顺利,尼堪死了,那些八旗兵也基本都死了,剩余北部边墙处汉军全部投降。”
朱永点点头,“很好,蔚州、灵丘等地也被义军控制,现在整个山西仅剩应州,解决了他们,山西将全部收复。”
“没错。”
“不过应州主将乃吴惟华,原大明恭顺侯,或许是知道即使投降也没好下场,守得非常用力。
城中守军不下三万,而咱们的重炮还没运上来,想靠强攻拿下比较麻烦。”
吴惟华虽然没多大能力,但守城且兵力充足的情况下,并不需要多少筹谋,按部就班安排就行。
简单说说情况,朱永的目光望向姜镶,“听说姜总兵在城中有人?”
姜镶连忙说道,“城中守军有几人乃姜某旧部,绝对可靠,在下有把握说服他们投降。”
“能有人里应外合自然是好事,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联系上他们?”
甘州左卫指挥使许安这时说道,“或许不用太过麻烦,将尼堪的脑袋摆出来,再让人广布大同的情况,想必就能瓦解城中守军战心。
到时候姜总兵在外露面劝说他们临阵投降即可。
更何况眼下城中主将虽是吴惟华,但他孤身来到山西上任,并没有直属军队。
城中守军除了原姜总兵旧部,就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末将可不觉得这些人会明知道必败还会陪吴惟华送死。”
朱永思索后见其他人也无意见,点点头,“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不过大军也要做好强攻的准备。
眼下各地战场都很顺利,咱们可不能在此拖太久。”
“是。”
十月初六一早,明军在应州四面摆出大军。
吴惟华站在东面城楼,望着城外旌旗招展的明军,心中满是阴霾。
自从被明军包围,他许久没收到大同的消息,眼下外面是什么情况根本不知。
但即使没消息,他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好。
大清眼看着就要一蹶不振了。
而他的身份很尴尬,几乎没有多余的选择。
他本是大明恭顺侯,但在大顺军兵临城下时不思与英国公张世泽般死战,也不像新乐侯刘文炳那般阖家死难尽节,反而是随朱纯臣开城投降。
待大顺军不行了,他又主动投降满清。
并且在之后积极为满清奔走,可以说罪责难消。
吴惟华一想到朱烈洹酷烈的手段就心下打颤,可以预见只要他落入明军手中,绝对不得好死。
哪怕是投降估计都难活。
所以他现在没有选择,只能在此硬扛,希望能迎来转机。
哪怕可能性不足万一。
正当吴惟华思维发散的时候,就见数骑自明军中冲出,朝城门这里冲来,领头之人手中还举着一杆大旗。
不明白明军想做什么,吴惟华也只能下令戒备。
待几骑明军靠近,吴惟华才看到那旗杆顶部好像有其他东西。
再靠近一点,又发现那是一个人头。
当明军骑兵距离城墙不过数十步时,吴惟华这才看清上面到底是什么。
那是人头,而且是尼堪的人头。
两颗眼睛睁得老大,看上去好像死不瞑目。
还不等他反应,明军已经开始沿着城墙奔跑,且边跑边喊。
“尼堪授首,我大明之军已攻取大同。”
“山西仅剩尔等,速速出城投降,免得做了他乡之鬼。”
“我大明已收复京城,鞑子狼狈逃回辽东,你等已成弃子,切勿顽抗,早日复归王化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大明陛下有好生之德,不会过分追究你等普通士兵的责任,千万不要陪着那帮明奸送死。”
第395章 全取山西
明军的喊话将被惊呆的吴惟华惊醒,连声大喊,“快放箭,射死他们。”
他知道不能放任明军继续喊下去,否则这城就没法守了。
只是话语落下,城墙上却是无一箭射出,也无火铳击发之声。
吴惟华转头望去,就见城墙上守军都愣在原地呆若木鸡,不少人手中兵器都落在地上。
甚至他还感受到些许带着恶意的眼神。
“你们愣着干什么,想抗命吗?快放箭。”
吴惟华说着夺过身边亲兵手中弓箭,奋力拉开一半,箭矢软绵绵的射向明军。
只是明军骑马速度非常快,此时早已跑到百步以外,吴惟华射出的箭矢连马屁股都看不到。
“完了。”
吴惟华瘫倒在地。
明军几个骑兵绕城一周,喊话喊的嗓子都哑了。
但消息也传遍城中。
待骑兵回返阵中,姜镶带着几个护卫重复之前的道路。
“我乃大同总兵姜镶,现大明山河收复在即,尔等万万别执迷不悟,放下武器投降才是正确的选择。”
“李奇,速速开门。”
“谢原,如果还相信本官的话,就开城投降,本官保你一命。”
西城楼,负责这面防守的游击将军谢原与几个千总面面相觑。
陡然,谢原腰间长刀出鞘,直接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
跟着他的几个家丁也是拿起武器将几人围了起来。
周边守城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谢大人,您这是...这是为何?”脖子上被架着刀的那个千总颤颤巍巍问道。
锋利的刀刃贴近皮肤,由不得他不紧张。
“现在鞑子完了,连尼堪都死了,这天下还是大明天下,连总兵大人都已归于王化,谢某虽不是胆小之人,但也不愿给吴惟华那个软蛋陪葬。
所以本官打算开城迎大明天兵入城,尔等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就有一人立刻出言,“末将愿意,咱们跟随总兵大人十余年,他不会害咱们的。”
“没错,末将也愿紧随总兵大人与谢大人。”又有一人接话。
两人和谢原一样,都是姜镶旧部,自然更愿意相信姜镶。
何况连尼堪的人头都被明军摆了出来,说明真的大势已去,他们何必螳臂挡车。
“很好,你们过来。”谢原朝两人说道。
两个千总立刻来到谢原身边,抽出武器虎视眈眈的看着剩余几人。
谢原这时没管他们,而是朝周边大喊,“重归王化,尔等可愿?”
“愿意。”
这些清军本就是士气低落之军,早就不想打了。
眼下有上官带头,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能活着谁想死?
“谢大人,属下也愿。”脖子被架着刀的那人连忙说道。
其余人也连连点头,现在这情况容不得他们有其他想法,除非想死。
“很好,立刻开门,再派人出城请明军尽快入城。”
谢原连忙组织守军,主要是防守城门内部相连的街巷,防止出现意外。
而他领着几百最信任的士兵紧守城门,一刻不离。
城外,当看到城门打开,且有一骑过来请降,许安笑了。
即使他昨日提出这个建议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达成目的。
没有多耽搁,许安立刻遣一个百户所入城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许安带着两千明军入城,很快控制住西门周边,并朝城中推进。
不止是西门,南北两面城门也是大门洞开迎明军入城。
哪怕这两处守将不是姜镶旧部,但他们也不是傻子。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想死。
城东这里,虽然城门没有打开,但也是人心惶惶。
大部分士兵已经不听那些中高层军官的命令,在一些基层军官带领下聚集起来静静等待。
吴惟华根本指挥不动这些已经打算投降的士兵,身边就剩十几个亲信牢牢护着她。
都是他上任时带来的家兵。
靠坐在城墙上,吴惟华望着周边不怀好意的眼神,再听着其余三面逐渐靠近的喊杀声,心如死灰。
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短刀。
明知道落入明军手中会受到酷刑,有心自杀,可始终下不了手。
他是个惜命之人,否则早几年就死在京城了。
直到明军将他团团包围,那柄短刀也没有出鞘。
许安大步来到近前,挥挥手,那十几个放下武器的家兵被压下去。
他来到吴惟华身前,“你就是吴惟华?”
吴惟华抬头,一个年轻但满身煞气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是何人?”
“老子大明甘州左卫指挥使许安,你待如何?”
“区区一个指挥使,安敢如此和本侯说话。我乃大明恭顺侯,你最好放恭敬些,否则本侯必向陛下弹劾你犯上之罪。”
“哈哈。”
许安差点笑死。
“你一个叛明之人居然还敢大放厥词!”
许安一脚踹在吴惟华胸口,巨大的力道让吴惟华口中溢血。
“想你吴家先祖本是蒙古人,成祖不嫌虏别,赐尔先祖恭顺侯之位,世受皇恩数百年,而你吴惟华是怎么回报大明的?
居然还敢在这摆谱,真是不知死活。”
“来人,将他带下去,好好看着别死了,稍后送回南京。”
现在南京可是集中了一大群人,钱谦益、赵之龙、孙之獬、吴三桂、李成栋等等,全是要被千刀万剐之人。
朱烈洹早就传讯诸将,这些该死之人抓住后都别杀了,等天下平定后,他要好好炮制他们。
吴惟华赫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小插曲不提,明军快速接管应州城,近三万清军毫无反抗全部投降。
当晚,朱永召集诸将。
“常都督之前派人传讯,让咱们解决这边的麻烦后就立刻东进,现在既然应州拿下,也不能继续耽搁了。”
“您吩咐。”
朱永点点头,“张义桥指挥使,你带五千骑兵及甘州左右卫沿桑干河入万全都司,全取怀安卫至永宁之地,在此倚靠边墙建立防线。
现在草原上还不算安稳,要注意防备有小规模蒙古游骑入关劫掠。
同时这边的消息阿济格恐怕已然知晓,必然会逃,马副总兵会看住他,你要注意别被杀个回马枪。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得不防。”
“是。”
“龙武左卫指挥使率部留镇山西,剩余人随本将由紫荆关入北直隶,明日即出发。”
第396章 叶臣
十月十四,北直隶,昌黎。
叶臣站在城墙上望着海岸线方向,神色苍白,时而捂嘴咳嗽。
作为努尔哈赤时期的老将,叶臣已经六十余岁,人至暮年。
常年的沙场征战及以往身体所受伤势让他几近油尽灯枯。
去年随勒克德浑前往湖广镇压忠贞营后,叶臣的身体就出了问题,因此后续围攻陕西之战他没有参与,倒是逃过一劫。
随当时湖广总督佟养和逃至江西后,叶臣就被召回京城问罪。
因为战败逃走,一等子爵被削,这一年多都在京城罢职休养。
现在随着各处战场溃败,满清不仅兵力损失惨重,将领更是损失殆尽。
博洛、满达海、勒克德浑、瓦克达等等年轻一代有能力的将领相继死在战场上,满清已经有些青黄不接。
现在面对明军大兵压境,代善、济尔哈朗等人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能用之人。
军队还能凑出来,但领兵之人却是没了。
无奈之下,在家养病的叶臣被重新启用,拖着病体率领军队为撤退队伍保驾护航。
现在满清的撤退已然差不多,仅剩最后一批还在路上。
但叶臣根本不敢怠慢。
从上月开始,明军近万骑兵分成多路进抵北直隶,对满清展开袭扰,数支撤退队伍被冲击的损失惨重。
最近情况更加严重,一支大明水师抵达山海关沿海,时而派人上岸袭击。
无奈,代善只能派人镇守沿海一带,好让撤离更加顺利。
叶臣就是这种情况下被派到昌黎。
这三天,明军水师数次派人上岸攻击昌黎,甚至有越过昌黎突袭后方的举动。
也就是明军人数不多,清军据城而守,否则叶臣根本挡不住。
即使这般,叶臣挡的也非常艰难。
但现在叶臣的心却沉到谷底。
明军水师已然游荡在外海,一副随时要上岸的样子。
但这不是叶臣最担心的。
“那支明军骑兵有何动向?”
“回大人,昨日传回的消息,尚在开平中屯卫,目前尚不知对方下一步举动。”
叶臣脸上满是阴霾。
就在前天,一支约两千人的明军骑兵突袭乐亭,驻守那里的数百八旗兵全军覆没。
本来叶臣以为他们会趁机北上攻打昌黎,谁知明军突然调头往西,突袭夺下开平中屯卫。
现在的局势对满清很不利。
撤离队伍的最后方尚在三屯营,一旦这支骑兵北上突袭迁安、卢龙一带,很可能会将撤离队伍一分为二。
而香河、玉田等地都有明军骑兵出没,一旦撤离队伍被截断,几乎必死无疑。
“消息送出去没有?”
“已派人送往礼亲王处,而且现在沿途都密布哨探,想必那里早已得到消息。”
叶臣点点头,“虽然如此,但咱们该派人还是得派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副将这时脸上带着忧色,“大人,末将担心开平中屯卫那支明军的目标不是北上,而是对咱们下手。
目前乐亭已失,整个关内沿海一带就剩咱们昌黎一个支点。一旦这里出事,明军水师几乎无可抵挡。
再配合神出鬼没的明军骑兵,恐怕会对撤退队伍造成毁灭性打击。”
叶臣何尝不担心,但他眼下根本做不了太多。
满清前线兵力损失太多,北部防线为了挡住山西、草原明军,大军第一时间不能动,因此此时满清能动的机动兵力十分有限。
关键是此时的辽东也有些空虚,仅有不到两万人的兵力驻守,即使将留守能拿刀的老弱都算上也顶多拉出三万能战之人。
可辽东漫长的海岸线不可不防,要不然明军水师很有可能登陆。
为此在撤退伊始,满清就抽调不少兵力先一步回辽东巩固防御,加上又调派人手加固山海关防御,以至满清能动用的兵力少的可怜。
目前整个昌黎剩下的守军不足千五百人,抵挡明军水师已是艰难,更别说骑兵。
主动权根本不在叶臣手中。
“咱们做不了其他,能守住昌黎已是万幸。通知下去,让大伙都警惕一些,切勿大意。”
“是。”
副将前去巡视城防,叶臣还留在原地盯着海岸线方向。
及至午时,正当叶臣就着白水啃干粮时,大地突然颤动。
远处似有声音传来。
久经沙场的叶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分辨出动静的来源。
“嘶,骑兵。”
果然,他话音落下没多久,副将就跑了过来,“大人,明军骑兵抵达城南,目测不下三千骑。”
“哪来这么多?开平中屯卫的明军骑兵不是才两千人吗?”
“以末将估计,要么是后方明军援军抵达,要么是香河等地明军骑兵来援。”
还不等叶臣做出决策,东城外有探马朝城门狂奔,那是叶臣派出去的哨探。
守军连忙开门放其入城。
哨探连忙来到叶臣身前,“明军水师大举上岸,目前正朝这里推进。”
叶臣身体一歪,差点倒下。
双手扶住城墙,又有副将搀扶才没倒地。
怕什么来什么,明军居然真冲着昌黎来了。
“快,所有人立刻备战,将城外的人都撤入城中。”
本来他在城外布置了数百兵力,主要是靠着护城河与城墙之上协助作战。
但那时明军因为水师前来的兵力不多才能奏效,眼下明军兵力大增,而叶臣已经无法分出兵力出城支援,这点人继续放在城外就是找死。
“是。”
副将急匆匆离去,而叶臣呆呆的望着东面发呆。
此时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叶臣不想死。
哪怕他年逾六十且重病在身,依然不想就这么死在战场上。
可现在的他已没了选择。
有了湖广那次逃命的经历,其他人对他的信任大减。
领兵出来前,代善明确告诉过他,哪怕是死也要牢牢钉在昌黎,直到满清大撤退完成。
一旦他敢再次弃城而逃,必死,就连他的家小也不会被放过。
这直接断了叶臣的退路。
而大明此时对满洲人的态度天下皆知,落到他们手中必死,不管是被俘还是投降。
甚至还会死的很惨。
两边的路都被断,叶臣已然没有选择,天下之大没了他的去路。
第397章 数不清的火炮
未时三刻,邓子龙率三千水师带来的步军抵达城下。
这些步军并不是明军主力,而是从谢迁部义军中精选而来,因此战斗力并不强。
这也是前些日子一直没能拿下昌黎的原因。
甚至要不是清军士气实在低落,战力大减,很可能会迎来一场大败。
因此这两日邓子龙放缓了对昌黎的攻势,同时开始联系各处撒欢的明军骑兵。
一直到今日,明军主力骑兵来援,邓子龙才打算彻底解决昌黎。
只要拿下这里,山海关之前的沿海地带就能任由水师驰骋。
为了更顺利拿下昌黎,邓子龙甚至让人从战船上拆了十门轰夷大炮下来。
之前之所以没这么干,也是因为邓子龙没把握用步军打赢清军,那样即使能轰塌城墙都没用,甚至还有可能将重炮资敌。
见到骑兵将领后,双方简单商量,就做出攻城之策。
主攻还是邓子龙带来的步兵,主攻方向是东门,不过会调集一千骑兵过来压阵,以防万一。
其余骑兵则是游击于其余三门,防止城中敌军出逃。
明军简单休息,就开始布置火炮准备攻城。
大炮甚至被推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一里的距离。
叶臣看的冒火却是没有任何办法,没有反制的手段。
各处战场溃败,满清不仅将入关后抢到的火炮丢的一干二净,就连自己入关之前的老本都丢了大半。
现在仅剩不多的火炮基本都被布置到山海关、沈阳、辽阳等重地,区区昌黎可轮不到。
这里即使能守住,要不了多久满清也会主动放弃,而到时候以火炮的重量很难带走,满清现在显然舍不得如此浪费。
接下来能不能守住山海关和辽东很大一部分就在那些火炮身上,说起来比人还要珍贵。
因此撤离刚开始,代善几乎就将京城及周边尚存的火炮运走了,比人都早。
没有干扰,火炮很快布置完毕。
“所有火炮集中火力攻击一点,以最快的速度轰出一个通道出来。”
邓子龙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攻城方式,也是现在明军最喜欢的攻城之法。
现在明军的火炮尤其多,其中重炮的比例很大,这还是只算陆军。
要是算上水师,那大明火炮数量是个天文数字。
面对这些大家伙,除了南北两京的城墙,几乎没有哪个城池敢说能挡住。
就算是京城城墙也撑不住多久。
毕竟你能挡住十门,那明军就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来二十门、五十门、一百门。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响彻周边,一颗颗巨大的炮弹砸向城墙。
这些战船上拆下来的轰夷大炮口径比陆军正常使用的轰夷大炮还要大,威力自然不凡。
当然重量也更重,这也是邓子龙只带十门的原因,再多他根本没人能运输。
三千人运这十门重炮都费了大力气。
昌黎城防也算坚固,城墙高两丈,周回四里,由砖砌成,上面垛堞、角楼、敌楼等城防设施齐全,城外还有一条宽四丈,深三丈五尺的护城河。
虽然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县城,但因为地理位置重要,城防不比许多大城差。
己巳之变时,昌黎城中两千余明军硬抗数倍于己的清军攻城且守住,靠的就是这坚固的城池。
叶臣过来后,又进行了加固。
可面对明军的炮击,叶臣脸色很难看。
再坚固也顶不住明军重炮轰击啊。
没多久,城墙上就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宽。
直到申时末,经过数个时辰的炮击,昌黎城墙再也撑不住。
“轰隆。”
巨大的声响传来,大地都在颤动。
昌黎东门右侧数十步的地方被烟尘遮蔽。
慢慢的,烟尘散去,一个足有十余丈宽的缺口出现在众人眼中。
“攻。”
邓子龙兴奋的大喊,一千由义军改编而来的明军率先冲了过去。
邓子龙不放心,让三百骑兵下马充当步兵给他们压阵。
另一边,叶臣也调集大量兵力过来,试图堵住缺口。
很快明军冲到护城河前,还是一样的流程,以云梯搭出数条通道,然后明军就跨过了以往至少得填进去无数人性命的护城河。
义军不比那些死营,更比不上明军,因此他们的战法也不同。
只见他们冒着清军枪林弹雨冲到距离缺口二十余步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快速组成战阵。
伴随着白烟升腾,无数铅弹朝缺口上的清军射去。
这些义军战力很差,邓子龙抵达登莱后知道想短时间提升他们的战力很难,因此就着重训练了一种。
那就是火铳。
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不说打的多好,但上战场已无问题。
“砰砰砰。”
无数铅弹射向清军,距离如此之近,面对明军的轮射,清军犹如割麦子般倒下。
当然清军也不是不反击,明军这边损失也不小,但士气高昂的明军还能承受。
打着打着,叶臣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们的损失更大。
距离如此之近,明军几乎都是火铳,甲胄的作用面对火铳大减。
而清军火铳和弓箭皆有,相对来说有些吃亏。
虽然弓箭射速更快,距离近也有几率破甲,但对射起来居然有些吃亏。
叶臣看到明军后方那些还没动手的明军,知道今天怕是好不了,当即破釜沉舟,指挥大军杀了出去。
经过前几日交锋,他也知道正面这些明军战力不强。
此时意图拉近距离贴身硬战,说不定靠着刀枪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虽然机会不大,但总比等死好。
明军这边也没胆怯,眼看清军冲出来,快速射完手中火铳中的铅弹,然后拿起准备好的长枪就准备列阵接战。
二十步距离很短,双方很快交锋起来,无数杆长枪开始互相捅刺,互有伤亡。
一些清军中的好手举着盾牌意图靠近,面对明军密集的枪阵一时间也难以突破。
不过后方压阵的明军也看出门道,义军战力到底差了些,场面上逐渐被压制。
要是他们再不出手的话,恐怕很快枪阵就会被破。
到时候贴身肉搏,这些明军更不是对手。
领兵的副千户也没犹豫,立刻带人顶了上去。
第398章 明军入京城
沉闷的脚步声即使是嘈杂的战场也难遮掩,清军还没来得及观察声音来源,就见空中无数黑点飞向清军后方。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清军后方被烟尘笼罩,惨叫声不绝于耳。
“是石雷。”叶臣第一时间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因为重量的原因,一般都是作为守城所用,野战时如果臂力不够,很可能还没伤人就伤了己。
因此明军现在也就给部分车营中臂力强劲的士兵配备使用,普通明军并没有。
不过明军骑兵基本都会随身带上两颗,不管是骑战还是步战都有用上的时候。
例如现在。
上百颗石雷将清军后方搅得一片大乱,伤亡不知凡几。
眼看得手,副千户立刻带人越过前面接战的明军冲到第一线。
这些骑兵皆是身披双甲,放弃战马后就是重甲步兵,虽然战力比不上正规重甲步兵,但那些普通八旗兵面对他们也很难抵挡。
加之被石雷炸的大乱,清军阵线很快被破,明军突入阵中开始近身搏杀。
这是之前清军渴望见到的,但现在他们心中只有绝望。
这些明军都是正规精锐,战力强悍的可怕,还穿着重甲,几乎横行无忌。
而清军在此虽然也都是八旗兵,但都是那种普通八旗兵,其中不少甚至还是最近因为损失太惨从包衣中提拔的,战力可想而知。
后方,邓子龙看的满意,随之又派出千人上去支援。
双方大战半个时辰,出城的清军被彻底击溃。
绝望的叶臣逃命时背后中三颗铅弹而亡。
明军顺利拿下昌黎,随之邓子龙整兵朝抚宁冲去。
十月十六,三屯营东数十里的地方,无数人排成长队朝迁安方向进发,其中还有大量装满东西的车马。
脸色苍白的代善停在原地,手握军报脸色难看。
“传令,停止前进。”
“是。”
大部队停下脚步,等待下一步命令。
车尔布望着代善的脸色,就知道是出了大事。
“礼亲王,可是出事了?”
代善点点头,“明军骑兵占领了开平中屯卫。”
开平中屯卫距离迁安不过近百里距离,以骑兵的速度随时会兵临,这就代表迁安已经不安全。
代善看了车尔布一眼,“昌黎恐怕也要完了。”
车尔布神色不变,“父亲能为大清尽忠,是他的荣幸。”
“嗯。”
“礼亲王,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代善闭目沉思一会,“想继续从山海关撤回辽东已经不安全,传令,所有人转进,由喜峰口出关。
所有人轻装前行,除了吃食其余东西都放弃。”
“是。”
“派人通知英亲王,让他加快速度。”
而就在代善调头的时候,京城城下来了一队骑兵,停在城外一里处。
人数不多,仅有千人,但他们高举的大旗却是让京城周边百姓有些恍惚。
那个明字大旗很刺眼。
龙武后卫指挥使刘真望着高大的顺天府城墙有些感慨。
作为洪武末年将领,那时的北平虽然也是天下有数的大城,但远远比不得此时的京城规模。
很快,数人跑了过来,领头之人高举锦衣卫令牌。
“你们是锦衣卫?”
“是,在下乃顺天府锦衣卫百户,奉千户大人命令接引诸位入城维持秩序。”
“城中鞑子都跑了?”
“都跑了,现在城中并无守军,连顺天府衙那些人都相继逃散,加之鞑子离开前在城中肆意劫掠杀戮,城中秩序已乱成一团。
咱们锦衣卫在城中人手不多,难以控制。
而且鞑子离开前在皇宫中放了把大火,现在火势才勉强控制,但也焚毁近半大殿。”
刘真点点头,就是得到京城发生的事,常遇春才会让他率千骑作为先锋率先抵达京城控制局势,大军还需要些许时间才能到。
“行,入城。”
在锦衣卫带路下,刘真率千余骑兵由外城永定门入城。
刚跨过城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萧条、残破的京城。
街面上行人很少,店铺基本都是关闭状态,能看到不少地痞流氓在到处偷抢打砸。
刘真很难想象这是一朝京都。
锦衣卫百户解释道,“自从在崇祯末年经历大疫后,京城就萧条许多。后来大顺军入城后因为追赃助饷之事导致失控,又对京城造成些许破坏。
东虏鞑子入京城后,将内城百姓全部赶了出来,无家可归的百姓四处搭棚生存,让本就有些破乱的京城越发难看。”
“鞑子就是鞑子,无愧蛮夷之名。”
刘真立刻派出三百骑兵分成数支队伍在各条街道上奔驰,凡遇打砸抢之人就杀。
这些人虽然还难以控制京城,但靠着血腥手段暂时维持秩序不是问题。
一路向北,跨过丽正门,大军进入内城。
相比还有人气的外城,此时的内城犹如鬼城。
原本这里是京城最繁华之所,鞑子来了后蛮横的将这里霸占,形成事实上的满城。
现在鞑子慌不择路的逃出京城,一时间让内城中没了人烟。
刘真简单看了看,就带人直奔皇宫。
此时的皇宫中还有浓密的黑烟冒起,明显大火还没熄灭。
刘真入内后,发现有两三百人正在救火。
锦衣卫百户解释道,“这些人中除了锦衣卫,剩下的都是这两年咱们发展的外线。”
“宫中具体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三大殿全部不存,皇极门被毁,仁智殿、慈宁宫、慈庆宫等不少宫殿皆被焚毁,乾清宫、武英殿等部分宫殿半毁。
目前还完好的仅剩隆德殿、承乾宫等小部分宫殿。
现在火势已被控制。”
“鞑子可真该死。”
刘真双目通红,好好的皇宫居然被毁了大半。
“宫中可还有人存在?”
百户点点头,“还真有,光宗先帝妃嫔李氏还活着,另外崇祯皇帝贵妃袁氏也还活着,目前被安置在东五所。
另有宁德长公主夫妇、长平公主驸马周世显等人还活着,目前都被安置在的东五所,等待陛下裁决 。”
刘真点点头,“好生照料。”
这些人身份特殊,只能由自家陛下决定他们的以后。
将皇宫检查一遍后,刘真就将剩下兵力布置在几处宫门处,防止有人进来捣乱。
第399章 尽取关内
十月十七,邓子龙率军占领抚宁,又遣水师清扫沿海一带,就此通往山海关的道路被明军封锁。
十八日,明军进抵卢龙,守城清军早已逃离,明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里。
当日,明军没有停留,直奔迁安。
而这时代善早就带着人调头跑了,正从喜峰口出关。
邓子龙手中兵力不多,只能派两千骑兵前去看看能不能占点便宜。
不过代善很老道,明军没找到机会,让他们顺利逃出长城。
同日,阿济格率军从京城北面快速越过。
原本按计划阿济格会在万全都司会合尼堪后一起撤退,可十月初收到大同陷落及尼堪死讯后,阿济格当机立断,立刻率军撤离。
阿济格这一路除了满蒙汉八旗近两万,还有三万绿营精锐,步骑皆有,速度不算快。
至密云时,收到代善消息,得知明军已经进抵山海关前,且代善一行人已从喜峰口撤出,阿济格也没继续前进,而是改变计划,率军从古北口撤出。
就此,入关三年有余的满清彻底退出关内。
同样是这一天,明军攻取紫荆关。
随后留宋晟率军收取京城南面诸城,常遇春率军四万快速北上,于十月二十一日进抵顺天府。
刘真松了口气。
这几天他的压力很大,仅仅千余人想控制诺大的京城实在困难,好在没出大乱子。
常遇春抵达后,立刻率军入城控制局势。
数万大军的力量很强,原本还有些乱的京城立刻安静下来。
这几年饱经磨难的京城百姓看到明军后痛哭流涕,盼王师久矣。
同时常遇春遣大军数千进驻天寿山,护卫皇陵。
或许是今年连续大败且损失惨重让鞑子恼羞成怒,满清的人撤离前不仅放火烧了紫禁城, 还派人对天寿山皇陵进行大肆破坏。
好在或许是时间不足,鞑子只来得及破坏部分地面建筑,地宫完好。
直到十月二十八日,冯胜、宋晟相继率军抵达京城,这场原本仅是打算收复淮河以南领土却不断扩大的战事走向尾声。
当日,常遇春就召集众人商讨后续事宜。
朱烈洹登基后,就封常遇春为征北大将军、总兵官,总领北方战事,冯胜、宋晟为副将。
因此现在北面战事常遇春可全权做主,除了草原上的李文忠部。
“诸位,眼下虽然尽取关内,但还不能大意,需要咱们做的事情很多。”
常遇春坐在首位, 望着众人,“首先就是最重要的山海关,不控制这里,北直隶就说不上安稳,鞑子随时都能入关袭扰,为了保证安稳,咱们必须拿下这里。
其二就是北部边防,虽然李都督目前已经控制漠南大片地方,但察哈尔东面还有不少地方尚在那些亲近东虏的蒙古部落掌控中。
而且草原上溃散的流骑很多,也要警惕他们跨过长城,因此边防需要着重安排。
其三就是安抚百姓,鞑子虽然撤走,但他们走之前在直隶大肆劫掠,百姓伤亡惨重且粮食财物被抢掠殆尽,眼下京城周边满是饥民,急需救济。
目前京城官仓中几乎难找一粒粮食,这几日全靠军粮救济,但军粮有限,也不能长久,这个问题继续解决,否则难得安稳。”
常遇春说完,众人思索一会后,冯胜率先说道,“目前最重要的自然是拿下山海关,只是山海关坚固,鞑子在此屯驻大军,想拿下殊为不易。
以本将看来,急不得,咱们要发挥优势,那就是火炮。
我觉得可以将各处轰夷大炮都调运到北直隶,整个江北预计不下三百门,到时候以这些重炮砸死鞑子。”
宋晟补充道,“除了火炮,水师也可调动。”
说着他展开地图,“以在下之见,可令水师副总兵邓子龙率水师进取觉华岛,以此为基地威胁宁远、广宁等地。
鞑子水师在南方损失殆尽,根本无力在水上与咱们交锋。
拿下觉华岛后,可用船只运兵由这里对岸上发起进攻,拿下宁远。
只要能拿下这里,就能将断了山海关与后方的联系,前后夹击更容易拿下山海关。
甚至之后还能用水师之利登陆金州、复州等地,攻取辽南。”
常遇春点点头,“不错,本将觉得可以,可还有人有不同意见?”
众人摇头。
“既然这样,就由右都督冯胜率军五万屯驻抚宁与山海关鞑子先行对峙,通知后方,将火炮都往这里送来。
邓子龙,你率水师攻取觉华岛。”
“是。”
“周尚文,你率大军两万配合邓子龙行事。”
“尊大将军之命。”
常遇春接着说道,“说说边防之事吧。”
陈懋想了想说道,“末将觉得可沿着长城布防,蓟州至山海关一带的北面因为尚在鞑子手中,因此需要布置重兵,防备鞑子从各处关口偷袭,特别是古北口、喜峰口、三岔口等地。
至于其他地方,在重要边堡布置少量大军,然后分出部分骑兵分队沿长城巡防即可。
草原上有可能袭扰的仅是部分散落的溃兵,规模不大。”
“嗯,虽然都是小规模溃兵,但也不能不妨,传令,让朱永停下朝北直隶进军,留在山西,督山西军事,特别是边防之事。
令让他整顿部分大军入草原,配合李总兵、马总兵清剿不臣。
陈懋,你统兵三万镇守蓟州,既要防备草原,也要配合东面的山海关战场。”
“是。”
冯胜跟着说道,“关内也不能放松,现在各地溃兵、流贼、小股义军、山贼土匪到处都是,很乱,必须大力整治。”
常遇春点点头,“嗯,剩下的大军就是干这事的,现在北直隶守备军还未组建,本将会安排一些人去各个城池驻防,用于镇压地方。
毛千原,你率万人组成剿匪队,将黄河以北的地方都好好清剿一番。”
“是。”
至于剩下的粮食问题,众人也没多少办法。
北直隶被鞑子疯狂搜刮后,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现在也只能请求后方加快运输。
结束会议后,常遇春立刻书信一封将目前的情况写上去,包括各地战况、顺天府情况、边防安排之事等等。
然后让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
第400章 乌云压盖
北方战报还未至,但南方此时已是风声鹤唳。
早在登基之前,朱烈洹就和众臣定下了对南直隶、浙江、江西、河南的动手计划。
经过一个多月忙碌,计划好的军队都已调动到位。
南方早已平定,可明军还是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很不合常理。
一些人对此有些猜测,吓得腿都软了。
可他们毫无办法,现在各地都被严厉管制,沿海被封锁,想跑都跑不了。
至于鼓动百姓聚众闹事,没人敢干。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鼓动那些百姓,就说当今陛下的态度就知道闹事行不通。‘
前些年,他们遇到任何不顺心的事,上街闹闹事,哭哭庙就能让朝廷妥协,但在当今治下根本行不通。
去年湖广武昌发生的事诸人还没忘,还有广州番禺学宫那场震惊天下的屠戮依然能震慑人。
所有人都明白,老实待着死不死不清楚,但闹事必死无疑,而且是死全家那种。
那些以往名传天下的大儒、家财万贯的商人、良田千顷的士绅都只能缩在家里瑟瑟发抖,祈祷屠刀不要落到他们头上。
更有甚者玩起了临时抱佛脚,拿出家财开始在家乡修桥铺路、救济贫民,就指望表现好点能让朝廷看到。
宜兴亳村陈宅,陈贞慧与黄宗羲相视而坐。
“家舍简单,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仅有些许山茶,别嫌弃。”陈贞慧摆弄着茶具,笑呵呵说道。
“定生,你真打算老死在这小村子了?”
“不然还能如何?继续出去摆出复社的名字兴风作浪吗?我可不想死。”
黄宗羲讪讪一笑,“那也不必待在这里,住城里不管哪方面都更方便。”
“这村子好啊,清净,这几年我都习惯了。”
陈贞慧一脸淡然,然后问道,“太冲,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前来所为何事?”
黄宗羲正了正神色,“定生,想必最近外界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陈贞慧看了黄宗羲一眼,“你是说军队调动之事?”
他虽然隐居在小村庄数年没出一步,但儿子陈维崧时常会外出采买,消息并未断绝。
对于眼下江南最引人注目的军队进驻各地的事也不陌生。
“嗯,眼下南方全部平定,却还在大肆调动军队进驻江南,根据之前山西、湖广等地发生的事,这次军队调动恐怕不寻常。”
陈贞慧嗤笑一声,“有何不寻常?所幸不过是杀个血流成河罢了,早晚的事。”
黄宗羲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要知道朝廷针对的人皆是良善士绅,其中不乏大儒巨子,咱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无辜屠戮?”
“无辜?”
陈贞慧摇摇头,“他们可不无辜,在下这几年在此隐居,平日里也多有思索前些年之事。旁观者清啊,大明前几年之所以落得那个结果,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包括你我,都是鞑子入关的‘帮手’。
眼下大明迎来一位雄主,以霹雳手段扫清寰宇,将差点再次陷入胡虏之世的天下解救出来。
当今陛下可不是深宫长大之人,而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短短几年就能横扫天下,不是傻子,而是如同太祖那般胸有沟壑之人。
从陛下在之前各地所做之事,就说明他发现了大明最大的毒瘤,并下定决心要铲除,否则即使新复天下又能撑到几时?
湖广、陕西逃不过,其他地方也一样,更别说‘威名赫赫’的江南。”
黄宗羲大惊,他着实没想到陈贞慧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是隐居魔怔了吗?我等皆是士人,岂能看着当今朝廷行如此酷烈之手段?
而且朝廷这般屠戮的都是士人诸生,岂不是要断我儒家文脉?”
陈贞慧又看了黄宗羲一眼,“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至于断文脉?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相对于整个天下,那些人算什么?现在可不是先秦时期那种文字限于诸侯家的时代。
自从太祖鼎定天下,数百年来不断努力下,天下认字读书者何其多?少那么些人并无大碍。”
黄宗羲呐呐无言。
“说说你过来找我具体为何事吧?”
“你也清楚即将发生的事情,不少人求到我这里,希望能帮忙说说情。只是朝廷不待见我,我也没办法。
现在的朝堂之中,大部分都为陌生之人,唯有两人相熟,任通政使司左参议的人中(陈子龙),还有任鸿胪寺左寺丞的密之(方以智)。
这两人皆为复社旧人,在下虽然认识,但不如定生你亲熟,希望你能帮忙递个话,请他们为那些人求求情。”
陈贞慧原本还算和煦的神色突然一变,豁然起身,神色冷峻的看向黄宗羲,“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是想让人中和密之去给你当枪吗?
他们两人前几年受了多大的苦你难道不知道?四处奔走,立下汗马功劳,好不容易有个好前程,你却打算将他们推入火坑,还让我当这个刽子手。
黄太冲,没想到你的心思如此歹毒。”
“我没有哪个意思,只是让他们求求情罢了。”黄宗羲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那想法。
“呵呵,我不信你不知道当今陛下是何脾性?只要他们将求情的题本送上去,必然前途尽毁,甚至牵连自己。
他们虽然有些许功劳,但相对天下大局,那点功劳又能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们不过区区五六品官员,何来能力影响这种朝堂大事?
我看你就是心思歹毒,见不得他人好。
速速离去,从即日起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家。”
“定生,你就不怕自己也被牵连吗?”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断头台走一趟,总比坑害挚友强。”
看着陈贞慧决绝的眼神,黄宗羲知道再无转圜之机,只能一脸无奈的离去。
【我估计这章许多人看了不舒服,毕竟黑了他们心中纯洁的黄宗羲。
这么说吧,我本人不喜欢被吹上天的所谓思想家黄宗羲,在我看来他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都比不上同名的顾炎武,更别说王夫子。
因此这章是我带着主观映像写的,要是有人觉得不好,可以跳过。】
第401章 海宁陈氏覆灭
十月二十九日,覆压在江南上空月余的乌云压了下来。
浙江,海宁,城外一处偌大的庄园。
此乃海宁陈氏私人庄园,位处安宁清静之处,周边人烟不多。
庄园占地不下五十亩,以丈高围墙环绕,甚至还有了望塔,宛如旧时邬堡。
自从明军收复海宁后,陈氏主家就召集所有陈氏之人聚集在庄园之中,很少外出。
书房,陈之暹、陈之遵、陈之逖三人相视而坐,皆是愁眉苦脸。
“二哥,风雨欲来啊,咱们得想想办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年龄最小的陈之逖急声说道。
陈之遵也说道,”是啊,江南早已平复,却又调集数万大军进驻,来者不善啊,湖广祸事恐在江南重演。“
陈之暹脸上满是阴霾,“这些日子想尽一切办法,根本无用。现在朝廷官员基本都是陌生人,想找找关系都难。
前些天我带着大量贵重礼物想拜访新上任的左右浙江布政使、参议、杭州知府等,可却是连那些人的面都见不到。
而且你们知道新任按察使是谁吗?是胡湘,那个在武昌当街屠戮数百士子的屠夫。”
提到胡湘二字,屋子里空气都好像下降了几度。
现在整个大明,要说这些人最恐惧痛恨的人,胡湘绝对排前十,毕竟就是他开启了屠杀士子的先河。
陈之逖牙齿都打颤,“那个屠夫来浙江了?”
陈之暹点点头,“嗯,当今皇帝好端端的将那个屠夫从湖广调到浙江,绝对不怀好意,一个不好咱们陈家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陈之遵问道,“还没有大哥的消息吗?”
陈之暹摇摇头,“没有,眼下各处皆是明军哨卡,难以通行。不过从之前各处传回的消息,恐怕大清真的已经大势已去。
大哥远在京城,运气好的话或许能随大清撤回辽东,运气差点恐怕难逃一死。
而且大哥做的是大清的官,在大明可是大逆不道,即使回来又能如何?恐怕还会连累咱们。”
“那咱们现在就这么等死吗?”陈之逖满是不甘。
“除了等,别无选择。周边道路皆被明军封锁,出海的路子也没了,更何况整个天下都是大明的,即使逃出去又能怎样。”
三兄弟一时间相顾无言,在书房中唉声叹气。
上午巳时,原本平静的陈氏庄园外,一连串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西面围墙后的了望塔上,一个家丁只见远处一道黑线不断逼近。
稍微近些,才发现全是人,而且是甲胄在身的人。
通红的红底日月旗很显眼。
家丁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跑去禀报。
很快陈之暹、陈之遵、陈之逖三人得到消息,惊慌失措的来到大门前。
此时,明军已经逼近,正分成数队朝两边而去,看样子是想将庄园包围。
“二哥,怎么办?”陈之逖双腿发抖,感觉裤裆都有些湿。
陈之暹知道今天怕是难以善了,但也别无选择,“开门迎客吧。”
“可这些丘八明显来者不善啊。”陈之遵满脸焦急。
“那又如何,难道咱们不开门他们就进不来吗?还是说你们打算和他们碰一碰,就靠咱们府上那些家丁?”
陈家作为大家族,自然有不少家丁护卫,光这处庄园中就不下三十人,各种武器也齐备。
但这些人平日对着普通百姓耀武扬威还行,打打土匪山贼也成。
可要让他们和军队动手,还是横扫天下的明军,那基本没有可能。
陈之遵、陈之逖不再说话,他们当然清楚自家那些护卫的成色。
深吸一口气,在陈之暹吩咐下,两个家丁将紧闭的大门打开。
而在外面,原本正在等其余几面消息的明军虎贲左卫中千户所千户李谅与杭州锦衣卫百户宋弋看到大门打开,先是一愣,然后一笑。
“之前还以为这些家伙要负隅顽抗呢,没想到这是要投降啊。”宋弋哈哈大笑。
李谅也是微笑,“估计是看到咱们大军压境,知道顽抗无用,这才开门的。”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做,陈氏的下场都不会改变。李千户,还望通知下去,一定不能放走一人,这是蒋指挥使特意交待下来的命令。”
“放心,保证不会漏下一人。”
很快,陈之暹带着陈之遵、陈之逖来到近前。
“见过诸位大人,不知前来陈家可是有事吩咐?”
李谅呵呵一笑,“也没啥大事,就是请诸位前去锦衣卫诏狱一叙。”
边上宋弋插话,“锦衣卫诏狱他们现在可进不去,那里面关满了人,都是钱谦益、赵之龙等人,以陈家的身份地位,也就能坐坐杭州府衙的牢房。”
陈之暹脸色一白,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两位大人说笑了,我陈家世守本分,何须入狱。”
“你陈家还本分?”
宋弋鄙视了他一眼,“那你说说东虏鞑子治下那位秘书院侍读学士陈之遴算是个什么玩意?”
听到宋弋提到自己大哥,陈之暹知道今天怕是难以善了了。
但为了保全家族,陈之暹还是尽力周旋。
“大人,陈之遴罔顾陈氏世代忠义,执意要入仕鞑子,已被我陈家逐出家门,家谱除名,只是碍于丑闻,未公之于世。”
“呵呵,还真会说。那你再和本百户说说,广州那家布行是怎么回事?还有陕西安化陈元廷与你陈家是何关系?”
听得宋弋发问,陈之暹双腿都开始发抖。
他没想到广州布行都被查了出来,甚至连远在陕西的陈元廷都暴露了。
这都是几十年前就秘密从家族中分出去的,为的就是防止哪一天主家出事,好歹还能延续陈氏血脉。
同时也算一张布局天下的情报网和关系网。
就在陈之暹还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骑快马冲了过来。
“千户大人,各部皆到达指定位置,已将此处包围。”
李谅点点头,然后看向宋弋,“动手?”
“可以。”
李谅挥挥手,“传令,入内抓人,所有人都不许放过,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陈之暹一屁股坐在地上。
至于陈之遵、陈之逖更是不堪,尿骚味从他们身上传出。
几个锦衣卫上前,将三人架着往后走。
第402章 朝鲜
海宁陈氏完了,但他们不是唯一,同一时间,数省同时行动。
破家抓人的戏码几乎在哪个城池都能看到,有些村镇都不例外。
被抓的人何其之多,远超之前几次。
大明文官近半来自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四地,数百年积淀下来,累积的士绅大户数不胜数,这些几乎都是明军的目标。
锦衣卫早就盯死他们了,现在就是收获的时候。
还有那些学派,泰州学派、浙东学派、江右学派、东林书院等等,全被顺势清扫了一遍。
大明前些年的乱子,少不了这些学派的‘功劳’。
那些不涉朝堂的还好,朱烈洹并没有过于追究,只是他们日后也只能做做学问了,算是被朝堂厌弃。
而凡是涉及朝堂的人,不管是大明还是满清,都在清扫范围。
涉及满清的,直接砍了,不管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其余人也都被流放西北戍边,其中就包括黄宗羲,他这段时间没少上窜下跳。
本来他要是老老实实待着,看在前两年为抗击满清也出过一点力的份上就放他一马。
可谁让他不老实呢?
因此也只能让他去西北数沙子冷静一二。
这次行动抓到人尤其之多,一时间各地大牢都人满为患。
至于收获,短时间根本难以清点。
太多了。
十一月初七,原南京守备衙门,现朱烈洹的临时行宫。
由于南京皇宫破败太过严重,需要大修,预计要动用劳工数万,需共计一年半才能完成。
于是朱烈洹也只能暂时在临时行宫将就一二。
坐于书桌前,朱烈洹正浏览各地送来的题本,基本都是关于这次大清洗的。
一份份看下来,朱烈洹还算满意,基本没出意外。
大部分都没有反抗就被抓了,少数反抗的,面对明军也是螳臂当车。
正当他看的入神时,冯保进来了,“皇爷,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宣。”
很快穿着一身飞鱼服的蒋瓛大步走了进来,拱手弯腰,“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拜见陛下。”
朱烈洹合上手中题本,抬头,“免礼,你现在过来可是有事?”
“回陛下,山东传来消息,因为南直隶与河南的清洗行动传到山东,孔家躁动不安,一边不断想上奏陈情,孔胤植还想请求入京面见陛下。
同时他们也在秘密联络山东各地的士绅商人,意图形成同盟。
事关孔家,关系重大,臣不敢擅自决断,特来请示。”
朱烈洹眉头微皱,因为北方还不安稳,这次大清洗他特意没带上山东,没想到孔家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至于孔胤植要入京求见,无外乎是为了‘衍圣公’三个字。
看来朱烈洹一直没有册封让他们急了,更何况还有这次的大清洗,他们心中肯定不安。
而串联山东士绅商人,无外乎想搞老一套。
只是他们想瞎了心,朱烈洹可从来不在乎以前他们那套规矩。
“暂时不管,密切监视,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不得放过。”
“是。”
朱烈洹又看向冯保,“传旨五军都督府,命徐达尽快调整好山东各地驻军之事,并完成守备军组建。”
“老奴遵命。”
看着蒋瓛还不想走,朱烈洹又问道,“可还有事?”
“陛下,朝鲜传来消息,朝鲜王李倧欲派人朝见陛下,同时请求大明派军队进入朝鲜驱赶欺凌他们的东虏鞑子。”
“哦。”
朱烈洹一时间有些好奇,穿越之后,他的注意力一直被大明本土和周边草原部族吸引,还真没注意过朝鲜这个边角料。
穿越之前,他一直听说朝鲜是明朝的大孝子,但具体情况他不了解。
“朝鲜现在情况如何?”
蒋瓛说道,“回陛下,自崇祯十年朝鲜兵败汉阳后,就与东虏鞑子签订盟约,脱离大明藩属,成为东虏属国。
鞑子对朝鲜的压迫较为严重,特别是初入山海关那段时间,为了解决粮食危机,从朝鲜收刮了大量粮食,造成这几年朝鲜粮荒频发,饿死之人无算。
而且鞑子征发大量朝鲜男子充为仆役,导致朝鲜国内田地荒芜不少。
而目前朝鲜国内内斗十分严重,分为亲虏派和亲明派,其中亲虏派由于仗着东虏之势,占据上风。
锦衣卫入朝鲜不久就联系上了亲近我大明之人,这次李倧就是通过锦衣卫传递的消息。”
朱烈洹了然,然后问道,“李倧对我大明是何态度?”
“相对前任朝鲜王光海君来说,更为亲近,心中也一直向着我大明,只是迫于鞑子之势无法抵抗。
前两年朝鲜还秘密派人南下联络弘光朝廷,只是那时南京崩塌过快,因此......”
虽然没说完,但朱烈洹明白他的意思。
照目前来看,朝鲜倒也算得上孝顺。
虽有逆处,但也怪不了太多,一个藩属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总比南边那几个逆子要好。
思索片刻,朱烈洹问道,“邓子龙部水师现在在哪?”
“当是在配合大军作战。”
“东番呢?”
“沿海地带都已扫平,俞总兵正带人清剿逃入山中的海盗与土人。
自上月初开始,逃去倭国的郑芝龙陆续派了不少船只意图靠近东番及周边岛屿,上面都有不少人,看样子当是要送人上岸,具体意图还不清楚。
郑都督派出不少船只在沿海巡哨,较为忙碌。”
这就是海盗烦人的地方,在海上神出鬼没的。
明军水师虽强,但放到苍茫大海上太过渺小。
朱烈洹思索一会,说道,“传令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康茂才,从长江水师中拣选大船五百组成精锐水师,做好出征朝鲜的准备。”
没错,朱烈洹打算出兵。
虽然在年内他都不打算出兵辽东,但派兵去朝鲜还是没问题的。
朝鲜的位置重要,拿下这里,后续北征入辽东的时候也能多一个基地。
同时朝鲜靠近倭国,水师过去也能看住这个东面唯一对大明有威胁的地方。
特别是郑家,必须看住他们。
目前还没有精力出海远征,但看住他们还是没问题的。
虽然船只是从长江水师精选,但里面的战船并不差。
现在大明的长江水师规模巨大,船只几千上万艘,里面大部分战船本就是海船,不比郑家差。
朱烈洹之前就有拆分的打算,现在先分出来部分正好。
第403章 西北突变
汇报完朝鲜之事,蒋瓛还是没有离开。
“还有事?”
“是,安南传来消息,安南都统使黎维佑遣人入我大明欲前来南京拜见陛下,目前停于镇南关外,等候陛下裁决。”
“哦,安南居然有人要来?”
朱烈洹很意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外藩之事一起来了。
“是。不过经探查,明面上是安南都统使黎维佑派人,实际上是目前掌握安南北部大权的郑梉所派。”
“目的为何?”
“请求陛下重新册封安南国王,以求获得大明的支持,能更顺利消灭盘踞南方的阮氏。”
“安南内部局势现在如何?”
“自崇祯元年始,郑、阮双方已经进行过三次大规模交锋,不分胜负,目前郑氏正厉兵秣马,观双方态势,预计战事最晚将于明年爆发。”
朱烈洹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思索。
对于外藩,朱烈洹早有定计,近几年并不打算出兵。
大明才经过数十年战乱,内部特别是北方残破不堪,现在他主要做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全力休养生息。
不需要多长,只需三年,大明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才是征伐天下的时候。
因此对于安南之事朱烈洹很快就做出决定。
“传旨安南,朕闻安南战乱不休,怜惜百姓,命安南都统使黎维佑入朝觐见,详述功过。”
“陛下,这...,臣恐郑梉不会遵旨。”
朱烈洹当然知道蒋瓛的担忧,黎维佑就是郑梉手中一张牌,肯定舍不得交出来。
而且郑梉还要担心一件事,万一黎维佑入大明后求得支持,必然对他的统治形成威胁。
现在黎朝大权虽然在郑氏手中,但黎氏并不是没有忠臣。
只要取得大明的支持,黎朝内部肯定沸反盈天。
毕竟现在的大明不复前两年的破落,又再次展现了无敌之势,压得周边喘不过气,要不然郑梉也不会急着派人来朝见。
对于这些,朱烈洹也有对策。
“传旨广西都指挥使蒋贵,调集大军一万陈兵镇南关。告诉郑梉,但有不从,大军剿之。”
虽然朱烈洹暂时没有出兵安南的计划,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
目前安南郑、阮双方,郑氏的实力更强,且还手握黎朝皇帝这张牌,一直压着阮氏打。
朱烈洹之所以要让黎维佑入大明,就是要削弱郑氏的势力,让他们好好斗上一番,给安南放放血,有利于后续征伐。
别看黎维佑就是个无权无势的傀儡,但只要他在郑氏手中,郑氏天然就有优势,和汉末曹操‘挟天子以令不臣’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了,再派人跑一趟高平传旨,朕欲封莫氏莫敬宇为安南都统副使。”
安南莫朝虽然已经成了破落户,但好歹也算一方势力,朱烈洹有意扶持他,让安南陷入三国争霸吧。
打的越激烈,就越有利于大明。
“是。”
蒋瓛走后,朱烈洹刚看了两个题本,外面一个内侍跑了进来。
“陛下,外有六百里加急,已至行宫外。”
“哦,快传。”
“再派人宣五军都督府诸位当值都督、内阁诸位大学士前来觐见。”
能用上六百里加急,绝对是军国大事,朱烈洹不敢怠慢。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的军士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拜见陛下,此为陕西总兵沐英亲笔信。”
冯保连忙跑过去接过,微微检查确认没问题后交给朱烈洹。
朱烈洹打开仔细看完,随后又问了问那军士一些问题,就让人送他下去休息。
没多久,李善长、徐达等人陆续赶来。
简单行礼后众人坐下,徐达率先开口,“陛下,不知宣召我等何事?”
天下初定,各地事务繁忙,特别是现在正是数省大清洗之时,涉及太多,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繁忙异常。
这时候朱烈洹突然宣召,很让人意外。
朱烈洹也没卖关子,举起那封信,“此乃陕西总兵沐英六百里加急来报,你们先看看。”
将之交给众人,朱烈洹开始闭目养神,静心思索信中之事。
那封信就是战报,详细介绍了西番之地的战况。
自二月沐英离开湖广后,于三月中旬抵达西宁。
因为大军乃四处抽调而来,相互不熟悉,而且粮草还没到齐,沐英没急着出击。
而是先以河湟谷地周边的地势挡住和硕特部攻击,然后用了三个多月整备大军,同时消磨敌军锐气。
直到七月初,沐英才正式出击,亲率五千骑兵出归德所,顺着唐时丝绸之路旧道秘密西进。
固始汗目光都被日月山处的正面战场吸引,根本没想到明军会走那条废弃近千年的古道袭击他们。
古道废弃许久,明军行走异常艰难,一直到八月初,明军才抵达原吐谷浑都城伏俟城旧地。
休整数日后,沐英亲率大军出击。
当时固始汗的目光被牢牢吸引在正面,根本没想过身后会有敌人。
因此当明军突袭时,和硕特部大军毫无防备,被一击而破。
同时正面战场明军也大举出动,双方大战数个时辰,最终和硕特部六万大军被一举击溃。
明军斩首万余级,俘虏近四万,并且俘虏了固始汗三个儿子和大量和硕特蒙古贵族及乌斯藏土部头人。
固始汗和长子仅以身免,带着数千溃兵狼狈逃走,沐英衔尾追杀。
最开始固始汗打算逃回乌斯藏整顿兵马再战,结果半路上接到消息,徐凯部明军一部分都杀到了杂曲卡,其余地方也陷落大半。
固始汗麻了,乌斯藏被偷了,他也只能狼狈北逃。
因为那里地形复杂的关系,明军一时没堵住,倒是让他逃出了朵甘都司。
本来这没什么,毕竟丢了部众的固始汗就是个丧家之犬,没什么威胁。
沐英都不打算管他了,正当他要率兵平定朵甘都司时,一个消息传来。
吐鲁番居然收留了固始汗,而且开始调集兵力!
一时间西北气氛又紧张起来。
沐英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吐鲁番之前与大明亲善,双方马市很繁荣。
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擅自对吐鲁番动手。
于是他只能驻兵殷格池,又命嘉峪关一线警戒待命。
然后让人快马加鞭回来请示该如何办。
第404章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没多久,众人相互传递看完战报。
朱烈洹看着神色没什么变化的众人,“说说吧,对于西北现在的情况你们是什么意思?”
徐达当仁不让率先开口,“陛下,依臣之见,当坚决予以反击。”
“哦,详细说说。”
“陛下,我大明刚刚新复,虽然展现出无敌之势,但前几十年留给外人的印象不算好。
特别是西北现在形式复杂,吐鲁番、叶尔羌、准噶尔等等部落势力相互交织,外部还有鲁密国、波斯、罗刹国隐隐试探。
鉴于这种情况,我大明也该在西北打一场漂亮仗,好震慑周边。
不过不能打的过火,当前我大明的主要目标还是肃清辽东,其次则是解决漠北方向的威胁。
一旦用力过猛,很可能吓到叶尔羌、准噶尔等部,万一到时候他们靠向喀尔喀蒙古,恐对我朝不利。
以臣之见,可大败吐鲁番一场,然后将战线推至哈密卫即可。”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李善长拱拱手,“陛下,吐鲁番这一变,我朝与周边的关系也将发生大变。
之前,内地东虏鞑子占据上风,为了防止后续波及自身,叶儿羌、吐鲁番等部愿意与我朝交好,并大量交易战马给我朝,就是为了让咱们牵制东虏。
可现在东虏将灭,我大明又成了那些势力的心腹大患,这也是吐鲁番态度大变的原因。
打仗,臣不反对,新朝刚立,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但就如徐大将军所说,不能下手太狠。现在和硕特部将灭,不宜再灭了吐鲁番。
出兵的同时,还要派出使者前去叶儿羌、准噶尔等部安抚他们,特别是漠北喀尔诸部,在解决东虏鞑子前,不宜与他们交恶。”
张居正也说道,“陛下,为了西北边地的长治久安,臣也觉得该打。”
其余人也相继表态,都觉得该打,不过有人觉得以大明现在的实力,可以趁势灭了吐鲁番。
至于其他势力的敌视,根本不需多在乎。
朱烈洹很满意众人的态度。
事实上在看到战报的第一时间,朱烈洹就做了决定。
出兵,必须出兵。
吐鲁番敢收留固始汗,就是在打他大明天子的脸。
这要是不狠狠给他一刀,岂不是威严扫地?
因此出兵是必然。
他之所以问问众人,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的态度。
还好,这些人并不软弱。
朱烈洹看向兵部尚书王骥,“目前吐鲁番是什么情况你和他们说说,锦衣卫应该同步消息至兵部了吧?”
目前锦衣卫的定位就是纯粹的情报机构,但天子亲军的属性没有变,直属皇帝指挥, 其他人不能插手。
原本大明后期皇帝其实失去了对锦衣卫的掌控,因为连锦衣卫堂官的任命权都被文官夺去,这把原本锋利的刀也没了锋芒。
朱烈洹自然将一应权利都收了回来,同时将原本隶属锦衣卫的侍卫职责取消,让锦衣卫全身心投入情报中。
不过诏狱依然存在,这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刀,也是破局的刀。
而锦衣卫收集到的各种情报,凡是不需要保密的,都会按照情报所属同步给相应部门。
例如涉及吐鲁番的情报,就会同步给兵部一份。
因此朱烈洹现在想知道吐鲁番的情况,只需要问王骥即可。
“回陛下,吐鲁番自东察合台汗国分离而来,人口不多,现在部众估计三万有余,能战者约三成,此为吐鲁番核心的蒙兀儿人。
自嘉靖年间我朝放弃嘉峪关以西后,吐鲁番逐渐蚕食关西七卫,加上收留的草原逃民,目前麾下附属部众预估在十七万左右。
以吐鲁番以往的做法,预计最多能拉出五万控弦之士。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装备简陋、战力低下者,较为精锐的精骑不足三千。”
朱烈洹倒是没想到吐鲁番就这点人。
对于为何这点人能让着大明放弃西域之地,朱烈洹也不意外。
这么说吧,大明放弃西域和吐鲁番的关系不大,而是自身选择。
大明时期由于天气原因,西域这地方远比不上汉唐时期,经营这里投入很不划算。
而且到了嘉靖时期,事实上大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草原和大海上,对于干巴巴的西域并不是很在意。
更何况嘉靖时期北方俺答汗崛起,让北部边防压力很大,而南边又有倭寇作乱,多线作战很难支撑,嘉靖放弃西域不让人意外。
即使换成朱烈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事不能以现在的眼光看待几百年之前。
不过虽然吐鲁番人少,但也不能大意,毕竟对方都是骑兵,很麻烦。
面对骑兵当然以骑兵克之最好,但现在西北能动的骑兵也就沐英手中那几千,真要打起来肯定能打得过,但人少打人多损失肯定更大。
自从朱烈洹全取陕西后,就很少让战场上己方兵力处于劣势。
除非迫不得已,他从来不会因为己方士兵战力更强就非要搞以寡敌众那一套。
朱烈洹更喜欢的是以堂皇大势压过去,这也是他看了那么多兵书的心得。
而现在大军主力都在北面,西北兵力不多,防守有余进取不足。
朱烈洹沉思片刻,然后看向夏元吉,“目前陕西能就近调动多少粮草至嘉峪关,需要多长时间?”
夏元吉思索一番,又与户部左右侍郎郁新、郭资交流一二后说道,“回陛下,这几个月,朝廷一直没停止从湖广、四川向陕西运粮。
特别是夏收后,陆续运转粮食不下五百万石至陕西。除了供给草原、山西大军消耗,目前陕西沉余粮食不下四百万石。
除去留存供应陕西百姓所需,当能调动两百万石不在话下,要想运往嘉峪关的话,估计需要三个月,路途上预计消耗半数。”
朱烈洹心中估算一二,百余万石足够大军作战所需,甚至还有留存。
他看向徐达,“你觉得需要多少人能达成战略目标?”
“如果只是简单击败吐鲁番,沐英手中五千精骑足够,不过这一战的目的是震慑西北诸部,不能打的太勉强,必须给予狠狠一击。
而且后续也需要驻兵足够数量震慑西北。
以臣估算,再调五千骑兵去即可,万余精骑足够横压周边。
配合的步兵可调动驻守陕西行都司的第二、第三卫。”
朱烈洹点点头,正当他准备下令的时候,一个内侍急匆匆跑进来,“陛下,常遇春大将军发来战报。”
第405章 崇祯后事
朱烈洹也没想到今天会如此繁忙,事赶事全来了。
“送上来。”
接过冯保转交过来的战报,朱烈洹快速看完,大喜。
“哈哈,好。”
“陛下,可是北方战场出了结果?”徐达连忙问道。
朱烈洹满面笑容,“没错,山西战场,鞑子将领尼堪被阵斩,山西东虏军队全军覆没。而常遇春、冯胜、宋晟等人也顺利拿下北直隶,目前东虏鞑子全部逃出关内。”
说完将战报传给众人看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很快,诸臣也都满面笑容的朝朱烈洹道喜。
“哈哈,此乃国朝大事,当普天同庆。冯保,立刻让人将这个好消息通传天下。”
“是。”
朱烈洹着实没想到战事会发展的这么顺利。
去年末开战起初,朱烈洹所定的战略目标就是全取长江以南,江北以牵制为主。
刚开始一切都是照着计划进行,转折点就是淮安。
正是陈懋出乎意料的轻松突袭拿下淮安,让整个战场形势大变,明清双方都因为淮安这个地方乱了起来。
只是大明这边是向好的方向发展,而满清则是步入深渊。
因为淮安失守,为了保障漕运,满清不得不调集兵力意图夺回,这一步又导致长江沿岸空虚,被常遇春轻松拿下安庆这个重要据点。
之后更是顺着将大军摆在与南京隔江相望的地方。
随后的战事发展就更加丝滑,满清在各处战场上都被明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连引以为援的西方蛮夷都败了。
最终不得不选择及时止损,退出关内。
入关仅仅几年,满清也不是毫无收获,根据锦衣卫情报,这两个月满清朝辽东转运了大量钱财物资,包括不少粮食,算得上收获颇丰。
但相比他们的损失,恐怕满清的人宁愿不要这些收获。
多尔衮死了,多铎死了,勒克德浑、博洛、满达海等一众顶梁柱战死,满八旗损失近四成。
就满洲人那点人口,可以说是毁灭性打击。
之前就有北直隶情报传来,满清内部已经出现不和的苗头。
要不是之前急着逃命,恐怕早就闹了起来。
但朱烈洹不觉得满清接下来会安稳。
逃回辽东后,没了多尔衮压制,豪格会甘心顺治那个小皇帝一直压在头上?
代善、济尔哈朗老了,难以压制豪格。
也就是阿济格还活着,要不然朱烈洹毫不怀疑要不了多久就会传来豪格篡位的消息。
不过这两个蝌蚪不是老实人,后面好戏多着呢。
除了高层争斗,中低层也不会安稳。
此时的满清说到底就是个强盗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以前大多时候一直赢,就算输损失也不大,出不了问题。
可现在遭到这么大损失,恐怕稳不下去了吧?
北山野人(鄂伦春)、海西诸部难道还会老实忍着?
就算作为核心的建州女真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还有那些蒙古人难道还愿意老实听话?
此时漠南蒙古被明军和漠北喀尔喀诸部打的溃不成军,大部分部落不是投降就是被灭,仅剩靠近辽东的少数部落还在坚持。
原本他们坚持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满清摆平关内后出兵救援,但现在满清损失这么大,没了援军这些部落还能坚持下去吗?
估计都不需要大明出兵,满清就有很大可能自行崩溃。
“陛下,大军征战近一年,也该好好歇歇了。臣觉得当下集中兵力夺回山海关后就可暂时息兵,待来年再说。”
对于徐达的建议,朱烈洹很赞同。
连续征战造成的疲惫让明军必须停下来,而且关内已经平复,关外暂时也不急着出兵。
“可,传令常遇春,拿下山海关后停止进攻,将大军分布于山西、山东、北直隶,封锁边防。
待准备好之后,立刻对这三个地方展开大清洗,将关内最后的污浊清除。”
“是。”
朱烈洹又看向吏部尚书蹇义,“尽快调集足够的官吏前去接管各地衙门。”
对于各地需要的官员,朱烈洹之前就准备好了。
“是。”
不过既然北方战事将结束,倒是正好抽调部分兵力前去西北支援。
朱烈洹思索片刻,说道,“传令龙武军都指挥同知朱永,率领龙武前后卫至肃州听从沐英调派。再传讯沐英,朕封其为征西将军,总览西北战事,将朝廷的决议告诉他。”
徐达站起来说道,“臣稍后就办。”
说完这件事,李善长举了举手中的战报说道,“陛下,除了战事,还有许多事需要解决。”
“哦,你说说。”
“比如北京皇宫该怎么办,要不要修复?
威宗皇帝的庙号、谥号要不要改,陵寝要不要重新安排?
京城那里尚且活着的康妃、贵妃袁氏、宁德长公主、驸马周显等人该怎么安置?
还有北直隶破败不堪,百姓急需救济,粮食转运之事。”
朱烈洹有些头疼的挠挠头,天下新复,麻烦事太多。
李善长提到的仅是常遇春战报涉及的部分,其他还有许多。
例如追封战死殉国大臣、当朝功臣封赏等等,都急需朱烈洹拿主意。
这些天他也一直纠结,有些事尚未拿定主意。
想了想,朱烈洹说道,“户部尽快调集足够的粮食运送至北方,行以工代赈之举。北方这些年因为战事导致大量道路、桥梁损毁,正好乘着这个机会修复。
再调集人手,于天津卫建设大型船厂一座。还有修补边墙、边堡等等,都可以做。”
“是。”
对于以工代赈,朱烈洹已经做过许多次,在座的人都不陌生。
“至于京城皇宫,暂且搁置,派部分人日常维护即可。”
朱烈洹已经决定定都南京,同时将北京设为留都,不设六部。
如此北京皇宫暂时没了用处,倒是不必费大力气修复。
“还有威宗皇帝...”
对于崇祯,朱烈洹想了想还是要认真对待。
“命人在天寿山重新选址按照规格建造陵寝,现在那个陵寝,让人将弘光帝安葬其中吧。至于庙号和谥号,朕还需思索一番。
对了,让人在福建为隆武先帝建造一座衣冠冢。”
“是。”
“至于康妃、贵妃袁氏、宁德长公主、驸马周显等人,让人护送至南京来吧。”
这些人对他没有威胁,朱烈洹也愿意用他们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仁慈之心。
第406章 处置畜生
商议完西北战事,李善长问了个问题,“陛下,不知大牢中关的那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现在南京大牢中关了大量人,还全是重量级的,吴三桂、孙之獬、李成栋、钱谦益等等。
由于人太多,大牢都关不下。
在李善长看来,这些人几乎是必死的结局,现在就看自家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一直关着也不是事,浪费粮食。
由于这段时间太忙,要不是李善长提起来,朱烈洹都忘了这些家伙。
现在想想确实该处理了。
朱烈洹思索一会,然后说道,“吴三桂,凌迟,选最精湛的行刑手,至少剐他一千刀。
孙之獬,这家伙喜欢剃发,看样子他不喜欢毛发,那就剥皮吧,让他一根毛都不留。
李成栋,凌迟,押送到嘉定行刑。
钱谦益,先剥了他的头皮,然后扔到沸水里淹死。
......”
朱烈洹拿着名单,不厌其烦的一个个安排他们的结局。
这些全是人渣,都是华夏陷入数百年腥檀的推手之一,是全天下汉民的罪人,不可饶恕。
朱烈洹自穿越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像是孔有德、耿仲明等自杀的,还算幸运,至少死前不用被折磨。
当然随着死的不只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三族。
朱烈洹很大度的没有诛九族,而是夷三族。
至少活了六族不是?
也不知道他们感不感激?
正打算将名单放下,朱烈洹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没有洪承畴?”
“回陛下,洪承畴由于病重将死,不能关押牢房,一直在外面关着,且有医者吊命,不过身体极其虚弱,即使用上各种手段预计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这份名单都是大牢中的人,自然不包括洪承畴。
“别浪费药材了,洪承畴同样剥皮实草吧。”
本来朱烈洹打算将这家伙拉到崇祯墓前解决的,但现在这家伙估计走不到十几里就得死,还是在南京就处决吧。
其他人也一样,都在南京一起解决,朱烈洹也不打算费时费力送到其他地方。
“陛下,既然顺天府已经拿下,想必那里也抓了不少人,不知该如何处置?”刑部尚书问道。
这些卖国求荣的家伙,已经用不上他们以大明律来审判了,得看自家陛下的意思。
朱烈洹点点头,当初京城那帮卖主求荣的家伙现在可还没死光呢。
满清撤退时,那些已经混的不错的家伙估计会被带走,但大多没了权势的人满清肯定不会管。
“给常遇春传令的时候,让他配合北直隶锦衣卫将那些人都处理了,全部拉到威宗皇帝陵前行刑,死法让他们看着来。”
要杀的太多,朱烈洹都有些麻木了,也不再纠结将每一个都自己安排。
“是。”
众人走后,朱烈洹没急着继续看题本,而是看向冯保。
“选秀之事现在什么情况?”
冯保低眉顺眼微笑着说道,“回皇爷,此为国朝大事,老奴与礼部尚书等人商议过后,已经派人前往各地,目前尚在初选之中。”
鉴于大明独特的选秀制度,初始那些年尚是在全国大部分地方都展开。
到了大明中后期,选秀一般都只是在京城及周边相邻的地方进行。
朱烈洹这是初次选秀,冯保和其他人商议后就将规模扩大到全国。
“你记着,要盯死,凡是在选秀过程中出现官员私留、转卖秀女、强行逼迫等事,朕拿你是问。”
“皇爷放心,老奴会看好的。”
朱烈洹点点头,思索一会然后说道,“所选秀女,尽量排除南直隶、江西、浙江、福建四地人家。”
哪怕现在正在对这些地方进行清洗,但短时间朱烈洹还是不敢相信这些地方,更不想让这些地方的人入宫。
大明数百年,朝堂上大半乱子都是这四个地方的人弄出来的。
即使到了后世,这四个地方都不安稳。
朱烈洹之所以将都城定在南京,其中就有就近镇压的原因。
否则一旦定在北京,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些地方那些旧势力又会死灰复燃。
毕竟以现在的条件,想一次性将他们清洗干净几乎不可能,朱烈洹也只能后续继续盯着。
“老奴明白。”
问完秀女之事,朱烈洹又埋头如山般的题本中。
次日一早,原本因为这些天大肆抓人的南京城天刚亮就沸腾起来。
昨日下午,应天府衙就让人到处张贴告示,百姓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一早,大量南京百姓就奔上街头,朝紫金山汹涌而去。
紫金山下,正对孝陵的一块空地很快挤满人。
人山人海,个个伸长脖子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外围许多人看不到,全靠前面的人口口相传,就算如此都没人愿意离开。
一队队明军围成一圈,牢牢护住中间那块空地。
空地中间,大量行刑台早已搭建起来。
“人呢,孙之獬那个老王八蛋呢?狗日的害的咱们都没了头发,真该死。”一个大娘怒骂。
“还有吴三桂,要不是这个畜生,鞑子怎么会轻易入关,咱们之前的苦难都是因为他。”
“该死的李成栋,我住在嘉定的妹妹、妹夫一家都因他而死,不能轻易饶过他。”
“你没仔细看告示吧?李成栋要被押到嘉定行刑,不在这里。”
“啊,那我就骂死其他人。”
百姓们怒骂声震天,要不是明军手中刀枪看着瘆人,加上这些天南京士绅商人接连被抓吓到了他们,搞不好这帮家伙就得冲出重围自己动手了。
别觉得不可能,大明百姓向来以胆大包天着称,就没多少事是他们不敢干的。
劫法场,他们不敢,但冲进法场当场弄死犯人他们敢,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还不止一次。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今天行刑的人有点多,还全是天怒人怨的家伙,刑部特意请求朱烈洹调集数千大军过来维持秩序,生怕出现意外。
主持这场行刑的刑部尚书刘观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就这场面要是出点意外,还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然后对着过来协助的虎贲左卫洪涛和南京五城兵马司几个指挥使说道,“让你们的人精神绷紧一点,注意维持秩序,千万不能出乱子。
要是出现意外,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第407章 《叛臣录》与《烈士殉国传》
巳时初,眼看准备差不多了,刘观当即下令让人将犯人押上来。
数百士兵费力在人潮中挤开一条通道,一个个带着枷锁、脚镣的犯人被压着顺着通道往前走。
士兵们奋力抵挡激愤的百姓,生怕这些人还没到刑场就被打死。
本来这场被行刑的人中最大牌的当是洪承畴,在朱烈洹看来,洪承畴对大明造成的危害比吴三桂更甚。
但因为洪承畴身体原因,因此领头羊的任务落到了吴三桂身上。
拖着脚镣,吴三桂一步步往前挪,两边尽是嘈杂的怒骂声。
吴三桂发誓,他前半辈子听过的所有恶毒语言加起来都不及现在片刻时间,听过的、没听过的骂人之语都往他身上招呼。
祖宗十八代被爆破了不知多少次。
面对这些言语,吴三桂并不怎么在乎,自从山海关前那一跪之后,这几年他就是在别人喝骂中度过的,早已习惯。
抬头往前望,笔直的通道最前方是一座座高台。
他心中清楚,那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走着走着,吴三桂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原本吴三桂以为自己早已看透生死,前两天在大牢中表现的很是镇定,还鄙视、嘲笑过嚎啕大哭的钱谦益、赵之龙等人。
可当距离死亡越来越近的时候,吴三桂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不怕死,之前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说到底,他就是个怕死之人。
“扑通。”
又往前走了几步,吴三桂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押送他的两个士兵一人抓住一条胳膊拖着往前走,其中一人鄙视说道,“之前表现的那么硬气,原来全是装的,令人作呕。
你还不如后面那些软骨头呢,至少人家把怕死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说完,这个士兵还下意识往后望了一眼。
就见大部分犯人和现在的吴三桂差不多,大多都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全靠明军士兵拖着前行。
也是,这些人的表现无愧于他们的软骨头。
硬骨头早就和鞑子拼死殉国了。
其中钱谦益表现的最为不堪。
整个人软的好像没有一根骨头一样,拖着他的两个士兵和拖着一摊烂肉没有什么区别。
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此时的钱谦益心中满是绝望,有对屠刀的恐惧,有对身后名的担忧。
没错,这家伙居然还在担心身后名。
毕竟之前都被人吹成江南第一大儒了,本以为能流芳百世,结果现在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我是江南大儒,我还有用,我愿为陛下效力 ,我会青史留名,流放百世。”钱谦益的声音不算小,但基本掩盖在嘈杂的怒骂声中,仅有押着他的两个士兵听到。
“就你还想流芳百世?”
其中一个士兵不屑道,“一个无国无民的叛徒,你会万世被人唾弃。陛下也不需要你效力,因为你带来的只有耻辱。”
另一个士兵哈哈大笑,“人家确实青史留名了,以后史书上绝对少不了他,咱们这些无名氏可比不得。
而且听上官说,陛下打算编两本书,一本叫《叛臣录》,一本叫《烈士殉国传》,听说现在翰林院那帮人就在忙这件事。
就这家伙,肯定会上第一本书,而且不会是小角色。”
这个士兵还真不是胡说,朱烈洹确实打算编撰这两本书,数日前就将任务交给了翰林院。
按照朱烈洹的要求,其中的《叛臣录》要收录所有从万历年间开始就投靠满清的大明汉人,当然普通人肯定上不去,能留名这本书的都是那些有名有姓之人。
例如范文程、吴三桂、孔有德等人,都会在上面有不小的篇幅。
当然也少不了钱谦益这个江南第一大儒。
至于《烈士殉国传》,则是与《叛臣录》相反,上面收录的都是从万历末年到现在战死殉国之人。
凡是能考证到的,都会位列其上,也算是一种表彰这些人为国殉身的方式。
而且朱烈洹还打算之后下令将这两本书当成各级社学、官学必学书籍,同时也是科举必读、必考书籍,所有士子都要熟记。
每次科举都会从上面出题,即使到了殿试,皇帝也要根据上面的内容现场问答。
但凡出错,即使你之前笔试是状元也得被踢出进士行列。
他打算用这种方法培养百姓的忠诚之心。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没错。
而且这些人也值得世人铭记。
钱谦益听到两个士兵的对话,一口老血喷出。
这下真的要遗臭万年了。
没多久,众人来到中间,每个高台上都有数人跪在上面。
因为场地、人手等原因,能来到这个行刑场的都是‘大人物’,也就不到百人,一般人在其他地方就默默处决了。
例如这些人的家人、还有俘虏的满清将领例如洛托等,根本没资格来这里。
因此别看这里就不到百人,但今日同时被执行死刑的足有数万。
刑部尚书刘观眼看该死的人来齐了,也没继续拖下去,当即起身,手中拿着一封圣旨。
“静。”刘观高喊一声。
“静,静,静。”数千士兵齐声高喊,很快现场安静下来。
刘观所处之处比行刑的高台还高,保证能让更多人看到他。
他环顾四周,神色严肃喊道,“陛下谕旨。”
特意安排的传声之人让周边百姓也能听到。
眼看现场静下来,刘观小心打开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临御万方,自当躬行仁政,恩育四海,待臣僚以恩义,寄边圉以腹心。
凡食君之禄者,当忠君之事;受国之托者,当守国之疆。
乃有吴三桂、洪承畴、钱谦益之辈,狼子野心,枭獍成性,身受大明厚恩,世沐国恩,食禄万钟,却怀二心,行逆叛之事,暗通敌寇,私结外邦,罪罄竹难书,天地所不容,王法所不贷。
昔崇祯十七年,闯贼破京,先帝殉国,社稷倾危,虏寇入关,华夏蒙尘。
诸臣不思功报社稷,反开门揖盗,引狼入室,叩首虏酋,率部前驱,对我大明百姓挥刀相向,屠戮忠良,焚毁城郭,所到之处,鸡犬不宁,生灵涂炭,此乃首逆之罪。
夫《大明律》有云: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诸臣背主求荣,叛君叛国,引寇亡明,屠戮宗室,罪属谋反大逆,罪无可赦,法不容宽。
今朕奉天伐罪,布告天下,凡叛逆之臣皆处以极刑,判夷三族,不得赦免。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凡我大明臣民,当以诸逆为戒,忠君爱国,坚守臣节,勿生异心。若有敢效诸逆行者,朕必亲率王师,诛戮无赦,誓保大明社稷,还华夏清明。
钦此。”
“陛下圣明!”
第408章 凌迟吴三桂
漫天的‘陛下圣明’呼喊声中,这场浩大的行刑正式开始。
吴三桂被捆缚在一个类似十字架的木架上,身上衣物扒的的干干净净,手脚都被紧紧捆缚。
边上,摆有木桌一张,上面摆着零零碎碎许多物件。
数个装满汤汤水水的瓷碗,几个瓷瓶,数卷白布,一个木箱......
三人站在桌前,一五十有余的老丈及两个中年人,皆面带愤恨的看着吴三桂。
老丈本是生活在南京的官府御用行刑人,是整个大明少数精于凌迟之刑的人。
十几年前就在应天府执行过一次凌迟之刑,那次的对象是一个犯了采生折割之事的人,足足割了数百刀才死,足见老丈手艺之高。
两个中年人是他徒弟。
虽所行之业不堪入他人耳,但官禄丰厚,生活轻松,即使府县大老爷见到他都摆着笑脸,隐形地位并不低。
可自清军入城,原本生活在内京城的老丈被赶出来,流落城外,只能搭茅草屋艰难度日。
老伴和大儿子都死在洪承畴数次搜捕义军的行动中,因此老丈对这帮汉奸异常愤恨。
这次听闻要对这帮畜生行刑,老丈主动请缨,就是为了一泄心中愤恨。
看了眼监刑人,见对方点头,老丈知道是时候动手了。
“灌汤药。”老丈冷冷开口。
一个中年人端起桌上其中一个瓷碗,缓步走到吴三桂身前。
吴三桂额头上冷汗直冒,“饶命,饶命啊,罪臣愿戴罪立功。”
声音很凄厉,却是难以引起周边人的同情心。
所有人都清楚,吴三桂不是忏悔,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另一个中年人不管吴三桂的哀嚎,双手掰开他的嘴,协助将汤药喂下。
直到碗中一滴不剩,吴三桂的嘴中被以麻核桃塞口,让他再难开口,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
老丈打开桌子上放着的木箱,监刑人往里瞥了一眼,都是各种刀具,大小皆有,看着瘆人。
老丈打量一眼,摸出一把长不过半尺、薄如蝉翼的小刀。
来到吴三桂身前,老丈沉稳的开始准备下第一刀。
不同于前些年凌迟时的步骤,这次老丈下第一刀的地方很特别。
吴三桂虽身体被固定,但头颅仍能转动、低头。
他见老丈在自己面前蹲下,目光随之而动,然后就见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直指胯下那二两肉而去。
吴三桂顿时怒目圆睁,嘴中不停发出呜咽声,身体想要挣扎却是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离自己的命根子越来越近。
很快,冰凉的触感传入大脑,吴三桂脸上满是绝望,鼻涕眼泪不断涌出。
“还没动刀就这个鸟样,不愧是软骨头。”监刑人看吴三桂的样子很鄙视。
当然他心中也不平静,主要是没想到今天凌迟居然会从那个地方先开刀。
虽然刀对着的是吴三桂,但自己的胯下怎么也有些凉呢?
老丈不顾吴三桂的呜咽声,手持小刀贴在那物前端,刀刃对准发黑的皮,微微用力。
拇指甲大小的皮肉落下,被一个中年徒弟用柳条篮接住。
而受刑者吴三桂,则是身体陡然一崩,双目睁得很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滴滴汗水从头上落下。
看得出来,他很疼。
老丈没有停手,就那么一刀一刀割起来,每次割下的肉不会比大拇指指甲大。
每割十刀,都会有人高声吆喝一声。
盏茶后,吴三桂那玩意仅剩一半。
到这,老丈停手,对着其中一个徒弟吩咐,“取二号药粉过来,给他伤口洒上。”
徒弟依言而行。
监刑人好奇,“周老,怎么停了?”
老丈起身说道,“按规矩,第一刀不应该是这里,老丈也不过是想让他死前多受点罪,到这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老夫该正式动手了。”
监刑人了然,周老这相当于动私刑。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要不耽误凌迟即可。
再说了,就周老之前的手段,他看着也很出气,对狗明奸就该这么办。
吴三桂此时倒是没晕,不过也不复之前的激动,脸色苍白,浑身都是汗水。
一低头,就能看到那短了一半的家伙。
胯下传来的疼痛告诉他之前一切经历都是真的,吴三桂看着周老眼中冒火。
要是眼神能杀人,周老怕是都要被他凌迟了。
周老很享受吴三桂的眼神,“放心,你不会很快死的,陛下的旨意是剐你至少一千刀,老夫不敢抗旨,因此在割你一千刀之前都会保证你活着。
之前割了那地方十七刀,还剩九百八十三刀,好好享受余生时光吧。”
说完,老丈手中道具快速在吴三桂胸前划过,一个小圆点精准掉落在柳条篮中。
接下来,老丈没有停手,一刀刀不停割下去,每次都有一小片肉落下。
边割,老丈边对着两个徒弟教学。
在大明,不是犯了谋反、采生折割、杀祖父母、父母等大罪,根本用不上凌迟之刑,因此平日里这刑法很少见。
周老今年即将六十,一辈子动手凌迟的也不过三人。
平日里教徒弟都是以木头雕刻的类人模型为例,今天难得有个活生生的人摆在面前,正好用来当教学用具。
“听着,凡凌迟之刑,按规矩首先下刀的地方应该是双乳及胸部,待此处血肉被剔除一层后,就该对着双臂外侧和臂部前侧的血肉下手。
再之后是股间、臀部、后背,腰腹这地方最后动手。
如果手艺到家,第一刀下去,会有少许鲜血流出,而再次下刀反而不会流血。
犯人在受刑时,因为惊吓和疼痛,一身鲜血都会流入小腹小腿肚,当其余地方剐毕后再开膛,鲜血会从这里流出。”
周老一边动手一边对两个徒弟教学,就连监刑人都在边上学到不少平日难得一见的知识。
唯一难受的怕是只有吴三桂了,身上汗水就没停过,从嘴中传出的呜咽声判断对方的嗓子怕是都哑了。
“活该。”
这是监刑人和周老等人的想法。
刑场外围,百姓们看着一片片血肉从吴三桂身上落下,心中一片畅快。
“恶有恶报。”
【关于凌迟过程,我是根据网上搜到的内容写的 ,上面显示的是刘瑾的行刑过程。
监刑的张文麟记述:凌迟刀数,例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十刀一歇,一吆喝。头一日例该先剐三百五十七刀,如大指甲片,在胸膛左右起。初动刀,则有血流寸许,再动刀则无血矣。人言犯人受惊,血俱入小腹小腿肚,剐毕开膛,则血从此出,想应是矣。
也不知道这么写对不对?有谁知道的可以说一声让我开开眼。】
第409章 头皮再也不会痒的钱谦益洗了开水澡
吴三桂所在行刑台的左侧同是一座高台,只是上面的摆设略有不同。
一堆柴火烧的正旺,上面架着的大锅里面的水早已沸腾。
钱谦益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头贴在一个木桩上。
一个中年行刑人看着钱谦益光秃秃仅有一根鼠尾的脑袋,很满意,“甚好,倒是免了剃发步骤。”
他名周三洋,乃是之前朱烈洹刚拿下陕西后兑换的那个精于剥皮的手艺人。
目前大明懂剥皮的根本没有,只能靠朱烈洹从系统兑换。
即使系统中都不多,不过七八人而已。
除了周三洋,朱烈洹还兑换了两人,就是为了此次行刑。
他现在不缺这点民心值,花的起。
能让这些畜生临死前遭个大罪,这民心值花的值。
念头通达最重要。
周三洋伸出双手,手指贴在钱谦益脑袋上,似乎是在找合适下刀的地方。
原本就吓得差点抽搐的钱谦益感知到有手触碰自己的脑门,再想想自己要受的刑罚,顿时胯下一松。
同时大叫,“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朝鞑子下跪了,我要见陛下,我要向陛下陈情。
我是江南大儒,我是天下文脉,我将来要配享孔庙,你们不能杀我。”
两个按着他的士兵没管钱谦益的嚎叫,反而是鼻子抽了抽,顿时脸上满是嫌弃。
“该死的,这家伙拉了。”
“还尿了,这是临死都要折磨你我兄弟二人啊。”
“等下非得给他煮熟了。”
周三洋或是见惯了犯人临死前的丑样,脸色都没变。
用手在钱谦益脑门上摸了一圈,心中有数后就打开边上放着的箱子,先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
拔出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很快弥漫开,让其余几人都微微皱眉。
味道不好闻。
“这什么味?比茅房都难闻。”
周三洋面色不变,笑着解释一句,“这是特意配置用来辅助之后剥皮的,虽然闻着味道不怎么样,但效果很好,里面用的药材全是名贵的家伙。
就配这一小瓶药水,至少要花费五十两银子。”
闻言,两个士兵还没说什么,同样闻听这话的钱谦益抖的更加厉害,嘴中不停言语,全是求饶的话,不过没人搭理他。
权当犬晦!
周三洋解释一句后,就微微歪下瓶口倒出一些液体在手指上,然后小心的涂抹在钱谦益脑门上。
大约是额头这里,足足涂抹了一圈。
做完后,他将瓷瓶放回然后摸出一柄有些特殊的刀具。
这里的监刑人和两个士兵都很好奇,“这刀怎么如此怪异?”
不怪他们疑惑,就见那刀长不到一尺,刀背与正常短刀差不多,但刀刃却是朝左边卷起,形成将近九十度的夹角。
周三洋呵呵一笑,“这是专门为了剥皮而特意打造的行刑专用刀,之后你们就能看到怎么用它。”
简单解释一句后,周三洋的注意力都放在钱谦益那颗光秃秃的脑门上。
过了盏茶时间,瞧着那一圈微微有些变色的脑门,周三洋轻吐口气,“差不多了。”
说完他就将那柄怪刀刀刃 贴在钱谦益额头。
感受到那种冰凉的触感,钱谦益亡魂大冒。
一想到自己的头皮就要离自己而去,差点崩溃。
“放过我吧,我的头皮不痒了,我再也不敢了。”
“痒不痒,现在可不是你说的算了。”
周三洋淡淡说了一句,“陛下说你头皮痒,因此让在下将你的头皮揭去,那样你再也不会头皮痒,一劳永逸。”
说完,手下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没入皮内一点点。
一点红线渗出。
而随之的便是钱谦益惊天惨叫,“啊啊啊啊!”
虽然仅仅是破了点皮,但钱谦益的表现好像要了他命似的。
周三洋鄙视他一眼,随之专心动刑。
刀刃在他右手控制下,轻巧灵动的绕着钱谦益脑袋一圈,然后他又抹了些许药水上去,然后 刀刃往上一翻没入头皮中。
很快,一张完整的头皮被揭下。
【好吧,我也不知道这刑该怎么动,全是我编的,你们看着开心就好,别较真。】
周三洋不愧是老手艺人,那张头皮很完整,连一点豁口都没有。
或是那些药水起了作用,即使失去头皮也没流多少血 。
而钱谦益 失去发痒的头皮后居然没死,反而一直在惨叫,声音很大,嗓子有些哑。
“不错,生命力挺顽强,倒是用不上老夫了。”
监刑人身边,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淡淡笑道。
他是南京有名的大夫,特意被请来,就是怕出现意外,他的任务就是保证钱谦益在下锅之前还活着。
最好是活蹦乱跳。
现在这情况显然不错,除了有些疼,失去头皮对钱谦益的影响不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老者还是在他脑袋上洒了些止血药粉。
将头皮收好,周三洋朝着监刑人说道,“接下来你们动手就行,我还得去伺候下一位。”
今天行刑的人中被判剥皮实草的不少,他很忙,没太多时间在这耽搁。
反正接下来的步骤也不麻烦。
“您尽管去,这里有我们即可。”
监刑人对周三洋很尊敬,因为手艺的稀缺性,周三洋这种偏门手艺人的地位 可不低。
周三洋点点头 ,挎着自己的箱子离开。
就在钱谦益相邻的高台上,洪承畴正躺在那里等他呢。
除了洪承畴,还有孙之獬等等。
今天他很忙。
周三洋离开后,监行人看向烧水的那里,“水沸了吗?”
“早就沸腾了,就等下锅。”
“好。”
监刑人点点头,然后看向两个士兵,“将他身上的衣物扒了。”
两个士兵点点头。
此时钱谦益因为长时间的惨叫和脑门传来的剧痛有些脱力,连挣扎都难,很快就被两个士兵扒光,成了白条鸡。
然后在监刑人指示下,两个士兵抬着钱谦益来到锅前。
“陛下圣谕,钱谦益乃海内大儒,不能潦草对待。陛下听闻你惧怕水凉,特意让人将水烧热,给你洗洗一身污秽。”
此时的钱谦益身体一抽一抽的,想说话却是难以开口,眼里满是惊恐。
“动手。”
两个士兵用力抬高钱谦益,然后缓缓将他放入锅中。
刚一接触热水,钱谦益就是一声惨叫。
监刑人脸上满是赞叹的笑容,“看,钱畜生果然喜欢热水,刚触碰到就激动成这般,快将他放进去好好享受一番。”
“噗通。”
钱谦益被丢入大锅中,两个士兵以木棍将其死死按在锅中难以动弹。
“啊啊啊。”
惨叫声很大,不过声音却是越来越弱。
渐渐的,一股肉香味飘向周边。
【这几章纯是为了泄愤,现实里面对那些恶心人和恶心事,咱们普通人没办法,只能在小说中意淫一二。】
第410章 剥皮孙之獬、洪承畴
没管钱谦益最后的结局,周三洋来到钱谦益相邻的高台,这里相比其他高台要简单许多,没那么多特殊的布置。
但也有些许特别之处,因为其他高台上大多只有一个木架,而这个行刑台上有两个木架,绑缚着两个等待被剥皮之人。
洪承畴。
孙之獬。
此时的洪承畴早已重病缠身,绑缚在木架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闭着。
要不是被扒光后露出来瘦骨嶙峋的胸口还有起伏,恐怕都会将他当成死人。
早在明军兵临南京城下且收到福建洪家被夷三族的时候,洪承畴心就死了。
从破城到现在,洪承畴之所以活着全靠大夫用各种名贵药材给他吊命,等的就是这一天,总不能让他死的那么轻松。
而在他边上,孙之獬面色惨白,冷汗直冒,嗓子嘶哑的不停向监刑人求饶。
眼看周三洋提着木箱走上高台,顿时两股颤颤,些许黄汤从胯间低落。
周三洋眉头一皱,边上等待着作为助手的一人立刻上去给了孙之獬一巴掌,然后将那里清理一二。
见此,周三洋目光转向洪承畴。
按计划,他要先对半死不活的洪承畴动手,孙之獬随后。
正好也能用这个过程吓吓他,让他死前不会那么轻松。
闻着隔壁传来的肉香,周三洋又抬头看天,发现时候不早了。
要是不抓紧时间动手,今天难以完成任务。
放下木箱,打开,取出一把模样怪异的柳叶刀,还有剪刀、镊子等物。
这就是一套大明大夫处理外伤所用的工具,只是在细节处有些许改变。
接下来,周三洋就用这些工具在洪承畴身上动起手来。
惟一让他有些遗憾的是洪承畴早已半死不活,且半个身体都是瘫痪状态,对他下刀根本没什么反应。
甚至刚行刑不到一刻钟,这老畜生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便宜他了。”
对于洪承畴没感受什么痛苦就无声死去,大家伙都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洪承畴虽死,但周三洋也没停下行刑。
就算死,那张皮都得被剥下来。
甚至因为他已经死了,让周三洋不用时刻在意为犯人保命,动手的速度更快了。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一张完整的人皮被剥下,周三洋徒弟立刻用带来的特制药水处理。
这玩意之后还有大用,不能怠慢。
只能说大明对洪承畴太好了,即使已死也享受最顶级的待遇,虽然这家伙估计不太想要。
而周三洋则是坐在边上休息,同时补充食物和水。
短短两个时辰将他累的够呛,这玩意也是体力活。
直到身体舒缓,他目光才转向都快吓傻了的孙之獬身上。
虽然前面仅仅两个时辰,但对孙之獬来说感觉比前半生过的都慢。
耳中惨叫声就没停过,周边全是在行刑。
孙之獬微微转头,就看到隔壁被砍断五肢伏在地上惨叫声不断变弱的赵之龙。
前面不远,则是正在被凌迟的尚可喜,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肉片犹如雨滴般落下,瘆人。
后方虽然看不见是何刑罚,但从声音就能分辨,那惨叫声乃前魏国公徐允爵,同为狱友,之前那些天听过不少次。
而最近的高台,上面仅剩一口大锅,能看到两只脚露出来,不见身影。
但浓郁的肉香让他直作呕。
这还是他能看到的,看不到的更多,各种惨叫声几乎不绝于耳。
而在身边,堂堂大清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已经不见其形,仅剩一个血肉模糊的肉身。
还有挂在边上那个迎风招展的干瘪‘洪承畴’。
孙之獬感觉自己身处炼狱,随时会将自己吞噬。
当发现周三洋望向自己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
他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悔啊,当初就不该上那道奏疏,否则也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要是我当初老实待在家乡,现在也能在大明当官吧?”
“不对,这一切不怪我,大清天眷之德,合该坐稳天下,都怪该死的朱家、该死的朱烈洹、还有那些该死的贱民。
要是他们老老实实当大清的顺民,老实的听命去死,我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孙之獬喃喃自语,此时他已经有些疯魔,被吓得。
周三洋走到孙之獬身前,正好听到他的自语,当即怒火冲天,一巴掌抽在孙之獬脸上。
怒骂,“你,孙之獬,山东淄川鄙夫也。本为大明进士,早附阉党,列名逆案,士林共羞。京破即降,首剃发、易胡服,以媚新朝。
朝堂之上,满嫌其汉,汉恶其胡,进退狼狈,心怀毒愤。
竟上邪疏,倡剃发令,言 “陛下从中国,非中国从陛下”,以媚豺狼,荼毒神州。
一时留头不留发,血流千里,扬州、嘉定之惨祸,皆从你启之。
夫名以獬,而不知是非;身列儒林,而甘为犬豕。
卖祖宗衣冠,换一身荣宠;害亿兆生民,博一朝欢悦。
今即被施以酷刑,尚敢怨愤仁德天子,实乃千古难见之恶贼。
斯诚千古之奸,万世之贼,虽粉骨不足以偿其辜,虽寸磔不足以泄民愤也!”
周三洋也是肚中有货,一段激情怒骂,喷的孙之獬满脸口水。
言罢,周三洋当即开始操刀下手。
对这个到这种地步还不知悔改的家伙,他势必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匹夫之怒。
柳叶刀轻轻一划,就在孙之獬身上划出一道伤口。
周三洋手艺了得,如此伤口居然没多少血流出。
而孙之獬则是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剧痛,顿时惨叫起来。
听到孙之獬惨叫,周三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下刀。
因为此次行刑的是活人,要保证孙之獬活着的情况下将皮完整剥下来,比较麻烦。
周三洋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足足花了近三个时辰才将一张完整的人皮剥下。
令人惊悚的是,此时孙之獬居然还没死,甚至都还能发出惨叫声。
捆缚他的绳子早已解开,徒留一团没了皮肤的血肉在地上爬行、蠕动。
看着瘆人,比凌迟看着都吓人。
刑部过来的监刑人早已忍不住,拔腿就往高台下跑。
他觉得自己最近一些日子恐怕睡不了好觉了。
而周三洋则是满意的开始处理自己的战利品。
第411章 血祭紫金山
今天的紫金山前格外热闹,惨叫声、叫好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声震数里。
恐怕搁孝陵里躺着的朱元璋都得被吵醒,然后注视着这场数千年来都难得一见的特殊行刑。
一直到下午酉时过半,紫金山前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天的功夫,该处决的人都已经处决。
百姓大多都早已散去。
虽然心中愤恨,恨不得亲自动手弄死那些畜生,但当亲眼看到如此多的酷刑集中在一起动手,没几个人能坚持看到底。
恐怕今夜不少南京百姓得失眠。
将处死的人尸体还有那些剥下的人皮收好,刘观整理好行刑过程和结果相关文书,快速进宫。
他还得将今日行刑的情况向朱烈洹禀告,同时后续那些人的尸体该怎么处理朱烈洹之前没说,他也不敢擅自动手,得去请旨。
没多久,刘观就被林二引着来到朱烈洹这里。
冯保作为司礼监掌印,同样繁忙,因此引路的便成朱烈洹的贴身侍卫。
此时朱烈和刚吃过晚饭,再次埋头如山的题本中。
天下初定,各处事务需要他拿主意的太多了。
看到刘观进来,朱烈洹也是意识到他所为何来,放下手中题本,待刘观拱手行礼后,朱烈洹先让他坐下,然后发问。
“城外刑事已了?”
“回陛下,已全部完成,此为今日总结,现呈陛下御览。”
林二接过文书交上来,朱烈洹打开快速浏览一遍。
里面将今日行刑相关事宜都交待一遍。
除了紫金山那处刑场,事实上今日南京城中及周边还有数十处刑场,用于处决那些犯官家眷、三族。
总的算下来,今日被处决的不下三万人,说声血流成河都不为过。
不过朱烈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些人享受了那些畜生带来的好处,那就要接过畜生带来的业报。
区区三万余人,不算多。
相比因为其中一些畜牲死去的大明百姓,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之前数省大清洗,哪个省不杀上几万人都难了结。
现在南直隶、浙江等地的大清洗还在进行,后续要杀的人多着呢。
想彻底澄清这个污浊的世界,些许杀戮无可避免。
朱烈洹即使背上屠夫的名声都不在乎,只要能达成目的。
“陛下,不知那些人死后该如何处理?”
虽然没有明说,但朱烈洹知道刘观指的是那近百老畜生。
至于剩下那几万人,档次太低,挖个坑埋了即可。
朱烈洹沉思片刻,说道,“洪承畴、吴三桂尸体好好保管,让人运往北直隶,将两人以铜铁铸成跪像置于孝烈皇帝陵前,立下石碑,详述罪过,万世不移。
两人辜负孝烈先帝之厚望,那就好好赎罪吧。”
“是。”刘观将之记下。
“其余人都铸成跪像置于紫金山下,既是给太祖一个交待,百姓也随时可以去参观、鞭打。
往后,凡国子监学生,每年都需抽出时间过去观望,以为警惕。
另在科举重开后,凡参加会试之生员,也许先去此处走上一遭,将朕之决定稍后转呈礼部。
对了,将钱谦益的跪像置于南京孔庙前,他心心念念配享孔庙,朕成全他。”
“臣遵命。”
像是想起了什么,朱烈洹问道,“牢房中是不是还有待处决的犯人?”
刘观答道,“是,尚有近三千人待处决,今日因各处需要处决的人员过多,遂将这些人安排在明日动手。”
朱烈洹大手一挥,“明日全都拉到太祖陵前处决,以血祭之,宽祖宗之心。”
“臣明白。”
眼看时候不早了,刘观也顺势告退。
次日,还是昨日行刑那个地方,不过高台已被拆除。
此时的空地上,数千人被捆缚手脚跪在这里,哭泣声、求饶声不绝,甚至还有孩子找妈妈的声音。
因为许多人被判夷三族,连幼儿都不会被放过。
对于这些人,朱烈洹早就收起了仅有的怜悯之心。
哪怕是孩童,他们吃穿中都染着数十万甚至百万、千万百姓之血,并不无辜。
朱烈洹向来信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道理享福的时候你在,受苦的时候你说声和你没关系就能躲过。
这不是年龄能抹除的。
围观百姓中,有人望着那些孩子,心生怜悯,“大人杀就杀了,可那些孩子......”
边上有人面露不屑,“生在肮脏的环境,那就干净不了。你可怜他们,怎么没想过因为他们父母亲人而死的那些人?
这几年,死的人还少吗?其中有多少是孩童?那时候他们这些畜生怎么没想过怜悯一二?”
前面站着的一个诸生听到两人对话,回头说道,“没错,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没必要因为他们年龄小就可怜他们。
你想想这几年光南京城就死了多少人?”
最先说话那人面露羞愧,掩面而走。
今日监刑的还是刘观,待到巳时初,刘观即下令动手。
因为今天这些人都是判的斩首,本来按他的意思是等到午时再动手,但被朱烈洹否了。
按照朱烈洹的说法,孝陵之前,镇压万法,就算真有鬼神也会在出现的瞬间被镇压,没必要拖到午时。
一个个犯人被拖到行刑的地方,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大刀一刀斩下,一个人间污垢就此清除。
人太多,南京的刽子手根本不够用,而且人家刽子手也不愿意一天杀太多人。
没办法的刘观只能让刑场周边 的士兵轮流上去行刑,每人砍上三五个脑袋,也就解决了。
杀这点人对战场上摸爬打滚过来的厮杀汉们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一直到申时,伴随着最后一个人头落地,这场对紫金山的血祭才算结束。
尸体都被拖走到别处掩埋,留下的就是被 染成血红色的刑场。
这地方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来,实在吓人。
解决完这些,刘观又跑去工部,查看那些跪像铸造情况。
吴三桂和洪承畴的尸体也在这里。
本来是打算将这两人弄去北直隶再铸像的,但想想就北直隶现在的情况,这要运到那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还不如在南京一起铸好再运过去。
交待忙活的工匠用心后,刘观又跑了一趟临时行宫,将情况上报朱烈洹。
得到朱烈洹肯定,这场特殊的行刑才算完成。
第412章 追封英烈,立庙祭奠
望着刘观离开的背影,朱烈洹也没了继续批阅题本的心情。
将殿中内侍都赶出去,仅留他一人陷入沉思之中。
无君无父的叛国之臣被处决,但还有另一个相对的群体也需要他尽快安排。
那就是殉国者的追封。
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书册,里面是各地锦衣卫和府县衙门经过详查后汇总而来的殉国、战死之人名单。
上至亲王、内阁大学士、总兵,下至秀才、诸生、壮妇、小民,足有数千人之多。
就这些人都是能统计到有名有姓且行为较为壮烈之辈,还有更多无名勇士无人知晓,那些只能等后续慢慢调查,再行追封。
除了他们,还有那些在各地奋战而死的将士也许嘉奖。
对于这些人该如何追封奖赏,朱烈洹思索数日,又与诸大臣商议过后,已经初步有了结果。
现在朱烈洹打开文书,再次仔细看了起来,就怕有疏漏。
次日一早,朱烈洹就命人拟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忠者,国之柱也;烈者,民之范也。
夫临难不苟,以身殉国,非有雷霆之节、冰雪之操,不能臻此。
前数十载,天下纷乱,虏寇入关,夷狄犯疆,血染华夏。
值此危亡之际,无数仁人志士挺身而出,秉心忠赤,矢志坚贞,历仕邦家,恪恭匪懈。
当边尘告警、寇焰张炽之际,守土尽责,砺兵秣马,誓与城郭共存亡;及贼势滔天、援兵未及之时,拒降守节,身冒矢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终以一腔热血,殉朕之社稷、护黎之生灵,其忠烈之风,感天动地,昭然可鉴。
昔者,天下烟尘之际,诸英烈堪比前贤,其行可嘉,其志可表。朕心轸悼,追念其功,特颁恩命,以慰忠魂。
今追赠史可法为太师,谥忠靖,遣官谕祭,赐祭田百亩,以充祠祀之需,春秋致祭,永享血食。世享国恩,免其家三世赋役,以奖其忠。
追赠万元吉为太傅,谥忠烈,遣官谕祭,赐祭田百亩,以充祠祀之需,春秋致祭,永享血食。世享国恩,免其家三世赋役,以奖其忠。
追赠王之仁为太傅,封吉安侯,谥武襄,赐祭九坛。
.....
朕布此诏,非独为表彰诸人,盖欲使天下臣民知:忠烈者,国必荣之;守节者,名必垂之。
愿尔中外臣僚,皆以忠烈为范,恪尽职守,共扶社稷;愿天下苍黎,铭记忠魂,常怀感恩,以固我大明疆土。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盖上皇帝行宝,此封重逾千钧的圣旨就算完成。
除了一封统一册封的圣旨,后续每个人都会有单独的圣旨,有家人活着的给与其人,全家殉烈的供于墓前。
目前这些殉国勇士都被朱烈洹下令各地好好安葬,找不到尸身的也在他们家乡立有衣冠冢。
望着这封圣旨,朱烈洹心情沉重。
这上面的名字堪称都是大明朝最后的的脊梁骨。
他们有的生前是享誉天下的清官,例如史可法。
也有名声臭不可闻的贪官污吏,例如朱大典、马士英。
有此前被称作废物的宗室亲王、郡王,例如益王朱慈炲、瑞昌王朱议沥等。
有被文人咒骂的太监,如方正化。
还有各地那些千千万万乡绅、诸生、乡下农民、市井百姓,等等。
这里只是简简单单的名字,可他们付出的是自己的命,甚至一家数十口的命。
不论何种嘉奖都不重。
“此旨意,命行人司明发天下,各城镇都需诵读,务必要让更多的大明百姓知道这些英烈事迹。”
“遵命。”
“还有,传令五军都督府、兵部、锦衣卫及各地府县衙门,相互配合将能找到的各地战死之将士名册,尽快弄出来。
凡是能找到家属的,各赐银百两,粮十石,布十匹,免家中田税三载。
家有年满六十或低于十四老弱者,年给衣粮,具体数量让内阁配合五军都督府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交待好这些,朱烈洹又让人叫来礼部尚书李原名和工部尚书赵荣。
“先前朕让人统计的那些殉国烈士你们都知道吧?”
两人点点头。
朱烈洹神色郑重开口,“近日,每每想到那些殉国官员、将士、百姓,朕都难安眠。思索数日,才觉是他们英魂不宁。
因此朕有意建英烈庙宇一座,以奠亡魂。
凡殉国英烈,皆列排位于此,世受祭奠。
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皆起身拱手,“陛下圣明,此必将激起百姓、将士忠君爱国之心。”
两人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他们知道反对的后果是什么。
但凡他们反对的消息传出去,恐怕不要一个时辰,五军都督府那些莽夫就得上门教训他们。
这些人还好,手中有分寸。
但那些普通将士可管不了太多。
但凡被他们知晓,保证要不了三日就会有反对的人被灭门。
可以说朱烈洹这个想法,没人能反对,也不敢反对。
“既然如此,那你们相互配合,先选址,以朕之意就在钟山之上,再按照最高规制尽快建成,所缺之物尽管开口。”
“臣等遵旨。”
打发两人离开后没多久,康茂才就来了。
“陛下,五百战船已精选完毕。”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说道,“朕有意让你率水陆之兵至朝鲜,驱蛮夷、靖藩邦,可愿?”
“末将尊陛下吩咐。”
“好,朕稍后会下旨,以那五百艘战船组成援朝水师,调派天武左右卫随军,再精选死营精锐两万,由你统率入朝作战。
记住,你的任务很重,不只是驱逐消灭在朝鲜的东虏鞑子,还要做好随时兵进辽东的准备。
同时要关注海对面的倭国,特别是郑家,一定要将他们死死看住,切不可让人侵扰沿海之地。
另派人代朕问罪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告诉他,再敢容留郑氏,大军不日即达,到时候屠城灭国也未不可。”
“末将遵旨。”
“好了,你尽快去准备吧。”
交代完这些,朱烈洹又捧起题本看起来。
手中的题本是五军都督府所上,关于内地江河及沿海水师安排之事,朱烈洹看的很认真。
第413章 水师、海军、漕运
现在内地战事基本平定,特别是需要用到水师的南方早已安宁,于是那支能铺满鄱阳湖的庞大水师急需处理。
原本明军水师船只就有两千多艘,加上俘虏的满清水师三千余艘,这就是近六千艘船。
还有各处战场零零散散俘获的船只,加起来不下不下万艘,就这还不算那些临时打造的战船。
那种战船都是应急所用,不能长久,直接被拉到船厂拆了。
当然这里面真正正规的战船也就不到七千艘,其余多是民船充任。
但就这个数量已经足够吓人了,大明现在根本用不上这么多战船,更别说战船上配备的那些武器了,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朱烈洹手中题本就是五军都督府商议后的大致方案。
按他们所奏,首先精选其中优质大小战船四千艘至沿海,充当沿海省份的近海巡防营。
这些战船虽然远航能力差了点,但近海巡逻与作战毫无问题,甚至非常优秀,因为这些战船起初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打造的。
目前在朱烈洹的铁血清扫下,大明原本那庞大的海商群体或死或逃,早已被清空。
加上朱烈洹之前就定下闭关锁国数年的计划,为了防止有人走私,于是沿海巡察缉捕、打击海盗、倭寇等任务就繁重起来。
这些战船正好能顶上这个空缺。
四千艘战船,分给广东近海巡防营、福建近海巡防营、浙江近海巡防营、南直隶近海巡防营、山东近海巡防营、北直隶近海巡防营。
再加上郑和手下那支庞大的海军舰队,足以保证沿海安宁。
除了沿海巡防,内地江河巡防水师同样不可或缺。
于是再从剩下的战船中挑选千艘战船,分于各地,主要是重组南京操江水师,保证南京安全。
加起来几千艘战船的规模虽然数量比不上大明鼎盛时期,但质量远超,足够了。
剩下的船只,那些较为老旧的直接返厂拆了,剩下的都改为货船。
之前由于战乱,漕运断绝,漕船也被毁不少,这些船只正好能补上这个空缺,为急需恢复的漕运出把力。
虽然目前为了支持北方作战,沿海海漕就没停过,看似沿海漕已经能替代运河漕运。
但朱烈洹从来就没想过完全停下漕运,因为海运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很大,明初主要就是靠海运,但损失很大,且不够稳定,因为很可能一场风暴就会导致海运停运,更别说那些侧翻的船只。
这也是朱棣迁都时要打通漕运的原因,这个时代光靠海运实在不靠谱。
而且运河也是沟通南北的大动脉,沿线算是大明数一数二富庶的地方,一旦漕运取消,恐怕会急速衰落下去,进而连累整个北方。
不可取。
当然朱烈洹也不会全部依赖漕运,海运与漕运相结合才是正解。
漕运的规模会削减,但不会取消。
不过原本困扰大明百多年的百万漕工却是能顺势削减。
经过多年战乱,原本盘踞运河沿线的百万漕工已经消失不少,加上漕军没了,现在正是清理的好时候。
之前朱烈洹已经兑换了明初漕运名臣陈瑄,这位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大明内河漕运基本就是由他奠基的。
陈瑄被朱烈洹封为漕运总督,已经前往督府所在地淮安,他的任务就是尽快理清漕运,尽量让漕运适应现在的制度,平衡海运和内河漕运。
同时也要趁机削减漕工数量,正好现在北方人口大减,无人土地很多,不怕没地方安置。
除了这些船只,还有清扫各地海商时收获了大量海运货船也需要处理。
这些船只的数量同样庞大,且都是能出海的大船。
但由于大明现在的政策是‘闭关锁国’,这些船只短时间根本派不上用场,也找不到人接手。
经过内阁、工部、户部、五军都督府相商,同样裁汰老旧船只,保留那些质量较好的,由工部统一保管。
等到开关的那一天,这些船只有大用。
朱烈洹看的很仔细,经过考虑后,选择批准。
同时在下面批注,“巡防营组建完成后,对沿海之地进行一次大规模清扫,蛮夷、海盗、倭寇通通一个不留。”
几十年战乱,在沿海催生了大量的海盗群体,虽然最大的海盗头子郑之龙跑去了倭国,但剩下的小股海盗多如牛毛。
几乎每隔几天朱烈洹都能收到沿海海盗上岸袭扰抢掠的消息,虽然在各地守备军、巡检司防备下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但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防守总有疏漏的时候,唯有进攻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等近海巡防营组建好,就拿他们开刀,势必要将沿海之地扫清。
又拿起一份题本,还是目前代掌五军都督府的徐达所上,同样和水师有关。
现在大明即将组建的近海巡防营,主要的水上力量就是郑和手下那支庞大的水师。
按照徐达的意思,大明不可能仅保有一支海上力量,他建议拆分。
根据五军都督府议定,先在天津卫、松江、福建设立三支海军舰队,往后根据需求可进行增减。
其中驻扎天津的海军名为大东洋海军,主管北直隶、山东、辽东等北方沿海战事。
松江海军名为直隶海军,主管南直隶、浙江沿海安宁,更重要的任务自然是保全南京的安全,因此预备的三支舰队中直隶海军规模最大。
福建海军名字是东南海军,管辖福建、广东、广西、东番等地,因为这里直面南洋,舰队规模也就仅比直隶海军小一些。
朱烈洹同样批复准许,许久之前他就有拆分海军的想法。
这不仅是海防所需,同样是为了分权制衡。
他自己自然不怕,手下都是死忠,但总得为后人着想,不可能仅保留一个庞然大物,否则后人难以控制。
而且以现在郑和手下那支海军的规模,即使拆分成三部分都不可小觑。
就算真遇到一支舰队难以匹敌的强敌,也随时可以合兵,影响不大。
目前海军由五军都督府中军都督府代管,郑和也挂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但这也就是暂时的。
按照朱烈洹的计划,之后肯定要再增加一个都督府,专管海军。
不过目前还用不上,最近几年先这么着吧。
下一份题本,还是五军都督府上的,不过这次倒不是水师相关之事,而是关于北部边防的。
具体意思就一个,要不要恢复九边重镇?
这事关之后北方边防安排,拖延不得。
第414章 九边
朱烈洹挠挠头,说实话,关于北部边防之事他许久之前就考虑过,当初还没冲出陕西行都司时就想过,但到了现在还是拿不定主意。
毕竟现在的情况与最初早已不同。
根据草原上李文忠传回来的最新战况,现在草原上局势基本明朗。
漠北诸部经过数月抢掠,早就心满意足,于九月初带着大量人口、牲畜撤回漠北,现在漠南仅剩明军还在对漠南蒙古穷追猛打。
虽然少了漠北蒙古助力,但此时的漠南蒙古诸部早就被打成了麻花,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目前大部分漠南蒙古部落已投降,李文忠已经兵进西喇木伦河,将仅剩还在抵抗的敖汉、奈曼、科尔沁等部一分为二。
同时明军尽收关内后,部分兵力已经沿着古北口、喜峰口等地出关,配合李文忠部作战。
预计西喇木伦河南面的敖汉、奈曼等部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仅剩科尔沁等少数几个部落还在顽抗。
以这情况,看似大明控制漠南蒙古不远,九边重镇的作用好像不大了。
正是因为如此,朱烈洹才会犹豫。
以前他也觉得九边的设立就是大明中期衰落后无法控制草原的不得已之法,但坐上这个位置,才觉得不全是那个原因。
【另外说一下,九边重镇不是朱元璋设立的,不是朱元璋设立的,不是朱元璋设立的,重要的事说三遍。
到现在还有好多人以为是朱元璋 设立的九边重镇,服了,你们看历史小说不查资料吗?】
不过他没轻易下决定,毕竟他也就在陕西行都司呆过几个月,北部其余重镇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朱烈洹立刻招呼内侍,“传令,命左都督徐达、左都督傅友德、右都督邓愈、右都督张辅、大学士李善长、姚广孝及兵部尚书王骥前来觐见。”
顺便说一下,在确定定都南京后,朱烈洹对五军都督府辖区进行了微调。
原本中军都督府统管北直隶、山西、山东都司,右军都督府统管南直隶、河南、中都留守司,现在双方进行了对调。
同时将兰州、金县、靖虏卫划为西都留守司,归中军都督府执掌,并命人重修肃王一脉陵寝。
这是效仿嘉靖设立兴都留守司的做法。
毕竟朱烈洹现在登基成为大明皇帝,那肃藩这一脉自然要有别于其他藩王。
他已经让人在兰州一带为原主父母重修陵寝,后续必然也要进行追封,西都留守司的设立除了巩固对西北的掌控,还有就是保护原主父母及肃藩一脉陵寝。
并且改潼关卫为兰州卫,调集四个千户所前往兰州驻扎,不全的人员从当地补充。
兰州卫既是为了保护陵寝,又能充当沟通陕北和陕西行都司的桥梁,算是西北边防中枢之一。
至于潼关,因为现在内地战事平定,自然不需要那么多士兵驻守。
留下一个千户所改为潼关守御千户所,负责潼关安危,同时河洛、华州等地守备军会按时轮流抽调部分人手入潼关协防,足以保证潼关安全。
还有就是兴都留守司这个为了保护显陵的建制也被朱烈洹废了,嘉靖他爹关他朱烈洹何事。
当然也不是万全不管,会安排守灵人及当地衙门看守,出不了事。
没多久,召集的众人抵达。
一番见礼后,待他们坐下,朱烈洹开口,“今天召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商议北部边防相关事宜,关于九边,你们是何想法?”
徐达明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率先开口,“陛下,臣觉得以目前的情况,九边尚且还需要存在。”
“哦,详细说说。”朱烈洹来了兴趣。
“陛下,虽然现在草原上形势大好,李文忠即将平定漠南,看似解除了边患。
但这只是表象,九边并不是大明的边防线,而是保全内地十三省精华之地的防线。
且这条边防线算是朝廷能稳定控制最合适的距离,再远恐发生唐朝之患。
而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内地十三省还安稳,即使其他地方全部丢失,大明都能整顿力量再打出去。
所以不论什么时候,这道防线都不能丢。
而且即使漠南草原被平定,纳入我大明管辖,也不可大意,外敌尚有漠北喀尔喀、西北诸部、辽东鞑子等等。
草原太大,很难全面防守,漠北的敌人很容易就能穿过漠南直抵长城,因此九边这条防线事关重大,这是内地生命线。
以臣之见,九边依然需要设立,不过可削减各地驻军,只需在那些重要之地驻扎大军即可,其余地方交给守备军。
同时在拿下漠南后,再于草原上设立驻军,这也是一道防线。
如此在北方形成两道防线,足以使北部边防固若金汤,即使第一道防线出事,还有第二道防线作为抵挡,同时给后方争取 反应时间。”
徐达洋洋洒洒说了许多,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朱烈洹点点头,他基本清楚了徐达的意思,同时也觉得有道理。
关于九边,朱烈洹也觉得不可或缺,作为最后一道屏障,作用很大。
这就和明初朱元璋分封藩王形成的几道防线一样,层层阻敌。
“你们觉得呢?”朱烈洹看向其他人。
邓愈说道,“陛下,末将觉得可以,内地十三省毕竟是汉民聚集之地,必须予以最强的保护,总不能抱以侥幸。”
王骥也赞同,“臣也觉得九边需要保全,之后就算打下漠北,但那里实在过于偏远,短期内驻军当然没问题,但长久呢?
臣生恐出现唐时旧事,而此时九边的作用就体现出来。
他不仅能充当屏障,朝廷还能借助这道防线深入控制更北方的驻军。”
他还有句话没说,那就是即使草原上反了,有九边的存在也能保住内地不失。
因此即使定都南京,九边依然重要。
傅友德同样赞同,“陛下,臣也觉得九边尚需存在,而且以现在的守备军制度,只需派出少量军队驻守要地,其余交给守备军,足以守住这道防线。”
李善长说道,“陛下,臣也觉得徐大将军说的有理,如此能最大程度保障内地安全,但现在有个问题,那就是现在卫所制度废除后,边军该如何安排?”
第415章 军队布置
朱烈洹明白他的意思,这不仅是边军的问题,还事关后续整个大明军队的安排。
现在天下将定,军队之后该怎么驻扎就是一个大问题。
朱烈洹之前就已经想过,本打算过段时间提出来,现在既然说到这个问题,那就顺势一起解决了。
“朕之前就有打算,现在说出来你们参谋参谋看看如何?”
“还请陛下详说。”
朱烈洹清了清嗓子,说道,“朕欲改亲军指挥使司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掌朕之亲军。
亲军者,上直军,掌宫廷禁卫与京畿防务,由朕亲辖,不入五军都督府,设正副都指挥使各一人。
共设十六卫,分别是羽林左右卫、虎贲左右卫、金吾左右卫、武骧左右卫、腾骧左右卫、骁果左右卫、府军左右卫、骁骑左右卫,其中骁骑左右卫为骑兵。
其中羽林左右卫收拢军民孤儿、训练日久,分为两卫正合适,缺额从其余军中调集。
虎贲左右卫、金吾左右卫已存,如此尚缺十卫之兵。
朕欲改西安前卫、西安后卫为武骧左右卫;
改西安左卫、西安右卫为腾骧左右卫;
改甘州左卫、甘州右卫为骁果左右卫;
改甘州前卫、甘州中护卫为府军左右卫;
骁骑左右卫直接从草原上李文忠部调集,后续草原战事结束后,骁骑前后卫改为勇士营,驻守草原。
旗手卫、锦衣卫虽不入十六卫,但仍为天子亲军,其中旗手卫掌护卫仪仗,锦衣卫掌情报事。
亲军兵员,由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按时募兵替换补充。
另外,从即日起,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不得干涉亲军之事,凡外官敢插手亲军者,视为谋反,此为祖制,不得更改。”
顿了顿,朱烈洹觉得有些口渴,喝了口茶水这才继续开口。
“京城事关重大,只十六卫亲军尚且不够,还需大军驻守。
朕之意乃设南北衙京军,以南衙京军提督和北衙京军提督分掌。
其中南衙京军驻守应天,包括神武军、扬武军、宣武军、镇南军,南衙京军除了负责京畿防务,还要负责南方相应战事。
北衙京军驻守北直隶顺天府,下辖龙武军、天武军,负责镇压北方,同时做好支援北部边防的准备。
北衙京军提督有监督九边之权,而无掌控、调动之权。
另设北京守备府,以镇守太监掌之,负责北京皇宫维护及监督北衙京军和九边边军。
镇守太监有监督之权而无掌军之权,擅自插手者以谋逆论处。
此外,设天寿卫,主要负责天寿山皇家陵墓之安危,由镇守太监亲掌,兵员自北直隶周边募集。
恢复孝陵卫,由宗室将领朱由楫任指挥使。
两处陵卫不入五军都督府,归朕亲掌。
另调集第九卫、第十卫两个卫驻守中都,改称中都留守左右卫;第十一卫驻守襄阳,改称襄阳卫;第十二卫驻守西安,改称西安卫。
边军主力由守备军充任,募兵补充,驻守要地。
第一卫驻肃州,改为肃州卫;
第二卫驻甘州,改为甘州卫;
第三卫驻宁夏,改为宁夏卫;
第四卫驻延绥,改为延绥卫;
第五卫驻大同,改为大同卫;
第六卫驻宣府,改为宣府卫;
第七卫驻蓟州,改为蓟州卫;
第八卫后续驻辽阳,改辽阳卫。
另外蒋贵手下由原何腾蛟部改编而来的十三卫至十六卫合为镇南军,归入南衙京军,负责镇压广西、贵州、云南等地。
这些都是募兵,后续兵员补充由五军都督府从各地统一招募,训练完成后补充到各部充实编制。
领兵大将不得私自募集军队和插手地方政务,违者以谋反论处。”
这个安排是朱烈洹苦思许久才得出来的,照顾到方方面面。
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亲军,事关自己的安危,朱烈洹向来不会大意。
这十六卫只要掌握的好,皇帝就不怕被架空,数万大军在手,随时有掀桌子的底气。
当然也要防备此前上直军落入兵部掌握之事,朱烈洹设立祖制,就是为了降低这种可能性。
当然光所谓的祖制作用并不大,还得看后续皇帝的手段。
但他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然后就是南衙京军,主要就是保护应天府的安全。
作为一国之都,必然要布置重兵,既是为了安全,也是震慑其余边镇的手段。
虽然定都南京,但北京不可能放弃不管,毕竟南京离北方还是太远。
因此朱烈洹特意设立北衙京军驻守北直隶,既是保护北部边防,也是为了镇压北方。
而设立中都留守左右卫,自然是为了镇压中原大地。
中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光靠守备军朱烈洹不放心,还得有军队镇压才可。
而且中都处于南京和北京之间,也算是一道防线,一旦北方出事,不管是外敌入侵还是有人造反,这里都能抵挡一二。
朱烈洹也是未雨绸缪。
设立西安卫与中都留守左右卫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襄阳之所以特意驻扎一卫野战军,自然是因为这里的重要性。
既然定都南京,那不仅要防备海上来的敌人,同时也要防备长江上游出事,襄阳既是南京的外围屏障,也是控制上游的抓手。
而在原本九边分散驻守八个卫,就是符合之前徐达的策略。
朱烈洹说完,众人陷入沉思。
他也没急着问话,给予众人思考的时间。
良久,徐达开口,“陛下所思甚为妥当,不过南衙京军的驻地尚且需要好好安排,南京周边的镇江、安庆、芜湖等地都需要安排大军驻扎,还有北方的紫荆关、居庸关也是一样。”
朱烈洹点点头,“南北京军具体如何布防就交给你们五军都督府了,尽快商议出一个可行的方案交予朕。”
“是。”
李善长也说的道,“臣也觉得可行,如此九边驻军并不算多,对后勤的压力也不大,不过无战事时需将募兵和守备军分开,不得由一人掌军。
待战时,可任命总兵总领双方。”
“可。”朱烈洹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这样有些麻烦,甚至有可能在出现突发情况时双方协作不畅,出现延误,但相比可能出现的边军做大的情况,这点缺点不足为惧。
自李唐后,各朝对边军那都是慎之又慎。
朱烈洹同样如此。
第416章 朱三太子
众人对朱烈洹的军队安排都无异议,但这只是大方面,细节处还有许多需要完善。
于是接下来几日,朱烈洹与众人一直在就这件事商议,包括军队详细驻扎何地、轮换、粮草募集运送、守备军与募兵的权责划分、军械补给等等。
涉及多个方面,于是后续又将户部、工部等部门的人都拉了过来,商量好几日才算初步完善。
对于各处边镇,取消原本的九镇总兵,从此时开始,再次恢复洪武时期的制度,总兵不常设,为临职。
于原本九边之地设立都指挥使管理守备军,各卫募兵仍以指挥使掌握,指挥使挂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另外巡抚也再次变成一个不常设职务,对于地方军队也仅有监督之权而无管辖之权。
总督、总理等等也是同理。
目前因为北方还在打仗,所以军队具体驻防之事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安排。
直到十一月十七,相应事务才商议妥当。
守备衙门中,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朱烈洹松了口气,这几天可算累坏了。
身体不累,但心累啊。
军队安排,不止关乎五军都督府,而是涉及到方方面面,朝廷各部门领头头头吵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五军都督府一群莽夫独战内阁、六部、太仆寺等等部门,杀的那叫一个激烈。
徐达和夏元吉因为粮草配额、转运之事吵得面红耳赤,另一边邓愈和工部尚书赵荣因为军械相关事宜差点打起来。
别看赵荣一届文官,那脾气可不小,邓愈刚和他吵几句,赵荣就撸起袖子准备干仗了,毕竟是经历过正统年间午门械斗的大佬。
除此之外五军都督府这些人因为马匹之事和太仆寺卿吵起来、因为权责分配和内阁几人吵起来、就连因为文书传递之事和通政司都差点干起来......
反正不管是哪个方面这帮家伙都得吵上一顿,根本不消停。
虽然都是死忠,但并不是说没有自己的想法,各自肯定要顾忌各自的利益以及手下的利益。
例如徐达他们,要是不能给底下大大小小的兵将争取好处,怎么服众?
这几天朱烈洹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好在现在已经安排的差不多,要不然他真要受不了了。
靠坐在床榻上,正准备休息休息,冯保缓步走了过来。
朱烈洹一看就知道他有事,斜了他一眼,“还有何事?”
“陛下,凤阳传来消息,那两位希望能去天寿山祭拜孝烈皇帝。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
说完,冯保低眉顺眼退到一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他怕被连累。
但不上报又不行。
朱烈洹陷入沉默。
冯保所说的两人,乃是崇祯皇帝两个儿子,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
自从朱烈洹占据陕西后,当时锦衣卫也在逐渐铺开,于是在锦衣卫收集各地军政情报的同时,还收到朱烈洹密令。
秘密调查崇祯三个儿子的下落。
最开始朱烈洹的想法是只要找到崇祯的儿子,一旦福建那边搞幺蛾子,他就能以他们的名义重立山头。
等到拿下湖广后,朱烈洹的想法又变了。
因为当时他已经成势,所谓的正统对他来说就是锦上添花,已经没了之前的重要性。
但他还是让人继续寻找这三人,自己可以不用,但也不能让别人用。
到底是崇祯的儿子,特别是朱慈炯还是周皇后所生,正儿八经的嫡子。
论正统,谁能和他们比?
福王不行,唐王不行,桂王不行,他这个肃藩宗室自然也不行。
面对他这个暴君,肯定会有人拿他们做文章,因此还是捏在自己手中为好,免得添麻烦。
等锦衣卫深入各地后,也是顺利找到了躲藏在民间的两人。
至于太子朱慈烺,根据锦衣卫调查,早已死在北京。
当时南北方几乎同时爆发真伪太子案,锦衣卫探查发现北京那个朱慈烺是真的。
当初大顺军大败混乱之际,他被几个忠心军士护着逃回京城躲藏,结果又被满清找了出来,最后杀了。
【这个是我瞎掰的,具体啥情况不清楚,你们看着乐呵乐呵就好,不过其实我觉得以当时的情况,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就是没证据。】
定王和永王是今年初找到的,起初由锦衣卫秘密养在湖广,凤阳拿下后,又转送到那里。
对于该如何处置两人,朱烈洹思索了数月之久。
说实话,两人的身份是真的尴尬。
一旦消息泄露,肯定会闹出一些乱子。
朱烈洹想过将他们秘密处死,一劳永逸;也想过让他们继续隐姓埋名在民间,于监视中度过一生;甚至想过将他们送到海外,眼不见心不烦。
可还是一直拿不定主意。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朱烈洹心态也渐渐发生变化。
因为他觉得现在好像没必要担心他们会引起乱子。
要是之前,两人一出现,那些不满朱烈洹的士绅、商人、官员、将领必然会以他们做文章,毕竟他们就是正统。
虽然不怕,但总归是麻烦,特别那时候正是战事紧张之时,要是后方出乱子很容易影响前线。
所以当时对于两人的消息都被严密封锁。
但现在整个天下都快被朱烈洹血洗一遍了,外敌也被赶出关外,即使他们露面也难以出事。
还有谁敢在朱烈洹面前提正统?
现在他已经登基,他就是大明朝的光武帝刘秀,他就是正统。
朝堂之上都是他的人,军队也尽在掌握中,整个天下普通百姓都在感谢他的恩德,这种情况下谁能生乱?
就那些躲藏起来的残余分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甚至朱烈洹还有意用他们钓鱼,专钓那群不满他政策的老鼠。
仔细思索了近一刻钟,朱烈洹终于开口,“让他们再等等,明年朕会允他们前去。”
现在江南的清洗还未完成,北直隶、山东、山西甚至还没动手,那帮旧时代落后分子还没清除干净,不是他们露面的好时候。
等到明年,差不多全国的清洗都能完成,到时候还给世人的是一个崭新的大明,与以前不同的大明。
两个崇祯遗子掀不起风浪。
第417章 山海关前
十一月底,北直隶已经被茫茫白雪覆盖。
小冰河期的尾巴还在,天气变幻无常。
今年陕西、河南数地出现干旱,而在干旱发生的同时,居然有的地方还有碗口大的冰雹从天而降。
与之相对的是南方,湖广、江西、浙江、南直隶多地发生洪涝,两广、福建也被海上风暴在沿海多地造成不小损失。
也就是朱烈洹重组的这套衙门班底效率够高、足够清廉,加上抄掠士绅获得大量钱粮,赈灾及时,否则还不知道会造成多大损失。
现在初入冬季,北方已经下起了茫茫大雪,最严重的地方积雪数尺深。
百姓冻伤、房屋垮塌等等各处都是,也就是明军及时拿下这里,加上调运大量物资赈灾,才没造成尸横遍野的情况。
要是满清还在的话,这个冬天北直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指望满清赈灾就是笑话。
当然这场大雪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明年这里大概率不会发生干旱了,出现蝗灾的概率也大减。
常遇春坐镇顺天府,全权指挥北方数省军事调动。
部分大军已经沿着九边构筑防线,确保草原游骑不会入关骚扰。
同时剩余的大军也逐渐分布到地方,各地城池渐渐都被握在手中。
毛千原指挥万余剿匪大队也在各地奔波不断,一窝窝土匪、山贼、马贼、水匪被清剿。
原本混乱的地方治安逐渐好转。
而在山海关前,连绵数里的营帐铺满大地,明军与清军在此已经对峙一月之久。
明军中军大帐中,冯胜坐在上首,下面李过、林俊等将领分列而坐。
冯胜神色严肃的开口,“水师副总兵邓子龙派人来报,水师已经顺利占据觉华岛,即将攻取宁远。
宁远处于东虏腹地,不管是攻打的过程还是拿下后都会受到鞑子两面夹击,压力很大。
因此咱们这里也得尽快行动起来,牵制住山海关敌军,为邓子龙他们减轻压力。”
李过眉头微皱,“都督,现在大雪覆地,大军行动不便,不好动兵啊。而且后方棉衣还未全部送上来,不少将士还是单衣。
一旦出了营帐,恐怕非战斗伤亡大增。”
“棉衣不用着急,根据奏报已经送达通州,要不了几日就能送过来。”
然后冯胜看向负责火炮的南吉祥,“最后一批火炮还需多久才能到达?”
“回都督,预计三日内可送达。”
冯胜微微点头,“不错,那就等棉衣和火炮全部送达后就正式对山海关发起进攻,尽快拿下这里。”
在这拖了这么长时间山海关却还没拿下,冯胜也很无奈。
实在是山海关‘天下第一关’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太难打了。
整个山海关防线,从老龙头到九门口,共设有10处关隘、7座卫城、37座敌台、14座烽火台、14座墩台等防御设施。
其中主关城城高四丈有余,厚三丈,周回九里,内为夯土外包青砖,有护城河环绕。
关城有四门,上设城楼,东门镇东楼、西门迎恩楼、南门望洋楼、北门威远楼。
关城外,东西两面有罗城相连,南北修建有翼城,还有水关两座。
而直面明军的就是西罗城,比关城稍矮,开有水门两座、关门一座,即拱宸门。
好在因为山海关修建的目的是为了防御外敌,而西罗城处于内部,城墙皆是以土铸成,没有包砖,坚固度不及其他城墙。
而濒临南面大海的地方,还有一座宁海城以及深入大海的老龙头长城。
与这些坚固关城相对应的,就是同样高大坚固的边墙。
就这防御,只要清军死守不出,就是一座刺猬城。
事实上冯胜率军抵达不久就试过攻城。
他先是派人强攻西罗城,结果城门都没摸到就损兵两三百。
接着他又试着对南北翼城和南北水关发起进攻,同样无功而返。
鞑子估计将剩余的火炮大部分都布置到了这里,加上有城墙的高度优势,重炮还未送达的明军根本无法压制清军炮兵。
最后没办法的冯胜意图抢下角山长城这个高点,同样被打了回来。
无可奈何的冯胜不想用人命填,因此只能息兵等待火炮送达。
经过一个多月调集,目前已经送达两百余门红夷大炮,还剩数十门正在路上。
同时调集了大量火药和炮弹过来。
冯胜就一个想法,用炮弹将山海关砸开。
十二月初二,火炮与棉衣相继送达,明军也摩拳擦掌准备对眼前的硬钉子下手。
同日,坐镇山海关的阿济格也收到了明军再次有大量火炮送来的消息。
本就压抑的心情更差了。
这段时间明军源源不断有火炮送来,给清军的压力很大。
虽然他们火炮也不少,在山海关这里布置的大小火炮两百多门,但基本都以轻炮为主,重炮仅十几门。
满清的火炮大多都丢在关内了,现在所剩不多。
特别是重炮,所剩加起来不到入关之前三分之一。
而他们需要防守的地方也多啊。
首先是沈阳,作为现在满清的都城,必然是要有重炮用于防御的。
而在沿海,明军战船时不时就会现出身影,因此也要布置火炮用于防御。
西面,明军横扫漠南草原。
及至上月,西喇木伦河南部的奈曼、敖汉等部皆被覆灭,目前仅剩科尔沁等少数几个部落苟延残喘。
要不是因为寒冬抵达,草原上又有白灾的迹象,恐怕科尔沁都撑不过去。
如此,明军随时有顺着大凌河、小凌河杀入广宁的可能,因此满清也要在广宁布置防御。
仅剩的那点火炮根本不够用,就连兵力都十分紧张,以至于压力山大的山海关这里守军也就不到三万人。
因此面对明军大军压境以及那无穷的重炮,阿济格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须知在之前的内地战场上,清军可没少吃大明火炮的亏。
而且现在明军占领觉华岛,随时有可能攻打沿海一带,特别是宁远,逼得阿济格不得不调派部分军队过去支援,以至山海关兵力愈发薄弱。
一旦明军正式攻打,他都不知道能撑多久。
除了明军大军压境带来的压力,满清内部错综复杂的形势更让阿济格心烦。
第418章 内部烽烟不止的满清
满州人就是个缝合起来的小部族,人少派系多,内斗同样厉害。
以往努尔哈赤、皇太极等人靠着威望以及不断胜利带来的好处,尚且能维持。
多尔衮还在时,靠着带领满清入关这一大功,也能镇的住。
只是这种以利益维系的多派系部族一旦遭遇大挫内部肯定会出现问题。
事实上早在去年,由于满清数处战场大败,多尔衮就有些压不住场子了,还是靠和代善等人联手才能控制秩序。
等到今年上半年,各处不断惨败,将多尔衮那点威望消磨得差不多,内部已经出现动乱的迹象。
多尔衮之所以拖着重病的身体亲自率兵南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想通过一场大胜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满清狼狈从关内出逃后,这种内部矛盾再也难以压制。
首先是随着多尔衮的死讯传来,压在豪格头上数年的阴影散去,因此回到辽东后愈发活跃起来。
不断朝各处伸手,摆明了想夺权。
原本代善还能抗衡一二,可代善年纪大了,本就距离死期不远了,这两年又接连经历噩耗,身体很差。
原本还在关内时,为了稳定人心,好让撤离不出问题,代善一直在强撑。
等顺利撤出关内,那口紧绷的气顿时泄去。
代善再也支撑不住,刚回到沈阳就病倒在床。
而且这次病的非常重,已经卧床不起,寻遍满清大夫也没好办法。
预计撑不到年底。
代善倒了,原本主持大局的还剩济尔哈朗,但他不管是威望还是身份都难以与豪格抗衡。
更何况他与豪格关系并不差,因此在这场内斗中持中立态度,两不相帮。
甚至为了不让自己身陷这场乱局,济尔哈朗直接借着满清缺乏大将的借口主动领兵前去广宁驻守,离开了漩涡般的沈阳。
而阿济格由于满清大将损失太多,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过来镇守山海关,只能他亲自过来,又少了一个能与豪格抗衡的家伙。
也就是之前代善未雨绸缪,明里暗里逼着多尔衮同意将多罗郡王硕塞和范文程、鳌拜、索尼等人先行派回辽东。
几人回辽东这半年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趁着多尔衮、豪格等满清高层都在关内时,收拢了不少原本留守辽东的势力。
加上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也不可小觑,多尔衮死讯刚传来就代顺治出面收拢了部分多尔衮余留势力,两相加起来短时间与豪格旗鼓相当。
但在这个满清危亡的时候,相比还年幼的顺治,满清大多人还是更愿意相信战功赫赫的豪格,因此不断有人倒向豪格。
估计要不了多久,满清大权就得落在豪格手中。
阿济格着急啊。
一旦豪格掌权,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而且他心里对风韵犹存的太后布木布泰也有些想法,生怕豪格控制沈阳后率先下手。
之前慑于多尔衮不敢有想法,现在好不容易多尔衮死了,机会来了啊。
而且说不得也能借着太后布木布泰的关系尝尝皇叔摄政王的滋味。
但现在这情况,他根本不敢离开山海关,否则没有一个足够威望的人坐镇,这帮被明军打出心理阴影的家伙根本守不住山海关。
山海关一丢,后续宁远、广宁等地都难守。
一旦明军顺着辽西走廊冲进辽东,以满清现在的情况根本守不住辽沈二城。
搞不好到时候他们得继续回老寨当野人。
好不容易冲出大山,见识了各种繁华景象,特别是经过关内这几年,谁还甘心回老寨当个深山野人啊。
现实情况逼得阿济格根本不敢离开山海关,只能眼睁睁看着豪格在后方不断动作。
除非他不顾一切跑回去,但那个代价太大了。
所以现在阿济格压力是真的大,一方面是大军压境的明军,一方面是在后方搞风搞雨的豪格,两边都想要他的命啊。
除了豪格与顺治一方的争斗,满清内部各个派系都是小动作不断,海西女真各部、野人女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方面附和豪格、顺治两方的斗争,一方面不断往己方捞好处,意图趁机壮大。
就连蒙八旗、汉八旗都生出小心思,想趁这个机会增强权力地位,改变在满清低人一等的境况。
但满八旗的人肯定不愿意一群之前的奴才与他们平起平坐,三方斗得很激烈。
还有漠南仅剩的科尔沁几部不断朝满清求救,希望出兵帮他们抵御明军。
作为满清最铁杆的盟友,按理说应该出兵。
只要科尔沁还存在,就代表满清在漠南草原上还有一颗钉子存在,后续能借此继续谋划夺回漠南。
而且科尔沁还能帮满清牵制不少明军的兵力,也能减轻防守压力。
可现在满清内部斗的厉害,加上明军大军压境,根本抽不出兵力支援科尔沁。
因此只能不断糊弄,话里话外就是希望科尔沁能战斗到底。
即使太后布木布泰有心想救救娘家也没办法,满清现在这情况确实抽不出兵力。
加上还有小动作不断的朝鲜,现在的满清到处漏风,想堵都不知道堵哪里。
阿济格又想为满清保住辽东,又想回沈阳和豪格争夺权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选择。
心中郁闷的阿济格在房间中坐不住,于是出门开始巡视关防。
走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回到关城。
出去走一圈心情舒缓不少。
只是还不等他高兴多久,一骑快马冲进关城,顺利见到阿济格。
“奴才见过英亲王。”来人扑通跪在地上。
阿济格连忙问道,“后方出事了吗 ?”
“奴才乃广宁中后所派出,特来求援。
觉华岛明军于昨夜凌晨时分大举出动,骤然登岸突袭宁远中右所,守军一时不察且兵力远少于明军,以至宁远中右所失守。
目前明军兵分两路,一路数千人南下,沿途黑庄窝堡、锦川营堡、东关驿等相继失守,目前这一路明军正在围攻广宁中后所。
另一路为明军主力,顺着海岸北上,目标当是宁远。
只是从广宁中后所到宁远这一路上都被明军占据封锁,目前尚不知宁远城的情况。”
说完,信使将头贴在地上,生怕惹怒阿济格。
第419章 宁远
顾不上趴在地上的信使,阿济格连忙起身摊开地图。
“不好,这是想东西夹击山海关啊。”阿济格咬牙切齿。
而且一旦宁远卫失守,整个辽西走廊都将失去控制。
目前山海关屯粮仅够一月之需,火药也靠后方运输,大军所需粮草都囤积在锦州。
明军一旦堵住河西走廊,山海关要不了多久就会后勤崩溃。
明军甚至都不需要打,光耗都能耗死阿济格。
关键这支明军对广宁的威胁也很大,特别是现在济尔哈朗镇守的广宁后屯卫。
这里本来面对漠南草原方向的明军压力就很大,一旦觉华岛这支明军绕到后面,广宁后屯卫绝对难守。
广宁一失,三岔河以西也绝对守不住。
如果真照这般发展,阿济格几乎找不到满清继续守住辽东的可能。
现在不同十年前,明军的野战能力完胜清军,在辽东这个还略显荒蛮的地面上,面对明军的无数火炮,没有一座城能挡住明军的攻势。
因此早在从关内撤退之前,满清高层就做好了防守辽东的计划。
主要就是守住两个支点,一是山海关,二是广宁。
只要这两处地方守住,辽东基本无忧。
可谁能想到明军直接利用水师优势先拿下觉华岛,现在又开始攻击宁远,这么下去两个防御支点都难保啊。
阿济格一拳砸在桌子上,心情更差了。
好在之前明军刚占据觉华岛的时候,阿济格觉得不妥,调派了数千兵力前去支援宁远周边。
这么多人,想必能撑住不少时间吧?
他心里也没底,毕竟现在的城池攻防战已经和千年前不同,火炮的出现大大削减了城墙的作用。
再坚固的城墙也顶不住火炮一直炸啊。
又问了点前方的详细消息,阿济格当即做出决定,立刻派兵回去支援。
现在山海关剩余的兵力仅两万余,留下必要的防守兵力,阿济格从中抽出兵力五千回援。
除此之外,阿济格还抽调兵力两千进驻广宁前屯卫,以防万一。
一旦无法将明军赶下海,这里还能作为缓冲,总不至于让这些明军冲到山海关。
同时让人绕山路去广宁后屯卫,请济尔哈朗也派兵夹击。
并朝沈阳求援。
当日下午,援军就离开山海关。
而与此同时,宁远卫城守军满是绝望。
一个时辰前,浩浩荡荡的明军杀至。
起初清军还不慌,毕竟当时城中有守军数千,宁远城也是高大坚固,即使明军战力强悍,他们也有信心守住至少一月。
可谁想到明军居然运上来十几门重炮,对着宁远西城墙猛轰。
到了现在,西城墙已经出现多处裂纹,距离坍塌已然不远。
一旦失去城墙,他们拿头和明军打?
那些绿营兵都有些握不住武器了,要不是城中还有不少八旗兵督战,恐怕早就开城投降了。
但主将车尔布也做好决死一战的准备,一边集中兵力准备迎接明军的冲击,同时派人冲出城给后方报信。
西城门外, 周尚文望着裂纹越来越多的城墙说道,“继续炮击。”
他们从昨夜凌晨登陆开始,先下宁远中右所,然后一路北上扫荡,沿途曹庄驿、小团山堡、兴水县堡等大小堡垒相继拿下。
大部分堡垒主要由绿营兵驻守,在明军兵临时就识相的开门投降。
也就是在小团山堡耽误了不少时间,这里驻守的是两百多八旗兵和数百绿营兵,没有投降,面对明军的攻击选择了死扛。
虽然是螳臂当车,但也不能说没作用,至少浪费明军不少时间。
抵达宁远时,意识到这里不好打,周尚文立刻求助邓子龙,从战船上拆了十几门重型轰夷大炮下来。
这十几门炮起了大用,还算坚固的宁远城面对炮击也难抵挡。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随着一颗铁弹砸中城墙,宁远西城中部一段城墙轰然倒塌。
待烟尘散去,一个宽十余丈的缺口映入眼帘。
“杀。”
周尚文呐喊一声,令旗挥下,早就准备好的一千死营士兵朝缺口冲去,另有上千士兵扛着云梯对缺口两面的城墙也发起进攻,以牵制守军兵力。
同时后方大军也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宁远配备有火炮,但都是小炮,而且数量不多,死营士兵没付出多大代价就冲到城墙下面,顺着缺口处塌陷的土石形成的缓坡就往上爬。
早在明军冲来之前,守军就在缺口上做好布防。
虽然城墙倒塌,但他们还是有高打低的优势。
双方一交锋就陷入惨烈厮杀。
明军这边以甲兵陷阵,以弓箭手对缺口后方抛射进行压制,而火铳手或是压制缺口两侧城墙上靠近的士兵,或是近距离点射守军甲兵。
清军也予以反制,双方厮杀越发残酷。
但守军士气本就很低,面对死营士兵不要命的冲击,那道人体组成的单薄阵线摇摇欲坠。
一刻钟后,眼看前线死营士兵厮杀疲惫,周尚文又派了千人上去替换,同时调集两百重甲兵顶在最前线。
要说现在清军最怕明军的有两方面,一是火炮,二就是重甲兵。
以往都是他们以重甲兵的优势冲垮明军,但自从朱烈洹崛起,清军重甲兵就没占过便宜,反而屡次被明军冲垮。
现在清军中流传一段话,只要看到明军重甲兵上来,那就说明要败了。
因此当两百个铁罐头顶在前面后,清军士气大降,厮杀时变得畏畏缩缩,甚至开始出现逃兵。
不到盏茶时间,明军就冲上了缺口,清军防线被破。
到了这种境况,绿营兵早已没了战意,纷纷投降,仅剩车尔布带着数百没有选择的八旗兵负隅顽抗。
但如此情况,他们也没翻盘的可能。
天黑之前,宁远顺利被拿下。
而此时阿济格尚且不知道,他派出的援军还在朝这边赶。
休整一夜,周尚文留下一千 兵力及伤兵驻守宁远,他率领主力继续北上。
宁远失守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因此当明军抵达后,寨儿山堡、连山驿相继投降,宁远中左所也没做抵抗就投降。
接下来也没遇到多少抵抗,直到兵临锦州,大军才再次停下。
第420章 濒临崩溃的山海关防线
周尚文兵临锦州的消息阿济格还不知道,即使知道他此时估计也顾不上。
因为山海关面对的压力更大。
十二月初四,一早,明军不顾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就大军出营,三百余门轰夷重炮以及数百门各型弗朗机炮,近乎千门火炮排在山海关西面。
从南翼城到北翼城这一段前方,全是冰冷的火炮,黑黝黝的炮口看的人心慌。
特别是西罗城前,这里是明军主攻的地方,火炮尤其多。
两百余门轰夷重炮被一字排开对准城墙,而在它们前面还有差不多数量的弗朗机炮。
数百门火炮对准西罗城,让上面的守军吓得两股颤颤。
阿济格站在城楼上,望着不到两里外明军忙活的热火朝天,神色阴沉,心中颇有些惊慌失措。
不能怪他胆小,而是眼前这场面真的吓人。
就算把努尔哈赤、皇太极从土里刨出来,面对这种场面都好不到哪里去。
“开炮,立刻开炮。”阿济格歇斯底里的喊叫,似乎想要将内心的恐惧喊出去。
清军炮手哆哆嗦嗦填装炮弹、火药,然后点燃。
“砰砰砰。”
数十声火炮声响起,布置在西罗城上的火炮全部开火,就连有些虎蹲炮也不例外。
清军明显被吓得有些慌不择炮了。
炮弹带着弧线落下,大部分都落在明军正在布置的火炮阵地前,少数即使射程够了,但也没命中。
仅有一颗炮弹击伤一个士兵。
明军这边丝毫不慌,反而动作更快了。
在清军炮声催促下,明军火炮很快就布置好。
冯胜看着西罗城,神色一寒,“开炮,所有火炮自由射击,今天必须将眼前的西罗城砸成废墟。”
随着一声号炮响起,连绵不绝的火炮对着清军发出自己的怒火。
数不清的炮弹砸向山海关,让上面的守军勃然变色,然后慌忙缩在垛墙后,祈祷炮弹不要光顾自己。
特别是西罗城这里,两百多门重炮集中发射的威力清军以前没见过,明军也没见过,现在倒是见到了。
明军看的兴奋,清军差点骂娘。
仅仅不到盏茶时间,清军在西罗城上已经站不住脚了。
明军的炮弹不断砸到城墙上,站在上面几乎必死。
清军的火炮也哑火了,这种情况下不说没人能顶着明军炮击进行反击,就算有人胆大,只要一开火估计火炮就得被毁。
阿济格站在城墙后,脚下震动不断。
抬头就能望见,无数炮弹越过城墙砸进城中,将西罗城里面的房屋毁的七零八落。
这种情况下,清军都不敢在城中随意走动了,都缩在城墙后躲避。
但照这样下去,城墙也护不住他们多久。
西罗城的城墙都是土墙,本就不及砖墙坚固。
以明军这种火炮规模,阿济格毫不怀疑就连主关城都顶不住多久,更别说是逊色不少的西罗城。
此时阿济格对能不能守住山海关已经不抱希望。
此前,阿济格觉得以山海关的坚固程度,加上数万大军驻守,挡住明军没有问题。
特别是月前明军对山海关试探性进攻却毫无办法后,阿济格更是信心十足。
可当之前看到明军摆出来的火炮阵容后,阿济格就心凉了半截。
面对明军那数百门重炮,天下没有哪座城能撑住。
山海关不行,潼关不行,嘉峪关也不行。
耳边全是隆隆炮声,身后城墙已经有破裂的迹象。
阿济格现在已经不想着如何守住山海关了,而是在考虑如何能在保全实力的情况下顺利脱身。
山海关驻扎的军队,其中满八旗基本都是两白旗之人,在多铎和多尔衮相继死去后,两白旗选择效忠阿济格,也是他此时能控制的兵力。
现在阿济格想的就是尽量保全两白旗,否则他即使能逃出生天,可没有兵力护身,也是必死无疑。
现在满清内部混乱不堪,没有兵力根本站不住。
豪格手握正蓝旗,还争取到了部分镶黄旗支持,支持顺治的有正黄旗和近半镶黄旗。
正蓝旗被济尔哈朗掌握,驻守在广宁。
两红旗在代善病重后,现在由岳讬的儿子喀尔楚浑掌控。
但喀尔楚浑威望不足,且之前不得代善喜爱,无法完全控制两红旗。
虽然喀尔楚浑一直想保持中立,但两红旗的人渐渐朝豪格靠拢。
就这种情况,一旦两白旗损失过重,阿济格就算逃回去也活不了。
不过阿济格现在也不能直接撤离,因为后方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一旦后方明军没被赶下海,他要是脱离了山海关被两面夹击,几乎必死无疑。
所以阿济格立刻派人去后面探查情况,同时让人做好城墙被轰塌作战的准备。
现在必须拖时间,等后面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西罗城城墙已经布满裂纹,但还没倒塌,可也撑不了多久。
清军在阿济格指挥下,也做好了接战的准备。
只是还不等明军兵临西罗城,另一边有噩耗传来。
“什么,南翼城失守?”
阿济格看着眼前狼狈的南翼城守将,满是不可置信。
“是,明军动用火炮上百门炮轰南翼城,其中重炮数十门,城墙上站不住人。
明军炮击没多久,那些绿营兵就发生反叛,咱们旗兵人数少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落于下风。
同时那些叛军还打开城门放明军入城,末将眼看不好,只能且战且退,现在正依托南水关城楼拼死抵抗,但恐怕撑不住多久,急需支援。”
其实他没说的是,绿营兵是被他逼反的。
明军炮击那么猛烈,这家伙居然还强逼着绿营兵上城墙,那不是让人送死吗?
连阿济格都没那么做。
阿济格一时间顾不得南翼城失守的内幕,现在情况太过危险。
一旦南水关失守,明军能顺着边墙直抵关城,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而且明军还能从南翼城越过边墙抵达山海关后方,到时候就是两面夹击了。
阿济格此时顾不得西罗城了,反正这里也守不了多久。
“全军撤离西罗城。”
没错,阿济格打算放弃西罗城了。
之前他想在这挡一挡明军,但现实情况逼得他不得不放弃。
第421章 内讧,逃命
正当阿济格安排西罗城守军撤离时,又有人跑了过来,同时带来一个坏消息。
南水关失守,明军正朝靖边楼冲去。
而且有差不多千余明军已经越过边墙,直奔后方,看样子是想攻打威远城。
要知道由于明军给予的压力过大,且山海关兵力不足,大军基本都布置在正面,威远城处于后方,仅有不到三百士兵镇守。
一旦威远城失守,那即使阿济格想撤退都难。
阿济格面色大变,连忙点了数百精锐就朝靖边楼跑去。
现在他的第一要务就是依托靖边楼挡住明军,此外就是保住威远城,其他的都顾不上。
只是还不等他冲到靖边楼,就发现情况已经不受控制了。
刚跑到望洋楼这里,就见前方有绿营兵正在和八旗兵火拼,而且周边越来越多的绿营兵和八旗兵被牵扯进去。
而不远处,能看到明军正顺着城墙朝望洋楼杀来。
不用想都知道靖边楼失守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绿营兵会造反?”阿济格一把抓住望洋楼守将,脸上满是狰狞。
对于这个问题,由于收拢了部分靖边楼跑来的溃兵,望洋楼守将还真知晓。
原来之前明军突破南水关杀到靖边楼时,打头的居然都是南翼城投降明军的绿营兵。
这帮家伙一边凶猛冲杀,一边高喊劝其余绿营兵投降。
这种情况下,镇守靖边楼的八旗兵很难继续相信绿营兵。
而绿营兵也确实被劝降声搞得人心浮动,但一时间也没真的投降。
但可能是明军给予的压力过大,现在眼看连山海关都难保,那些八旗兵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于是在双方攻防之时,一个正白旗满八旗兵或许是精神崩溃了,在漫天喊杀声和劝降声中突然拿着长刀就朝正并肩作战的绿营兵砍去。
这一刀,算是压垮绿营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绿营兵就是满清军队中的最底层,属于一直被欺压的对象。
以前有丰厚的报酬,这帮人还能忍。
可现在满清被大明打的抱头鼠窜, 别说钱财了,有时候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种情况下,原本被压抑的怒气渐渐升腾。
加上现在明军杀到身前,还有投降的绿营兵一直在劝降,他们本就心中摇摆不定。
结果还有八旗兵对他们动手,那还等什么,干吧。
于是那些绿营兵也不帮着抵挡明军了,抄起刀枪就和身边的八旗兵厮杀起来。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还不等守将反应,内讧已经扩大。
等他反应过来时,局势已然控制不住,那些绿营兵就和疯了一样对八旗兵发起进攻,双方混战在一起。
而这种乱局也逐渐朝关城内蔓延,越来越多的绿营兵和八旗兵打起来,控制不住了。
而守军乱成这样,自然无人管明军了,于是明军顺势冲进关城,配合绿营兵开始对八旗兵进行绞杀。
阿济格听了望洋楼守将诉说,也没了办法。
八旗兵和绿营兵之间矛盾存在日久,原本靠着八旗兵战无不胜的名声还能压制绿营兵。
但随着这两年八旗兵屡战屡败,以前积累的所谓战无不胜的名声早没了,渐渐压制不住绿营兵。
之前双方勉强还能保持冷静,但谁能想到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绿营兵的反叛不可逆,就算还未加入叛乱的那些绿营兵,阿济格也不敢继续信任了。
可这么一来,他能动的也就两白旗不到四千人以及蒙汉八旗三千余人。
看着不少,但敌人多啊。
光绿营兵就不下万人,还有源源不断的明军。
关键这点八旗兵还被分散在整条防线各处,现在关城中能用的八旗兵不到五千。
阿济格知道山海关完了,继续守在这里也没了意义。
“立刻收拢八旗将士,朝东罗城集结。”阿济格吩咐下去。
现在这情况,城中乱成一团,想将八旗兵集中起来都难,只能尽量收拢。
事实上这突然的情况把明军也弄懵了。
本来按照冯胜的安排,今日明军的主攻方向是西罗城,南北翼城算是佯攻,因此布置在南翼城这边的兵力就两千余人。
结果炮击没多大会,南翼城居然城门大开,数个绿营兵跑出来请降,且言他们在里面和八旗兵干了起来,请求支援。
负责这边指挥的李过人都懵了,任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连忙派了几人入城查看,防止中计。
结果得到的反馈就是城中确实打了起来,毕竟城里那躺了一地的尸体骗不了人。
李过当机立断,立刻就率明军杀了进去,同时派人通知冯胜,请求援军。
在南翼城绿营兵配合下,明军顺利占据这里。
然后李过分兵千人越过边墙试图抢占威远城,他带着剩下的人趁着清军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朝着南水关杀去。
很顺利,南水关轻松拿下。
结果在靖边楼这里打起来没一会,清军内讧了,绿营兵大面积反正,明军顺利冲进关城。
此时李过身边明军就千人,其中大半还是死营。
但他丝毫不慌,反而带头顺着城墙朝望洋楼冲去。
双方在城墙上惨烈厮杀起来,城中则是绿营兵的战场。
正面,冯胜接连收到李过的消息,待确认消息准确后,连忙命林俊亲率三千明军主力前去支援李过。
同时停下炮击,命人对西罗城发起强攻。
本以为会受到强烈抵抗,结果直到靠近城门都没一点反抗。
待明军爬上城墙,才发现西罗城已经空了。
而关城中,浩大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夹杂着零星的火铳声传入明军耳中。
此时已经没人顾得上守城了,都陷入厮杀不可自拔。
冯胜亲率大军一举拿下瓮城和关城城门,杀入城中开始清剿八旗兵。
阿济格带人且战且退进入东罗城,身边聚集起来的仅不到两千八旗兵。
看着关城中已经落入下风的八旗兵,阿济格知道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现在这情况,他只能忍痛先撤,否则谁都走不了。
“撤。”
结果他们刚出城取了战马,之前越过边墙那千余明军就朝他们冲杀而来。
不敢和这些明军纠缠耽搁时间,阿济格带着人骑马朝东面狂奔,快速远离山海关。
第422章 李成梁
一直到当天下午,山海关关城才渐渐安静下来。
此处剩余八旗兵全被剿灭的干干净净,而明军伤亡寥寥无几。
全程明军都是打辅助,那些八旗兵大部分都是反正的绿营兵杀的。
这帮家伙爆发后战斗力也不可小觑,抛去对八旗兵的恐惧后,发现对方也就那样。
当然绿营兵伤亡也不小,几近三千。
不过此时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因为山海关还不算拿下。
北翼城、宁海城、老龙头、威远城等地还在残余清军手中握着。
一直到第二日正午时分,整个山海关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残余清军被绞杀干净,山海关正式落入明军手中。
留下部分人看守降军、俘虏,冯胜带着两万精锐往宁远奔去。
而且早在昨日,山海关还未平定的时候,他就派了林俊率三千骑兵循着阿济格逃跑的路线追去。
时间回到昨日,阿济格率领不到两千八旗兵一路狂奔,抵达广宁前屯卫后带上之前派过来的两千人继续跑。
结果就在夜色降临前,居然在半路上遇到一队残兵败将。
一查看才发现是之前阿济格派出去支援宁远的那些人。
顿时阿济格心都凉了,从这些人的样子就知道又是大败。
经过询问后也确实没出乎他的预料。
原来前日这数千援军出发后直奔宁远,于今日上午在沙河驿遭遇周尚文派出南下那数千明军。
这些明军攻下广宁中后所之后,一早就继续朝山海关进发,然后和清军正面相遇。
双方都没胆怯,清军将领出来前接到阿济格死命令,必须保住宁远。
因此虽然心中恐惧,但也没退。
而明军更是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兴奋。
这些清军在他们看来不单单是敌人,还是军功。
要是清军窝在城池中,想解决他们还得废点手脚,可现在没有城墙作为依靠,这点清军根本不被明军防在眼里。
于是双方在沙河驿东面展开正面交锋,结果自然是清军不敌明军,坚持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正面击溃。
在明军追杀下,清军或死或逃。
溃兵中一个牛录额真哭丧着脸说道,“英亲王,明军恐怕距离此地已经不远。”
阿济格心中大惊,此时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后面是数万即将越过山海关的明军,前面是即将冲杀而来的数千明军。
关键现在他们撤退之路被明军堵住了。
广宁中后所、宁远中右所都被明军占据,辽西走廊这条道路已然不通。
南北皆是明军,东面是茫茫大海,对他们一群没船的旱鸭子来说就是绝地。
西面则是连绵的原始山林,这种山林里危机重重,进去就很难全乎出来。
关键大山西面就是已经被明军占据的漠南草原,往北是难以通行的连绵大山,进去同样没有生机可言。
仔细考虑后,阿济格觉得唯一有些生机的就是继续向北冲。
根据溃兵汇报,北面明军都是步兵,而他们大多是骑兵,还是有机会冲过这条绝路的。
至于那些步卒,已经被阿济格下意识放弃。
做出决定后,阿济格带着数千人就朝北面冲去,一直到沙河驿都没遇到明军,反倒是又陆续收拢了上千溃兵。
要不是那满地尸体,阿济格都以为之前那些溃兵在骗他。
直到广宁中后所,阿济格才看到明军的身影。
只见明军以广宁中后所城池为支点,部分明军背靠六洲河组成一道防线。
阿济格头疼,不解决明军,他们根本过不了河。
关键是六洲河水面上,二十余艘小型鸟船正横着对准陆地,战船一侧黑洞洞的炮口很瘆人。
而且即使击败岸上的明军,后面想过河也难,那些鸟船也不是吃干饭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容不得阿济格多想,稍微休整不到一刻钟,同时打造一些简易云梯,然后就指挥三千步卒朝广宁中后所南门冲去。
想跨过这道防线,中后所城是必须跨过的障碍。
双方的交锋从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清军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玩命似的往城上冲。
带领这支明军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物,原大明辽东总兵、现大明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成梁。
他被朱烈洹兑换出来不久,这次领兵算是第一次。
此时李成梁站在六洲河前,望着远处的清军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天知道他才被召唤出来就知道自己以前养的狗给大明造成这么大祸患的时候有多慌,特别是看到朱烈洹那满是深意的眼神,更慌了。
朱烈洹也是恶趣味,想着要不了多久明军就要扫荡辽东了,于是特意把李成梁召唤出来,到时候让他这个真‘大清老祖宗’好好去给自己的孝子贤孙上上课。
想到满清干的事,李成梁就是咬牙切齿。
现在看到清军围攻中后所城,他都想不顾一切上去砍了这帮畜生。
好在他还算冷静,没冲动。
毕竟阿济格那还有近两千骑兵虎视眈眈,就等着他这里露出破绽。
作为骑兵高手的李成梁微微一想,就知道对方这是在拿中后所城和那三千清军钓鱼。
只要他这边稳不住,就容易被对方找到机会。
虽然李成梁手中还有三千步兵,真要正面对战他不怕那区区两千骑兵,但对方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步兵对骑兵天然就是劣势,只要明军一动,很容易被对方找到机会冲垮。
所以李成梁也稳住不动,现在该着急的不是他。
对于中后所城,他不担心。
里面他安排了千人驻守,以明军的战力绝不是这些清军能短时间打下来的。
现在的情况着急的是清军,他不需要做其他,只要稳住不动这场仗就赢定了。
一刻钟后,眼看攻城清军陷入疲态,而河边的明军还是一动不动,阿济格越来越急。
确实如李成梁所想,他的目的就是让明军动起来。
只要明军动起来就容易露出破绽,他就是想找机会给明军致命一击。
可现在河边的明军一动不动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直接正面冲击河边的明军吧?
看了看那些战船上黑洞洞的炮口阿济格就心生胆怯,这冲上去就是找死啊。
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们在这耽搁的时间越长,就会越危险。
正当他还在纠结时,后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第423章 阿济格死无全尸
沉闷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久经沙场的阿济格几乎立刻就分辨出声音的来源。
“骑兵,至少数千骑兵。”
不等他多想,数骑从后方冲来,正是阿济格留在后面侦察情况的游骑。
“王爷,后方有明军骑兵杀到,数量不下四千,已至三里外。”
阿济格脸上满是绝望,“天要亡我啊。”
现在前面横亘着一条大河,还有数千明军固守,短时间难以突破,后方又有大量明军骑兵杀到,绝境啊。
阿济格数了下自己现在的兵力,三千步兵都在围攻中后所城,久攻不下,指望他们抵御明军骑兵已不可能。
能挡住前方这些明军步兵,给他击败明军骑兵争取时间已是天幸。
关键对于能否击败后方的明军骑兵,阿济格一点信心都没有。
自从草原上那一战,他上万骑兵被马芳率领的数千骑兵击败后,他就有了心理阴影,想到明军骑兵就有些腿软。
但现在根本无其他选择,只能拼死一搏。
“传令,让攻城士兵留下一半缠住中后所城中的守军,剩下的人对河边明军发起进攻,务必要缠住他们至少半个时辰。”
“所有骑兵立刻转向备战。”
而李成梁同样得知有明军骑兵赶到,顿时大喜,知道这场战事该结束了。
不过他还是没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很快,就见原本围攻中后所城的清军分出半数兵力朝河边冲来,李成梁几乎立刻就猜到了阿济格的想法。
“呵呵。”
李成梁冷笑,就这点人还想拦住自己?
待清军距离明军不足三百步时,李成梁亲自挥动大旗,河面上顿时响起隆隆炮声。
而在清军后方不到三里的地方,数千明军正在披甲、换马。
领兵的正是神武后卫指挥使林俊,他率三千精骑一路循着清军的痕迹追到这里。
当然说是三千精骑,但不代表就三千人,还有两千辅兵,只是一般情况下轮不到这些辅兵上战场。
当然关键时刻他们也能顶上去,战斗力不差。
在辅兵们辅助下,明军快速穿上甲胄,更有部分骑兵身穿三层甲充当重骑兵。
这种情况下,双方几乎不可能玩什么骑射,拼的就是正面冲击力,而重骑兵就有了大用。
很快,明军准备完毕,留下辅兵看守马匹,然后其余人在林俊指挥下分为三个波次朝清军冲去。
起初速度很慢,但随着距离接近,速度慢慢被提上来。
另一边,发现明军动了后,阿济格也带着两千骑兵迎了上去。
虽然心里没底,但别无选择。
骑兵速度很快,三里的距离很快拉近,双方速度也提到极限。
待双方距离不到百步的时候,阿济格神色大变。
就见第一波明军千骑个个身穿铁甲,更有数百身形颇为臃肿,明显不止一层甲胄,这玩意让他怎么打?
他手下这两千骑兵中差不多一半是专业骑兵,剩下的都是骑马步兵。
这些伪骑兵对付那些战斗力较差的骑兵还可,但碰上精骑就是被吊打。
而眼前这些明军骑兵光从外表看起来就是精锐。
不过现在也回不了头,看着那些平举丈余骑枪的明军骑兵,阿济格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嗖嗖嗖。”清军行进中射了一轮箭矢。
不过效用并不大,骑弓的威力显然破不了顶在前面那些三层甲重骑兵的防御。
双方很快对冲在一起。
明军骑兵手中平举的长枪在巨大的动能带动下,都不需要用力就轻易洞穿了一个个清军骑兵。
然后明军骑兵瞬间松手,抽出长刀对着交错而过的清军骑兵发起进攻。
骑兵交锋很快,没多大一会双方就交错而过,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失去主人的战马。
看装备就能知道地上清军多明军少。
阿济格来不及停下整顿队形和检查己方情况,就见明军第二波骑兵距离已不足五十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这波明军骑兵倒是没有重骑兵,不过前面那些人手中都握着一杆三眼铳。
又是一个呼吸后,战场上满是三眼铳击发的声音。
“砰砰砰。”
一个个清军骑兵被击落马下。
阿济格挥舞着马刀往前冲,突然身体好像撞死什么东西,剧痛自胸口传来。
低头一看,鱼鳞甲上的护心镜被洞穿,鲜血不断外流。
阿济格只觉力量在快速流逝,手中长刀已然握不住。
他奋力将自己固定在马背上不掉下去,但越来越吃力。
当与明军骑兵交错而过的时候,已经有些眼花的阿济格就见一明军骑兵挥舞着三眼铳朝自己砸来。
面甲覆盖下看不清明军的表情,但阿济格觉得肯定很狰狞。
“嘭。”
三眼铳前端铁制部分狠狠砸在阿济格破碎的护心镜上,加上马速带来的力量,直接将身体无力的阿济格砸的倒飞落马。
当再次与明军骑兵交错而过后,幸存的清军骑兵突然发现原本立于前端的那道身穿白色鱼鳞甲的身影不见了,顿时所有人慌了。
众人回头,就见一个被踩踏的不成人形的身影倒在地上,身上的鱼鳞甲破损严重。
“英亲王死了。”
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然后崩溃。
望着即将杀到的明军最后一波骑兵,千余清军骑兵顿时四散而逃。
之前冲过去的两千骑兵回身,开始围剿那些逃跑的骑兵。
林俊带着十几骑来到阿济格尸体前,望着已经死无全尸的阿济格。
他让人将尸体收好,后续还要找人辨认真假,好确认是不是真的阿济格。
然后林俊带着几个骑兵直奔河边战场。
他抵达的时候,这里的战斗也进入尾声。
就在骑兵交战的时候,朝李成梁冲来的那千余清兵还没接触到明军,就被那二十几艘鸟船上的火炮击溃了。
而中后所城中的明军眼看攻城清军数量大减,连城都不守了,直接开门出城,很轻松就将剩下的清军打的四散而逃。
很快李成梁来到林俊这里,得知山海关已经拿下后,李成梁当即说道,“如此本将倒是不用继续南下,现在周将军正率兵朝广宁进发,深入敌后,还需支援。
本将打算稍后就率兵前去支援。”
林俊点点头,“我出发之前,冯都督有令,解决残余鞑子后,立刻北进,夺下广宁,将战线推至三岔河一线。”
“行,那咱们马上打扫战场,尽快出发。”
第424章 鸡贼的济尔哈朗
李成梁和林俊清理完战场,渡过六洲河朝锦州进发。
林俊率骑兵先行,李成梁随后。
沿途堡寨皆已被明军控制,行军路上并没遇到阻碍。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地方,冯胜率领两万精锐也在赶路。
十二月初五,广宁中、左屯卫,也就是锦州。
炮火连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锦州南面永安门外一里处,周尚文正手执千里镜望着前面的城池攻防大战。
前日率军抵达锦州后仅休整半日,自昨日开始,周尚文陆续发起强攻,算上现在这次足足攻了七次,可惜都没能拿下。
锦州是辽东坚城,而他由于赶路并没有携带大型火炮,战船上那些火炮太过沉重,锦州离海过远加上道路泥泞也不好运输,因此只能强攻。
但此处作为山海关后方的粮草囤积点,同时是山海关和广宁之间的支点,异常重要,因此满清也在这里扎下重兵,预计不下四千。
如此在没有重炮支援下,面对抵抗异常激烈的锦州,周尚文短时间也确实拿不下。
正当他看的入神的时候,一骑夜不收骑马快速跑过来。
“将军,有东虏鞑子骑兵约三千人进驻大茂堡,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军兵在往这里赶,具体数量还未探明。”
周尚文眉头一皱,“大茂堡?那看来对面援军是从广宁后屯卫过来的。”
“邓将军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边上副将说道,“尚未有,不过广宁右屯卫那里鞑子兵力不多,想必也快拿下来。”
在周尚文围攻锦州的同时,邓子龙也没闲着,亲率上百艘水师战船和四千步军顺着大凌河逆流而上。
先是攻占大凌河堡,然后又渡河朝广宁右屯卫发起进攻,只是具体结果还没传回来。
想了想,周尚文说道,“鸣金收兵。”
现在清军援军赶到,不能再继续肆无忌惮的攻城了。
本来他这一路兵力就两万,李成梁那里有五千,沿途城池堡寨驻防一部分,邓子龙带走四千,现在手中兵力不足八千。
万一攻城的时候被清军骑兵突袭,恐会吃大亏。
很快,明军陆续退回大营。
“陈将军可有消息传来?”
他说的是陈懋,在山海关大战开启时,陈懋同样率兵 万余由喜峰口出关,
“未有。”
想了想周尚文说道,“派人联系李都督,现在广宁出兵救援锦州,那里兵力不足,可一鼓作气拿下。”
“是。”
交代完,周尚文让人在锦州北部三里外再次扎下一个大营,并派兵两千进驻,然后就默默等待。
现在兵力不足,特别是没有骑兵,他做不了什么,得等其他方面的消息。
而另一边,亲率三千大军进驻大茂堡的济尔哈朗同样烦恼。
本来他在广宁待得好好的,突然收到锦州守军求救,明军居然都打到锦州了。
他不得不救,否则一旦锦州失守,山海关就完了。
于是他先率骑兵三千作为先锋前来支援,后续还有大军即将赶到。
但此举虽能救锦州,济尔哈朗又开始担心起广宁的安全。
只有到广宁走一圈,才知道那里的压力有多大。
明军在草原上威势太大了,除了数万明军,还随时能抽调数万蒙古人为兵。
一旦沿着大凌河谷杀来,就现在广宁剩下那点兵力,还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呢?
此时的济尔哈朗还不知道阿济格和山海关早已完蛋,否则他估计都跑路回沈阳了。
正当他烦恼的时候,出去探查情况的捉生陆续回来。
“禀郑亲王,明军已经停下对锦州的攻击,预计锦州城外明军约万人,在城南、城东、城北各扎有大营一座。”
济尔哈朗点点头,“派人从西门进锦州城,告诉守将,务必坚守住。”
“是。”
到了晚间,又有济尔哈朗刚出发就派出去东面探查的游骑回来。
“明军已经占据大凌河堡及小凌河驿,广宁右屯卫也已失守,数千明军正朝十三山驿进发。那里仅驻军不到百人,恐难以守住。”
济尔哈朗听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锦州这是被围死了啊。
而他从广宁调过来的援军也就一万五千人罢了,这点人很难击退明军,甚至一个不好就得被明军大败。
一时间济尔哈朗也不敢动。
双方就这么围绕着锦州对峙起来,后面一日清军后续援军也抵达大茂堡,周尚文也没轻举妄动。
直到十月初七,济尔哈朗越来越感觉到情况不对。
太安静了。
或者说辽西走廊方向太安静了。
毕竟明军都杀到锦州了,正常情况下哪怕山海关再危急阿济格也该派兵回援,可直到现在那边都没动静。
这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阿济格派兵了,但在路上被击溃了。
第二种情况就是山海关失陷,哪怕是没失陷也被包围了,以至阿济格难以出兵。
而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山海关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济尔哈朗有些慌。
不过他还抱有侥幸,那毕竟是山海关啊,阿济格还率军近三万驻守,当固若金汤才是。
很快一个噩耗给了他重重一击,哨探来报,“明军骑兵数千抵达杏山驿,即将兵临锦州。”
这下济尔哈朗再也没有侥幸,连骑兵都过来了,那只能说明山海关要么已经失陷,要么即将失陷。
而他手中能调动的兵力连眼前锦州之敌都搞不定,更别说去救阿济格了。
至于朝沈阳求救,济尔哈朗想想就放弃了。
先不说豪格愿不愿意救阿济格这个政敌,以济尔哈朗估计,有些难。
就算豪格愿意出兵,时间上也来不及。
而要是山海关失陷,那他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济尔哈朗坐不住了,这么等下去总有等死的感觉。
“不管了,阿济格死就死吧,先保自己要紧。只要握住正蓝旗,谁都不能轻视本王。”
现在满清人心涣散,大家想的都是保全自己。
想通之后,济尔哈朗当即就下令全军后撤。
跑的非常快,将那些不易携带的辎重物资都丢弃了,轻装上路。
而且这家伙还留了千余绿营兵留守大茂堡,阻挡明军追兵。
一路跑回广宁,丝毫没有停留,将这里的守军都带上,然后朝着东面狂奔。
及至十二月十五日,这家伙率军沿着辽河套一路东进,渡过三岔河回到辽南。
然后一边沿着三岔河开始布防,一边朝沈阳报信。
第425章 短暂的和平
清军撤离的消息很快送到周尚文手中,想了想他并没有追击。
手中兵力不多,还要留下足够的兵力围困锦州,能动兵力不足四千。
先不说能不能追上清军,就算追上后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很难打。
关键是前方情况不明,很容易中埋伏。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需要明军冒险,稳扎稳打平推即可。
特别是周尚文领兵出发前,冯胜百般交待,切勿要贪兵冒进。
明初那些将领或许是受老朱的影响,大部分打仗都属于稳健型,很少冒险。
于是周尚文放弃追击,转头继续攻打锦州。
当日下午,林俊率骑兵赶到。
而城中守军先是看到明军援军抵达,连忙去大茂堡求救。
结果抵达才知道,济尔哈朗居然领兵跑了,留下的千余绿营兵也是一片迷茫,他们甚至都在考虑投降了。
这些绿营兵大多都是内地人,家人都还在内地,而他们却被突然带出关。
最开始调动的时候,满清根本没告诉他们是要出关,一群底层小兵能知道什么,上官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到了关外。
关键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想回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群思乡心切的绿营兵战心早就被消磨殆尽, 要不是之前在辽东人生地不熟的,恐怕早就跑了。
事实上清军刚一回辽东,绿营就出现逃兵,屡见不鲜,且越来越多。
满清以严刑峻法和连坐制度管控,也就稍稍控制,但还是难以完全杜绝。
现在济尔哈朗丢下他们跑了,明军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大茂堡这千余绿营兵不想白白送死。
他们还想回乡看看老娘,看看妻儿老小。
于是次日,大茂堡的清军就主动开城请降。
而济尔哈朗率军跑了的消息传回锦州,顿时让城中守军人心惶惶、军心涣散。
那些八旗兵还能坚持,毕竟明军对他们下手太狠,基本不留活口,即使请降也难活,所以他们没有选择,只能顽抗到底。
但军中那些八旗兵也在不停的咒骂济尔哈朗,士气大跌。
至于绿营兵,除了那些军官,基本小兵投降都没事,因此他们顿时没了继续帮满清卖命的想法。
次日,周尚文再次对锦州发起进攻,然后很快他就敏锐的察觉到守军战力大降。
特别是那些绿营兵,明显出工不出力。
箭矢射不出十步远,长枪端不起来,火铳口都是对着天上的......
想了想,周尚文大概猜到原因,连忙让攻城军队大喊济尔哈朗弃他们逃走的消息,同时加派兵力攻城。
果然,抵抗越来越弱。
哪怕是还在顽抗的八旗兵,都肉眼可见的乱了方寸,个个脸上都带着绝望的神色。
约莫上午辰时,城中绿营兵再也不想打下去,于是数百人起义,抢占南门后打开放明军入城。
明军顺势进城,城中绿营兵基本都放下武器投降,仅剩千余八旗兵负隅顽抗,被一一清剿。
就此,重镇锦州落入明军手中。
囤积在这里的粮食、火药等大量后勤物资也落入明军手中近半,剩下的都被那些绝望的八旗兵一把火烧了。
又休整两日,李成梁和冯胜相继率军赶到。
冯胜得知济尔哈朗不战而逃后,当即判断这家伙怕不是光逃回广宁这么简单。
“都督的意思是他要放弃广宁,难道他不知道放弃广宁会导致什么后果吗?”周尚文惊讶道。
广宁一弃,满清在三岔河以西就再也站不住脚,还会让明军打通辽东和漠南草原的联系。
冯胜点点头,“应该是,咱们这么多人抵达这里,山海关的消息也瞒不住,对方也不是傻子,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根据锦衣卫传来的消息,现在东虏内部混乱不堪,都在忙着收拢人手增强自己的势力。
济尔哈朗能控制的也就正蓝旗,一旦损失过大,之后无法保证他的地位。
现在这个时刻,他想的是保自己而不是保所谓的大清。”
“他就不怕这样会危及沈阳吗?”
冯胜呵呵一笑,“一群鞑子,你还指望他们能有多长远的想法?
现在的情况,他们哪会管那么多,都着眼自己的权利和利益,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那咱们该怎么办?”
冯胜想了想说道,“周尚文,你率本部继续朝广宁进发,如果鞑子真跑了,就将周围扫荡一遍占据下来,然后派人联系陈懋,让他率兵过来。
本将军和李成梁等人率军直奔三岔河,这里也是此次战事的终点,拿下后年前应该不会继续动兵了。”
“都督,现在鞑子被咱们打的节节败退,何不一鼓作气扫清他们?”
冯胜摇摇头,“大军行动日久,渐生疲惫,而且天气日渐寒冷,不利于继续作战,否则冻伤冻死的士兵都会大增。
而且辽东道路本就一般,现在因为积雪泥泞不堪,不易行军,也不利于那些重炮移动。
火炮是咱们的优势,没必要抛去优势拿命拼。更何况辽阳、沈阳都是大城,没有火炮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才能拿下,不值当。
鞑子今年损失惨重,后备兵员严重不足,即使等上几个月也没多大区别。”
周尚文点头表示明白。
确定了战略,次日几人就率兵出发。
一路很顺利,那些小型堡寨中驻守的清军或是随着济尔哈朗跑了,或是望见明军后弃城而逃,也有投降的。
周尚文这一路很顺利就抵达广宁后屯卫,抵达后才发现这里没有一个士兵驻守,就连城里那些满洲人、蒙古人以及包衣奴才都跑光了,仅剩些许瘦骨嶙峋的汉人还在。
接下来,周尚文开始清扫广宁及周边,陆续将各城纳入掌控。
同时派人向驻扎在利州的陈懋传达冯胜的命令。
靠近广宁的马芳得知这边情况后,派了五千蒙古骑兵过来助战。
另一边,冯胜一路也没遇到丝毫阻挡就抵达三岔河。
得知清军在河对岸扎有数处大营后,呵呵一笑,然后也在离三岔河不远的地方扎下大营,与清军对峙。
就此,这场波及全国、历时一年的战事全部结束。
关内战事已经平息,辽东和草原上也短暂安静下来。
整个天下突然和平起来。
第426章 汉民眼中又有了光
战事虽停,但大明在辽东的动作可没停。
在冯胜命令下,无数明军四散而出,铁蹄踏遍各个地方。
东海堡,此处靠近大海,距离最近的广宁右屯卫足有数十里,十分荒僻,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往。
除了一个月去一次广宁右屯卫例行联络,很少有人走动。
之前其他地方打的激烈,但这里却是一点都没被波及。
明军没过来,清军好像也 忘了这里。
早前满清攻取广宁后,将东海堡交给镶红旗一个受伤的老牛录额真管辖。
他的任务就是看管这段绵长的海岸,防止有人从海上偷袭。
虽然因为环境、地理等等原因,大概不会有人从这里上岸,但也不得不防。
整个东海堡,有满洲人十八户,不到一百三十人,还有数十包衣及三百余汉民奴隶。
平日里满洲人负责练武,包衣巡哨及管理汉民。
而那些汉民日日劳作,却难得饱腹的粮食。
今年入冬后,汉民陆续饿死数十人,剩下的人也在苟延残喘。
因为关内大败,辽东粮价暴涨,汉民买不起,而满洲老爷也舍不得将昂贵的粮食喂给这些奴隶。
死就死了,大不了过完年再去抓一些,这就是满洲老爷们的想法。
甚至一些汉民即使死了也落不得好,得上餐桌走一遭。
菜人的传说在辽东经久不息。
这日,数十个汉民在十几个包衣监督下,正在堡外砍柴。
天寒地冻的,越来越养尊处优的八旗大爷们为了取暖,堡中柴火消耗与日俱增,眼看有些不足,只能派汉民冒着严寒出来砍伐。
本就饥寒交迫,砍伐的效率自然低下,包衣们一手长刀一手鞭子。
时而怒骂,时而响鞭。
突然,大地轻微抖动,一阵马蹄声传来。
领头的包衣精神一振,“是骑兵的声音,有上官来了,快回去通知大人,其余人跪在地上迎接。”
在包衣脑中,现在的辽东都是满清的天下,骑兵必然也是自己人。
更何况之前满清入关,东海堡也抽了十余丁,现在搞不好就是他们回来了。
而每次大战归来,满洲老爷们都会有大收获,包衣们表现好点,也能得到些许残羹剩饭般赏赐,让这些包衣趋之若鹜。
所以他们才表现的那么积极。
想在满洲老爷们下面活得好,就得学会看脸色。
说完,不顾地上冰冷就逼着那些衣着单薄的汉民跪在路边。
汉民们无奈,只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不敢有丝毫不敬之举。
否则,迎接他们的可能就是一支利箭或雪亮的长刀。
很快,上百骑兵奔至近前。
同样跪在地上的包衣眼角余光瞥向骑兵过来的方向,却突然发现这些骑兵好像有些不对劲,与他们以往见到的满蒙骑兵貌似不一样。
“怎么和以前伪明那些丘八的装扮有些像?”
包衣头子十年前也跟着清军上过战场,甚至亲手杀过一个明军,因此对明军装扮还算了解。
虽然清军和明军装备十分相似,但细节处还是有些许不同。
领头的包衣心中疑惑,然后壮着胆子微微抬头,想仔细看看。
就见这些骑兵皆一人三马,身穿红色布面甲,头戴铁盔,马背上长枪、三眼铳等武器俱全。
脑子一转,他就想到了这些骑兵与满清骑兵的差别。
“甲胄有些不一样,而且他们戴的不是棉帽,头盔下好像有头发。”
还不等他继续看下去,骑兵已至近前,大部分骑兵并未停下,而是直奔堡寨大门而去。
剩下十余骑则是朝他们奔来。
领头的明军百户看到跪在前面十余人旁边都放着刀,加上他们衣着与后面汉民有差别,当即知道这帮家伙是什么玩意。
之前在其他地方,见多了这帮为虎作伥的玩意。
拔刀出鞘,在领头包衣惊恐的脸色中一刀砍下,包衣头子来不及惨叫就已经人头落地。
其余包衣也被其他骑兵快速解决。
鲜血四溅,让一众汉民瑟瑟发抖 。
百户看了他们一眼,回身说道,“将旗帜举起来。”
百户又转过身来,高喊,“乡亲们,我等乃大明军队,奉大明天子令,讨伐东虏。
经过激战,入关鞑子败了,现我大明军队又回了辽东,你等皆是我大明子民,不必下跪,快起来吧。”
突来的消息让众汉民茫然,他们大多人早已麻木,面对百户的喊话大部分人依然动都不敢动。
一个胆大点的二十余岁年轻人微微抬头,然后就看到那两杆小时候才见过的旗帜。
黄底红日旗。
明字旗。
这两杆旗帜一直在他脑海盘旋,久久不敢忘,就期盼着哪天能再次看到,没想到现在居然真来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过去,才发觉一切都是真的。
这不是做梦。
年轻人壮着胆子缓缓起身,走到总旗马前,颤声问道,“你们真是大明军队吗?”
总旗笑着点点头,然后取下铁盔,露出被遮盖的长发。
“自然,现在鞑子已经被我大明打的一蹶不振,大军已经杀到三岔河,这里依然还是我大明的土地。
年轻人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满是羡慕。
尤记得自己小时候,那时身边人都是这种长发。
当时他还很羡慕,想着自个长大了也要留一头柔顺的长发。
可谁能想到还不等他长大,一群留着老鼠尾巴的畜生就来了,然后他也不得不变成讨厌的样子。
又看了眼那两杆旗帜和这些威风凛凛的明军,年轻人眼里突然又有了光。
他立刻转身,“大家快起来吧,真的是大明军队,大明打回来了,咱们不用继续被欺负啦。”
一群汉民缓缓抬头,麻木的眼神中好像多了点东西。
而此时的东海堡中,明军正在大肆杀戮。
原本鞑子巡防的人也和那些包衣一样将骑兵当成了自己人,不仅没做防备,甚至还帮忙打开了大门,直到明军冲进去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是一场血腥的杀戮,针对的自然是那些满洲人。
很快,东海堡中满洲人和包衣就被明军清剿干净。
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汉民,百户连忙让人取出粮食熬粥,同时派人通知后方送些衣物过来。
第427章 辽东,血债血偿
不只是东海堡,整个三岔河以西都是这种情况,明军正在全面搜捕满洲人、蒙古人、入了汉八旗的汉人以及包衣。
只要被查出来,全部格杀一个不留,哪怕没有车轮高也没放过。
朱烈洹早前就有言,血债血偿,满清鞑子在关内作了孽,那就用他们的命来还。
更何况早前这二三十年,光辽东因满清而死的汉民就不下百万,如此血仇怎可轻易放过他们?
除了满洲人,还有在辽东的蒙古人也没被放过。
草原上的蒙古人可以放过,但辽东的不同。
能长期留在辽东的蒙古人,要么是蒙八旗,要么是满清的铁杆。
而现在大明的政策就是,凡和满清有牵扯的,皆杀。
汉八旗不用多说,有时候汉奸比敌人更可恨,也是必死无疑。
包衣也是同样的结果,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朱烈洹很清楚这些包衣后代是个什么鸟样。
哪怕满清都灭了,他们依然是精神上的大清奴才。
既然那么忠心满清,那朱烈洹就满足他们的愿望,和他们主子一起下地狱吧。
反正大明不缺这点人。
不,不是人,是畜生。
为了能加大效率,尽快还这片地方一片青天,明军除了自己动手,还在发动各地的汉民协助。
不仅搜捕那些目标,还鼓励他们举报那些跟着满清作孽的狗腿子。
势必要动用一切力量将辽东渣仔清理干净,
起初汉民们还有些茫然,或者说惧怕,无动于衷。
过了几日,渐渐有汉民反应过来,或者说确认了明军是真的来了且不走了,当即开始行动。
有人动手,其余人也渐渐加入,很快辽东就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一队队汉民自发组成的队伍在搜捕以前的主子,对于这些死命压迫自己的人,辽东汉民可没什么好印象,恨不得把他们祖坟都刨了。
现在能正大光明的报仇,大家当然不会放过。
有的人甚至冒着大雪深入山林,就是为了抓逃进山的满洲人。
简直是在玩命。
在这种全民参与下,用时一个月,明军将这片地方大致清理干净。
到处都是挖坑埋的满洲人、蒙汉八旗、包衣等等,还有那些为虎作伥之辈。
在北平的常遇春得到消息,也临时调集部分官员进驻辽东,开始恢复地方行政,同时对饥寒交迫的辽东汉民进行救济。
辽东渐渐活了过来。
而就在明军进行大清剿的时候,逃回三岔河以东的济尔哈朗派出的人也抵达沈阳,将消息送到豪格和顺治或者说布木布泰手上。
“砰。”
豪格一拳砸在桌子上,看着眼前的信使眼中都在冒火,“山海关居然失守了,他阿济格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广宁为什么也丢了?”
“回肃亲王,山海关具体为何失守郑亲王也不知晓,只是突然间明军就杀到了锦州,不止步卒,还有大量骑兵,都是从山海关方向而来。
且明军不断往东推进,意图切断广宁后方。
郑亲王眼看事情不好,继续守在广宁恐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为了保全我大清元气,为了后续能继续抵抗明军,郑亲王只得率军撤退。
目前郑亲王率军两万余正在三岔河东岸安营扎寨,而明军数万人也抵达河对岸。
对面人太多,且还有水师之利,郑亲王恐有失,还请朝廷尽快调集兵力前去支援。”
豪格心中腹诽,济尔哈朗说的好听。
什么为了保全大清的元气,全是扯淡,明明就是为了保存实力,甚至是他怕死而已。
不过眼下整个满清除了豪格和顺治就属济尔哈朗德高望重实力强,手中兵力也不少,尚且不能得罪。
豪格知道自己想将福临那小儿拉下马,然后自己上位离不开济尔哈朗的支持。
“你先下去吧。”
“那援军...”
豪格不耐烦的道,“本王知道了。”
待使者走后,豪格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这段时间虽然不在前线,但他也不轻松。
一边和布木布泰那老娘们斗法,一边想尽办法拉拢其他人。
倒也没白费功夫,这段时间他又在两红旗拉拢了不少人。
要不是代善还残存一口气,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投靠他。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渐渐超过顺治,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但谁能想到前线出了如此大变故?
山海关、广宁都丢了,明军大炮都快抵到辽阳头上了,距离沈阳也不远。
一个不好,明军就会兵临城下。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豪格也知道必须派人支援济尔哈朗。
但眼下他手中就那点人,一旦调走,他怕布木布泰那娘们趁机对他动手。
可不派又不行。
豪格心烦。
与此同时,前线的消息也送到了皇宫中。
济尔哈朗现在打定主意不参与两方的争斗,保持中立谁都不得罪。
也不怕有人秋后算账,现在满清实力大损,他济尔哈朗只要手中有兵,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因此信使都派了两波,既通知豪格,又通知名义上的皇帝。
布木布泰接到消息后神色大变,连忙召集了硕塞、范文程、鳌拜、索尼等保皇派进宫商议。
“诸卿,眼下山海关和广宁失守,英亲王战死,明军兵临三岔河,如此危局,你等可有什么好办法?”
布木布泰脸上满是惊慌,说到底他就是个没了丈夫的寡妇,面对这种国家危局很难保持镇定。
众人目光都看向范文程,期望这位先帝重臣能给点好建议。
范文程想了想说道,“陛下,太后,以奴才之见,咱们必须要派兵支援郑亲王。
连山海关都挡不住明军,一旦他们过了河,辽阳、沈阳恐也难挡。”
“可现在豪格正虎视眈眈,咱们前脚调兵出城,后脚他豪格恐怕就会领兵杀进皇宫。”硕塞连忙说道。
范文程摇摇头,“不是调忠于陛下之兵。”
“难道调豪格的兵?”鳌拜疑惑道。
“不,现在还有一支兵马可以调动。”
“哪支?”顺治连忙问道。
他已经十来岁了,也算懂些事了。
此时面对满清危机,也是心中焦急,毕竟一旦明军杀到,他这个皇帝绝对没有好下场。
当初在京城凌迟弘光帝朱由崧的圣旨还是经他手盖的章,顺治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落入明军手中,等着他的是更加残酷的酷刑。
所以他现在非常急切。
范文程笑着说道,“两红旗。”
第428章 满清内斗
“两红旗?”众人有些疑惑。
“为何?”皇太后布木布泰问道。
两红旗现在明面上保持中立,但代旗主控制不住局势,实际上是偏向豪格的。
如此这般,他们怎么调动两红旗?
即使下命令人家也不会听啊!
现在满清由于死的人太多,所谓的朝廷建制早就差不多完了。
与其说是一个王朝,倒不如说是个部落,拿刀的就是大爷,区区顺治小皇帝,底下人表示不认识。
“太后,现在礼亲王病入膏肓,两红旗由多罗贝勒喀尔楚浑掌控。但他威望不够,不断有两红旗兵丁被肃亲王拉拢。
咱们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否则危矣,现在正是破坏肃亲王计划的好机会。
因此可由陛下下令,让喀尔楚浑率领两红旗前去支援郑亲王。
此举既能增强郑亲王那里的实力,将明军挡在三岔河以西,又能让两红旗远离沈阳,如此短时间肃亲王也无从拉拢。
这也能给咱们争取时间,陛下毕竟是我大清皇帝,位列正统,只要后续多想想办法,想必大部分人还是愿意效忠陛下的。”
鳌拜眉头一皱,“可两红旗愿意听命前去支援郑亲王吗?特别是其中已经投靠肃亲王的那些人,他们恐怕没那么好打发。”
“是啊。”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
要是顺治真能命令动两红旗,他们早就发兵灭了豪格了,何必在这束手束脚。
范文程连忙说道,“诸位怕是还忘了一人吧?”
“谁?”
“礼亲王啊,他老人家亲领两红旗数十年,威望甚高,两红旗那些人想必不会违背他的命令。”
众人不怀疑代善对两红旗的控制力,但现在代善情况不妙啊,眼看就要去找奴儿哈只了。
范文程当然也知道这点,“陛下可用探望礼亲王的名义亲自前往礼亲王府,将现在大清的情况告诉卧床的礼亲王。
礼亲王虽然已经不能行动,但下达一道命令想必还是没问题的。”
布木布泰点点头,“不错,当是可行。”
其余人想想也觉得可行,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众人商议一番,然后就在布木布泰和顺治带领下直奔礼亲王府。
虽然只是短短一段路,但这些人足足带了上千护卫,生怕豪格突然发疯。
抵达后,顺利见到了代善。
此时的代善早已病入膏肓,身形枯瘦,脸上不见一丝血色,闭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要不是还在起伏的胸膛,众人都以为这是死人。
布木布泰靠近床榻,轻声喊道,“礼亲王,你可听的见?”
然后就见代善眼皮慢慢睁开一条缝,嘴巴微张,“太...后....”
“礼亲王,您重病在身,我等本不该来劳烦您,可现在大清已经到了绝境,还得您出把力。”
说完,布木布泰一五一十的将现在满清的情况一一说给代善听。
当她说完后,就见代善眼睛睁大了一点。
虽然此时的代善不能动,但脑子还在活动。
他委实没想到短短时间大清都到了这种地步,堪称处于灭国边缘。
两白旗全军覆没,蒙汉八旗损失惨重,其余诸旗也受损严重,带出关的数万绿营兵士气低落、毫无战心。
关键就这种绝境下,内部居然还搞起了内斗,甚至都快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如果继续下去,代善清楚,大清必亡。
但他现在就是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将死之人,连说句话都难。
即使代善有心想为满清做点什么,都无力去做。
生锈的脑子转了转,代善觉得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同意布木布泰的请求,将两红旗派出去。
两红旗走后,留在沈阳的双方实力相当,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他也清楚,一旦三岔河失守,大清或许就将走向末路。
至于退回老寨,先不说八旗子弟愿不愿意,光大明那关就过不去啊。
以大明和他们的仇恨以及现在大明皇帝朱烈洹强硬、嗜血的态度,就算他们躲到天涯海角恐怕都难逃追杀。
代善张张嘴,“将...将喀尔...楚浑...和剩下...那些将领...叫来。”
短短十余字,好似用光代善所有力气。
布木布泰、顺治等人大喜,从代善的语气就知道他同意了。
于是连忙派人去找人。
很快,喀尔楚浑和几个两红旗的主要将领过来了。
将他们叫到床榻边,就听代善言语,“带着...两红旗...去...支援...郑亲王,勿要...参与...沈阳...之事。”
喀尔楚浑自然是愿意脱离这摊浑水的。
虽然去前线有些危险,但他觉得都比不上沈阳危险。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随后也是领命。
说到底,代善在两红旗影响力确实不低,一旦他们抗命,很可能被下面军官和士兵掀翻。
顺治、范文程等人达到目的,喜滋滋的离开礼亲王府。
离开了两红旗,他们和豪格再次回到实力相当的情况。
而当消息传到豪格耳中时,他差点把府邸都砸了。
好不容易就要压过小皇帝一系,结果一朝尽丧,怎能让他不气?
豪格连忙派人联系那些两红旗将领,甚至亲自去见他们,结果还是没能改变他们的决定。
他想去劝代善收回命令,结果代善都没睁眼看他。
最终豪格也只能放弃。
很快,两红旗七八千人、蒙八旗四千人、汉八旗五千人还有绿营两万人浩浩荡荡奔向三岔河。
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能插手的只有满八旗。
而蒙汉八旗和绿营也都在边上做个看客,估计谁赢就听谁的。
因此当两红旗没了指望后,豪格直接提议将这些人也派了出去,省的留下有可能坏事。
走了数万大军,沈阳空虚下来,留守的仅剩两黄旗和镶蓝旗,还有蒙汉八旗万余人。
绿营一个没留下,说到底现在的满清高层已经不是很信任这些绿营了,投降的例子太多。
留在沈阳后面很可能会坏事。
除了军队,源源不断的物资朝三岔河这里调运。
从关内带出来大量钱财物资的满清,短时间还真不缺这些东西。
济尔哈朗在援军抵达后,就围绕着海州至三岔河这段大肆构建工事。
很快这里就变成一个刺猬。
第429章 血腥清洗、巨大收获
十二月二十九,南京守备衙门。
朱烈洹手执笔墨不断在眼前题本上勾勒,很快一本勾完又换了一本。
自从十月二十九开始江西、浙江、南直隶、河南大清洗后,用时两月,在十余万大军、数千锦衣卫及地方府县衙门官员努力下,这场大清洗也算走向了尾声。
陆续众多题本送到南京,上面都是各地抓捕需要处死之人。
鉴于《大明律》规定,死刑皆需皇帝批准,因此现在朱烈洹正在忙碌。
现在不像之前,朱烈洹已经登基,不再是以前的草台班子。
之前他搞大清洗的时候,一声令下各地只管杀就行。
现在不行了,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他不能由着性子来,于是多了这道勾勒的手续。
一本又一本,当批复完浙江所上的所有题本后,朱烈洹松下笔,揉揉手腕。
这玩意也挺累人。
停下勾勒,朱烈洹拿起另一个题本,这是南直隶抄家汇总。
看着上面的数字,朱烈洹呼吸都急促几分。
“抄得金一千三百八十万两,银两亿六千万两。”比之前任何一省都多,哪怕四川都比不上。
实在太多了。
不愧是江南之地,就是富。
哪怕朱烈洹对金银都不是很在意,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除了金银,还抄得大量铜钱,从洪武通宝到崇祯通宝,大明两百多年所铸铜钱皆有,甚至还有不少宋朝、唐朝铜钱。
连汉朝五铢钱居然都抄出来几万斤。
因为被那帮地主老财埋在地下长久不见天日,许多铜钱都生锈了,串接的绳子都断了。
直到现在铜钱的数量还没点清,经过户部预估不下于目前大明市面上流通铜钱的十分之一,足见其多。
除了钱财,还抄出近两千万石粮食,数不清的布匹、丝绸。
昂贵的木材、精美的瓷器、字画古董......
各种宝物堆满宝库。
就这还只是一个南直隶,要是加上江西、浙江、河南,想想都觉得窒息。
这次收获比之前加起来都要多好几倍。
朱烈洹现在完全可以说句装逼的话,“朕穷的只剩钱了。”
感慨一会,朱烈洹做出批示,下令留足地方衙门一年办公所需后,将金银及那些最贵重的物品都运回南京。
正好皇宫建好后需要装饰,这不就来了。
至于粮食,三成入地方衙门官仓,其余交给粮食商社,用以平复各地粮价。
还有一个大麻烦,那就是各地数量繁多的工坊该怎么办?
那些工坊背后老板都被砍了,留下这些工坊急需处理。
明末这时候,已经出现现代意义上的工人了,而且数量非常多。
特别是南方这里,纺织业、瓷器等等行业雇佣的工人非常多,许多人就靠这吃饭呢。
一旦安置不好,不仅会出现乱子,连市场都会一蹶不振。
不过这东西牵扯甚大,朱烈洹打算之后召集群臣商讨。
处理完抄家收获,朱烈洹再次开始勾勒死刑。
光一个浙江,被判死刑的就不下四万,全部需要他批准。
除此之外,还被流放十几万人。
这还只是一个浙江,要是将南直隶、江西、河南一起算上,恐怕这场杀戮得埋尸近二十万,委实是血流成河。
不过朱烈洹心中毫无波澜,他没把这些人当人,更别说当成大明百姓,这些就是一些小虫子罢了。
贪鄙的士绅、勾结外敌的海商、压榨工人的纺织厂主......
没一个无辜的。
除去他们,大明的病才能好。
休息一会,朱烈洹继续动手,将所有题本全部批复。
“皇爷,姚阁老请奴婢代他问一下,不知那些流放之人该流放去哪里?”冯保问道。
内阁众人中,就属张居正和姚广孝与冯保联系较为密切。
其余人或是避嫌,或是看不上冯保,反正联系不深。
张居正是因为前世就与冯保有合作关系,关系不差。
至于姚广孝,那是纯粹不在意。
人家对权势这些不怎么上心,要不是朱烈洹极力挽留,他登基后这家伙都要出去云游去了。
留在内阁,也很少上题本,反正能偷懒就偷懒。
像这种让冯保帮他问事的情况已经不止一次。
至于外人的非议,他根本不在乎。
朱烈洹想了想说道,“流放人群中,将那些未婚适龄女子或年轻寡妇挑选出来,送往军中与那些亲近将士们相配。
记住,不要搞强制,全凭自愿。
不过如果到最后都无人婚配的话,全部送到西北戍边。”
现在天下将定,朱烈洹也开始为那些奋战数年的将士考虑家事了。
几十万年轻光棍,急需解决啊。
所以这次大清洗,朱烈洹特意松了些手,将不少本该死的女子判成了流放,为的就是这个。
这些女人基本都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明军将士娶他们不算亏。
而且朱烈洹特意强调了亲近二字,冯保也不傻,必然是指那些召唤出来的将士。
这些人都是死忠,哪怕有女人心怀恨意,也难以动摇他们,甚至一旦想吹枕边风,恐怕立刻就会被捆起来。
所以朱烈洹丝毫不担心留下她们会出事。
“老奴明白,稍后就派人告知内阁。”
“嗯。”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接着说道,“还有流放人群中失去父母亲人的十岁以下孩童,送往各地养济院,其余人流放到陕北、大同等边地,让内阁根据各地情况分配。”
现在北方人口损失太大,特别是陕北,千里无人烟形容的就是那里,人烟稀少的可怕,土地大多荒芜,急需人口。
这次流放的人加起来怕是不下于五十万,勉强能恢复一点生气。
后续再看情况迁移一些人过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不过一切还要看老天爷什么时候才会给面子,现在不行。
至于失去父母的孩童,有,但不多,大多都是得知被判流放后,或病死、或自杀后留下的孩子。
这些孩子年纪太小,没人照顾估计都到不了边地就得死路上,即使到了边地也难以生活自理。
朱烈洹难得柔情一回,将他们送到各地养济院收养。
至于年纪更大的,朱烈洹没管,他们能养活自己了。
这个时代,十岁已经不小了。
第430章 大明福利体系
“对了,各地养济院现在情况如何?”
提到养济院,朱烈洹这才想起来这个在大明不太起眼的部分,之前都没注意这方面。
冯保回道,“回陛下,老奴了解的不多,只知道现在情况不怎么好。
对了,老奴记得之前郧阳知府上过相应的题本,因为陛下繁忙,这种不算要紧的题本就被暂时压下,尚未送来。”
“速去取来。”
“是。”
得到朱烈洹准许,冯保急匆匆离去,直奔司礼监,很快就将那个题本找到,返回交给朱烈洹。
打开仔细看了遍,里面确实是关于养济院的。
郧阳知府之前去均州查看农事,结果发现均州养济院破败不堪,衙门收拢的孤寡老弱都是临时找的地方安置。
缺少专人照顾,仅是给他们自己钱粮,自己照顾自己。
那些手脚还健全的没问题,但身体有问题的可就难了,更别说那些幼童。
虽然吃喝不愁,但过的很艰难。
回去后,郧阳知府清查了各地养济院,发现都与均州差不多。
近二十年战乱,各地原本运行良好的养济院体系皆被破坏。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养济院所需钱粮从哪来?
大明养济源遍布全国,自明初开始设立,基本每个府县都有。
即使是到了崇祯时期不少地方养济院还照常开设,容留大量无家可归的孤寡老幼。
起初养济院所需钱粮都是从归属衙门的税收中调取,后来徭役货币化后,养济院钱财则是改为从归属地方的丁银中出。
现在朱烈洹恢复了佥充制度,属于徭役变种的丁银消失,养济院也没了钱财来源。
至于从府衙其余税收中出,这需要中央朝廷下令,否则容易出问题。
因此郧阳知府所奏就是这些问题。
朱烈洹看完,沉思片刻,唤来冯保,“召首辅李善长、阁臣李东阳、户部尚书夏元吉、户部左侍郎郁新前来议事。”
“臣马上让人去传达。”
等待的时间里,朱烈洹也一直在思考养济院该怎么办。
办是肯定要继续办的,这毕竟是太祖传下来的善政,不可废之。
除了养济院,还有惠民药局、漏泽园、给予老人补贴等等福利体系现在恐怕都是个空架子。
几十年战争,天下千疮百孔,需要恢复的还有很多。
例如明中后期出现的育婴堂、保婴局等等,也需大力推广。
但如何办下去、推广下去是个大问题。
内阁、六部的办公衙门离的不远,很快几人相继赶到。
“参见陛下。”
“免礼,赐坐。”
待诸人坐下,朱烈洹将郧阳知府所上题本交给他们相互浏览一遍。
等他们看完,朱烈洹问道,“有何想法?”
李善长微微拱手,“陛下,养济院乃我大明善政,切不可废。
当下因连年战争、天灾等原因,各地失去父母亲人的幼童、失去子孙后辈的老弱、因各种原因身体残缺之辈等等,很多。
这些人必须得有朝廷救济,否则恐难活下一成。
如今正是养济院派上大用场的时候,必须严令各地衙门尽快将养济院恢复,收容所有孤寡老弱者。
但有懈怠,严惩不贷。
眼下因为大清洗让各地即使普通百姓也人心惶惶,此举当能向天下表明陛下的仁爱之心,有助稳定人心。”
李东阳也说道,“陛下,臣赞同首辅之言,我朝为何人心皆向,当有养济院一份功劳。
只要有养济院在,百姓也能安心,让他们知道即使到了绝境,朝廷也不会不管他们。”
朱烈洹点点头, “朕也觉得养济院必须尽快恢复,但当前的问题是,养济院所需花费该由谁出?”
养济院可不只是一个住宅,里面配备有相应的护工,每月都会按人头发放一定的粮食、布匹、菜肉、柴火等等。
这些花费可不小。
朱烈洹之所以找他们来,就是要确定这些花费该从哪里出。
这不是临时政策,而是会持续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政策,且关乎朝廷开支,必须慎重。
夏元吉想了想说道,“陛下,臣觉得依然可以像初期那样,由地方衙门出。
目前大明税收,田税改为征收实物,除分配地方留存的,其余都按照朝廷安排运抵各处官仓。
而商税、钞关、过船等都是择银收取,这部分地方留有四成,其余起运至南京,按照比例分配在户部太仓库、兵部常盈库、工部节慎库。
除此之外,还有如脏罚银作为补充,按照世宗皇帝于嘉靖四十三年所定,四成解送至户部,四成入工部节慎库,另留两成归地方衙门。
如此,地方衙门并不缺钱,衙门库银足以负担养济院支出。”
朱烈洹听完,并未急着表态而是看向其他三人,“你们觉得呢?”
李善长捋捋胡子,想想后开口,“可,由地方衙门出也更方便。否则如果由朝廷中枢出银,来回转运甚为麻烦。
过手的人和过程多了,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
郁新点点头,“臣也觉得可行,不过臣觉得此银虽由地方衙门出,但其本是为陛下给与百姓之恩典,当不掩陛下之名。
臣想过,或可称其为皇室亲善银耗,以让小民感受到陛下的仁慈之心。”
李善长、李东阳、夏元吉皆是震惊的看向郁新,好似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就一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三人大为震惊,就连边上的冯保都自觉遇到了对手。
强硬的对手。
郁新面不改色,身为属下拍拍龙屁不是很正常吗?
反正又没坏了正事。
朱烈洹笑着说道,“既然都没异议,那就依夏卿所言,养济院所需钱粮由地方衙门出,如有不足,可上报朝廷解决。”
至于那个名字,朱烈洹没表态。
但众人可不傻,没表态也就是没 反对啊。
“对了,除了养济院,还有如惠民药局、漏泽园、保婴局等等,皆要行文地方衙门,必须恢复,例依养济院。
传令督察院,左都御史寇深坐镇南京,右都御史王越亲自带人离京巡查,再派十三道御史于各地暗访,务必让各地依朝廷之令而行。
除了这些,地方治安、农事、官员做派、百姓生活等等皆在巡查范围。
如有不法,立刻上禀。”
第431章 大明的问题(一)
此次叫几人过来,也不仅是为了这点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几人商量。
要不是即将过年,官员都放假了,他都想把内阁、六部、九卿都拉过来。
因此说完养济院之事,朱烈洹接着说道,“眼下天下平定在即,边防稳固而内部问题繁杂,急需调整。
自太祖鼎定大明以来,年近三百载,实事易迁,许多太祖遗留政策已经不适应现在的情况。
如商君曾言:‘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
为了顺应现在的情况,当及时更易法度。
一如卫所,及至崇祯年间,早已败坏不堪用,军户苦闷而无处宣泄,以至军备废弛,鞑虏入寇。
卫所朕已废除,但还有几点,朕觉得不得不改。”
“陛下请说。”李善长等人神色严肃起来,从朱烈洹语气中,就知道接下来所说关乎甚大。
朱烈洹没急着说,而是让冯保取了笔墨交给四人。
接下来要说的事多且重要,光靠脑袋记可不行,还得动笔。
见他们准备好,朱烈洹缓缓开口。
“所需变更者,你等听着。
其一,即税收体系。
自太祖鼎定大明以来,年近三百,天下情势大变而税收体系未改。
此时天下情况与明初早已不同,却还在用太祖所定之策,不妥。
加之中途许多税课司局被裁撤,例如河泊所、年税不足万贯之地的税课司等,如此导致收税之事压于地方衙门。
各地多衙门交叉繁杂,行事怠慢,不堪其用,必须履新。
还有明初时,太祖为尽快恢复商事运转,同时减轻小民负担,商税、市舶司关税等所定税额很低。
而到了现在,早已不同于明初,商事暴增、海贸兴盛,继续维持低税率不利于朝廷管控地方。
而且朝廷除了田税,也需增大其他方面的税源,减轻对田税的依赖性。
否则一旦再次发生崇祯时期那么严重的灾祸,朝廷财政必然崩溃。”
对于税收,朱烈洹前所未有的重视。
自朱元璋去世后,事实上大明的税收体系就一直处于不断崩溃的过程。
不仅是税源,还包括税收衙门体系的崩溃。
首先是朱允炆时期,直接废除了朱元璋设立在各地衙门的检校,相当于把看住那些官员的鞭子撤了,后果可想而知,也牵连到税收。
而从宣宗朱瞻基开始,朝廷就开始陆续裁撤各地河泊所、钞关等与税收相关衙门,就连那些税收较少的府县税课司局都被裁。
如此税收之权皆落入地方府衙,会发生什么看看明末就知道了。
明末的天下没钱吗?
当然不是,正相反,明末的大明天下前所未有的富,前朝难及,可就算这种情况大明朝廷却收不上税,说起来颇为讽刺。
这就是相对独立的税收体系崩溃带来的后果。
还有商税,这是众所周知的问题。
大明初期,低商税其实并没有问题。
那时候天下宛如废墟,比朱烈洹现在这个时期还烂。
朱元璋想尽快恢复天下民生,与其相关的商业必然也包含其中。
而要快速恢复,一个低廉的税率必不可少。
事实上确实很有效,明初朱元璋在位几十年,大明几乎年年都在打仗,但朝廷财政不仅没崩,反而连年增长。
民间百姓负担也没加大,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商业繁茂,这就是低税率的好处。
但等大明繁盛起来,这点税率可就不行了。
只是那帮人一口一个祖制,坚持不改。
估计就算朱元璋从坟里爬出来都得懵逼,他定的《皇明祖训》里面什么时候有这条祖制了?
没办法,那时候朱元璋死了,祖制有什么已经不是他说了算。
现在朱烈洹重立大明,自然要改了这个大毛病。
至于祖制?
在朱烈洹看来,对他有利的就是祖制,其他的都是放屁。
这还是和那帮文官学的。
想构建一个健康的大明,必须抛去那些所谓的祖制。
“税收事关重大, 朝廷赈灾、军饷、俸禄等等,都离不开税收,因此必须重视。
你等要好好考虑,给朕拿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是。”
顿了顿,朱烈洹继续说,“其二,即藩王体系。
前几年虏寇入关,天下大乱,原太祖所定藩王镇地方之策同样崩溃。
虽然几年战乱中,宗室死亡、失踪很多,但目前还留存不少。
眼下那些底层无业之宗室被集中养在襄阳,而还活着的亲王、郡王皆在南京。
这些人现在没个进项,也无俸禄,全靠朕之赏赐生活。
如此短时间还可,但时间长了也不行。
对于这些藩王、宗室该怎么安排,朕很烦恼,急需拿出个主意。”
对于藩王,其实朱烈洹也觉得麻烦。
这帮家伙之前几年都是落汤鸡,说身无家财太过,但确实称不上富裕,逃命的时候谁能带多少钱财。
现在暂时定居南京,因为还未定宗室俸禄,也没个额外进项,基本所有人都得靠宫里接济才能活下去。
手头拮据的连一些小商人都比不了。
作为现任大宗正,桂王朱由榔之前数次上本请朱烈洹拿个主意,唐王、周王、邓王等人也跑到他面前诉苦。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想在朱烈洹面前露面?
之前数次大清洗,把这些藩王吓得够呛,要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恨不得一辈子都别和朱烈洹见面。
但没办法啊,不来想想办法都快要吃土了。
朱烈洹也知道他们的难处,让内监按月发些钱财给他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还得尽快拿个制度出来。
还有就是藩王的袭封、继承之事,在朱烈洹看来也不能继续延续旧制。
虽然明末达不到一些人口中的‘天下养朱’那种情况,早在嘉靖时期,关于宗室俸禄就有了定论,给了定额,天启时期又调整了一次。
相比整个朝廷的财政收入,占比并不算多。
但被限制的死死的藩王对大明确实没多大用处,在地方上也是个大麻烦。
但到底要怎么安排这帮家伙,朱烈洹自己也一直没想好。
一人计穷,朱烈洹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决定天下大事。
手下一群牛马,不用可惜了。
第432章 大明的问题(二)
连续说了这么多,朱烈洹有些口干舌燥,连忙喝口四川进贡的万春银叶泡的茶水。
他也不懂品赏,宛如牛饮。
要是被懂行的看到,保管骂他暴殄天物。
例如李善长现在就眉头直抽抽,指不定心中怎么想呢。
不过虽然不懂品赏,但对于茶叶的味道还是知道区别的。
所有茶叶中,也就万春银叶和六安瓜片比较合他的口味。
待一杯茶水入肚,朱烈洹这才继续说,“其三,即科举之事。
科举者,朝廷取仕,选材天下,故关乎甚大。
而今天下刚定,虽科举尚未举行,但迟早要恢复,因此必须重视,在此之前将一切规则制定好。
科举有童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之分,其中童试、院试题皆出自《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四书,太过浅薄。
而且乡试、会试以《四书章句集注》为章,还需谨遵朱子理学,太过死板。
朝廷选材,岂可只拘泥于儒家典章?
需知朝廷选才,必以实事才能为先,而不是比谁诗词文章写的好。
论才华横溢,谁能比的过唐时李白,可他适合做官吗?
科举所考必须关乎朝政、民生,否则选出来一群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之辈有何用?
必须改!
另有八股格式,对才学敏思之辈也多有限制。但其涉及科举公平,不可废除,需要仔细思量进行改善。
还有武举,朝廷军队百万,外患从未断绝,不可缺将。除了起于行伍,朝廷也该重视武官的培养。
自我大明定武举后,除少数时期,都不够重视。
朕之前翻阅英宗所定《武举法》、武宗所定《武举条格》,所言虽好,但不齐全,还需完善。
且武举仅有三级,即乡试、会试和殿试,相比文举太过简单和封闭。
天下何其之大,人才如过江之鲫,岂能因简废之?
朕要容天下将才。
还有武学科目,也太过简单,需要重订。
另有世宗所定宗室科举,此策虽好,但所录名额限制太大,每次仅限三两人,如此岂不是将才学辈出的宗室排除在朝堂之外?
宗室也为我大明子民,有才能而不用者,视为朝廷无能。
《皇明祖训》规定,凡郡王子孙有文武材者,可考验授官,此为太祖所定,不可违背。
对于宗室科举该怎么办你们好好考虑。”
科举后续是必然要举行的,在这个还显落后的时代,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科举已经算得上公平了。
不过对于科举内容,肯定是要改的。
事实上大明科举虽然定了规矩,例如乡试、会试以《四书章句集注》为主,但其实从中期开始,这规矩就漏了缝。
不少人科举时,已经开始暗戳戳写些不在规定之内的内容了。
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但后来大家发现朝廷管控根本不严,甚至那帮‘离经叛道’的家伙比其他人更易被录取,于是后来慢慢都开始脱离朱子理学藩篱了。
到了中后期,大明的科举,士子所写内容那真是五花八门都有。
特别是王阳明之后,堪称群魔乱舞。
也就是张居正掌权时期,大力打压过阳明心学,试图扶正朱子理学。
但没用,张居正一死,大家该怎样还是怎样。
所以对于大明的科举内容,说不上死板,但也达不到朱烈洹的要求。
但这玩意还不是轻易能改的,因为关乎的地方太多。
事实上最开始之所以定程朱理学,有统一思想的想法,但同样也是为了公平,更多照顾平民子弟。
在生产力未充分发展前,书籍是一种很贵的财富。
大明初期,远达不到大明后期的程度,那时候纸张、书籍不便宜。
那时候如果定的科目过多,普通百姓不仅难以支撑学习的花费,甚至找不到学习的途径。
所以将内容定死后,大家学的都是那点东西,更公平。
当然也不是说这么办是好事,只能说算是特定时期的产物。
到了大明中后期,天下富裕起来,书籍越发便宜,事实上应该改一改规矩了,但可惜坏在两个字上。
祖制。
朱元璋委屈啊,什么锅都算在他头上了,但凡是他制定的规矩都成了祖制。
这么说倒也没问题,但他也没说不能改啊。
朱元璋还说苏松之人不得任户部呢,他们也没说这是祖制啊。
至于八股文,这玩意朱烈洹对它没有许多人那种妖魔化的观点。
大明的八股文和后来满清的八股文那就是两回事。
来自后世的朱烈洹对这玩意很熟悉,不就是类似大学论文格式嘛。
虽然看起来有些死板,但这玩意对普通人更有利,他现在不可能废了,最多改改。
看着手执笔墨的四人疯狂记录,朱烈洹稍等片刻,还吃了几块点心填填肚子。
直到他们停笔才再次开口。
“其四,即地方学政,其实也与科举相关。
因为战乱,各地官学、社学废弃许多,特别是北方,几乎一片荒芜。
而且由于朝廷对地方大清洗,许多地方生员、儒者皆被牵连,原社学、官学老师也不例外。
因此朝廷急需统筹地方,尽快恢复地方学政。
还有各学堂科目,也需更改。”
社学、官学,这是大明教育的基础,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原本大明社学、官学逐年铺开,遍布全国,这也是大明现在农夫、小贩、矿工、妇人甚至乞丐都能念几句诗的原因。
现在南京百川桥边还有那位前几年清军攻入南京后投水殉国的乞丐所留诗文。
“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备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
这是乞丐写的,嗯,很讽刺。
所以朱烈洹对恢复各地学堂这件事很重视,特别是社学。
从他刚在陕西起步时,就在尽量恢复社学、官学。
现在如陕西这种最开始收复的地方,社学、官学恢复率差不多有鼎盛时期的六成。
而南方如广东、广西虽未被战事波及,但学堂却受到了大清洗波及,目前不少地方急缺夫子。
更别说北方,早就废了。
现在天下平复,朝廷也不缺钱,是时候全面恢复了。
不过对于缺少的老师,朱烈洹早有想法,那就是从系统中兑换。
之前留的民心值,为的就是这时候能派上用场。
第433章 大明的问题(三)
“其五,即户籍制度。
原太祖所定户籍之策虽让明初快速恢复稳定下来,但不利于长久。
虽从宣宗开始,户籍就有所松动,但大部分人的户籍一直维持到现在。
而以之前近百年朝廷发展情况可知,这套户籍之策已不可继续维持,当下需要尽快重立一套新的户籍政策,还有与之同步的鱼鳞册。
否则天下何时才能安宁?”
大明的户籍问题由来已久,不过在朱烈洹废了卫所后,军户这个最大的问题已经消失。
剩下的那些,其实相对来说不算什么。
因为朝廷只是划了户籍,又没有剥夺他们干其他事情的权利,例如考科举。
而且每个户籍只需一个后人继承即可,其他人想干嘛干嘛。
现在经过这场波及天下的战乱 ,所谓的户籍早就被打乱了。
事实上朱烈洹之所以提起户籍,主要还是因为有些行业需要。
例如原本大明官方的乐户,那就是隶属朝廷礼部下面教坊司的一群特殊群体,专门负责庆典、祭祀时演奏舞乐而已。
强调一遍,这不是贱籍。
这些人由来已久,之前各朝都差不多,因为和传统的礼乐祭祀制度相关。
这个群体是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因为事关重大需要长期培养。
一旦废了,光靠从外面招募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想想要是祭祀时出了问题,那得死多少人?
还有如灶户,关乎食盐生产稳定,一旦废了后续该怎么办?
总之方方面面问题很多,需要谨慎处理。
“其六,即思想。
自伯安先生的所思所想传开后,现在大明上下充斥着奢靡、放荡、自由主义之风。
这种情况不仅存在于官僚士绅群体,就连普通百姓都不例外。
朕自福建来南京的路上,遍观沿途市井乡村,皆受此风潮影响,都以离经叛道为荣。
百姓不再务实,攀比之风盛行,农家妇人出门都要穿上一身芙蓉锦。
此虽说明我大明百姓富裕,但朕可不觉得所有人都这么富裕。
朕让锦衣卫查过,发现许多人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哪怕借钱都要搞一身排场,深怕出去丢了面子。
而且民间僭越之风盛行,礼制已经被这些人抛在脑后,朕甚至看到了一个身穿龙纹衣衫的老农在耕地。
如此岂可行?”
说到这里,朱烈洹都气笑了。
当时是途经浙江,一次休息时朱烈洹在周边放风时用千里镜看到的。
天知道当时他看到一个身穿绣有龙纹短衫的老农在锄草时有多无语,这他妈还是封建专制的大明朝吗?
朱烈洹还特意跑到老农那里,结果人家给他行礼后丝毫不慌,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着朱烈洹发问。
朱烈洹指着他身上的衣服问他知不知道这是僭越,结果老农开口就让他懵了。
“陛下,草民也不懂那么多啊。这种衣服在城里成衣铺子中多的是,好多人都在穿,他们都说穿这身出去有面子。
不过之前鞑子来了后,有几人因为穿这衣服被杀了,大家都收了起来。
现在大明回来了,就又穿了起来。”
朱烈洹都无语了。
穿这身确实有面子,皇帝同款能没面子吗?
而且清军来你们不敢穿,大明就能穿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还有官服,也很泛滥。
朱元璋有规定,男子成婚时可穿九品官服。
起初这是朝廷给予的殊荣,可到了大明后期变了味,有的家伙不结婚的时候也穿着一身官服招摇过市。
这些情况尤以江南这地方最严重。
全是惯的。
想想朱烈洹都来气,他势必要改改这不良风气,要不然大明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太过自由可不是好事,要是变成了后世欧美那鸟样,他哭都来不及。
顿了顿,朱烈洹接着说。
“还有女子也多受此风气影响,颇为不好。
虽朕不赞同对女子进行压制,但也不能过于放荡吧?
光天化日之下,男男女女勾肩搭背,更有捧着淫邪书籍肆意朗读者,此岂不违道德?
就这股风气,必须好好管控,否则天下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
这些虽然朱烈洹没亲眼看过,但都是锦衣卫在各地调查汇总上来的,错不了。
朱烈洹当时看的都呆了,大明这自由的过分了吧?
你这比后世还狂放啊。
虽然他没有限制女人的想法,但你总不能太过分吧?
说起大明这些问题,朱烈洹想想都心累,问题实在太多。
关键还不能不管,就像最后说的那个思想问题,这玩意让大明特别是江南一带已经与后世差不多了。
之前面对满清的攻击江南为何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能说没有这方面影响吗?
自由散漫惯了,难以组织啊。
趁着现在天下刚定,百姓还没恢复从前,正是下重手的好时候。
“其七,即钱币。
自大明中期开始,钞法废除后,宝钞逐渐废止,大明现行钱币以铜钱和白银为主。
铜钱额小,适用范围广,但市面上一直匮乏铜钱,还有许多私铸铜钱泛滥,让现在市面上铜钱混乱不堪。
至于白银,算是现在大明钱币的主力,但由于没有定额,使用起来甚为麻烦。
朕有意规范铜钱、白银使用之法,你们后续拿个章程。”
以现在大明的条件,最理想的自然是将白银铸成银币。
但朱烈洹没说,先让这帮家伙动动脑子吧。
“就这七个问题,曰税收、曰宗室、曰科举、曰学政、曰户籍、曰思想、曰钱币。
这些问题都很大,不必急于一时。
新年将至,其余人都已归家休沐,你等自此离开后也可即刻归家。
命人将这些问题抄录,凡三品以上官员皆送发一份。
休沐期间,好好思索,待年节结束,朕会询问。”
“臣等遵旨。”
李善长、夏元吉等人只觉头有点大,这年还能好好过吗?
这么多事情交代下来,他们需要忙的太多了,甚至放假这点时间都不够。
因为涉及太广,许多他们都需要查资料才行,搞不好即使回家都要挑灯夜战。
但没办法,皇帝都布置下来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看着几人苦着脸离开,朱烈洹轻笑一声。
这么多牛马不就是用来办事的嘛,要不然留他们何用?
第434章 心安的春节
几人走后,朱烈洹眼看天色渐晚,也停下批阅题本。
刚吃完晚膳,外面就热闹起来,爆炸声不断。
朱烈洹来到殿外,见到的就是漫天炸开的烟花爆竹。
大明皇帝过春节,自有一套规矩。
自腊月二十四开始,宫内每天都要在乾清宫前燃放烟花爆竹,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七。
现在皇宫还在修缮,于是将地方转移到这个朱烈洹的临时行宫。
看着漫天的烟花,朱烈洹好似感受到些许后世的气息。
不,比后世过年气息更浓,因为大明不禁止烟花爆竹。
这是朱烈洹穿越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过年。
穿越的第一年,过年时他还在陕西各处奔波、劳累,没有一块像样的地盘,内心忐忑。
那种情况下根本顾不上过年。
朱烈洹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在兰州过的年,身边仅有林二、王捷等侍卫,因为担心前线战事吃饭喝酒都没胃口。
第二年还是没有安稳,过年的时候还在打仗,他也就在军中陪着那些军士啃大饼。
这是第三个新年,总算是安稳下来了。
他安稳了下来,天下也安稳下来。
不过好像更加孤独了,连林二、王捷等家伙都成家了,今年怕是得自个过年。
对了,还有个冯保陪着。
站着看了许久,朱烈洹才回到殿内。
“冯保。”
“老奴在。”
“之前让内监给南京孤寡及七十以上老者发放年礼,这事办的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都已办妥。”
“嗯。”
想了想朱烈洹说道,“通知内监,给在京亲王、郡王送些钱财吃喝吧,亲王每人黄金五十两,银三百两,各种绢帛、锦缎你看着给。
至于郡王,减半吧。”
一帮皇亲国戚,穷的叮当响,他这个皇帝总要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要是过年时连点赏赐下人的银钱都拿不出来,那太丢脸了,连他这个皇帝都没面子。
虽然对这帮所谓的同宗亲戚没什么好感,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属于身不由己。
“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冯保离开,朱烈洹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转动。
到了现在,其实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做。
酬功。
天下将定,也到了定功劳、发奖赏的时候了,但该具体如何封赏朱烈洹还没想好。
主要纠结的还是爵位,到底是直接封赏几个国公出来,还是先压一压等后续再提?
如果压一压,最高只封侯爵的话,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他这相当于重新打一次天下,只封个侯爵有些寒酸。
可要是直接封公,后续再立功咋办?
两种各有优劣,朱烈洹还在权衡。
而且由于召唤的先后,肯定最先召唤的那些人功劳更大。
例如马溥这个初期立下汗马功劳的将领,必然是要给个爵位的,否则说不过去。
而像宋晟,前期的硬骨头都是他打下来的,说起来功劳不差其他人。
之所以后来看起来存在感不高,不过是因为徐达等人被召唤出来罢了。
如果封公,宋晟必然是位列其一。
这其中需要权衡的很多,别因为这点事引起这帮人闹矛盾。
他们虽然百分百忠诚,但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想法。
爵位代表的东西很多。
还有就是世爵朱烈洹觉得已经不合适,这帮勋贵不给点压力,他们堕落的速度很快。
因此朱烈洹打算重启流爵,但具体该怎么安排也还没想好。
同时宗室爵位他也打算启用流爵,但与之相配的必然要给宗室一条出路。
事情很麻烦,一时间难以决定,朱烈洹干脆不想了。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过个年,没必要如此烦扰,他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接下来一段时间,朱烈洹除了正旦大朝露个面,给大家发点赏赐,就再也没召见大臣。
直到正月初十才再次露面,举行了个小朝会。
本来大明朝的春节假期不止这一点的。
明初的时候,朱元璋是个工作狂,他不休官员也不能休,甚至还把以前的“旬休”制度取消了,导致大明朝放假时间大减。
朱元璋还在时,大家伙是敢怒不敢言。
但朱元璋一死,那就畅所欲言吧,并把这不是‘祖制’的规矩改改。
于是后来假期就越来越长,还多了个寒假,层层加码,就形成了后来的春节和寒假的假期延长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现在大明初定,事务繁忙,朱烈洹不可能给他们这么长的假期,一堆朝政等着处理呢。
于是时间减半,正月初十就开始坐班。
本来放假是好事,十几天能好好休息一下,但朱烈洹看下面这帮人的状态,好像没休息好啊。
“诸卿,正旦节没好好休息吗?看你们无精打采的,能正常办事吗?”
李善长苦笑,面临那么重的任务,谁能好好休息啊。
“陛下,无碍。”
朱烈洹眯着眼,他心里清楚这帮人为什么是这样,但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好不容易当了次老板,不得好好压榨一番底下的牛马,那他这皇帝不是白干了嘛。
“年前交待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回陛下,尚需些许时日。”
“行,那就再等等。”
朱烈洹也没太为难他们,毕竟逼急了得到的只能是敷衍的结果。
接下来,朱烈洹也没说什么,说了几件小事,朝会就散了。
后面一段时间,朝廷的主要目光都在南直隶、浙江、江西、河南几省。
大清洗进入尾声,但还不能放松。
该杀的人杀的差不多,各地都是血流成河,但该办的事还很多。
这次大清洗,抄没了太多的土地。
这些土地不能压在朝廷手中,必须尽快分租下去,且要在春耕前完成。
这几个省乃是大明主要粮食产地,要是被耽误了春耕,那简直比一场天灾还严重。
朱烈洹连连催促,让内阁统筹地方尽快完成。
朝廷上下忙的焦头烂额的。
好在大清洗后,现在大明的官僚体系乃朱烈洹一手组建的, 行政效率比以前高了不知多少倍。
根据现行进度,春耕前完成当没问题。
朱烈洹松了口气,但也没能闲下来,很快他的目光就放到另外两件事上。
“传内阁诸臣、户部尚书及左右侍郎、工部尚书及左右侍郎觐见。”
第435章 黄河治理
朱烈洹召见,没人敢怠慢,很快内阁七人及户部、工部的尚书、侍郎相继赶到。
行礼后,诸人分座。
朱烈洹也适时开口,“此次召见诸卿,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还请陛下吩咐。”
“黄河。”
此话一出,场面立刻寂静。
对于这个持续几千年的老大难问题,大家都不陌生,朱烈洹也从未忘记。
刚拿下陕西时,朱烈洹就开始关注黄河,哪怕面对清军数十万大军压境都没忘记。
实在是黄河不治,天下难安。
自有文字记载以来,黄河各种决口泛滥不计其数,更有数次改道,波及甚广。
北宋前,黄河虽然也不算安稳,但也达不到后来那种要命的程度。
不只是要人命,更是会要了一个王朝的命。
特别是东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王景奉命治理黄河,征发数十万劳工整治河患。
自荥阳东到千乘海口筑黄河堤千余里,截弯取直,加固险要堤岸,疏浚淤积河段,此后八百余年黄河再无改道之危。
然而从唐中后期开始,天下陷入藩镇割据,以至中枢朝堂无力控制地方,自然没能力修浚黄河,以至情况逐渐恶化。
及至五代,天下更乱,战乱频发,藩镇间常以水代兵,更是对黄河造成巨大破坏,河患愈演愈烈。
等到北宋初年,黄河几乎年年决溢,已经到了不能不治的地步。
从庆历八年至熙宁二年,短短二十余年,黄河居然改道了三次。
特别是第三次,乃是一次人为灾祸,一次党争带来的巨大祸患,影响久远。
此后大宋和黄河耗上了,但却是在北流和东流间摇摆不定,政策时常变迁。
等到回河东流工程彻底以失败告终后,大宋朝廷不折腾了,但也把黄河这匹脱缰的野马彻底放了出来。
此时如果用心治理,黄河或许还能治,可惜没多久又碰上了杜充这个坑货,就此黄河夺淮入海。
此后的金、元两朝皆受黄河影响甚大。
金自从占领北方后,几乎是年年和黄河搞对抗,一直到灭亡。
然后元朝接盘,同样被黄河坑的不要不要的。
可以说这两朝的灭亡都有黄河出的一把力。
等到大明时期,同样多受其害,前中期的黄河入淮通道经常迁徙不定,或泗水、或涡水、或颖水……。
一直到嘉靖后期,启用潘季训治河,前后四次才彻底扭转了黄河下游河道“忽东忽西,靡有定向”的混乱局面。
但此间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江北数次被淹,为了保住漕运,连老朱家在泗州的祖陵都被牺牲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黄河,可惜这几十年乱世下来,荒废了对黄河的治理,更有李自成的农民军和明军在开封掘黄河互淹,以至黄河又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现在天下刚定,朱烈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黄河杠上了。
不杠不行,否则一个不注意黄河能将他炸的灰头土脸。
诸臣听到朱烈洹吐出黄河两个字,立刻感觉压力山大。
“陛下是想治理黄河?”李善长问道。
朱烈洹点点头,“嗯 ,这些年战乱,黄河没人管,根据调查,情况很不好,随时都可能出现决溢。
特别是去年末到现在,雨雪充沛,今年黄河水量恐怕要暴涨,一个不好就可能出事。
朕不想等到灾祸发生才做补救,而是 要提前断了灾祸发生的源头。”
“陛下,此事重大,需慎重。”张居正脸色严肃。
王应熊也说道,“是啊,黄河确实要治理,但不能胡乱治理,否则一旦出现前宋时的情况,恐怕即使治理也是有害无利。”
在座的都是重臣,宋朝在黄河上犯了多少错他们大致都了解。
可以说,在黄河问题上,宋朝就是最大的反面例子。
因为党争,因为想以水代兵保护边防,大宋在黄河问题上以较为玄乎的说法,那就是逆天而行,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其他人也点点头,关乎黄河,没人敢大意。
自古以来,因为黄河栽跟头的大臣数不胜数。
朱烈洹当然不敢大意,“确实需要慎重,但黄河的重要性卿等想必也清楚,不得不治。
否则黄灾一起,后患无穷。
北方因为战乱几成废墟,要是黄河再来一次决堤,朕都不敢想那里会变成什么模样。”
工部尚书立刻就知道召见他们工部的人过来的原因,不用说这个担子肯定得压在工部头上。
赵荣拱拱手,“陛下,黄河 体系事大,如要治理需要的人手非常多,可眼下以江北的情况,如果 要大规模征发徭役,恐有些难。”
北方因为战争,人口损失过大,剩下的人勉强完成生产就不错了,要是大规模调动青壮劳力,对春耕、秋收影响太大 。
现在大明第一等的大事就是保证粮食生产,特别是北方。
否则要是一直需要从其他地方调集粮食救济的话,压力太大。
而南方距离远,调集人手也不方便。
关键现在天下刚安稳,一旦大规模征发徭役,为的还是黄河这个大麻烦,恐怕要生乱。
朱烈洹摆摆手,对于这点他早有考虑。
“赵卿不用担心,不需调动徭役。
眼下除了辽东、草原、和西北战事还未停歇,其余地方已经稳定。
之前征战天下,俘虏了大量东虏鞑子的绿营,除了抽调一部分精锐组成死营,尚有许多还在各地服劳役。
对于这些人,都被朝廷判罚三至五年劳役。
朕让人统计过,各地能动用的俘虏加起来不下三十万,全是青壮,足以应对治理黄河所需的人手。
如还不够,各省被判罚流放的人很多,随时可以调动。”
这点朱烈洹早就想到了。
前段时间还有人上书,因为一些府县缺少人口,希望能将那些罪行轻的俘虏放了,迁移到那些地方。
这些全是青壮,一个县能分到两三千都会对那里的情况大为改观。
毕竟在这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人口就是最大的财富,更别说还都是青壮。
不过朱烈洹一直压着没动,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听完朱烈洹所说,在座的人也松了口气。
眼下这情况,能不大规模征发徭役最好。
第436章 办法、争议
既然人手不需要担心,那这河确实能治,众人不反对。
至于以往最让朝廷烦恼的钱粮问题,反而没人提。
对现在清洗了大半天下的大明来说,些许钱粮不算什么,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
更别说还有朱烈洹的系统兜底。
自从在广东兑换海军舰队后,朱烈洹就再也没大规模动用过系统,除了兑换了一些官吏,民心值几乎没动。
现在系统里面积累了不少民心值,就是朱烈洹为了治理大明准备的,特别是这些大工程。
工部尚书赵荣和左侍郎潘季训、右侍郎王复小声商议起来,其他人静静等待。
对于黄河到底该怎么治理,还得看这三人。
其他人虽然也有些了解,但到底比不得专业人士。
得等他们商议出一个大致办法,众人再审视是否可行,同时查缺补漏。
过了好一会,赵荣才开口,“陛下,黄河现在的大致情况臣等也知晓,根据臣等商议,前期最重要的还是稳固黄河河道,特别是入海口及入淮通道。
只有保证这两处通畅,黄淮交汇下游泛滥的可能性会大减,后续才好继续治理其他地方。
按照大致估算,前期有十万人足矣。”
朱烈洹点点头,在可承受范围内,“可,那后续呢?”
潘季训起身说道,“陛下, 稳住河道后,下一步就是修补各处河堤,确保不会发生决溢的情况,然后疏浚河道,清理淤积的泥沙,不能让下游河床再拔高。
特别是河南段,只是那里泥沙清理不易,臣等暂时也只能选择修筑河堤以观后效。”
朱烈洹看向其他人,“你等觉得呢?”
姚广孝眯着眼问道,“黄河下游河段影响漕运,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大明后期对于黄河问题,几乎都是以保全漕运为目的进行的,包括嘉靖、万历年间潘季训治河。
当初连明祖陵都被牺牲了,就是为了保住漕运。
工部右侍郎王复回答了这个问题,“陛下,在漕运总督陈大人离开前,臣等曾经就运河之事与其商讨过。
由于黄河多次泛滥,对漕运影响甚大,臣等觉得需要改变运口。
于新庄闸西南开新河道至太平坝,再从文华寺永济河头开新河道经七里闸,转而西南,亦至太平坝,皆至武家墩,移运口于武家墩之上。
如此也能免了黄水倒灌运河之危。”
事关漕运,众人都很重视,相互商讨起来,最后也没提出异议。
显然他们也觉得此法可行。
朱烈洹也没反对,专业的事听专业的人,既然工部和陈瑄都觉得如此做正确,那就说明此举确实有道理。
李东阳又朝工部三人问道,“洪泽湖你等打算怎么办?根据现行情况,这些年入海水道淤垫严重,屡次出现黄河水倒灌洪泽湖的情况。
此处不加以处理的话,会越来越恶化,周边的泗州、盱眙等地这些年一直饱受水涝危害。
如果持续下去,恐怕连淮安、中都留守司都会被波及。”
潘季训拱拱手,“陛下,李阁老,对于洪泽湖,工部还没计划,但臣之前就有些想法。”
“你说。”朱烈洹指指他。
“是。”
潘季训顿了顿说道,“洪泽湖连接淮河与黄河,另有漴潼河、濉河、安河和维桥河等河水注入洪泽湖,水量巨大。
为保安稳,自太祖始就开始加固大堤。
自万历八年始,为了保证洪泽湖大堤更耐用,朝廷从北段开始改建石砌,逐步向南,目前大致完成了五成。
以臣之见,当继续此项工程,确保大堤不出问题。
同时由于黄河入海河道淤积严重,臣觉得当继续实行“蓄清刷黄”,“蓄水济运”之策。
同时在砀山毛城铺至睢宁龙虎山沿黄等处建造适量水坝,加固高家堰堤岸,同时在周边修筑水坝。
如此当黄河水暴涨时,可分水南下入湖,以加大洪泽湖水量。
此举既可减弱黄河决堤的风险,又能在后续利用被加大的洪泽湖冲刷黄河入海河道。”
听完潘季训所说,众人有些沉默。
他们对治水只能说略懂,因此一时间也难以知道此策的好坏。
朱烈洹连忙让冯保取来洪泽湖周边的舆图,摊开仔细看了起来。
很快,他眉头微皱,“潘卿,此举恐怕会对淮水影响甚大吧?”
“是,一旦黄河水入洪泽湖,势必会抬高洪泽湖水量,从而影响淮水入湖,一旦黄河水量过大,甚至会出现湖水倒灌淮水的坏事。
即使控制得当,也会对淮水造成不小的影响,一个不好恐怕淮水入湖处的泗州甚至盱眙都很难保住。”
朱烈洹大脑中浮现些许穿越前的记忆,他记得泗州后来好像就是被淹了。
潘季训的话一出,王应熊立刻出言反对,“不可,怎能因为黄河将好好的泗州城就这么牺牲了?
而且不说其他,大明祖陵可是在泗州,这要是被淹了,怎么和太祖交待?
潘季训,你大胆。”
王应熊气的脸色通红,恨不得上去揍潘季训一顿。
张璁也反对,“陛下,洪泽湖周边尽是重地,切不可如此冒险。
当前黄河局势还未到如此境地 ,依臣之见,就以之前工部几人所说之法先行治理即可。
至于洪泽湖,改大堤为石砌之事可继续,其余当不可行。”
其余人虽然未说话,但看面色也是不赞同。
还是那句话,局势未到需要牺牲一城的地步。
眼下黄河的情况虽然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毕竟距离上次大规模治河才过去数十年,之前留下的底子还在。
如果保守一点,基本修修补补就行。
朱烈洹也难以下定决心,这事关乎数百万人生计,不可大意。
但他也没有直接否决,因为潘季训之言也算是解决黄河问题的一个办法。
“此事暂且搁置。”
见朱烈洹没同意,众人都松了口气。
潘季训也不遗憾,这个方法他也就是有个大致的想法,具体情况还未实地考察,能不能行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懂治河,所以前面这些都是我根据后来清朝康熙时期名臣靳辅治理黄河的办法写的,对不对我不知道,别喷。】
第437章 决议
治河的大致方法有了,接下来朱烈洹又问起相关联的东西。
“赵卿,以你们工部估算,此次治河预计需要多少钱粮,多长时间?”
赵荣和潘季训、王复又交头接耳一会,然后说道,“以臣等大致估算,初期稳固入海通道和入淮水道,至少需要两百万两,半年时间。
后续修筑黄河大堤,主要是南直隶与河南段,工程量不小,大致五百万两往上。
而时间,则是至少需要两年,这还是期间不发生意外所需的时间。
如果出现意外,例如黄河水量突然暴涨引发决堤,恐怕时间还会增加。
而且后续需要的人手也要增加,三十万也不一定足够。”
朱烈洹想了想点点头,然后问道,“工部存银够吗?”
大明的财政体系很独特,相比其他朝代,户部的存在感不算高,因为几乎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
特别是工部和兵部两个耗钱大户,各自的节慎库、常盈库几乎不下于户部。
这种情况下,户部非常尴尬,时常底气不足。
对于这点,朱烈洹已经打算更改。
不过相比其他事情的重要性,这事不算大,还要延后。
听朱烈洹询问,赵荣脸上立刻露出苦色,“陛下,当前工部节慎库空荡荡,不剩一点。”
这倒不是他哭穷,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大明才刚复兴,节慎库还没多少进项。
此前大明最大的财源就是抄家,但那不是入朱烈洹腰包就是进了太仓库,和工部关系不大。
关键自从朱烈洹在襄阳立工部以来,各种大事就没断过。
去年一整年都在打仗,工部打造战船、铸造和修补兵器、主持各地水利修建等等大事一大堆,好不容易积蓄的钱粮被消耗的干干净净。
而现在虽然战事需求减少,但其他方面又增加了,例如修复南京皇宫、给朱由检修陵寝等等,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虽然办这些事朱烈洹额外批了大笔银子,但也就勉强够办事,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粮能拿出来。
现在的工部节慎库,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对于各部存银情况,朱烈洹大致有了解, 知道赵荣没说假话。
然后他转而看向夏元吉,“夏卿,户部能拿出多少?”
“陛下放心,户部现在钱粮充足,七百万两银子,可让工部直接派人去太仓库拉。”
之前抄家抄了大半个大明,收获则是皇家和国库对半,因此现在太仓库被堆的满满的,甚至多次扩建。
夏元吉的底气从未如此充足过,自从当了这个户部尚书,天天都是昂着头走路,看谁都是穷鬼。
“嗯,那就从户部调取七百万两白银入工部节慎库,此笔钱财专用于黄河,不可挪用,违者严惩。”
“是。”
然后朱烈洹看向潘季训,“潘卿,朕任命你为河道总督,加右副都御史,总理黄河治理之事,需要何人,朝堂上下一干人等尽可选择。
涉及运河,可与漕运总督陈卿相商。”
“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嗯。”
对于潘季训,朱烈洹还是相信的。
整个大明两百多年,论治理黄河,确实是这家伙成就最大,不选他还能选谁?
至于满清前期,倒也有两个较为出名的治河大臣,分别是靳辅和朱之锡。
这还是朱烈洹当初穿越前看小说发现后特意查了资料才知道的,穿越后吃了强身丹后记忆力大增,关于这两人的记忆也浮现出来。
不过此时这两人年纪都不大,他们一直到康熙年间才发迹。
而且靳辅隶属满清汉军镶黄旗,此时就算没被砍了估计也是在辽东,用不上。
而朱之锡籍贯浙江,且出自商贾之家,更是在顺治三年考中了满清进士。
之前朱烈洹根本没关注他们,此时恐怕也完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就那样,又不是没人能用。
朱烈洹看向张辅,“命五军都督府调动淮扬、中都、滁州等地守备军配合治河之事。”
治河、动辄波及数十万人,必然要有军队压阵才行。
“臣遵旨。”
“其余朝廷各部都需要全力配合,不得推脱。”
“是。”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议细节方面。
刚才说的都是大方面,具体的还需商讨,而且所用时间短不了,事关重大。
用了两天,关于黄河治理问题众人商议的差不多了,潘季训也开始筹备河道总督衙门。
同时调集俘虏的命令也发往各地。
正月二十一,关于辽东的消息总算是送到了南京。
看着战报,朱烈洹喜笑颜开。
没想到这么顺利,不仅拿下了山海关,甚至连辽西之地都顺带拿下了。
至于冯胜在辽东搞的大杀戮,朱烈洹没说什么,因为这就是他交待的。
想肃清辽东,必然少不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清洗。
更何况此时辽东还在对峙,为了保证内部不出问题,必然要将那些有问题的人清除掉。
要不然天启年间的 袁应泰和沈阳、辽阳二城失守就是前车之鉴。
而当看到满清内斗的情况后,朱烈洹会心一笑,这不就是大明末期的翻版吗?
哪怕敌人枪炮都抵到了脑门上,依然是以内斗为重。
看完战报,朱烈洹看向坐在下方的蒋瓛,“你觉得东虏鞑子内部会不会打起来?”
“回陛下,打起来恐怕可能性不大。根据情报,两红旗调走后,留守沈阳的双方兵力相当,此般制衡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我大明大军压境,给他们的压力足够大。”
蒋瓛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锦衣卫本就是军队,他也是从军中一路摸滚打爬上来的,懂这些没毛病。
朱烈洹点点头,和他判断差不多。
如果一方实力压倒一方,打起来很正常,反而是这种实力相当的情况,很难打起来。
“目前锦衣卫在建奴中的探子还有多少?”
“二十余人,不过大多都是后续收买的低层绿营军将,他们地位低下,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归属八旗的有五人,位置最高的就是此前和陛下提过的那个甲喇额真,他属于满镶蓝旗。
现在由于镶蓝旗实力大损,将领损失不少,他逐渐受到豪格重用,统管的牛录增多,算是进入了核心。”
“嗯,那就让他们好好盯着鞑子的一举一动。”
“是。”
第438章 次松
正月十七,乌斯藏,则拉岗。
不同于此时依然寒风肆虐的中原地区,这里已然暖如春秋。
次松穿着一身略有陈旧的鸳鸯袄蹲在地上,正在啃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子,手中还端着一碗肉汤。
在他身周,则是数不清的车马牛羊,以及大量衣甲精良的明军。
与次松一样或蹲或坐,大多都是面饼就肉汤,吃的正香。
将饼子在肉汤里泡一泡,次松美滋滋的咬上一大口。
自从遇上了明军,他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次松是乌斯藏本地人,今年十八岁。
他出生在德木一户农奴家庭,因为没钱请高僧起名字,于是父母就叫他次松,初三的意思。
初三,是他出生的日期。
奴隶家庭出身的他,在乌斯藏处于最底层,连同属农奴的‘差巴’和‘堆穷’都不如,从小过的就是苦日子。
从五岁开始,他就开始力所能及的干活,拔草、放羊等等。
作为沙丹林寺高僧所属奴隶,根本不会顾及年龄。
很累,但他没有选择,因为他要活下去。
从小到大十几年,日子过的很难。
父母在他八岁时就已累死,唯一的哥哥也因为一次放羊丢了一只被制成了法器,连个依靠都没有。
好在或许是老天爷眷顾,次松磕磕绊绊长大。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麻木的活着。
在乌斯藏这个地方,奴隶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能活到三十岁都是奴隶主仁慈。
他能做的,就是寥寥空闲休息的时间向佛祖祈祷,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次松也没想到,他也有被佛祖眷顾的时候。
正月初四那天,德木突然来了许多从昌都跑回来的蒙、藏溃兵,而他们带来一个令那些贵族、寺院、官员惊恐的消息。
明军于上个月攻破昌都,并将周边的馆觉、德格等地全部扫平,正朝则拉岗而来。
由于固始汗将和硕特汗国大部分兵力带走,乌斯藏空虚。
明军在徐凯带领下,由四川松潘卫出发攻入朵甘,一路几乎没遇到多少抵抗。
也就是崎岖的地形以及高原反应让明军走走停停,否则说不定早就杀到了拉萨。
不过在待了几个月后,明军也渐渐适应,于是加强了攻势。
处于后方的和硕特留守势力见事不妙,立刻调集乌斯藏能动的兵力至灵藏,意图在此击溃明军,至少也要挡住明军。
可谁能想到,明军看着也就不到万人,战斗力却强的可怕。
连续大战三场,明军先是在灵藏野战大胜,斩首数千。
然后又在德格击溃意图在此稳住局势的和硕特大军,斩俘上万,仅剩数千人逃亡昌都。
结果明军前后脚跟至,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次大胜。
就此,雅鲁藏布江以东再无能抵抗的势力,被明军一个个扫平。
溃兵带来的消息让小小的德木乱成一团,贵族、喇嘛们都在寻求生路。
有人逃往拉萨,意图寻求达赖喇嘛的庇护。
早在去年,大部分乌斯藏上层人士就知道班禅和达赖与大明有来往,且关系不菲。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被固始汗交给班禅和达赖的乌斯藏大部分行政权利被固始汗收回。
就连原本划给扎什伦布寺的后藏十个溪卡也被收回了五个,达赖居于哲蚌寺也难以行动。
起初不少贵族和高僧觉得班禅和达赖傻了,居然和固始汗对着干,于是他们更靠近摄政的索南群培。
可现在看来,人家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
索南群培作为固始汗铁杆已经自身难保,现在能救他们的只剩班禅和达赖。
之所以乌斯藏贵族和喇嘛们这么慌,那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是以前,他们必然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毕竟就算中原王朝大军杀了过来,为了保证乌斯藏的治理,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明初不就是这样。
可现在不行了啊,朱烈洹搞的大清洗消息也传到了乌斯藏。
那些人慌了,连中原那些士绅贵族、儒家大儒都被杀的鸡犬不留,他们一帮玩白骨的还能有个好?
但也有人不信邪,他们不觉得大明会将在中原那套拿到乌斯藏,毕竟情况不同。‘
没了他们这些贵族和寺庙喇嘛,谁帮大明统治这里?
指望朝廷派流官?谁愿意舍弃中原花花世界来这里受苦啊。
当然了,他们主要是舍不得自己的金银珠宝、传世法器、牛羊、奴隶、土地。
一旦跑了,这些东西怎么办?
相比于慌张的贵族、喇嘛们,次松的日子没有变化,还是如往常一样。
他就是一个奴隶,没有选择。
更何况对于明军是什么,会给乌斯藏带来什么变化他也不知道。
直到正月初八,次松第一次见到明军。
身染尘土、衣衫略有破烂、脸色微黑,看着有些狼狈。
但那股凌厉的气势以及充满杀气的眼神仿佛让德木都冷了几分,牛羊都不敢靠近这帮凶神。
德木兵早跑了,无人抵挡,明军轻松占据这里。
然后德木就见十几个明军来到他们居住的窝棚这里,将住在木屋中的‘根布’(头人)拖了出来。
这是沙丹林寺派来的人,主要就是征收差税和管理他们这些奴隶。
以往对着他们耀武扬威的‘根布’在明军面前就和死狗一样。
次松就见一个明军士兵问了根布几句话,然后拔刀对着‘根布’脖子就是一刀,鲜血溅出丈远。
血淋淋的场面让次松等奴隶有些慌,见到明军走向自己等人,连忙跪下。
明军领头的来到他们面前,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没人听的懂。
好在明军带了懂汉话的向导,翻译后次松才知道这是问有没有熟悉去往沃卡道路的,有重赏。
次松眼神一亮,他之前帮根布运送财税的时候去过。
他不想继续重复之前的生活了,不想步自己父母和哥哥的后尘,他想改变。
而一个奴隶,在乌斯藏根本没有机会。
但现在机会来了,明军让他看到了希望。
于是次松成了明军的向导之一。
在德卡休整几日后,明军继续向西出发, 轻松拿下空虚的则拉岗。
而现在的他们,正在奔往拉萨的路上。
次松听说,明军的大将军想去看看布达拉宫。
次松也想。
第439章 班禅、达赖的选择
拉萨,哲蚌寺,班禅与达赖相视而坐。
两个月前,班禅就离开扎什伦布寺来到拉萨和自己徒弟达赖待在一起。
“上师,咱们真的要彻底臣服于中原的大明吗?”
虽然与大明关系密切,但达赖有些不甘心。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受到噶举派藏巴汗、苯教土司顿月多吉、喀尔喀蒙古却图汗等势力的威胁,为了自保不得不向固始汗求救。
好不容易灭了噶玛王朝,乌斯藏又成了和硕特的地盘。
虽然表面上对他这个达赖颇为恭敬,甚至得到了不少地方的治政权利。
但当格鲁派压过噶举派后,摄政的索南群培为了权利靠向了固始汗,逐渐疏离达赖。
有固始汗支持,达赖被索南群培压制的很厉害。
现在长大了,固始汗和索南群培眼看就要不行了,可马上他头上就要来一座更高、更大的大山。
如此,达赖怎么能甘心?
他这个达赖相比其他时期,简直就是个摆设。
班禅倒是面色淡然,“咱们没有选择。”
“能不能等明军占领沙鲁后,号召各地寺院发动人手将他们赶离乌斯藏?”
班禅连忙摇头,“不可,明军战斗力多强,你心里当有数,连和硕特那些骑兵都打不过,你还指望一群奴隶是他们的对手吗?
更何况一旦这么做,势必会惹怒中原那位皇帝,到时候数十万大军杀至,以那位的性子,怕是会将这里杀的鸡犬不留。
而你我,会被施以最严厉的酷刑。
而且大明的锦衣卫现在对乌斯藏渗透有多深咱们都不知道,恐怕还不等动手,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那咱们怎么办?”达赖迷茫。
“就静静的待在拉萨,等明军到了,协助他们拿下这里,其他的不用多管。
只要咱们不犯错,为了能长久治理乌斯藏,大明的皇帝陛下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到时候哪怕权利大失,我们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活佛,何必冒险?”
班禅很清楚,就以现在大明皇帝的做派,势必不可能让乌斯藏维持原样。
到时候这里恐会大变,而他们怕是也就仅剩一个名头,充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吉祥物。
但这已经足够好了,能活下来就是幸事。
达赖沉默,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他知道班禅说的对。
良久,班禅问道,“索南群培已经离开了吗?”
达赖点点头,“明军已经抵达则拉岗,距离拉萨已然不远,而由于固始汗与大明作对,索南群培也难逃脱。
他肯定不敢继续留下,于是带着听命他的人跑向了沙鲁,意图会同和硕特剩下那些人守住后藏。”
班禅摇摇头,“固始汗已经败了,这里没有援军,根本不可能挡住明军。
而且明军在中原不断大胜,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东虏赶出关,到时候随时能调集更多的军队过来。
明军占领乌斯藏已成定局,索南群培完了。你要尽力稳住教派下面的人,千万不能出事。”
乌斯藏到底偏远,消息滞后,中原最新消息还没传过来,他们还不知道满清都快灭亡了,要不然更慌。
“是,不过上师,最近有许多原本依附索南群培的贵族、僧侣前来寻求庇护,咱们该怎么办?”
达赖到底年少,许多事情拿不定主意,很依赖班禅的教诲。
班禅想了想说道,“先稳住他们,等明军抵达后将人交出去。”
“可这些人很多都是教派中坚啊,交给明军损失的岂不是咱们的实力,到时候噶举派怕是又要压到咱们头上。”
班禅摇摇头,“只要咱们听话,有大明的支持,噶举派不足为虑。
而明军拿下乌斯藏,势必不会行旧事,恐怕中原发生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这里,到时候会死很多人,那些人就包括在里面。
他们本就是信服索南群培的人,没必要因为他们得罪明军。”
达赖点点头,算是同意。
他也早已不爽这些对他阳奉阴违的家伙。
两人又商议一些细节,然后就开始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居于哲蚌寺遥控拉萨,不让这里发生乱子。
特别是重建还未完成的布达拉宫,被死死保护,还把原本藏在宝库的朱棣画像、御赐宝剑都摆在了白宫,以此向明军示好。
因为索南群培逃离,跟着他的人也大多跑了,从则拉岗到拉萨一路上明军几乎都没遇到阻碍。
正月二十五日,明军进抵拉萨。
徐凯第一时间就见到了班禅和达赖,好生安抚一番后,就将他们打发了。
而他则是见到了乌斯藏锦衣卫百户刘兴,向他问起这边的情况。
“留守沙鲁的是固始汗最小的儿子多尔济,目前还控制着后藏大部分地方。
格鲁派摄政索南群培也带人逃往那里,双方合力榆欲在沙鲁挡住大军。”
徐凯嗤笑一声,“自不量力。”
自从率军入藏,他才知道这里军队的战斗力有多差。
兵甲不全、缺乏训练等等,连明初吐蕃残余势力都比不上。
徐凯带的第五卫是从四川军队整顿而来,战斗力远比不上朱烈洹召唤的明军。
而跟随而来的杨展率领的三千守备军那就更差了。
人数不多加上战斗力一般,本来 徐凯是打算慢慢前行,一边打一边练,然后等待沐英那一路胜利后双方合兵再杀往拉萨。
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和硕特留下的那些士兵说乌合之众都是抬举了他们,面对明军不堪一击。
一路西进,把这些明军的自信心都打出来了,士气高昂的可怕。
就连那些守备军数百人就敢对着敌人几千人发起冲锋,猛的可怕。
所以对于和硕特残军想挡住自己,徐凯就当个笑话听。
“沙鲁那里有多少守军?”
“固始汗留下的和硕特本部大两千余,当地人组成的军队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字,又强征了几千农奴,现在估计差不多有万人吧。”
徐凯盯着地图,仔细思索后看向杨展,“你率两千大军为先锋,三日后出发,拿下领司奔寨行都司和仰思多万户,然后停下安营扎寨。”
“是。”
“再让第五卫中千户所千户率部西进,拿下簇尔卜寺。其余人四日后随本将出发,一举解决这帮残军,尽取乌斯藏。”
“是。”
第440章 哈密卫
正月二十一,西北,哈密卫。
碧蓝的天空下,无数大军林立。
征西将军沐英举着千里镜,正遥望两里外的吐鲁番联军。
自从得知吐鲁番收留固始汗后,沐英就知道这一仗避免不了,只是没有朱烈洹的命令他不能擅动。
于是他兵分两路,一部分由两千骑兵会同三千步卒驻守殷格池,做好随时北进攻打曲先卫、阿端卫的准备。
沐英则亲率主力移师嘉峪关,开始朝这里囤积粮草,等待命令。
十二月二十一,沐英终于等到了朱烈洹的命令。
打。
早就做好准备的沐英当即率领五千骑兵及上万步卒出嘉峪关,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吐鲁番。
事实上早在沐英屯兵嘉峪关的时候,吐鲁番就觉得不好,派了人过来希望和谈。
本来按照他们的估计,就算他们收留固始汗,大明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毕竟大明最大的敌人不是他们,而是满清和蒙古,在主力被牵制的情况下正常来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新开战场。
更何况大明还指望从他们这里获取战马。
一旦大明对他们吐鲁番动手,势必会让周边的叶尔羌、准噶尔等部警惕起来,原本利于大明的西北局势一朝大变。
因此吐鲁番判断大明会捏着鼻子漠视这件事。
可谁能想到,明军虽然没立刻对吐鲁番动手,但不断汇集兵力在嘉峪关,还调动大量物资,一副要开战的架势。
吐鲁番吓坏了,就他们那点实力,真要和明军对上,怎么可能是对手?
于是吐鲁番连忙派人联系沐英,声称都是误会。
但沐英让他们交出固始汗和那几千骑兵,吐鲁番却咬死不同意。
谈判破裂。
眼看无法说服沐英,吐鲁番又开始联系叶儿羌、准噶尔等部,阐述大明拿下高原对西北的威胁,详述唇亡齿寒的关系,希望能得到援兵。
但这些部落此时都不想惹大明,至于明军对西北的威胁,有吐鲁番顶在前面,他们怕什么?
吐鲁番没办法,只能整兵备战。
等沐英率兵出关后,双方很快就在骟马城外大战一场。
彼时在确定大明真要对自己动手后,吐鲁番也是发动全力,集结了三万骑兵加上两万步卒,算是将吐鲁番能拿刀的男人大多都拉了出来。
而之前朱烈洹和朝廷众人也高估了吐鲁番,本以为他们能拿出五万骑兵,结果就三万。
其中大半还都是装备简陋的牧民,真正像个样子的也就直属吐鲁番本部的蒙兀儿人组成的三千精骑。
这些人至少有一件皮甲,近半还装备布面甲或纯铁甲,在这西北之地勉强算的上精锐。
加上固始汗带着的不到四千人,倒也像个样子。
当时的情况就是吐鲁番五万余人对战明军一万多人,自觉优势在我,直接拉开架势和明军来了场硬碰硬。
结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明军集中火炮一阵猛轰,然后派出几千步卒一阵冲杀,吐鲁番那两万步卒就崩溃了。
就连掩护步卒的骑兵都被明军步兵顺势击溃,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而吐鲁番和固始汗加起来七八千精骑也被明军那五千骑兵打的丢盔弃甲。
一场七八万人的大战,仅仅持续不到三个时辰就分出胜负。
吐鲁番大败,损兵近两万,仅有不到四万人狼狈逃离,其余人或死或被俘虏。
惨败的吐鲁番无力防守,只能放弃赤斤蒙古卫,收拢溃兵退回沙洲卫,意图固守沙洲城。
明军紧随而至,直接用火炮将年久失修的沙洲城墙轰塌,大军杀进城中。
这种巷战,一帮蒙古人更加不是明军的对手。
吐鲁番再败,残军退回瓜州。
明军在沙洲卫休整几日,再次出发,而且这次明军的兵力更多。
朱永率领的龙武后卫五千骑兵抵达,龙武前卫因为是步兵还在赶路。
明军攻瓜洲,吐鲁番依然大败,仅剩大军不到两万逃往哈密卫。
这次因为朱烈洹的命令仅是击败吐鲁番而不是灭了吐鲁番,因此沐英这次并没有紧追不舍,而是开始分兵扫荡罕东左卫、安定卫等地。
毕竟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拿下关西七卫。
同时留守殷格池的明军得到沐英命令后也对曲先卫、阿端卫发起进攻。
因为吐鲁番将各部能战之人都抽调走了,以至明军打来时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
之后,留下部分人镇压地方,沐英和朱永率骑兵万人步兵五千直奔哈密卫。
哈密卫算是吐鲁番核心地区最后的屏障,一旦这里失守,吐鲁番、火州等地将直面明军刀锋,因此吐鲁番大军已经退无可退。
而哈密卫城由于缺乏维护,早就坍塌,没有城池作为依靠的吐鲁番大军只能选择野战。
双方正在对峙。
沐英透过千里镜,将吐鲁番大军的大致布置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正面吐鲁番大军已经不足两万,而其中固始汗那几千人损失最惨,只剩下不到千人。
明军的目标本就是他,之前也是逮着固始汗往死里打,因此他手下军队损失惨重,就连之前幸存的长子达延鄂齐尔也死在战场中。
此时固始汗已经心如死灰,他知道和硕特部完了。
辰时,明军率先发起进攻,两千骑兵分成两部朝吐鲁番大军左右两翼冲去。
吐鲁番领兵的拔术里见状,立刻下令让左右两翼各派两千大军迎战。
没办法,同等数量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就算是两倍数量也仅能短时间牵制。
战马嘶吼声、三眼铳发射声、刀兵相击声、喊杀声淹没了这片人烟稀少的地方。
没多久,吐鲁番大军就陷入下风。
无奈的拔术里只能各加派千人支援,否则等待他的就是两翼溃败。
而一旦两翼失守,中军可就难了。
但此举也让中军越发薄弱。
沐英自然也发现了,立刻让朱永亲率骑兵四千正面冲击吐鲁番中军。
而这四千人中,有千人为三层甲的重骑兵,沐英就是要一举冲垮对方。
与装备简陋的吐鲁番大军作战,还是正面对冲更合算。
果然,面对甲胄齐全的明军冲锋,吐鲁番中军几乎是立刻就被冲开一个缺口,然后明军将他们分成两部分,挨个绞杀。
直到下午申时,吐鲁番全面溃败。
拔术里率残兵一路逃往柳城。
哈密卫光复。
第441章 云贵、孙可望
正月二十三,贵州,贵阳府城外。
瞿能亲眼看着十几个土司头人被斩首,然后在周围土民敬畏的目光中回到城里。
自从去年朱烈洹写信一纸通牒让大西军退出贵州后,张献忠大怒,但也就是怒了一下,冷静下来之后还是乖乖退出了贵州。
因为他算来算去,只要不想死,除了让出贵州别无选择。
大西军一走,不等那些被收拾很惨的土司高兴,明军就开了进来,迅速控制了贵州各个地方。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清算环节,瞿能以勾结流贼的名义立刻发兵问罪多个土司。
这下土司们傻眼了,刚走了个小号阎王,结果现在真阎王爷来了。
张献忠占据贵州的时候,为了能稳住阵脚以及养活大西军几十万人,不得不和土司走向对立面。
土司也不是软柿子,双方打的那叫一个激烈。
论正面作战,普通土司还真不是大西军的对手,但土司熟悉地形啊。
就贵州那地方,大山林立,土司打不过正面就搞游击,也让张献忠头疼不已。
不到一年的时间,不仅让大西军疲惫不堪,土司们也损失惨重,好多个土司直接被张献忠抄家灭族,连祖坟都刨了。
现在大西军是走了,但剩下的土司也是被折腾的半死不活。
结果还不等他们喘口气,明军又杀了过来,还是用的莫须有罪名。
土司们想找人说和一下都不知道找谁,因为以前剩下的官大多不是被张献忠砍了就是跑了,大西军自己人自然是跟着去了云南。
在朝廷还没派官入贵州前,贵州算是军管,一切都是瞿能说了算。
土司们也试过找瞿能,送了大笔钱财。
但没用,瞿能把钱收了,来人的首级也收了。
至此,被盯上的土司们也知道明军是铁了心要弄他们,开始整军备战。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明军嘛,有明一朝两百多年打的还少吗?
很快,明军就和土司们干上了,然后土司就懵了。
这还是明军?
与他们印象中的明军不一样啊!
以前的明军,顶多与他们半斤八两,哪像现在这样将他们吊起来打。
土司们被打的哭爹喊娘。
短短三个月,大小土司被平了十几个,头领全被砍了,土民也都被接管。
现在整个贵州最重要的就是对土司做改土归流。
剩下的土司面对明军的刀锋,吓得瑟瑟发抖,连忙找到瞿能表示自己愿意遵从朝廷的安排。
这些土司基本都是那种相对老实的,以往也没少为朝廷出兵出力,因此瞿能没第一时间对他们动手。
现在看他们如此识趣,也是心中满意。
他给朝廷上书详述现在贵州的情况,只是还没等到回应。
刚回到衙门,一个士兵突然来报。
“将军,云南张献忠派人前来求见。”
“哦?”
瞿能有些疑惑,这时候张献忠派人过来干什么?
“可知来的是谁?”
“其自称孙可望。”
“原来是他。”
瞿能当然知道孙可望是谁,张献忠四大义子中的老大,也是张献忠最看重的人。
没错,张献忠最喜欢的义子当属老大孙可望。
毕竟这家伙能力确实强,或许打仗比不上李定国,但内政能力强啊,协助张献忠将大西内政管理的井井有条,几乎不需要张献忠费心。
现在张献忠领兵在外,后方基本都是孙可望在管,一副倚其为接班人的意思。
瞿能没想到张献忠会将孙可望派过来,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想了想瞿能说道,“来者是客,将人请进来吧。”
很快,一个二十余岁、身穿罩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在下孙可望见过瞿将军。”孙可望拱拱手。
“不必多礼,坐吧。”瞿能指了指自己左下方的椅子。
孙可望点点头,施施然坐下。
让人上茶后,瞿能才说道,“你一个反贼居然敢大摇大摆来到这里,就不怕本将军杀了你?”
“有道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我大西军此时未与大明为敌,将军岂会对在下动手?”
孙可望笑着说道,瞿能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慌张。
“好胆色,不过你大西军终是反贼,毁皇陵、乱中原、掠民财、擅称王,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岂能说未与我大明为敌?”
孙可望微微拱手,“还望将军知晓,我等本也是大明子民,奈何天灾无情、官吏贪鄙、朝廷漠视,无奈起兵造反,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
如果能活下去,谁想提着脑袋造反?”
瞿能冷着脸色,“不管怎么说,你等反贼的身份终是变不了。不过你能有胆子来此,也算条汉子。”
“现在大明陛下心胸开阔,连大顺那群人都能饶恕并重用,更何况是我等,在下来此并不怕什么。”
“这么说,你此行过来也是打算投靠我大明?”
孙可望连连摇头,“不不不,在下此次过来另有要事。”
瞿能说道,“都是军中打滚出来的,别学那些大头巾磨磨唧唧的,直说吧。”
孙可望拱拱手,“现大明已尽复关内之地,想必东虏鞑子也撑不了几时,到时北无边患,势必南望。
在下此次过来,就是代父王问问,不知大明对于云南是何态度?”
瞿能正了正脸色,“云南,太祖发兵数十万定之,又迁军民数十万于此,耗两百余年方化为汉地,此为我大明之地。
当今陛下复太祖之业,兴大明江山,岂会忘记云南?
本将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大明军队再次踏上云南的那一天不远了。”
孙可望脸色有些难看,“就没商量的余地吗?我大西愿对大明称臣,一如当初沐家一样替大明永镇云南。
并立誓,我大西永不会踏出云南一步,且永远都是大明的臣子。”
瞿能摆摆手,“不可能,在我大明,没有活着的外姓王,更别说手握数十万军队。
至于云南,朝廷肯定会收回,这事没得商量。
如果张献忠愿意请降,本将可上书朝廷,想必陛下看在你等懂事的份上,也会给予一份殊荣,荣华富贵一生没问题。”
孙可望摇摇头,这同样不可能。
别说张献忠现在不愿意,就连孙可望也是一样。
但想到现在大西军的情况,孙可望心里有些着急。
第442章 张献忠打算
自从大西军退出贵州后,张献忠那是越想越憋屈,朱烈洹一句话就逼的他不得不放弃贵州,脸面丢的干干净净。
但他惹不起明军,一肚子怒火只能找其他人发泄。
环顾四周,就属在云南南部苟延残喘的沙定州好欺负,于是张献忠亲率大军发疯似的对沙定州残军和那几个顽固的土司穷追猛打。
耗时几个月,沙定州被擒杀于车里宣慰司,耿马安抚司、孟琏司等地土司也皆被一举扫平。
甚至因为不熟悉西南地域,大西军一部数千人在攻灭陇川宣府司的时候,直接越过天马关,然后顺着摩勒江杀进了木邦宣慰司。
自从万历三十四年,木邦宣慰司彻底失陷后,由于万历三大征消耗太大,大明无力收复西南。
就此,大明的三宣六慰司体系宣告瓦解,金字红牌再也没出现在西南。
现在这里是缅甸东吁王朝的地盘。
大西军不知道情况,一路冲到孟乃,直到遇到东吁王朝军队才知道这是跑过头了。
不过大西军也没怂,逮着东吁王朝军队一顿暴打,斩首千余,然后抢掠一番才依依不舍退回云南。
此时的东吁王朝在他隆执政时经过二十年休养生息后,正是国富民强的时候。
大西军入侵的消息一传到国都阿瓦,群情激愤。
此时他隆已经卧病在床,命不久矣,东吁大权尽在莽达(或称平达力)掌握中。
这家伙不似他隆,性格暴躁,当即就调集大军试图报复,更是有顺势侵染云南的意图。
这一路的大西军将领冯双礼一看这帮蛮子居然敢动手,一点没怂,当即领兵再次出了天马关,双方在孟乃、孟广一带打了起来。
最开始大西军占据优势,但到底是处于东吁王朝境内,对方的援军越来越多。
没多久,对方军队就不下五万之众,且装备不算差。
而冯双礼这一路由于负责的是云南西部,这边土司都不算强,因此派过来的兵力也不多。
冯双礼手下,能动用的不到万人,且缺乏重武器。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大西军败了一场,损兵近两千。
冯双礼不得不退,一路撤退回天马关,然后一面坚守一面求援。
张献忠得到消息后自然是不能忍,更何况之前大将王尚礼给他的一条建议就是退出云南,然后南下攻打东吁王朝。
张献忠后来百般思索后,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出路。
尝试过权力的滋味,张献忠自然不想轻易放弃。
但云南作为大明的领土,明军迟早会打回来。
到时候面对大明倾国之力,大西很难抵挡,所以还是先跑为好。
现在稀里糊涂的和东吁王朝干了起来,那就顺势继续打过去。
于是张献忠直接让义子李定国、艾能奇领兵三万先行支援冯双礼,他率主力随后就到。
但张献忠还有顾虑,那就是明军。
现在东吁王朝还没打下来,云南就是大西军的后方,万一他们和东吁王朝打的激烈的时候,明军突然杀到,那就完了。
单独面对明军都不是对手,更别说两面夹击。
所以张献忠特意派孙可望过来,为的就是探清大明对云南的想法。
如果大明愿意让大西军永镇云南自然最好,他们也不愿意离开大明去烟瘴之地求生。
但要是大明不同意,那就只能放弃云南,然后寻求大明对他攻打缅甸的支持。
因此当瞿能拒绝后,孙可望继续说道,“还望瞿将军知晓,我父王愿意将云南归还大明,不过需要等一些时间。
我父王打算率大西军南下,寻求一个生存之地。
现在我大西军正在和缅甸宣慰司的那群大明叛徒交战,只要等我们占据一片足够生存的地方,立刻就会退出云南。
只是在此之前,还望大明看在大家同为汉家子民的份上暂时不要发兵。”
孙可望也没犹豫,直接把老底说了出来。
因为就算他不说,这些也瞒不住。
锦衣卫在云南的活动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甚至一些锦衣卫身份都明晃晃直接暴露在大西军面前。
至于隐藏的,那肯定更多。
张献忠、孙可望等人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己的大西军怕是被渗透成了筛子。
这种情况下,大西军对于大明来说就是透明的,一些事情没必要瞒着,还不如大大方方直接说出来。
他们想的确实没差,锦衣卫早就将大西军和东吁军交战的消息传了回来,甚至大西军接下来的具体计划都一清二楚。
谁让连大西的中军都督王尚礼都被收买了呢!
瞿能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哦,没想到你等居然是这个想法,魄力不小。不过这事不是本将能决定的,得上禀陛下裁决。”
孙可望拱拱手,“我大西对大明绝无恶意,到时候一定会将一个完整的云南交还给大明,还望瞿将军多多美言几句。”
瞿能点点头,“可,大家都是汉人,当一致对外。你等可还有其他诉求,本将可一并上禀陛下。”
孙可望连忙说道,“我大西现在粮食紧缺,同时兵甲、火器也略有不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明能提供一些,当然我们会付足够的钱财。”
“嗯,这些本将会一同报于陛下。”
瞿能不觉得自家陛下会拒绝,因为大西做出这种决定,其中就有大明的推手。
逼着张献忠离开云南往南打,本就是朱烈洹之前和中枢文武制定的计划,将其当成大明南扩的先锋。
给予他们一些支持,想来也不是问题。
“如此多谢瞿将军,在下先行回云南向父王汇报,静候瞿将军好意。”
孙可望连一晚都没歇,谈完立刻就离开贵阳往云南赶。
送走孙可望,瞿能看着院子里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金银及各种珍贵的古玩玉器。
挑了几件顺眼的,瞿能对手下说道,“其余的都送去府库。”
至于他会不会被人告发贪污,瞿能一点不在乎,甚至这就是他的目的。
身为手握大军的将军,特别是处于远离中枢之地,还是要露出些许污点才行。
将军不能太过完美,这都是他前世多年为将经验。
哪怕现在百分百忠心,不怕朱烈洹猜忌,但还是习惯性的送些把柄上去。
第443章 安南
正月二十四,升龙。
耗时两个多月,朱烈洹的圣旨终于抵达安南。
安南都统使黎维佑带领黎朝上下一干人等摆起香案,一应礼节周全,然后跪地听候圣旨。
只听得传旨太监高声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恭膺天命,统绍鸿基,以六合为家,视万方犹一体,博施广爱,无间迩遐。
盖闻柔远能迩,乃帝王之洪规;述职来朝,系藩邦之常礼。
安南地接南疆,久沐王化,世修臣节,恭顺朝廷,朕心嘉之。
......
尔都统使当体朕怀柔之意,速遵朕命,星夜兼程,勿得迁延。
若能如期至京,朕必厚加赏赐,锡以金帛、冠服,以彰尔忠。
若有故稽延,必失臣节,朕亦当遣使诘问,毋谓朕恩威不辨也。
于戏!君臣相得,外邦永宁;藩屏尽忠,天下太平。
尔其祗服朕言,勉力奉行,朕拭目以待。
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看向黎维佑,“黎都统使,接旨吧。”
听得圣旨内容,安南一干人等面色不一。
都统使黎维佑面带喜色,捧着圣旨的手都有些颤抖。
现在安南虽然自行称王,但一直没得到大明的册封,周边小国也不把他们的头衔当回事,属于自娱自乐。
因此安南一直寻求摆脱都统使称号,重新得到大明的册封成为安南国王,只是从嘉靖时期一直努力到崇祯时期都没成功。
而黎氏名义上是安南之主,可事实上现在安南被郑、阮两家分而治之,且有北面的莫氏还在苟延残喘。
三分的安南,黎氏只是傀儡。
而且黎维佑的父亲黎维祺还活着,当初因为郑、阮战争失败不得不退位让贤,可黎维祺并不甘心,一直在寻求复位的机会。
所以黎维佑连傀儡位置都不稳。
现在听说大明皇帝召见,黎维佑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
只要去到大明,想办法求得大明皇帝的支持,或许他就能摆脱傀儡的身份,一举夺回大权。
甚至要是被重新册封为王,或许重新统一安南都不是问题。
与黎维佑的惊喜不同,此时掌权的郑主郑梉面色阴沉。
黎维佑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而且那种可能性很大,毕竟说到底黎氏才是安南的正统,这是大明册封的。
在他看来,大明不可能放过正统而支持他这个权臣。
万一大明真支持黎维佑,那他的处境可就尴尬了。
根据大明传来的消息,现在的大明皇帝可不是个手软之人,麾下上百万虎狼之师。
郑梉虽然自傲,但也不觉得自己能撑住大明的攻伐。
更何况现在郑、阮双方马上就要开战了,万一这时候惹得大明进场,那就完了。
看着黎维佑满目欣喜的捧着圣旨,郑梉沉声对传旨太监说道,“天使,都统使大人最近身体有恙,此去南京何止千里,都统使大人的身体恐怕撑不住。
不如选人代为前去朝拜上国陛下如何?”
听得郑梉说话,黎维佑身体一颤,之前的喜悦很快就被恐惧压下。
这些年,他对郑主的恐惧与日俱增,生怕哪天就不明不白死了。
而要是没有郑主同意,他想离开升龙都难。
何况郑主也没说错,他最近身体确实不算好。
传旨太监眯着眼看向郑主,“这位将军,陛下有旨,黎都统使必须入朝觐见。”
“如果不去呢?”郑主面色微变。
“敢违陛下诏令,我大明军队必讨之。”传旨太监冷冰冰说道。
不等郑主反应,太监继续说道,“对了,有件事得告诉诸位,最近我朝广西太平府、思明府一带有叛军出没。
为了剿灭这些叛军,广西都指挥使蒋贵将军亲率大军数万抵达镇南关。
还望诸位好生交待下属,莫要起了误会。”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郑梉敢打包票,这些话就是对着他说的。
一旦他不放黎维佑前往大明,那些大军恐怕会立刻越过镇南关朝升龙杀来。
而现在郑氏下属的军队大多都调集到了前线,正与阮氏对峙,不日就将开战。
即使他想调回来,恐怕阮氏都不答应。
这种情况下,安南难以调动足够的兵力面对明军。
北部剩余的那点兵力对明军来说,恐怕相当于不设防。
更何况还有盘踞高平的莫氏,他们是被大明保下来的,因此对大明颇为忠心。
一旦明军真的杀进安南,莫氏绝对会当带路党,比明初明军攻占安南时的情况更糟。
郑梉有些头疼, 现在如何选择才是关键。
“还请天使稍候,不如待我等与黎大人商量一番?”
传旨太监点点头,“杂家只能给你们三日时间,不管你们如何商议,黎都统使必须与杂家一道前往南京觐见陛下。
最好不要出现意外,否则镇南关那几万大军不是摆设。”
“是是是。”
安排人送传旨队伍去休息,很快这里就剩安南的人。
看到郑梉望向自己,黎维佑连忙说道,“清都王,你觉得该不该去?”
郑梉深吸一口气,“去,当然要去,大明皇帝相召,不容我等拒绝。
不过臣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清都王尽管说。”
“此去南京,路途遥远,陛下当保住身体。见到大明皇帝,当不缀我大黎威仪。
另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陛下很清楚,我大黎朝现在国泰民安,不需大明皇帝为之烦心。
陛下谨记,大明很远,大明皇帝离的更远,管不到咱们大黎朝。
而这大黎的天,始终不会变。
要是不想让天变成血色,陛下最好谨言慎语。”
黎维佑连忙点头,“郑卿放心,必然不会让我朝上下失望。”
他很清楚郑梉的意思,就是威胁自己呢。
“嗯。”
郑梉接下来与其余臣子商议前往大明使团该派谁去,带多少贡品。
黎维佑则是安安稳稳做个吉祥物,不时点点头。
三天后,数百郑梉精挑细选的御林军护送使团上路。
使团上下,除了黎维佑全是郑梉的亲信,他们的任务就是看住黎维佑。
传旨太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任务就是带着黎维佑回到南京。
而坐在马车中的黎维佑望着逐渐远去的升龙城,内心的小火苗又逐渐升腾。
第444章 东番,西夷
福建外海,东番。
此时距离东番被明军占据已经过去好几个月,虽然东面大山中还有不少土着、流散的海盗未被清剿干净,但明军已经基本控制了整个岛屿。
逃到倭国的郑芝龙或许是不甘心,又或是被明军阻隔航道失了财源,这几个月间数次派船前来试图登岛,但都被大明海军发现并解决。
到了现在,或许是知难而退,已经有一个月没继续派人过来。
按照朱烈洹的命令,东番就此设府,称万年府,归福建管辖。
原本东番岛上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城池,也就荷兰人的“热兰遮城堡像点样子。
但热兰遮城规模太小,而且在之前明军登陆作战的时候被火炮摧毁多处,并不适合作为府城,只能作为临时驻地。
于是郑和多次 查看后,在距离“热兰遮城不远的地方选定地址,打算新建一座府城。
位置大概就是历史上明郑所设承天府所在地。
现在数万被明军俘虏的海盗、西夷、土着正在这片地方挥洒汗水,干的热火朝天。
那帮原本耀武扬威的红毛夷,现在搬砖的搬砖,扛木头的扛木头,一点偷懒都不敢。
有前车之鉴,之前试过,然后就被大庭广众之下五马分尸了,尸体喂了野狗。
这可把红毛们吓得够呛,哪还敢偷懒。
对于这帮家伙,看管的明军可不心软,每天两顿饭,每次就一块杂粮饼,勉强吊着命。
这些天,已经累死不少人了。
没人在意他们的命,要不是东番岛上缺人,他们早就被扔海里喂鱼了。
即使他们能活到城池建好,明军也不会放过他们。
死是他们必然的归宿,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经过两个多月,城池已初见规模。
热兰遮城,也被郑和改名安平,作为临时驻地。
此时郑和正在安平办公,主要就是关于万年府城建城的事情。
因为东番岛上过于原始,许多东西都得从福建转运,因此也比较忙。
正当他忙碌的时候,陈璘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都督,有战船从南面回来,带回消息,那些红毛夷想求和。”
“哦,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求和了,本将还以为他们能再坚持几个月呢。”
自从在料罗湾全歼西方蛮夷和郑家联合舰队后,郑和先是抢占东番,然后一面派部分舰船守住北面,防备郑家骚扰。
同时派大量战船南下,在南洋外海航线上大肆袭击西方蛮夷的船只。
不管是战船还是商船,甚至渔船都不放过。
本来与大明一战,南洋西方蛮夷就损失惨重,只能收缩自己的爪牙,默默舔伤口。
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还好点,他们在南洋经营许久,实力雄厚,这些损失虽然伤筋动骨,但还能稳住殖民地。
可英国佬就悲催了,他们本就是后来者,还不是国家级的,只是一群商人联合。
实力本来就差,这次又栽了这么大跟头,仅有的几个据点都快守不住了,好几个商人自行跳海喂鱼。
因为那些商船基本就是他们的资产,甚至许多人还欠着外债。
现在船都被明军送到 海里,他们破产了,后续想翻身都难。
还不如一死了之。
本来这几国以为就这样了,毕竟以往没少和大明干仗,大明每次也就是打退他们就停止了,从来不深入南洋。
这次他们以为还是一样,都没做多少防备。
结果出乎他们意料,大明海军居然杀到了南洋,还分成许多队伍在海上打起了游击,一时间没有防备的西方蛮夷损失惨重。
陈璘哈哈一笑,“那些蛮夷视财如命,咱们击沉、俘虏那么多商船,这可是他们的命根子,能不急吗?
而且这帮人不止想要求和,还想继续与咱们大明通商。”
郑和也不意外。
南洋这些西方蛮夷,现在因为实力原因对殖民地统治不深入,他们的主要收入就是与大明做生意,这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特别是现在欧洲三十年战争临近尾声,原本投入战争的海量金银闲置出来,一时间对大明这些精美的商品需求量暴增。
本来他们觉得就算帮助满清与大明开战会得罪大明朝廷也没什么,毕竟以往双方贸易的主体也不是大明朝廷,而是那些海商。
以前不就是那样,大明和西方蛮夷打仗的时候,那帮海商照样做生意做的飞起,甚至还会将明军的消息卖给他们。
原本他们以为这次也一样,但谁能想大明‘闭关锁国’了呢?
几个月过去,没有一艘大明船只抵达南洋,那帮西方蛮夷们急了。
最开始他们让几个之前逃往南洋寻求庇护的海商回大陆看看情况,结果这些人还没靠岸,就被海军抓了。
确认他们的身份后,都没拉到陆地上,直接砍一刀丢进海里喂鱼。
几次之后,西方蛮夷知道这办法不行了,于是向那些还未被剿灭的海盗打听,这才知道大明朝廷居然禁止了对外贸易,且封闭海岸。
这下蛮夷们急了,没有大明商品他们怎么赚钱?
难得指望南洋那帮土着吗?
加之大明不断袭击航线,于是几国能做主的人一起商量后,就打算向大明求和。
郑和嗤笑一声,“一群不知所谓的家伙。”
“都督,那咱们要应了他们的求和吗?”
郑和想了想说道,“派人告诉那些蛮夷,求和可以,送上金五十万两、银五百万两作为赔偿,收到钱后我大明海军不会再攻击他们。
至于通商,那不可能,至少最近几年不可能。”
“可这样他们会同意吗?”
郑和无所谓,“管他们呢,不同意就继续打,大不了就当拿他们练兵了。”
“行,末将稍后就派人南下。”
接着郑和说道,“陈将军,陛下之前来了旨意,让我尽快回南京。待我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尽快将万年城建好。
还有就是港口也要尽快完成,此处以后就是我大明海军驻地之一。”
郑和回京述职,陈璘则是被朱烈洹任命为东南海军提督,总管三大舰队之一的东南海军。
郑和之所以还没离开,主要是还要忙海军分家之事,不过也快了。
待完成后,就会随着直隶水师返回。
“是。”
第445章 检校、税收
二月初四,江西、浙江、南直隶、河南四省大清洗逐渐步入尾声。
该死之人在得到朱烈洹准许后,相继被处死。
四省加起来杀了近二十万人,尤以江西和南直隶为最。
除了被杀之人,流放的人也不下六十万,大部分也已经上路。
就这还是满清祸害一遍之后的结果,要不然朱烈洹都不敢想象这四省得被他杀多少人,恐怕翻倍都有可能。
四省天空都被血色浸染,喊冤声、哭闹声遍及地方,剩下的人也都被吓的不轻。
虽然杀的人不少,但朱烈洹并不在意,这些人在他这和垃圾没区别。
更何况经过这次杀戮后,这些地方才能真正的脱胎换骨。
各地抄家收获也逐渐汇总到南京。
收获甚大,除去已经统计 完毕的南直隶,剩下的浙江、江西、河南总共抄家得到金三千八百万两、银四亿六千万两。
三省中,最穷的是河南这个中原之地,由此可见中原是真的落寞了。
至于最富的,则是江西。
这里不愧是大明文人、富商聚集地,有钱人是真多,连沿海的浙江都比不上,也就比南直隶少一点。
但南直隶的面积多大?那可是后世江苏、安徽两省加一起。
而江西呢,仅仅一省之地。
真要算起来,江西比南直隶富裕多了。
除了金银,其余的粮食、铜钱、古董字画、香料等等收获更是海量。
对于这些收获,朱烈洹都有些麻木了。
太多了,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交待人好生送到仓库后,朱烈洹就不管了,他的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事上,那就是年前交待下去的几个问题。
按照大事开小会的原则,朱烈洹召集了内阁、六部尚书侍郎、九卿前来开了个小朝会。
至于低级文官和五军都督府那些莽夫,则是被排除在外。
“年前交待你们好生思考朕交待的那些问题,现在已然过去一月之久,想必你等心中早有腹稿。
这些事关乎甚大,影响接下来几十年甚至数百年大明走向,不可 不重视。
不过在说那些问题前,朕先宣布一个决定。”
看了眼众人一眼,朱烈洹说道,“朕欲恢复太祖时设在各地衙门中的检校,职责复太祖时。”
检校一职由来已久,东晋时始设检校御史监督官员,后来渐渐演变成虚衔。
明初时,朱元璋初始在中书省和各地行中书省中设立检校。
待废除中书省后,六部、都察院、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及各府属官皆有检校。
这些检校主要任务就是监督各衙门大小官吏,核查文书,随时向朝廷汇报衙门官员动向。
朱允炆登基后所行新政中,就有一条就是废除各衙门检校。
即使后来朱棣登基恢复洪武之政,检校这一群体也再没恢复明初的威风,仅在一些衙门中尚存,但也权力大减。
这是一道勒在各大小官员脖子上的绳索,特别是地方府县官员,在朱烈洹看来还是很必要的。
就大明这些文官的德行,一旦失去约束,要不了多久就得恢复旧貌。
就得学朱元璋死死拉住他们脖子上的缰绳。
闻得朱烈洹所言,大明中后期的官员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洪武时期出来的人只觉眼前一黑。
检校这玩意他们可太熟了,基本每天坐衙的时候都能碰到,天天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有不妥,消息马上就能送到御案上。
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锦衣卫还让人恶心。
锦衣卫你不一定能天天看到,而这些家伙几乎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
不过看朱烈洹那坚定的神色,众人也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臣等遵命。”
论及权力,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皇帝能比得上朱烈洹。
这些官员都是他召唤出来的,皆为死忠。
虽然他们有自己的所思所想,性格也和前世一样没变,但只要朱烈洹下定某种决心,他们就不会拒绝,哪怕对自己利益有损。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说道,“那现在回到今日的正题,先来说说第一项,税收。”
他看向李善长,“李卿,你乃内阁首辅,群臣之首,如此就由你先说说吧。”
“是。”
李善长起身,对朱烈洹拱拱手,“陛下,臣这些日子查阅了我大明税收两百多年的变化,发现有几个方面问题很大。
一是税课司、河泊所、钞关等专门收税的衙门越来越少,且地方粮长制在万历后名存实亡,导致朝廷在地方上的收税能力大减,积欠、逃税之事越来越多。
相比明初,大明后期土地、人口增多,但税收却是在 不断减少。
其二,地方大户为了逃避赋役,经常勾结地方官府衙门私自将自身所属税赋转至小民身上,以至大户越来越富,小民越来越苦。
而小民为了逃税,也会将自己土地挂靠在那些钻空子的举人、进士名下,此举让税源大减。
其三,税收改为征收白银后,每年收税时百姓为了交税,需要先将粮食换成白银,而那些士绅、奸商却是会在这时大肆压低粮价,变相加重了百姓税收。
更有如陕北、甘凉等地这种穷苦的地方,白银数量不足,百姓每次交税付出的代价更大。
而朝廷收到白银后,还需将白银换成对应的物资,例如粮食,而这时候粮食价格又会大涨,以至朝廷的税收相对来说变少了。
而且朝廷失去了对粮食的控制权,粮价难以稳定。
自明初到万历年间,大明的粮价一直很平稳,可天启崇祯年间,粮价暴涨,许多地方甚至涨了几十倍。
虽有天灾、战乱的原因,但同样有朝廷对粮价失去控制的原因。”
李善长拱拱手,“臣说完了。”
“嗯。”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可还有人补充?”
夏元吉站起来说道,“陛下,还有商税、市舶司税,目前商税太低了,市舶司税同样如此,必须调整。
除此之外,盐课、茶课、矿税与其余杂税等也需要调整。”
李善长和夏元吉两人所说基本就是大明现在税收的问题,与朱烈洹所想大差不差。
对于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朱烈洹早有腹稿,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办法。
见其他人默不作声,朱烈洹说道,“既然问题都指出来了,那就说说解决办法吧。”
第446章 乡官
户部左侍郎郁新开口,“陛下,对于首辅大人所说第一个问题,确实有粮长制崩溃的原因,但粮长制也不适合恢复。”
“哦,为何?”
“粮长制自有弊端,首先由于我大明地域太大,以粮长制规定,每纳粮一万石或数千石的地方划分为一区,设粮长一名,如此整个大明需要的粮长数量巨大。
如此多人,朝廷很难实行精细控制,因此大明初期的粮长乃永充制,也即世袭制。
初始,太祖勤政,时常召见运粮入京的粮长,且多次提拔粮长为官,加之身为粮长有些便利,因此大户们愿意充为粮长。
但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如太祖般勤政。
初期地位显赫,大户们还能接受,甚至争着充任粮长。
可到了后来,因为役务繁重且受益日减,甚至出现了富户因为充当粮长导致破家,大户们热情日益减少。
特别是‘轮充制’和‘朋充制’施行后,粮长几乎成了人人避责的制度,以至开始强迫贫穷下户担任。
到了这里,粮长制实际已经崩溃。
后来万历时实行‘官收官解’,也是一种不得已手段。
以大明现在的情况,如果恢复粮长制,或许数十年后依然会走上老路。”
李东阳起身,“陛下,臣有不同见解。”
朱烈洹笑着点点头,“你说。”
对此,朱烈洹很高兴,某个伟人说过,道理越辩越明。
不怕有异议,就怕你不说。
“陛下,粮长制确有弊端,但同样有不可或缺的优点。
粮长不仅只管征粮,他们同样是朝廷深入乡村的触角。
粮长管理征粮的同时,还要丈量土地、编造鱼鳞图册和黄册、劝导农民耕种生产、检举逃避税粮人户、呈报灾荒和蠲免事宜、揭发不法官吏和地方顽民等。
在朝廷难以直接派官管理乡村的时候,粮长就是县衙与地方甲长之间的桥梁。
失去粮长这一阶,朝廷也会同步失去对基层乡村的控制。
特别是现在朝廷在地方施行的乃是王阳明当初在赣州等地使用的十家牌法,虽然更有效用,但管理起来更加麻烦。,因为里甲制崩溃了。
已经有不少地方府县主官上书言现在对村镇控制力不足,如果不想增加县衙人员,那就必须要有粮长或类似的阶层。
因此臣觉得粮长制不可废。”
李东阳说完,拱拱手坐下。
对于李东阳所说,朱烈洹深以为然。
虽然大明说不上皇权不下乡,但对基层乡村的控制力确实是越来越弱。
明初的时候,虽然朱元璋规定官员无故不得下乡扰民,但配合上卫所制、保甲制、粮长制,其实对基层的控制力非常强,比以往朝代都强。
但自洪武以后,这个控制力一直在走下坡路,到了明末,连地方府县都快控制不住了,更别说乡村。
现在卫所制被废,这个同样利于基层控制的抓手没了,如果粮长制废除,那光靠保甲制确实难以控制乡村。
朱烈洹之前想过以退役士兵作为管理地方的抓手,但实行起来却是很难。
因为想管辖农村,必然是要让一个人长期居留那里。
士兵退役后,第一想法肯定是想回到家乡。
让他们背井离乡去一个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地方,而且以后很大可能再也难以回来,就算是后世都难,更别说这个时候。
又不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了。
或许朱烈洹这个时期能做到,毕竟他现在大多士兵都是召唤出来的孤家寡人,对前世家乡顶多就是想去看看,没太多执念。
但也就这一批能做到,后续就不行了。
毕竟想构建一个完善且能顺利运转的军队体系,朱烈洹不可能一直靠召唤士兵当主力,实际上现在他已经很少召唤士兵了,不少军队战损补充都是招募补充。
更何况他总有死去的那天,以后呢?
因此对于大明的乡村该如何治理,朱烈洹一直非常头疼。
虽然他对如何构建收税体系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个问题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
总不能真大量任命村官吧,以现在的生产力养不起那么多官员。
其他人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也对李东阳提出的问题感觉棘手。
张居正起身说道,“陛下,臣觉得税收还是要掌握在朝廷能直接任命的官吏手中,官收官解并没有问题。
不过因为税收导致地方衙门职权混乱的情况,臣觉得可单设一收税衙门,归朝廷直辖。
而对于乡村治理,由于各种原因,现在人口流动性大增,特别是江南等地,传统的里甲制已经不合时宜。
臣觉得可恢复乡官,将之作为村子与县衙链接点。”
乡官,这一官职由来已久 。
从西周开始,当时周天子为了为了加大对城外的控制,设乡一级,配以有品级的乡官。
到了秦时,乡的规模变小,但依然还是有一定职权的朝廷官员。
直到唐时,因为一系列原因,原本的乡里制度逐渐废除。
直到王安石推行保甲制,乡官的‘官’被基本抹去。
对于张居正提议恢复乡官,朱烈洹一瞬间有些意动。
既然称了官,那就是能受到朝廷直接控制的,自然能加强对乡村的控制力。
但他没第一时间做决定,而是看向吏部和户部几人,“如果增加乡一级衙门,正常情况下朝廷能否养得起?”
几人商量一会后,夏元吉说道,“陛下,乡一级一旦设立衙门,虽然需要的人不多,但全国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预计朝廷对于官吏的支出会增加四成。
不过以现在 朝廷的税收制度,朝廷 每年税收相比以往同样大增,增加的那些官俸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可还有人有其他意见?”
众人默默思索后,都没出声。
以现在的情况,增加乡一级衙门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户部既然说了能承受,那就没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在县下设乡,乡设衙门,内阁、吏部、户部回去结合各地情况,对地方划分再做个规划。
同时对于乡衙门所需人员、部门拿出一个章程 ,报于朕御览。”
“臣等遵命。”
第447章 税改
“接下来说说如何解决赋税转移的事吧?”
朱烈洹 看向李善长,“李卿,既然 问题是你提出来的,你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李善长起身拱拱手, “陛下,赋税转移这件事,以臣来看可分为两个方面。
首先是地方士绅大户勾结衙门将属于自身的赋役偷偷转移到普通百姓身上。
对于这一点,除了加强监管,臣也没有太多办法。
不过臣觉得之前张大学士所说设立专门的收税衙门或许对此应该有些作用。
但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事,地方收税衙门所用官吏必须是异地之人,且隔几年就要更换。
地方大户之所以能勾结衙门做出这种事,关键不在作为流官的知县身上,而是那些久固地方的胥吏。
现在虽然恢复了佥充之法,但依然很容易出现相互勾结之事,必须严防。
其二,就是百姓将自己田地投充到官员、生员等人名下,从而减少交税。
这点其实很好解决,因为在我大明,从来没有所谓的免税,哪怕是亲王或一品大员,只要没有皇帝的恩典,照样要交税。
朝廷免除的仅是徭役罢了,甚至都不是全部的徭役,仅是杂役或均徭。
仅在少数穷困之地,朝廷为了照顾那里的读书人,让他们能安心读书,会免除几亩地税收,也不是全部。
之所以出现投充之事,不过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肆意扩大的结果。
之前朝廷已经下令废除这些特权,地在谁名下,有多少就得交多少税。
加之朝廷分层税收之法,那些名下地多的都在疯狂甩卖,根本不可能再接受投献。
而且现在大明大部分土地都在陛下名下,那些百姓都是租户,无权转移土地,因此这点倒是不必担心。”
朱烈洹点点头,李善长说的很有道理,其实以现在大明的情况,他还真不怕出现投充献的情况。
因为大部分土地都在朱烈洹名下。
关键现在田亩越多,交的税越多,当超过百亩时,基本一年就是白干,超过千亩甚至会亏钱。
这种情况下,大家甩卖土地都来不及,谁会往自己名下揽?
几百年后什么情况朱烈洹不敢保证,但百年内只要朝廷中枢不出情况,这政策就不会出问题。
只要严防李善长所说第一点即可。
“从诸卿所言,基本都觉得新设独立的税收衙门为正解,朕同样有此种感受。
以朕所想,于京城设直属于朕直辖的税务司,总管全国收税之事。
地方府县分设税务分局,专管收税,衙门不得干涉。
另于地方税务局设立独立的稽查大队,专司查处偷税漏税,配备军中武器,一旦发现有人偷税漏税可直接捉拿。”
朱烈洹话音一落,众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税务局怎么和锦衣卫有些像?
“陛下,如此是否权利太大?”王应熊小声说道。
独立的税务衙门没问题,直属皇帝管辖也没问题,但那个稽核大队就有些吓人了。
这玩意听起来就是军队和锦衣卫的集合体。
或者说这就是增加了收税权利的锦衣卫,毕竟锦衣卫也是归属军队。
太tm吓人了。
朱烈洹摆摆手,“地方上偷税漏税抗税者,多为士绅大户,面对这些人,必须使用强硬的手段,否则他们不会惧怕。
稽核大队,主要目标就是那些大户。
只要老实交税,有何好怕的?
唯有心中有鬼者,才会惧怕。”
朱烈洹一番言论让众人哑口无言,毕竟再说下去他们就要成心中有鬼的那个了。
良久,姚广孝开口,“陛下,如果税务局特别是稽核大队滥用职权该怎么办?”
朱烈洹早有对策,“凡查出偷税漏税者,必须会同地方衙门和锦衣卫协查,并在事后报于京城。”
众人点点头。
“陛下,不知田赋是否依然采用现在的实物制,还是恢复白银制?”张居正问道。
现在大明的田赋依朱烈洹的命令,收取的是实物,这是之前战争时期朱烈洹特意下得命令。
毕竟那时候,朝廷最需要的是粮食而不是硬邦邦的白银。
因此,事实上这时候的大明已经废除了一条鞭法。
不过现在天下初步安定,有些人比如张居正就觉得应该恢复一条鞭法,毕竟收实物确实不如白银方便。
而且赋役分开,也容易出问题。
朱烈洹摇摇头,“不妥,田赋依然收取实物,此策暂不改。”
短时间他不打算更改,连一条鞭法也不打算恢复。
见朱烈洹态度坚定,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更别说不少人也是支持收取实物,虽然麻烦了一些,但相比白银,还是实打实的粮食更能给予安全感。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商议商税、市舶司税、茶税等等。
对于这些,没有分歧,大家一致认为需要增长。
经过商议,各种税率被逐渐确定下来。
比如商税,虽然里面包含多种税收,税率各不相同,但平均下来差不多是十税一,相比以前涨了三倍。
关键是能保证收上来,以前连三十税一的商税都收不上来。
朱烈洹敢握着刀子表示,他绝对能收上来。
但这只是基本情况,连田税都实行了阶梯税率,朱烈洹自然不会让商税例外。
年入千两以内大约是十税一,超过千两翻倍,过万两再翻倍。
也就是说,最高差不多是十税四。
而其中那些与普通百姓无关的,例如珠宝字画、香料、丝绸等奢侈品,更是高达十税五。
如果是以前的大明,就这税率一公布出去,朱烈洹都能想象会出现什么情况。
绝对会出大乱,例如游行、哭庙甚至打砸官府衙门都有可能,朝廷官员也会反对,到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连万历收个矿税都能搞得一片大乱,更别说商税。
可现在?
呵呵。
士绅商人都被朱烈洹杀的快鸡犬不留了,现在还存在的商人基本都是年入千两以下的小商人,超过千两的寥寥无几。
朝廷官员也都是他的人,谁来反对?
或许命令颁布后民间会有些许议论,但掀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大清洗的余威可还在呢,没人想拿自己的脖子去和长刀比比谁硬。
第448章 藩王事
“说完税收,接下来说说藩王之事吧。”
朱烈洹话音落下,在场之人没一个开口。
涉及皇家宗亲,他们这些大臣还是不开口的好。
习惯使然,哪怕现在不怕被朱烈洹猜忌也下意识不想插手。
朱烈洹环顾诸人,笑着说道,“怎么,都无话可说?”
李善长拱手说道,“陛下,此乃皇家内部事宜,陛下可一言而决,臣等身为臣子,不好干涉。”
大致明白他们的顾虑,朱烈洹笑着说道,“那这样吧,朕说个方案,你们替朕完善完善。”
“是。”
捋了捋思绪,朱烈洹开口,“宗藩,自有皇朝开始,由来已久。魏晋后,诸侯国废,唐宋时,皆废分封。
大明初,太祖为镇压北元残余,同时也有移民实边、改变北方胡俗等原因,于是分封藩王于各地,镇压天下。
及至太祖薨逝,因为靖难之因,藩王守边之策被废。”
对于朱元璋为什么要重启分封,以前或有不解,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后,朱烈洹大致能猜到。
明初的时候,那天下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烂上无数倍。
前元乱政数十年,加上几十年战乱,北方人口凋敝,许多地方千里无人烟。
汉儿尽作胡语,文化凋敝,以流官治理何时才能恢复?
更何况明初的时候,南方人一听要去北方当官,许多人以各种借口拒绝,这不是一例,而是很多。
连在手段狠辣的朱元璋手下都是这种情况,想想就能知道当时北方情况多恶劣。
而且当时北元可还未灭,黄金家族一直筹划要再次南下入主中原,北方几乎年年都在打仗。
这种情况下,朱元璋只能选择让自己儿子们亲自上,以做表率。
连皇家贵胄都能去受苦,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也正是在藩王们带动下,北方快速恢复过来。
如果单纯是想分封自己儿子,何必封到苦寒的北方边境?
关键大明的藩王远远比不上汉朝时期的藩王,与其说他们是诸侯王,倒不如说就是各领兵大将。
无治政权、无财权、非战时不能干涉军队,就连藩王三护卫都是朝廷养着的。
就像朱允炆削藩时那样,说把朱棣护军调走就调走。
光看看朱允炆削藩时期发生的事,就知道藩王权力并不大。
只是朱棣上位后,因为忌惮,藩王守边之策废了。
原本藩王手边时,大明是一直往外扩的。
藩王一撤回来,扩张也完结了。
当然也不是说分封藩王是好事,只能说是特定时间的特别手段。
朱烈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与太祖时不同,朕也不打算恢复太祖的政策了。
朕的意思是从即日开始,不再启用分封,诸王尽数留在京城,有能力者可参与政事,亲王、郡王不得涉军,其下无碍。
郡王以下,可参与科举,例同普通百姓。
另外从此开始,废除原继承之策,改为降等袭封。
且废除三中尉衔,宗室爵位止于奉国将军,再往下即为平民。”
这是朱烈洹苦思后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他不可能继续让这些藩王去地方上当米虫。
那样好处没有,坏处不少。
其实他考虑过分封海外,毕竟大明往后肯定会打出去。
而以大明现在的实力,没有哪个国家是大明的对手,哪怕将欧洲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加在一起都不行。
所以往后大明肯定能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但以现在的技术,离 大明较近的南洋等地还好,勉强能控制,但离得更远的南北美、非洲等地呢?
想控制那么远的地方很难。
因此朱烈洹想过将藩王们都丢出去,作为大明的延伸。
以后即使脱离了大明,也是汉人之地不是。
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大明还没出海呢。
暂时还是留在京城吧,等哪天真打下海外的地盘再说。
“陛下,不知宗室俸禄您打算定多少?”夏元吉连忙问道。
“亲王年给银五千两,锦四十匹,紵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百引,花千斤,皆岁支。
郡王为亲王三成。
其下,镇国将军年给银五百两,辅国将军三百两、奉国将军一百两,其余没有。”
夏元吉沉默片刻,又与郁新小声交谈一会,才说道,“甚妥。”
不算多,在朝廷能负担的范围内。
而且现在亲王宗室降等袭爵,后续每年的支出基本不会有太大出入。
张璁拱拱手,“陛下,亲王府邸该怎么办?”
既然要将宗室留在京城,那府邸就要解决。
南京现在没有现成的王府,现在那些藩王住的地方都是抄没的那些大户宅子,但这些宅子不符合规制。
既然要留藩王在京,王府还是要准备的。
朱烈洹想了想说道,“于内城择地,集中修建王府作为往后所有亲王住所,所需皆由朕之内帑支出。
所选地方原有百姓,皆给与足够的金银补偿,另选他地安置。
此事交由工部负责。”
“臣遵命。”赵荣说道。
“陛下,现在襄阳那边还有数千底层宗室,不知该怎么安排?”李善长问道。
那些人都是朱烈洹让人收拢的,现存能证明身份的所有宗室了。
至于他们的安排,朱烈洹也早有所想。
“按才能分配吧,喜欢军事的就分到各军中吧,从小旗做起。
想做官为朝廷效力也可,吏部派人考核,能力过关者授官,此为特例,往后不复。
剩下的人,挑一些人分到各处充当守灵人,其余的分些土地再发点钱,以后就当个普通百姓吧。”
“是。”
“说到这里,礼部对于朕之父母谥号、庙号可商议完?”
礼部尚书李原名连忙说道,“回陛下,都已完成,只是还没来得及上报。”
“那现在说说吧。”
“按照臣等议定,追封陛下之父为景皇帝,谥‘体天隆道洪德渊仁昭明仁睿恭纯笃孝景皇帝’,庙号‘兴’宗。
追封陛下之母为太后,谥‘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佑圣皇后’。“
朱烈洹点点头,这两个谥号还算不错,也算对得起那两个未曾蒙面之人了。
“可,尽快将皇陵修好。”
“是。”
第449章 将死的孔胤植
解决了两个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朱烈洹又与众人商议了一番地方学政之事。
这个也很简单,继续恢复并扩大社学的规模,然后按各地府县大小、人口多少增加官学即可。
所缺夫子,朱烈洹直接兑换。
至于学堂教学内容,则交由礼部重新编纂,完成后交由朱烈洹批阅。
剩下的科举、钱币、思想等,关系太大,不是一时间能完成的。
像是科举,由于大清洗杀的太狠,现在即使开科举也没多少人参与。
而且朱烈洹对以前科举内容不满意,打算等新一批学子学有所成后再说。
因此短时间内朝廷没有科举的打算。
钱币这玩意短时间还是铜钱、银两混用,等天下稳定后再说。
唯有户籍,这是朱烈洹最重视的事情。
正因为重视,短时间他也没打算动。
朱烈洹打算等剩下的北直隶、山西、山东大清洗结束,且全取辽东灭了满清后再来一次遍及天下的人口普查。
接下来几日,朱烈洹和众臣开始商议税收、藩王等改革细则。
虽然大方向定了,但内里的事情还是很多,涉及太广,需要一一敲定。
二月初八,北京城,原五军都督府衙门,现在常遇春的临时总督衙门。
“大将军,各地军队已经布置到位,您看何时动手?”说话的是陈懋。
之前配合冯胜拿下辽西后,陈懋就率军回到北直隶。
事务繁忙,常遇春一个人忙的不可开交,急需帮手。
辽东之事有冯胜、周尚文等人足矣。
常遇春没说话,而是看向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宝安,“那些人都盯住了吗?”
陈宝安面色恭敬,“回大将军,各地所有在名单上的人都被锦衣卫盯的死死的,保证没有错漏。”
他是朱烈洹特意派过来的,负责指挥北直隶、山西、山东锦衣卫,协助常遇春完成关内最后的大清洗。
“各地士绅商户是何情况?”
“鉴于之前南方的大清洗,那些人都很慌乱,但由于各地关卡、渡口都被军队封锁,无衙门信函不得随意走动,他们想逃也逃不了。
他们将财物分散藏于各地,同时试图将家人分散送出去,隐姓埋名,不过都在锦衣卫的监督之下,无人逃脱。”
“孔家呢?”常遇春问道。
这是北方清洗最大的重头戏,不能出一丝一毫差错。
“因为大将军下令曲阜戒严,军队封锁了曲阜,孔家都没有逃离。其余分散在各地的孔家人也都在监视之中。
他们试图联络周边乡绅,但都被挡住了。
而孔家养在山东各地共五处山匪、水匪等,皆被毛将军率部剿灭。”
“很好。”常遇春满意的点点头。
“陛下有令,北直隶、山东、山西之事交由本将全权处理。既然各地已经布置妥当,那就于二月二十一起动手吧。
凡是名单上的人全部抓了,当场就地处死,一个不留。
孔家的人,拉到孔庙前杀。”
常遇春直接略过监狱这一环节。
“是。”
又商议些许细节后,诸人都离开忙活。
很快,北京城缇骑四出,奔向各地。
山东,曲阜,孔家。
孔胤植重病卧床,侧室陶氏正细声慢语将外界的最新情况说于他听。
“老爷,曲阜军队守卫越发严密,昨日妾身派人出城还是没成功,直接被抓,现在关在哪里都不知晓。
这几天在咱们衍圣公府外来回巡哨的丘八也越来越多,隐隐有包围的意思。
甚至还有一些疑似锦衣卫的人一直盯着咱们府上,不怀好意。”
“咳咳。”
听得陶氏之说,孔胤植猛烈咳嗽起来。
按照历史上,他于上个月就该死的。
只是现在情况不同于历史,他上表效忠的满清被打跑了,原本以为的破落户大明朝又杀了回来,且对他们孔家态度不明。
如果是以往,孔胤植甚至孔家的人都不会担心,毕竟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圣人之后动手,不怕天下读书人造反吗?
更何况孔家就是个吉祥物,又不会对朝廷统治形成威胁。
没人会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哪怕是朱元璋那种手段狠厉的都得捏着鼻子认了孔家。
可现在情况不同啊,当今大明皇帝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看看南方,那都是几万十几万的杀,杀的还全是影响力巨大的士绅巨富、大儒公士。
就连同为圣人之后的南孔和亚圣孟子留下的孟家都被屠的鸡犬不留,谁能保证那个浑身血腥的皇帝不会对孔家动手?
也正是这种情况,孔胤植或许是担心孔家的未来,一直重病卧床但却撑着没死,吊着一口气。
“曲阜知县怎么说?”脸色煞白的孔胤植小声问道。
“妾身屡次派人过去,却是连县衙大门都进不去。”
“看来这次我孔家真的要在劫难逃了啊。”
陶氏满脸惊慌,“老爷,朝廷真会对咱们动手吗?咱们孔家可是圣人之后啊。”
孔胤植苦笑,“圣人之后又有何用?龙椅上那位皇帝根本不在乎。”
“那些读书人呢?朝堂上那些官员呢?都是圣人门徒,难道不想护佑圣人之后吗?”
“呵呵,咱们孔家本就是那些人竖起来的门面而已,平时能说上几句好话,可现在谁敢?
更何况读书人都快被杀光了,朝堂官员也都是那小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谁会帮咱们说话啊?”
自嘲几句,孔胤植问道,“府内现在情况如何?”
“很乱,要不是几位族老勉强压着,恐怕都不用军队过来咱们孔家就完了。”
“你代我去告诉几位族老,想办法送几个孩子出去,给孔家留一丝血脉。”
“啊,那兴燮咋办?”
孔胤植也没办法,“他是我儿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孔家掌舵人,目标太大,根本难以逃离。”
“可......
“别废话了,立刻按我说的去做。”
望着陶氏哭哭啼啼离开的背影,孔胤植躺在床上,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悔啊,当初就不该上那《初进表文》和《剃头奏折》,结果断了孔家生路。
该死的鞑子,真是废物,你们怎么就不能和大元一样真正入主中原呢?”
第450章 破孔家
接下来几日,孔家偷偷摸摸借助前人准备的隐秘地道,送了几个孩子到曲阜城中忠仆家里躲藏,希望能逃脱之后朝廷的清算。
就如当初面临绝境的崇祯,将几个儿子送出去,希望能求得一条生路。
可他们不知道,锦衣卫已经将孔家盯死了,包括和孔家联系密切的人。
因此那些孩子刚送出来,就被锦衣卫直接抓了。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十九日,曲阜县衙,锦衣卫指挥佥事陈宝安高坐上首。
自从常遇春决定动手,陈宝安就快马加鞭离开京城直奔曲阜。
毕竟孔家不同于一般人家,对他们动手需要人坐镇,否则不放心。
在他下方,新任曲阜县令齐浩然与神武前卫中千户所千户杨奇分坐两侧。
“常遇春大将军奉陛下之命,下令明日开始对北直隶、山西、山东展开大清洗,曲阜也不例外。
本官亲自负责孔家,你等配合将城中其余士绅商人及与孔家有关联者全部缉拿,就地斩杀。”
齐浩然拱拱手,“陈大人,曲阜城中与孔家联系密切的人很多,至少占三成,全部要杀吗?”
“杀。”
陈宝安眼神狠厉,“不破不立,这曲阜被孔家鱼肉几百上千年,不将他们一网打尽,曲阜永远都干净不了。”
“下官明白。”
接着陈宝安看向杨奇,“现在军中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
曲阜能动用的锦衣卫不到两百人,靠这点人想拿下孔家不现实,必须要有军队协助才行。
“神武军卫士八百,守备军三千,皆受末将调派。”
因为曲阜的重要性,常遇春特意调了八百神武军士兵过来,连守备军都远超其他地方。
“杨千户,明日你指挥军队控制全城,动手的时候一定要维持好秩序,切勿生乱。
另调一千军士协助本官。”
“下官遵命。”
次日一早,田刚亮,还不等曲阜百姓出门,就听外面传来高喊,“知县大人有令,今日城中戒严,所有百姓皆居于家中不得外出。
违者,视为鞑子奸细,杀无赦。”
一个个衙役在曲阜大街小巷中穿行,将命令传遍全城。
这里的百姓也不是傻子,这段时间曲阜诡异的氛围他们也能感觉出来,都知道即将发生大事。
今日突然来这一出,那就说明事到临头了。
所有人都缩在家中,甚至不敢弄出大动静,生怕引火烧身。
辰时过半,街巷中传来齐整的脚步声以及甲片碰撞声,一队队军士按照上司安排占据城中各个路口、巷道。
待准备的差不多了,陈宝安深吸一口气,带着上百锦衣卫和上千军士直奔孔府。
很快抵达,陈宝安挥挥手,军士们散开,在各级军官们带领下将孔府团团包围。
不等陈宝安下一步动作,原本紧闭的孔府大门缓缓打开,两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领着几个家仆走了出来。
“拜见这位大人,不知来衍圣公府有何事?”
陈宝安瞥了他们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说。
大手一挥,就见他身后几个锦衣卫腰间雁翎刀出鞘,快步上前,对着孔家几人就砍。
两个老者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就算真要对他们动手,也该是废话几句然后抓入大牢啊,哪有这样一句话不说直接动刀的?
面对锦衣卫刀锋,几人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倒在血泊中。
“入内,直接动手,府中所有人不管老人小孩、妇女家仆,全部抓起来拉到孔庙前,敢反抗者,直接就地斩杀。”
“是。”
锦衣卫领头,士兵紧随,朝着孔府冲去。
很快,里面就乱了起来,嘈杂的求饶、喝骂、惨叫声传到外面,陈宝安眼皮都不眨一下。
没多久,一个个孔家之人被士兵押着走出孔府。
不复以往的嚣张跋扈,哪怕一身华贵的衣袍也难掩他们的狼狈之色。
不少锦衣卫和士兵身上还有点点血迹,不用想肯定是里面有人反抗被杀了。
就连卧床的孔胤植都被人用门板抬了出来,直接送到陈宝安面前。
“大人,这就是孔胤植。”
“哦。”
陈宝安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大名鼎鼎’的‘衍圣公’,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居然能做出那般畜生之事。
还不等他仔细瞧,躺在门板上的孔胤植双目圆瞪,“大...大胆...丘八,我等乃圣人...后裔,岂容...你等丘八在此放肆。”
听得丘八二字,陈宝安下意识就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就这老家伙现在的样子,一巴掌估计能抽死他,那可就太便宜这老畜生了。
“老畜生居然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暂时还死不了,很好,希望等会被剥皮的时候能多坚持一会。
等你一身皮被扒下来,本官倒要看看你的皮有多厚,居然能对一群野人鞑子卑躬屈膝。
居然还敢称圣人后裔,孔老二的脸都被你们这些家伙丢尽了。
虽然他私德也就那样,但相比你们确实能称圣人。”
“侮辱圣人...你...该死。”
陈宝安呵呵一笑,“圣人?谁承认他是圣人了?陛下说他是孔老二,那就是孔老二,狗屁的圣人。
看看你们孔家这些人,全是光头,不是自称圣人之后嘛,圣人就是这么教你们留此衣冠发饰的吗?
真是恶心。”
“对了,有件事得让你知晓。”
陈宝安挥挥手,很快几个哭哭啼啼的孩子被押了过来。
“瞧见没,认识他们吧?”
孔胤植瞪大双眼,这几个孩子正是前些日子他交待偷偷送出去的那几个。
“他们还是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
陈宝安摇摇头,“不,他们可称不上无辜,那些因为剃发易服而死的大明百姓才是真正的无辜。
你们孔家人身上都沾染了大明百姓的鲜血,数百万亡魂就在天上看着呢,看着咱们替他们报仇。
要是放了你们孔家人,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求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一切罪责都在我。”孔胤植哀求。
反正他活不长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孔家血脉。
“不不不,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享受了孔家的好处,那罪责也不能免了。”
第451章 鸡犬不留
数百军士一起动手,速度很快,没多久孔府中所有人都被抓了出来。
当陈宝安抵达位于城中心孔庙前时,孔家所有人都已经被押着来到这里。
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等待行刑。
军士抬过来的孔胤植被捆缚在木桩上,或许是知道将死,而且是死全家,本就重病的孔胤植无精打采,头都抬不起来。
“陛下有令,曲阜孔家不修圣人仁德,率众降于鞑虏,甘为走狗,此为死罪。
今奉陛下之命,判孔家夷三族,不论老弱妇孺,皆杀。”
陈宝安说完,原本包围孔家人的那些明军军士纷纷手持长枪朝那些被捆缚的孔家人刺去。
“噗哧,噗哧。”
长枪入肉声不断响起,混杂着大量惨叫声。
鲜血四溅,周边很快就被染成血色,连孔庙的墙壁都不例外。
孔家人求生欲很强,那些被绑住手的孔家人疯狂朝着孔庙大门处冲去,似乎只要进到里面就能救他们一命。
但面对军士们手中的长枪,他们的举动无用,都被格杀在路上。
跑的最快的是孔胤植儿子孔兴燮,才十三岁,被几个忠心的家仆护着朝孔庙大门跑去。
几个忠仆用肉身帮孔兴燮挡住刺来的长枪,让他完好无损的冲到大门前。
只是不等他高兴,一个军士就追了上来,一脚将其踹倒。
扑倒在地的孔兴燮双手已经够到了门槛,映入眼中 的就是屋里那尊泥塑。
或许是激起了求生欲,孔兴燮奋力往里爬。
追上来的那个士兵狞笑着,然后用长枪在他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
孔兴燮双手扒着孔庙大门门槛,两个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尊泥塑像,死不瞑目。
似乎在疑惑里面的圣人为什么不救他。
从行刑的空地到孔庙大门不过三十几步,短短距离上堆满了 尸体。
孔胤植的头被陈宝安下令让人扶起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家亲族被屠杀,差点精神崩溃。
“嗯...嗯...额...”
他被刺激的连句完整的话都难以出口。
没多久,孔庙前就血流成河,近千孔家人被杀戮于此,尸体层层堆叠。
军士们手持长刀,开始一个个检查,确保没有遗漏。
而这时对孔胤植的刑罚也开始了,动手的是特意从南京赶来的周三洋。
对于孔家,但凡是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谁不恨?
哦,或许孔家的穿越者除外。
朱烈洹特意说了,要把孔胤植的皮扒下来好好炮制,然后就挂在孔庙中的圣人泥塑像前。
得让孔老二好好看着,他的后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所以这才让手艺最好的周三洋过来,确保没问题。
此时的孔胤植眼里早已没了光,如果不管的话,恐怕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周三洋连忙取出一瓶药水灌进孔胤植的肚子。
这是吊命的好东西,专门配合凌迟、剥皮等刑罚的,就是为了保证犯人能撑到行刑结束。
药水灌下去大约半刻钟,孔胤植情况逐渐好转,脸上都出现了不健康的潮红。
这是药水生效了,但如果不管的话,他最多也就一天的命。
不过足够了。
孔胤植望着摆弄各种刀具的周三洋,想起之前陈宝安说要剥他的皮,浑身颤抖起来,脑海里想起之前从南京传来的消息。
连不远处那些层层叠叠的是尸体都被抛在了脑后。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怕死的废物。
之前说的大义凛然,可事到临头孔胤植才发现自己很怕。
“饶了我,饶我一命。”孔胤植不断求饶。
周三洋乐呵呵说道,“别怕,你还能活很久。而且我手艺很好,前段时间剥了不少人的皮,其中的洪承畴、孙之獬你应该很熟悉吧。
好好享受,等下了地狱里和他们好好聊聊,比比谁的皮剥的最好。”
说完,周三洋手持小刀开始在孔胤植身上动手。
陈宝安看了一会,觉得无趣就离开了,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就在陈宝安对孔家动手的时候,曲阜城中那些大户人家都被一队队锦衣卫和军士上门。
不等他们反应,刀枪 就已临身。
他们身份比不上孔家,不值得特意拉到孔庙动刑,陈宝安的命令都是就地格杀。
一时间,整个曲阜城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普通百姓吓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陈宝安回到县衙,在齐浩然协助下,开始统一过问城中的清剿情况。
直到夜色降临,曲阜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具具尸体被车拉到城外,堆成一个个小山包,然后浇上火油,一把火点燃。
城外的大火烧了一晚,肉香味飘满全城。
血腥味布满全城,久久未散。
周三洋也把孔胤植的人皮摆弄好了,填充满草叶、棉絮后,一个完整的‘人’被摆在孔面塑像下面。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来拜庙。
人杀完了,接下来就是抄家时间。
而在对孔家动手的同时,北直隶、山东、山西同日动手,一家家士绅大户被杀的鸡犬不留。
北京城中,原本头投降满清的那些原大明官员也被拉到崇祯陵前集中处决。
再加上常遇春让人写的大明复兴的悼文,想必崇祯也能安息了。
山西这里,大点的商户几乎都被砍了。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那八个畜生家族在满清撤离的时候跟着他们跑去了辽东,短时间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他们能走的也就少数人,大部分亲族还留在老家。
这些人也没放过,都被夷三族夷的干干净净。
当然所谓的晋商八大家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真正的巨鳄是隐于幕后的那些家族。
例如万历年间着名大臣张四维、王崇古等人留下的家族,这些人才是山西的掌舵人。
没他们在背后撑腰,那几家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几千年下来,没有官面的人撑着,这片大地上起不来大商人。
当然光他们也不行,走私离不开军队里的人,以前山西那些边将也没少参与,例如姜镶家族。
正是有这些人隐于后面,才能让那八家做大,才能让朝廷都无法管辖。
不过现在这些人都要迎来末日,管你以前家里出过什么大官,有什么关系,都是一刀的事。
朱烈洹就是要将他们清理干净。
不只是晋商,之前清理南方的时候,更庞大的徽商、龙游商邦、洞庭商邦皆被杀的鸡犬不留。
他不想留着这些祸害往后为祸这片大地。
第452章 反应
北方大清洗引起的纷纷扰扰仅仅半个月就结束了。
得益于几十万大军镇压北方,同时省去了审判这一步骤,清洗的效率拉到最满,三月初就接近尾声。
具体杀了多少人还不知晓,但北方三省的天都是血红色。
或许是习以为常,朱烈洹仅仅是简单关注一二,就将目光放到其他事情上面。
之前的税改和宗室改革,经过二十余日商讨后,确认没问题就第一时间发布出去。
引起的风波不小,民间议论纷纷。
南京城中的酒楼、茶馆和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在讨论税改。
虽然讨论的声音大,但并没人敢在明面上说反对,更别说以往南方人最爱的游行、哭庙这种事了。
普通百姓也就是看个热闹,毕竟与他们的关系不大。
最开始有人担心商税提升后物价上涨,但很快朝廷就出台相应政策,严控各地物价。
所以百姓们不担心。
至于那些小商户,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办法,南京城中的血腥味可还没散去呢。
消息逐渐往外传播,但除了讨论的比较多,也没引起什么乱子。
显然之前的大清洗作用不是一般的大。
而对于宗室改革,那些藩王、宗室们也都松了口气。
总算尘埃落定了。
南京宗人府,大宗正桂王朱由榔、左宗正唐王、左宗人周王、右宗人邓王聚在一起。
朱由榔看向其余三人,“没人惹事吧?”
唐王摇摇头,“没有,说实话,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出乎大家的预料,大家都挺满意。”
在此之前,实际上幸存的这些宗室特别是亲王们心中一直很忐忑。
毕竟当今皇帝朱烈洹出自肃藩,与他们这些人大多都隔了至少八九代人,双方早就没了亲情。
剩下的,也就是那点稀薄的血脉联系。
更何况幸存的亲王除了桂王和唐王,其余人也都不是原来诸藩的嫡系。
大多都是原本亲王死难后,弘光、隆武二帝为了安抚宗室和天下人心从旁支中挑人册封的。
之前朱烈洹连二帝封赏的那些公侯伯都不认,他们也担心有一天这头上的王号被摘去。
特别是朱烈洹登基后,对于宗室如何安排不闻不问的态度更让他们忐忑。
现在总算有了结果,还算可以。
虽然没了封地,不能世袭,但能保下几世富贵已经不错。
更何况现在宗室也能参与朝政,想做什么都行,即使几代后沦落底层宗室甚至成为普通人,也不怕没有出路。
这待遇,比之前大明的宗室好多了。
朱由榔点点头,“那就好,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应该知晓,一定要看住那些人,千万别惹事,否则惹得陛下大怒,谁都保不住他们。”
众人连连点头。
“大宗正放心吧,咱们一定盯死他们。”周王连忙说道。
倒不是为别人的小命着想,而是担心自己被连累。
毕竟就当今陛下那......
“嗯,盯紧点,现在陛下初登基,加上战事还未结束,正值朝廷多事之秋,千万不能横生枝节。”
说完,朱由榔抬头扫视周边,确认房间内就他们四人后小声问道,“鲁王最近怎么样?”
听得鲁王二字,众人心中一凛。
鲁王现在在宗室中也算是禁忌,毕竟他之前可是当了监国。
哪怕大多地方文武都不认,仅是浙东那些人推举的,但名声毕竟传了出去,几乎天下皆知。
谁知当今陛下会不会介意?
其余这些亲王可是没染指过监国,哪怕是桂王,虽然有人推举,但也第一时间拒绝了。
因此自鲁王抵达湖广,众人都不敢轻易接触,生怕被有心人惦记。
唐王小声说道,“自从随陛下来了南京,鲁王基本都是待在府邸,很少外出。
寥寥几次外出,除了进宫朝见陛下,就是请诏前去祭拜了浙东被破时死难殉国的吉安侯王之仁、大学士张国维、大学士朱大典等,并未做其他事。
也没听说他与其余官员接触的消息,原本跟随他的属官如熊汝霖、张名振也都被陛下安排去了贵州任按察使和陕西任指挥同知。
而原属鲁王麾下的张煌言因此前收复浙江、南直隶时立有功劳,被陛下任命为巡察御史,负责巡查山西军政。
临出发之前,张煌言主动前去拜见鲁王,也被拒之门外。”
“对于如今的宗室之策,鲁王府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周王摇摇头,“那倒没有。”
“那就好。你们都注意点,千万别出现什么风言风语。”
“嗯。”
又叮嘱一番,朱由榔接着说道,“昨日陛下召本王入宫,言及尚在襄阳的那几千宗室安排。
陛下的意思是按照各人的才能、意愿安排,从军、为官、守灵等等皆可。
吏部即将派人前去核定,陛下让咱们宗人府也派人一起去,毕竟涉及宗室,咱们不能干看着。
本王现在还要忙着南京这里宗室安排,还要会同工部选址兴建王府,走不开,你们谁愿意去?”
几人相视一眼,然后周王说道,“就由本王去吧。”
“行,那就由你代表宗人府和吏部一起去,记住,你只做监督,只要吏部没有违规,就别插手,看着就好。”
“放心吧,我明白。”
说完这件事,朱由榔又说起另一件事,“陛下言,大明经历灭国之危后复立,此大喜事,当告慰天地、祖宗。
不过陛下现在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因此打算让咱们宗人府安排人代陛下前去祭祀凤阳、泗州二地的皇陵、祖陵。
祭祀完两地,还要前往北直隶祭祀天寿山皇陵,回程的时候于泰山也祭祀一番天地。
你们谁愿意?”
朱由榔看向唐王和邓王。
唐王出言,“本王去吧,南京事务繁忙,留邓王协助。”
“行,那就由你跑一趟,记住了,虽然是代陛下祭祀,但礼制不能逾越。
特别是于泰山祭祀天地的时候,万万不可疏忽,谨听礼部的人安排。”
唐王点点头,“我明白。”
他也知道祭礼的重要性,万一不小心逾越,那真是完犊子。
唐王打算回去就好好研究一番祭祀之礼,免得到时候被人下了套还不知。
第453章 四路平辽
三月初一,朱烈洹召集了内阁、户部、兵部、五军都督府在京的都督、同知、锦衣卫指挥使等人。
待人都来齐,朱烈洹说出此次开会的目的。
“自去年末息兵至今已三月有余,北征的将士们也歇息的差不多了。
而且现在北方冰雪已化,天气转暖,是时候对东虏和漠南草原鞑子发起最后一击了。
徐达,你先给在场之人介绍一番北方的军备情况。”
“是。”
徐达起身,来到一侧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着上面说道,“目前北方驻有数十万大军,其中冯胜领兵五万有余驻扎辽西,正与东虏残兵对峙于三岔河。
草原上,李文忠、马芳率骁骑四卫两万余精骑镇压漠南,另有蒙古仆从军数万。
而在关内,山西、北直隶皆驻有大军数万。
水师方面,邓子龙部驻守辽西,随时可配合冯胜对辽南发起登陆作战,山东、北直隶近海巡防营也已到位,随时可以支援。
另有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朝鲜总兵康茂才率战船五百、精兵三万奉陛下之命前往朝鲜,驱鞑虏、复属国。
按时间算,他们想必也已经抵达。
而大军停步的数月间,朝廷一直在组织人手往北方调运粮草、军械、火药,目前足以维持三十万大军征伐三月。
陛下,臣说完了。”
徐达拱拱手,回到自己座位。
等众人消化完徐达所说,朱烈洹开口,“你们觉得该怎么打?”
戚继光率先出言,“陛下,臣觉得可多路齐攻。”
“详细说来。”
“是。”
戚继光也来到舆图边指着说道,“目前我大明北方之敌就是盘踞辽东的东虏鞑子,还有科尔沁为代表的漠南残余势力。
以臣之见,此次作战当止于两地,暂时不宜继续北上。”
朱烈洹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要不要一次将漠北也扫平了?”
邓愈微微摇头,“陛下,辽东多是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光清剿东虏就会牵制大量精力。
而且漠北喀尔喀诸部此前与我大明交好,并一同扫平了漠南。
如此情况下,一旦我大明主动对漠北动手,恐惹得周边势力人人自危,特别是西北方向。
而且征伐漠北困难重重,在没做好充分准备前,贸然出兵容易出事。
因此以末将之见,短时间不宜对漠北动手。”
李善长也说道,“陛下,漠北诸部目前还算恭顺,前来朝贡的使团已在路上,还想求得陛下册封。
而且我朝大军主力被牵制在东北方向,西北方向空虚,一旦引起那里的势力人人自危,恐会让西北烽烟四起,朝廷短时间也难以调集足够的兵力前去镇压。
因此臣也觉得现在不是对漠北动手的好时机。”
其余人相继发言,基本都不赞同对漠北诸部动手。
朱烈洹其实也是一样想法,他在军略方面学习的是朱元璋的路子,倾向于稳扎稳打,很少冒险。
与其冒着北疆不靖的风险对漠北动手,还不如等两年,朝廷做好准备,到时候毕其功于一役。
“既然如此,那此次就不对漠北出兵。
对于漠北诸部即将到来的朝贡使团,礼部好生接待,再派人跑一趟漠北,安抚他们,免得引起误会。”
“是。”
在朱烈洹示意下,戚继光继续说,“陛下,论及辽东和漠南两地,主要的敌人为东虏,次要目标是漠南残部,因此主攻方向在辽东。
第一路为主攻,强攻三岔河,之后攻辽阳。
再之后兵分两路,一路主力直奔沈阳,另一路为偏师,经清河、鸦鹘关攻向赫图阿拉。
第二路由水路出发,攻辽南,随后同样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为主力,支援沈阳;另一路偏师攻向东北方向,扫平绣岩城、定辽右卫(凤凰城)等地。
第三路即为草原之兵,集中骑兵越过西喇木伦河北进,以最快的速度消灭仅剩的科尔沁几部,然后精选精锐绕道北面攻入辽东,拿下安乐州、铁岭、开原等地。
同时这一路还要防备漠北诸部 ,防止他们乘火打劫。
如果康总兵这一路已经扫平朝鲜,可令其出兵,由朝鲜入辽东,从宽甸出发,经董鄂路北进 ,攻向赫图阿拉。
另外康茂才部水师要严防辽东外海,防备倭国及郑氏海盗。
如此当能一举扫平辽东。”
朱烈洹听完,眉头微皱,“戚卿,如此分兵会不会有些冒险?”
他生怕再给他来个萨尔浒之战相似的结果。
戚继光或许是明白自家陛下的顾虑,连忙解释道,“陛下放心,如此分兵是建立在优先拿下辽阳的基础上。
目前根据情报,东虏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三岔河至辽阳一线,因此只要顺利拿下辽阳,东虏大部分兵力将被全歼。
剩下的人主力也就沈阳那点,其余地方仅有些许老弱病残,即使全部集中起来都难以伤到我大军一路。
因此不算冒险。”
傅友德也说得道,“陛下,臣也觉得可行,如此战略当能一举扫平辽东。”
朱烈洹想想也是,现在的大明不是几十年前的大明。
大明现在军队战斗力强的可怕,根本不用担心。
要是把萨尔浒之战时明军士兵换成现在的大明士兵,即使依然用杨镐的分兵策略,也能把奴儿哈只打出屎来。
放下担忧,朱烈洹点头说道,“可,大致战略就这么安排吧,具体战事交由前线将领决定。
可视战况更改,不必照搬。”
说完朱烈洹看向夏元吉,“户部后续粮草转运有没有问题?”
虽然目前前线囤积的粮草足够,但为了以防万一,还需增加储备。
而且辽东经过这一战,春耕必然被耽误,后续不管是救济汉民还是驻军所需都要从内地调运。
夏元吉拱拱手,“陛下放心,户部已从南方各省调集数百万石粮食存于松江府、扬州府等地,随时可以通过漕运河海运送往辽东河北直隶。”
“嗯。”
又与众人商议了出兵细节后,朱烈洹发令,“传旨,任命常遇春为征北大将军,赐王命旗牌,总览北伐事宜。
任命李文忠为左 副将军,统草原大军北进。
命冯胜为右副将军,统一路军。
其余人悉听节制,按略进发,一举扫灭辽东。”
第454章 平朝鲜
自平辽策略定下,大明朝廷开始急速运转。
无数信使从南京城门冲出,渡过长江后直奔北方各地,另有快船沿着海岸线直奔朝鲜。
五军都督府也调动部分南京驻军跨江北上,进驻河南、山东等地,维持地方秩序。
户部左侍郎郁新亲赴扬州,指挥粮草转运之事,一时间运河上满是漕船。
而沿海,大量海船装载粮食开始北上。
这么大动静根本瞒不住,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朝廷这是有大动作。
聪明人脑子一转,大约能猜到目标是哪里。
以现在的情况,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辽东又要打仗了。
一时间百姓们欢欣鼓舞,恨不得马上把东虏鞑子杀的干干净净。
毕竟脱离满清的邪恶统治还不到一年,大家伙还记得之前是怎么被祸害的,心中满是恨意。
一时间连之前因为大清洗引起的些许恐慌都被冲淡了不少。
而少数侥幸逃脱清洗四处躲藏追捕的败类同样心中暗恨,巴不得大明在辽东再来一次大败。
要是再复一次萨尔浒,说不得大清还能杀回来,帮他们灭了朱家屠夫。
为此,一些人蠢蠢欲动,想给朝廷使点绊子,甚至有人冒险出海意图到辽东告密。
不过锦衣卫一直严密监视各地,在确定平辽东的时候,各地明暗两面的锦衣卫都被调动起来,牢牢监控。
一些人刚有些动作露出马脚,就迎来了飞鱼服、绣春刀。
而沿海巡防营也加强巡逻,各处港口都是封锁状态,想出海的人还没离开海岸线就被抓了。
......
就在大明暗流涌动的时候,朝鲜这里却是生机勃勃,朝鲜王李倧正宴请康茂才等将领,好不欢乐。
康茂才被朱烈洹封为朝鲜总兵,于十一月底率战船五百、大军三万正式从太仓刘家港出发。
因为正处于冬季吹西北风的季节,足足耗时一个多月,于一月初才抵达。
在此之前,锦衣卫已经率先告知了李倧,因此朝鲜方面倾向大明的部分人提前做了准备。
大军抵达十余日前,驻于辽东的邓子龙就派了人伪装成倭寇袭扰了仁川都护府沿海地域。
随后李倧以防备倭寇的名义调动亲信军队控制了仁川周边。
因为之前就经常有倭寇袭扰,满清驻留朝鲜的使臣和那些亲近满清的朝鲜臣子也没在意。
等康茂才率军抵达后,就顺利完成登陆。
随即在汉城那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康茂才率军一万在李倧派的人带路下奔袭汉城。
一路上因为有李倧王令,加上明军是天朝上国的军队,根本无人敢拦,顺利抵达汉城。
城中有内应,明军顺利冲进汉城,在李倧和部分朝臣的协助下很快就控制了整个汉城。
紧接着就是喜闻乐见的大清洗发生在朝鲜。
满清派来的人和那些亲近满清的人全部被处决,抄家所获都归了明军。
稳定朝鲜中枢后,在康茂才指挥下,三万明军在数万朝鲜军配合下快速将整个朝鲜清扫了一遍。
当这一切完成后,李倧激动的面向南京跪下,梆梆梆磕了十几个响头。
就此,朝鲜再次归于大明藩属。
今日朝鲜王李倧特意宴请大明将领,意图交好。
毕竟有投降满清的前科,李倧也担心大明心中有疙瘩。
更何况现在朝鲜虽然名义上再次归属大明,但毕竟没得到大明皇帝的正式册封,名不正言不顺。
李倧和朝堂上下都很担心,生怕朝鲜落得安南一个下场,连王号都被剥夺了。
要知道就现在朝鲜的穷酸样,可就一个大明册封的‘朝鲜国王’还能对外得瑟一二。
这要是连国王名号都丢了,以后面对大海对面的小矮子可就真抬不起头了。
而康茂才作为大明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从一品大员,是能和大明皇帝说得上话的。
因此这段时间李倧隔三岔五就宴请康茂才等人,指望他们能帮朝鲜说说好话。
这次也是一样。
酒过三巡,李倧放下酒杯,然后小心的朝康茂才问道,“大将军,不知上国陛下对朝鲜接下来是何安排?”
康茂才知道他的心思,“此事唯陛下亲断,本将军也不知晓,不过你们朝鲜之前降于东虏,甚至还有朝鲜士兵随东虏入关害我汉民,恐怕......”
虽然没说恐怕什么,但懂得都懂,李倧脸色一白,陪宴的那些朝鲜大臣也面色慌乱。
要是大明真的发怒,都不需要另外调兵,就现在康茂才率领的三万人就能把朝鲜从南到北杀一遍。
“大将军,前些年我朝鲜都是迫不得已,还望能详述于皇帝陛下,饶过我等罪过。”
康茂才面露难色,“此事本将军也不好办阿。”
“还望大将军多多费心,小王必有厚报。”
仿佛是听到了厚报二字,康茂才面露笑颜,“既然这样,那本将军就替你们美言几句,不过能不能说动陛下本将军也不知晓。
为了让陛下看到你们的诚意,接下来本将出兵辽东,你们可要好好出力。
如此这般本将才好在陛下那里为你们求情。”
李倧连连点头,“大将军说的在理,为了支持上国消灭叛军,本王愿拿出二十万石粮食犒军。”
说完,李倧满脸肉痛。
现在的朝鲜经过之前几次和满清打仗战败,后面又被连续搜刮,穷的叮当响。
就这二十万石粮食,还需要他想尽办法才能抠出来。
“嗯,不错。不过本将军此次没带辅兵和民夫过来,还需你们出出力。”
“大将军放心,小王会调动最精锐的两万大军听命,另会抽五万民夫随军。”
康茂才想了想又说道,“把那两千倭人也加上。”
他说的倭人,就是之前朝鲜为了抵抗满清,因为国内军队太差,特意从倭国招募来的。
第一批早就在和满清大战的时候团灭,这是后来招募的。
毕竟满清对朝鲜不怀好意,李倧也随时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可。”李倧连连答应。
满清都快被大明灭了,这些用来抵抗满清的倭人留着也没大用,甚至还有可能造成隐患。
而且现在朝鲜归于大明之下,也不适合继续留着这些倭人了。
因此将他们交给大明是最好的选择。
双方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一时间宴席上各个都喜笑颜开。
第455章 危境中的郑家
平灭朝鲜境内亲近东虏的反抗势力后,康茂才就调动了一万大军和两万朝鲜军进抵义州,在此打造船只,积蓄粮草,随时准备渡江。
义州对面的九连城,仅有十几个满清老弱病残驻守。
面对大军压境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向后方求援,可惜一直没有回应。
剩下的两万大军,其中一万随康茂才镇压汉城,稳定朝鲜局势。
另一万大军分散驻扎在各个港口,配合水师严守沿海。
康茂才可没忘记,朱烈洹给他的任务之一就是看住郑家。
主要是担心郑家船队在大战的时候骚扰辽东沿海,特别是后勤补给船。
也就是现在朝廷主要目标在辽东和草原,不应节外生枝,否则他都准备杀进倭国了。
大明水师和数万大军抵达朝鲜,消息瞒不住,不仅满清知道,距离很近的倭国也知晓。
但最不安的不是满清和倭国, 而是躲在平户藩的郑芝龙。
平户藩,作为前几十年倭国唯一的荷兰贸易港,从而异常繁荣。
但自从德川幕府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闭关锁国’政策发布,加之原本位于此处的荷兰商馆于数年前被搬到长崎,导致平户藩日渐没落。
街面上,再也不复前些年人流重重的景象,海港中,更是难见商船抵达。
平户藩繁华之地,一座大明风格的院落坐落于此,上有二字,郑府。
大门前,两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腰挎长刀,眼神锐利的盯着那些破落武士。
府邸内,郑芝龙召集了郑氏所有高层。
“郑彩,海对面有没有动静?”
“大哥,根据探查,那些大明水师只是在朝鲜沿海巡逻,并没有靠近倭国这边。”
“朝鲜国内是什么情况?”
“大明数万大军登陆,已经扫平了朝鲜境内的鞑子,目前大军三分,一路在义州,一路在汉城,还有一路在沿海。”
郑森眉头一皱,“大明这是要对鞑子发起最后一击了?”
郑彩点点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
郑芝龙问道,“你们觉得东虏鞑子能撑过这一劫吗?”
众人尽皆摇摇头,显然都不看好。
郑彩直接说道,“大哥,根据各处传来的消息,不算朝鲜这里,光辽西就有大明军队七八万,北直隶更多。
如此多大军兵临城下,就现在被打残的东虏鞑子根本不可能守住。
恐怕要不了多久,大明平定辽东的消息就会传来。”
郑芝龙神色难看。
此时的他心中已经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那么轻易放弃隆武帝。
早知道东虏鞑子这么不经打,他何必两面三刀,跟着大明一直走下去不就好了。
朱烈洹连大顺那些反贼都能容得下,想必也能容下他们郑家。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现在的他还是大明国公,而不是犹如丧家之犬般躲在倭国。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当他抛弃隆武帝后,大明就没了他的生存之地。
更别说他后面还联合西夷帮满清攻打大明,更是彻底斩断了回归大明的一丝可能性。
虽然名义上施福是郑氏叛徒,但具体如何大家都清楚。
如果是其他皇帝,或许还有可能糊弄过去。
但以现在大明皇帝朱烈洹的性子,绝无可能。
“唉。”
郑芝龙叹了口气,“你们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说。
良久,郑森开口,“父亲,咱们当务之急还是打通贸易线。”
现在郑家手下水陆加起来养了好几万人,还有数量巨大的船只需要维护,每日耗费巨大。
虽然郑家家底丰厚,但一直没有进项也撑不了几年。
郑芝龙很无奈,“打通贸易线,何其之难?
现在通往南洋的海路被封锁,大明那些战力强悍的战船将路线堵的死死的,除非击败他们,否则根本过不去。
但想击败大明水师,基本没可能。
之前西夷和咱们那么巨大的船队都被大明水师秋风扫落叶般解决,光靠咱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大明的消息你们想必也知道,以往那些大海商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咱们的供货商也是同样的下场。
加之大明也开始‘闭关锁国’,即使能击败大明水师联通南洋,咱们也没有货物进行交易。”
众人唉声叹气,情势很差,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像是想到了什么,郑芝龙说道,“之前平户藩藩主松浦隆信派人通知我,大明派人去了江户见幕府将军,其为了什么并不难猜。”
“难道是因为咱们?”郑森惊叫。
郑芝龙点点头,“或许有警告德川幕府,让他们老实一点的原因,免得干扰明军在辽东的战事。
但更多的,想必还是因为咱们。
或许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迎来被驱逐的命令,甚至是军队。”
郑家虽然被赶出大明,但势力依然庞大,随时能调动几万大军。
就这实力,在倭国没几个势力能比得上。
作为外来势力,严重威胁了幕府统治,德川家光生怕郑家联合松浦隆信发起倒幕战争。
毕竟因为荷兰商馆之事,幕府与平户藩的关系很差。
万一真起了战争,恐怕倭国有可能再回战国时代。
因此德川家光对平户藩和郑家很警惕,不仅多次派人过来让松浦隆信驱逐郑家,还调集大军至附近,随时做好了战争准备。
之前由于郑家势大,加上其余藩国态度不明,德川家光一时间不敢动手。
但如果有了大明的命令,情况就不一样了。
自从万历年间被暴揍一顿后,倭国原本升起的野心再次被打压下去,同时又想起来被天朝上国支配的恐惧。
因此面对大明,倭国又成了那个卑躬屈膝的矮子。
只要大明皇帝真有命令,那些藩国很大可能迎合德川家光出兵。
一方面是害怕大明皇帝问罪,一面是郑家本就是个诱人的桃子。
郑家的富裕谁人不知,只要有机会,都想分杯羹。
甚至到时候,连作为姻亲的藩主松浦隆信都有可能改变态度。
郑芝龙一直担心的就是发生这种情况。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听闻郑芝龙诉说后,也知道了目前郑氏的处境。
“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第456章 出路
“倭国咱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否则一个不好咱们所有人都得埋骨这里。”
如果不是到了绝境,郑芝龙也不想离开倭国。
这里是除了大明之外他最熟悉的地方,再被赶离,就真成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了。
但没办法,不离开迟早是死。
出去拼一拼,或许还能找条出路。
郑彩连忙问道,“大哥,咱们离开倭国去哪里?南洋吗?”
遍及周边,除了南洋他们基本想不到其他地方。
郑芝龙摇摇头,“南洋不可去。”
“为何?”郑森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现在就南洋适合。
“以往咱们没少和那些西夷打仗,大家之前都有仇,之前还能共存,那是因为有利益。
那些西夷为了赚钱,离不开咱们郑家。
但现在呢?没了贸易后咱们郑家对他们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甚至还会威胁他们对南洋的统治,你们觉得他们会欢迎咱们吗?”
“那就打,以前又不是没打过,直接动兵抢下一块地盘。”
郑芝龙还是摇摇头,“不可。”
“为何?又不是打不过。”
众人不解,虽然那些西夷船坚炮利,但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打,如果倾尽全力,当然能打过,可之后呢?
以前咱们能放开了和西夷打,那是因为背靠大明,船损失了就造,人死了就招募。
可现在呢?离开了大明,咱们没了靠山,船损失了没法补充,人损失了也没法补充。
即使一时能击败西夷,但对方必然不甘心,后面肯定要一直打仗。
这么损失下去,要不了多久咱们郑氏就得消失在世上。”
众人哑口无言,这才想起他们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郑芝龙还有话没说,那就是他觉得即使能立足南洋后面也不会安稳。
以大明现在那个皇帝的性子,会放过那些有仇的西夷吗?
恐怕要不了多久大明水师就会杀到南洋。
不过现在大家伙心气够低了,郑芝龙也不想继续说出来打击他们。
“大哥,那您说咱们离开倭国去哪里?”郑彩问道。
郑芝龙意有所指的问道,“还记得那些西夷说过的东面那个巨大的陆地吗?”
“您说的是大吕宋(西班牙)在大洋另一面那个什么殖民地吗?”郑彩想了起来,连忙说道。
郑芝龙点点头,“没错,以前大吕宋的人说过,他们在大东洋另一面发现了一个不比大明小的陆地,上面的土着实力很弱。
而且那边很富裕,金银遍地。
我再三思索,或许那里才是咱们的出路。”
郑森也想起了郑芝龙所说的地方,“可是要去那边需要跨越茫茫大海,咱们没有具体航路,太危险了。
而且那边是大吕宋的地盘,咱们过去不还是得和他们打仗吗?”
“没有航路又如何,那些西夷能找到航路,难得咱们不行吗?”
郑芝龙此时好似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颗被奢靡生活差点磨灭的冒险之心又跳动起来。
“而且那边现在就大吕宋一国,咱们能对付,不像南洋那边有西夷好几个国度。
更何况那边陆地巨大,大吕宋也就占据了沿海几个据点,能不能遇到还是两说。”
郑芝龙盯着众人,“你们是何想法?我承认此举很冒险,因此去不去随你们,不强求。”
众人面面相觑。
跟着郑芝龙前路迷茫,或许哪天就死在了大海上。
但也有可能找到一个新路。
而留在原地,几乎难以活命。
很快,众人都表态愿意跟着郑芝龙拼一把。
郑芝龙脸上难得挂上笑容,“好,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尽快出发,多留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郑彩,你带人整合船队,检查船只,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我会想办法通过松浦隆信弄到足够的补给。”
“是。”
郑氏众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幕府所在地,德川家光恭敬的将几个大明打扮的人迎了进去。
这几人正是康茂才派来的人,领头的是礼部一个员外郎陈献。
“哈哈,能迎来上国使者,真是让倭国蓬荜生辉啊。”
陈献面无表情坐在上首,看向德川家光,“德川将军,本官此次前来,乃奉上命前来问问你,为何倭国要收留我大明叛徒郑芝龙。
倭国这是想和我大明作对吗?想试试我大明的刀锋利否?”
德川家光连忙用流利的大明官话解释,“还望上使知晓,此事本将军也很无奈,在下也是在郑家进驻平户藩之后才知晓的这件事。
此前数次派人催促平户藩主松浦隆信驱逐郑家,但一直没得回应。
为了帮上国消灭叛徒,本将军已经调派大军驻扎在平户周边,但郑家实力雄厚,光靠幕府的实力难以拿下。
而我倭国其余藩国......
本将军也没办法。”
“此为真?”
德川家光连连点头,“为真,不敢欺瞒上使。”
陈献脸上这才好看一点,“如此说来也不能全怪你们。”
“多谢上使体谅。”
“既然这样,那不如德川将军派人通知倭国各藩,告诉他们,灭了郑家是我大明的意思。如果有人不从,我大明天兵随时能跨海而来。”
德川家光吓得满头大汗。
大明内部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消息,知道现在大明已经基本 解决了外敌,百万精锐大军即将腾出手来。
更有海上那支无敌舰队,不可抵挡。
一旦大明皇帝真发怒,要对倭国动手,他们拿什么抵挡?
“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德川家光心中下定决心。
他没有之前丰臣秀吉那般野心,只想守着倭国当个土皇帝,可不想招惹不可战胜的大明。
“上使放心,本将军马上就派人通知各藩调集大军,不日就将剿灭郑家。”
“很好。”
当日,几十匹矮马冲出江户,朝着各处藩国奔去。
没多久,倭国大部分藩主都知道了大明使者到来的消息。
面对德川家光的命令,各藩也不敢怠慢,生怕大明天兵压境。
很快,十几万大军被凑出来,浩浩荡荡开往平户。
郑家得到消息后,加快了动作,在大军抵达前就出海跑了。
恼羞成怒的德川家光搂草打兔子,没打到郑家,顺势以勾结大明叛徒的罪名将平户藩给平了。
既是削减自己的政敌,又能给大明一个交代。
松浦隆信死不瞑目。
第457章 乱成一团的满清
三月十五日,朱烈洹的圣旨抵达顺天府。
常遇春接旨后,立刻将命令传到各地,同时本人亲率两万大军越过山海关进入辽西。
三月二十三日,三岔河西岸旌旗招展,马嘶人沸,一副大战将起的态势。
中军大帐中,冯胜高坐上首,众将林立两侧。
“诸位,陛下诏令,命常遇春为征北大将军,统帅大军向鞑子发起最后一击。
本将为右副将军,任务是统帅辽西大军跨过三岔河,击溃鞑子主力。
尔等当皆用全力,扫平辽东,建立不世功勋。”
“我等谨遵号令。”
众将声音激昂,面色激动,显然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好。”
调动好众将士气后,冯胜说道,“现在鞑子的情况是,三岔河以东至辽阳这段距离布置有鞑子主力。
其中真正的军队大约六万人左右,还有数千包衣。
具体的布置是,其中数千人沿三岔河布防于东昌堡、牛庄驿、娘娘宫等地。
鞑子主力主要布置在海州卫和辽阳,其中海州卫约有四万,剩余的驻守辽阳。
可明白?”
“明白。”
冯胜点点头继续说道,“按照陛下和五军都督府制定的计划,咱们辽西大军要分成两路,其中一路为主力,由本将亲自率领。
强渡三岔河,然后直击海州、辽阳,扑灭鞑子主力,最后兵围沈阳。
另外一路以邓子龙将军的水师为主力,带上部分战兵从海上攻击辽南。
此时辽南空虚,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那里。”
“是。”邓子龙连忙领命。
“好,都去准备吧,四月初一正式动手。”
......
明军开始大规模调动瞒不过河对面,身在海州卫的济尔哈朗很快就得到消息。
“唉,看来大明又要发动进攻了,我大清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战了。”
济尔哈朗很清楚,一旦战败,就代表大清将被大明抹去,连退回老寨的希望都没有。
事实上之前几个月时间,济尔哈朗曾经建议退回老寨,但直接被顺治、布木布泰、豪格等人一致否决了。
还是那句话,习惯了外面的好生活,没人想继续回深山老林当野人。
不仅是顺治、豪格等人,就连下面的普通旗人也不愿意。
这种情况下,济尔哈朗也没好办法,只能尽力一战。
但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明,济尔哈朗一点信心都没有。
现在整个大清的兵力,即使把那些老弱病残都算上,加上这几个月疯狂抓捕野女真凑数,连十万都不到。
而这其中那些老弱病残就是凑数的,那些野女真虽然凶悍,但没经过训练,战力堪忧。
再加上绿营兵们有些出工不出力,能打的连一半都不到。
此时济尔哈朗手下真正能打的也就八旗兵两万余人,这是满蒙汉八旗全部加起来的数字。
但让济尔哈朗发愁的是,其中的蒙八旗明显起了其他心思,恐怕是受到了草原影响。
迟迟无法得到支援,科尔沁也快和满清撕破脸皮了。
就算是满八旗都不可信,其中原本归属海西女真的人同样起了心思,甚至影响到了野女真出身的人,最近军中暗流涌动。
遍数下来,济尔哈朗发现最值得信任的居然是那几千汉八旗。
或许是上了大明的必杀名单,让这些家伙没了退路,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气势。
就现在满清军中这情况,如何和明军打?
以前全盛时期、兵力占优的时候都打不过明军,更别说现在内患不断的清军了。
无奈的济尔哈朗多次向沈阳上奏,希望能派兵支援,但沈阳现在剩下的兵力不多,都是两方的命根子。
不管是顺治还是豪格都不愿意出兵,哪怕大明随时会兵临城下。
济尔哈朗这段时间头发全白了,心累。
以前他们还曾嘲笑过大明内斗的厉害,结果现在他们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无奈的济尔哈朗也只能以现有的实力布防,希望能挡住明军。
其中主战场被他选在了海州卫这里。
至于为何不死守三岔河?
济尔 哈朗也没办法,在没有水师协助的情况下,根本扛不住明军水师攻击。
因此 他挑了几千体弱的绿营兵放在三岔河边,不指望他们能挡住明军,只要能让他有个反应时间即可。
“唉。”济尔哈朗长叹一口气。
没有其他办法的他只能派人回沈阳报信,继续求援。
然后他起身来到城外,开始检查工事。
这几个月,海州卫外面几乎成了大工地,连绵的工事竖起,也给了济尔哈朗一点点战胜明军的信心。
明军异动的消息没两日就送到沈阳,一时间原本还在斗得不亦乐乎的双方也暂时停了下来。
“诸位,明军异动,恐怕大战不远了。郑亲王又派人过来,希望能出兵支援前线,如何?”
顺治坐在山寨的龙椅上,努力绷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然后按照布木布泰教导的话开始发问。
作为此时顺治一方智囊的范文程率先开口,“陛下,现在前线情况不好,光靠郑亲王恐怕难挡明军。
如果想挡住明军,确实要派军支援,但现在咱们能动用的兵力不多,一旦派出去沈阳就空虚了。
关键肃亲王是何态度还不知?陛下派兵支援的前提条件必须是肃亲王同样调兵。
否则......”
虽然范文程没说完,但众人也知道他的意思。
“但是不派兵,恐难抵挡明军?而且朕是大清皇帝,值此危难之际,如果不出兵恐引来臣民非议。
一旦伤了军心,朕恐两黄旗也倒向豪格。”
范文程想了想说道,“陛下可下旨,命令肃亲王豪格亲率镶蓝旗马步兵支援郑亲王。
如果肃亲王领命自然最好,不仅能缓解郑亲王的压力,其离开后陛下还能趁机掌控沈阳,连倒向肃亲王的那些镶黄旗都有机会拉回来。
而要是肃亲王不听号令,那其他人也怪不得陛下。”
顺治连连点头,“好主意,朕这就下旨。”
很快,一封圣旨送到肃亲王府,豪格简单看过后就把他当垃圾丢在一边。
他才不会中计。
至于前线的济尔哈朗怎么办,豪格管不着。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斗倒布木布泰那个老娘们和顺治这个小皇帝。
第458章 渡三岔河
三月二十八,随着距离进攻时间越来越近,明军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将河对岸那些绿营兵压得喘不过气。
牛庄驿,近千绿营兵驻守此处,不过此时这里的情况不太好。
下午,酉时初,牛庄驿准时开饭。
每人一个还没有巴掌大的面饼,加上一碗野菜汤,很是寒碜。
没办法,虽然之前满清撤退时从关内带了不少物资,但这段时间耗费更大。
加上因为战事今年春耕必然要被耽误,他们得省着点用才行。
八旗兵们吃的当然比这好,就连留在海州的绿营兵都比这好上不少,至少能填饱肚子。
牛庄驿的绿营兵算是弃子,怎么可能给他们多好的待遇。
因此伙食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或许是饿的急眼了,一个绿营兵刚拿到伙食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面饼咬了一大口,可才刚咀嚼两口,就面露痛苦的吐出来。
“该死,这到底是面饼还是石头饼。”
那个绿营兵由于咀嚼的太用力,嘴里都冒了血。
地上,除了吐出来的面饼,还有一颗牙。
他连忙将剩下的面饼掰碎,只见不到巴掌大的面饼里稀稀拉拉找出来近二十颗石子。
舔了一口,一股土味。
气的这个绿营兵一把将面饼扔在地上,“这还是给人吃的吗?里面一半是石头,剩下一半还是掺了土的,给狗狗都不吃。”
其他人见此,连忙检查自己的面饼,结果都是一样。
顿时间军营中唉声叹气,连日下来积攒的怒气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总兵柏永馥在军营中走了一圈,然后神色难看的回到住所。
“还剩多少粮食?”柏永馥叫来管理辎重的军官问道。
“大人,就这种掺了石头、土块的面,以今日的量也顶多能撑十来天。”
“后方的消息呢?海州那里有没有说何时能将新的粮食送上来?”柏永馥连忙问道。
“一直在推脱,只说半月之内肯定会送到。”
柏永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面色惨然。
他又不是傻子,很轻易就能猜到他们这是被抛弃了。
既然已经抛弃,自然不会浪费粮食到他们身上。
那个军官看房间内没有其他人,小声说道,“大人,咱们恐怕得想想后路了。”
柏永馥瞥了他一眼,“本将当然知道,但现在又能有什么后路?咱们被抛弃了,对面就是恨不得吃了咱们的明军,还能去哪?
只能在这等死了。”
“大人,末将或许有条出路。”
柏永馥来了兴趣,“快说说。”
“投降明军。”
柏永馥顿时意兴阑珊,“本将想过,可不能选啊。投降明军,那些普通士兵或许没事,卖几年力气就能回家。
可咱们这些将领不一样啊,大明内部搞的大清洗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投降即使不会被立刻处死也难逃秋后算账。”
“大人,如果小人能保证没事呢?”
“哦?”
柏永馥眼睛立刻锐利起来,豁然起身,“你和对面有联系?”
“大人为何这么说?”
“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
那个军官也没否认,“大人觉得如何?”
柏永馥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跟了本将几年,我自以为了解你,没想到还是想多了。你什么时候和对面联系上的?”
“就在咱们从关内撤离的时候,有锦衣卫找上门,然后就成了他们的人。”
“他们给了什么条件让你轻易投降?”
军官耸耸肩,“没什么,只是他们说会关照末将在关内的老娘和妻儿,保证他们的安全且衣食无忧。”
“怪不得。”
柏永馥坐回椅子上,脸色变幻异常。
后勤军官也没急着追问,好生的坐在旁边椅子上,还给自己倒了杯茶。
良久,柏永馥突然问道,“你真能保证我的安全,且不会被秋后算账?”
“大人您随刘泽清投靠鞑子后,一直待在京翼一带,既没有参与于大明的战事,又没屠戮百姓,身上罪责不算重。
只要投降,末将能保证您的性命无忧。
不过官是做不成了,怕是富翁都难,大概是回老家种地为生。”
柏永馥神色几番变化,良久才慢慢出言,“那就这样吧,你去将其他人叫进来。”
种地就种地吧,活着就好。
见柏永馥愿意投降,那个军官脸上也是一喜。
“又立一功。”
他快速跑出去,很快带着五六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算是此时牛庄驿的主要将领,对于柏永馥突然召见也是不知为何。
见人都来齐了,柏永馥也没耽搁,将他们现在的处境分析一遍,然后直言自己打算投降。
几人先是一愣,然后连连表示同意。
他们也不想死。
确认几人没有二五仔后,柏永馥于大营中召集全部士兵,将目的说出来。
结果没一个有异议的。
既然都决定了,柏永馥立刻让那个军官渡河联络明军。
次日一早,冯胜收到消息。
“没想到现在还有好消息,不错。”
虽然对面挡不住己方之后的攻伐,但毕竟是渡河作战,能轻松点肯定是好事,能少不少伤亡。
当日上午,数百明军就乘船渡河。
虽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战机瞬息万变,现在有机会拿下清军三岔河防线,冯胜自然不会放过。
柏永馥既然打算投降,自然将士兵都收到牛庄驿外等着,且解除了武器、甲胄。
因此明军没遇到任何阻碍就顺利渡过三岔河,接管了牛庄驿。
接着,柏永馥亲自带着明军赶往东昌堡。
一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上明军的威慑,东昌堡清军也顺利出降。
就此,三岔河防线顿时向明军敞开了大门。
三月三十日,明军大举渡河。
渡河后,冯胜没急着朝海州进发,而是先扫荡外围。
先派骑兵奔袭娘娘宫,迫使那里的清军投降。
然后数千步卒南下,将梁房口关、耀州驿、塔山铺等地全部拿下,随后向东拿下析木城。
又令李过率军一万顺浑河北上,先占东胜堡,接着拿下古城屯,最终大军直抵鞍山驿,切断了海州卫和辽阳的联系。
就此,海州外围被明军团团包围。
第459章 亡命鸳鸯
三月三十一日,清理了海州卫外围后,明军从西、南两面大举朝海州卫推进。
济尔哈朗明白现在与明军野战就是找死,于是全力收缩兵力至城下,意图背靠工事与城防防御。
双方都很谨慎,还未正式交手。
反倒是占据鞍山驿的李过部率先和清军打了起来。
目前清军的防御体系是海州卫和辽阳,两城相互串联。
一旦明军攻击海州卫,辽阳清军可出兵突袭,骚扰明军,甚至有机会里应外合大败明军。
而连接两城最重要的据点,就是鞍山驿。
之前济尔哈朗为了保住鞍山驿,安排了两千余军队驻守,其中包括三百满洲正红旗八旗兵,剩下的都是绿营。
原本觉得这么多人守卫小小的鞍山驿绰绰有余,且一旦打起来,不管是海州卫还是辽阳都能支援。
济尔哈朗觉得没问题。
谁能想到李过率领的明军还未兵临城下,城中的绿营兵就先暴起,突然将八旗兵包围进行围杀。
因为太过突然,八旗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上百人后靠着官衙艰难抵挡。
绿营兵久攻不下,直接将城墙上原本用来抵挡明军的火炮拉了下来,一顿狂轰滥炸,八旗兵和官衙都完了。
等李过率领的明军抵达,等着他的就是城门大开的鞍山驿。
一问才知道,驻守鞍山驿的绿营兵游击居然也早就被锦衣卫收买了。
顺利拿下鞍山驿这座不大却非常重要的堡垒后,李过派四千人攻向西北方向的长宁堡、长定堡,意图拿下这里威胁辽阳的侧翼。
同时亲率四千大军继续东进,准备攻下甜水站堡、连山关,彻底封锁海州卫和辽阳的联系。
再抢占安平山,从这里威胁辽阳右翼。
午时,抵达长宁堡不久的明军正在吃午饭。
一锅锅羊肉汤炖的鲜亮,加上咸菜、大饼,一众明军在城外吃的津津有味。
溢满天空的肉香飘进长宁堡,让堡墙上防守的清军直咽唾沫。
因为海州卫那里压力最大,济尔哈朗将八旗兵主力都放到了那里。
辽阳虽然有两万军队,但大多都是老弱病残和新抓的兵丁,真正的主力就那四千蒙八旗骑兵。
长宁堡驻守的乃是辽阳分出来的几百包衣、两三百新抓的野女真,真正算得上军队的也就几十个八旗兵。
这几个月,那些八旗兵伙食还能保证,偶尔还能沾点荤腥,其他人就难了。
掺了沙子、土块的大饼能填饱肚子已经不错,肉那是一点都没有。
因此现在闻到明军那里传来的肉香,差点让这帮人流口水,就连那些八旗兵都是如此。
负责长宁堡的牛录额真尔康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再看明军短时间没有进攻的可能,交待一番后,大步回到堡内住所。
此时这里同样有肉香传出。
作为军将,待遇自然不同。
看到尔康回来,正在炖肉的一个年轻女子立刻起身,“肉快好了,要卸甲吗?”
嗯,也就突出一个年轻了,那张大饼脸怎么看都说不上好看。
尔康看向女子,好似看到了西施,眼神温柔,“紫薇,马上就要打仗了,甲不能卸。”
女子也就是紫薇脸色露出些许担忧,“能赢吗?”
尔康郑重的点点头,“当然,这辽东是我们满洲人的天下,区区明狗不足为惧。”
“可之前...”
“那是在内地,咱们不熟悉,中了明狗的诡计方才败北。可怜尔泰那么年轻,居然埋骨西北,我这次一定要为他报仇。”
他口中的尔泰就是当初满清的嘉峪关守将,属于是朱烈洹崛起路上第一个略微带来点麻烦的绊脚石。
而尔康,则是尔泰的哥哥,能力比不上弟弟,靠着关系才混了个牛录额真。
现在满清将领损失的厉害,快没人能用了,只能把他提拔起来负责镇守长宁堡。
但尔康一直不觉得自己差,只当自己怀才不遇,这次定要击溃明军,向世人证明自己的通天能力。
紫薇听着尔康的豪言壮语,眼里差点冒出小星星,那张大饼脸挤出一个自认柔美的笑容,“嗯,你是最棒的,你一定能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将军。”
尔康一把抓住紫薇的手,“好,咱们先吃饭。”
“嗯。”
两人你侬我侬的你一口、我一口,丝毫看不出来即将迎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当是在度假呢。
填饱肚子后,尔康抹抹嘴,豁然起身,温声说道,“紫薇,你好好在这休息,等着为夫的好消息吧,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大将军夫人。”
“嗯,你一定可以的。”
尔康一撩甲裙,大步往外,“我先走了。”
当尔康来到城墙上时,城外的明军也吃好午饭,正在做攻城前的最后准备。
未时,明军正式发起进攻,首先动手的必然是炮手。
这也是明军现在打仗的习惯,火炮先行,朱烈洹给军中配备的茫茫多火炮可不是摆设。
“砰砰砰。”
天空中,一颗颗黑点朝长宁堡飞来,然后砸在城墙上。
虽然没有轰夷大炮,但重型弗朗机的威力也不差,年久失修的长宁堡也不是啥坚城。
炮弹砸在城墙上,一阵震动,甚至有的守军被震趴下。
包衣们还好,见识过火炮,缩在垛墙后祈祷。
而那些野女真们第一次被如此密集的火炮猛轰,在城墙上乱成一团。
尔康大声嘶吼,努力稳住那些野女真。
很快,第二轮炮弹来袭。
就在尔康刚将一个趴在地上的野女真揪起来时,呼啸声临近耳边。
尔康微微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距离他不到二十步的铁弹。
炮弹速度太快,神色大惊的尔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砸在他的头上。
一代“未来名将”就此殒命。
或许是不想让他路上孤单,一颗弗朗机炮弹飞跃城墙,然后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了正在喝茶等尔康好消息的紫薇头上。
于是未来的“大将军夫人”追寻夫君的脚步而去。
好一对情意深重的鸳鸯。
眼看尔康这个主将头被砸成了烂西瓜,本就是乌合之众的守军顿时崩溃,哭着喊着朝城下狂奔。
很快城墙上不见一人。
明军顺势攻击,没费力气就杀入城中,将里面屠了个鸡犬不留。
第460章 人心涣散
轻松拿下长宁堡后,留下几百人驻守,剩下的明军直奔距离不远的长定堡。
不过此时辽阳清军已经反应过来,等明军抵达长定堡后不过半刻钟,两千蒙八旗骑兵从辽阳赶至。
忌惮骑兵偷袭,加上临近天黑,明军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长定堡外扎下大营。
清军骑兵同样不敢冲击阵型完整的明军,也没有入城,而是在明军数里外扎营,意图牵制住明军。
当晚,明军主将王文耀召集大小将官商议对策。
王文耀本与李自成同属最初义军头领不沾泥手下,不沾泥死后,李自成成了首领,王文耀成为其部下。
清军入关后,顺军接连惨败后放弃陕西,王文耀没有离开,而是退入大山中率领小部分人坚持抵抗。
直到朱烈洹率明军全取陕西,他才带人从山中出来,归于明军。
起初被安排在庆阳任守备军将领,后来整编大顺军的时候,朱烈洹将其放到了李过的十一卫,担任指挥佥事。
去年大战积累功勋无数,升指挥同知。
此次随军出征,李过将拿下长宁、长定二堡的任务交给了他。
“诸位,长定堡近在眼前,本欲一鼓作气拿下,可现在鞑子来了两三千骑兵,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一个千户起身,“以末将看根本不用怕,给我两千人,必能一鼓作气击溃那些骑兵。”
虽然是以步击骑,但这个千户一点没怕。
他是朱烈洹召唤之人,出自明初,以步击骑是他们的强项。
王文耀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人家又不是傻子,不跟你硬碰硬怎么办?”
步兵面对骑兵,最怕的不是骑兵冲阵,而是骑兵绕而不冲,就远远的用速度、弓箭骚扰你,这是最烦的。
现在清军都被明军打怕了,想让他们硬碰硬很难。
另一个千户说道,“咱们可集中兵力在一面,以三千大军列阵护住后方及两翼,防备骑兵。
剩下的人攻城,足矣。”
“不错,根据锦衣卫情报,长定堡中的守军都是老弱病残和乌合之众,战力薄弱,千人足以拿下。”
王文耀点点头,“可,那就这么办吧。另外让那三千辅兵也拿起武器准备作战。”
他这一路说是四千人,但总人数不止这点。
而是正规军就四千人,还有三千辅兵,号称三万大军。
辅兵虽然比不上正规军,但也算久经训练,关键时刻也能上战场且战力不差。
次日一早,明军吃饱喝足就大举出营,在长定堡东面摆开阵型。
距离堡墙一里左右的地方,二三十门大小弗朗机一字排开,千余明军待命。
而在他们后面和两翼,三千明军分成三个千人阵将攻城队伍牢牢护住。
两千辅兵也拿着武器填补空缺的地方,保证那些骑兵无法干扰到正面。
很快,隆隆炮响震动天地,炮弹不要钱般朝城墙砸去。
守军被打的哭爹喊娘,也就是守将没有像尔康那般暴毙,短时间还能坚持。
距离明军两里开外,两千蒙八旗列阵在此,战马嘶鸣声连炮声都难以压制。
统帅这些蒙八旗的是蒙正红旗固山额真恩格图,努尔哈赤时期留下来的老将。
本来他该死在今年讨伐金声恒的战事中,但现在天下形势大变,他没了南下征战的机会。
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保住一条小命。
此次外出支援长定堡是他主动请缨,倒不是对大清有多忠心,而是觉得留在辽阳就是死路一条,出来或许还能找找出路。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事实上满清内部早已人心涣散。
几乎都不觉得满清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哪怕是济尔哈朗、豪格等人也觉得希望渺茫。
豪格之所以要在这时候和顺治争,不过是想死前尝尝皇帝的滋味罢了。
恩格图也觉得满清要完,他不愿意陪葬,想求一条活路。
留在满清死路一条,明军对他们这些入了八旗的人也是赶尽杀绝的态度。
第一次,恩格图觉得入了八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看看草原上那些蒙古人,投降后屁事没有。
有人提议退往漠南草原,也被恩格图否决。
或许底层士兵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现在漠南草原是什么情况,搞不好比满清还要提前一步完蛋。
数来数去,也就逃往漠北还有机会活下去。
恩格图这次主动请缨,就是打算趁机逃走。
至于留在沈阳的儿子,直接被他放弃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身的时候,恩格图还在等,等辽阳剩下的大军被牵制的不能动。
想必也不远了,毕竟他之前就得知有另一路明军奔向甜水站堡。
只要镇守辽阳的喀尔楚浑不想被断了和海州卫的联系,必然要派兵救援。
到时候,辽阳骑兵尽出,他再跑路就没人能拦着了。
因此看着不远处的明军对长定堡发起进攻,恩格图一直按兵不动,城中派人 出来求援也被他三言两语打发。
甚至为了不引起明军的误会,还主动退了两里,让王文耀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军炮击一会,就扛着云梯对城墙发起强攻。
堡墙上被火炮轰的都站不住脚,加上守军战力太差,明军轻易就冲上城墙。
没多久,明军已经快将守军赶下城墙了。
到了这一步,两千蒙八旗还是一动不动,搞得王文耀差点把对方当成了友军。
又过了一会,数骑从远处冲到恩格图面前,“大人,辽阳骑兵一早就离城向着甜水站堡而去。”
“好。”
恩格图大喜,总算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一点没耽搁,他立刻带人掉头就跑。
王文耀一开始还以为对面是想搞什么阴谋,打起精神守了一个时辰,连长定堡都被打下来了还是不见骑兵的踪影。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
另一边,恩格图带着人一路狂奔,先是直奔北面,沿途经过黄泥哇、长安堡、王大人屯等地,轻松绕过辽阳城。
又一路经过虎皮驿、奉集堡,结果等他抵达抚顺所时,竟然意外遇到了两千骑兵。
一开始恩格图还以为对方是来拦截自己的,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等靠近才发现居然是从辽阳离开支援甜水站堡的那两千骑兵。
恩格图和对面将领一交流,这才知道双方打的是一个主意。
那还有啥好说的,合兵一起跑吧。
第461章 改变
王文耀这边,因为骑兵跑了,顺利拿下长定堡。
另一边,李过甚至都没看到蒙古骑兵的踪影。
他先率军抵达甜水站堡,这里同样有千余人驻守,且没有投降。
李过也没惯着他们,集中几十门火炮就对着堡墙猛轰,打的守军在城墙上根本站不住脚。
明军趁机在火炮掩护下强攻,顺利突上城墙。
而失去城墙保护后,守军面对明军不堪一击,不到两个时辰就将甜水站堡屠的干干净净。
里面的汉民不是被杀就是被赶了出来,因此明军屠杀的心安理得,反正死的都是八旗、包衣。
拿下甜水站堡,李过丝毫没停,又引兵攻向连山关。
作为朝鲜入贡大明的第一道关口,连山关处于棒槌岭,配有一大一小两座了望台。
虽然不大,但却很坚固,且这段时间经过加固,里面驻守了三百余清军。
李过先派兵强攻拿下东侧较大的了望台,接着又抢占另一个了望台。
占据高处后,明军居高临下,甚至将火炮抬了上去。
上下齐攻,没多久就拿下了这里。
就此,辽阳和海州卫之间的重要堡垒全被明军占据。
当镇守辽阳的喀尔楚浑得到消息后,差点被气吐血。
他也没想到几千兵力驻守的辽阳外围防线居然短短两三日就全部完了,下一步明军岂不是要兵临城下?
但他最气的不是长宁堡、连山关等地失守,而是那几千蒙八旗骑兵居然不战而逃。
要知道为了守住海州卫,两红旗都被他交给了济尔哈朗,辽阳除了那些老弱病残和新兵,主力就是这几千骑兵。
他的任务很重,不仅要保住海州后方安全,在外策应的同时还要想办法袭击明军粮道。
倒不是明军主力的粮道,而是李过这一路明军的粮道。
济尔哈朗也算久经沙场,他清楚明军只要想拿下海州卫且全歼他这一路军队,必然会出兵先攻占鞍山驿。
他原本的计划是鞍山驿有两千多兵力坚守,将明军牢牢吸引在城下,然后辽阳出兵攻击明军粮道,最后找机会一举击溃明军。
计划挺好的,结果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鞍山驿绿营突然跳反乱了计划,但也不是不能补救,只要能断了粮道,照样有机会配合海州卫清军围杀这里的明军。
但现在几千蒙古骑兵一跑,还断个屁粮道啊,明军不断辽阳的粮道都是好的。
喀尔楚浑差点气死,但现在那些骑兵跑都跑了,他想追都追不上,只能打碎牙齿往下咽。
盘算了一下现在辽阳剩下的兵力,去除各处军堡损失的兵力,加上跑了几千骑兵,堪堪剩下一万出头。
关键是里面大多都是不堪一战的老弱病残和新兵,两千余绿营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主力就他直属的一千多两红旗兵丁。
出城是别想了,想办法守住辽阳已是天幸。
喀尔楚浑打起精神,先派人通知济尔哈朗这边的情况,然后开始布置防御。
四月初三,李过这边来了个锦衣卫暗探。
“见过李将军。”
李过连忙问道,“你这时候过来,可是有要事?”
暗探点点头,“是,主要是关于辽阳的情况。”
“快说。”
“本来辽阳加上外围军堡有守军两万余,但之前两红旗旗主喀尔楚浑派了四千蒙八旗骑兵出来支援,结果那些骑兵全跑了。”
“跑了?”李过一愣,他还没收到消息,毕竟之前那些蒙古骑兵都没靠近这边。
“是,朝着抚顺方向全跑了。”
“那现在辽阳里面还有多少人?”
暗探将具体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道,“里面被咱们收买了一个绿营守备,能掌握差不多千余绿营兵。
他说了,如果大军攻城,他会想办法作为内应打开城门。”
李过大喜,天大的好机会啊。
本来他的任务只是看住辽阳的清军 ,结果现在一个大馅饼砸到头上,辽阳这是 唾手可得啊。
没有犹豫,李过立刻说道,“你们通知那个内应,不日大军临城,让他做好准备。”
“是。”
送走锦衣卫暗探,李过连忙写了封信派人送给冯胜,将这边的情况说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留下部分辅兵镇守军堡,带着剩下的人直奔辽阳,又通知王文耀一起出兵。
次日,李过的战报送到冯胜的手上。
看完,冯胜也是喜上眉梢。
确实是好消息。
一旦辽阳能拿下,海州这些清军就是真正的瓮中之鳖,再无逃走的可能。
解决了他们,满清几乎再无抵抗之力。
冯胜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林俊,率神武后卫骑兵三千先行前往辽阳,支援李过。
方瑛,率步军一万紧随其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辽阳,务必拿下那里。”
“是。”
两人领命后,快步出去准备出发。
等他们走后,冯胜也加快对海州卫的合围。
之前几天,明军的速度并不快,几乎每天也就前进十余里,双方还未大规模交锋。
但双方的斥候战打的很激烈,明军夜不收将清军捉生压制的死死的。
虽然损失惨重,但济尔哈朗一直没有放弃派斥候。
另一边,负责辽南的邓子龙也准时行动。
四月一日,邓子龙率水师突袭 辽南,先抢占长生岛、中岛,之后大军登陆复州卫。
满清事实上已经放弃了辽南,这边的八旗几乎全都被撤走了,仅剩一些残疾老兵留下,带着一些包衣驻守。
面对明军大军压境,毫无抵抗之力,复州卫顺利拿下。
之后邓子龙兵分两路,一路以水师为主,配合少部分兵力沿海行动,连续夺取金州中左所、金州卫等地。
另一路为邓子龙亲率的主力,足有一万余人,一路上攻城拔寨,到了四月三日已经拿下盖州卫,辽南半岛此时可以说尽复大明。
接着按照计划,邓子龙率主力开始清扫海州卫东面,另有偏师杀向定辽右卫。
朝鲜这边,康茂才也于四月初一大举渡江。
九连城仅仅十几个老弱,面对明军根本无力抵挡,早就跑了。
用了一日大军渡江,次日杀向宽甸方向。
全取宽甸六堡后,康茂才休整一日,然后率大军一头扎进董鄂路,直奔赫图阿拉而去。
第462章 刺猬般的海州卫
四月五日,明军彻底扫平海州卫外围,进逼海州卫城下。
并于海州卫东南西北四面扎下大营四座,正兵、辅兵近十万大军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
运送粮草的队伍从海州卫绵延至三岔河。
好在周边都在明军控制之下,倒是不怕被袭击。
虽然此前就有这边的情报,但亲眼所见后还是让冯胜眉头紧皱。
海州卫城作为辽东所属东路卫城,且是辽南四卫城最靠近辽阳的城池,战略意义重大。
城池周长六里有余,城高三丈二尺,砖石砌成,坚固异常。
环绕卫城的有一圈护城河,深一丈有余,阔近四丈。
开有四门,东为得胜门、南为广威门、西为临清门、北为来远门。
仅是原本的海州卫城就是一等一的坚城,更别说这几个月济尔哈朗丧心病狂的在城外添了无数工事。
冯胜骑马绕城一周,所见的就是一道接着一道的沟壑,丈宽,灌满水,足有四道,每道沟壑相距五十步左右。
沟壑后方配有人高土墙一座,且土墙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小型堡垒一座。
壕沟前布满拒马、铁蒺藜等物。
清军没有死守城墙,而是倚着沟壑防御。
就这城防,除了一道道啃没有其他办法。
冯胜除了派人截断护城河水源,几乎做不了什么。
次日,冯胜发起了试探性攻击。
首先露面的依然是火炮。
不同于李过那里的小打小闹,冯胜这边一摆出来就是大场面,整整两百多门轰夷大炮对准主攻的南面。
这些重炮都是这几个月从山海关运来的,为的就是攻坚。
不管是何种坚城,面对两百多门重炮都不好使。
除了轰夷大炮,还有数百门各型弗朗机炮。
整个海州卫南面几乎被火炮填满,让在城头上观察明军动向的济尔哈朗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么多火炮?”
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当初山海关上阿济格的感受,太欺负人了。
虽然海州卫也有不少火炮,但和明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南面清军看到明军摆出来的场面,几乎立刻就慌了,特别是那些处于城外的清军。
不等济尔哈朗想办法,明军这边轰然开炮。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铁弹飞舞在天空中,然后径直砸向第一道壕沟后的土墙。
或许是首次射击,准度不够,大部分炮弹或是落于壕沟中,或是飞跃第一道土墙砸向后方,仅有不到三成炮弹命中。
虽然仅有不到三成,但也不下于两百枚炮弹砸在土墙上。
咚咚作响。
济尔哈朗命人建造土墙的时候,就有防备明军火炮的心思,因此土墙非常坚固,厚度接近一丈。
虽然比不上城墙,但土墙很矮,不是短时间能轰塌的。
不过明军毫不气馁,不间断的继续开炮。
渐渐的,明军炮击越来越准,大部分炮弹都能精准命中。
清军躲在后面,头都不敢露。
也就是土墙够矮,不容易倒塌,要是高大的城墙搞不好早塌了。
炮击半个时辰后,冯胜大手一挥,上千死营士兵出阵在战车掩护下前冲。
趁着死营士兵距离壕沟还有一段距离,明军炮手玩命似的开炮,压制的清军头都抬不起来。
可当明军靠近后,清军的反击也来了。
当距离不到两百步时,布置在第一道壕沟后的小炮猛烈开火,几乎将冲在最前面的战车打烂。
不过死营士兵并没有惧怕,反而是趁着清军火炮停歇的时间快速冲到壕沟前。
拒马被之前的炮击打的稀烂,几乎没造成阻碍。
战车上的火炮猛烈开火 ,手持弓箭、火铳的士兵借着战车的掩护疯狂向清军投射火力,其余人则是搭建通道。
几辆战车被接连推进壕沟中,很快一道简易通道 被搭建出来。
这是之前演练过的,且所用战车也改造加固过,足以支撑士兵在上面通行。
除了战车,还有扛着的云梯也被平放在壕沟上,搭上木板也是一条通道,只是比不得特意搭建的战车坚固。
清军也没干看着,明军搭建通道的时候死命朝这里攻击。
箭矢、铅弹都朝明军招呼,甚至填装好的虎蹲炮及其他轻炮也再次开火。
短短时间,双方伤亡都不小,但明军这边伤亡明显更大。
战车的防护性比不上土墙,更别说清军以逸待劳。
且这种不到二十步距离的对射,清军八旗兵手中的重箭就和毒蛇一样,又毒又准,明军伤亡大部分都是他们干的。
通道搭好后,明军冲了几次,但根本冲不过去,对面集火,没有防护上通道几乎必死。
没多久,这批死营士兵就伤亡惨重,不得不后撤。
连第一道壕沟都没迈过去,倒是丢下三百多具尸体。
明军刚离开,数十个清军就跑出来把通道全毁了。
后方,冯胜将全过程看的很清楚。
“将军,强攻或许能拿下,但伤亡太大,不值得。”天武军副将南吉祥出言。
真要不顾人命,当然能冲过去,但不值得,大明军士的性命比鞑子的金贵多了,哪怕是那些死营士兵。
更何况又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冯胜点点头,“嗯,既然如此就别强攻了,还是发挥咱们的优势,用火炮轰开一条路。”
城墙上,济尔哈朗眼看明军被击退也是松了口气。
“看来这道防线还是有用的。”济尔哈朗很满意。
他觉得守住海州卫的希望来了。
只是很快,明军的行动就让他知道自己是妄想。
“轰隆隆。”
连绵的炮声响彻周边,估计数里外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见到飞来的炮弹,清军再次缩着身体躲避。
济尔哈朗有心反击,但看着城头上寥寥几门轰夷大炮,叹了口气放弃了。
就这点火炮,隔着两三里距离,能取得的战果寥寥无几。
而且只要一开炮,来不及转移的这些火炮面对明军两百多门火炮集火,下场不用多说。
现在还没到关键时刻,没必要把这些底牌打出去。
因此面对明军炮击,济尔哈朗也只能让清军注意躲避。
接下来一天,明军都未出兵攻击,一直用大炮轰了一天。
直到夜色降临,明军才收兵。
当晚,常遇春率两万大军抵达。
第463章 常遇春欲血屠辽东
常遇春抵达后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问了现在的情况。
虽然一路上战报不断,但总没有身处前线的冯胜更清楚。
听冯胜将目前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常遇春眉头一挑,“也就是说现在其他几路都按计划顺利进行?”
“是,非常顺利。邓子龙已经拿下辽南,现在正清扫东面的通远堡、草河堡等地。
康茂才已经率军直奔赫图阿拉,不过道路太差,预计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抵达。
李过将海州卫和辽阳之间的堡垒全部拿下,且锦衣卫得到辽阳空虚的消息,李过请命直接攻打辽阳,我已经同意,并让方瑛率军前去支援。
也就我这遇到点麻烦,济尔哈朗那家伙把这海州卫弄得跟刺猬差不多,守军数量也不少,短时间拿不下。”
常遇春听完后笑了,“哈哈,没想到比我想的还要简单,看来鞑子退出关内后就彻底不行了啊。”
冯胜点点头,“没错,东虏鞑子现在战力大减,虽然以前就不怎么样,但现在更差。
关键现在鞑子内斗的厉害,要不是那个代善临死前将两红旗调出沈阳,恐怕咱们还没来沈阳那里就打了起来。
哪怕是现在,双方还在斗,好似忘了前面还在打仗。”
对于顺治、豪格等人现在还在内斗,冯胜都感觉无语。
内斗很正常,哪朝哪代都不是铁板一块。
当初还在明初的时候,他们淮西勋贵不也是和刘伯温那帮浙东士人斗得热火朝天。
哪怕是现在朱烈洹手下都一样。
别看都是百分百忠心,但里面也分了一个个小团体。
最多的是按照时间分,例如明初洪武年间出身的徐达、常遇春、傅友德等人关系更近,方瑛、李震、蒋贵等大明中期的将领也隐隐抱团,只是被明初这帮大佬压制的厉害。
戚继光现在看起来孤零零的,不过他在外面还飘着两个预备盟友,李成梁和俞大猷。
哪怕是洪武年间的将领也同样不是铁板一块,例如初期的徐达、邓愈等人关系自然比后期的宋晟关系好,而宋晟又和张辅关系更亲密。
然后蒋贵又亲近张辅,反正复杂的 很。
就这还只是武将,文臣那边更加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派系一大堆。
要不是朱烈洹镇着,搞不好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不过这都是很正常的斗争,也都在可允许的范围内。
哪像现在的满清,都面临灭顶之灾了还在疯狂内斗。
冯胜表示大受震撼 ,但凡他们当初敢在老朱眼皮子底下不顾战事搞这套,别说活到洪武二十六年,早几十年就把他们砍了。
不过听说前二三十年的大明也是这鸟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常遇春也觉得自己开了眼界,上辈子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这种奇葩,比元朝那帮拟人生物还奇葩。
两人笑了笑,冯胜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要不要强攻,尽快 拿下海州卫?”
常遇春摇摇头,“不着急,既然济尔哈朗想守着海州卫,那就让他守着吧。”
“你的意思是?”冯胜听出了常遇春的话外之音。
“接下来,你继续率军包围海州卫,不必急着攻击,围住用火炮轰,只要确保济尔哈朗和这里的几万军队无法突围即可。
本将会率兵前去辽阳,先拿下那里,然后继续北上。”
“你想直接拿下沈阳?”冯胜询问。
常遇春摇摇头,“不是沈阳,是抚顺与蒲河所,拿下这两处地方封堵住沈阳的退路,免得沈阳那些鞑子跑了。”
“没必要这么麻烦吧,要不了多久康茂才估计就能攻下赫图阿拉,草原上李文忠估计兵临安乐州也不远了,鞑子跑不了。”
“主要是怕他们逃进山里,那样后续搜捕比较麻烦。
而拿下这两地,鞑子能跑的也就西面的辽河套,要是他们愿意只管往里跑,淹死他们。”
冯胜想了想也是,反正现在兵力多的是,提前围住沈阳也没什么,还能省了后面的事。
“行,我会看住济尔哈朗的。”
“嗯。”
对于冯胜,常遇春自然放心。
“搞不好你拿下沈阳后还得回头来帮我啃这硬骨头。”冯胜笑着说道。
常遇春露出嗜血的笑容,“沈阳不急着拿下,我有其他计划。”
“哦?”
冯胜有些好奇,“你打算干嘛?”
“也没什么,就是打算发兵 将 辽东清洗一遍,凡是这片土地上的,不管是八旗还是蒙古人,还有包衣,统统杀了。”
冯胜倒不意外,这本就是他们的任务,清理辽东一切不稳定因素。
但本来是打算战后再清洗的 ,结果常遇春提前了。
面对冯胜的疑惑 ,常遇春 笑了,“本将打算让那些人亲眼看着他们的族人被杀的干干净净。”
虽然满清八旗军队损失不少,但普通旗人、蒙古人、包衣加起来 大几十万都不止。
其中重要的人自然都集中在辽阳、沈阳,但剩下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人大多还都散落在各处。
常遇春要清理的就是这些人,算是为内地死难的那几百上千万百姓报仇吧。
“可以。”冯胜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而且现在他们也不怕满清报复,毕竟动手的时候满清军队都被包围在了海州卫河沈阳。
现在的海州卫和沈阳城中可没普通汉民,担心有人作内应,汉民都被赶了出去。
城中剩下的不是八旗就是包衣 ,反正全是该死之人。
接着两人又商量一番细微之处,确保不会出问题。
同时常遇春还交待了冯胜一件事,那就是收拢救济各地汉民。
在此之前,汉民不仅被赶出城,还被抢光财物,这段时间饿死了不少,需要救济。
次日一早,常遇春率领三万大军越过海州卫城北上辽阳。
除了他带来的那两万大军,李成梁还带了一万大军随行。
反正冯胜这边大军足够多,少一万没关系。
而且清洗辽东,哪能少了‘大清老祖宗’李成梁的身影。
城头之上,济尔哈朗望着远去的数万明军,脸色惨白。
他已经收到喀尔楚浑传讯,得知了后面的噩耗。
现在又看到几万明军北上,目的不言而喻。
但他被数万明军围困,也做不了太多,只能期望喀尔楚浑能撑住。
还希望沈阳城中那几个蠢货能清醒过来,虽然希望不大。
第464章 攻辽阳
四月五日,李过、王文耀会师于辽阳城下。
虽然仅仅不到万人正兵,但加上辅兵声势也不小。
反正清军不敢出来试试明军的手段。
此时喀尔楚浑见势不好,将能收拢的兵力全部收拢到城中,城门紧闭,一看就是打算死守城池。
李过先让人切断护城河水源,然后在南北两面各扎下一座大营。
当晚,林俊率领的三千骑兵抵达辽阳,包围圈更加严密。
四月六日,方瑛率军抵达,接掌大权。
“现在情况如何?”
李过回道,“守军全部缩回城中,根据情报,城中守军约万余,不过有千余绿营兵已经倒向咱们。”
方瑛点点头,内应的情况他之前已经知晓。
“沈阳那边是什么情况?”
“很奇怪,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可大意。”
对于沈阳那帮人的内斗,他们都知道,但方瑛还是不敢放松,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脑子就清醒了。
方瑛看向王文耀,“你率军队三千北上,攻取虎皮驿,看住沈阳方向,切勿让他们干扰这里。”
“是。”王文耀匆匆离去做准备。
“其余人准备攻城器械,另外联系城中内应,约定好时间和方向。”
方瑛没急着攻城,他在路上就接到了常遇春即将过来的消息。
作为此次总理北方战事的征北大将军,牌面还是不一样的,既然常遇春都表明了会过来,方瑛肯定要等一等。
再说了,就现在的情况,早一日晚一日攻城都可,不着急。
于是明军没急着攻打辽阳,而是先做准备。
次日,王文耀率军急行奔至虎皮驿。
作为沈阳外围重要堡垒之一,本该重兵驻守,可由于沈阳空虚,这里居然就不到百人驻军。
王文耀见状,直接四面齐攻,不到半刻钟就拿下了这里。
四月八日,常遇春率军抵达,辽阳外明军增至五万有余,加上辅兵、民夫可称二十万。
喀尔楚浑站在南城安定门城楼上,望着外面连绵数里的明军大营,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城中仅剩万余老弱病残,拿什么抵挡明军十万虎狼之军?
想到一直不派援军的沈阳,喀尔楚浑心里破口大骂。
此时他也觉得顺治、豪格等人蠢到家了。
事实上最开始李过率不到万人明军兵临辽阳后,范文程是建议派援军的。
他觉得明军都是步兵,而沈阳那些满洲八旗兵能充当骑兵用,和辽阳守军里应外合有机会击溃这伙明军。
如果能成,不仅能解了辽阳之危,还能打击明军主力的士气。
顺治与布木布泰商议后,也觉得有理,但豪格死活不愿意将手中镶蓝旗和半个镶黄旗派出去。
此时的豪格几乎陷入疯魔,脑子里全是那张龙椅,根本不管其他。
要不是手下理智还在,恐怕早就和顺治一方火拼了。
如此顺治这一方也只能熄了派援军的心思,否则估计大军刚出城,他们就得被豪格砍了。
等到后面明军聚集在辽阳的兵力越来越多,连范文程都觉得不应该派援军。
辽阳距离沈阳就不到百里,一旦将军队派出去,明军不顾一切杀来沈阳岂不是完了?
现在辽阳实际上已经被放弃了,沈阳那帮人只希望喀尔楚浑能多撑一段时间。
大清能不能保住,还得看海州卫那里的战况。
如果济尔哈朗能赢,或许还有反败为胜保住辽东的机会,至少能保住几年安宁吧?
喀尔楚浑不知道这些,他就是觉得沈阳那些人愚不可及,早知道他就该带着两红旗跑路,管个屁大清啊,现在自己被卖了。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喀尔楚浑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守卫辽阳。
而明军这边,常遇春抵达当日就得到了城中传来的消息。
“锦衣卫策反的那个内应负责驻守西面肃清门,手中原本的千余兵力被分散开了,留在他手中的不到四百,同时他身边还有数十个镶红旗满八旗兵作为督战队。”
听完,常遇春思索片刻说道,“明日即攻城,四面齐攻,主攻放到东面。
李过,你负责西面,待我等将守军主力吸引到东面后,你挥动锦衣卫教给你的旗语。
到时候城中内应打开城门后,你要立刻冲进去 ,牢牢控制住城门。”
“是。”
常遇春也是有意将这个功来让给李过,毕竟辽阳这机会都是人家打出来的,本来就该人家是首功。
结果他和方瑛相继过来,直接把李过压下去了。
常遇春不在乎这点功劳,因此打算补偿一番。
李过也清楚这点,心里暗暗感激。
“不过区区一个辽阳城不需要这么多军队围在这里,李成梁。”
“末将在。”李成梁起身拱手。
“明日你率林俊麾下三千骑兵及五千步卒轻装北进,先配合王文耀拿下奉集堡,然后直奔抚顺。
能拿下最好,如果不行也别强求,守住边墙即可。”
“是。”
既然计划好了,常遇春大手一挥,大家都去休息。
次日一早,明军就在辽阳城外摆开阵势。
正兵、辅兵加起来七八万,将辽阳团团包围,其中东面兵力最多。
虽然没带轰夷大炮,但聚集在东面的各型火炮也有数百门,看起来黑压压一片。
喀尔楚浑吓了一跳,一看这情况以为明军主攻东面,连忙将城中机动兵力往东门这里调动。
特别是那千余八旗兵,除了留在其他几门作为督战队的,剩下的人全集中到了东门这里。
辰时初,明军正式发起进攻,率先动手的依然是火炮。
特别是东门外,数百门火炮动静非常大。
这里布置的基本都是弗朗机炮,虽然没有轰夷大炮威力大,但弗朗机那特殊的装填方式让其短时间火力投射非常强。
密集、连绵的炮弹将守军打的哭天喊地。
炮击一刻钟后,明军随即扛着云梯对城墙发起猛攻。
攻城进入白热化,也顺利将喀尔楚浑的目光吸引到了这边,达到了目的。
肃清门外,一开始明军攻势就不强,火炮也很少,摆出一副佯攻的态度。
直到半个时辰后,李过接到常遇春派人送来的消息。
“可以开始了。”
很快,就见西面明军阵中一杆大旗按照某种特定节奏舞动。
第465章 开门
辽阳西面肃清门城楼上,负责这边守卫的绿营守备姚文昌正在声嘶力竭的呼喊着让守军用火炮反击。
城头上,稀稀拉拉的灭虏炮、行营炮不断开火。
虽然准头不怎么样,没伤到一个明军,但姚文昌还是在努力反击。
还别说,他这套真管用,至少那些包衣、野女真士气回升,慢慢镇定下来。
连督战的几十个八旗兵都觉得这才是大清将领楷模,忠勇可嘉。
陡然,正在喝骂一个炮手的姚文昌眼角瞥见上百个明军朝着城门冲来,待靠近后旗手微微晃动旗帜,然后败逃。
姚文昌身体微微一震,“是时候了。”
他本是刘泽清手下将领,前几年随刘泽清降清,一直待在京城和北直隶周边。
清军撤离的时候,他也被带着出关。
但谁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出关之前,锦衣卫就联系上了他,以保全他在老家的父母妻儿为由劝他投降。
姚文昌当时也看出来满清大概是不行了,于是顺势同意下来。
锦衣卫让他跟着撤到关外,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刚才那舞动的旗帜,就是他与锦衣卫约定好的旗语。
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让他动手。
姚文昌努力装出镇定地样子,一边继续喝骂那个炮手,眼角余光却是瞥向那些八旗兵。
此时的肃清门这里,除了姚文昌和手下的四百余绿营兵,还有几十个八旗兵和五六百老弱病残。
值得他注意的也就是那些八旗兵,只要解决了他们,没了领头的,剩下那些不足为虑。
八旗兵为了督战,分成好几个小队。
其中二十人在城门这里,城楼上十个,下方城门洞十个,剩下还有三队分散在城墙各处,距离最近的也足有两百步不止。
因此姚文昌首要目标就是解决了城门这里二十个八旗兵。
没立刻动作,又骂了炮手几句,姚文昌低头矮身回到城楼。
路上,他暗暗对几个亲兵传了消息,“该动手了。”
一个亲兵小声说道,“大人您吩咐。”
“你们立刻去通知已经知情的那些兄弟,让他们做准备,然后按照咱们之前商议的计划行事。”
“是。”几个亲兵以检查防务的名义慢慢散开。
姚文昌打算投降的消息除了这些亲兵,也就几个信得过的千总、把总知晓,剩下那些士兵还不知情。
但他不担心,大家本就思念家乡,加上对八旗的不满已久。
只要到时候那些将领带头,不愁士兵不反。
姚文昌很快回到城楼,刚进去,八旗兵的小军头就大喝,“姚守备,你手下这些人怎么回事,刚刚那些明军距离城墙都不过百余步,居然还一个都伤不到。”
姚文昌连忙赔笑,“唉,明军的炮火很猛,大家伙都被打的抬不起头,难以瞄准。
不过诸位放心,有刚才的震慑,明军绝对不敢靠近城墙。”
“嗯,注意点,接下来打准点。”
然后姚文昌就陪着这十个八旗兵看起外面的战况,时不时聊上几句。
没一会,外面传来不少脚步声,引起里面的人警觉。
“怎么回事?”八旗小军头皱眉问道。
“不清楚,或许是搬运守城物资的动静吧。”
然后就见姚文昌的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大人,城墙裂了。”
“什么?”
姚文昌一脸震惊,然后顾不上其他就往外跑,几步就出了城楼。
那些八旗兵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也快步往外跑。
城墙裂了可是大事。
只是他们刚冲出来就连忙停下脚步,因为就在他们眼前,数十个绿营兵手持火铳排成好几排在他们十步之外。
姚文昌就在边上。
看到八旗兵出来,姚文昌狞笑,“放。”
“砰砰砰。”
连绵的火铳声响起,与此同时城墙上十几门火炮同时开火,甚至炸了十几个震天雷,将火铳声和惨叫声掩盖。
铳声结束,十个八旗兵也被打成了筛子,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快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活口后,姚文昌连绵说道,“随本将下去解决城门洞那里的八旗兵,一旦解决,你们立刻将周边靠近的兄弟全带过来。
咱们只要打开城门守住,等明军进城,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大家都能回关内老家。”
“大人放心吧,保证没人拖后腿。”
姚文昌立刻带着人朝城下跑去,很快就抵达城门洞。
此时这里还没有察觉上面的变故,毕竟动静都被炮声掩盖了。
只是看到姚文昌带了几十人下来有些疑惑,一个八旗兵上前,“姚守备,你这是?”
“城外明军一直没真正攻城,本将怀疑他们有阴谋,比如挖地道,准备下来好好检查一遍。”
“可能吗?”
“小心无大错。”
八旗兵点点头,“也是,那你们仔细检查。”
他们八旗兵倒是没参与,他们的任务就是看住城门,一步不能离开。
姚文昌带的人立刻分散在城门洞两边佯装检查起来,那个八旗兵看了看没问题,就退回城门洞。
那些离得近的老弱病残也被姚文昌以干扰检查的名义赶离这边。
没一会,姚文昌与那些绿营兵缓缓从两侧靠近城门洞,里面的八旗兵没有察觉。
几个绿营兵摸出震天雷,将其点燃,然后待引线烧的差不多了一把丢进城门洞中。
正在里面待着的十个八旗兵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惊恐,“震天雷,快...”
跑字还没说出口,那些震天雷就已经爆炸。
待烟雾微微散去,姚文昌立刻带人冲进城门洞,就见十个八旗兵已经没了人样。
“快,打开城门,立刻让人朝这边集结。”
城门缓缓打开,城楼上也将吊桥慢慢放下。
明军这边,李过一直在盯着城门动向,等的都有些着急。
直到千里镜中看到城门大开,他才松了口气。
“快, 你们先行出发,务必尽快赶到城门处,一定要守住。”李过对着百余个骑兵呐喊。
他这边是没有骑兵的,这些都是军中夜不收以及收集将官马匹临时组成的骑兵,为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城门。
“是。”
领队的百户双腿一夹,百余人朝城门冲去。
李过带着大量步卒紧随其后。
第466章 坑杀八万
城门这里,爆炸声一响,周边的绿营兵就玩命般的往这边冲,很快城门这里就聚集了不下百人,且还在增加。
那些老弱病残、包衣、野女真先是一愣,但很快也意识到城门洞这里出事了,只是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绿营兵一时间居然不敢靠前。
老弱病残中有以前的八旗老兵,虽然年纪大或者身体有残疾,但战斗意识还在。
立刻猜到这些绿营兵是要‘造反’,连忙嘶吼着号召其他人上前,但少有人敢上。
特别是看到绿营兵抬出两门虎蹲炮,将三个老兵轰成渣渣后更是不敢上前。
“城破啦,快逃命啊!”突然有人高喊,然后绿营之外的那些人就乱了起来。
满语、汉语夹杂,包衣、野女真们到处乱窜。
远处其余几支八旗督战队也察觉到这边出事了,连忙朝城门狂奔。
但一路上不仅有乱窜的溃兵挡路,还有绿营兵偷袭,速度很慢。
甚至有一个绿营千总直接带着百多人将一队八旗兵围起来杀。
城门这里,看着百多个绿营兵结阵,又看到其他地方的乱象,姚文昌松了口气,今天这事基本成了。
很快,百多个骑马的明军赶到,在姚文昌配合下立刻接管城门处防御。
刚站好位置,十来个八旗兵灰头土脸冲到城门这里,等着他们的就是数不清的铅弹和箭矢。
没多久,李过率军冲进辽阳城。
大局已定。
李过一面指挥明军开始肃清城中,一面派人给常遇春报信。
东门这边,喀尔楚浑正在翁城上指挥大军守城,就接到噩耗。
“什么?肃清门失守了?”他一把抓起前来报信的老兵衣领。
“是,那里的绿营兵反了,先是偷袭了咱们八旗兵,接着打开城门。现在明军已经入城,正朝这边杀来。”
“完了。”喀尔楚浑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城中守军本就多为乌合之众,本来靠着高大、坚固的城墙还能勉强抵挡,可现在没了城墙,根本不可能是明军的对手。
“大人,咱们怎么办?”边上一个镶红旗将领焦急问道。
喀尔楚浑在亲兵搀扶下站起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辽阳城守不住了,立刻集中两红旗勇士,上马从北门冲出去。”
喀尔楚浑不甘留下等死,打算拼一拼。
“是。”
顾不得守城了,喀尔楚浑以最快速度收拢了四五百两红旗兵丁。
剩下的由于距离远,来不及。
先去取了马匹,然后一行人就朝北门狂奔。
此时明军入城的消息也在这边传开了。
“该死的姚文昌,投降居然不带我一个。”一个绿营游击气的咬牙切齿。
“咱们怎么办阿?”那些绿营将领都慌成一团。
“还能怎么办,立刻开门放明军入城,咱们也降了。”绿营游击连忙说道。
辽阳失守已成定局,加上喀尔楚浑还带人跑了,他们还玩什么命啊!
一个月就那点饷银,不值得玩命。
此时由于喀尔楚浑带人逃走,剩下的人都在忙着逃命,根本没心思守城,绿营游击带人很快就打开了城门。
正在攻城的明军顺势冲进城。
另一边,喀尔楚浑一行人骑马在辽阳城中狂奔,很快就冲到北门这里。
打开城门,带上这边的几十个八旗兵,一行人冲向城外,然后玩命狂奔。
北门这里有两千余明军在做佯攻,都是步军,喀尔楚浑等人直接绕过。
明军也没追,而是顺势冲进城。
喀尔楚浑闷头狂奔数里,还不等心中升起小命保住了的喜悦,前方和两翼就传来巨大的动静。
“骑兵?”
马蹄声让喀尔楚浑脸色一白,很快至少千余明军骑兵映入他眼中。
常遇春自然不会不防备城中的人突围,因此将宣武后卫数千骑兵分别放在四面,为的就是这时候。
明军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两边距离急速拉近,很快喀尔楚浑就看清那些明军。
戴着面罩,露出冒着寒光的双眼,手中长刀在阳光照射下倒射出片片寒芒。
“我命休矣。”
......
当日下午,明军就全面控制住辽阳这座辽东最大的城池。
南城,原大明辽东都司衙门,常遇春高坐上首,其余将领分列两侧。
“大将军,此役全歼辽阳鞑虏,斩首三千两百余,鞑子两红旗旗兵全部歼灭,主将喀尔楚浑被阵斩。
俘虏四千八百余,还有不少人散落城中,目前还在搜捕。
缴获金银、粮草还没点清,战马两千余匹,其余马骡六千余。”
常遇春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问道,“城中还有普通汉民吗?”
“没有,不是旗人就是包衣。”
“那就别搜捕溃兵了,调兵两万入城,将所有人全部抓出城,尽数坑杀。”
“是。”
没人有异议,本就是应有之义。
“那些绿营兵该怎么处置?”
常遇春想了想说道,“主动投降的那些先留在军中干些苦力活吧,剩下的那些留在下次攻城当先锋。”
现在的死营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经过一年多征战、精选,现在死营还能留下的都是精锐,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商议完这些善后之事,常遇春又说起下一步计划。
“李过。”
“末将在。”
“你明日率军五千出发,清扫辽阳东面的咸宁营、清河堡、苇子谷等地,务必全部拿下,然后率军出鸦鹘关攻向赫图阿拉。”
“末将遵命。”
“方瑛。”
“末将在。”
“你率兵一万北上,扫平王大人屯、长胜堡、长勇堡、平虏堡等沈阳西侧堡寨。”
“是。”
常遇春点点头,“剩下的人休整一日,清理干净辽阳,后日随本将前去抚顺。”
次日一早,李过、方瑛相继率兵离开。
而城中,明军正在大肆抓人,捆住双手然后赶到辽阳东面一处小山包下。
昨日投降和俘虏的那些绿营兵正在挖坑,一个很大的坑。
很快城中普通人和俘虏加起来约八万被集中到这边,等绿营兵们将坑挖的差不多了,所有人都被赶到坑里。
此时这些人也明白要发生什么,有人想反抗,等着他的就是刀枪。
待都被赶下去,绿营兵们开始填土,但有想爬上来的一颗铅弹就射过去。
绿营兵们脸色惨白的忙活,很快这里就只留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土包。
第467章 兵围沈阳
将辽阳清理干净后,留下部分兵力防守,常遇春带着剩下的人直奔抚顺所。
而此时李成梁已经攻下了抚顺所。
奉常遇春命令先行出发后,李成梁先率兵攻下守备空虚的奉集堡。
将其交给王文耀守卫后,李成梁率兵直奔抚顺所,沿途没受到一点阻碍。
作为沈阳东大门,同时也是沟通老寨的要道,抚顺所驻守兵力倒是比虎皮驿、奉集堡多,但也就三百余人。
关键着三百多人也就人数看起来不少,战力不用提,里面大半都是临时集结起来的老弱病残。
且由于原抚顺所城在万历四十六年被奴儿哈只焚毁,早已无法驻兵,因此这些士兵都是在原抚顺城北面高尔山山腰扎寨防御。
李成梁率兵一路拿下马根单堡、东州堡,跨过浑河,直抵高尔山下,然后就发起强攻。
守卫这里的清军不仅战力差,还缺乏重武器,仅有三门虎蹲炮,其中两门还是坏的。
明军一开始就动用全力,先用炮火猛轰,将寨墙破坏,然后大军一举杀进去。
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破了山腰上的营寨,守军全被屠戮。
之后李成梁没继续北上,而是顺着浑河东进抢占甲板、抚顺关,跨过毁坏的边墙直到萨尔浒才停下。
另一边,王文耀也率兵进抵白塔铺,侦骑甚至跑到了沈阳城下。
此举让沈阳城中乱成一团。
明军可以说近在咫尺了,城外旗民疯了一样拖家带口往沈阳涌,原本城里那些人也怕的不行。
毕竟大家都知道,大明现在十分仇视满清,只要落到大明手中,绝对死路一条。
那些八旗贵族连连上书顺治,希望快点拿个主意,赶紧将明军灭了。
沈阳皇宫崇政殿,顺治一方重臣都聚集在此。
布木布泰坐在顺治身侧,面露焦急。
“现在盛京城中怎么样?”
范文程连忙回道,“这两天从城外涌进城数千人,奴才已经下令好好安置。只是因为抚顺失守,明军靠近,城中旗民心生惶恐,有些乱。
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但也只是勉强弹压。
还有数位老贝勒也上书,希望尽快解决明军。”
“解决,拿什么解决?”顺治目光阴寒。
虽然才十来岁,但毕竟早熟,加上这段时间压力过大,还有豪格使绊子,已经有些心理变态的趋势。
这几天无缘无故杖毙了好几个太监、宫女,让宫中人心惶惶。
“济尔哈朗干什么吃的?手握数万大军,居然还让明军杀到了盛京,他是白痴吗?
还有喀尔楚浑这个废物,明军越过辽阳他就不知道挡一挡吗?”顺治疯狂咆哮。
尖细的声音很刺耳。
硕塞、范文程、鳌拜、索尼等人面色不变,这些天习惯了。
布木布泰连忙安抚自己儿子,待顺治情绪稳定下来才看向下面,“有办法将明军赶走吗?”
没错,是赶走。
至于全歼明军,布木布泰已经没了那个想法,也算有自知之明。
范文程摇摇头,“很难,盛京现在剩下的兵力就两黄旗和镶蓝旗以及蒙汉八旗万人,加起来差不多两万余人。
看着不少,但其中满洲八旗一半都在肃亲王手中。
他不同意出兵,剩下的归属陛下的也不能动,于是就蒙汉八旗或许能出城。
但他们人少,估计打不过明军。
而且蒙八旗已不可信,万一出城恐怕会学着辽阳那几千人一样逃跑。”
“肃亲王还是不愿意松口吗?现在已是我大清存亡危急之时,我等当团结一致保全大清社稷啊。”布木布泰脸色难看。
硕塞摇摇头,“肃亲王已经走火入魔了,除非陛下让他当皇帝,否则根本不可能出兵。”
“不可能。”
布木布泰还没说话,顺治已经暴跳如雷,“这皇位是朕的,谁都不能抢走。”
布木布泰心累,只能继续安抚。
硕塞问道,“那咱们就只能这么僵持着等死吗?”
鳌拜已经有些忍不住了,“要我说咱们还不如拼一把,先把肃亲王解决了,之后再想办法和明军周旋。”
“怎么解决?肃亲王现在直接住在军营中,寸步不离,难道挥兵打过去吗?
那样的话或许都不需要明军,这盛京就完了。”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斩首豪格,比如把豪格叫进宫来直接围杀。
但或许是在关内的时候被多尔衮针对怕了,豪格根本不进宫,甚至连王府都不回了,直接住在军营,身边能靠近的也都是亲信。
如此让顺治一方毫无办法。
布木布泰脸色难看,但也只能说道,“范卿,你好好安抚城中,千万不能生乱。
硕塞,你再去见见肃亲王,将现在的情况好好说与他听,希望他能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鳌拜、索尼,好好安抚两黄旗,一定不能出事。
再联系联系投向肃亲王那些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们明白现在的处境。”
“是。”
硕塞出宫后直奔豪格军营,倒是顺利见到了豪格。
只是不论他如何劝说,豪格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最终只能无奈离去。
待硕塞走后,一个镶蓝旗将领忍不住问道,“王爷,咱们真不管城外那些明军?”
“怎么管?”
豪格瞥了他一眼,“不将城中力量统一起来,根本没法管。”
“可一旦明军站稳脚跟,盛京就危险了啊。”
豪格摇摇头,“放心,海州卫还在,辽阳也没失守,明军主力过不来,就城外那点明军,还威胁不到盛京。”
“但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啊。”
“安心,本王已有筹谋,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小皇帝,到时候本王登基,你们都是从龙之臣。
那时整合大清之力,必能一举将明军赶出辽东,甚至再次杀回关内。”
虽然有人觉得豪格的话不靠谱,但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想下去都难。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四月初十,常遇春率主力抵达抚顺,
然后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北上,先后攻下蒲河所、懿路所,兵锋直抵泛河才止步。
另一边,方瑛率军一路清扫沈阳西面,将一应堡寨都拿下。
此时,沈阳已经被明军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不过常遇春没急着攻打沈阳,而是开始他之前的计划。
第468章 平定漠南
辽东这边战事日趋激烈的时候,漠南草原却是即将进入尾声。
经过一年多时间奋战,漠南草原大部被平定,仅剩靠近辽东的科尔沁还在顽抗,不过他们也快不行了。
四月初一,李文忠、马芳二人准时出兵。
其中李文忠率骁骑左右卫及两万蒙古骑兵跨过西喇木伦河北进,马芳率骁骑前后卫及一万蒙古骑兵自蛇山东进,两路皆指向科尔沁右翼旗。
此时科尔沁掌权的是扎萨克和硕土谢图亲王巴达礼。
满清之前将科尔沁部分为数旗,巴达礼掌控科尔沁右翼旗,并统领科尔沁前后二旗。
作为前任奥巴汗的儿子,巴达礼有些威望。
在明军大肆攻略草原后,剩下的哲里木盟几旗也都奉巴达礼为主。
前些日子,西喇木伦河南面的明军动作很大,巴达礼知道明军马上要有大动作,于是将各旗兵力全部收拢至本部,免得被明军各个击破。
李文忠这路很顺利,相继拿下空虚的科尔沁左翼中旗、郭尔罗斯前旗等。
马芳先拿下科尔沁右翼中旗,然后越过合河,进抵巴达礼的老巢科尔沁右翼前旗。
四月初八,李文忠率部与马芳会合,总计五万骑兵直奔巴达礼驻扎的地方。
此时巴达礼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决死一战。
但科尔沁此时已经拿不出太多实力。
之前明军虽然没有打到科尔沁,但前一年,科尔沁一直在与漠北喀尔喀蒙古作战,人口、牲畜损失惨重。
主力军队更是损失近半。
他现在为了抵抗明军,只能将所剩牧民中能拿刀的都集中起来,加上收拢的漠南各部残兵,硬是凑了三万骑兵出来。
只是成色嘛,不提也罢,也就能摆出来吓吓不懂军事的人。
四月初十,双方在一片较大的草原上相隔数里对峙。
望着黑压压一片明军,科尔沁这边士气低落的可怕。
人多的时候都打不过,更别说现在明军比他们还多近一倍,那些临时被拉起来的牧民差点握不住弯刀。
巴达礼带着科尔沁最精锐的三千骑处于中军,环顾士气低落的己方,也是毫无办法。
如果可以,他也想投降。
但科尔沁和满清的关系太近了,以至明军可以接受普通牧民投降,但科尔沁蒙古贵族必杀。
之前处于辽河南面的科尔沁左翼前旗和左翼后旗被明军攻破后,那里的蒙古贵族一个都没留下。
因此巴达礼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战。
此时他有些羡慕其他蒙古部落,虽然投降后没了权利,但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嘛。
巴达礼心中有些埋怨自己父亲奥巴汗,干嘛要和满清这么亲近,搞得他们现在连退路都没了。
此时他选择性将之前靠着满清得了多少利益给忘了,也忘了之前靠着和满清的关系在草原上耀武扬威的日子。
另一边,明军也在做战前准备。
李文忠透过千里镜,能模糊看到数里外的情况。
“还不错,看来这一战之后漠南就能平定了。”
自从出世,他几乎都是在草原上度过的。
打仗是打爽了,但时间长了也有些枯燥。
此时李文忠有些想念内地了,还有那些陆续出世的老战友。
他恨不得立刻结束战事,然后回关内看看几百年后的天下,和徐达、常遇春等人叙叙旧。
“都督,怎么打?”马芳问道。
“对面太弱,没必要搞什么计谋,一波解决对面。
你率骁骑右卫同一万蒙古骑兵绕行左侧,张义桥率骁骑左卫和一万蒙古骑兵绕道右翼,本将攻正面,一举围杀。”
“是。”
很快,准备好的明军就开始动手。
马芳和张义桥率军朝两翼奔去,李文忠直接领着剩下两万骑兵朝着前方冲去。
没有试探,上来就动全力。
巴达礼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他分出一万人到两侧,自己率领剩下的人迎击李文忠。
骑兵的速度很快,双方间隔的几里距离快速拉近。
明军根本没搞骑射那一套,直接在前面摆了两千重骑兵,就是要正面冲垮对方。
巴达礼同样没打算玩骑射,主要是打不过。
明军骑射玩的比他们还溜,关键明军战马跑的比他们的马快,耐力也更好,玩骑射就是被吊打。
之前一年蒙古人已经吃了太多亏。
所以现在见到明军,都是下意识就把骑射抛在脑后。
明军前方重骑兵伏在马背上,手握骑枪,闷头往前冲。
科尔沁部这边前面射了一轮箭矢,但并没对明军造成多大损失。
双方很快近距离交锋。
“噗嗤。”
即使是嘈杂的骑兵战场,长枪入肉的声音也很刺耳。
明军重骑兵根本不用使力,丈余长枪在马速加持下,轻松穿透那些仅有一身皮袄的蒙古骑兵,有的甚至一杆长枪穿透两三人。
长枪脱手,拔出长刀,重骑兵开始在科尔沁部中穿梭。
交锋之间,一个个装备简陋的蒙古人被斩落马下。
科尔沁中军,巴达礼在三千精锐护卫下,拼命和明军厮杀。
只是面对明军,所谓的精锐也成了软脚虾。
双方对穿而过,然后脱离一段距离。
明军快速完成整队,掉头就杀了回去。
骑兵对战,整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谁先完成谁就占据主动和先机。
相比明军,科尔沁部明显慢了很多。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回身望着战场上堆叠的尸体,有些精神崩溃,将领们连连嘶吼都没用。
直到明军都快杀到近前,队形还没整顿好,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数次之后,科尔沁部崩溃了,残兵四散而逃,仅剩几百人还围绕在巴达礼身边。
巴达礼望着再次杀来的明军,又看向两翼,一万骑兵同样已被击溃,正朝这里包围而来。
“科尔沁完了。”
三个时辰后,这片草原才渐渐平静。
“将军,此役共斩首敌军六千余,俘虏两万,还有不少在逃。”
李文忠点点头,“嗯,此战之后,漠南草原算是平定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接下来本将会率军入辽东,马芳你带人留下驻守,一面清剿不臣,同时注意漠北方向。”
“是。”
将漠南交给马芳,李文忠率一万精骑直奔辽东。
第469章 被吊成干尸的汤若望
北直隶,顺天府。
原吏部府衙成了现在巡抚衙门,常遇春离开后北直隶一应调度都是从这里发出。
四月初十一早,天刚亮,徐秋白就已经坐在了府衙中。
前方战事频频,数十万大军后勤都要从北直隶过一遍,他这个巡抚很忙。
作为朱烈洹召唤出来的第一个文臣,随着朱烈洹位置越来越高,他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去年调任山西巡按,今年初被朱烈洹任命以右都御史衔巡抚北直隶,协助常遇春尽快理顺这里。
短短两三年,从七品知县升任正二品大员,升官速度堪比坐火箭。
战时天下,升官就是迅速,当然也有从龙之功的原因。
像是第二个出来的袁方虽然比不上徐秋白,但也不差,现在已经是陕西按察使。
只能说时势造英雄。
就如明初那帮人,不也是从泥腿子一跃成了国公侯爷嘛。
刚坐下没一会,就有巡抚衙门属官拿着公文找了过来,“抚台大人,此为户部左侍郎郁大人派人加急送来的文书,言马上有百万石粮食送抵。”
徐秋白接过看了看,然后问道,“通知通州那边,尽快腾出库房,准备接收。”
“是。”
马上又有人进来,“大人,马上往山西转运的那二十万石粮食就要出发,还得您批准。”
徐秋白接过文书,看完确认没问题盖上大印。
“通知锦衣卫那边派人随行。”
这是朱烈洹现在定的规矩,凡转运万石粮食以上,必须有锦衣卫随行,且还会不定时派御史督察。
“是。”
两人走后,徐秋白继续处理桌上的公文。
拿起一本看了看,是保定知府上的,主要是关于疏通猪笼河相关事务。
徐秋白考虑一番还是批了暂缓,主要是现在北直隶还不算稳定。
刚从满清的魔爪脱离几个月,加上大清洗的尾巴还没过去,北直隶百姓还不算安定。
特别是这些年战乱让北直隶人口损失惨重,这次为了辽东之战又从这征集了三十万民夫,更是加剧了青壮缺乏的情况。
现在连完成春耕都难,更别说疏通河道了。
好在猪笼河不急于一时,等战事结束再动工也不迟。
处理了一会事务,又与北直隶守备太监黄锦商议一番崇祯皇陵和天寿卫组建之事。
到了下午申时,他召集了巡抚衙门主要官员开会。
“今天叫大家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一众官员都老实听着,面前还摆了纸笔。
“其一,就是保障前线大军后勤之事。
现在辽东河草原上数十万大军正在奋战,后勤之事关乎甚大,万万不可懈怠。
所有人打起精神,不要一直坐在衙门中,要出去看看实际情况。
万一出了差错,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大人放心,肯定不会出问题。”
“是啊,大不了接下来下官住到仓库里。”
一众官员连连表态。
徐秋白很满意,“那就说说第二个,天津三卫改卫设府之事。”
这是朱烈洹定下的。
天津这地方重要性不必多说,现在卫所也没了,自然要改改。
本来有人建议天津设县的,但被朱烈洹否了,而是直接一步到位设府。
这里是朱烈洹定下的往后北方主要港口之一,后续海军、造船厂等等都会落户这里,重要性不言而喻。
徐秋白现在最重要的任务,除了保障大军后勤,剩下的主要就是完成天津设府之事。
别看仅是改个称谓,但涉及很多,挺麻烦。
和巡抚衙门一众人商议之后,第二天徐秋白就离开顺天府,他要去通州和天津实地看看。
一行人骑马从朝阳门出城,刚离开城门就有人忍不住回头,只见城头上吊着几个快被晒成干尸的夷人。
如果有崇祯时期京城官员见到,必然能认出中间那个是谁。
汤若望。
没错,就是那个耶稣会的头头。
因为西方蛮夷从海上进攻大明的计划失败了,加上多尔衮死去,满清剩下的人觉得这家伙没什么用,因此撤离的时侯根本没带他。
结果这家伙也不跑,居然很自信的认为大明还会继续留用他。
哪怕南方的西方蛮夷都被杀的干干净净,教堂也尽皆被摧毁,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他觉得只要自己见到现在的大明皇帝,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必然能说服。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舍不得京城这里无数的藏书,还没偷完呢。
结果明军进城后直接就把全城的夷人都抓了起来,包括汤若望。
常遇春根本懒得搭理这个长相怪异的夷人,见他唧唧歪歪,直接让人把他吊死在城头上,其他夷人也没放过。
后面清查他们的住处,发现了大量翻译好的大明书籍或是没来得及翻译的珍贵孤本,装了十几个大箱子。
这还是剩下的,之前还不知道运走多少呢,搞不好都在那个神人辈出的修道院普及开了。
不只是京城,整个大明现在都没了夷人的踪影,全被杀的干干净净。
汤若望被挂在这里,就是为了警示世人。
朱烈洹还特意下旨,没有朝廷准许擅自接触夷人者,杖六十,将大明书籍交给夷人的,绞刑,官员加倍。
至于会不会闭塞交流,朱烈洹根本不在乎,现在的西方也没多少值d得大明学习的。
总不能学他们随地拉屎吧?
还是学他们的放血疗法?
“都记清楚点,以后万万不得私自和夷人接触。”徐秋白提醒道。
“大人放心,咱们可不会拿自个的脑袋开玩笑。”
一个属官笑着说道,“就是有些好奇,等这些吊着的人被挪走,往后想看到长得如此奇特的人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哈哈,既然你这么好奇,等哪天朝廷将夷人那片地方打下来,本官帮你要个女夷人当小妾怎么样?”
那个官员连连摇头,“下官不要,听说那些夷人身上都是臭的,咱可受不了。”
“哈哈。”
一众人笑着直奔通州。
徐秋白先检查了一番通州仓储的情况,这里事关重大,不仅关乎前线几十万大军,接下来几个月北直隶百姓也都指着这里呢。
确认没问题后,徐秋白又检查了一段运河河道。
之后一行人直奔天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都得留在那里。
第470章 破庄、拯救、抓人
视线转回辽东,此时这里正发生一场亲者痛仇者快的大事。
亲者,指的是沈阳、海州卫中那些满清之人。
仇者,自然是大明之人。
明军完成对沈阳的包围后,一部分人立刻就在常遇春指挥下四散开来。
白塔铺南。
这里有一座大庄园,方圆数十顷,原本是两白旗一个甲喇额真的私产。
去年末,山海关两白旗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沈阳,镶蓝旗一个牛录额真仗着豪格的势力,把这庄园占了,连那甲喇额真的妻女也没放过。
庄园里住了五十多户旗人,三百来口,还有近百包衣,上千汉民奴隶。
每年秋收,这庄园要交上来多少粮,没人算得清。
只是好景不长。
明军杀到辽阳时,庄园里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撤。
撤,家财得丢大半;不撤,又怕丢了小命。
等王文耀率军出现在白塔铺,想撤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只能缩在庄园里,祈祷明军看不见。
这些天,明军忙着攻城占地,倒是让他们多活了几日,心也逐渐放宽。只是缩在庄园里,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四月十二,天还没亮。
“起来!”
鞭子抽在地上,啪的一声。
“快起来!”
汉民从睡梦中被惊醒,水都没喝上一口,就被包衣赶到了农田里。
春耕了,哪怕明军的威胁近在眼前,可八旗大爷们要吃饭,地就得翻。
至于地种了收成能不能落到手中,八旗大爷们想不了那么长远。
天色蒙蒙亮,汉民三五成群在田里干活,包衣拿着鞭子和长刀在不远处看着。谁慢一点,鞭子就抽谁。
如果哪个倒在地上不起来,他们不会扶,反而是补上一刀,然后端上餐桌。
地里,两个汉民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话。
“王叔。”
年轻那个才十六七岁,边翻地边说,“不是说大明军队打回来了吗?前两天我们还远远看见过行军队伍...”
年长的那个王叔,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谁知道呢,也许仗还没打完。”
他心里也没底,谁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会不会想得起他们这些人。
“去年周大爷死前交待我,”少年声音很轻,“要是哪天大明打回来了,让我帮他把尸骨送回关内,送到一个叫武清的地方,那是他老家。
他还说让我给他弄一头长辫子,不然怕下去,祖宗不认识。
王叔,武清在哪里,和辽东一样吗?
周大爷为什么要辫子啊?”
王叔停下动作,沉默了片刻。
“武清...在关内。”
“关内人都留长辫子。”
少年从出生就在满清治下长大,根本不知道大明是什么样。
王叔摸了摸自己的头,叹了口气:“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吧。”
他被掳来辽东十几年,老家什么样子都忘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回涿州老家看看。
他摸摸头,又叹了口气:“只是...怎么回去见人啊。”
被掳到辽东十几年,老家是什么样子,他早忘了。甚至以为,关内还和当年离开时一样。
“王叔,”少年有些好奇,“关内好吗?能让咱们吃饱饭吗?”
“关内好啊。”王叔说,“在那里,咱们是人,不是畜生。年景好一点,能吃饱饭,隔三差五还能吃点肉。
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不少都在读书呢。我老家靠近京城,社学多,孩子基本都要上学的。”
说完,他下意识往远处看了看。
这一看,人定住了。
“王叔?”少年察觉不对,赶紧停下动作,生怕鞭子抽过来。
“来了。”王叔说。
“什么来了?”
少年顺着王叔的方向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在快速接近。有人步行,有人骑马,全是拿着刀兵的军队。
风很大,那面红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什么,少年看不清,但心里莫名觉得舒服。
地里干活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都停下了动作。
有人愣住,有人揉了揉眼睛。
“明军...”
一个汉民声音发抖。
“是大明的军队...”
“咱们有救啦!”
有人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呜呜咽咽的,却不觉得吵闹。
汉民们激动得说不出话。
他们大多是十几年前从关内被掳掠来的,当年在关内骂皇帝不干人事,到了关外才发现,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在这,他们不是人,是奴隶,是畜生。种地干活吃不饱饭不说,什么时候上了餐桌,都不一定。
与之相对,那些包衣的脸色变了。
有人僵在原地不敢动,有人连滚带爬往庄园跑,还有人想往别的方向逃——没跑两步,就被旁边的汉民按住了。
上百名步骑混合的明军,很快就到了田边。
王叔颤抖着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那面旗子,声音发抖:“是大明军队吗?”
领兵的百户让手下把庄园围起来,自己看着这些汉民,笑了笑:“是,咱们是大明军队,打回辽东了。”
“太好了...”
汉民们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这些年的习惯。
王叔也跪下了。
他抬头看着那百户,声音很轻:“咱们能回关内老家吗?”
“能,不过不是现在。”
百户微微抬手,“大伙都起来,现在辽东还在打仗,鞑子虽然被围住了,但还没彻底解决。
等战事平息,朝廷会派官员过来,到时候你们去登记。只要能证明是从关内来的,都能回去。就算证明不了,官府也会把你们安置好。”
“谢陛下。”王叔磕了个头,“谢大明。”
百户扶起他:“好了,我们奉大将军之命,要清剿整个辽东的八旗和那些包衣叛徒。现在要处理你们这个庄园,你们帮忙带个路。”
“是,大人,这边走。”王叔立刻站了起来,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有了几百汉民帮忙,庄园里的人很快就被全部抓了,财物也抄了个干净。
百户带着人和钱粮离开,把粮食留了下来,又让王叔暂时管事,负责这几百口人,等官府来安排。
那些旗人,被押着往沈阳走。
至于那些包衣,当场就砍了。反正满清也不在乎这些人。
不只是这一处。
整个辽东,到处都是明军出没的身影。一处处庄园被攻破,大批旗人被押往沈阳或海州卫。
第471章 驱八旗攻城
四月十五日,天刚擦亮,沈阳城就在死寂中醒来了。
不是那种从睡梦中转醒的舒展,而是一种被噩梦掐住脖口的惊醒。
城墙上的更梆还没响,东面抚近门就已经开始换防。没人敢在黎明时分的城墙上打盹,明军随时可能压上来。
几个刚换上来的汉八旗士兵靠在垛口后,一人手里攥着半张梆硬的大饼,用唾沫泡软了才敢往下咽。
他们一边啃,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不知藏着多少明军的眼睛。
“唉……这日子真他娘的熬不到头。”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军兵,脸上满是褶子,像一张被揉烂的粗麻布。
他咽下嘴里那口像沙子一样的饼,“天天缩在这城里当瓮中之鳖,连去城外拉屎都没机会。”
“王头,你说……这城真能守得住?”
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抬头问。他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老得像条被抽了筋的狗——那是见过太多人死掉的眼神。
王头嗤笑一声,“守?拿什么守?两年前咱们手握几十万精锐,关内那些坚城、大城,不也都被明军一路打崩了?
现在就剩这盛京孤城,城里这点兵,你想拿什么守?”
“那咱们就真的没活路了?”年轻士兵有些不甘心,其他人也差不多。
王头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叶,用两根手指搓了搓,“你知道关外那些被明军攻破的城池里,八旗是什么下场吗?”
年轻人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听过一些,但不详细。”
“不留活口。”
王头的声音低下来,“不管满八旗还是汉八旗,明军一个都不留。”
少年僵住了,“凭什么……我才当了不到两个月的兵,我什么都没干过,我也没和明军打过仗!”
“你爹没干过?”
王头突然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去,“你爹是大明的把总,当年跟着李永芳投了咱大清。
知道搁现在大明那边这种人叫什么吗?
明奸!还是第一批明奸!
这三十年来,他杀过多少大明百姓?你大哥呢?随大军入关,烧杀抢掠,手上血能洗干净吗?”
少年的脸瞬间煞白。
“你以为你这些年吃得好、穿得暖,是从哪儿来的?”
王头往前凑了凑,喷出的鼻息带着旱烟味,“都是你爹你哥从大明人手里抢来的!你身上每一件绸缎、每一口肉,都沾着大明人的血肉——你说,凭什么给你留活路?”
少年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气氛有些凝重,边上又有人换了话题,“你们说……城里那两边神仙什么时候打完?”
指的是顺治和豪格。
这几个月来,沈阳城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城快守不住了,但这俩还在窝里斗。
“管他们呢。”
王头把烟叶塞回怀里,“反正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城墙上死一样的安静。这几天城里已经有人上吊、跳井了——等死比直接死更难受。
突然,一个士兵指着城外,“那是……什么?”
所有人抬头望去。
晨雾正在散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朝城墙缓缓推进。黑线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一大群……人?
“明军!明军来了——”
有人朝城下狂奔,有人拼命敲响铜锣,嘶吼声瞬间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
鳌拜披着铠甲冲上城头时,明军已经停在了两里外。
“所有人备战!火药、炮弹、滚石、雷木全部到位!蒙八旗马队准备出城——”
他嘶吼着,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但很快,他就愣住了。
明军的阵列突然裂开一条百余步宽的通道,紧接着,一大群人被驱赶着从通道里涌出来,摇摇晃晃朝城墙走来。
不是士兵。
这群人衣衫褴褛,头发被剃得只剩铜钱大一块,身上带着伤痕,双手反捆在背后,脚腕上还连着长绳——二三十人被绑成一串,想跑都跑不掉。
哭声、哀嚎声、求救声,混在一起,像一群被赶往屠场的牲畜。
鳌拜眯起眼睛,“他们……在干什么?”
越来越近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鳌拜突然觉得头皮发炸——他认出了那群人的发型。
光秃秃的脑门,头顶留着小辫子。
那是旗民的发型。
他再细看那些衣袍——虽然破烂不堪,但能看出布料原本的质地,很精良。
在这辽东,那是八旗人家才能穿的东西。
鳌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旗民?”
旁边的将领也看到了,声音都变了调,“大人,那些是……八旗旗民?”
鳌拜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对于明军想干嘛有了大概猜测。
驱民攻城。
他太清楚这招了。这是清军的杀手锏——驱民填沟,用人命铺出一条攻城的路。辽西多少城池是这样陷落的?大明多少百姓是这样死在城墙下的?
只是以前,干这事儿的是他们。
现在……
变成了大明。
城外,常遇春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开场了。”
他一挥手,“继续赶,把剩下的都赶上来。”
更多的旗民被从后方驱赶出来,哭喊声震天。
老人、女人、孩子,被绑成一串一串,踉踉跄跄朝城墙走去。
鳌拜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那可能是某个旗人的爹娘、妻儿——被明军驱赶着走向死亡。
他想起自己干过的事。
那些被绑成一串的大明百姓,那些被逼着爬城墙的农夫,那些被扔进护城河填沟的尸体……
现在,轮到他们了。
“大人,怎么办?”旁边有人问,声音在发抖。
鳌拜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群,那些人距离城墙已经不足三百步了。护城河就在前面,如果让他们冲进来……
明军会踩着他们的尸体攻城。
就像他们当年踩着大明百姓的尸体一样。
鳌拜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开炮。”
两个字,像嚼碎的铁渣。
“可那些人是……”
鳌拜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老子让你开炮。”
第472章 盛京城外筑京观
“砰砰砰。”
连绵炮声从城墙上响起,轰夷大炮、弗朗机、大将军、行营炮等大小火炮一起开火。
实心铁弹、密集的散弹铺天盖地朝距离城墙不足三百步的上万八旗人群中砸去。
人潮密实,无遮无挡,火炮的杀伤被放大到极致。
一颗七八斤重的实心铁弹呼啸切入,先洞穿一位白发老者的胸膛,鲜血与碎肉炸开,半截残躯连着头颅被抛向半空。
铁弹未停,紧接着砸中身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泥污,前人溅来的血迹让她瞳孔骤缩,惊恐尚未化为一声尖叫,腰间已被截断。
上半身落地时,她的眼珠仍在转动,满口血沫,似要说什么,却只剩下微弱的气泡。
弹体继续飞掠,将一名中年壮妇的右腿自大腿根削断,又把一个七八岁男孩的头颅砸成稀烂。
铁弹终于落地,却又弹跳而起,像一颗被施了法的钢球,再砸碎一人的头颅。
一落一跳,它最后静止时,身后已留下一路残肢断臂与哀嚎,至少十几人死伤在地。
更恐怖的是散弹。铁钉、石子、铅弹如冰雹劈面,前排的人瞬间倒成一层,个个成了筛子。
一轮炮击,死伤三四百,相对上万总人数不算多,但场面足以让所有人的汗毛竖起。
血肉横飞的场景将那些八旗畜生吓得够呛,连忙转身想逃离这个地狱。
只是后方的明军正等着呢,凡是转身的迎接他们的就是长枪、箭矢、铅弹,甚至还有明军将石弹、震天雷扔进人群。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冲到城下,让城中的人救你们。”
“敢回头者,必死。”
明军一边杀一边呐喊,将那些八旗畜生继续往城墙处驱赶。
城头之上,鳌拜双手死死扣住垛口,指节发白。
望着明军的动作,差点气死。
太熟悉了,这是他们以前最擅长干的——把人当盾牌。
如今身份互换,被折磨的一方成了自己,愤怒与无力让他几乎要呕血。
“砰砰砰。”无奈的豪格只能咬牙下令继续开炮,他不可能放任这些人威胁到城防。
下面那些被明军驱赶的人,仿佛真把“到城下就有生路”当成了唯一的稻草。
他们发足狂奔,用血肉之躯撞开密集拒马,一路伏尸成河,终于冲到护城河前——却发现无路可走。
而且此时不仅是火炮,箭矢、铅弹也接踵而来,让八旗畜生减员更快。
“扑通。”
前面的人无法忍受,直接跳入护城河,妄想游过去。
但他们许多人根本不会水,不算宽的护城河对他们来说就是绝路。
更有城墙上落下的箭矢、铅弹不断将水中的人射杀。
更关键的是,他们手被捆住,脚也和别人相连,即使有人会水也没办法游。
落水的人只能惨叫,在水里猛地挣扎,将一条绳子串着的人也拉下水。
没一会,护城河中就满是浮尸,且越来越多,似乎要用人体构筑一条通道出来。
城墙上已经有不少清军有些精神崩溃,因为下面这些人中很有可能就存在他们的父母妻儿。
曾几何时,他们还会嘲笑明军手足无措的样子,如今轮到自己,才知痛如刀绞。
果然只有轮到自己才知道痛啊!
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一次次拉开弓弦。
本就有些崩溃的王头在连续用弓箭射杀好几人后,彻底精神崩溃,握着弓箭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动。
恰逢这时督战队就在这边,见他不动,立刻一鞭子抽过来。
“干什么呢,快动手,否则死。”
鞭子抽到身上,也彻底打散了王头的最后一丝理智。
本来面对城外的他居然转身,手持大弓对着督战队一个正黄旗旗兵就射,箭矢直取对面的咽喉。
“噗哧。”
旗兵毫无防备,脖颈被箭贯穿。
王头弃弓,拔出腰刀朝身边一个战战兢兢的年轻士兵砍去。
此刻他眼中再无战友,遍地皆敌。
“该死,你们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那个对大明颇有怨言、觉自己不该死的年轻士兵倒在了地上,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死了,眼睛瞪得老大。
此时王头身边的人也反应过来,立刻拔刀和他打了起来,督战队也一样。
受他们牵连,这一块城墙上很快就乱了起来。
不远处鳌拜第一时间察觉这里的情况,立刻调动兵力镇压。
王头死了,被乱刀砍死。
乱子虽然被镇压下去,但鳌拜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场乱子虽然不大,但也将现在沈阳城在情况展露的干干净净。
所有人的神经绷到极限,一点火星就引爆。
就如刚才那样。
但望着城外那些被明军逼着往护城河冲的八旗畜生,鳌拜只能下令继续攻击。
他不敢救人。
远处,一大片明军骑兵正等着呢。
只要他敢开城门放这些人进城,那些骑兵就会立刻杀过来。
到时候,这盛京城就完了!
大清也就完了!
随着死的越来越多,八旗畜生越来越少,他们再也撑不住,开始疯狂的调头往后跑,哪怕面对明军的刀枪也不怕。
跟在后面的明军这时候没再拦,因为城墙上已经开始将炮口对准他们了,他们也开始后撤。
那些八旗畜生好不容易退回两里外,不等缓口气,明军就围杀过来。
对常遇春来说,这些被吓破胆的八旗畜生已经没了用处。
手脚都被束缚的八旗畜生根本难以逃跑,很快逃回来的数千人就被明军全部斩杀。
“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筑个京观。”
随着常遇春下令,很快一个人头京观就出现在沈阳城外,人头的下方是尸体。
鳌拜看的目眦欲裂。
在他们大清都城盛京外,被人用大清最尊贵的八旗子民的脑袋筑了个京观,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小看明军了,因为其他城门处陆续来报,每座城门外都被筑了一座京观。
沈阳城中已经失声。
城墙上,所有守军都呆呆的看向城外。
虽然远,看不真切,但心里都清楚那是什么。
有人崩溃,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似乎想去救人。
鳌拜此时顾不上愤怒,他得先安抚这些快要崩溃的士兵。
见目的抵达,常遇春率领明军陆续撤离。
现在还不是拿下沈阳的时候。
第473章 尸体堆满海州城外
明军走了,盛京保了下来,但鳌拜一点都笑不出来。
城墙上,所有人都静静地望着城外——那里,一座座京观拔地而起,用尸体、头颅筑成,在风中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所有人注意警戒,不得离城一步,城门也不许开,本将这就去向皇上禀告。”
交代完,鳌拜急冲冲朝皇宫跑去。
崇政殿,顺治一方能做主的都来了,正在焦急等待消息。
望着面色煞白、身体都在发抖的顺治,布木布泰轻轻搂住她,安慰道,“皇儿放心,沈阳城防坚固,还有鳌拜与数万满洲勇士,明军打不进来的。”
“母后,什么时候才能将明军赶出辽东啊?”
“放心,要不了多长时间明军就会离开。”
布木布泰知道想靠清军将明军击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他们也就指望靠着沈阳坚守,拖时间。
反正城中粮草、物资充足,坚持一年没问题,海州卫那边也差不多。
只要拖得时间够久,明军后勤撑不住只能撤军,到时候辽东还是大清的天下。
唯一疑问的是沈阳到底能不能守住?
下方,硕塞、范文程、索尼等人都默默无言。
外面炮铳声渐渐停歇,也没喊杀声,众人松了口气,看样子是守住了。
布木布泰连忙让侍卫出去打探消息。
侍卫刚离开没多久,鳌拜就急匆匆跑来。
不等鳌拜跪下行礼,布木布泰就站起身,颤声问道,“鳌拜,情况怎么样了?”
“回陛下、太后,明军退了。”
“好,太好了。”
布木布泰脸上露出笑意,顺治身体也不抖了,“天佑大清。”
倒是范文程望见鳌拜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了句,“怎么了?”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鳌拜脸色难看的说道,“明军并没有直接攻城,而是驱使数万我大清八旗子民攻城。
奴才迫不得已,只能下令开炮,城外伏尸数万。
而且......”
顺治和布木布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色惊恐。
范文程连忙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明军用他们筑了京观,每座城门外都有。”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然后就是愤怒、恐惧。
顺治猛的起身,连连怒吼,“该死,敢拿朕的奴才筑京观,朕要报复。快,立刻将那些低贱的汉人都杀了,也筑城京观。”
脸上尽是癫狂的神色。
“陛下,城中汉人早就被赶出去了,没有一个汉人。”硕塞说道。
他没提起汉八旗,毕竟那是已经入了旗的汉人,不同了。
而且这时候总不能听顺治的对汉八旗动手吧?
顺治喘着粗气,继续咆哮,“那就派人出城,将能找到的汉人都杀了!都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候出城就是找死。
布木布泰连忙安抚顺治,生怕自己儿子变成一个疯子。
“陛下、太后,今天的情况恐怕不止这一次,后续或许还有更多八旗子民被抓来,奴才该怎么办?”
顺治已经气懵了,布木布泰也脸色难看没有好办法。
为了保住盛京,肯定不能让那些人靠近,那就只能杀。
可一直杀的话,要不了几次,大清就只剩城中这点人了。
到时候就算明军退了又能怎么样?
大清仅剩的这点人还能继续统治辽东吗?
众人相顾无言。
......
另一边,就在沈阳这边动手的时候,海州卫那里,冯胜同样驱使数万八旗冲向济尔哈朗设在城外的第一道防线。
那些八旗畜生和沈阳那里一样,在明军驱使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奔向海州卫。
此时经过数日的炮击,满清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的清军望着乌泱泱奔来的人流,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道防线守军包衣、绿营各半,夹杂着少数八旗督军。
包衣、绿营本就是满清统治阶层最底层,平日里见到八旗大爷们都得点头哈腰。
现在望着这数万八旗大爷,一时间根本不敢动手。
于是就在他们注视下,这些狼狈的八旗畜生一路直冲到第一道壕沟前。
隐于其中的明军连忙搭建出十几条通道,人群顺势冲过第一道壕沟。
第一道防线的清军被淹没,被裹挟着朝第二道防线冲去。
城头上,在人群越过壕沟的时候,济尔哈朗终于反应过来。
他知道不能继续这么下去,否则城外的四道防线都得玩完,到时候就是海州卫和他的末日。
“通知下去,不论敌我,凡敢冲击防线的,一律射杀。”
有济尔哈朗的命令,城外那些清军总算敢动手了。
此时人群已经冲到第二道壕沟前,藏于人群中的明军都已经退去,因此没人给他们搭建通道。
但人群速度不减,后方的人在明军威胁下死命往前挤。
最前面的人刚想在壕沟前停下脚步,就被后面的人挤掉下去。
“扑通扑通。”
落水声不绝于耳,水中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守军终于收到命令,火炮、火铳、弓箭连忙发射。
距离太近,那些小炮发射的散弹比重炮还要致命。
前面站着的那些人几乎是一层层被打的血肉模糊,很快壕沟水中就满是浮尸。
八旗畜生们想往后逃,但面对明军的刀枪再次被赶了回来。
壕沟到底比不上护城河深,很快就被尸体堆叠出一条通道,慌不择路的人群立刻朝第二道防线涌去。
面对密密麻麻的人,守军根本来不及射杀,就被淹没在人群中,然后被裹挟着朝第三道防线冲去。
明军这边,冯胜举着千里镜望着,脸色没有丝毫变幻。
毕竟前面死的都是牲畜,难以让他动容。
与他相反的是城墙上的济尔哈朗,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水。
他知道大清完了。
失去了那些老弱妇孺,大清的根基没了。
明军和清军之间的这段距离,数万八旗畜生来回挣扎。
他们跑向清军,面临的是炮弹、箭矢,调头往后,面对的是明军的炮弹、铅弹。
数个时辰后,场面安静下来。
清军的前两道防线上层层堆叠的全是尸体,壕沟中的水溢满而出淹没大量地方。
冯胜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死了几万畜生才废了清军两道防线,但值了。
毕竟畜生不值钱。
“传令下去,继续抓人,派人通知将辽南的畜生也送来这边。”
第474章 清空赫图阿拉
接下来数日,明军并不急于强攻,只是隔三岔五便驱使八旗畜生冲击沈阳与海州卫。
人数虽一日少过一日,攻势却从未断绝。
面对明军这般阳谋,清军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将这些昔日同族一一斩杀。
如此一来,沈阳城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凝滞,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满清龙兴之地,迎来了一群阔别数十年的故人。
赫图阿拉城外数里,一面明字大旗稳稳插在冻土之上,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年等待,这里终于等来了真正的主人。
此时这座曾经的女真老巢,早已不复当年盛景。
自奴儿哈赤迁都沈阳,城中人口便随之大量迁走,满清起家之地日渐凋敝。
后来清军入关,举国抽丁充军,赫图阿拉未能幸免;及至兵败逃回关外,为抵挡明军,又将境内但凡能提刀者尽数征调。
如今城中只剩数千老弱,若非这里是女真祖地,恐怕早已被彻底舍弃。
即便如此,留守守军也不过三百余人,且多是老弱病残,几无战力可言。
明军突至,整座破败城池瞬间陷入恐慌。
三百守军勉强提刀上城,再临时征发两百余壮妇助守,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余人。
望着城外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明军人马,城上人人面如死灰。
康茂才举着千里镜,望向赫图阿拉城头。
守军稀稀拉拉,大半连一身完整甲胄都没有,城头更不见半尊火炮。
他回头望去,身后一万明军、两万朝鲜军,三万大军阵列森严。
明军甲胄齐备,虽无轰夷大炮,但各种小炮不少。
哪怕是朝鲜军看着也比守军强。
本想安营休整一日再攻城,毕竟连日穿行山林,将士早已疲惫不堪。
可眼前城池这般守备,莫说休整,恐怕只需一波猛攻,今日便能入城歇息。
康茂才当即下令停止扎营,一面命人赶造攻城器械,一面挥军四面合围。
云梯甫一备齐,他便召来朝鲜主将李鸣梁。
此人号称朝鲜第一名将,与前朝功臣李舜臣沾亲带故,此刻在明军面前却不敢有半分傲气。
“分出八千朝鲜军,四面城墙各两千,同时攻城。”
“大将军,将士连日跋涉,疲惫不堪,可否休整一日再战?”李鸣梁小心翼翼进言。
“不必。”康茂才语气淡漠,“城中守军羸弱不堪,今日便可破城。你传令下去,破城之后,重赏有加。”
“可是……”
“这是军令。”康茂才声音骤然转冷,身旁亲兵已然按上刀柄,“你敢抗命?”
李鸣梁心头一寒,再不敢多言:“末将遵命!”
他哪里敢违逆明军大将之命。
真惹恼了对方,当场斩了他也无人敢多说一句。
即便康茂才不动手,等他回国,朝鲜国主李倧也绝不会轻饶。
如今朝鲜一心向明,恨不得剖心示忠,怎容得下半分违逆?
不多时,赫图阿拉四面号角齐鸣,朝鲜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上守军瑟瑟发抖,却已退无可退。
果然如康茂才所料,城中不仅无炮,连火铳也寥寥无几,只有零星箭矢无力地射下。
朝鲜军无视守军反击,轻易抵近城下,将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蜂拥攀爬。
见识过守军微弱的抵抗后,这些朝鲜兵瞬间士气暴涨,这不是送死的魔窟,分明是送上门的功劳。
若能在上国大将军面前露脸,几句夸赞,便可平步青云。
一时间人人争先,悍不畏死。
云梯之之上,脚后跟连着脑袋,看的后方康茂才直皱眉头。
“朝鲜现在如此不堪吗?军队连攻城的基本战术都不会了。”
在他看来这不是勇士,而是傻子。
好在不是自己人,死就死吧。
满清守军自知城破必死,拼死抵抗。
一段城墙上,一名老卒举起巨石狠狠砸下,一名即将登城的朝鲜兵惨叫着坠下云梯。
可老卒来不及喘息,更多朝鲜兵已扑至城头,他只能再度举起石块。
明军来得太过突然,守军仓促应战,守城物资奇缺,连拆屋取木都来不及,待寥寥滚石雷木消耗完,只得持刀枪近身肉搏。
朝鲜军人多势众,挤不上云梯的便张弓搭箭,专射露头守军,城头伤亡不断增加。
五百余人,要防守近九里的外城城墙,连站都站不满,处处皆是破绽。
没过多久,一段仅由三名守军把守的城墙率先失守,三人尽数战死,朝鲜军如蝗虫般涌上城头。
一旦登城,战局便再无悬念。
越来越多的朝鲜兵占据城墙,结阵向两侧横推,寡不敌众的守军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
朝鲜军一路杀至城门,赫图阿拉守将带着十余名老兵死守城门洞。
便是这十几个老弱残兵,仗着地势之利,竟硬生生挡住上百朝鲜军轮番进攻。
朝鲜兵战力本就孱弱,久攻不下,伤亡连连。
带队将官脸色铁青,无奈之下只得调去火铳手,一阵铅弹齐射,才将这十余名顽抗的清兵尽数击倒。
城门轰然开启。
康茂才随即命明军入城,却不是为了追杀,而是约束朝鲜军。
杀人可以,城池不能毁。
深山之中筑城不易,这座老城将来便是明军关外据点,绝不能遭乱兵破坏。
朝鲜军入城之后,积郁十余年的屈辱与恨意彻底爆发,对城中老弱肆意宣泄。
明军冷眼旁观,这些人本就是要清剿的对象。
暮色降临之前,城中抵抗已被彻底清剿。
一具具尸体被抬出城外,草草埋入大坑。
明军在此休整两日,康茂才尚未定下下一步行动,李过已率部赶到。
两人交换军情,略一合计,当即合兵一处,横扫周边诸部。
这一带汉民稀少,所见多为女真与各类部落,凡不顺服者,一并清剿。
……
四月十七,李文忠率一万精骑突破新安关,长驱直入辽东。
辽北防务早已空虚,李文忠轻取安乐州,随即清剿四周,再挥师南下。
破开原、克铁岭,一路势如破竹。
至四月二十三,辽北全境平定,李文忠率军直抵沈阳城下。
至此,满清所辖之地,仅剩沈阳、海州两城仍在负隅顽抗,辽东大半疆土,重归大明版图。
第475章 掘坟鞭尸
“哈哈,文忠,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李文忠刚翻身下马,常遇春已大步上前,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
李文忠年少从军,没少跟着常遇春。两人一同征战,情谊远非寻常同僚可比。
“是啊。”李文忠亦是心绪激荡。
洪武初年北伐,常遇春猝然病逝,两人久未再见。如今重获新生,他又久在草原征战,直至今日,才算真正重逢。
“草原上战事如何?”
“科尔沁部已灭,漠南草原尽归大明版图,马芳正率军扼守漠北咽喉。”
“好!这一趟,咱们一举解决两大心腹之患。”
几句寒暄过后,常遇春引着李文忠入了中军大帐。
明军早已将沈阳四面合围,大营便扎在距城不足四里之处,壁垒森严。
游骑日日巡哨,不让城中之人有突围之机。
“辽东这边情形如何?”李文忠一落座便急声问道。
常遇春朗声大笑:“有我在此,岂会有差池?辽东大半城池已尽数收复。
早前康茂才传捷报,赫图阿拉已克,如今东虏只剩沈阳、海州卫两城负隅顽抗。若非另有谋划,沈阳早被我踏平了。”
“谋划?”李文忠一怔,“什么谋划?”
他久在草原,对辽东现在的情况不说一无所知,但也差不多。
“也不算什么妙计。”常遇春淡淡道,“不过是将辽东俘获的八旗畜生,尽数驱至沈阳、海州卫城下,逼城内鞑子亲手斩杀。”
“嘶——”
李文忠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涨:“好手段!够狠!过瘾啊!”
他本就是随常遇春一路杀出来的狠角色,心中半点不忍也无。
他入辽东之前,便放言要将此地杀得鸡犬不留,此举深得他意。
“人杀得差不多了?”
“快了。这几日送来的俘虏越来越少,再送一批便就此作罢,余下零散之人,直接斩草除根。”
“甚好。何时动手?我也开开眼界。”李文忠兴致盎然。
“不急,我还在等一样东西。”
“等什么?”
“暂且卖个关子,明日你便知晓。”
李文忠虽好奇,却也不再多问,只与常遇春叙说战事。
当日,各地又押来万余八旗俘虏,沈阳四座城门,每处勉强分摊千余人。
次日清晨,常遇春一如往常,率军驱赶着那群八旗畜生直奔沈阳城下。
此刻的沈阳城外,早已是人间炼狱。
遍地尸骸堆积如山,数十座高矮不一的京观森然林立。
抚近门外,便立着三座新堆的京观,白骨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这几日下来,明军与城内清军联手,斩杀的八旗已不下四五十万。城外土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一片暗红泥泞,连风里都带着浓重的腥气。
饶是见惯杀戮的李文忠,见此景象也不由头皮一麻。
“乖乖,当真开了眼界。”
常遇春哈哈大笑:“还算凑合,我倒嫌人少了些。”
“对了,你昨日说等的东西,如今能说了吧?”李文忠追问。
常遇春微微抬手,只见数根数丈高的木杆被士卒抬上前,杆顶悬着数团模糊之物。
李文忠凝目望去,竟是累累白骨,还有骷髅头骨。
“这是……”
“也没什么。”常遇春语气平淡,“不过是奴儿哈只与皇太极的尸骨。”
没错,努尔哈赤与皇太极的陵墓,被常遇春下令掘开,动手之人正是李成梁。
毕竟若掘坟时真有什么邪祟,以李成梁这“大清老祖”的身份,一身龙气足以当场镇压。
两人尸骨,连同其妃嫔遗骸,一并被悬于高杆之上,便是要让城内鞑子亲眼看着,亲手毁掉。
“原来是这些东西。”
李文忠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我记得东虏旧俗多行火葬,怎会留有完整尸骨?”
他出世之后,为知己知彼,曾详查女真旧俗,对此颇为疑惑。
一旁李成梁上前躬身回道:“回李将军,末将亲自开陵查验,两具尸骨皆保存完好,显然并未依俗火化。”
“这帮鞑子,倒是狡猾得很。”
常遇春不屑嗤笑:“管他如何,今日便让他们的忠臣良将,用炮弹替他们‘火化’。”
不多时,李成梁又命人挂上数幅巨大白幅,上书尸骨名讳身份,字迹硕大,城上清晰可见。
一切准备就绪,常遇春大手一挥,旧日戏码再度上演。
千余八旗俘虏被驱至阵前,那几根悬着奴儿哈只、皇太极尸骨的木杆,也混在其中被士卒高举。
望着脚下暗红血土、路边森森京观、早已被尸体填平的护城河,一众俘虏吓得双腿发软,踟蹰不前。
明军见状,当即在后方架起火铳火炮。
几声炮响震慑,众人魂飞魄散,只得拼命朝着城墙狂奔。
城头上,清军守军早已麻木。
这些日子,他们不知亲手射杀了多少同族,心中最后一点血气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机械的麻木。
鳌拜也不复往日精悍,须发杂乱,满身尘土,眼神空洞无光,显然已被连日折磨摧垮了心神。
眼见又一群八旗俘虏冲到护城河边,鳌拜正要张口下令开炮,目光却骤然僵住。
那几根高杆、杆上悬着的白骨、杆下的白幅,一字一句,刺得他双目欲裂。
“老汗……”
“先帝……”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鳌拜浑身颤抖,眼中死寂被滔天怒焰点燃。
“明军无耻!竟敢掘毁老汗与先帝陵寝!”
他咬牙切齿,心中却一片混乱。
他不愿炮火伤及先祖先帝遗骸,可若放任俘虏冲至城下,明军必顺势攻城,沈阳便有陷落之危。
片刻挣扎,保卫盛京的念头终究压过一切。
“开炮!”
“老汗,先帝……末将对不起你们……”
轰轰轰——
炮火轰鸣,城下俘虏如同割麦般成片倒下。
那几根悬骨的木杆被炮火轰断,奴儿哈只与皇太极的尸骨摔落泥地,被慌不择路的畜生肆意践踏,碾入暗红泥浆之中。
“大明狗贼!尔等必遭天谴!”
望着那一片狼藉,鳌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在明军逼迫、清军动手之下,千余俘虏转瞬便埋尸城下。
“收兵。”常遇春淡淡下令。
李文忠颇为不解:“城上敌军早已心力交瘁,此时挥军猛攻,必能一鼓而下,为何骤然收兵?”
常遇春神秘一笑:“不急。今夜沈阳城内,自有一场大戏上演。”
“大戏?”
“等着便是,入夜之后,你自然明白。”
第476章 引爆
暮色降临,沈阳也逐渐安静下来,整座沈阳城只剩巡街甲士甲叶碰撞的脆响,在空寂长街上断断续续。
镶蓝旗甲喇章京屯莽哈离了军营,脚步匆匆,往城中私宅赶去。
一路上接连撞上三拨巡兵,其中两班还是顺治亲掌的正黄旗人马。他强按心神,借着旗籍与官职遮掩,几番周旋才总算踏入府门。
挥退府中下人,屯莽哈一个人来到一处无人偏房。
确认四下无人,才蹲身掀开西北墙角一块松动石板。黑黝黝的洞口豁然敞开,深处透出一点微弱如豆的灯火。
“屯莽哈?”洞口里面传来声音,不是满语,是汉话。
“是我。”
屯莽哈的汉话生涩拗口,却咬字清晰。他弯腰探足,顺着暗梯缓缓落下。
很快,他就落到底部。
地底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高不过六尺,压抑逼仄。正中一张木桌,一盏油灯昏昏燃烧,将人影拉得狭长。
而在桌子边上,坐着一个人,面相三十余岁,虽然留着金钱鼠尾,但身上穿的衣服有别于满装。
屯莽哈来到桌子边坐下,拿起上面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
“当真……今夜便动手?”他声音压得极低。
男子指尖轻叩桌面,油灯光晕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沈阳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人心崩离。只需一点火星,整座城便会炸翻天。届时我大明大军顺势而入,数十年战乱,便可在此了结。”
通过这话也能知道,这个中年人是大明的人。
没错,他是一名潜入沈阳的锦衣卫。
而屯莽哈,就是锦衣卫埋在满清最深的棋子。
屯莽哈的祖爷爷辈,就是大明埋在海西女真的暗子,一代代传了下来。
当然如果没人激活,那他就是忠诚是满清将领。
而被激活后,他也没有选择,否则消息泄露满清这边也饶不了他,只能跟着大明一条道走到黑。
屯莽哈喉结滚动,沉默片刻,终于问出最揪心的一句:“我家人……当真无碍?”
这些天城外发生的事让他很不安。
“放心。”锦衣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故意安置在奉集堡的家小,早已被咱们的人暗中护送离开,正送往关内。
待事了,你一家便可重回大明,做堂堂正正的大明百姓,不必再在这冰天雪地的关外,仰人鼻息。”
屯莽哈咬咬牙,“好,今晚就动手。”
“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盛京两派对峙,形同水火。要引爆全城,最简单便是挑动两黄旗与镶蓝旗火并。”
屯莽哈声音冷硬,“我会以犒劳部下为由,带一队心腹出营,往皇宫近处去。那里如今多是两黄旗亲族家眷,只要动手生事,不愁乱不起来。”
中年锦衣卫点点头,“确实是不错的计划。”
现在沈阳就像一个沉默的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将这个城池炸了。
“你就留在这里吧,城里乱起来不安全。事成之后,我自会来寻你。”
“好。”
屯莽哈转身沿梯而上,复位石板,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直奔镶蓝旗大营。
大营之内已然寂静无声。
局势日渐紧绷,肃亲王豪格为防炸营,军纪一日严过一日。
好在屯莽哈身为甲喇章京,自有几分便利,更何况今夜轮值巡夜、把守望门的,全是他的部下。
与巡夜士卒略一示意,他径直走到营房外侧,悄声唤醒三十余名精悍兵丁——人数不多不少,正好成事,又不至于惊动上层。
“大人?”领头的牛录额真低问。
“这些天弟兄们憋得苦。”屯莽哈声音压得低沉,“今夜本将带你们出去,松快松快。”
众人眼睛一亮。连日紧绷,谁都想寻个地方泄火。
可那牛录额真仍有顾虑:“肃亲王有令,严禁私自出营……”
“无妨。”屯莽哈淡淡道,“咱们早去早回。今夜营中巡哨全是自己人,只要手脚干净,无人知晓。”
主将如此发话,部下再无迟疑,纷纷悄声起身准备。
三十余人轻装简行,不着铠甲,只腰间佩一柄长刀,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摸出大营。沿途哨卫早已被打过招呼,只作未见。
代价就是屯莽哈答应下次换成他们出去。
毕竟现在的情况,没有武器不安心。
屯莽哈带着他们,专走那些无人小巷,躲避巡街的人。
一路走走停停,来到了距离皇宫约数百步外的地方。
这里安置的都是从城外跑进来的那些正黄旗旗兵的家属。
“大人,怎么不是去醉红楼?”
盛京中自然也有青楼,甚至到了现在还在营业,毕竟那些八旗贵族也需要有个发泄的地方。
“醉红楼都被大人物占据了,咱们现在根本进不去。”
“可这里也没青楼啊?”
“青楼没有,女人,却有。”
那牛录额真一怔,随即醒悟,声音发紧:“大人的意思是……”
“挑几户人家,进去,随意处置。”
“这……怕是不妥吧?”
“不妥?”
屯莽哈声音一沉,“这里住的全是正黄旗的亲族。平日里他们仗着是皇帝护军,何等嚣张?
如今又与肃亲王作对,咱们今日便是替天行道,拿他们泄愤,何错之有?”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上头。
对头的家眷,不抢白不抢,闹完便逃回军营,谁能查到他们头上?
屯莽哈带着他们挑了几个房子,分散翻墙进去。
不多时,院内便传出压抑的呜咽,似被人死死堵住了口,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无人注意,屯莽哈早已独自翻出院墙,立在阴影里。
看了眼附近几个院子,露出一丝不忍,但还是很快捏着嗓子大喊,“救命啊。”
同时还用刀鞘在木门上猛烈敲击,确保周边院落的人和巡街的士兵能听到。
做完,他立刻遁入夜色之中,快步远离,这边马上就要乱了。
院内正肆意妄为的镶蓝旗兵丁,骤然听见外面惊呼与砸门声,魂都吓飞了,慌忙提裤披衣,只想夺路而逃。
可他们刚翻上墙头,街道尽头已传来急促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
一队正黄旗巡街甲士闻声赶到。
夜色之中,敌我难辨,只看见有人翻墙逃窜。
正黄旗兵丁二话不说,拔刀便冲。
镶蓝旗士卒本就心虚,又无甲胄护身,哪里是披甲巡兵的对手?
慌乱之下只能拼死反抗,厮杀声瞬间撕破夜空。越来越多的正黄旗人被惊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不远处,一队镶蓝旗巡街兵站在街口,听着前方厮杀声,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便在这时,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连滚带爬冲来,声嘶力竭地哭喊:
“不好了!正黄旗……正黄旗动手杀咱们镶蓝旗的兄弟了!”
他身后,几名正黄旗兵丁持刀紧追,杀气腾腾。
沈阳要炸了。
第477章 火拼
“你是镶蓝旗的?怎么会在这里?”领头的镶蓝旗巡兵急声问道。
“来不及多说!快动手。后面还有好多兄弟被他们围杀,已经死了许多!”
血人般的士卒哭喊着扑到近前,身后几名正黄旗兵丁持刀紧追,面目狰狞,喊杀震天。
本就绷到极致的镶蓝旗巡街兵再也按捺不住,齐刷刷拔刀出鞘。
此刻谁还顾得上分辨缘由?
只知道,自己人被砍了。
正黄旗与镶蓝旗的巡街兵,当场在长街上厮杀成一团。
可这里距离正黄旗大本营近,正黄旗援兵源源不断赶来,镶蓝旗很快落入下风,别说救人,连自保都难。他们边打边退,同时派人疯跑回营求援。
动静越闹越大,卷入的兵丁越来越多。
原本死寂的沈阳城,瞬间被彻底引爆。
镶蓝旗大营。
豪格被副将猛地摇醒,睡意瞬间惊散。
“怎么回事?明军破城了?”
他一把揪住副将甲胄,眼露凶光。
“不是明军,王爷!是正黄旗那帮狗崽子先动的手,偷袭了咱们巡街的弟兄,打得猝不及防,死伤惨重!现在大批正黄旗人马,正朝咱们大营冲过来了!”
副将也只知结果,不知起因,一口咬定是对方蓄意发难。
连日压抑的戾气本就堆在胸口,豪格一听,双目骤然赤红。
“你敢欺瞒本王?”
“奴才不敢!句句属实!弟兄们都快被杀光了!”
豪格一拳狠狠砸在床板上,木架轰然开裂。
“好个福临小儿!真当本王是软柿子随意捏弄?多尔衮当年都不敢这么对我!”
他与副将一般心思,理所当然认定是顺治一方要彻底摊牌。
毕竟现在城中都是满清亲信,谁能想到还会有锦衣卫存在。
“传本王令!全营披甲执锐,随本王出去,砍了这群王八蛋!”
“喳!”
皇宫深处。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猛地刺破深宫寂静。
顺治以为明军已经杀进城,吓得浑身发抖,当场尿湿了裤子。
布木布泰脸色虽白,却还稳得住神,厉声吩咐皇宫护军死守宫门,一边急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一边火速传召鳌拜、范文程、硕塞等人。
不多时,几人披甲带剑,匆匆闯入。
为保安全,他们早已将府邸迁到宫墙近侧,一有动乱便能即刻入宫。
“鳌拜,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后!是镶蓝旗的人先偷袭了咱们的巡兵!为了自保,现在已经打起来了。”鳌拜沉声回禀。
最先遇袭的那队正黄旗早已死在乱刀之下,后来之人只看见镶蓝旗士卒挥刀砍杀,自然认定是豪格先下死手。
布木布泰脸色骤变:“豪格疯了?伪明大军压境,他竟敢在这种关头自相残杀?这是要把大清往死里送吗?”
“太后,豪格本就已近癫狂,什么事做不出来。”
范文程急道,“此刻不是追究缘由,必须立刻调兵镇压!一旦明军察觉城内大乱,趁机攻城,一切都完了!”
硕塞也按刀上前:“请太后速下旨意,调兵护卫皇宫!”
没有人想过去沟通。
两派早已势同水火,此刻只信一件事,对方要置自己于死地。
“好!即刻调动所有可用兵力,镇压乱兵!”
布木布泰眼看顺治失了心神,只能自己下令。
鳌拜领命,转身便冲了出去。
很快,双方主力尽数涌上街头。
沈阳城内外,大街小巷,全是正黄旗与镶蓝旗的厮杀。
这些日子,明军日日驱逼战俘、制造恐慌,八旗兵心中的暴戾早已憋到临界点。此刻一被点燃,人人杀红了眼,再无半分理智。
两军兵力相当,一时杀得难分难解。
镶蓝旗有人为破局,直接冲上城墙,拖下轻型火炮,调转炮口对着正黄旗人群猛轰;更有人将重炮直接瞄准皇宫方向。
炮弹呼啸而至,宫墙震颤。
顺治、布木布泰等人被炮火逼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正黄旗也不甘示弱,立刻以火炮回轰。
而分属两边的镶黄旗,在营中直接分裂,自相残杀起来,甚至比其他地方还残酷。
屯莽哈在街巷阴影中辗转躲藏,眼见厮杀愈演愈烈,才趁机潜回府邸,一进门便直奔密室。
“如何?”锦衣卫立刻起身。
密室缝隙早已灌入外面的喊杀声,他心中已有猜测。
“成了。”屯莽哈喘息未定,“城里彻底乱了,豪格和皇帝两方已经全面开战,打得极凶。”
“好!你立了首功。待辽东平定,朝廷必有重赏。”
锦衣卫递过一碗水,“先歇歇,咱们在这里静待消息,等我朝大军入城再出去。”
屯莽哈端起碗,一饮而尽。
外面刀兵四起,乱兵见人就砍,留在密室最安全。
两人静坐,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厮杀与炮响。
半个时辰后,屯莽哈忽然浑身一软,力气像被抽干一般。
起初他只当是紧张过度,可很快,四肢越发沉重,连抬手都困难。
他哆嗦着想去再摸水碗,指尖却连瓷边都碰不稳。
“我……我这是……”
一句话未说完,寒光一闪。
一把短刀,狠狠刺入他胸口。
屯莽哈低头,怔怔看着胸口透出的刀锋,再缓缓抬眼。
握刀的手,正是源自那名锦衣卫。
“为……为何?”
死亡的寒意席卷而来,他心中只剩滔天不甘。
背叛部族,抛却一切,到头来仍是死路一条。
锦衣卫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有旨,东虏皆为腥膻异类,当彻底铲除。你出身东虏,自然不能留。斩草除根,你该懂。”
“可……我是你们的人……我是锦衣卫……”
“只有汉人,才配做忠于陛下的锦衣卫。”锦衣卫淡淡道,“你,不配。”
屯莽哈目眦欲裂,气息急促:“那……你之前说……我的家人……”
“早已入土。”
锦衣卫语气不变,“看在你为大明出力一场,给了你家一点体面。没有被推入京观,而是在奉集堡,给了他们一座孤坟。”
“等沈阳平定,我会送你去与他们团聚。”
“你……无信……”
屯莽哈声音微弱。
锦衣卫手腕一拧,拔刀再刺。
鲜血喷涌而出。
屯莽哈身躯一歪,重重倒在地上,气息断绝。
锦衣卫抽出染血短刀,在他衣上随意擦了擦。
看着尸体,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
“和锦衣卫讲信用……
真是天真得可笑。”
第478章 豪格死
沈阳城外,一里之地。
常遇春、李文忠、李成梁、方瑛几人勒马驻足,马蹄轻踏在微凉的土地上,目光齐齐投向城内。
远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连绵不绝的火炮轰鸣与厮杀呐喊穿透夜色,清晰地撞进众人耳中。
不用看,也知道城内已是人间炼狱。
李文忠偏头看向身侧的常遇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就是你说的大戏?”
常遇春嘴角一扯,露出一抹冷冽的笑,目光落在翻滚的火光上淡然出声,“不错,比预想中还要热闹。”
“确实精彩,只可惜隔着城墙,瞧不真切。”
“一群蛮夷自相残杀,有什么好看的。”常遇春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文忠挑眉,好奇更甚,“你是如何做到的?”
常遇春无所谓地耸耸肩,马鞭轻指城内,“与我无关,是锦衣卫的手笔。”
李文忠瞬间了然,不再多问,只静静听着城中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兵刃碰撞声,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惬意。
一旁的李成梁按捺不住,驱马近前,语气急切:“大将军,此刻正是良机!我军何不趁乱攻城,一举拿下沈阳?”
常遇春缓缓摆手,声音沉稳而笃定,“不急,让他们先打。”
他抬眼望向沈阳,缓缓开口,“鞑子本就内斗不休,若不是我大明兵临城下,再加上代善早前调走两红旗,他们恐怕早就打成一团。
如今城内两拨人怨气积攒已久,今夜一触即发,又有夜色掩护,早已是炸营之势。”
“此刻咱们进去,捞不到多少好处。等他们杀得筋疲力尽,尸横遍野,才是我大明铁骑入城之时。”
“末将明白!”李成梁心中一凛,当即拱手领命。
“都回营歇息吧。”
常遇春调转马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好好睡一觉,明日天亮,咱们进城。”
话音落,一行人策马离去,只留下沈阳城中,无边战火疯狂燃烧。
城内,厮杀早已白热化。
豪格与顺治两方人马,如同两头发疯的野兽,在街巷中死战不退。
北大街上,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摇曳,两侧房屋被引燃,火光冲天,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豪格一刀劈翻身前一名正黄旗旗兵,急促的喘息让他胸口剧烈起伏,体力告尽,在亲兵死死护卫下,才勉强退到后方稍作喘息。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血水顺着脸颊滴落,看向前方僵持不下的战局,眼中满是急火,“快!再调人过来!必须尽快杀进皇宫!”
他比谁都清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必须在明军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掌控沈阳。
“王爷!”
亲兵脸色惨白,急声回禀,“城中各处都已陷入混战,人马分散,根本调不开!”
“镶黄旗呢?!”豪格厉声喝问。
“镶黄旗主力还在军营与敌死战,伤亡比咱们这边更重!”
“该死!”豪格怒骂一声,双目赤红,“火炮!把火炮推上来,轰碎前面这群王八蛋!”
“王爷,火药用完了,火药库落在对方手里,咱们的火炮,已成废铁!”
话音刚落,街对面陡然响起几声沉闷炮响。
几门虎蹲炮被正黄旗士兵拼死推至阵前,散弹呼啸而出,瞬间横扫一片,豪格麾下士卒当场倒下二十余人。
豪格目眦欲裂,嘶吼道,“去!传令蒙汉八旗!助我登基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王爷!”亲兵声音带着绝望,“奴才早已派人去过,汉八旗、蒙八旗早已炸营,自顾不暇!”
“一群废物!”
豪格咬牙,亲自点起数十名精锐亲兵,提刀朝着火药库方向冲杀而去。
可鳌拜何等老辣,早将火药库视作命脉,重兵把守,固若金汤。
豪格数次猛攻,皆被死死挡回,寸步难进。
另一侧,顺治一方手握火药,火炮不断轰鸣,战局渐渐倾斜,已稳稳占据上风。
皇宫之内,早已狼藉一片。
此前豪格军火炮狂轰,巍峨宫殿大半坍塌焚毁,顺治与布木布泰等人,只能蜷缩在一间偏僻狭小的偏殿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一身染血的索尼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皇上!太后!好消息!叛军火药已尽,他们的火炮,彻底哑火了!”
“太好了!”
顺治与布木布泰身子一颤,几乎喜极而泣。
此前炮弹呼啸而至,整座皇宫都在震颤,他们躲在这偏殿之中,依旧心惊肉跳,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炮弹直接掩埋。
此刻听闻危机解除,众人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
布木布泰强压激动,沉声追问:“战况如何?”
索尼连忙躬身:“托皇上与太后洪福,有火炮相助,我军已占绝对上风,用不了多久,便可平定叛乱!”
“好!”布木布泰眼中闪过狠戾,咬牙切齿,“传令鳌拜,加快进攻!务必取豪格首级,哀家定要他死!”
她对豪格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奴才遵旨!”
豪格一方虽因火药耗尽落入下风,可巷战狭窄,火炮终究无法决定一切。残部依旧在拼死抵抗,寸土不让。
大火越烧越旺,席卷半座沈阳城。
无数旗民被火光逼出家门,刚一上街,便被不知何方挥来的长刀劈倒在地。尸体堆积,血流成河,整座城池都在哀鸣。
厮杀一夜,直至天色破晓,战火仍未熄灭。
经过数个时辰的惨烈血战,豪格残部已被压缩至城东北角一小块区域,兵力仅剩不足千人,人人带伤,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顺治一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站立再战者,不过两千余人。
鳌拜浑身浴血,甲胄浸透成暗红,握刀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夜连番砍杀,力气早已耗尽,全凭一股狠劲支撑。
身边的正黄旗士兵更是疲惫到了极点,有人走着走着,便直接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若不是布木布泰最后关头,将皇宫仅剩的几百护军全部投入战场,这一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鳌拜抬眼望向被亲兵死死护在中央的豪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肃亲王,你败了,降了吧。”
豪格仰头惨笑。
此刻的他,狼狈至极。
身上甲胄碎裂不堪,七八道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拄着一杆长枪撑着身体,早已瘫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鳌拜,眼中满是桀骜与不甘,“少来假惺惺那一套!让本王向那个黄口孺子投降?痴心妄想!”
鳌拜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挥手下令,“开炮!”
阵前十几门火炮同时怒吼,铁弹呼啸而出。
一枚弗朗机炮铁弹径直穿透前方两名士卒,狠狠砸在豪格胸口。
一声闷响,胸甲瞬间凹陷。
豪格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躯重重向后倒去。
双目圆睁,至死,皆是不甘。
豪格一死,本就濒临崩溃的镶蓝旗残兵瞬间失了主心骨,纷纷丢下兵器,跪地乞降。
可一夜血战,正黄旗死伤惨重,连带无数旗民惨死,满腔恨意早已冲昏头脑。
他们对这群挑起战火的镶蓝旗士卒恨之入骨,哪里肯管投降与否,挥刀依旧狂砍。
鳌拜眉头紧锁,试图喝止,“住手!都是八旗子弟,留着有用,还要抵挡明军。”
可杀红眼的士兵早已疯魔,哪里还听得进去。鳌拜拦阻数次,根本无效,最终只能冷冷作罢。
辰时。
皇宫之中,顺治与布木布泰终于等到了满身犹如恶鬼的鳌拜。
第479章 拿下沈阳
“情况如何?”
顺治一见鳌拜入殿,立刻起身追问,其余人也都齐齐望来,眼神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鳌拜面色如铁,沉声道,“肃亲王豪格已伏诛,叛军余孽,尽数剿灭。”
“好!太好了!”
顺治激动得浑身一颤,竟直接从御座前蹦了起来,双目发亮。
自他登基以来,便形同傀儡。
先是多尔衮独揽大权,把他这个皇帝架成了一尊橡皮图章,若不是母后布木布泰百般周旋、忍辱负重,他这皇位恐怕早就名存实亡。
好不容易熬死多尔衮,他还没来得及亲政掌权,大清便一败涂地,被硬生生赶出关内,退守辽东。
他也没什么可惜的,至少回到辽东他还是大清皇帝。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豪格又野心勃勃,步步紧逼,一门心思想要夺他的皇位,让他夜不能寐。
如今,所有压在他头顶、威胁他帝位的人,终于全都死了。
顺治只觉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当真应了那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正值青春年少,自觉大有可为。
可他这边激动难抑,殿中其他人却早已注意到鳌拜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们都有不好的预感。
布木布泰指尖死死攥住椅柄,指节泛白,声音微颤,“城中现在怎么样了?”
鳌拜喉结滚动,一字一句,艰涩无比,“大火已焚毁城内近半屋舍,至今未熄。街上尸横遍野,旗民死伤惨重,具体伤亡,尚无法统计。”
“军队呢?我大清的兵马还剩多少?”硕塞急声追问。
此刻,普通百姓的死活早已顾不上,沈阳能否守住,全系于兵力。
鳌拜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
“正黄旗幸存将士,不足一千六百人,其中大半带伤,完好无损者,不到两百。便是这两百人,也已是精疲力竭,战力尽失。”
“镶蓝旗叛军,全军覆没。”
“镶黄旗折损过半,残兵几无战力。”
“蒙八旗、汉八旗昨夜炸营溃散,幸存之人绝不会过半,此刻更是军心溃散,不堪再用。”
“……”
满殿死寂。
刚才还欣喜若狂的顺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眼神瞬间空洞呆滞。
他不傻,比谁都清楚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盛京,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
众人心中刚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若是明军此刻来攻......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清军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面无人色。
“陛下!太后!不好了,明军动了!”
一瞬间,所有人如坠冰窟,万念俱灰。
沈阳城外。
明军阵列整齐,甲光向日,旌旗蔽空。
常遇春、李文忠、李成梁等将立在阵前,神色轻松,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淡然。
经过昨夜豪格叛军与清军的自相残杀,此刻的沈阳,已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城头上,稀稀拉拉的正黄旗兵卒望着漫山遍野的明军,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一夜死战,他们早已油尽灯枯,能握紧刀枪的都没几人。
拿什么抵挡明军?
蒙八旗、汉八旗炸营溃散之后,早已成了一盘散沙,半点指望都没有。
明军缓缓推进至护城河边。
城头上勉强射出几十支箭,力道绵软,飞出十余步便簌簌坠落在地,连明军的皮都擦不到。
明军将士眼皮都未抬一下,踏着填满护城河的尸体与断肢,迅速抵近城墙,一架架云梯轰然搭上城头。
士兵们如猛虎下山,争先恐后攀爬而上。
城头守军想搬石砸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乎未遇任何像样抵抗,明军便如潮水般冲上沈阳城墙,零星顽抗的清兵被瞬间斩杀。
厚重的城门被从内打开,大明主力铁骑与步卒长驱直入,直欲踏破沈阳。
常遇春面色冷厉,扬声下令:“分队沿街清剿,遇人即杀,不留一个活口!”
大批明军散开,如修罗入巷,开始对城内进行血腥清剿。
而常遇春本人,则亲率数千精锐,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宫墙之上。
鳌拜重新握紧了战刀,望着远处如黑云压城般奔来的明军,神色黯淡。
宫中能战之兵,仅剩不到三百护军,再加上临时收拢的残兵,满打满算,也不足七百人。
这点人,面对数万明军,与蝼蚁何异?
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皇宫,就是大清最后的容身之所。
投降?更是痴心妄想。
明军连普通旗民都不肯放过,又岂会饶过他们这些大清高层?
事已至此,鳌拜再无杂念。
唯死战而已。
能拉一个明军垫背,便不算亏。
沈阳城本就不大,没过多久,常遇春的兵马便已抵达皇宫之外,立刻将整座宫城团团围住。
望见城墙上仍有残兵顽抗,常遇春一声冷笑,并不急于强攻。
“把火炮推过来。”
沈阳已破,一座孤宫,早一刻晚一刻拿下,都无所谓。
半个时辰后。
上百门重型弗朗机炮在皇宫正门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宫墙,炮阵两侧,堆满了预先装填好的子铳。
炮手就位,只待将令。
“放!”
令旗狠狠挥下。
上百门重炮同时怒吼,铁弹呼啸而出,直奔两百余步外的宫墙。
“避炮!”
鳌拜厉声嘶吼,纵身缩在垛口之后。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彻皇宫。
弗朗机炮虽单发威力有限,可在两百步内,重型铁弹依旧势不可挡,城头砖石被轰得四处飞溅,碎石如雨。
更可怕的是弗朗机炮的射速。
明军子铳充足,炮弹几乎不间断地砸在宫墙之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守军要么被炮弹直接轰碎,要么被飞溅的砖石砸得骨断筋折。
垛口一片片崩塌碎裂。
更有炮弹越过城墙,砸入宫内,本就残破的宫殿被轰得梁断柱塌,烟尘弥漫。
宫女、太监哭喊奔逃,乱作一团。
布木布泰带着顺治、硕塞等人,仓皇躲进了御膳房用来存放食材的地窖之中,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炮击稍歇,明军借着硝烟掩护,迅速冲到宫墙之下。
这一面城墙早已被轰得残破不堪,守军失去掩护,完全暴露在火力之下。
明军火铳手、弓箭手齐齐压制,弹矢如雨,打得城头清兵根本抬不起头。
第480章 擒虏酋
鳌拜伏在残破的宫墙上,听见城下密集的脚步声,强撑着抬头一望,肩头骤然炸开一阵剧痛。
一枚铅弹狠狠贯入甲缝,痛得他眼前发黑,慌忙再次趴低,两个护军手持盾牌挡在他身边。
明军趁势架起云梯,士卒如猿猴般攀援而上,转瞬便踏足低矮宫墙,与残存清兵绞杀在一处。
守军之中,唯有两百余名昨夜未曾参战的护军尚有战力,其余残兵本就疲惫带伤,一碰即溃。
不过盏茶功夫,明军已在城头站稳脚跟,清兵被步步挤压,退无可退。
墙窄人少,不退,便是死路。
退?无处可退!
鳌拜狂吼一声,挥刀格开右侧劈来的刀锋,旧伤瞬间崩裂,鲜血浸透衣甲,动作猛地一滞。
一杆长枪趁隙疾刺,精准扎入他甲胄破损的腹部。
鳌拜浑身剧颤,身上力气极速流失,五指一松,长刀“哐当”砸在青砖上。
持刀明军士卒不给他半分喘息,顺势横刀一斩,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入他的脖颈,早已破损的颈甲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半边脖子被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连权倾朝野的滋味都未曾尝过,便在此处毙命。
历史上那番权臣擅权、后来的满清第一巴图鲁儿戏夺权的戏码,自此彻底断绝。
顽抗的守军很快被清剿一空,明军如虎狼冲入皇宫,见人便杀,不留活口。
宫女、太监哭喊奔逃,终究难逃刀斧,尽数为满清陪葬。
可宫阙杀遍,血流遍地,却始终不见顺治与布木布泰的踪影。
常遇春环视狼藉一片的宫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蛮夷倒是会躲。传令下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鞑子伪皇给我揪出来!”
“遵命!”
李成梁领命,立刻带人逐处搜查。
此时沈阳城内,已是明军天下。
未被大火焚毁的宅院被一一踹开,躲藏其中的清兵与顽抗旗民尽数被斩杀。
同时亦有士卒放下刀枪,奋力救火。
沈阳乃是辽东重镇,仅次于辽阳,是日后镇守辽东的根本,毁得太甚,重建反而麻烦。
到下午,城中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明军往来巡逻。
一具具尸体被抬出城外,与之前的京观堆在一起。
有人抱来柴火,准备一并焚烧。
如今沈阳已是大明疆土,留着这般景象太过骇人,且天气渐热,尸体太多极易引发瘟疫。
只是真到清理时,众人才知何等麻烦。
残肢断臂无数,地面早已被血浸成暗红,数十万人的鲜血渗进泥土,腥臭刺鼻。
想要让沈阳重新住人,城外的土,怕是都要铲去三尺。
常遇春、李文忠等人暂居在城中未曾遭灾的察院行台,这里还算完好清净。
“文忠,这仗,差不多要打完了。”常遇春轻叹一声,语气里少了几分杀伐,多了几分释然。
李文忠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结束了也好,早日天下太平,比什么都强。”
他已在草原连征近两年,身子尚且硬朗,心神却早已倦怠。
“回南京之后,打算先做什么?”
李文忠想也不想:“先睡上十几日,再好好看看,这两百多年后的天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天地还是那片天地,日月还是那轮日月,短短两百多年,能变多少?”
常遇春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历经生死的通透,“几千年下来都一样,变的,从来都是人。”
自地府归来,再临世间,他心境早已不同往日,许多执念都已看开。
如今他只想回南京,娶一房妻室,为常家延续香火。
原先常家留下的后人,虽未降清,却也庸碌不堪,算不上栋梁。
陛下不曾为难他们,便让他们做一世平民便是。
常家日后的荣光,终究要靠他自己再打出来。
“常叔,你如今变化,当真不小。”李文忠望着他,熟悉之中,又带着几分陌生。
“地府走了一遭,再世为人,岂能不变?”
常遇春失笑一声,忽然压低声音,“文忠,你回南京之时,还有一桩天大的惊喜在等你。”
“惊喜?”李文忠一怔,“什么惊喜?”
“别急,到了南京,你自然知晓。”
李文忠还想再问,李成梁与方瑛已大步入内,躬身行礼。
“大将军,城中已基本肃清。”
“缴获如何?”
“极多。宫中及城内府库金银不计其数,珍宝财物堆满钱库,属下已尽数封存,等候朝廷派人清点。
只是粮库遭大火波及,粮食烧毁大半,现存完好者,尚有十几万石。”
常遇春点头:“甚好。财物一律严加看管,谁敢私动,军法处置。”
“末将明白。”
方瑛死过一次,早已不把金银看得太重。
而且这两年征战,陛下虽未正式封爵,却早已陆续赏赐大批财物,他们根本不缺钱。
话音刚落,一名百户急匆匆奔入,声音激动:
“大将军!抓到鞑子伪皇了!”
常遇春眼神一亮:“在哪擒住的?”
“就在厨房地窖里!几个人缩在里面,半点动静不敢出。
若不是弟兄们饿了,进厨房寻食,仔细搜查,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找到。”
“带过来。”
不多时,福临、布木布泰、硕塞、范文程四人被押了上来。
鳌拜、索尼等人,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常遇春、李文忠等人目光齐齐落在几人身上,多少带着几分好奇。
他们不好奇顺治,反倒对布木布泰颇有兴致。
此女与多尔衮、洪承畴的传闻早已传遍天下,让不少人暗暗称奇。
众人都想瞧瞧,究竟是何等绝色,能引得大清高层前赴后继。
可亲眼一见,所有人都愣住了,继而满脸失望。
一张阔面大饼脸,脸上零星布着麻子,一身满清僵尸装臃肿呆板,腰身粗如水桶。
这般模样,放在中原青楼,怕是也只能做个扫地杂役。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虏艳后?”李文忠失声脱口,满脸匪夷所思。
就这模样,怎么就能引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想给顺治当“爹”?
众人纷纷摇头,心中那点荒诞幻想,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先带下去看管,不许他们自尽,更不能让他们死了。”
这几人是满清最后的核心人物,尤其是顺治曾登基为帝,他们不便擅自处置,必须押回南京,交由陛下决断。
等人被押走,常遇春看向李成梁,沉声道:
“你暂任沈阳守备,领一万兵马驻守此地。一则清剿残敌,震慑地方。
二则整顿废墟,清理城池,尽快恢复民生。”
“末将遵命!”
至于常遇春、李文忠等人,自然是即刻整军,去拔辽东最后那颗残存的钉子。
第481章 绝境
海州卫上空,炮声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城砖都在微微震颤。
连日猛攻之下,清军城外前三道防线早已支离破碎,壕沟里尸骸堆叠,几十万八旗畜生横七竖八地填在土沟之中,宛若土石。
此刻,明军几近千门火炮正对清军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倾泻火力,炮弹呼啸着砸落,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清军连抬头窥探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蜷缩在残破工事里等死。
海州卫南城墙上,济尔哈朗缩在垛口之后,脸色铁青地望向城外。
最后一道防线已然摇摇欲坠,壕沟尚且勉强完整,可作为防御核心的土墙早已被轰得千疮百孔,多处坍塌。
土墙一破,这道防线便彻底作废。
没了外围屏障,清军在城外再无立足之地。
耳边不断传来凄厉惨叫,济尔哈朗心中焦躁如焚,却偏偏无计可施。
几日前,为挽救第三道防线,他孤注一掷,下令城上火炮首次全面开火。
他将城中所有大中型火炮尽数集中于南城,本想打明军一个猝不及防,为外围守军争取喘息之机。
起初确实奏效。
清军火炮骤然轰鸣,当场击毁明军三门轰夷大炮,数十名辅兵与炮手当场殒命。
可明军火炮数量实在太过惊人,炮手又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不过片刻便回过神来,调转炮口,成百上千门火炮齐齐对准城墙开火。
清军重炮笨重,根本来不及转移,城墙上瞬间被炮火覆盖,士卒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一轮狂轰下来,清军重炮损失殆尽,其余中小型火炮也折损大半。如今济尔哈朗手中只剩几门轻炮,射程近、威力小,面对明军炮阵,形同虚设。
面对如今肆无忌惮的明军,他除了挥军出城死战,再无别策。
可出城,又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如今的海州卫,境况与先前陷落的沈阳如出一辙,军心士气早已跌到谷底。
更棘手的是,城中早已分裂成数派,除了他尚能勉强掌控的正蓝旗,其余各旗兵将已是阳奉阴违,隐隐有抗拒军令之势。
就连正蓝旗内部,也快要弹压不住。
再这样被围困下去,用不了多久,城中必生内乱。
济尔哈朗闭上眼,满心皆是绝望。
自从几十万旗民倒在海州卫城外那一日起,他便清楚大清气数已尽,如今所做一切,不过是苟延残喘、垂死挣扎罢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如麻之际,密集的炮声之中,忽然混入一阵纷乱声响。
不等他探头查看,一名将领狼狈奔至,甲胄歪斜,声音发颤,“王爷!城外...城外出事了!”
济尔哈朗心头一沉,猛地探出头去,眼前一幕,让他的心彻底坠入深渊。
漫天炮火之中,那些被派去驻守最后一道防线的绿营兵,竟纷纷扒掉身上甲胄,丢弃刀枪弓箭,翻过残破土墙,不顾一切地朝着明军阵营狂奔而去。
沿途不断有人被炮弹击中,血肉飞溅,却依旧挡不住他们求生投降的心。
绿营兵,全线崩了。
济尔哈朗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绿营一溃,城外最后一道防线,便彻底完了。
这些日子,人人都知晓出城便是送死,八旗兵卒谁也不愿去当炮灰填防线。
济尔哈朗为避免内乱,只得将主意打在最弱势的绿营兵身上,强令他们全数出城抵挡明军,一来守住防线,二来也能削弱城中汉兵,减少叛乱隐患。
在他看来,城中剩下的多是八旗亲贵军卒,断不可能投降明军。
城外防线,便全数压在绿营兵身上。
可如今,最后一根支柱,也塌了。
济尔哈朗沉默许久,声音干涩得如同磨砂,一字一顿,“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城外明军阵中,冯胜将绿营兵溃逃投降一幕尽收眼底,眼中寒光一闪。
他立刻下令前部人马前去接收俘虏,随即大手一挥,厉声喝道,“调转炮口!轰城!”
外围障碍已清,是时候给海州卫,最后一击。
“轰轰轰!”
“咻咻!”
炮弹破空尖啸,听得城上清军心惊胆战。
当密密麻麻的铁弹狠狠砸在城墙之上,砖石崩裂,尘土飞扬,藏在垛口后的士兵瞬间被气浪掀飞,血肉横飞。
单薄的垛墙根本挡不住如此密集的炮火,守军与直面炮口几乎无异,除了蜷缩身体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身前,再无任何办法。
海州卫南城城墙不过一里多长,在近千门明军火炮轰击之下,其中更有近三百门重型轰夷大炮,整段城墙几乎被完全覆盖,四处皆是残破缺口。
城上守军抱头鼠窜,惨叫连连,不断有人被炮弹轰成碎肉,鲜血顺着城砖缝隙汩汩流下。
广威门城楼第一时间便被明军重点集火,上百颗炮弹呼啸而至,即便大半落空,仍有数十发精准命中。
木石结构的城楼瞬间坍塌,化为一片瓦砾废墟。
济尔哈朗反应极快,提前跑了,堪堪躲过一劫,否则此刻早已粉身碎骨。
他刚站稳在墙根之下,头顶惨叫声连绵不绝。
顾不得喘息,他厉声嘶吼,“快!将城上将士全部撤下来!准备巷战!其余三面城墙,调一半守军速来南城!”
济尔哈朗看得明白,以海州卫城墙之脆弱,根本扛不住明军如此疯狂的炮火轰击,用不了片刻,城墙便会整体坍塌。
到那时,明军便会长驱直入,清军将直面兵锋。
除了死战,再无退路。
明军,绝不会接受八旗投降。
军令传下,城墙上残存的清军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奔逃而下,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顾活命。
济尔哈朗此刻也无暇斥责,匆匆调派人手,布置城内街巷防御。
果不其然。
不过三轮炮火齐射,南城墙上便被轰出数道巨大裂痕。
明军立刻抓住战机,集中所有火力,猛轰其中一处薄弱地段。
每一次齐射,都有成百上千颗铁弹砸在同一处城墙,就算是京师皇城的坚壁,也扛不住这般摧残。
仅仅半个时辰后。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竟暂时压过了连绵炮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处城墙吸引过去。
第482章 海州卫破
广威门右侧百余步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冯胜猛地抬手,炮声戛然而止。
数万明军士卒屏息凝神,目光齐齐紧盯那片烟尘。
片刻之后,尘雾渐散。
只见那段城墙已从中彻底断裂坍塌,砖石滚落,形成一道宽达十余丈的巨大斜坡缺口,城内景象,隐约可见。
“炮火不停!继续轰击缺口!绝不能让鞑子在缺口处站稳脚跟!”冯胜声如洪钟,随即指向身旁一员大将,“周尚文!”
“末将在!”
“你亲自领兵,即刻从缺口冲进城去!”
“遵令!”
周尚文手持将旗,大步奔向前军。
不多时,三千精锐明军列阵而出,直扑城墙缺口。
其中死营士卒两千,精锐正兵一千,未带笨重战车,只求速攻突进。
短暂停歇的明军火炮再次怒吼,无数炮弹精准砸向那道十余丈宽的缺口。
数十名清军刚爬上前去,想要抢占高处封堵缺口,铺天盖地的铁弹便已砸落,瞬间将人轰得尸骨无存。
更有不少炮弹越过缺口,直砸入城内守军阵列,刚刚列好的千人阵形,瞬间被轰出数条血淋淋的通道。
本就勉强支撑的清军瞬间崩溃,不顾将官喝止,四处逃窜。
济尔哈朗心急如焚,急令让督战队上前弹压。
连续斩了十数人才算勉强稳住阵脚,但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沉到谷底。
明军炮火又轰击片刻,眼看前军即将冲到缺口处,火炮当即调转方向。
其中约一半将炮口对准缺口两侧尚且完好的城墙,带着呼啸声的炮弹飞至城头,将刚上来不久的清军砸的抱头鼠窜。
城墙上根本站不住人,上去就是死。
而剩下一半火炮眼看清军不再派人登上缺口,随即开始炮火延伸,呼啸的炮弹飞向城中。
周尚文带领的三千明军几乎没遇到一根箭矢阻碍,在头顶呼啸不断的炮弹掩护下,顺利冲到缺口处。
周尚文微微挥手,一个百户就带着数十身高体壮的士兵手持大盾顶在最前面。
众人快速冲上缺口,不等他们站稳,密集的箭矢和铅弹就从城中射来。
这些明军早有准备,盾牌一直护在身前,人一点不漏。
盾牌是特意加固过的,除了原本的蒙皮木盾,还在外面包了层铁皮,再外则包了厚厚一层棉被,防御力十分强悍。
当然与之而来的就是盾牌非常重,少有人能举起来。
大部分箭矢和铅弹都被盾牌挡下,但也有少数盾牌被铅弹击穿,伤到明军。
但穿透如此防御后,铅弹威力已然不足杀死人。
城中有些混乱的清军慌忙弯弓搭箭、装填火铳。
就在此时,盾牌防线后方突然扔出大量黑点,吸引了大量人目光。
“石弹!震天雷!快躲。”一员满清将领大吼,声音中带着绝望。
话音刚落,数百石弹和震天雷就落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铁砂、铁钉、碎石四面飞射,在清军中爆起一团团血雾。
许多清军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打成筛子,去见了奴儿哈只。
更有数十颗石弹、震天雷凌空爆炸,波及范围更广,一颗就是一大片。
就连明军的盾牌都被打的啪啪作响。
只这一轮,清军至少倒下来数百人,直接将他们打懵了,残存的清军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后方,济尔哈朗望着爆炸后呆愣原地的清军,连连吼叫,却是没用。
一些清军将领冲上去试图重组阵列,但收效甚微。
而这时就见明军盾牌手往后一撤,露出密密麻麻的铁罐头。
正是清军最惧怕的明军重甲兵。
令旗一挥,重甲兵们犹如猛虎下山般从缺口处冲下,快速冲进还混乱的清军阵中,手中大斧连连挥砍,残肢断臂乱飞。
此时清军总算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
数百重甲兵已经冲入阵中,搅乱了清军本就混乱的阵型,大肆砍杀。
而清军原本阵前也有不少重甲兵,但基本都倒在之前的炮弹、石雷、轰天雷之下。
仅有少数幸存,但面对明军的重甲兵海,瞬间被淹没。
后方,济尔哈朗面露绝望。
只是一接触千余清军就完了,这仗还怎么打?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率领还完好的清军后退,意图在街巷中挡住明军。
周尚文没有冒进,而是先行将缺口后的清军清理干净,然后率人登上城墙,开始控制高处。
济尔哈朗此时已经放弃城墙和城门,全军撤到城中。
没多久,城门洞开。
冯胜大手一挥,又有两千明军朝城门冲去。
全面控制了南城墙后,周尚文开始率兵朝城中推进。
此时城中尚有清军不到两万,加上海州卫城不大,因此清军密集程度可想而知。
明军推进速度不快,几乎每一步都要战斗。
那些清军或许是知道今日必死,也是开始发狂,不要命般和明军战斗。
没一会,周尚文就眉头紧皱。
无他,伤亡有些大。
当然相比清军,明军伤亡肯定不及,但周尚文还是觉得不值得让那么多明军将命丢在城中。
因此他下令停止推进,固守所占之地,他快速奔回中军。
“将军,城中鞑子顽抗至极,继续强攻必添无谓伤亡,末将觉得不值。”
冯胜闻言,点点头,“你有何策略?”
“调集火炮入城,对着城中猛轰,用炮弹和火药砸死他们。”周尚文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样除了火药、炮弹耗费大一些,炮手累一些,伤亡不会大。
但此举必然会毁了海州卫城,因此周尚文不敢做决定,只能请冯胜拿主意。
冯胜也想到了这点,眉头微皱,不过很快舒展开。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之言,区区一座城池,比不得将士们性命宝贵。”
“末将遵命。”
接下来,明军动员大量人力,将火炮朝城门处推去。
城中,眼看明军停下进攻的脚步,济尔哈朗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虽然不知道明军要干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想不通的济尔哈朗叫来一员将领,“带人去粮仓,把所有粮食一把火烧光。”
城守不住,他也绝不给明军留下一粒粮食。
“是。”
第483章 炮火毁城
明军火炮入城的动静极大,沉重的炮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石板,发出隆隆闷响。
混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即便隔着三四条街,也清晰传入济尔哈朗耳中。
有清军冒险登上高处望向南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源源不断推入城中的火炮,明军将它们一一布置到街口、城墙之上。
瞬间这个清军手脚冰凉,有些绝望的将所见情况告诉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铁青,然后由青转白,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用多想便可知,明军忽然停止强攻、稳步后撤,原因不是力竭休整,更不是心生犹豫,而是要把那些足以轰塌城墙的重炮直接推到城内,对着街巷平推轰击!
现在城中除了八旗,一个汉民都没有,明军可以肆无忌惮的随意发挥。
明军那恐怖的火力密度,这段时间清军上下已经领教过了。
城外那四道原本能让人望而却步的防线就是被火炮推平的。
一旦明军在城内肆无忌惮地开炮,整座海州卫都将被炮火反复犁过,砖石横飞,屋舍尽毁,城中守军就算躲进屋内、藏入墙角,也根本无处可藏。
一时间,济尔哈朗有些后悔将汉民或杀或逐。
否则要是城中还有汉民,明军也会有所忌惮,他们也能有一层保护伞。
可现在这层保护伞被他亲自毁了。
“该死!该死的明军!”
济尔哈朗死死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一片绝望。
他本已做好最坏打算,依托城内狭窄街巷、高墙院落与明军死战到底。
用八旗将士最后的血性,一寸一寸拖慢明军脚步,哪怕最终全军覆没,也要让对方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给大清、给八旗留下一个足以震撼世人的结局。
可现在,明军根本不给他近身肉搏的机会。
不拼刀,不拼勇,只拼炮。
“快!传令各部,立刻分散隐蔽!全部散入民居,绝不可密集列阵!”
传令兵飞奔而去,甲胄碰撞声急促刺耳。
可命令传得再快又有何用,总归也逃不出这小小的海州卫城。
明军早有准备,绳索、撬棍、推车齐上,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很快城内多处街口、路口以及城墙上,一门门火炮已然就位。
轰夷大炮那黝黑狰狞的炮口缓缓抬起,直指前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房屋与街巷。
冯胜亲自立于城门内侧高墙上,望着城内蜿蜒曲折的街巷,面无表情,眼神冷冽如冰。
“将军,所有火炮已就位,弹药齐备。”周尚文大声说道。
“开炮。”
冯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却仿佛宣判了整座海州卫城内清军的死刑。
下一刻,天地变色。
“轰轰轰轰!!”
近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巨大的后座力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浓密硝烟瞬间吞没城门附近的整条街道。
沉重的铁弹带着尖啸破空而出,狠狠砸入前方连片的屋舍之中。
砖石碎裂、木梁崩塌、瓦片如雨,成片民宅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轰塌,梁柱折断之声刺耳至极。
躲在屋内、墙后的清军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落的断壁残垣狠狠掩埋,连尸骨都寻不回。
炮弹落地之处,血肉与碎石、尘土一同飞溅,整条街道瞬间被血雾与浓烟覆盖,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一轮齐射过后,炮手们迅速调整角度,清理炮膛,填装弹药。
很快,火炮再度轰鸣。
炮火有条不紊地向前延伸,一条街、一条巷、一堵墙、一道门,逐次往前犁去,不放过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
房屋成片倒塌、墙体节节碎裂、街巷处处崩裂,海州卫城内,几乎没有一处完整之地。
原本整齐的民居,逐渐化为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清军被炮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要有人敢露头张望、奔跑躲避,迎接他们的便是明军专门用来清扫人群的霰弹与石弹,铁砂碎石横扫一片,中者浑身血洞,当场毙命。
督战队的钢刀再利,军法再严,也挡不住从天而降、无孔不入的炮弹。
本就士气濒临崩溃的清军,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抵抗意志。
有人直接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不顾死活疯狂乱窜,有人被炮火吓破了胆,直接撞墙自尽。
整支军队彻底溃散,再也组织不起半点像样的防御。
而明军根本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的朝城中倾泻怒火。
济尔哈朗躲在一处深宅大院中的地窖里,听着四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房屋坍塌声、士卒惨叫声、哭喊声,只觉浑身冰冷,四肢发麻。
他一生戎马,从关外打到关内,见过尸山血海,经历过无数恶战险仗,却从未见过如此蛮横、如此不讲道理的打法。
明军根本不与他列阵厮杀,不与他短兵相接,只用压倒性的炮火,便将他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碾碎。
整座海州卫城,数万大军,几乎没有与明军接触,就被火炮轰成了碎渣。
“王爷!王爷!粮仓那边起火了!”
一名亲兵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甲胄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济尔哈朗冒险爬出地窖,抬头,望向城北方向。
只见一道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直上云霄,火光在浓烟中若隐若现,越烧越旺。
他之前下令火烧粮仓,终究是成了。
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战果”,在满城飞舞的炮弹面前,根本无大用,仅是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烧了也好。”
济尔哈朗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
“至少...没留给明军一粒粮食。”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刺耳的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明军,伴随着延伸的炮弹,已经杀到近前。
周尚文亲率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冲破炮火覆盖后的残垣断壁,踏着瓦砾与尸骸,一路杀至此处。
之前在城墙上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大量疑似传令兵的清军从这里进进出出,他判断这里恐怕有大鱼,因此亲自带人冲来。
不算冒险,明军炮火已然避开了这里。
第484章 满清覆灭,辽东事定
济尔哈朗耳听院外甲叶铿锵、呼喝渐紧,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死期,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想继续躲了。
堂堂正正的死,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总好过被埋在地窖中当个懦夫。
济尔哈朗施施然从地窖中爬出,集结了身边仅剩的亲兵。
整理刀兵、检查甲胄,济尔哈朗做好了战斗准备。
紧闭的院门被一名明军士兵一脚狠狠踹开,木门应声碎裂。
数十名明军甲士迅速列阵而入,铁甲森然,寒光闪闪的兵刃齐刷刷直指院中众人,杀气冲天。
周尚文望向头发发白的济尔哈朗,虽然不知是何身份,但那一身精致的鱼鳞甲就表明身份不同,很有可能就是海州卫主将济尔哈朗。
不过他也没想着浪费精力活捉。
冯胜早有吩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区区一个济尔哈朗已经不值得他们活捉送回报捷。
从关内狼狈撤出后,满清就成了破落户,自家皇帝陛下虽然布置了重兵围剿,但也不再重视满清。
整个辽东,除了小皇帝,其他人都可原地处决。
济尔哈朗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着远处的火光与硝烟,他好像从中看到了大清和自己的结局。
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数十名亲卫,人人面带死色,却依旧紧握兵器将他挡在身后。
他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本王济尔哈朗,一生为大清征战,从未屈膝半分。今日,便死在此处!”
“杀!”
他提刀率先冲出,须发倒竖,状若疯狂。
亲卫们也红着眼睛,嘶吼着紧随其后,做最后一搏。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明军早已列好的密集长枪阵,以及攀上墙头的火铳和弓箭。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彻底沉寂下去。
院中再无一声响动,只剩下风吹过断壁的呜咽,以及远处零星的炮火声。
冯胜接到周尚文送来的捷报后,微微一笑。
又死了一个老畜生。
城内炮火一直断断续续延续到次日天明才停止,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硝烟弥漫的海州卫城中,遍地狼藉,尸骸交错,破碎的八旗旗帜散落一地,被鲜血浸透,被炮火熏黑。
曾经固若金汤、扼守咽喉的海州卫,在明军一轮又一轮炮火之下,彻底易主。
冯胜登高远眺,望着这座被炮火彻底洗礼的城池,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清理尸体。”
“至于城中残余八旗鞑子......”
他话音一顿,眼神骤然一冷,杀意凛然。
“皆斩。”
一声令下,城内残存的零星抵抗,很快便被彻底肃清。
海州卫,至此完全落入明军手中。
三日后,常遇春、李文忠率兵抵达辽阳,在这里与冯胜会合。
“大将军,幸不辱命。”
冯胜拱手,语气沉稳,“海州卫已破,济尔哈朗伏诛,城内清军全军覆没。”
常遇春仰天大笑,声震屋宇:“好!如此一来,辽东便算清净了,这场战事,也该落幕了!”
谭纶在旁含笑拱手,“恭喜诸位将军,立下如此滔天大功。”
“哈哈,些许微功,何足挂齿。”
冯胜拍了拍他肩头,“往后辽东诸事,便仰赖你了,切莫让陛下失望。”
“诸位放心。”谭纶目光坚定,“谭纶定鞠躬尽瘁,稳守辽东,不负陛下重托。”
他正是冯胜攻破海州卫当日抵达辽阳。
对于辽东战局,当今皇帝朱烈洹早有定论。
大明剿灭满清,不过是早晚之事。
真正棘手的,并非攻城略地,而是满清覆灭后留下的烂摊子。
残破的辽东、藏于山林中的余孽、渴望回乡的那些汉民......
一堆麻烦事等着人来解决。
最终朱烈洹百般思索后,定下谭纶以兵部侍郎总督辽东。
南京朝廷人才济济,不差一个谭纶。
而他理政之才、安民之能、通擅军事,更适合坐镇一方,封疆理事。
谭纶肩上担子极重。
首先便是安抚辽东汉民,整顿户籍,丈量分田,编练地方守备军,收拾战乱残局。
其次就是辽东设省之事。
朱烈洹已决意,废弃旧有都司制,直接在辽东设省,纳入中枢直管。
历经数百年开发,辽东户口、田地、城池皆已具备设省根基,此事乃是辽东第一要务。
相对来说,这事最重,也是谭纶最大的任务。
最后,谭纶还需监控朝鲜和倭国,特别是倭国。
现在大明正处于全面恢复的关键时刻,朱烈洹可不想冒出一群倭寇过来捣乱。
更何况他对倭国也有些想法,但在实施行动前,得先摸清对面的情况。
这任务除了交给锦衣卫,谭纶也有一份。
除谭纶总督辽东外,朱烈洹又留李成梁为辽东都指挥使。
此人虽争议颇多,但熟稔辽东风土人情,用兵治边皆有手段,担此首任都指挥使,恰如其分。
反正朱烈洹又不怕他背叛。
当然朱烈洹怕他又犯那些小毛病,于是还给他安排了一个顶头上司。
杨文,明初名将,大明辽东第一任总兵官。
这位老朱末年提拔起来的将领,一直都由于各种原因有些默默无闻。
但实际上人家历任沿海、西南、辽东多地,多次平定西南土蛮,且不仅会打仗,还会治理地方,算是文武双全。
老朱还曾在他出征时赠诗给他,足以说明看重之心。
而且老朱临终前对他的安排,也足以说明一切。
只是一场靖难之役让他名声扫地,但观整个过程,杨文都有些冤枉。
或许是忌惮老朱临终前那道圣旨,朱允炆朝廷始终未重用杨文,将他手下辽东精锐尽数调走,本人却是枯坐辽东不得动弹。
直到最后,战事尾声的时候朱允炆总算想起他,可那时候大势已去,精锐兵将损失殆尽,杨文又能做什么?
朱烈洹安排杨文为镇北将军,命其坐镇辽东,北控喀尔喀蒙古,内镇辽东诸军,稳边御侮。
一番寒暄交接,常遇春、冯胜等人将辽东军政诸事尽数移交谭纶。
休整数日后,大军班师。
满清覆灭,辽东事定。
第485章 秃驴引起的幺蛾子
辽东距南京何止千里,即便常遇春以六百里加急传捷,也非朝夕可至。
满清覆灭的喜讯,尚在路途之中。
而此时的南京临时皇宫中,朱烈洹正大发雷霆。
“你们都看看!河南布政使司送来的题本,上面一字一句,哪里是奏报,分明是在打朕的脸!”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朕坐拥百万雄师,君临天下,竟连治下百姓都护不住!这还算什么大明天下?这是公然挑衅,是谋逆!”
朱烈洹指节发白,将那份题本捏得褶皱变形,面色涨得通红。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声。
题本内容,众人早已传阅过。
也难怪自家陛下震怒,换作他们,也只觉颜面尽失。
上面的内容说起来也简单,就是河南布政使上书,言自二月起,河南登封、荥阳、密县一带,接连有农户遭人闯入打砸,刚翻耕的田地被肆意破坏。
更有数户百姓被灭门。
地方衙门起初以为是满清溃兵残余,或是山匪流寇作乱,可几番搜捕,竟一无所获。
可惨案并未停止。
越来越多的百姓受害,数个府县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面对各地衙门求援,河南布政使司联合各地衙门巡检司进行筛查,甚至将周边可能藏人的山头全都翻了一遍,也没发现贼匪的踪迹。
只能让各地巡检司兵丁、府县衙役捕快全部出动巡查,但人数太少,难以防护周全。
到了三月,情况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受到伤害。
百姓惧怕,眼看连春耕都要被耽搁,河南上下官员都坐不住了。
万般无奈之下,布政使司只得向河南锦衣卫千户所求助,寄希望于锦衣卫能尽快破案。
此前锦衣卫精力全放在肃清满清遗孽、追查大清洗漏网之鱼上,虽听闻河南乱象,却以为只是寻常盗匪,属地方衙门职权,不便越俎代庖。
如今布政使亲自登门求援,案情又闹到这般地步,锦衣卫再不能坐视。
河南锦衣卫千户当即调派人手查案,可接连数日,依旧毫无头绪,颜面大失。
一怒之下,他直接动用潜伏暗桩,线索才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而所有证据,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嵩山,少林寺。
此事一出,河南布政使司顿时不敢擅专。
少林寺乃禅宗祖庭,天下佛门敬仰,牵连甚广,绝非一省衙门能够处置。
因此河南布政使只得与锦衣卫联名上书,急报朝廷,请求圣裁。
朱烈洹看到奏报那一刻,几乎气炸。
他横扫士绅、清剿巨贾、覆灭满清,天下无不俯首,偏偏被一群方外之人踩到头上来。
这和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由于宗教力量在大明很不起眼,朱烈洹这几年根本没关注过佛道之事,谁能想到他收拾了天下士绅、收拾了大商人、收拾了满清的情况下,这帮秃驴居然还敢给他上眼药。
握着手中题本,朱烈洹都气笑了,“哈哈,好一个少林寺,真不愧是禅宗祖庭,气魄就是大,连朝廷法度都敢不放在眼里,还敢随意打杀朕的子民。”
“陛下息怒。”
李善长起身上前一步,沉声道,“这些秃驴素来如此。太祖皇帝当年便深知佛门弊端,屡次下旨打压。
他们不事生产,兼并土地,暗藏祸心,绝非善类。”
虽然明太祖朱元璋当过和尚,但他建立大明后对佛门的态度可不算好。
或许正是他有当和尚的经历,这才能深入了解佛门到底是什么玩意。
因此在大明前中期,少林寺很是默默无闻,一点都没禅宗祖庭的威风。
直到嘉靖时,倭寇袭扰沿海,少林寺适时组织僧侣组成僧兵前往沿海,在抗倭战争中立下不小功劳。
鉴于此,朝廷为了酬功,对少林寺进行了大规模修缮,同时赐予了少林寺免除粮差等特权。
后续的援朝抗倭战争、讨伐西北叛军、平定西南土司叛乱等战事中,少林都有派人参加。
虽然多有功勋,但少林也越来越跋扈,逐渐开始漠视朝廷法度。
在获得这些世人称赞的功勋同时,少林寺同样在做兼并土地、放高利贷、强取豪夺、奸淫掳掠等一系列违法之事,恶行累累。
只是当时的朝廷精力都被边事牵扯,根本顾不上管,加上少林掩饰的好,少有人察觉。
此番锦衣卫深入彻查,更是在少林后山挖出一座巨大埋骨坑,白骨累累,不计其数。
不用想,这都是少林寺作的孽。
本来相比于整个天下,少林寺并不起眼,哪怕他是所谓的禅宗祖庭,朱烈洹之前也没注意过他们。
朱烈洹原本从未将宗教放在心上。
自南北朝以降,神佛之力早已难撼天下大势。
大清洗之时,他也只按例收回寺外非法侵占之田,未对少林动刀兵。
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如此,便惹出这般祸端。
“陛下,必须给这些秃驴一个教训,好让他们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徐达声如洪钟,显然对这些秃驴惹得自家陛下大怒很不满。
“没错,区区一帮不事生产的秃驴,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衅朝廷,简直找死。”傅友德也是颇为愤怒。
礼部尚书李原名却微微皱眉:“少林寺牵连佛门全局,一旦处置过激,恐引发佛道两道人心惶惶,臣以为,当慎重行事。”
“慎重个屁!”
李震当场啐了一口,“这帮秃驴犯下如此大罪,还慎重?朝廷颜面何在?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你们这些文官,就是一味优柔寡断!这才养出少林寺这些祸患。
陛下,臣愿领兵,直接荡平少林这群逆贼!”
“竖子放肆!老夫只说慎重,何曾说过放过?”李原名气得须发倒竖。
“你心里就是这个意思!”
“匹夫找打!”
李原名挥拳便上。
李震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直取其腹。
但李原名既然敢动手,那也不是软柿子。
身手却异常灵活,两人竟在大殿中央当场厮打起来,一时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朱烈洹看得一阵头大,看到这情况,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帮人重活一世,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每次文武议事,总能莫名其妙打起来。
更可笑的是,周围百官非但不劝,反而在一旁起哄叫好。
“大宗伯加油,给姓李的一个好看。”
“李震你是不是天天趴女人肚皮上了,怎么连个大头巾都打不过,快攻他下盘。”
“对面那个,说谁大头巾呢?”
“就说你们咋了,想打架啊?”
朱烈洹望着跃跃欲试的众人,扶额坐下,先前因少林寺而起的怒火,竟被这闹剧冲淡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止:
“都给朕住手!”
第486章 兵围少林
听得朱烈洹一声沉喝,李原名与李震当即硬生生收住拳脚,堪堪停在对峙一瞬。
原本在旁按捺不住、袖管都已撸起的工部尚书赵荣、礼部左右侍郎吕震、姚夔,以及武将一列的傅友德、俞通海等人,也齐齐松了紧绷的筋骨,各自敛了怒色,垂首归位。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只余几道粗重喘息渐渐平息。
朱烈洹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看看你们,一个个身居朝堂高位,身负国祚民望,竟如乡间泼妇般当堂厮打,成何体统!”
“陛下息怒。”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朱烈洹心底一阵无语。
这句“陛下息怒”,他自登基以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可该吵的照吵,该打的照打,半点不见收敛。
那些说大明皇帝封建专制、一言堂的人就该来现场好好看看,领教一下什么叫大明版自由奔放。
“够了,都收收心。”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今日之事,不必再争。朕已有决断,你们听着便是。”
“恭请陛下圣裁。”
朱烈洹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
原本他并未有意这时候针对佛道两门,可事到临头,隐患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
不如趁此机会,一刀斩断,永绝后患。
“传朕旨意,嵩山少林寺,窝藏东虏残匪,欺压良善,害命伤民,罪无可赦。
着令河南都指挥使刘聚,提调河南全境守备军进剿。”
他顿了顿,眸中杀意凛冽,“少林上下僧众、俗家弟子、一应人等,尽数剿灭,一个不留。命河南布政使司、锦衣卫驻河南千户所全力协同,不得有误,不得徇私。”
满殿文武心头一凛,无人敢多言,一帮不干人事的秃驴不值得让他们触怒自家陛下。
“陛下圣明!”众人齐声应道。
当日,南京城内锦衣卫缇骑四出。
四月十八,圣旨抵达河南。
都指挥使刘聚焚香接旨,当即点兵调将,整军备甲。
一时间,河南境内风声鹤唳。
自去年那场席卷天下的士绅大清洗落幕,时隔数月,大军再度大规模集结调动。
寻常百姓惶惶不安,地方幸存士绅商贾心惊肉跳,唯有那些心中藏着龌龊勾当之辈,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生怕是冲着自己而来。
嵩山,少林寺依旧香烟缭绕。
金砖碧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飞檐翘角隐于苍松翠柏之间,一派佛门清净气象。
而寺中最为显赫之地,莫过于永化堂。
少林永化堂,全称禅宗祖庭少林寺南院永化堂,又名少林南院,在大明一朝另有周府庵、八王子院之称。
此堂始建于万历二十年,由朝廷扶持、周王府出资修建,素来与皇家牵连甚深,堪称佛门贵地。
可前些年天下战乱,清军入关,少林一分为二。
大明钦命祖庭少林寺永化堂上传曹洞正宗第二十八代嗣祖沙门、住持大和尚彼岸海宽禅师,早已率众降了满清。
另一部分不愿屈膝的弟子,则愤然离寺,远走他乡。
时至今日,永化堂早已不复当年清修初心,不恋大明皇恩,只剩一群贪权恋财、守着一亩三分地苟且的僧众。
四月二十,少林寺内各堂首座、管事僧齐聚永化堂,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彼岸海宽禅师端坐主位,垂着眼帘,声音低沉而凝重,“根据各地俗家弟子回报,这两日河南各处兵马调动异常,大批官军正向登封、密县一带集结,看这架势,恐怕是冲着我少林而来。”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他们少林寺竟被朝廷盯上了?
而且还动了军队?
去年以来,有这般待遇的,全是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士绅富商。
一想到那位在南京城里杀人如麻的皇帝,众人脸色瞬间惨白,全无之前一派高僧之像。
“朝廷为何忽然对我少林动手?”罗汉堂首座脸色铁青,声音发紧。
有人猛地一震,似是想起什么,失声开口:“难道是此前那件事暴露了?”
“你是说?”众人瞬间心领神会,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原来自从朝廷收复河南,推行清丈田亩、整顿土地之策,少林寺暗中侵占、却未登记在寺册之下的大片良田,尽数被官府没收。
少林上下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更要命的是,朝廷新税法令严苛,便是他们这些方外之人也不能豁免。
只要有地,便要按律交税。
一向骄横惯了的少林僧众,哪里肯甘心。
一怒之下,他们暗中派出平日里秘密豢养的武僧与打手,趁夜潜入乡间,对那些分到原少林土地的百姓大打出手,打砸农具,毁坏秧苗,意图逼得百姓不敢耕种,让田地尽数荒芜。
更是以数户百姓的性命行杀鸡儆猴之举。
他们打的算盘很精。
等到地方衙门焦头烂额、束手无策之时,他们再出面“调停”,以此要挟官府,换回昔日免税、免役、占地的种种特权。
他们自信做得隐秘,谁会想到,行凶作恶之人竟是少林寺的和尚?
起初,河南官府与锦衣卫果然未曾怀疑到少林头上,只当是地方匪类作乱。
若不是锦衣卫动用深埋多年的暗线,顺藤摸瓜,险些就让他们蒙混过关。
“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声音发颤,“南京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暴君,杀遍天下士绅,眼都不眨。
一旦被他拿住把柄,我少林恐怕万劫不复!”
众人面如死灰,惶惶不安。
他们还有大量钱财没用完,甚至不少人还养了小妾,这要是被朝廷大军杀上门,那些钱财、小妾咋办?
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彼岸海宽禅师,盼他能拿出一条生路。
彼岸海宽禅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惶,“立刻传令,让此前动手的人全部撤往后山密洞藏匿。
再备足金银珍宝,派人连夜赶赴河南布政使司打点,无论耗费多少,务必将此事压下,息了朝廷怒火。”
“是!”众人连连点头。
少林寺千年积累,金银堆积如山,付出些许金银不算什么。
只要能熬过这一劫,今日付出的钱财,他日定能十倍、百倍地捞回来。
可他们算盘打得再精,也快不过朝廷兵锋。
第487章 少林覆灭
四月二十一,数千大明官军铁甲方阵林立,弓上弦,刀出鞘,如铁桶一般将整座少林寺团团围死。
此时的永化堂内,彼岸海宽禅师还在盘算着如何复永化堂地位,忽有小沙弥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住持!住持!不好了!官兵......大批官兵把少林寺围了!”
彼岸海宽禅师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没想到军队来的如此之快,一应谋划皆成泡影。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他只能强撑心神,带着各堂首座、执事僧,一步步挪向山门。
寺门外,杀气冲天。
甲胄鲜明的官军列阵如山,刀枪寒光刺眼,指挥使刘聚立马阵前,面无表情。
少林众人还未走出山门就望见这阵仗,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看来......这一关,终究是躲不过了。”海宽禅师低声喃喃,声音里满是绝望。
出动如此多军队,又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只是盼着朝廷顾忌天下佛门声望,从轻发落。
只要少林寺根基还在,哪怕今日一落千丈,沦为尘埃,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可他不知道,从朱烈洹开口说出“一个不留”那刻起,少林,便再无来日。
海宽禅师一行人撑着身体走出山门,所见让他们汗毛倒立。
数千河南守备军甲胄鲜明,长枪如林,硬弓满弦,将少林寺山门到山脚下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弓弩齐备,火铳也不少见,众人更是在大军前方望见十几门火炮。
他们不知道这是何种火炮,但那黑洞洞的炮口让人心里发寒。
都指挥使刘聚一身鱼鳞甲,腰佩长刀,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门前瑟瑟发抖的一众僧人。
“奉陛下圣旨!少林寺窝藏东虏贼匪,侵占民田,伤民害命,罪大恶极!本官奉旨进剿,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四字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众僧耳膜嗡嗡作响。
彼岸海宽禅师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颤声开口,“将军,贫僧乃少林住持,我少林世代清修,向为佛门净土,何来窝藏匪类、害命伤民之说?
其中定有天大误会,还望将军明察,容贫僧上表向陛下陈情。”
“陈情?”
刘聚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陛下圣旨已下,铁证如山,岂容你等狡辩!
锦衣卫密报、受害百姓证词、你们派人行凶的凶器、藏匿在后山的贼匪信物,早已一桩一件,记录在案!”
“都是误会,定是有歹人污蔑。我少林乃千年古庙,寺内尽是清修之辈,岂会做出如此恶事?”
“哈哈。”
刘聚差点笑出眼泪,“就你们也配自称清修?那你这住持养在登封的八个小妾、十几个孩子算什么?他们也是你清修出来的?”
彼岸海宽禅师面如土色。
刘聚猛地抬手,向前一挥,“全军听令,
闯门者,格杀勿论!
反抗者,格杀勿论!
藏匿者,格杀勿论!
陛下有旨,少林上下,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数千将士齐声大喝,声震嵩山,吓得少林众僧面无血色,瘫软在地。
彼岸海宽禅师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口中喃喃,“不可能,陛下怎会如此狠绝,我少林乃千年古刹,皇家祖庭......”
“皇家祖庭?”
刘聚眼神一厉,“尔等降于东虏之时,怎没想过自己是大明的寺院?尔等纵容武僧殴打百姓、毁坏春耕之时,怎没想过自己是大明子民?
今日,便是尔等还债之日!”
话音一落,站在火炮后方的炮手立刻点燃之前已经填充好的火炮。
“砰砰砰。”十几发炮弹轰塌塌一段院墙。
见状,前排官军立刻举盾上前。
官军如潮水般涌入寺中,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僧人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搅作一团。
平日里香烟缭绕、诵经不断的清净佛门之地,刹那间沦为战场。
眼看朝廷动真格的,那些少林豢养的亡命之徒也开始反抗。
只是那些平日里仗着武功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的武僧,此刻在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大明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刀光闪过,血溅佛堂,金身佛像前,染满了僧人的鲜血。
有人试图从后院翻墙逃走,却早已被官军布下的天罗地网拦住,箭如雨下,惨叫着滚落墙下。
有人躲入佛殿,抱着佛像腿瑟瑟发抖,却依旧被士兵拖出,一刀了结。
更有甚者,想要点燃库房,与官军同归于尽,却被当场射杀,葬身火海。
足足用了数个时辰,少林寺惨叫声才逐渐消散。
海宽禅师一行人被士兵按倒在地,五花大绑,眼睁睁看着千年少林毁于一旦。
一座座殿宇被搜查,一间间禅房被控制,寺中金银、田契、地册、与满清往来的密信、豢养死士的名册被一一搜出,堆在山门前,触目惊心。
刘聚拿着那一叠叠罪证,冷眼看着被押成一排的僧人,“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海宽禅师面如死灰,再也没了之前的镇定从容,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悔不该降清,悔不该贪占田地,悔不该纵容手下殴打百姓,更悔不该小觑了那位在南京城中一言决生死的帝王。
可此刻,悔之晚矣。
刘聚一挥手,一群所谓的高僧人头落地。
当日,少林寺血流成河,寺内僧众、执事杂役,尽数被剿,无一人漏网。
千年古刹,一朝覆灭。
寺中大量田产、金银、佛像、法器被尽数查抄,登记造册,就地充公,一部分用于河南地方赈灾、修缮水利,一部分解送南京,充盈国库。
同时河南各地也组织人手大肆抓捕那些少林俗家弟子以及与少林牵扯过深之人。
既然做了,那就做绝。
消息以雷霆之势,从嵩山传向河南全境,再从河南传向天下各省。
“少林寺被陛下派兵剿灭了!”
“全寺上下,一个不留!”
天下震动。
无论是佛门高僧,还是道观住持,无论是地方乡绅,还是普通百姓,无不心惊胆战。
谁也没想到,千年少林居然会如此轻易覆灭。
第488章 宗教大劫
南京临时皇宫。
朱烈洹端坐龙椅之上,听着李善长奏报。
“陛下,河南刘聚将军捷报,嵩山少林寺全数清剿,斩获顽僧匪众两千余口,查抄私田三十余万亩,金银数千万两,罪证俱实,铁案难翻。”
朱烈洹随手接过奏折,目光淡淡一扫,便搁在御案之上,语气平静,“知道了。”
片刻沉默,龙颜微抬,开口。
“传旨天下,各省、府、州、县,即刻全面清查佛道两教。
私藏兵甲者,杀。
侵占民田者,杀。
勾结匪类、抗税匿赋者,杀。
敢违大明律例者,杀。”
四字连杀,震得殿内众人脊背发寒。
“一府之内,佛寺、道观各不得过五座,超额者一律拆改,田产尽数充公。
僧录司、道录司会同地方衙门,严核僧道身份,严控度牒发放。
凡无牒僧道,一律勒令还俗,迁往辽东、东番,充实边地人口。
敢有违抗、暗中串联、煽动民心者以少林寺为例,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臣,遵旨!”
旨意一出,快马驰驿,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朝廷以整肃淫祀、清查私藏、追缴民田为名,严令各州府衙役、巡检司兵丁协同行事。
自江南至江北,由京畿抵边陲,一场席卷天下的无差别清查,轰然铺开。
佛道两教尚在少林覆灭的震怖中惊魂未定,便已迎来灭顶之灾。
寺观之中,谁人干净?
佛寺广占良田,隐匿人口,私设刑堂,暗通匪类。
道门虽稍收敛,亦多有不法。
昔日权势滔天的士绅在朝廷铁蹄之下尚且不堪一击,方外之人,又能如何?
唯有俯首待死。
锦衣卫早已将各地寺观阴私一一查实,密册送至府县。
守备军精锐四出,进驻州府,刀出鞘,弓上弦。
官府先贴告示安民,声称只清非法祠庙、只退侵占民田,暗地里却按密册锁死目标。
行动多在拂晓。
兵丁如虎狼合围山门,堵死前后道路,禁僧道信众出入。
锦衣卫与衙役破门而入,先拿住持、当家,再逐殿逐院搜查。
神像暗格、藏经阁楼、丹房密室、后院地窖,无一遗漏。
香积厨米缸、道袍僧衣夹层,亦细细翻检。
一查之下,触目惊心。
各种罪恶不计其数,更是查出无数私藏兵甲、暗通书信、豢养死士的士绅余孽,借着寺观掩护,图谋不轨。
消息传回京师,朱烈洹震怒,下旨严惩不贷。
短短月余,天下拆毁非法寺观数千座,处斩万余人,勒令僧道还俗数万,抓捕逆绅余孽逾千,抄没田产、金银、粮草,不可胜计。
凡与逆绅勾连、窝藏罪犯者,僧道与士绅同罪,重者立斩,轻者流放。
一时之间,天下再添血色,腥风卷过南北。
消息传至龙虎山,道教祖庭嗣汉天师府内,人心惶惶,如临末日。
法堂之上,气氛死寂。
当代天师张洪任端坐主位,召集各大宫观住持、族中长老议事,人人面色惨白,无人敢先开口。
终于有一名住持颤声试探:“天师,此番大劫,我龙虎山......”
“闭嘴!”
张洪任骤然低喝,“我龙虎山只有真人,何来天师?”
自明初太祖朱元璋改“天师”为“真人”,“天师”之称便在明面上销声匿迹。
只是大明势弱之后,龙虎山私下依旧以天师相称,江西陷满清之手时,更是公然复称天师。
此刻朝廷雷霆出手,一字之差,便可能引来灭门之祸。
张洪任半点不敢大意。
更何况,他这“真人”,亦未得当今大明朝廷册封。
众人醒悟,忙改口:“真人,我等眼下该如何自处?”
张洪任深吸一口气,“静候。约束弟子,不得外出,不得妄议,静心诵经,不可生事。”
“就这般坐以待毙?万一朝廷真要对我天师府下手......”
“不然如何?”
张洪任惨然一笑,语气带着无力,“你要持三五斩邪雌雄剑,去与朝廷百万甲兵死战?
还是要捧阳平治都功印,去与皇家玉玺比谁更能通天?”
满堂哑然。
数日后,江西布政使赵载亲临龙虎山,随行上千守备甲士,甲械鲜明,旌旗蔽日。
山门外青石道上,张洪任早已率全山道众白衣素袍迎候。
官兵林立,杀气凛冽,众道士心惊胆战。
张洪任声音微颤,却强撑镇定,“臣,龙虎山嗣汉天师府代真人张洪任,率全山道众,恭迎布政使大人驾临。”
赵载面色平静,抬手虚扶,“诸位免礼。”
不多言,在张洪任战战兢兢引路下,一行人步入恢宏千年的天师府。
刚入壶仙堂落座,外面上千守备军已悄然合围,将天师府围得水泄不通。
“大人日理万机,亲临龙虎山,令敝派蓬荜生辉。”张洪任强作恭敬。
赵载淡淡一笑:“龙虎山为道家祖庭,既在江西境内,本官自当前来‘拜访’。”
“拜访”二字咬得极轻,却让张洪任心头发冷。
赵载不再绕弯,目光扫过堂内惶惶众人,声音沉下,“陛下有旨,清查天下寺观。本官奉旨行事,不敢怠慢。
可查出来的种种,触目惊心。那些所谓方外清净地,实为藏污纳垢之魔窟。
你龙虎山自太祖朝便掌天下道门,对此,有何话说?”
张洪任额头冷汗涔涔,“大人明鉴!天下纷乱多年,我天师府虽有心管束,却力不能及……”
“好。”赵载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本密册,掷于他面前,“那你便说说,你天师府自家的龌龊。”
张洪任颤抖着手拾起密册,翻开一看,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册上密密麻麻,记满龙虎山道众私吞田产、窝藏罪员、暗通关节、违制僭越诸事,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他身子一晃,险些瘫倒在地。
赵载看着他失态模样,缓缓开口,“陛下仁厚,念龙虎山是千年道宗,不愿轻易毁弃祖庭。但仁厚,不是姑息。”
张洪任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求生之光。龙虎山,或许能保!
他当即叩首到底,声音嘶哑,“天师府上下,任凭朝廷处置!绝无半分违抗!”
赵载凝视他许久,终是淡淡一句:“你倒识时务。”
随即转身,高声下令,“传我命令,大军入内!查封违规宫观,清查私田,捉拿涉案道众!
敢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甲士轰然应诺,冲入天师府,铁链铿锵,呼喝四起。
张洪任僵立原地,看着千年祖庭之内,军士横冲直撞,道众哭嚎被押,典籍封藏,宫观查封。
龙虎山似乎保住了。
可那份延续千年的荣光、威严、底气,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再无拼凑可能。
第489章 高原,绿教
针对佛道两教的彻查尚在大明疆域内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自圣旨下达之日起,南北直隶、十三布政使司但凡有名有姓的寺院、宫观、庵堂、道院,无一例外都被封锁清查。
连龙虎山天师府都跪了,更遑论其他。
田产被逐一丈量,佃户被逐一登记,私藏的兵器、隐匿的人口、贪墨的银两、强占的民田,一桩桩一件件被翻到阳光之下。
昔日香火鼎盛、钟鼓相闻的清净之地,一时间竟成了哭声遍野、人心惶惶的囚笼。
僧官、道官、住持、道长们往日里锦衣玉食、出入车马、前呼后拥,如今披枷带锁,跪在府衙门前听候发落。
他们之中有人诵经祈福,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有人伏地求饶,可那些悲戚之声传遍街巷乡里,却换不来半分百姓的同情。
华夏之地,百姓对于信仰一事,向来是实用至上、随缘而往,从来不像西方诸国那般有狂热至死的信徒。
百姓拜神,求的是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子嗣绵延、财源广进。
灵了,便多上几炷香。
不灵,转身便换一座庙。
菩萨信不了,换尊财神便是。
三清不保佑,改求城隍也无妨。
在寻常百姓心里,过日子远比什么前世今生、涅盘超脱要实在得多。
更何况,前些年天下承平日久,不少寺庙道观早已失了清净本心,沦为藏污纳垢之所。
许多和尚道士不事生产,不修德行,反倒勾结乡绅、强占土地、盘剥佃户、私放高利贷,甚至包庇罪犯、欺凌乡邻。
这几十年天下战乱,这些人甚至更过分。
百姓敢怒不敢言,苦其久矣。
如今朝廷动手整顿,将这群披着袈裟道袍的蠹虫揪出来法办,在百姓眼中,不是拆庙灭神,而是为民除害
街头巷尾,酒肆茶坊,听闻某地住持被拿、某观田产被收,人人拍手称快,奔走相告,恨不得放一串鞭炮庆贺。
南京城内,临时皇宫。
御案之上,各地加急送来的奏报与密档堆积如山。
朱烈洹一身常服,端坐龙椅之上,正在翻阅一份份情报。
他是从后世魂穿而来的帝王,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宗教一旦失去约束,会演变成何等可怕的力量。
既可愚民,亦可乱国。
此次对佛道两教动手,虽是一时兴起,但也合乎国策。
一来,清查隐田、人口,充实国库与户籍。
二来,打掉那些借宗教之名横行乡里的势力,稳固地方。
也是杀鸡儆猴,让天下人都明白,大明天子之下,无论僧俗贵贱,都在王法管束之中,绝无例外。
哪怕是神在大明犯事了也得判。
从目前各地传回的消息来看,一切都极为顺利。
大军压境之下,往日里能与官府分庭抗礼的士绅巨贾尚且自身难保,更别提那些只会摇唇鼓舌、忽悠百姓的僧道之流。
没有武力,没有兵权,没有外援,一旦朝廷动真格,他们便如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朱烈洹将手中一份关于苏州府寺院清查的奏报放下,思绪逐渐跑远。
佛道之事,已然在掌控之中,用不了多久,便可彻底整顿完毕,纳入朝廷管制。
可一提到“宗教”二字,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另外两处更为棘手的地方。
其一,便是远在西南天际之上的高原。
那里地势高耸,气候恶劣,民风彪悍,文化习俗与中原截然不同,更是藏传密宗根深蒂固之地。
数百年以来,中原王朝对其多以羁縻安抚为主,封法王、授官职、通贡市,却始终难以触及深处。
前些日子,徐凯派快马六百里加急传回捷报,大军深入高原,连战连捷,已全歼顽抗的固始汗幼子多尔济,以及把持当地政教大权的索南群培一党。
反叛势力被彻底击溃,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已尽数落入大明掌控之中。
战报之上,字字皆是大捷,可朱烈洹看得却并不轻松。
打下来容易,治理起来难。
高原太远,太高,太特殊。
那里的人,信教重于信朝廷,信活佛重于信天子。
一旦处置不当,极易激起民变、教变。
如何处置,如何建制,如何教化,如何消弭密宗政教合一的隐患,朱烈洹心中虽有大致方向,却仍不敢轻易拍板。
此事太大,关乎千秋,不能有半分差池。
而第二处让他警惕乃至忌惮的,则是西北之地日渐兴盛的绿教。
自唐代开始,此教传入华夏,至今已近千年时光。
历经宋、元发展,到如今大明朝,早已在西北、云南、中原各处落地生根,形成了规模极为庞大的信教群体。
上至官绅将吏,下至军民商贩,信徒无数。
此前,朱烈洹早已密令锦衣卫,暗中调查全国绿教分布情况。
根据调查,信徒几乎遍布全国,尤以西北一带最为集中。
作为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朱烈洹对这一宗教,始终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当前大明境内主流的绿教,属于逊尼派中的哈乃斐学派。
这一支教法相对温和、包容,不激进,不极端,讲究入世顺俗。
在华夏千年浸染之下,早已与中原文化深度交融,不少经师甚至推崇“以儒诠经”,用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来解释教义,劝人忠君、孝亲、守法、友善,可以说已经高度汉化。
更何况大明开国之初,太祖朱元璋便定下国策,鼓励回汉通婚,尊重其习俗,不强迫改易,不刻意打压,以融合为上。
因此,哈乃斐学派在大明境内一直发展平稳,与官府、百姓相安无事,算得上安分守己。
若是一直如此,朱烈洹未必不能容忍其存在。
可锦衣卫最新呈上的情报,却让他心头一沉。
近些年,苏菲派已悄然向西北渗透。
他们深入乡野,讲经传教,信众日增。
相比于温和、制度化的哈乃斐学派,苏菲派更重内心修行,仪式简单,感染力极强,更擅长凝聚人心,组织严密,一旦成势,极易形成半封闭的教团势力。
在朱烈洹的后世记忆里,苏菲派日后在西北演化出的四大门宦,政教纠缠,屡屡引发动荡与祸乱。
一想到那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乱子,朱烈洹眼底便忍不住掠过一丝杀意。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可此事牵扯太广,进与退,宽与严,快与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思索片刻,朱烈洹看向边上低眉垂目的冯保,“去将首辅和大宗伯请来。”
“老奴遵命!”
冯保不敢耽搁,躬身倒退几步,转身轻步退出暖阁,一路小跑着前去传旨。
望着冯保离去的背影,朱烈洹抬手示意旁边小太监,“把锦衣卫密查绿教的所有卷宗,全部取来,朕要再细看一遍。”
“是。”
不多时,数摞厚厚的密档被整齐摆在御案之上,朱烈洹逐页翻阅。
第490章 改土归流,置府设县,编户齐民
很快内阁首辅李善长、礼部尚书李原名二人联袂而入。
躬身行礼后,待二人坐在内侍搬来锦墩上,朱烈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今日召你们二人前来,不为别事,乃是有两件关乎国本、关乎边疆长治久安的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李善长与李原名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臣等恭听圣谕。”
朱烈洹微微颔首,先开口说起第一件,“其一,便是高原乌斯藏之事。”
他语气微顿,目光扫过二人,“前些日子,徐凯大军奏捷,已然扫平多尔济、索南群培叛逆,收复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全域。
高原之地,如今已尽归大明版图。”
“臣等恭贺陛下,贺我大明拓土万里,国威远播!”两人立刻起身再拜。
虽然已经知晓,但也不妨碍他们拍马屁。
“拓土不易,守土更难。朕今日召你们过来,不是贺捷,而是后续。
打下容易,治理难。那高原之地,地势险恶,气候酷寒,制度、语言、风俗、信仰,皆与中原迥异。
更有政教合一、影响力深入骨髓的藏传密宗盘踞其上。
若是处置稍有不当,轻则复叛,重则重蹈历代羁縻虚辖之覆辙。
朕不希望,数十年后,高原再成化外之地。”
他目光直视二人,“今日,朕想听一句实在话,朝廷,该如何处置乌斯藏,方能长治久安?”
暖阁之内,一时陷入沉默。
李善长手指轻轻抚着胡须,闭目沉思。
李原名身为礼部尚书,掌礼乐、祭祀、民族、边疆、宗教诸事,对此事更是早已反复思量,却也不敢轻易开口。
关乎太大,他感觉自己有些把握不住。
片刻之后,李善长率先开口,“臣不瞒陛下,这些日子,臣日夜都在思量乌斯藏之事。
起初,臣也曾想过,沿袭太祖旧制,册封法王、授以官职、通贡互市,以羁縻之策安抚。”
说完,他话锋一转,“但思之再三,臣又以为,此策万万不可!”
“哦?”
朱烈洹挑眉,“首辅为何如此说?”
“陛下,乌斯藏高远险阻,远离中原。
若仍以旧法待之,不过是名义上归属大明,实则依旧是政教合一,土官、法王自治。
朝廷兵马不能久驻,官吏不能久任,赋税不能足额,法令不能通行。
今日慑于我大军神威,暂且臣服,待我军一撤,时日一久,必定再生异心,再度割据。
如此一来,我大明将士浴血奋战、拓土万里,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不过是换来短暂的虚假太平,绝非长治久安之策!”
朱烈洹心中微微一动,李善长所想,与他不谋而合。
他当然知道羁縻之策的弊端,那就是难以长久。
“以首辅之见,何以长治久安?”
李善长斩钉截铁说道,“臣以为,当今之势,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陛下,绝不能再行羁縻,而应一步到位,改土归流,置府设县,编户齐民!
将乌斯藏,彻底变成大明真正的疆土!”
朱烈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案。
说实话,李善长的话,正中他心底最深处的打算。
他何尝不想趁此大胜之机,一劳永逸,将高原彻底纳入中原直辖?
设官府,派流官,立军镇,清户籍,丈田亩,兴教化,通道路,让高原真正变成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首辅之言,朕并非没有想过。”
朱烈洹缓缓开口,“只是乌斯藏情形特殊,密宗信仰深入民心,千百年来,皆由僧俗首领统治。
一旦强行改土归流,撤法王,换流官,夺其政教之权,会不会激起全域大乱?
那里民风彪悍,又地处绝地,一旦叛乱四起,朝廷大军远隔千山万水,救援不易。”
这番顾虑,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
听完朱烈洹的顾虑,李善长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微微一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您实在是多虑了。”
“哦?”朱烈洹看着他。
“陛下,如今乌斯藏境内,但凡能战、敢战、有实力反抗的部族、军队、势力,已经被徐凯将军率大军彻底全歼!
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普通僧俗百姓,还有一群失去兵权的上层喇嘛、贵族。
他们拿什么反抗?
刀枪已被收缴,首领已被擒杀,军心民心已崩,就算有人心有不甘,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陛下,如果真出现叛乱,臣只有一个字,杀。
但凡敢聚众作乱、违抗朝廷、煽动叛乱者,无论僧俗,无论贵贱,一律杀无赦!
杀一可以儆百,杀百可以安千。
古往今来,欲成大事者,从来没有不流血的。”
“今日痛下决断,是为百年太平。
今日妇人之仁,必为后世子孙留下无穷祸乱!”
李善长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凛然。
朱烈洹闭目沉思,指尖敲击的速度渐渐变快。
暖阁之内,一片寂静。
李原名端坐一旁,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帝王与首辅的对话,心中也在飞速盘算。
朱烈洹思虑片刻,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李善长说得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今日大军在手,正是彻底解决高原问题的最佳时机。
错过这一次,往后再想动手,必定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妇人之仁,守不住江山。
心慈手软,换不来长治久安。
“首辅所言,甚合朕意。”
“改土归流、置府设县、编户齐民,就按此策,施行!
至于密宗,留达赖和班禅于哲蚌寺诵经,其余各地寺庙全部拆除,顽固喇嘛、僧众尽皆斩杀。
番地书籍佛经皆打包送回京城,入番经厂。
挑选流放人群中那些读书人入高原,建学堂、兴教化。
如果出现叛乱...”
朱烈洹眼底寒光一闪,“徐凯大军暂不回撤,坐镇高原。
敢反者,杀。敢乱者,杀。敢阻扰朝廷设官、清户、丈田者,杀。”
话音落下,李善长心中一松,立刻躬身:“陛下圣明!”
李原名也随之拱手:“陛下圣虑深远,臣佩服。”
朱烈洹微微颔首,并未放松,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呢。
第491章 定策
“说完高原,朕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绿教。”
朱烈洹将现在绿教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闻得绿教二字,李善长与李原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
高原虽远、虽险,终究是兵戈已定,且那里皆为番民,能铁血下手。
可西北绿教一事,牵扯之广比高原更甚,因为信教的大多原本就是汉民,这与高原有根本上的不同。
李原名身为礼部尚书,掌宗教、藩务,也看过不少锦衣卫同步给礼部关于绿教的情报,比李善长更为清楚其中底细。
他先微微欠身,率先开口,“陛下,绿教入华夏已近千年,自唐而兴,历元大盛,至国朝遍布天下。
西北一带,回汉杂居,田地相连,姻亲相通,早已不是域外之教,而是我大明子民之中一俗而已。”
朱烈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太祖在时,便有明训,回汉一体,皆为赤子,许其诵经,许其俗礼,许其建寺,唯不许私结党羽、私立刑名、不遵国法。
两百余年以来,绿教所行,教风平和,不尚争斗。
又有饱学之士以儒诠经,讲忠君、讲孝悌、讲顺服王化。
故此虽信众百万,却一向安稳,少有闹出事端者。”
李原名语气一转,“臣以为,哈乃斐一派,可安、可抚、可教化,不必视为祸患。”
朱烈洹指尖轻点桌面,“苏菲派呢?”
“……”
李原名眉头微锁,没有立刻接话,主要也是没想好。
李善长见李原名沉吟,接话,“陛下,老臣也略有所闻。苏菲一派比起哈乃斐学派确实更难管束。”
“不是难管束。”朱烈洹直接打断,“是极易成势。”
他抬手,从案上拿起一卷密档,传给两人。
“你们自己看。近十年间,西域来的教士数十批,明里经商,暗里传教。
自嘉峪关外,一路深入肃州、甘州、西宁、河州,每到一处,便设堂收徒。
不少原本信奉哈乃斐的百姓,被其说辞打动,转而依附门下。
他们不重赋税,不重官府,只重教务。
一人登高一呼,千百人应声而至。
长此以往,西北之地,将不是朝廷之土,而是教派之土。
百姓不是大明之民,而是教派之民。”
朱烈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朕在史书之中,见过太多这般模样。
初时只是修行,后来占地、养人、立规、私刑,再后来,便是抗税、抗官、割据一方,乃至举旗作乱。
此等教派,朕绝不能容。”
李善长拿起密档,与李原名一同快速翻看。
里面记录着教堂、人名,甚至连各掌教之间暗中联络、互相呼应的脉络都一清二楚。
越看,两人脸色越是沉重。
陛下不是在小题大做,这是真真正正的心腹之患。
李善长放下密档,长叹一声,“陛下明鉴。老臣原本以为,不过是教派分支之争,同信一主,略有差异罢了。
如今看来,这不是信神,这是要立国中之国。
哈乃斐一派,已被我华夏同化千年,懂礼法、知尊卑、守王法、纳赋税。
苏菲一派,却是外来之根,只重教权,不重皇权。
若任由其坐大,哈乃斐被压,苏菲独大,西北必乱。”
朱烈洹点点头,“首辅既看明白了,那朕再问你们该如何处置?
是抚?是禁?是分化?还是连根拔起?”
李原名斟酌再三,缓缓开口。
“陛下,臣有三句愚见,斗胆呈上。
第一,不可一刀切尽杀绝。西北回民事大,信众百万,与汉民通婚通商,盘根错节。
若一道圣旨,直接禁教、抓人,必激起大乱。
第二,必须分而治之。哈乃斐是我,苏菲是敌。扶持温和一派,打压激进一派。
第三,必须堵源头、拆组织、弱教权。
严禁西域修士入境传教,严查私设教堂、私收徒众。
强令一切教派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掌教、阿訇须由朝廷认可,不许私相授受。”
李原名越说越是清晰,“简而言之,存其教,弱其权,顺其俗,归其心,扶旧派,压新派,宽百姓,严头目。”
朱烈洹眸中微光一闪。
李原名这几句话,说到了要害上。
不搞一刀切,不把所有信徒推到对立面,否则牵连恐怕数百万计数。
只拆组织、断外援、压极端、扶温和,既不伤根本,又能断祸根。
他看向李善长,“首辅以为如何?”
李善长沉吟片刻,点头,“大宗伯老成谋国,所言极是。老臣只补充一句,宽严并济,以严打底。
所谓宽,是对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依旧许其信教、不扰其生。
所谓严,是对传教头目、私设道堂、暗中勾结西域、聚众抗法者,皆一个不留。”
李善长语气陡然一厉,“西北之地,民风刚劲。只软不硬,他们便以为朝廷懦弱。
只宽不严,他们便敢得寸进尺。
必须先立威,再施恩。威在前,恩在后,方能长久安稳。”
李善长越说越顺,“臣建议陛下即刻下旨,封闭关外一切不明教士入境之路,包括商队。
凡无朝廷许可暗行传教者,一律就地正法。
令陕西布政使司、都司、锦衣卫联合行动,清查西北各寺各堂,登记造册。
凡无官府许可的私堂,一律拆毁。
凡未经朝廷册封的掌教、阿訇,一律革去名号,苏菲派之人,直接杀。
选老实仁厚之掌教,封其官,纳入朝廷管辖。”
朱烈洹点点头,还算合他心意。
他之前有想过将绿教一举拔起,但牵连太大,且牵连的多是底层百姓,多有不忍。
现在听闻两人之话,心中有了计较。
“好,既然二位爱卿意见一致,那此事,便按此策执行。
不过朕要加一条,凡入绿教者,取消科举资格。”
虽然暂时不会对绿教下死手,但朱烈洹也不会容许其扩大。
从科举下手,就是釜底抽薪之举。
大明百姓不同于西方,相比信虚无缥缈的绿教,科举肯定更重要。
只要这条施行下去,绿教不仅不会扩大,反而会日渐衰落,直至成为一个不起眼的小教派,甚至消失。
“陛下圣断!”
“李原名。”
“臣在。”
“礼部立刻拟定详细条例,明定教派合法与非法界限,制定寺观管理、掌教册封、经讲许可之制,尽快呈给朕御览。”
“臣领旨,十日之内,必拟好呈上。”
第492章 系统升级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南京城内外尚笼罩在一层薄薄晨雾之中。
钟鼓司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响,临时皇宫内各处灯火次第亮起。
内侍、宫女们轻手轻脚往来奔走,不敢发出半分喧哗,生怕惊扰了御驾安寝。
朱烈洹由内侍伺候着洗漱完毕,一身月白色常服穿在身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眉宇间褪去了初临大明时的青涩、惶恐,多了几分历经朝政、执掌天下的威严。
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却不奢靡的早膳,一碗温热的莲子银耳羹,几碟清口小菜,一碟蒸得软糯的山药糕,还有一小碗粳米粥。
早晨,他习惯吃的清淡一点。
朱烈洹执起银勺缓缓舀起一勺莲子羹,尚未送入口中,外面便骤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却又在临近大门时刻意放轻。
下一刻,冯保一路小跑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封了火漆、系着明黄色绸带的军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连行礼都显得有些仓促。
“皇爷!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冯保快步走到桌前,躬身跪倒,双手将那封六百里加急军报高高举起。
朱烈洹手中的银勺微微一顿,“哦?何事大喜?”
现在大明内部虽然因为各种改革及宗教清洗之事略有些纷乱,但都在掌控中。
唯一有可能传来捷报的只能是西北和东北,朱烈洹眼神立刻盯住那封军报。
冯保声音里满是振奋,“回皇爷!是征北大将军常遇春将军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
辽东全境已定,东虏主力尽数被歼,虏酋被俘,北疆大患,一朝尽除!
大军整顿完毕,不日便将班师回朝!”
朱烈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扫过桌沿,险些碰倒桌上的瓷碗。
他却全然不顾,周身的沉稳尽数被狂喜取代。
“快!速速呈上来,给朕看看!”
说完,他直接一把从冯保手中夺过那封军报,取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信上内容是常遇春亲笔所书,字字句句皆是捷报。
辽东已定,东虏覆灭,困扰大明数十年的北疆边患,终于彻底根除!
一字一句看完,朱烈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通体舒坦,忍不住仰天大笑,声音洪亮,满是畅快。
自穿越初始他被逼缩在山中饿肚子,到现在东虏尽灭,这天下再次步入正轨,总算不负一场穿越。
“好!好!好!常遇春不负朕望,辽东已定,北疆安定。
从此之后,我大明百姓再无虏寇侵扰之祸,天下太平可期矣!”
至于漠北喀尔喀蒙古,朱烈洹根本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现在也没这个胆子南下捋大明胡须。
话音落下的刹那,朱烈洹脑海深处突然传来动静。
朱烈洹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脸色仅仅是微微一变,便被他极好地掩饰下去,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朱烈洹定了定神,“此番北疆大捷,当普天同庆,告慰宗庙社稷。”
“冯保。”
“在!”冯保连忙躬身应道。
“你即刻传令内阁,让诸臣工草拟诏书,将辽东大捷、东虏覆灭的喜讯昭告天下,布告各省州县,让天下臣民共沐天恩。
另外,传旨礼部,备办祭品,朕要亲往太庙,祭拜太祖高皇帝,与列祖列宗诉说此番大胜!”
“是!老奴这就去办!”
冯保小心翼翼地起身,捧着军报,脚步匆匆地退出殿外,前去传达旨意。
朱烈洹抬眼扫了一圈殿内侍立的内侍,挥挥手,“你们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违者,杖责处死。”
“是,皇爷。”
内侍们齐齐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将殿门轻轻合上,守在殿外。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他走到软榻上坐下,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将全部意识,尽数集中到了自己的脑海中。
就在刚才,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竟然破天荒地有了动静。。
“系统达到升级标准,正在晋升。”
一道长长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前推进。
“系统晋升进度:10%...30%...40%...”
朱烈洹望着那道进展缓慢的进度条,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急切与忐忑。
系统突然升级,事先没有半分预兆,他根本不知道此次晋升,究竟是好是坏。
是功能增强,还是出现变故?
是奖励丰厚,还是有所限制?
一切都是未知。
朱烈洹生怕系统出什么意外。
虽然以现在大明的实力,已经足够扫平世界,但能有捷径走,何必给自己添麻烦?
系统就是那个捷径。
有系统在,大明荡平世界就是简单级。
可要没了系统,恐怕他得努力半生才有可能做到。
半刻钟后,那道进度条终于缓缓走到尾声。
系统声音再次传来,“系统已升至二级,升级大礼包已发放,具体情况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智能将再次沉睡。”
声音落下,便再无半点动静。
朱烈洹,“......”
他愣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喂?喂喂喂?你这就完了?”
“系统升级之后有什么新功能?民心值有什么变化?商城有没有更新?你倒是多说几句解释清楚啊!”
“别睡啊!好歹多聊两句啊!”
无论他如何呼唤,脑海之中一片死寂,那系统与之前一样,半点回音都没有。
朱烈洹嘴角狠狠一抽,额角隐隐浮现出几道黑线,好似又想起了几年前祁连山中自己得到系统的情形。
他真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这么懒散的系统!
除了睡觉还能干啥?
人家的系统巴不得一天说个不停,接连不断给宿主发放任务,鞭策宿主前进。
而他这个系统,到现在说的字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
至于任务,不提也罢。
虽然很自由,但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无奈归无奈,朱烈洹也习惯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查看系统的变化。
第493章 系统变化
这一看,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当朱烈洹睁开双眼时,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系统此次升级,变化之大,远超他的预料,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系统的底层核心逻辑并未变,依旧以民心值为根本,获取途径也未变化。
而真正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是系统之中最为重要的系统商城。
不管获得了多少民心值,总要通过系统商城才能派上用场,否则只是一行冷冰冰的数字罢了。
此前,系统商城所有可兑换的物品、技术、军备、物资等等,统统都不超过崇祯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644年。
此次升级之后,限制被彻底打破!
系统商城直接向前跨越了数百年,一口气延伸至公元1912年,满清覆灭的那一年!
从1644年到1912年,近三百年的时间跨度,其中的差距,堪称云泥之别。
那已经是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代,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朱烈洹方才在商城之中只是粗略浏览一遍,便已经看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后装单发步枪、连发步枪、轻重机枪、各式火炮、手榴弹等等层出不穷。
想想要是大明军队换上后装步枪,装备上马克沁,再来一些七五小姐,岂不是要横扫天下?
更别说那些钢铁巨舰了,朱烈洹望着复仇级超无畏战列舰,口水差点流下来。
甚至都不需要战列舰或巡洋舰,来上一些驱逐舰就足以将地球上的所有海洋变成大明内海。
而能召唤的人也不再仅限于大明一朝,从古至今都可。
当然这一点作用不算大,光大明各朝的人才已经够用,现在朝堂上人才济济,都快没有位置了,没必要再召唤更前的古人。
可惜不能召唤大明之后的人物,否则后续各种技术落地更加方便。
不过他已经满足,好处够大了。
此次系统升级,带来的好处之大,足以让大明国力,在短时间内实现跨越式腾飞,彻底甩开这个时代所有的国家,成为独一无二的天下霸主!
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太简单了。
朱烈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升级大礼包,他想看看系统送了什么好东西。
打开礼包,还是三样东西映入眼帘。
一管药剂、一片人影、一堆书籍,朱烈洹挨个查看。
首先是那个药剂,按照系统给的说明,这是一管初级基因进化药剂,能让他达到人体巅峰的身体再度进化,达到星际帝国普通人最基本的身体素质。
具体有多强他还不清楚,但在地球上估计都能称超人了。
至于寿命,不低于五百年。
除此之外,还能开发脑域,增强学习能力。
朱烈洹眼睛一亮,他也是个凡人,也渴望长寿甚至长生,这基因进化药剂甚合他心。
实力不重要,他作为大明皇帝又不用提刀上战场拼杀,更何况往后就是枪炮的时代了,哪怕再度进化恐怕也挡不住重炮。
长寿才是关键,活得长才是一切。
至于上面标明的来源未知,朱烈洹直接忽略。
管它是从哪里来的,是系统盗取也好,凭空炼制也罢,只要对他有益,那就是好东西!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心念一动,将那一管基因进化药剂取在手中,毫不犹豫地打开瓶盖,将里面莹白色的药液一饮而尽。
按照系统说明,药剂的吸收改造将会持续三天,三天之后,他的身体将会彻底完成进化,脱胎换骨。
接下来,朱烈洹又将目光放到那片人影之上。
查看之后心中一定,居然全是工程师,涵盖所有工业项目。
此前由于不能召唤大明之后的人物,朱烈洹还有些烦恼那些技术该如何落实。
技术再好,也需要人来实现。
光大明工匠的话,只能从头学起,速度太慢。
但现在有了这些人,怕是短时间就能见到成果。
至于最后那些书本也是好东西,是系统根据1912年之前的知识以及大明的情况,编撰的一套教材,涵盖小学、中学、大学。
他取出一套小学启蒙教材,翻开细细查看。
书中文字浅显易懂,配图清晰明了。
先教识字算数,再讲天文地理、农耕常识、格物基础,没有半分晦涩难懂之语,即便是乡间幼童,也能轻松学习。
越看,他越是满意。
此前还在烦恼用什么替换社学、官学的教材,现在现成的来了。
朱烈洹打算对教育进行微调,社学就相当于小学,官学为中学,再于各省分设大学一所,中枢南京多设几所,刚好将之消化。
朱烈洹直接将所有书籍取出,然后将内侍叫进来,“将这些书本全部送到工部,让他们集中工匠以最快的速度印刷,越多越好。”
“是。”
一众内侍都是系统中出来的,也没奇怪屋中为何会出现这些东西。
十几人合力,抱起书籍直奔工部。
朱烈洹不放心,还让一个旗手卫百户带人护卫。
这些书就这一套,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被毁了,那真是哭都来不及。
虽然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低,但朱烈洹还是以防万一。
次日一早,礼部准备好祭祀用品与礼仪,朱烈洹便带着在京文武百官、宗室前往钟山祭奠孝陵。
声势浩大,整个南京百姓都被惊动,沿途皆是围观之人。
辽东大捷的消息昨日便传遍南京,整个南京一片欢腾。
满清去年才被驱逐,这里的百姓可还记得满清给他们带来的伤害,几乎个个都是仇人。
现在满清覆灭,诸多百姓都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据说昨夜秦淮河上的小曲声一整晚都没停,酒楼、茶肆也皆是评头论足的百姓。
抵达孝陵,一番盛大的祭仪后,朱烈洹才心满意足的带人回城。
虽然只是作秀,但不能免。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朝廷轮轴转,宗教清洗、各地学堂改革、设立大学的诸多事项纷纷扰扰,众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朱烈洹也忙的有些脱不开身,整天都埋头在题本海中。
过了几日,倒是又有一件事让他心中稍喜。
第494章 选秀结果
这日上午,朱烈洹刚处理完一早的奏折,正靠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歇息。
连续数日忙碌让他很是疲惫。
倒不是身体疲惫,目前基因进化药剂已经完全消化,让他的身体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单手千斤只是等闲。
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那些百人敌,恐怕都挡不住他一拳,哪怕霸王在世也不行。
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让他不得不偷空休息一下。
刚眯眼不久,殿外便传来了细碎却规整的脚步声。
领头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身后跟着四五名年轻内侍,手中各自捧着一叠厚厚的画卷。
一行人走到殿中,齐齐躬身行礼,“拜见皇爷。”
朱烈洹睁眼,“何事?”
冯保上前一步,双手将一本烫金封皮的名册高高捧起。
“陛下,”
冯保语气恭谨,“历经数月,从全国各地州府选拔、层层核验、逐级筛选,选秀一事,初步有了结果。
按照原先定下的规矩,老奴等人已经将最终选定的三百名秀女安置妥当,等候陛下圣裁。
这是她们的名册及画像,呈陛下御览。”
朱烈洹闻言,目光落在冯保捧着的名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冯保会意,立刻躬着身,小心翼翼地将名册递到朱烈洹面前。
朱烈洹伸出手接过名册,慢慢翻开。
名册上记载得十分详尽,每一位秀女的姓名、年岁、籍贯、家世都有,甚至祖上三代做什么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看的很认真,毕竟是给自己选媳妇。
冯保与身后的内侍们依旧垂首侍立,不敢有半分异动。
朱烈洹一页一页翻过,心中渐渐有数。
此次选秀覆盖面极广,北至直隶、山西、陕西,南到浙江、江西、福建、两广,东西南北,几乎全国各地都有秀女入选。
名单上的女子,少有出身官宦人家,毕竟此前的大清洗,这些人家基本都全军覆没。
更何况大明皇家选秀的规矩在那,出身高官世家的女子很难入选。
大多都是出身小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身份没有高低,皆是按照朝廷选秀规制挑选上来的,样貌品行也不用担心。
他看着看着,目光停留在那些南方籍贯的名字上。
朱烈洹微微蹙了下眉。
选秀名为选妃、充实后宫,往深了说,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之事,背后牵扯的,是家世、是地域、是朝堂势力的平衡。
而现在大明一些地方,是要被打压的。
朱烈洹心中念头一转,便已有了决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御案上搁着的狼毫笔,蘸了些墨汁,笔尖落在名册上,对着那些籍贯写着浙江、江西、福建的秀女名字,一笔一笔勾去。
哪怕这些女子都是天姿国色、貌比妲己他都不会后悔。
朱烈洹勾完了浙江、江西、福建三地的秀女,笔尖又落在了“南直隶”三个字上。
南直隶,便是如今京都所在之地,是天子脚下,畿辅重地。
按照他刚才的心思,江南之地本不欲多选,南直隶自然也该一并剔除。
可他握着笔,笔尖顿了顿,终究没有立刻落下。
略一思索,他还是将笔移开,没有勾去南直隶出身的秀女。
毕竟是京城脚下,若是连此地秀女都一概不留,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权衡之下,朱烈洹便将南直隶的秀女留了下来。
朱烈洹放下笔,将名册合上,重新交给冯保面前,“就按这个来,被勾掉的,不必再留,安排人妥善送回原籍,赏赐按规矩发放,不得苛待。
朕不想后面听闻那些阴私之事。”
“是,老奴遵旨。”
冯保连忙躬身接过名册,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老奴即刻便让人去安排,保证一路妥帖,绝不会出半分差错。”
朱烈洹微微颔首,目光又扫过一旁内侍们捧着的那些画像。
“画像都拿来吧。”
“是。”
几名内侍立刻上前,将一卷卷画像轻轻展开,依次铺在御案上。
画卷徐徐拉开,一幅幅女子画像便呈现在眼前。
画上的女子皆是宫廷画师按照真人描摹,眉眼清晰,衣着端庄。
虽只是丹青笔墨,却也能看出个个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皆是万里挑一的样貌。
朱烈洹大致看了十几幅,几乎没有差的,放到后世各个都能称得上女神。
“剩下的人,何时可以引见?”朱烈洹开口问道。
冯保立刻回道,“回陛下,余下秀女的礼仪规矩也由女官们教过不短时日,举止仪态都还算规整。
若是陛下得空,随时可安排她们分批入殿,由陛下亲自选定。”
朱烈洹想了想今日与明日的日程,今早的奏折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下午倒也清闲。
“不必等了,今日午后,便分批引见吧。
人数不必太多,每次二十人,依次进来,朕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冯保连忙应下,“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保证午后准时妥当,绝不会耽误陛下工夫。”
“嗯。”
朱烈洹挥了挥手,神色略有几分倦意,“下去准备吧,没有别的事,不必在这里候着。”
“老奴告退。”
冯保捧着名册,躬身缓缓后退,身后的内侍们也连忙将画卷小心收起,跟在冯保身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门被轻轻合上,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午膳之后,朱烈洹开始自己的选媳妇之路。
冯保办事向来妥贴,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陛下,秀女已经按照二十人一批,在殿外廊下等候,随时可以入内引见。”
“传。”
“是。”
冯保躬身领旨,转身走到殿外,对着等候在一旁的女官微微点头。
那女官立刻会意,转身对着廊下肃立的秀女们示意,“第一批,入殿。”
廊下,二十名秀女齐齐低垂着头,身姿端正,大气不敢出。
她们皆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走到今日,现在既紧张又期待,心跳得飞快。
能被选入宫中,已是天大的福气,若是能被陛下看中,留在身边,那便是一步登天。
在女官的引领下,第一批秀女轻移莲步,身姿恭顺,依次缓缓走进。
“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免礼。”
“谢陛下。”
朱烈洹仔细打量这些秀女,容貌没话说,各个都是天香国色,比画像还好看。
他主要看众人的仪态、神情,那些眼神闪烁、或是刻意故作姿态的,心中默默划去。
他一边看,一边对照着上午看过的名册,时不时问问身边女官一些问题。
对一些较为满意的,则是让冯保记下。
一批二十人,引见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结束。
秀女们再次行礼,依次退下,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自己是留是去。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一批接着一批的秀女进来,又依次退下。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西斜,窗外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最后一批秀女引见完毕,缓缓退下之后,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冯保捧着记录好的纸张,上前一步,躬身将单子递到朱烈洹面前,“陛下,此为您选定的名单。”
朱烈洹接过,粗略看了一眼。
经过他一下午的筛选,最终只选定了十余人。
这些人都是更顺他眼缘的。
朱烈洹心中满意,微微颔首,将单子递还给冯保。
“就按这个定吧,没选上的,按照规矩,妥善送回原籍,赏赐加厚一些,不必亏待。”
他宫中现在都是系统人员,没必要留下这些人。
“老奴遵旨,一定办得妥当。”冯保连忙接过单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陛下,不知诸妃位次?”
“陕西赵禾柔定为中宫,余者皆为嫔。”
“是。”
第495章 思陵
宫里选秀的结果一敲定,接下来便是大婚。
这不是寻常人家娶亲,是天子立后,关乎国体、关乎礼制、关乎天下,事关重大。
消息一确定,礼部上下瞬间忙得脚不沾地。
从尚书到侍郎,再到主事、典薄,人人案头堆着一尺多高的典籍、仪轨、旧例。
钦天监的人更是天天往礼部跑,捧着历书反复推算,要从最近几个月里,挑出一个上应天象、下合人情的大吉之日。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步都有严格规制,半点错漏都出不得。
织造局连夜赶制礼服、冠冕、霞帔、锦被,内务府清点库房,调拨金银玉器,陈设布置。
各宫殿宇清扫修缮,红绸灯笼陆续挂上,连宫道上的青石砖都被宫人反复擦洗了一遍。
整座皇城,都被一层即将到来的喜气笼罩着。
人人都在忙着皇帝的大婚,没人留意,在远离京城喧嚣的顺天府天寿山南麓,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抵达。
一行人皆穿素色常服,不带旗锣伞盖,不鸣锣开道,连马匹都取了铃铛,步履轻缓。
领头的那人,一身素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端正,眉宇间却始终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正是此前领了代朱烈洹祭祀祖宗、天地的唐王朱聿鐭。
这一趟差,从一开始,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前他领了任务后刚收拾好行装,准备择日启程,却突然被召进宫中。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朱烈洹让他祭祀凤阳、泗州二陵之后,去凤阳接上两个人一起去北京。
朱聿鐭当时听得一头雾水,心中百般思索,想知道那两人是谁。
他猜遍了种种可能,唯独没有往那一个方向想。
等他一路赶到凤阳,见到那两个少年时,朱聿鐭只觉大脑轰然一响,险些魂飞魄散。
定王朱慈炯。
永王朱慈炤。
先帝崇祯的两个亲生儿子,大明朝最名正言顺的皇嗣。
朱聿鐭当场便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接人,这分明是接了两颗随时能让他粉身碎骨的震天雷。
若是早知道要接的是这两位,他打死也不会沾这趟浑水。
这差事,和一只脚直接踏进地狱,有什么区别?
可事到如今,旨意已接,人已经见到,他连退缩的余地都没有。
朱聿鐭只能硬着头皮上路。
更让他头大的是,随同一起的,还有一队锦衣卫。
他们名义上是护卫,实则谁都清楚,一半是护卫,一半是监视。
朱聿鐭心中叫苦不迭。
自凤阳出发以后,一路上,朱聿鐭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除了必要的食宿安排、行程告知,他几乎不与定王、永王二人说一句话,不单独相见,不私下交谈,连眼神都尽量避开。
话多必失,这趟路上,任何一句多余的寒暄,将来都可能变成要他性命的把柄。
他只求安安稳稳把人送到北京,安安稳稳完成祭祀,之后便彻底抽身,再也不沾这趟浑水。
好在,两个少年也并非不懂事。
国破家亡,父皇自缢,母后殉国,亲人死的死、散的散,他们从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沦为朝不保夕之人,心中的苦楚与恐惧,早已把他们磨得沉默而懂事。
一路之上,两人极少言语,不抱怨,让走便走,让歇便歇,安分得出人意料。
一路风尘仆仆,低调前行,终于抵达北京城外。
入城之后,一行人直接被安排在一处僻静的王府别院,对外严格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仅仅休整了两日,连北京城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朱聿鐭便立刻开始着手祭祀之事。
朱聿鐭在黄锦的陪同之下,按照礼制,依次前往各陵祭拜。
焚香、奠酒、行礼,一套流程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差错。
直到将其余皇陵全部祭拜完毕,一行人才来到最后一处,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安眠之所。
这里与其他皇陵截然不同。
没有巍峨的陵门,没有宏伟的享殿,没有高耸的明楼,更没有护陵陵宫。
一眼望去,地表空旷,草木稀疏,若不是立着一方不算起眼的碑石,谁也看不出,这里竟躺着一朝帝王。
此前朱烈洹便下令择地为崇祯皇帝修建陵寝,如今陵址已经选定,工匠民夫正在日夜赶工,只是时日尚短,工程浩大,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工。
所以,崇祯皇帝的灵柩,仍暂厝于当年李自成与后来清廷草草安排的地方,原恭淑皇贵妃田氏的陵墓之中。
以贵妃之墓,安天子之灵,说起来,有些凄凉。
好在黄锦为人勤勉,接掌天寿山皇陵事务之后,从不怠慢,日日派人清扫、添油、供奉。
所以墓园之内还算整洁,草木修剪得当,没有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景象。
朱聿鐭按照既定礼制,在陵前焚香、跪拜、宣读祭文,一套流程行得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差池。
礼毕之后,他缓缓起身,对着身后沉默伫立的两个少年微微示意。
随即主动带着锦衣卫与黄锦等人,一同退到远处的林木之下,将这片小小的陵前空地,彻底留给了他们。
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两人,自踏上天寿山的那一刻起,脸色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路强撑的平静,在看到父皇陵寝的那一刻,彻底崩碎。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脚步一软,双双跪倒在地。
一拜,再拜,三拜。
额头一次次磕在地上,磕得重了,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们想喊一声父皇母后,可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山陵间回荡。
谁也不知道,他们此刻心中所想。
是思念昔日宫中无忧无虑的岁月,是痛惜父皇以身殉国的悲凉,是怀念母后与亲人的音容笑貌,还是在为自己颠沛流离、前路茫茫的命运担忧。
国破了,家没了,父皇死了,昔日的一切都没了。
未来是暗是明,是生是死,他们一无所知,也无从选择。
直到天色将晚,山风渐凉。
两人的膝盖早已麻木,身体摇摇欲坠,才在随行锦衣卫的轻声提醒下,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
一行人再次恢复了来时的沉默,悄无声息,沿着山路缓缓下行,消失在暮色之中。
只留下那座简陋而冷清的陵寝,在天寿山的暮色里,静静伫立。
风一吹,草木轻响,像是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叹息。
第496章 大婚,新武器
五月十八,大吉之日。
朱烈洹完成了人生大事之一,大婚。
从寅时起,朱烈洹就被内侍和礼部官员们围着转。
先更衣,再受百官朝贺,而后举行大婚典礼。
繁琐的礼节一道接一道,从敬告天地到拜太庙,从迎亲到合卺,每一步都要按规矩来。
朱烈洹全程保持着笑容,脸都快笑僵硬了。
整个流程下来,他感觉比不眠不休连批三日奏疏还累。
好在一切都顺利完成,朱烈洹的后宫也有了女主人。
中宫有主,天下更加安稳,接下来就是等皇子出生了。
夜深人静,朱烈洹终于躺在龙榻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婚后,朱烈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每日沉浸在忙碌中,顶多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他除了关注各种政策实施,主要目光都放在了系统带来的变化之上。
五月二十二日,大婚刚过四日,朱烈洹在旗手卫护卫下来到京军大营。
凡在京三品武职以上的武官也都随同。
起初徐达他们还以为朱烈洹是要突击检查军队训练,谁知却是被带到一处空旷的训练场。
训练场四周有重兵把守,只留下一个入口。
众武官面面相觑,不知道今日要做什么。
“陛下,这是?”徐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朱烈洹笑了笑,“今天不带你们阅军,也不查操练,而是带你们过来看几样好东西。”
“好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看什么要到这军营中,而且还要如此戒备。
朱烈洹挥挥手,十几个军士抬了几个大箱子过来。
箱子是用厚重的实木制成,上面还覆盖着油布。
众人望着这些箱子,都很好奇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打开。”朱烈洹下令。
军士们掀开油布,打开箱盖。
众人伸头望去,就见其中一个箱子中装的就是类似鸟铳的玩意,其他箱子中的东西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像火铳,但体积很大,甚至还有架子。
“火铳?”
这玩意有什么稀奇的?
徐达上前一步,拿起一把仔细端详。
作为军方领头羊,他对军械颇有研究,但这把火铳却与大明现在使用的火铳完全不同,枪管笔直修长,看起来干净利落。
朱烈洹点点头,“确实是火铳,但与你们认知中的火铳不同。”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围上去,几个都督一人抄起一把查看起来。
“做工很精良啊。”
戚继光感叹道,“而且这材质不简单。”
他摸了摸枪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精铁的成色,比咱们现在用的火铳好太多了。”
“确实。”
傅有德附和道,“现在军中用的鸟铳管壁偏薄,哪怕多番检查还是时不时就会炸膛。这把火铳,光是铳管的厚度,就让人安心。
“奇怪?”
邓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紧锁,“这火绳该放哪里?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火药池。”
“莫非是自生火铳?”
“可也没看到燧石卡槽啊。”
众人上手,很快就将之大致结构摸清,但脑子里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用。
这些火铳虽然做工精良,但结构和他们熟悉的鸟铳完全不同,没有火药池,没有火绳,连点火的地方都找不到。
“行了。”
朱烈洹见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便开口道,“这火铳与以往的不同,朕演示给你们看看。”
说完,朱烈洹也拿起一把G98。
没错,眼前众人拿着的正是毛瑟G98步枪,德国一战主力步枪,也是大名鼎鼎的毛瑟Kar98K的前身。
系统升级后出现了那么多好东西,朱烈洹自然不会放过。
他不可能放着先进武器不用,还让明军用那些老掉牙货色。
系统中步枪种类很多,朱烈洹多次对比之后,选中了三款步枪作为备选。
除了G98,还有毛子的莫辛-纳甘m1891型步枪以及克拉格·约根森m1896步枪。
多次试用后,还是选了最耳熟能详的G98。
有了这玩意,明军那些长刀、长枪、鸟铳统统都能取消。
朱烈洹熟练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包子弹,打开后,众人眼睛都直了。
子弹是黄铜制成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每一颗子弹都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弹头呈流线型,看起来就很有杀伤力。
“陛下,这是铜做的?”徐达瞪大了眼睛。
“嗯。”朱烈洹点头。
“乖乖。”众人直咋舌。
在大明,铜就是钱,用铜做子弹,这得多奢侈?
而且一颗子弹就要用多少铜?
更别提大规模列装军队后,要消耗多少铜了。
朱烈洹看出了他们的疑虑,便解释道,“这些铜不是随便用的,而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能够承受发射时的高压。以后量产了,成本会降低。”
而且虽然大明铜不多,但外面多啊,以后装备先进武器出去抢就是。
他从来不担心会用不起。
朱烈洹拿起一颗子弹,展示给众人看,“都好好看看,这枪朕叫他乾宁步枪,不用额外倒火药,也不用火绳,只要将这个子弹压入弹仓,关闭枪栓后就能直接发射。”
压弹、推枪栓、开保险、举枪。
朱烈洹边说边演示,顺手把保险等玩意都介绍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练习过多次。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省事的火铳,不用火绳,不用火药池,只要把子弹塞进去就能打,这也太方便了。
“砰砰砰。”
朱烈洹连续扣动扳机,五发子弹接连射出。
枪声清脆,节奏均匀,每一声间隔不到一个呼吸。
徐达眼睛都直了,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短短几个呼吸,五发子弹就被发射出去。
这速度,比之前的火铳快多了。
以前装填一发子弹就要折腾半天,现在倒好,几个呼吸就打完五发。
关键准度还能保证,朱烈洹几枪都命中了百步外的靶子。
“陛下,此火铳能射多远?”徐达忍不住问道。
朱烈洹放下枪,淡淡道,“四百步不是问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步,那是什么概念?
明军现在用的鸟铳有效射程也就百步左右,而且准头差得很。
这乾宁步枪的射程,简直是碾压。
不等众人多思考,朱烈洹又让人将另一个箱子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奇怪的玩意儿。
第497章 重机枪、速射炮、驱逐舰
这东西架在三脚架上,枪管很长,还有一个类似水桶的套管。
众武官好奇地围了上来,不知道这是什么。
“陛下,这是啥?”徐达问道。
“能让草原人能歌善舞的好东西。”
朱烈洹笑道,“朕称之为乾宁重机枪。
实际就是马克沁。
让士兵帮忙装好弹链,朱烈洹兴冲冲趴在地上,扣动扳机对着前方下起了子弹雨。
“突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弹壳如雨点般落下。训练场对面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土石飞溅。
一条弹链打完,不过瘾的他又连续发射了两条弹链,这才意犹未尽的起身。
而此时那些武将都傻了。
徐达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就这玩意上了战场,只要架上十架,几千人也冲不到身前啊。这完全是屠戮的杀器。
“陛下,这...?”徐达语气都有些颤抖。
“这是机枪。”朱烈洹拍了拍枪管,上面还冒着热气,“感觉怎么样?”
徐达咽了口唾沫,“末将觉得以往学习的兵法都能扔了。”
“怎么说?”
“骑兵冲锋,在这玩意面前就是活靶子。”
徐达指了指机枪,“密集的步兵阵也冲不过去。末将征战半生,从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兵器。”
“没错。”
朱烈洹点头,这东西射速一个呼吸几十发,子弹足够的话,没人能冲到近前。”
周围的其他武将也都面露震惊之色。
他们从军几十年,见惯了刀枪剑戟,也见过鸟铳和火炮,但像机枪这种连发的兵器,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东西上了战场,就是降维打击。
接着朱烈洹又演示了作为军官自卫武器的手枪,m1911,当然现在得称乾宁手枪。
枪械他就打算装备这三种,轻机枪没有必要。
现在这个时代,这三种枪械搭配已然足够,没必要让军中搞得太过复杂。
接着朱烈洹又给众人演示了火炮。
鉴于目前的运输问题,朱烈洹只选择了一款,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法国75小姐,现名乾宁一式火炮。
这玩意对现在的大明军队来说足够用了,更重的火炮暂时没有必要在陆军装备,火力过剩。
众人再次惊叹,相比乾宁一式火炮,什么轰夷大炮、弗朗机、虎蹲炮统统被众人当成牛夫人抛在脑后。
“陛下,这些新武器什么时候能装备军中?”徐达有些急切的问道。
其他人也都热切的看向朱烈洹。
只要是个将军,没人不想自己手下用的东西更好。
以前他们追逐的是战马、甲胄、火炮,现在则是这些新装备。
“短时间只能配备少许用于军中训练,想大规模装备,还得等等,生产需要时间。”
没错,朱烈洹没打算耗费民心值直接兑换。
民心值有更加重要的用途。
系统一步提升到一战之前,大明需要提升的地方太多了,处处都需要用到民心值。
别看他现在还有几千万民心值剩余,每个月都有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入账,但花费更多。
系统中那些机器贵的要死,想在整个大明搭建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这点民心值也是捉襟见肘。
好在现在大明外患尽除。
南洋蛮夷被一战打的损失惨重,短时间不敢撒野。
漠北喀尔喀蒙古虽然之前抢了一波漠南,变强不少,但也不敢摄大明兵锋。
西北经过对吐鲁番一战,也都老实的很。
因此明军换装不算着急。
朱烈洹的打算是先兑换一批用于训练,然后全力搭建工业体系。
军队需要的武器,到时候通过军工厂生产即可。
虽然这样速度慢了不少,甚至花费不小,但朱烈洹觉得很值。
现在已经不是刚穿越时候一穷二白,只能依赖系统。
一直依赖系统也不是好事,还是把相应产业落实到现实才是正道。
这样一来,哪怕有一天系统走了,大明依然强大。
否则就是个空中楼阁,一旦系统消失,立刻打回原形。
众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反正不过多等些时候罢了。
次日,朱烈洹又摆架港口,这次陪同的换成了郑和。
郑和在做好海军分家之事后,于月初回到南京。
而就在他回来后,朱烈洹就将海军和陆军分家,新设海军左右都督府。
其中左军都督府掌管江北驻扎的海军,右军都督府掌管长江以南驻扎的海军。
跟着朱烈洹来到重新修缮的南京沿江港口,郑和有些好奇。
昨日京军大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有所耳闻,因此对于今天这趟行程也很是期待。
港口这里已经被朱寿带领的上直侍卫亲军严密守住,保证没人能窥视,而且还留在原地的,皆是系统所出之人。
“陛下,可是有什么新战船?”郑和按耐不住问道。
“哈哈。”
朱烈洹朗声笑道,“没错,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完他就沟通系统,很快一个庞然大物映入众人眼帘。
就见前方水面上,陡然出现一艘大船,造型与现在的战船多有不同。
关键的是,从外表看这玩意不像木制。
“陛下,这是?”
“朕给你们海军新配备的战舰。”
眼前这艘白色涂装的钢铁战舰,就是朱烈洹为海军选定的战舰,英国江河级驱逐舰。
排水量八百吨,航速二十五节,装备1 门qF 12 pdr 12英寸舰炮、5 门qF 6-pdr 8英寸舰炮,两具十八英寸鱼雷发射管,航程达三千公里。
虽然在后世不怎么起眼,但于现在这个时代,这艘战舰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听着朱烈洹介绍,郑和、朱寿等人望着眼前的钢铁战舰,眼睛都直了。
虽然之前大明已经开始在战船外面包裹铁皮,但他们也没想过一艘全钢铁制成的战舰能在水中飘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就两个字,无敌。
对于现在的海军,朱烈洹就打算配备这一种驱逐舰。
至于巡洋舰甚至战列舰,根本没必要。
不过现在大明还没人会操作这玩意,朱烈洹也就先弄出几艘用来培训水兵,后续等各地造船厂更新了器械后再造。
反正以现在大明海军的规模,足够保家卫国了。
第498章 李景隆,封爵
安顿好海陆两军诸般事宜,朱烈洹随即下旨在南京城郊择地秘密兴建机场,并从系统中兑换了数架初代飞机。
这些飞机性能平平,实战价值有限,朱烈洹也没打算将其投入战场,只用作研究与飞行员训练。
诸事毕,他便全身心投入大明工业体系的搭建。
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第一道难关,便是缺人。
由于系统中现在的技术都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朱烈洹自然想一步到位,用上最先进的技术与设备,而不是还用那些落后技术。
可放眼朝野,却没专业人才可用。
无奈之下,朱烈洹只得传旨,调集全国能工巧匠,以及读书人中对格物制造颇有兴趣者,交由系统升级礼包开出的工程师集中速成培训。
与此同时,工部亦已着手选址,筹建大明第一所专科学堂。
焦头烂额的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六月。
北征大军浩浩荡荡班师回朝,朱烈洹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臣常遇春、冯胜、李文忠、陈懋、方瑛等,叩见陛下!”
“免礼,都平身。”
朱烈洹逐一将众将扶起,温声道,“诸将千里征战,平灭东虏、扫荡漠南,劳苦功高,朕代天下万民,谢过诸位。”
“陛下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
一番寒暄慰劳过后,朱烈洹率众将入城。
就在李文忠跟在后面准备入城的时候,一个身穿金甲的小将突然凑到身边,“爹!”
李文忠愣了愣,然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这才小声问道,“九江?”
李景隆满脸兴奋,压低声音笑道,“是我啊爹!没想到都隔了几百年,还能再见着您,这缘分绝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迎面砸来。
李景隆应声倒地,脸上赫然有一个清晰鞋印。
李文忠怒不可遏,扑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逆子!还敢提缘分?老子这张脸,早被你丢得干干净净!”
两旁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徐达、冯胜等人连忙上前,死死拉住李文忠,才把鼻青脸肿的李景隆从他脚下救了出来。
“文忠,息怒息怒。”
“是啊,此刻城前百姓云集,有话回府再说。”
李景隆鼻青脸肿,连滚带爬爬起身,缩着脑袋一溜烟躲到朱烈洹身后,大气不敢出。
朱烈洹含笑打圆场,“不错,百姓都在看着,大庭广众之下切莫动手。你们父子有话,晚间回府再慢慢叙旧。”
没错,他把李景隆兑换出来了。
起初是因为朱寿抱怨,他一个人管理侍卫亲军司有些忙不过来,十六卫亲军训练、驻扎、换防等等都得他操心,太累。
朱烈洹也觉得有些为难他了,于是就打算给他找个助手。
朝廷上将领都有事情忙,于是朱烈洹从系统里面翻,选来选去选了个李景隆。
虽然这家伙靖难的时候拉了坨大的,但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否定人家,觉得人家无能。
纵观李景隆一生,从洪武十九年袭爵后,就多次到湖广、陕西、河南等地练军,中间几次随冯胜、蓝玉等人出征,并不是新兵蛋子。
他还曾负责管理与西番的茶马互市贸易,很得朱元璋信重。
就这种履历,怎么可能是个草包?
且不说其他,古来能统帅数十万大军行军不乱者,又有几人?
虽然不知道靖难的时候他到底是打不过朱棣还是故意放了海,但朱烈洹能确定他绝对不是个草包。
更何况侍卫亲军司是近臣,既要掌十六卫宿卫,又要随驾办差,本就需一个机灵通透、办事妥帖之人。
几经权衡,他才选定李景隆。
这段时间下来,其表现也让朱烈洹非常满意,办事非常周全。
李文忠没好气的瞪了眼缩头缩脑的李景隆,倒是安静下来没继续动手,不过众人都能猜到今晚回去还有的热闹呢。
当日,军营里堆满牛羊猪肉,酒坛堆积如山,朱烈洹大宴群臣将士,庆祝东虏覆灭和大明复兴。
接下来几日,朝廷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至于李景隆,那晚过后,直接告假半个月,闭门不出。
又过了些日子,沐英和朱永也带西征大军回返。
经过接连几次大战,吐鲁番已经被打残,缩在老家动都不敢动。
沐英率军扫平关西七卫后就收兵回返了。
及至此,大明对外战事全部结束。
与此同时,朱烈洹也开始烦心另一件事,那就是给众人畴功。
关于这一点,他从去年登基就开始考虑, 不过因为此前战事一直没结束,因此他一直拖着。
现在是时候解决这件事了。
过了几天,朱烈洹召开大朝,颁布了对群臣的封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起自西北,临御以来,仰承天命,抚驭九州,内修庶政,外靖疆隅。
赖宗庙之灵,将士之力,四海宾服,万方宁谧。
今有徐达,从朕征伐,功冠三军。披坚执锐,荡平群雄;决胜千里,肃清北鄙。忠勇贯于日月,勋烈着于旗常。国之柱石,人所具瞻。
特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封齐国公,食禄五千石,赐铁券,子孙世袭,与国同休。
尔其益励忠勤,肃靖边陲,表率戎行,永固邦本。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徐达依旧是封国公,不过不再是原本的魏国公,而成了齐国公。
其他人也都做了改变,常遇春是陈国公,李文忠是雍国公,邓愈是郓国公、冯胜是蔡国公、宋晟是荆国公,戚继光是豫国公,傅有德是许国公。
除此之外就是侯爵,陈懋为平凉侯、方瑛为景阳侯......
伯爵也不少,例如康茂才为会宁伯,蒋贵为镇安伯等等。
还有一人,那就是护着原主逃生的王捷,也被封了个延川伯。
依然还是公侯伯爵位,朱烈洹考虑过增加子爵和男爵二级,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过侯伯二级分三等,此次封赏的都是一等。
爵位传承亦有更易,不再是一成不变世袭罔替,而是比照宗室,行降等袭爵之制。
这次封赏只封了武官爵位,文臣都只加散阶和勋级。
做完这一切,朝廷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又是大宴三日。
第499章 秦良玉病逝
这次大规模封赏之后,朝廷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办事都更加有劲。
没了对外战事,朝廷集中全力推进各种改革。
军方也开始用新武器练兵,同时研究新式战法,以求尽快形成战斗力。
朱烈洹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懂,只是将后世道听途说的战壕、铁丝网、三三制、步炮协同等战法的大概说给众将领听。
虽然与以往战法大有不同,但都是名将,朱烈洹相信他们能研究出一套适合明军的战法。
到了八月,皇后被诊断出有了身孕,更是给天下添了些喜气。
九月初,有快船从西面顺江而下直入南京,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四川招讨使、镇东将军、忠贞侯秦良玉病重,四川布政使王彰亲往探望,言其恐时日无多。
朱烈洹收到消息后有些沉默。
虽然他此前入四川的时候,对石柱以及秦良玉有些防备,但实际上还是非常敬重这位老将军的。
而对方也没让他失望,这两年川东在其坐镇下非常平静,那些土司也没带来什么麻烦。
这次论功行赏,朱烈洹也是保留了其忠贞侯爵位。
现在这位为大明付出一生的老将即将离世,朱烈洹也是有些伤感。
“传旨,命太医院院判万全携太医谈允贤即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四川为秦将军诊治。”
“是。”
锦衣卫护着两位名医急匆匆奔向四川。
不过朱烈洹估计,恐怕作用不大,甚至可能来不及。
......
四川,石柱。
秦良玉闭目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
一名大夫给其把脉后,起身向外面走去,秦翼明紧随其后。
其实去年秦良玉身体就出了问题,朱烈洹也记着对方就是这两年去世的。
因此在秦翼明率兵协助瞿能控制贵州后,就下令让他率兵回石柱,以防万一。
一来到门外,秦翼明就迫不及待问道,“情况怎么样?”
眼前这位韩彦,乃是四川布政使王彰亲遣而来的蜀中名医,出身明代中期医家韩懋一脉,医术虽不及先祖,却也是川中翘楚。
韩彦摇摇头,“老将军年事已高,早年征战积下满身暗伤,如今脏腑俱衰,形如枯木,已是油尽灯枯之兆。秦将军,需早做后事准备。”
秦翼明脸色大变,尾实没想到情况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自家姑母是石柱现在的顶梁柱,她一旦去了,光靠自己还有年岁尚小的两个侄子,能撑起偌大的石柱吗?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老将军已经油尽灯枯,最多三五日就会驾鹤西去,此等情况老夫真的没有办法,哪怕华佗再世恐怕也最多延续几日罢了。”
秦翼明漠然,良久出言,“劳烦韩大夫了,后续还得麻烦您。”
“这是老夫的本分。”
送走韩彦后,秦翼明就守在秦良玉身前,寸步不离。
当晚子时,秦良玉悠悠转醒。
“姑母您醒了,感觉怎么样?”一直等在边上的秦翼明满脸喜色。
“我还好,就是有些饿。”
“我这就让人送些吃食过来。”
很快,一碗清淡的小米粥就送了过来。
秦翼明将秦良玉扶起靠在墙上,亲自喂食,仅仅小半碗后就再也吃不下。
让秦翼明将其他人都打发走后,秦良玉笑着说道,“这一劫,我怕是渡不过了。”
秦翼明连忙说道,“姑母安心,您会好的。”
秦良玉微微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秦翼明还想说什么,但被阻止。
“我少年从军,平叛讨逆,北抗建奴,以一届妇人之身官居一品,封爵列侯,此生足矣。
曾见家国破碎,山河飘摇,心生绝望。如今能在暮年,亲眼看到护持一辈子的大明重兴,此生无憾。
如今年过七旬,也该去见千乘、邦屏、民屏、祥麟、凤仪他们了,恐怕他们都等的着急了。”
秦翼明喉间哽咽,低头强忍泪水。
秦良玉看向他,“万年、万春还小,我走后,这石柱还得你帮忙执掌。记住前番教训,收收你那性子,免得引来大祸。”
“姑母放心,我明白。”
“那边桌子上有一封奏书,你拿过来。”
秦翼明取过后在秦良玉示意下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姑母,这是?”
秦良玉倒是神色平静,“此乃我数月之前便拟好的,等我走后,你以我的名义将之送往御前。”
“为何要上书撤去石柱宣慰司设府县啊?”
没错,奏疏中的内容就是请求朝廷取消石柱宣慰司,秦翼明大为不解。
要知道石柱传承数百年,早就被他们当成了一份家业,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秦良玉轻叹,“你终究看得不够远。以当今陛下所作所为,你还看不明白吗?日后大明,恐怕将再无土司立足之地。”
“啊?”
“看看贵州,现在土司被收拾的有多惨,这一切都是当今陛下所为,从这你还看不明白吗?
当今陛下是个强势的性子,容不得土司这种不稳定势力,势必会解决。
与其等到朝廷大兵压境、严旨逼迫,不如主动请归,以我这副老脸最后一点薄面,为马家换一份体面,为你们换一条安稳出路。
往后只要安分守己,数代富贵,不难保全。”
“可...”
秦翼明还想说什么,被秦良玉直接打断,“不必多言,就按我说的办。”
“是。”
交待这么多,秦良玉非常疲惫,再次沉沉睡去,只留心事重重的秦翼明。
三日后,秦良玉笑着闭上眼。
石柱挂起来白帆。
等消息传到南京,朱烈洹也是有些伤感,没想到真就这么去了。
与这个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秦良玉那道奏疏。
朱烈洹宣布辍朝三日,下旨追封秦良玉为夏国公,谥号武毅,配享太庙,由朝廷出钱厚葬,允后人以少牢之礼祭祀。
对于那道请求撤销石柱宣慰司的奏疏,朱烈洹则是欣然同意。
为了表彰其大义,朱烈洹特意允其后人三代平爵袭封忠贞侯爵位,三代之后循例递降。
秦翼明则是升为前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调任镇南军给蒋贵当副将。
同时在南京赏赐侯府,让他们搬来南京居住。
第500章 乾宁四年春
【不知不觉都五百章了,这本书一直以来成绩就很一般,本来二十来万字的时候就打算切的,当时全靠大家鼓励才坚持下来。
如今真写到了百万字,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这是我第一本达到百万字的书,感谢一直坚持到这里的老读者,全靠你们的鼓励。】
乾宁四年春,陕西延安府甘泉县。
仲春时节,暖风初拂,陕西甘泉县浸在一片将亮未亮的晨色里。
天边才泛起一层淡青鱼肚白,薄雾尚未散尽,整座小城便已从沉睡中苏醒,街巷间人声渐起,不多时便沸反盈天,一派热闹景象。
城内主街两侧,各式店铺早早卸下门板,敞开门做生意。
胭脂铺飘出淡淡花香,肉铺案板上鲜肉鲜亮,绸缎庄里绫罗流光溢彩,门前行人往来如梭,脚步匆匆。
而几间直属皇家的官办商社铺面前更是人头攒动,百姓挤挤挨挨,购货询价之声此起彼伏。
街面上,县衙差役挎着腰刀来回巡弋,见有小摊贩随意占道、挤占路面,便上前沉声呵斥,令其往后挪腾,维持着城中秩序,倒也井然。
城东一隅,一间寻常民宅内,年近花甲的李老伯一家刚收拾完早饭碗筷,木桌尚留余温。
“爹,我先去工坊上工了,您待会儿记得送娃去学堂。”
大儿子一身浆洗得干净平整的棉布短打,利落精神,胡乱抹了把嘴,便拎起搭在椅上的布巾,沉声说道。
李老伯坐在炕沿,点点头,“放心去吧,今日还要赶工?”
“嗯。”
老大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藏着踏实,“听工长说,前几日西安城里一家大工坊给咱们下了笔大订单,接下来两个月怕是都不得清闲,多半要日日赶工到天黑透了才能下工。”
“好好干便是。”
李老伯宽慰道,“虽说归家晚些,可工钱也比往日丰厚,总比从前打零工、有一顿没一顿强得多。”
“晓得,我走了。”
老大应声,快步推门而出,门外巷口已站着几位相熟的工友,几人招呼一声,便结伴朝着工坊方向而去。
长子刚走,大儿媳也匆匆收拾妥当,挎上竹篮,与相熟的几位妇人汇合,一道往城外田间去了。
春天来了,野菜再次冒头,他们得去挖些回来。
屋内只剩老两口,老伴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老头子,老二昨夜又没归家,你送完娃,要不去巡检司那边瞧瞧?”
李老伯摆了摆手,“不必担心,前几日出的那档子事你又不是不清楚。
老二他们巡检司上下如今忙得脚不沾地,连合眼的功夫都少,咱们去了,反倒是给他添乱。
你忙你的事,我送两个娃去学堂便是。”
“唉。”老伴无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李老伯朝着里屋唤了一声,两道小小的身影立刻连蹦带跳地奔了出来。
一男一女,男孩约莫八九岁,女孩稍小一些,皆是梳着整齐发式,身上穿着干净布衣,腰间挎着盛新式笔墨纸本的小布包,一脸兴冲冲的模样。
“东西都装好了没有?”
“都带着呢。”男孩脆声回了句。
李老伯不放心,打开两人的布包,检查一遍两人的书本都带齐了才放心。
不过当他从男孩布包中书本下面摸出一个翠绿色的铁制小青蛙后,脸色一沉,“谁让你带这东西的?”
男孩呐呐不敢说话,女孩倒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扬声说道,“爷爷,我知道,哥哥今天要和别人比比谁的小青蛙跳的远。”
李老伯直接将之取了出来,“送你们去学堂,是学知识的,不是玩乐,往后还指望你们光宗耀祖呢。
这东西别带了,下学回家再玩。”
将小青蛙放回屋里,李老伯领着两人往外走。
男孩低头不说话,女孩倒是兴致颇高的小嘴巴巴不停说着学堂中的趣事。
刚踏出自家巷子,便迎面遇上了街坊老王,也是牵着孙儿,正要往学堂去。
“老王,你也送娃去学堂?”李老伯主动开口招呼。
老王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点头应道,“可不是嘛。前几日闹出来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阵子县城里哪家有娃的不是提心吊胆?
不亲自送到学堂门口,实在放心不下。”
提及此事,李老伯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染上火气,“那些杀千刀的人贩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咱们甘泉县动手掳人,简直是找死!”
“老李,你家二小子在巡检司当差,可探到什么消息?”老王压低声音问道。
李老伯长长叹了口气,“县里前前后后一共丢了四个娃,衙门接了报案便立刻加紧追查,巡检、捕快倾巢而出,可直到如今,仍是半点儿线索都没有。
我家老二已经连续两宿没踏家门了,他们这几日怕是连轴转地查案,只盼着能早日将那帮畜生捉拿归案。”
“但愿如此吧。”
老王咬牙切齿,“最好别让我遇到他们,否则老子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狠狠揍他们一顿出出气!”
两人牵着孩子,汇入街上人流,缓步朝着县中学堂走去,一路边走边聊。
走了片刻,老王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恳切,“老李,你家老大所在的那间缝纫机工坊,近来可有招人的消息?”
李老伯斜睨他一眼,打趣道,“怎么,你这把老骨头还想进工坊讨份差事?”
老王苦笑着摆头,“我想去,人家也未必肯收啊,是替我家老三打听的。”
“你家老三不是已有营生?”李老伯有些意外。
“是有,可他那处不过是个私人开的小工坊,做些铁质小玩意。
拢共不到二十人,活儿不稳,工钱也少。
哪能比得上你家老大所在的缝纫机工坊,那可是正儿八经隶属陕西工业局的官办作坊,算得朝廷下属,不仅工钱丰厚,还有前程可言,比那些私坊强出百倍。”
李老伯闻言了然,点头应下,“成,晚上老大归家,我帮你问问。
听闻他们工坊近来赶订单忙得不可开交,说不定当真要扩招人手。”
“那可太谢谢你了!”
老王喜出望外,连连拱手,“等这事成了,我定请你吃酒。
家里还藏着一坛上次亲戚送来的好酒,听说是从四川运过来的,滋味绝好。”
“那我可就等着了。”李老伯笑应道。
两人正说着,前方街道忽然一阵喧哗骚动,叫好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第501章 女子马球队
只见一队女子身着劲装,腰束皮带,足蹬马靴,身姿挺拔,骑着清一色高头大马,正朝着城门方向慢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作响。
沿途街边摊贩纷纷避让,却无一人面露怨怼,反倒是满眼艳羡与喝彩。
“小娘子们加油,干倒西边那群蛮子。”
“对,争取得个头名,到时候去了南京也能给咱们甘泉县扬扬名。”
“一定要争气啊。”
“那是?”老王听得好奇,但眼睛有些老花,距离远看不真切,只能伸长脖子问道。
李老伯眼神好,远远望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那是咱们甘泉县的女子马球社,我家小女就在里面。
前阵子在延安府比试,一举夺了头名,如今怕是要动身前往西安,参加全省的比试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封闭训练,都许久没回家露面了。”
“竟是她们!”
老王恍然大悟,连声赞叹,“可真是给咱们甘泉县长脸啊!
这要是能再拿下陕西头名,便能一路去南京,参加皇后娘娘亲自主持的全国女子马球大赛,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陛下面前露脸,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天大荣耀!”
“那自然,只是听说其他府县也都有好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能夺得延安府第一已是不易,后面尽力便是。”
话音一转,老王脸上瞬间换上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连连摇头,“可比起女子马球社,咱们县的男子马球社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竟在延安府排了个倒数第一。
之前他们比赛,我还特意赶去捧场加油,结果被人打得一败涂地,剃了个光头,当时我都臊得不敢说自己是甘泉人。”
李老伯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附和,火气又上来了,“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当时都想亲自上场替他们争口气,真是活活气死人!
天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拿着钱到处潇洒,一到比试场上就成了软脚虾。
听说原本赞助他们的那些大商铺、工坊都转而支持女子马球社了。”
“活该。就应该让他们过过苦日子,否则下次他们还得这般。”
两人瞬间找到了共同话题,一边目送女子马球社英姿飒爽地远去,一边对着不争气的男子马球社连连吐槽痛骂。
不止他们二人,沿途驻足观望的男子们,大多也是这般心思,交口称赞女子马球社的同时,不忘狠狠数落自家县男队的窝囊。
堂堂西北汉子,居然在马球上输给了女子,真是够‘长脸’的。
要不是那帮人回来后便躲着不出门,怕是早就被人狠揍一顿了。
不多时,两人便送孩子抵达了县中学堂。
自从三年前开始,朝廷便对天下学堂进行改革。
社学变成了小学,官学变成了中学,私学全部收归官府所有,还在全国各地都大肆增加学堂数目。
里面教导的内容也发生了大变化。
学费也不贵,基本就收个书本费,里面先生老师的钱粮都是衙门负责。
那些穷苦人家孩子上学甚至还有补贴。
而且官府狠抓孩童入学之事,只要到了岁数,必须上学,不论男女。
胆敢有家长不让孩子入学的,直接拉去街面上打板子,不仅身体疼,还丢人。
之前李老伯他们巷子就有人因为不许女孩子被衙门抓了典型,搁街上狠狠打了十个板子,臊得好几天没好意思出门。
李老伯家因为有人在衙门做事,第一时间就响应了号召,将孩子送到了城东学堂。
看着先生将孩童一一接入院内,李老伯和老王再三叮嘱几句,得到保证后这才各自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这几日因人贩子猖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对自家孩儿更是看得比往日重了数倍,半分不敢松懈。
以往孩子上下学都是自个走,现在大多都是家人送,特别是那些年岁尚小的。
送罢孩童,老王与李老伯拱手作别,脚步匆匆便往城外赶去。
他还得赶去北洛水畔揽些搬运活计,靠着一身力气多挣几分钱,好给家里多添一份进项。
反观李老伯,却是无事一身轻。
家中长子在陕西工业局下辖的缝纫机工坊当工人,活儿安稳牢靠,工钱按月足额发放,从不少半分。
次子在巡检司任小队长,俸禄丰厚,差事体面,在乡邻面前也颇有脸面。
就连小女儿在女子马球社,每月都能领到衙门下发的补贴,再加上一些额外进项,收入竟比两位兄长还要宽裕。
一家几口各有营生,家境在甘泉县城内已是上等,自然用不着他这把年纪再抛头露面、出力谋生。
李老伯在学堂门口略一思忖,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巡检司衙门走去。
虽然之前对自家老伴说的轻松,但他心中也挂念着连日未归的次子,想过来探探消息。
到了衙门前,他对着守门弓兵拱手说明来意。
李老伯平日时常来探望儿子,与守门兵士早已相熟,对方一见是他,当即客气行礼,“李伯,李队长一早便跟着统领出任务去了,此刻不在衙门当值。”
李老伯心头一紧,忙追问,“可是那孩童丢失案有了眉目?”
弓兵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此事关乎案情机密,小人实在不便多嘴。
您还是等李队长公务了结归家后,再亲自问他便是。”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
李老伯点点头,缓步离开了巡检司,可心底的担忧却沉甸甸地压着。
如今让甘泉县上下震动的头等大案,便是接连失踪孩童一案,听说知县大怒,已经数次严令尽快破案。
巡检司和三班衙役轮抽转,为的就是这事。
次子此番出任务,必定与此相关。
依大明律,拐卖孩童乃是重罪,一经抓获便是极刑。
敢铤而走险做这等勾当的,全是些亡命天涯、不要性命的狠角色,刀枪无眼,他怎能不揪心。
只是他此时除了静候消息做不了其他。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距巡检司不足三十步开外的一处宽敞院落。
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崭新木匾,上面赫然写着“电报局”三个大字。
第502章 电报
李老伯裹了裹身上半旧的棉布长衫,抬脚迈进电报局的院门。
院内倒收拾得齐整干净,只是往来人少,显得颇为冷清,四下静得只听见檐角风铃声轻响,不见多少人影走动。
正厅里摆着几台方方正正、模样古怪的铁制器械,铜件亮锃锃,齿轮与线路交错,看着精密异常。
李老伯活了大半辈子,瞧着只觉眼花缭乱,全然不懂是何用处。
几名身着统一青布长衫的年轻吏员端正坐在一旁。
见他进门,其中一人连忙起身快步迎上,面色谦和,语气客气,“老伯可是要发电报?”
李老伯忙不迭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是,是。听闻此处能联络到荆州?不知真假。”
“自然可以。”
年轻吏员笑着应道,伸手引他到桌前,“不知老伯可记得收信之人的详细地址与姓名?”
“记得,记得清楚!”李老伯连忙应声,生怕说错一字耽误了事。
“那就好办。”
吏员取过纸笔,“您将内容慢慢告知在下,我代为拟稿,待电报发出,不过半日功夫,荆州那边自会有人将字条送到指定地址。”
李老伯长长松了口气,缓缓道出要发的消息。
他尚有一位胞弟,十几年前天下大乱,流寇四起,兵荒马乱间,弟弟一家不幸被大顺军裹挟南下,一路颠沛去往湖广。
后来忠贞营接受朝廷收编,弟弟一家便被安置在了荆州屯田安居。
直到去年年底,他才收到一封辗转多手的家书,得知弟弟一家尚且健在,并未死于战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
原本打算等儿子们得空,便动身前往荆州探望,可两地相隔千里,路途遥远,车马不便,一拖再拖,始终未能成行。
前几日听闻县城新立了电报局,能千里传信,瞬息通达,今日便特意赶来一试,没想到竟真的可行。
不多时,吏员便将一封百余字的电报拟好,念与李老伯听过无误后,发出。
那看不见的电波顺着架起的电线,越过山川河流,一路传向湖广之地。
李老伯接过找回的零钱,心中难免有些肉疼。这一封电报费用抵得上家里好几日花费。
可一想到能与失散多年的弟弟互通消息,哪怕花些银钱,也觉得万分值得。
他又与吏员仔细约定,一旦荆州那边有回信,务必派人送至家中,再三道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电报局,李老伯顺路走进直属皇家的商社。
如今世道安稳,商社货品齐全,他径直走向粮区,采买了不少粮食。
大米、小米、白面各称了十斤,甚至还特意买了几斤玉米面,打算回家让家人尝尝鲜。
玉米这东西在大明并不算新鲜,早年就有人零星种植。
只是那时候的玉米籽粒又小又瘪,产量极低,远不如小米、麦子实在,因此乡间种者寥寥。
李老伯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两年前,朝廷开始在各地推广种植这作物,良种都是由衙门统一发放的。
与以往干瘪的旧种不同,新种颗粒饱满,种下后耐旱易活,收成竟是麦子的数倍。
经过两年推广,李老伯听说如今陕西大部分地方都已经种上了这高产作物,不少人家靠着玉米填了肚子,日子宽裕不少。
前几日听邻居说玉米面蒸馍口感香甜,他便记在心上,今日特意买些回去试试。
出了粮铺,他又拐进肉铺,割了几斤新鲜五花肉,这才一手拎粮一手提肉,缓步朝着家中走去。
刚进自家院门,便见大儿媳挎着满满一篮鲜嫩野菜从外面回来。
这几年天下安定,天灾渐少,朝廷又大力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减免赋税,鼓励耕种,田地收成一年好过一年,陕西粮价早就回落到低位,寻常人家再也不用为口粮发愁。
加之各地工坊纷纷兴建,采矿、炼铁、纺织各处都缺人手,百姓谋生之路多了,手头日渐宽裕,早已不像从前那般靠挖野菜充饥度日。
如今城外野菜遍地,不用费力便能采满一篮,李家家境殷实,挖野菜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爽口罢了。
李老伯将粮食和鲜肉放在廊下,简单与儿媳交代几句,便又快步出了家门。
方才回来途中,他瞧见巷口老槐树下,几位老相识正围坐在一起摆棋对弈,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他本就是个臭棋篓子,棋艺不精,棋瘾却不小,这般热闹场面,自然不肯错过。
挤在人群旁观了两局,他心痒难耐,伸手夺过棋子上阵,连下几盘,却一次没赢,被对面老伙计笑得面红耳赤。
他黑着脸,借口要去学堂接孙子孙女放学,灰溜溜地脱身离开。
来到学堂门口,距离下学还有小半个时辰,李老伯便凑在一旁,与那些同样来接孩子的老人闲聊起来。
等候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甘泉县临近北洛水,地理位置优越,被陕西布政使衙门定为陕北工业基地之一,县城内外正大力兴建各种工坊,劳动力需求极大。
年轻人只要肯出力,都能寻到一份活计,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接孩子的差事自然便落在了老人身上。
“你们听说西安那边在铺铁地龙之事了吗?”李老伯压低声音插话。
旁边老头摆了摆手,纠正道,“那不是铁地龙,叫铁轨,听说上面要跑铁车的。”
“对,就那东西!”
李老伯连连点头,“据说能一次拉着几十万斤粮食跑的飞快,还不用马拉,往那什么里面喂点石炭就行。”
“是蒸汽机,和县城外面那些工坊里的差不多。”另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接口。
“这玩意可真神奇,闻所未闻。”
“那是,不过这几年出现的神奇玩意还少吗?电报、铁机,哪一样不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要我说还是咱们陛下得天眷顾,圣明有为,要不然这几年天下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那当然了,陛下可是真龙天子,护佑咱们百姓呢。”
一众老头老太太说得唾沫横飞,兴致高昂,直到学堂内传来清脆的铜锣声,才纷纷收住话头,朝着门口望去。
第503章 抓捕
不多时,学堂里清脆的铜锣声落定,一群背着粗布小书囊的孩子便在先生的带领下,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走出院门。
李老伯眯眼一瞧,一眼便从人群里揪出自家孙子孙女,脸上立刻堆起慈和的笑,上前一手牵一个,慢悠悠地领着两个孩子往家走。
眼下县城里的学堂还不负责午饭,孩子们都是早出晚归,中午回家吃饭。
不过李老伯早前也听人说过,城外乡下的学堂路途远,孩子们来回不便,学堂便统一管一顿中饭。
家里只需交些粮食抵账,菜和肉都由学堂一并置办,不用再另花钱,对农户人家来说实在是实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县城里面也能同步落实?
等回到家中,厨房里的饭菜早已备好。
堂屋桌上摆着一大盆猪肉炒野菜,猪油炒得金黄透亮,野菜鲜绿脆嫩,香气混着肉香飘得满院都是,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李老伯乐呵呵地踱进里屋,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裹着布的陶酒壶。
这是他藏了小半年的陈酒,平日里舍不得动。
他拔开塞子,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就着桌上喷香的野菜炒肉,小口小口慢悠悠地品着。
只觉浑身舒坦,日子再惬意不过。
吃完饭歇够了时辰,他又把孙子孙女送回学堂。
这下彻底无事一身轻,李老伯便寻了院子墙角一处晒得到太阳的地方,舒舒服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卷书册低头翻看。
封面上《金瓶梅》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这书原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淫词小说,从前只能在坊间私下偷偷传抄传阅,不敢摆上台面。
可这两年朝廷渐渐放宽了书籍管制,不少从前的禁书都陆续开禁,市面上书肆里也敢光明正大摆卖,这书便又重新风行起来。
虽说私下里流通从未真正断过,可如今能堂堂正正买回家看,还是让不少人觉得新鲜。
只是书籍管制松了,朝廷对民间风化礼教反倒管得更紧。
李老伯常听南边来的客商念叨,去年浙江、南直隶那一带,官府就抓了不少行为放浪、不守礼教的男女,狠狠整治了一番奢靡浮荡的风气。
好在陕西地处北地,民风本就敦厚朴实,不像江南那般开放,倒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他靠在墙角,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翻着闲书,心中只觉眼下日子安稳清闲,再没什么奢求。
唯一挂心的,便是荆州那头弟弟的回信,盼着能早日传来消息,更盼着这般太平日子,能长长久久过下去。
到了晚上,二儿子依旧没有回家,李大娘坐在灶边不住叹气,脸上满是担忧。
李老伯心里其实也悬着,却不愿在妻儿面前露出来,只默默等着大儿子做工归来。
等大儿子进门,晚饭过后,李老伯忽然想起早上巷口老王托他的事,便随口问道,“老大,你们工坊近来还招不招人?”
大儿子愣了一下,有些好笑,“爹,您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您老还想进工坊挣工钱?”
“胡说什么。”
李老伯摆了摆手,“是替你王叔打听的。”
“哦,那倒正好。”
大儿子点点头,“近来工坊活计多,工长前几日还说要招人,就是具体招多少、什么时候开始还没定下来。”
“行,那你多留心着点,一有消息就赶紧告诉你王叔一声。”
“知道了,我记在心上。”
一家人洗漱完毕,便和县城里绝大多数寻常人家一样,早早吹灯歇息。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甘泉县渐渐沉入寂静。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城南一处偏僻冷清的院落外,二十多条黑影正蛰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统领,里面那帮人贩子自下午一人外出采买后就没再出来过,应该都在里头。”一名兵丁压低声音禀报道。
为首的巡检司统领严谦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刀疤,闻言眼中寒芒一闪,压低声音狠狠道,“好,今晚就把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一窝端了。”
为了追查这伙流窜作案的人贩子,巡检司上下一连好几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一直没法破案,县中人心惶惶,他们被知县连连催促,语气十分严厉。
就连延安府上级巡检司都发来电报让他们尽快破案,主要是甘泉县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因为这些坏了大事。
巡检司上下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经过连日摸排暗访,总算锁定了他们的藏身之处,就是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院。
许是近来城门盘查骤然收紧,衙门搜捕又紧,他们来不及出城逃窜,只得暂时躲在此处。
众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潜伏。
一直等到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整理装备,准备行动。”严谦低声下令。
“是!”
这二十余人都是巡检司里精挑细选的好手,李家老二也在其中。
队伍里,十余人手持盾牌、腰挎长刀,几人背着长弓搭着利箭,另有五六人则解下背上的长枪。
那是朝廷最新配发的新式火铳,只因产量有限,还不能全面普及,甘泉县巡检司也只分到六支,这次行动全数带了出来。
严谦自己则从腰间拔出一把乾宁一式手枪,仔细检查了击锤与弹匣。
确认无误后,抬手示意三个小队长各自带人,分扑院落两侧与后方,形成合围。
估摸着合围到位,严谦带着余下之人轻步疾行,朝着正门摸去。
众人都未披甲,脚步又刻意放轻,夜色里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来到门前,李家老二看向严谦,见统领微微点头,当即示意一名同伴蹲下身。
他踩上一人肩头,小心翼翼探出头朝院内望去,借着朦胧月色,只见院中空空荡荡,并无看守。
他双手一撑墙头,翻身轻巧跃入院内。
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这才轻步走到大门后,悄悄拔下门闩,缓缓拉开院门。
“咯吱!”
老旧木门年久失修,刚一拉动便发出刺耳的异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房内立刻传来一声警惕喝问,“谁?”
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起身声、兵器碰撞声。
行踪已然暴露,严谦不再掩饰,厉声大喝,“冲!”
第504章 回信
李家老二猛地一把拉开大门,身形迅速往旁一闪,避开正面。
三名手持熟皮包边木盾的巡检司兵丁立刻躬身突进,当先冲入院子,脚步沉猛迅疾,盾牌稳稳护在身前。
其余兵丁紧随其后,刀出鞘、弓上弦,气势汹汹地压向院内各处。
正对大门的主屋房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两个赤着胳膊、手持长刀的壮汉悍然冲出。
可刚一露面,便望见距自己不足两步的盾牌,心头顿时一沉。
他们都是积年悍匪,手上人命不止一条,更兼拐卖孩童、掳掠勒索,桩桩件件都是凌迟重罪,一旦被拿住,绝无半分活路。
思及此处,两人眼中瞬间凶光大盛,也不说话,红着眼挥刀便劈,拼了命要杀出一条血路。
前排兵丁面色不变,手臂发力,将盾牌稳稳往前一挡,“铛”的两声闷响,硬生生架住两柄长刀。
双方一时僵持,刀刃在盾面刮出刺耳摩擦声。
就在这时,严谦身形微侧,从盾牌缝隙间锁定两人胸口,抬手便是两枪。
“砰砰!”
枪声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周围邻里瞬间被惊醒,窗纸后亮起点点灯火。
那两名壮汉胸口迸出鲜血,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便直挺挺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持盾兵丁毫不停留,大步跨过尸体继续突进,路过时顺手补刀,彻底断绝生机,不给对方半点装死反扑的机会。
三人刚冲入屋内,黑暗中又蹿出两名男子,手握短刀,疯狗一般扑杀而来。
不等前排兵丁接战,严谦脚步一错,枪口连抬,又是两记干脆利落的射击。
两声枪响过后,那两人额头中弹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与此同时,李家老二已带着一队人直扑两侧厢房与后院。
火铳轰鸣、刀盾碰撞、喝骂斥吼接连不断,在狭小院落里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与血腥味。
“统领大人,人贩子悉数肃清!当场击毙七人,生擒三人,无一漏网!”
严谦微微颔首,“人犯先押着,都去找孩子,快去各处搜!”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分头翻找,屋中、灶间、草堆、后院一一查过,最终在柴房地下一处隐蔽地窖里,找到了四名被掳走的孩童。
几个孩子显然是被人贩子喂了迷药,一个个睡得昏沉无比,呼吸平稳,却怎么叫都不醒。
确认孩童无恙,李家老二当即点起几名手下,小心将四个孩子抱起,护送返回巡检司。
司里早已备好大夫,只等孩子一到便立刻诊查。
严谦则留在现场,一边安排人手捆缚俘虏、清理痕迹,一边派人挨家敲门,轻声安抚被枪声惊醒的街坊。
说明是官府缉拿人犯,免得谣言四起,弄得人心惶惶。
次日一早,四名孩子相继苏醒,哭闹一阵后渐渐安定。
大夫仔细诊查过后,几人只是受了惊吓,被迷药晕过一阵,身体并无大碍。
消息早已传开,孩子的家人天不亮就守在巡检司门口。
一见孩子平安出来,当即扑上前抱住,一家人哭作一团,对着严谦与一众兵丁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至于那三名活捉的人贩子,身上罪证确凿,当即被铁链锁身,打入县衙大牢,只待择日公开审判。
以他们的恶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一伙害人不浅的人贩子彻底落网,巡检司上下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
严谦留下几人轮值看押、整理案卷,其余人连日奔波劳累,尽数放回家中休息。
李家老二一身差役制服尚未换下,便沿着街巷往家走。
一路上熟人不断拦路询问,有人好奇昨夜枪声,有人追问人贩子下场,更多人则是打听何时公开审判,好前去围观出气。
他耐着性子一一简答,往日半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硬生生磨蹭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家。
刚一进门,李大娘便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摸肩看手,生怕他受了半点伤。
李老二哭笑不得,“娘,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你这孩子,一连好几日没着家,连个信儿都没有,为娘能不揪心吗?”
李大娘说着,眼眶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
李老伯在一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不平平安安回来了?哭哭啼啼的,多晦气。”
“你这死老头子!我心疼儿子关你什么事?看不惯你就滚出去!”李大娘当即回嘴。
眼看老两口又要拌嘴,李老二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我这几天净吃干粮,肚子饿得咕咕叫,娘你快给我弄点热乎的。”
“哎哎,有有有!”
李大娘立刻抹了眼泪,“昨天剩的野菜炖肉还在锅里,我这就给你热一热,再蒸个饼。”
说完便急匆匆往厨房去,院中只留下父子二人。
李老伯望着儿子,“这案子总算忙完了,接下来也该安心忙你的亲事了。
宋家大娘那边,已经托人来催过两三回了。”
李老二今年已然二十五。前几年天下大乱、民生穷苦,婚事一拖再拖,放到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大龄未婚青年。
不过他如今身在巡检司,还是个小队长,俸禄稳定,前途也算明朗,说亲的人自然不少。
年初经人说合,相中了城西一户宋姓人家的女儿,双方都满意,早已定下意向,只待择吉日完婚。
李老二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行,爹你们看着安排就成。”
他也确实想早点成家,免得一人独守空房。
“好。”
李老伯当即应下,“我下午就去找媒婆与宋家商量,尽早把日子定下来。”
“嗯。”
不多时,饭菜热好端上桌,野菜炖肉香气浓郁,李老二连日饥一顿饱一顿,此刻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
正吃着,院门外忽然响起轻轻敲门声。
李老伯起身出去开门,竟是昨日在电报局接待他的那个年轻吏员。
“大爷,荆州那边的回电到了,我特意给您送过来。”
年轻人笑着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写着工整字迹。
“辛苦你还专门跑一趟,快进来喝口水歇歇。”
“不了大爷,局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您要是想回信,直接去电报局找我就行。”
“哎,知晓了,慢走啊。”
目送年轻人离去,李老伯乐呵呵地攥着信纸回屋,脸上笑开了花。
李老二抬头问道:“爹,谁啊?”
“电报局的后生,我昨日给你二叔发了电报,这不,你二叔回信了!”
“哦?快念念!”
李老伯小心翼翼摊开纸张,眯着眼,一字一句慢慢念出声,“大哥勿忧,这里一切安好。待春耕结束,我便带妻儿回乡探望。”
“他二叔要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大娘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
“是啊,好事啊!”
李老伯声音微微发颤,“失散十几年,总算能再见着面了。也不知道你二叔如今模样变了多少。
不过只要他们一家平安,我日后下去,也能给爹娘一个交代了。”
李老二放下筷子,“爹,你下午再去回一封电报,让他们动身之前,先发一封电报过来,咱们也好提前收拾准备,去城外接他们。”
“说得对,我下午就去。”
有了弟弟的回信,李老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等李老二吃饱喝足,回屋补觉歇息,他揣着信纸,又溜溜达达往巷口走去。
昨日下棋被人杀得落花流水,今日心气正顺,说什么也要扳回几局。
第505章 五年计划
南京紫禁城,历时两年加班加点的建造,于两年前正式完工,朱烈洹自然也携众后妃家小搬了回来。
目前的紫禁城不仅将原本的宫殿恢复旧貌,甚至更进一步。
殿宇窗棂看似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实则已尽数换上通透玻璃,经能工巧匠雕琢修饰,与以前看起来一般无二罢了。
殿内梁柱之间,电线隐于榫卯暗槽,不见半分杂乱,里面挂着一盏盏电灯,哪怕是夜晚也被照的亮如白昼。
乾清宫内,正在开一场小会。
朱烈洹高坐龙椅上,这几年他也蓄起了胡子,面容较几年前看起来更加沉稳深邃,眉宇间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举手间皆是帝王气度。
此时,他更像一个皇帝了。
底下,内阁诸辅臣,五军都督府、海军都督府诸都督,六部尚书侍郎分列而坐。
内阁首辅李善长正在做汇报,“陛下,时至今日,三年前陛下所定的五年计划已经提前完成。”
“哦,具体说说,也让大伙心里都有数。”
“是。”
李善长从怀中摸出一本账册,打开说了起来,“历经三年大规模建设,时至今日,陛下所说工业已初具规模。
钢铁方面,已建成北直隶、湖广、辽东、广东、南直隶五大核心钢铁基地,全线投产达产,叠加地方中小型铁厂,年产生铁三百二十万吨,精钢五十万吨。
纺织方面,苏州、松江、四川、西安四大纺织基地成型,新式织机全面铺开,布匹产能连年激增。
山西、陕西、南直隶三大石炭基地年产煤炭超千万吨,德州、沈阳、天津三大油矿所产油料,足以供给全国车船、工坊之用。
其余机械、化工、冶炼等配套产业均按规划布局,虽部分体量尚浅,却已实现门类齐全、自给无缺。
教化方面,全国新建综合大学五十余所,工、医、算、农各类专科学校三百余座。
中学建制普及至各县,小学延伸至乡野村落,适龄孩童入学率稳定在八成以上,民智渐开,人才储备日丰。
另建设铁路三条,分别是南京至松江的南松县、浦口至天津的津浦线、北直隶至归化城的北归线。
目前尚在规划或建设中的还有七条。”
朱烈洹缓缓颔首,神色间颇为满意。
自三年前系统完成升级、大明彻底肃清外患后,他便力主举国转向内政建设。
本来打算歇息一年就扫荡漠北的计划,也被暂时放下,全力发展工业。
效仿后世制定了五年工业计划,本以为需五年为期,未料君臣同心、执行高效,仅三年便达成目标。
虽然目前这点工业规模还不算大,但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英国1840年的规模,颇为可观。
至少现在大明已经将整个世界都甩到了后面。
当然能这么快达到这个规模,其中的投入堪称巨大,这三年往里面砸了不下亿两白银。
也就是此前抄家收获够大,否则还真撑不起这种投入。
当然投入大,收获也大,这几年朝廷财政收入也是年年攀升。
到了今年初统计所得,去年各种税收加起来收了六千万两,粮食近两千万吨。
就这还是因为大明现在处于闭关锁国状态,要是放开海贸,怕是税收翻倍都不止。
至于粮食之所以增长这么多,则是因为全国性人口和田地普查下来后,数目大增。
根据前年的普查结果,全国目前人口一亿五千万,田地一千六百万顷。
同时也有高产良种普及的结果。
系统提升到1912年,那时候玉米、土豆、红薯经过多年培育,虽然还比不上后世,但也比现在好上无数倍。
朱烈洹自然不会忘记这个,他之前之所以一直没对这三个后世人人皆知的粮食动手,自然是因为这时候的种子不行。
因此他只是让人进行小规模耕种,主要用来育种。
现在有了好种子,肯定不能耽搁。
在朝廷大力推广下,三样高产作物已经在全大明推广开。
粮食税收只是增加了玉米,另外土豆、红薯都没算,要不然怕是更多。
“做的还不错,但不可懈怠,这点成绩远说不上好,内阁汇同六部尽快制定第二个五年计划,继续推进工业进程。
不仅要抓紧工业推进,教于方面也不能怠慢。孩童入学率仅八成,还不够,朕要的是全国上下的孩子都能读书。”
“陛下,当下所缺两成主要是西南、高原、辽东等边地,那里过于偏远,尚且需要一些时间。”
“抓紧,不要在乎投入,朝廷不缺钱,尽管砸。”
“是。”
李善长刚坐下,齐国公徐达便站起身,“陛下,容臣为您汇报陆军相关事宜。”
“嗯,你说。”
“目前全国不算陛下亲军上直十六卫、锦衣卫、旗手卫,野战主力军共二十余万,守备军不下六十万。
其中野战军全部换装完毕,步枪、机枪、火炮装备齐全,守备军仅换装了步枪,机枪和火炮等重武器还差不少。
所有军队皆训练有素,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不管是南下还是北上,必能打的敌人落花流水。”
徐达说完,郑和也起身说道,“目前海军变化不大,各处船厂的铁甲舰尚未造成,还需不少时间。
不过就以现在的规模,同样能扫清陛下所指的任何地方。”
朱烈洹听完后看向工部尚书赵荣,“各处军工厂和造船厂如何了?”
“回陛下,南京、武汉、北直隶三大军工厂以及广州、成都、西安、太原四座小军工厂,总计七座军工厂都已建成投产。
根据估算,可年产步枪五十万支,机枪两万挺,火炮万门,子弹五亿发,军队尚缺的用不了多久就能补齐。
至于造船厂,因为熟练工人及工程师缺乏,进展缓慢,最快也需一年后第一艘铁甲舰才能下水。”
没办法,造船这玩意真不是着急就能成的,君不见后世能造大船的才几个国家?
造船工业几乎关乎全体系,关键还得有熟练工人才行,大明现在还差的很远。
“嗯,朕不求快,但质量一定不能出问题。”
“是。”
第506章 后宫
又商议了一番后续发展事宜,众臣也告退离去。
朱烈洹将紧要的题本批阅完毕便闲下来。
历经几年,现在大明也走上了正轨,他只需要关心大方面即可,小事内阁六部都能处理,比几年前清闲不少。
起身伸了个懒腰,朱烈洹溜达着朝后宫走去。
一路行来,宫道整洁,花木扶苏,宫人们步履轻缓,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
不似传说中的大清皇宫,屎尿遍地。
不多时,坤宁宫已在眼前。
朱烈洹刚走近宫门,便听见殿内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嬉笑声。
他放缓脚步,轻轻走入。
只见宽敞的殿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四处追逐着一只滚落在地的绒球。
那孩子梳着可爱的总角,身着明黄色小锦袍,正是他与皇后赵禾柔的嫡长子朱忠棪。
今年刚满两岁,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是坤宁宫名副其实的小开心果。
几个女官和宫女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个个屏息凝神,眼神紧紧黏在小皇子身上,生怕他一个趔趄摔倒,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小心翼翼看护。
经过几年努力,后宫中也逐渐热闹起来,孩子增加了七八个,现在还有好几个妃嫔正怀孕。
而且由于朱烈洹的身体太过强悍,之前选的十几个妃嫔都难以承受,去年又选了一次秀,宫中增加了二十多人。
相隔几年选了两次秀,在外面一些人心里朱烈洹已经成了好色的代名词。
不过他并不在意,朱烈洹从来不在乎外界对自己的议论,又不会掉一块肉。
望着正玩闹的儿子,朱烈洹轻步走过去。
朱忠棪只顾着追绒球,压根没注意到身前多了一个人,脚步飞快,一头便撞在了朱烈洹的腿上。
小小的身子顿住,他仰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朱烈洹的眼眸,先是一愣,随即懵懂地眨了眨眼,小嘴巴微张,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哈哈,这傻小子。”
朱烈洹朗声一笑,俯身一把将软乎乎的儿子抱了起来。
殿内伺候的宫人见陛下驾临,纷纷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整齐:“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都免礼吧。”
朱烈洹挥挥手,然后看向怀中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子,“跑这么急,撞了人还发呆,瞧着笨笨的,半点没有朕的聪慧。”
“孩子才两岁,哪能有多聪明。”
只见皇后赵禾柔身着一袭素雅宫装,缓步从内殿走出。
她身姿丰腴,小腹高高隆起,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行动间虽略显迟缓,却依旧仪态端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性光辉。
这些年,赵禾柔稳居后位,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从不争风吃醋,对诸妃嫔宽厚相待,对皇子公主一视同仁,将后宫治理得和睦安宁,免去了朱烈洹的后顾之忧,是他名副其实的贤内助。
望着挺着肚子的皇后,朱烈洹连忙说道,“禾柔,你怎么出来了?都这般月份了,身子笨重,万一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快坐下歇息,往后不必特意迎我。”
赵禾柔被女官扶着坐在软榻上,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柔声道,“臣妾没那么娇弱,腹中孩儿安稳得很。
听闻陛下下朝过来,臣妾心中欢喜,便想出来见见陛下,没什么大碍。”
“再安稳也要谨慎。”
朱烈洹坐在她身侧,语气柔和,“这一胎辛苦你了,忠棪尚且年幼,你又身怀六甲,后宫琐事繁多,若是累着了,朕心不安。”
现在这时代,医疗技术依然不咋样,女人怀孕还是很危险。
好不容易找到个合格的中宫,朱烈洹可不想失去。
“陛下放心,臣妾省得。”
赵禾柔笑着说道,“后宫有各宫嫔妃相助,宫人也都得力,我只管安心静养便是,不累。
倒是陛下,日日操劳朝政,可要多保重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朱烈洹怀中的朱忠棪总算是反应过来,见父皇母后亲昵,也不甘寂寞。
伸出小胖手,轻轻摸了摸母后的肚子,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后,这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朱烈洹笑了笑,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温声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忠棪的亲人,往后你要好好护着弟弟妹妹,知道吗?”
朱忠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用力一扬,认真道,“儿臣,护着!”
朱烈洹抱着儿子,与皇后闲话家常,不知不觉便聊起了近日宫中的琐事。
赵禾柔轻声说道,“前几日,丽嫔宫中的小公主起了疹子,太医瞧过说是春日风热,不打紧,如今已经好转了。
贤妃妹妹刚有身孕胃口不佳,我让御膳房每日做些清淡滋补的羹汤,她也能多进些饮食。
还有去年新入宫的几位秀女,性子都温顺,在宫中安分守己,并无争宠闹事之事。
后宫一切都安稳得很,陛下无需挂心。”
朱烈洹微微颔首,心中欣慰。
这便是他看重赵禾柔的原因,处事妥当,不需要他忙于前朝的同时还要操心后宫之事。
“有你在,朕自然放心。
往后这些琐事,你酌情处置便是,不必事事告知,养好身子最为重要。”
“多谢陛下关心。”
“对了,你搞得马球比赛怎么样了?”
皇后赵禾柔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却格外喜欢打马球。
两年前就在宫中以后妃、女官、宫女组了一支球队,还拉上京城高官、勋贵家的女子相互比试。
去年春,更是搞起了比赛,整个南直隶各府都组了球队参加皇后的比赛,好不热闹。
朱烈洹得知后,将后世比赛那些套路告诉她,结果赚的盆满钵满。
见状,赵禾柔直接扩大,搞起了全国比赛。
现在整个大明都因为这事热闹起来,马匹的价格都因为这事涨了五成。
“目前相关事宜都由秦尚宫代臣妾管辖,听她说很顺利,各省要不了多久就会决出头名,到时候就会来南京。
可惜臣妾这次比赛恐怕不能上场了,光靠懿妃妹妹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而且这次还没比赛,光靠那些广告就把投入赚了回来。”
一说起马球,皇后立刻来了兴致,眉飞色舞的说的滔滔不绝。
朱烈洹含笑听着,时不时给她提点小建议。
第507章 余孽
陪皇后与皇长子用过午膳,朱烈洹便返回乾清宫。
午休半个时辰,便再次埋首处理积存的政务。
没多大会,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内侍躬身入内,压低声音奏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称有要事密奏。”
朱烈洹头都没抬,只是淡淡说道,“宣。”
很快蒋瓛便步履沉稳、神色肃穆地大步入殿,行至御案前躬身行礼,“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参见陛下。”
“免礼。”
朱烈洹搁下狼毫,将手中题本轻轻合上,目光落在蒋瓛身上,“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蒋瓛直起身,神色郑重的压低声音回道,“回陛下,此事关乎永王与定王。”
朱烈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色未改,只抬手轻挥,殿内伺候的内侍、宫女见状,立刻躬身悄声退避。
顷刻间,乾清宫暖阁内只剩君臣二人。
“此处无闲杂人等,直说便是。”
“遵命。”
蒋瓛拱手,“年初之后,锦衣卫发现有不明之人意图接触永王,臣奉陛下之命追查。历经三月,现已查清始末。”
“细细道来。”
“最先主动接近永王者,名徐元武,籍贯山东青州。
其表面出身寻常小商之家,无明显劣迹,故而此前朝廷清查士绅商贾时,并未将其列入清剿名单,得以保全。
两年前,陛下颁令鼓励工商开厂,徐元武顺势响应,名下先后开设火柴厂与纺织厂各一座。
经营有道,年入逾万两,在地方商界也算小有名气。
然这仅是其表面身份,经过锦衣卫深挖根系,查明徐元武祖上,乃是直隶昆山徐氏百年前分出的旁支。
昆山徐氏本为江南大族,世代仕宦,更与顾炎武一族有姻亲关联。
再往上追溯,昆山徐氏又源出松江徐氏,正是世宗朝首辅徐阶的本家。
此外,该族还与思宗朝大学士徐光启一族联姻,盘根错节,牵连甚广。
不过昆山徐氏、松江徐氏这两支嫡系,早已在先前朝廷大清洗中被连根拔除。”
朱烈洹闻言,眉头微蹙。
他虽然知晓那些士绅商人藏的深,却未料想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商人,背后竟牵扯出如此错综复杂的宗族脉络,可见漏网之鱼的隐蔽程度远超预期。
“此人费尽心思接近永王,目的何在?”
“回陛下,徐元武并非孤身行事。”
蒋瓛说道,“锦衣卫彻查后发现,其身后集结了一众势力,以现在浙江、福建、山东等地的中小商人为主,暗中结成组织。
表面上是一家商会,以互利互惠、共谋商利为旗号,行商贾联合之事。
实则这些人大多都与此前被清剿的士绅大族有联系。
而且商会背后更有蛰伏于大别山深处的士绅余孽暗中操控、串联。
他们的最终图谋,便是借永王的宗室身份造势,笼络不满朝廷之人,伺机颠覆朝堂,扰乱社稷。”
朱烈洹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
自两年前,他刻意将永王、定王推至台前,便早已预料到会有这般结果。
甚至可以说,这一切本就是他刻意为之。
此前那场席卷全国的大清洗,虽然清剿了大批盘踞大明数百年的豪绅巨贾、贪腐旧僚,但这类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一举清洗干净根本不可能。
明面上的骨干虽除,暗地里仍有无数残余分子潜伏,蛰伏待动,伺机反扑。
而永王与定王,便是他抛出的诱饵。
以两人的身份,必然会有心怀异心的残余势力按捺不住,主动现身,正好给锦衣卫一网打尽的机会。
“涉案关联之人,身份皆已查清楚了吗?”朱烈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有些冷。
“陛下放心。”
蒋瓛躬身说道,“三个月来,锦衣卫明暗双线追查,所有参与串联、隶属该商会及背后士绅余孽的人员,籍贯、住址、往来关联、罪证线索,均已记录在案,无一遗漏。”
朱烈洹眸中寒光一闪,,“既已查清,即刻动手抓人。
押回之后,严加审讯,务必顺藤摸瓜,将所有潜藏的余孽一并抓出,彻底清剿干净,不留后患。”
“臣遵旨!”
蒋瓛快步回到锦衣卫衙署,一刻不耽搁,立刻用锦衣卫专属加密电报线路,将抓捕指令同步发往山东、浙江、福建等各地锦衣卫千户所。
命令即刻行动,按册拿人。
最先行动的是南京锦衣卫。
数百名黑衣锦衣卫精锐,在数位百户统领下,兵分多路,扑向城中各处目标地点。
正值午后,京城三山门内临近秦淮河一带,正是全城最繁华热闹之地。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头还有杂耍戏班献艺,人流摩肩接踵,喧嚣鼎沸。
更是偶有较为新奇的小汽车驶过,引起一片惊叹。
若不是五城兵马司兵丁沿街维持秩序,整条街市怕是早已水泄不通。
正当热闹时,两百余名身着黑色劲装、肩背新式步枪的锦衣卫壮汉,步伐整齐地疾驰而来,打破了喧闹景象。
街边百姓先是一怔,看清来人后,瞬间脸色微变,慌忙避让至两侧屋檐下,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就连值守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也下意识地快步躲到街边。
身为天子脚下的南京百姓,最懂趋利避害,深谙何人可惹、何人万万不可招惹。
眼前的锦衣卫,便是不能触碰的存在之一。
有赖于数百年下来积攒的臭名声,哪怕朱烈洹的这支锦衣卫没做过什么恶事,但依然没什么好名声。
加之如今锦衣卫情报网遍布天下,探查能力冠绝朝野,无人敢招惹,生怕一点小错便被查得底朝天。
哪怕不会有牢狱之灾,但会社死。
百姓们宁愿当着李善长这个首辅的面骂他,都不想招惹锦衣卫。
往常两三个锦衣卫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更别说这次出动了这么多。
何况前面领头的那个还身穿飞鱼服,一看就知道是锦衣卫中的大人物,这谁敢惹?
锦衣卫指挥同知陈宝安面色平静,对街边百姓的惶恐避让视若无睹,率领队伍径直前行,不多时便抵达此次目的地。
第508章 清剿反贼
一座四层高的青砖楼阁,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上书“迎仁商会”四个大字。
陈宝安抬手一挥,身后锦衣卫迅速行动,齐齐取下肩上步枪,熟练装弹上膛。
上百人出阵兵分两路,迅速将整座楼阁团团围困,封锁所有出入口。
楼内之人早已察觉外面异动,不多时,三名男子快步走出
领头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着锦袍,面色和善,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他抬眼望见门前黑压压的锦衣卫,以及陈宝安身上那身刺眼的飞鱼服,心底骤然一沉,暗道不妙。
虽然不知为何,但锦衣卫如此大阵仗登门,大祸临头啊!
中年人强压下心中惊惧,挤出一副谄媚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诸位锦衣卫大人驾临,小人有失远迎。
不知大人到访我迎仁商会,有何吩咐?
但凡小人能办到,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陈宝安瞥了他一眼,懒得与其多言,只一挥手,身旁数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动作迅猛如虎,瞬间便将中年男子与身后两人死死按倒在地。
绳索麻利地捆缚住双手,口中更被塞入布团,不给他们半句呼喊、狡辩、通风报信的机会。
“动手!楼内所有人员,一律抓捕归案!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上百名锦衣卫应声而动,迅速冲入迎仁商会。
顷刻间,楼内便响起一片惊慌的尖叫声、求饶声,桌椅翻倒之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楼内骤然传出砰砰几声清脆枪响,打破了喧闹。
陈宝安眉头微皱,京城内开枪,后面还有的麻烦呢。
不过片刻功夫,锦衣卫已肃清楼内,押着二十余名戴铐犯人鱼贯而出,另有五具尸体被抬出,皆是顽抗被击毙的反贼。
带队百户上前拱手禀报道,“大人,楼中贼子持有老式手铳,负隅顽抗,属下不得已开枪还击。”
“没事,将人都押回衙门。”
在围观百姓敬畏的目光中,锦衣卫给迎仁商会贴上封条,押着人走了。
刚返回锦衣卫衙门,应天府、五城兵马司、侍卫亲军司等衙门的电话便接连打来,纷纷问询闹市开枪缘由。
陈宝安只得逐一应对,言辞含糊,只称查办重案,具体案情严守机密。
与此同时,浙江、山东、福建等涉案之地,各地锦衣卫千户所同步接到指令,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江南江北彻底铺开。
而在大别山深处的一处隐秘山谷外围,上百名锦衣卫与数百名守备军早已潜伏多日,草木掩映,悄无声息。
通过无线电报接收到抓捕指令后,带队的锦衣卫副千户对着守备军千户点点头,随即数百守备军呈合围之势,缓缓收紧,将整座山谷牢牢困住。
此处就是一些士绅余孽藏身之所,山谷面积颇大,里面建有木制房屋上百,藏于此地的不下五百人。
自从锦衣卫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后,就一直秘密监控,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就在军队秘密包围的时候,谷内,几个人正在一间房子中商议事情。
“刘公,联络永王之事,进展如何?”一名中年男子看向席间年岁最长的老者,急切问道。
“不太顺利,锦衣卫那帮鹰犬对永王、定王看的比较深,贸然行动容易引起怀疑。
鉴于永王在狗皇帝的商社中任职,之前徐元武以商事名义向永王府投了拜帖,可惜永王拒而不见。”
至于为什么不见,在座的人大致都能猜到。
“该死,没胆气的货色。”一人怒骂。
在座的人全是和朝廷有血海深仇的人,例如刘公就是出自成化年间尚书刘大夏家族,首先说话的那人则是姓于,其余人也都大有来头。
这些人就盼着能把当今皇帝朱烈洹拉下马,好恢复到旧朝之制,那样他们才有机会再次崛起,才有机会向朱家复仇。
本来永王和定王露面后众人以为来了机会,可惜年长一些的定王实在谨慎,根本难以接触,于是他们把目标放到年岁更小的永王身上。
谁能想到第一步就这么难?
“刘公,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虽然狗皇帝是暴君,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天下越来越安稳,人心稳固。
再拖下去的话,咱们就真没机会了。”
刘公点点头,他何尝不知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咱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到那两个黄口小儿身上,还得做其他准备。
继续拉拢各地商人,想成事缺不得钱。
再想办法拉拢军队,否则手中没枪无法和暴君对抗。那些番号军队拉拢不了,那就对各地守备军下手。
另外再想办法出海,联络逃到南洋的那些人以及西夷,里应外合。”
“行,不过还得想办法往宫里塞人,要是能行武宗、世宗旧事,更容易成事。”
“这事太难,暴君太过谨慎。”
刘公想了想说道,“那就...”
话还没说完,屋外骤然传来密集的火铳声与喊杀声,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是火铳声!出事了!”
刘公脸色惨白,失声大叫,“快,出去查看!”
众人慌忙推门而出,抬眼便见谷口处官兵如潮水般涌入,清一色的官军服饰。
“不好,是军队,咱们暴露了!”
“快安排护卫抵挡。”
他们这里当然不全是士绅,其中近半是护卫,都是各家从小养到大的家生子。
在他们呼喊之前,就已经有人上前抵挡。
他们手中武器倒也齐全,火铳、刀枪、盾牌、弓箭、甲胄一应俱全,甚至连战车都有几辆,一点不比几年前的军队差。
可在全员装备新式乾宁步枪的守备军面前,这般装备形同虚设。
官军远在射程之外便排枪齐射,弹如雨下,反贼护卫根本无法靠近,便纷纷中弹倒地。
更别说两侧山头上还架了几挺重机枪,但凡有拿武器的聚集就会迎来一轮扫射。
血肉横飞,溃不成军。
谷中护卫被打的节节败退,减员飞快。
不到半刻钟,谷中枪声停下,那些护卫已经被全歼。
望着奔涌而来的守备军,刘公几人脸上满是绝望,“天要亡我啊!”
第509章 罗刹国
锦衣卫的行动在各地掀起巨大波澜,毕竟被抓的大部分都是新兴的工坊主,是各地现在的纳税主力。
结果莫名被锦衣卫抓了,当地官员派人去询问得到的皆是‘无可奉告’四个字。
各地衙门纷纷致电京城,询问情况。
面对内阁询问,朱烈洹也大致说了一下,然后就让各地工业局接手那些人留下的工厂,绝对不能倒闭。
现在正是工业大发展时期,可不能因为这些人耽误了大事。
与此同时,诏狱之内,锦衣卫镇抚司对涉案人犯展开连夜审讯。
这些工坊主平日里精于算计、擅弄权谋,可在锦衣卫的酷刑与审讯手段面前,尽数溃不成军。
不过一轮刑讯,便有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恨不得将幼时琐事全盘托出,供词源源不断地呈递上来。
顺着他们招供的信息,锦衣卫再次大举出动,更多人被抓。
直到半个月后,才算告一段落。
乾清宫中,蒋瓛正在汇报,“陛下,此次谋逆大案,共计擒获涉案人犯五千三百余人,捣毁士绅叛党藏匿据点三处,收缴谋反钱财、军械甲胄不计其数。
此为案情汇总与涉案名录,恭请陛下御览。”
朱烈洹接过后翻开查看,一个个人名映入眼帘,翻了几页后,突然几个熟悉的人名冒了出来,让他眉头骤然一紧。。
“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
这不是山西那几个王八蛋吗?
所谓的晋商八大家朱烈洹可没忘,大军占据北直隶和山西后也对他们动过手。
奈何这几家主脉核心子弟,早已裹挟大批浮财随清军逃往辽东,彼时仅能清洗其旁系亲属与内地产业。
待到明军横扫辽东、覆灭满清之后,也曾对他们进行搜捕,却始终杳无音信。
当时辽东锦衣卫力量并不强,仅能勉强盯着满清那些重要人物,这些人的具体去向未知。
他一度以为这伙人早已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万万没料到,时隔多年,竟会在这起谋逆大案中,再度浮出水面。
他指着上面几人的名字问道,“这几人怎么回事?”
“回陛下,此几人原为山西人士,东虏覆灭时逃到了奴儿干都司的木里吉卫藏身。
他们并不甘心之前的失败,因此偷偷和内地那些人联系上了。
同时他们还与北面南下的罗刹国匪徒有了勾结,引领那些人占据了卜鲁丹河卫至巴忽鲁卫大片地方,甚至前锋都抵达了嘉河卫。
由于天气原因,我朝大军在灭亡东虏后最远仅抵达塔儿河卫,对北方尚不知情。
这次也是审讯其他人才得知这些人的藏身之所,辽东锦衣卫与守备军深入北方将他们抓获。
“据案犯招供,他们定下计划,意欲引诱罗刹大军持续南下,与我大明辽东守军交战,牵制辽东兵力。
同时勾结漠北喀尔喀蒙古部落南下,与内地叛党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妄图里应外合,倾覆社稷。”
朱烈洹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那些余孽他不怎么在意,但这个罗刹国着实让他没想到。
虽然他记着沙俄后来在外东北与满清打了一仗,但那已经是数十年后。
着实没想到沙俄居然南下这么早,甚至现在都到了黑龙江流域。
因为现在还处于小冰河期的尾巴,北方天气异常寒冷,原本他的计划是暂时不会北上,而是南下。
但现在沙俄人都快将枪杆子抵到脑门上了,也不能继续当个睁眼瞎。
“可知那些罗刹人有多少?”
“回陛下,根据审问范永斗他们得到的消息,抵达巴忽鲁卫的罗刹人不足三百,至于抵达嘉河卫的更是仅有数十人。
人虽然不多,但他们正在奴役周边夷人部落筑城,一副长久驻扎的模样。”
“嗯,你先下去吧,锦衣卫配合刑部尽快将此案收尾。”
“臣遵旨!”蒋瓛躬身行礼,退离暖阁。
等蒋瓛走后,朱烈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把这股深入奴儿干都司的毛子解决了再说。
虽然他依然没有继续北进的想法,但也不能容忍毛子摸到大明边上撒野。
“冯保。”
守在殿外的冯保闻声快步入内,躬身应答,“老奴在。”
“替朕接通五军都督府电话。”
“是。”
就在暖阁桌案上,一部黑色电话正摆在那里,冯保拿起后,熟练的开始拨动。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对面是徐达。
朱烈洹拿过电话,“是徐达吗?”
“臣在,还请陛下吩咐。”
“传旨右军都督府,令辽东都指挥使李成梁趁着天气转暖率兵五百北进,将深入奴儿干都司的罗刹人全部剿灭。
同时令镇北将军杨文组织游骑时时巡视奴儿干都司,凡发现闯入的罗刹人,尽数灭杀。
再传旨海军都督府,命大东洋海军提督邓子龙,调遣水师进驻苦兀岛,收复并重建兀烈河卫,严密监控沿岸疆域动静,严防外敌偷渡侵扰。”
“是,臣这就去办。”
做完这些,朱烈洹再次埋头处理题本。
因因此案涉谋逆大罪,刑部不敢有半分懈怠,办案效率前所未有之快,三法司齐齐上阵。
不过数日,终审判决便已拟定呈递御前。
涉案主犯与核心党羽,尽数判处斩首、绞刑,罪大恶极者凌迟处死。
少数女眷与旁系从犯,免其死罪,发配至军中,分配给尚在打光棍的将士为家眷。
此案判决传遍京城,朝野震动。
消息一出,定王、永王二人惊惧不已,当即匆匆入宫,匍匐于乾清宫丹陛之下,跪地请罪。
定王年纪大一些,知道自己兄弟二人身份敏感,平日里异常谨慎,除了必要根本不见陌生人。
可即使如此谨慎,这次听闻案子也是吓出来一身冷汗。
好在自己弟弟没见那人,否则......
见两人跪在地上请罪,朱烈洹也是让内侍将两人扶起来。
“你们也别怕,朕不是滥杀之人。
如果真要杀你们,早在当初刚找到你们的时侯动手不是更好,何必如此麻烦?
你们只需安分守己,恪守本分,朕便不会为难你们。
日后若再有奸人借机生事,意图不轨,尽管据实上报,不必藏私。
安心度日,传承烈皇一脉香火,便是你们如今该做之事。”
定王与永王闻言,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连忙躬身叩首,声音哽咽,“臣等,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恩浩荡,臣等没齿难忘!”
第510章 清剿奴儿干都司
随着这几年大力投入,电报线路几乎遍布整个大明。
特别是边疆驻军地,更是第一时间铺设完毕,因此现在命令传递不像前些年那么慢,千里之地瞬息可达。
辽东,正在亦东河卫、亦迷河卫一带巡视边防的李成梁收到沈阳转送过来的命令,当即就地点了五百骑兵开始北上。
此时的辽东,也就辽河流域经过几百年经营像点样子,再往北几乎都是莽莽原始林海荒原。
说千里无人烟或许有些夸张,但百里无人烟的地方几乎处处可见。
大明前期还好,为了维持对奴儿干都司的管控以及北方夷部的管理,在各处广置驿堡、修建简易道路。
可从大明中期开始,因为国力衰退,对这边的控制力直线下降。
特别是建奴崛起后,彻底断了这边的联系,以往布置的那些道路、堡站因为缺少维护,大多荒废。
因此李成梁一行人北上道路特别艰难,哪怕他们手持以前的舆图,也会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
足足耗费半个多月,一行人才沿着河流抵达脱伦卫旧址。
正当李成梁打算带人继续顺着河流北上时,前方突然传来枪声。
众人听的清楚,不仅有乾宁骑枪那清脆的枪声,还有类似鸟铳的铳声。
“有情况,所有人备战。”
众人立刻取下骑枪,装填弹药,做好战斗准备。
没多大会,一骑夜不收从前方急冲而回。
“大人,我等在前方一里遇到了二十几人,长相不似中原人,与女真、蒙古也有区别,应该就是您所说的那些罗刹人。
他们装备简陋,以鸟铳和刀剑为主,现在正在交战。”
听到才二十几人,李成梁顿时放下心来。
就他现在带的这五百人,面对万人都不怂,更别说区区二十几人。
“随本将冲。”
高喊一声,李成梁便手持骑枪率先朝前冲去,后面那些明军也嗷嗷叫的跟上。
等他们到了交火的地方,发现战斗已经结束。
七八个长相怪异、穿着厚重皮袄之人正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两个明军夜不收手持骑枪在边上看着。
不远处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身上被子弹贯穿的伤口正在流血。
李成梁安排人做好警戒,然后大步来到活着的毛子身前。
“尔等蛮夷,可有通晓大明官话者?”
良久,蹲着的毛子都没人说话。
李成梁气急,直接掏出腰间手枪,对着其中一人的脑袋就是一枪。
同伴脑袋开花的样子刺激到了其他人,立刻叽里呱啦的大喊大叫起来,不过大明这边没人听得懂。
“草,连咱大明官话都不会就敢来闯我大明地界,简直找死。”
李成梁一挥手,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剩余的毛子尽数被击毙。
“继续出发。”
他也不怕找不到人,根据朝廷传来的消息,罗刹人都是沿着黑龙江南下的,他们只需沿江寻找即可。
一行人继续上路,抵达奥里迷站后转向顺江西进。
又是十余日,中途剿灭了盘踞嘉河卫的十几人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巴忽鲁卫,寻到了他们要找的目标。
只见前方已经立起一座小型城堡,只是应该还没完工,围墙仅六尺有余,内里的建设也没完成,活脱脱的烂尾楼。
明军五百骑千余匹战马到来的动静非常大,远远就被这里的毛子发现,因此当明军抵达这里时,里面的人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站在距离城堡不到一里的一处二十余丈高的土包上,李成梁正用千里镜观察。
因为站在高处,城堡中的情况几乎尽收眼底,映入他眼帘的大约两百余人,装备以弓箭、火铳为主,少数人有甲胄。
而且仔细观察后,李成梁能确定这里没有火炮。
如此可就好打了。
休息片刻,李成梁便开始布置。
他安排了两百人到城堡其余三面,随时截杀逃走的敌人。
其余人全部布置在东面,下马步战。
不过按照明军的作战习惯,最先动手的依然是火炮。
李成梁一行人自然没带沉重的野战炮,但带了四门轻便的60迫击炮。
迫击炮这玩意没什么技术含量,虽然系统中给出的迫击炮还较为原始,但朱烈洹仅是提点几句,大明工匠们就手搓出了不比一战后期差的迫击炮。
经过几年大力生产,边疆守备军以及二十余万野战军已经全部装备上了,李成梁这次出来特意带了四门。
十几个炮手快速架炮,炮口朝天,边上摆着装好引信的炮弹。
“放。”
“啾啾。”
炮弹不断出膛,明军直接打了一轮三发速射。
城堡中,毛子还倚靠着围墙准备迎接骑兵冲锋,突然天上就响起怪异的尖啸。
抬头一看,有黑点正在坠落。
不等他们反应,炮弹轰然落地,剧烈爆炸席卷周边。
顷刻间,面积不大的城堡中犹如陷入地狱。
弹片纷飞,凡是靠近的毛子要不是被弹片射成了筛子,要不就被震飞,有帐篷被点燃,很快火光冲天。
瞬间城堡中乱成一团。
明军由于携带的炮弹不多,打了一轮三发速射后就结束射击,然后士兵举枪开始进攻。
因为敌人没有火炮,他们直接推进到距离围墙不到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开始以手中骑枪进行精准点射。
“砰砰砰。”
一颗颗橙黄的子弹射向城堡,将一个个毛子或爆头、或在身上开个洞。
面对明军的战法,城堡中的毛子们毫无反抗之力,他们手中的弓箭和火铳根本够不到明军,只能龟缩在墙后不敢冒头。
明军步步推进,骑枪不断射击进行压制。
然后数十人骑着战马,在掩护下快速冲到距离围墙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将数十颗木柄手榴弹扔到围墙后面。
一连串爆炸声后,留下满地狼藉,许多地方围墙已经崩塌,毛子死伤惨重,彻底崩溃。
或跪地投降,或朝其他方向逃窜。
明军趁机冲进去,很快便控制住局势。
战斗结束的很快,明军没损失一人便解决了两百多毛子。
对于俘虏的百余个毛子,李成梁挥挥手,他们便被拉出去活埋了。
清理干净这处,明军休整一日后继续北上,他们要将入侵奴儿干司的毛子清剿干净。
第511章 海内生平,边疆筹划
北疆零星烽火干扰不到内地,内地已经没了战争影子,连原本遍布的山贼、土匪都在这几年严厉打击下即将销声匿迹。
西南土司也在大西军和明军轮番清剿下消失许多,加上石柱土司主动上书请求改土归流的例子在,不少土司也算认清了局势,主动上书请求例同石柱。
朱烈洹自无不许,这几年已经改土归流完成许多,例如酉阳、永顺等。
剩下的土司已不足之前三成,也仅是苟延残喘,在朱烈洹的软硬刀子并用下,要不了多久土司这一群体就会消失在大明。
至于起兵反抗?
那根本不可能,西南方向布置了重兵,不仅是守备军,瞿能率领的扬武军可一支没撤回来,镇南军也在广西虎视眈眈。
之前也不是没有土司试图反抗,去年云南就有土司起兵,聚集两三万大军,然后守备军去了千人,不到三天就全部平定。
明军现在的战斗力吓到了那些土司,现在谁还会想不开去找死?
因此大明内部的隐患即将消除。
刨除那一点不和谐,如今的大明俨然一座无边大工地,自京师至各省,工厂林立、道路纵横,工匠民夫往来如梭,一派热火朝天的兴盛景象。
到处都在兴建工厂、修建铁路公路,异常忙碌。
除此之外,便是第一届全国马球大赛引起的风潮遍及全国,各省正在省内角逐,每次比赛都能引起大片人流观看。
赛场周遭人头攒动,观者如堵,声势一时无两,甚至赛场周边都形成了各府县最繁华的商业街。
如此盛况惹得不少人眼红,特别是各地蹴鞠社、捶丸社等都在相互联络,意图效仿。
只是没有朝廷背书,想做到马球比赛这个规模有些难。
马球比赛之所以能顺利发展成这个规模,主要是皇后和军方支持。
皇后是喜欢这项运动,军方内部本就有习练马球的习惯,现在更是想借助马球训练后备骑兵。
各种社团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也在积极接触朝内大官,特别是那些喜爱这些运动的人,不过短时间还难有成果。
各地官报更是迎来空前盛世,马球赛况独占版面,一经刊发便顷刻售罄,屡次加印仍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人手一份报纸、热议赛事胜负的百姓随处可见,已成京师及各大城池的寻常风景。
报纸这玩意在中华大地其实并不稀奇,从汉代就有了,那时候叫邸抄或邸报,专录朝廷诏令、官员任免,供地方官吏阅览。
到了唐朝,直接由进奏院管辖,具体内容与汉朝时差别不大。
至宋,读书人日众,印刷术精进,邸报渐传至关系通达的士大夫之间,民间小报亦悄然兴起。
到了大明,通政使司刊发的官报愈发普及,但凡识字者,皆有渠道得见。
而民间报房更是发达,特别是京城那些私营报房,他们直接勾结官衙里面的底层官员和小吏获取消息,很多时候朝廷正式的邸报还没发出来,具体内容都已在民间传开。
到了大明中后期,报纸这玩意甚至成了党争的工具,各种耸人听闻的消息都通过它们传播开。
朝廷屡禁不止,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烈洹来自后世,自陕西起兵时便深知舆论的重要性,那时就开始控制这方面,登基后更是严加整顿。
如今大明不仅中央有报纸,各省皆设官报,富庶州县更办有县报。
兼之电话、电报普及,消息传递瞬息千里,即便远在广西,亦可一日知晓京师动向。
所有官办报刊尽归朝廷掌控,朱烈洹特别设立新闻局管理,同时亦严令禁止私报。
然民间私报仍屡禁不止,屡禁屡现,哪怕锦衣卫亲自下场抓了些人进诏狱都没用。
朱烈洹也是头疼,最终只得放宽尺度,只要不妄议朝政、造谣生事,便不予深究。
如此一来,大明百姓但凡有心,天下大事皆可第一时间知晓。
民间繁忙的时候,朱烈洹也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休养生息数年,在朝廷大力投入下,现在大明百姓已经基本恢复过来,国内一片安定,工业发展也走上了正轨。
国库充盈,兵强马壮,也是时候考虑对外用兵了。
毕竟一旦打仗对各种物资消耗巨大,同样也能刺激国内发展,特别是工业方面。
目前大明能用兵的地方有三个方向,分别是西北、漠北、南方。
西北方向的目标自然是吐鲁番、叶尔羌、准噶尔甚至更远的巴喇西也就是萨菲帝国。
自从沐英一战灭了吐鲁番数万人后,西北就安静下来。
吐鲁番缩在老巢舔伤口,面对大明噤若寒蝉,动辄遭周边部族欺凌,再无半分挑衅之力。
叶尔羌在见识到大明的实力后,也是暗中警惕起来,虽然双方还维持着贸易,但也是面和心不和。
准噶尔也差不多,作为卫拉特四部唯一留在原地的部落,现在与漠北蒙古联系密切,大有联手抗衡大明的意思。
对于西北方向,朱烈洹自然是想灭了吐鲁番、叶尔羌、准噶尔等部,将边防线往外推。
如今电报畅通,日后铁路贯通,纵是万里疆土,亦能牢牢掌控。
至于北方,那自然是漠北蒙古诸部,至于南下的罗刹国,朱烈洹根本没放在眼里。
要不是西伯利亚那冰天雪地的环境暂时没有利益可图,他都能发兵一路推平了罗刹国。
而漠北这里,面对大明给予的巨大压力,漠北喀尔喀蒙古各部现在基本放下内斗,开始联手以抵抗大明随时可能到来的北征。
他们心里很清楚,大明不会放任他们的,这也是大明的老传统了。
这几年漠北诸部多次派人试探大明,双方小规模交锋不下数十次,可以说之前合作灭漠南诸部的情谊已经消磨干净。
要不是之前几年大明正处于大发展阶段,朱烈洹早派人推平漠北了。
不过现在国内基本走上正轨,也是时候解决这个大麻烦了。
最后能出兵的方向是南方,也能分成两部分,中南半岛和南洋,局势更为复杂。
先说中南半岛吧,这几年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第512章 混乱
安南方面,黎维佑前几年亲自来了南京朝拜,并得到了朱烈洹的接见。
虽然没顺应对方的心意恢复他安南国王的名头,但也给与了他口头支持,朱烈洹明言大明只认他这个都统使。
得到大明口头支持的黎维佑回到安南后,立刻就开始动作,许多原本就对郑主不满的大臣陆续投入麾下。
加之郑主在第四次郑阮交战中再次无功而返且损兵折将严重,当时黎维佑正在大明,没人给他背锅,以至威望大损。
有心对黎维佑下手,但对方身边有大明派来的五百士兵护卫,连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大明派来的,根本没有机会。
除非他想和大明撕破脸。
但想想镇南关压境的明军,想想南方虎视眈眈的阮主,郑主也只能忍下来。
现在黎维佑已经聚拢了不小的势力,虽还不能和郑主分庭抗礼,但也算有了说话的能力,双方斗得非常厉害。
再加上北面苟延残喘的莫氏以及 南面蠢蠢欲动的阮氏,安南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然后就是缅甸,乱的更厉害。
从乾宁二年开始,得到大明的应允后,张献忠就亲率大军攻入缅甸,与刚上位的莽达大打出手。
虽然大西军在中原之地不咋样,面对现在的大明军队更是不堪一击,但放到中南半岛可就不一样了。
那战斗力,嘎嘎猛,正面战场打的缅甸军只能靠城坚守,加上那里的环境,倒是给大西军添了点麻烦。
但张献忠到底是老流寇了,不仅能和缅甸军正面对抗,还充分发挥了流寇作风,让刘文秀和冯双礼各领一支大军深入流动作战,将缅甸搞得灰头土脸。
犹如猛虎下山、蛟龙入海,无人能治。
不过此时的缅甸东吁王朝刚经过他隆执政,休养生息二十余年,正处于国富民强的巅峰。
虽然大西军凶猛,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大西军奋战两年也还没彻底拿下缅甸。
不过现在大西军已经推进到蒲甘,算是占据了缅甸半壁江山。
早在去年大西军就全军南下进入缅甸,云南和平交接给了大明。
鉴于他这么识相,大明也一直在背后支持大西军,这几年换装下来的装备大量半卖半送给张献忠。
以至现在从外表看,大西军就是三年前的明军,装备毫无差别。
当然大西军真实战力还是比不上前几年的大明,除了少数精锐。
目前根据情报,张献忠正在筹备一场大战,准备一举灭了缅甸残余势力,为此甚至再次向大明买了百门重炮以及大量其他武器。
朱烈洹为了让他打的更顺利一点,免费送了几千辆战车给张献忠,甚至还派人帮他们训练车营。
可以说现在的大西军一改之前面貌,要是放在几年前,吊打满清都不是问题。
不过大西军进入中南半岛也引起了周边老挝、暹罗等国警惕,特别是其后还有大明的影子。
自从万历之后,大明在西南的三宣六慰司体系宣告瓦解,金字红牌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在中南半岛,那些蛮荒小国虽然还畏惧大明,但早就没了以前的恭敬。
他们自由自在的土皇帝做习惯了,现在都不想头上再出现一片天。
莽达现在正积极联系各国求援,详述大西军的危害以及大明的野心,希望他们能出兵。
暹罗已经有些意动,正在调动兵力。
除此之外,缅甸还与南洋西夷联系上了,从那里买了不少火器。
甚至连莫卧儿帝国都没放过,同样派人去求援。
不过缅甸和莫卧儿帝国算是老对头了,前些年莫卧儿被缅甸打的灰头土脸,双方仇恨可不小。
现在莫卧儿在位的沙贾汗有些记仇,不仅拒绝了缅甸的求援,甚至还调集军队到边境,看样子打算浑水摸鱼。
这就是中南半岛的现状,很乱。
南洋局势,较之几年前并无大变。
大明闭关锁国数年,丝绸、瓷器寸货未出,早已将西洋诸国逼得焦头烂额。
三十年战争已经结束,欧洲各国再次加大对贸易的投入,那些贵族都眼巴巴等着大明精美的丝绸、瓷器呢,结果几年下来毛都没有一根。
而且贸易被断,那些大贵族甚至皇室利益损失惨重。
各国国内问责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南洋那些总督、将军们这几年压力非常大。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恢复,先是试着恢复走私,结果大明管的太严,加上原本那些走私海商不是被杀就是逃走,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然后他们试图通过官方渠道解决,数次派人想入京面见朱烈洹,结果连大明的岸都登不上来。
只要夷人船只靠近大明的沿海,管你是干嘛的,直接击沉。
后来或许是惹急了,这帮人恢复本性,居然想当海盗来抢,结果就是来一个死一个。
原本前几年南洋西方蛮夷付了几百万两银子后,大明已经不派战船去打他们了。
可现在他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大明了。
这几年,除了海上刮大风的时节,几乎每个月都有东南海军或直隶海军的战舰跑到南洋一带,凡是海上行驶的船只所见一律先抢光财物,然后击沉。
就连福建、广东等地沿海巡防营有时候都会主动跑到南洋转一圈,赚点外快。
现在的南洋已经成了大明海军的水兵训练场。
至于西夷的损失,没人在乎。
在大明持续不断打击下,西夷们有些崩溃,现在他们在南洋的船只已经不足以前巅峰时期的一半。
特别是战舰,现在轻易都不敢出海。
同时锦衣卫还派人深入南洋,挑拨土着反抗,南洋各处岛屿上也是处处烽火。
而除了西、北、南三面,其实东面的倭国也是一个好的下手对象。
只是相比其他地方,攻打倭国的收益最小,除了金银没有其他。
单纯的金银对现在的大明作用已经不大,朱烈洹会同朝廷各部几经商议后,已经打算在不久后发行纸币,到时候金银将退出市场流通,而大明现存的金银短时间够用。
因此朱烈洹打算先放一放倭国。
五月十三,朱烈洹召集内阁六部重臣、五军都督府和海军都督府诸将召开一次秘密会议。
第513章 争吵
乾清宫内,金砖铺地,龙涎香袅袅升腾,氤氲在雕梁画栋之间。
数十位朝廷重臣分列左右,文臣居东,武将列西,衣袍肃整,气氛肃穆庄重。
御座之上,朱烈洹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诸卿,自辽东一役大获全胜,我大明休养生息、整军经武,至今已整整三载。
刀枪入库非为忘战,马放南山只为蓄力,如今国力充盈、军备齐整,是时候再度对外用兵拓土定边了。”
话音落下,西侧武将列中顿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众将领皆是眉眼舒展,喜形于色,不少人甚至悄悄攥紧了拳头,难掩亢奋。
毕竟打仗对他们来说就是升官发财的捷径啊!
徐达当即出言,“陛下所言极是!
这三年来我大明兵强马壮,粮草堆积如山,新式火器遍发诸军,将士操练从未间断。
如今兵甲已利,军心可用,正该拉上疆场检验这数年整训之成果!”
“齐国公说的没错,好几年没真刀真枪打一仗,臣这筋骨都快锈住了,手痒的很!”傅有德粗声附和道。
“你哪是生锈,分明是酒肉吃多了,一身膘都长出来了,现在怕是上马都费劲。”
邻座的俞通海毫不客气,一句话便戳破了傅有德的场面话,引得周遭武将连连哄笑,连文臣们都轻轻捂嘴。
傅有德涨红了脸,当即反唇相讥,“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秦淮河上画舫笙歌,在那里你俞大将军的名头可比战功传得还响!
不愧是有水上蛟龙之称的俞大将军,连找个娼妓都不能离开水。
陛下数次申饬过你,可你转头便故态复萌,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严肃的朝议瞬间偏了方向。
其余文臣武将或是看热闹搭腔,或是笑着打趣,话题竟一路歪到了京城风月、私下消遣之上。
朱烈洹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这帮家伙吵吵嚷嚷,只觉一阵无奈。
这些家伙或许是有了洪武朝的教训,现在做事谨慎不少,但依然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就说傅有德调侃俞通海流连秦淮河,实则朝中武将去过的不在少数,当然文官也是大哥不笑二哥,一个德行。
大明律明令禁止官员狎妓宿娼,他为此惩处过不止一拨人,可风头一过依旧有人屡教不改,着实让人头疼。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砍了他们吧?
“够了!都闭嘴!”
李善长没好气的打断他们,“今日陛下召我等入宫,是商议军国征伐大事,不是听你们在此扯些风花雪月的风流琐事,成何体统!”
一声怒斥,总算让喧闹的乾清宫渐渐安静下来。
众武将讪讪闭嘴,各自归位,收敛了嬉闹之色,重新摆出朝堂重臣的模样。
徐达问道,“陛下既决意用兵,不知此番欲先对何方出兵?”
“西北吐鲁番、叶尔羌诸部,漠北喀尔喀蒙古,南洋西洋番夷盘踞之地,三个方向皆有可战之由,只是朕尚未定夺当先取何处。”
凤阳侯、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寿率先站了起来,“陛下,臣以为,当先伐漠北!
北地蒙古蛮子素来桀骜,两百余年来与我大明时战时和,反复无常,屡犯边境荼毒百姓。
如今我大明兵锋正盛,就该一鼓作气,犁庭扫穴,彻底根除这北地心腹大患。”
听顶头老大发话,作为副手的李景隆也是出言,“臣附议!漠北之患不除,北方永无宁日。
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亲率亲军骁骑左右卫为前驱赴北上征讨,定能一举击溃蒙虏,扬我大明国威!”
五军都督府诸大将起初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大部分人几乎一辈子都在和蒙古人纠缠,现在当然想第一时间解决漠北。
不过听到李景隆后面的话后,众将瞬间不乐意了,这才哪到哪,你居然就开始抢功劳了。
没错,在他们看来李景隆就是抢功劳。
如今大明火器精良,军队战力远胜从前,对付早已不复当年之勇的漠北蒙古几乎是稳操胜券。
这仗打下来,便是唾手可得的泼天功劳。
李景隆这般急着出头,分明是想捡便宜、抢主帅之位!
一时间,众武将坐不住了,争相请战。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不带偏师,独领一军荡平漠北!”
“陛下,臣只需五千精骑,便可直捣蒙虏最北疆!”
“臣请为先锋,定斩虏酋首级献于阙下!”
众人争先恐后,互不相让,转眼又为了征北主帅之位争执起来。
朱烈洹连忙挥手制止,然后很是无语的看了李景隆一眼。
虽然经过他这几年了解,李景隆并不是草包,能力也不算差,但想到对方在靖难时期那逆天的战绩,还是心有戚戚。
所以李景隆还是留在中枢做个侍卫亲军副手吧。
看守宫禁、护卫仪仗尚可,真要放去战场为主将,他委实放心不下。
“行了,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先打漠北吗?”
“陛下,臣以为不然!”
海军大佬郑和立刻站起来,“前些年大明战乱,西洋番夷暗助东虏,助纣为虐,实为罪孽深重。
如今他们盘踞南洋诸岛,侵扰海疆,祸害沿海百姓。
臣以为,当先挥师南洋剿灭这些西方蛮夷,彻底肃清海疆,扬我大明天威于万里碧波之上!”
若是定了先征漠北,海军岂不是只能坐观陆军立功,这自然是郑和与一众海军将领绝不愿看到的。
他们也想立功啊!
李文忠立刻反对,“漠北边患绵延数百年,是我大明头号威胁,如今国力鼎盛,自当优先解决陆上边患,永绝后患!
况且水师这几年巡海剿夷,早已打得西洋番夷元气大伤,仅剩残部苟延残喘,迟些剿灭也无妨!”
“李国公此言差矣!”
郑和寸步不让,“南洋西夷一日不除,沿海千里海疆便一日不得安宁,无数渔民商户饱受其害。
为保沿海百姓安稳,也必须先定南方海疆!”
“陆上边患关乎中原安危,北方百姓常年受虏寇劫掠,难道就不该先顾?”
“海疆亦是国门,岂可厚此薄彼!更何况现在漠北蒙古哪有胆子南下?”
顷刻间,陆军、海军将领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
至于那些文官,都搁边上看戏呢。
第514章 恢复卫所
海陆两军争执不休,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如今大明行财政预算之策,年初便定好两军军费,除兵员、器械、粮饷等硬指标外,战功所占权重极大。
谁能立下大功,来年军费便更加充足宽裕。
若战绩平平,军费自然要少一些,到时候军中将校士卒难免怨声载道,他们这些军中大佬也难对下面交代。
也是因此,双方才抢着利于自己的攻伐方向。
所幸双方虽争得面红耳赤,却也算良性竞争,没发展成后世小鬼子那种。
御座之上,朱烈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头大如斗。
如今大明能征善战的大将云集,看起来是好事吧?
可真到商议决策时,人多嘴杂,各执一词,反倒平添许多麻烦。
当然这种情况也算是朱烈洹默许的,只要不发展成如大明后期那般党争、或是小鬼子海陆双方连螺丝方向都得反着来的那种情况就可。
毕竟相比于些许内部争斗,铁板一块的朝廷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够了,都闭嘴!”
朱烈洹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争吵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文武百官齐齐垂首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朱烈洹神色稍缓,看向东侧首座的李善长,“李卿,你为首辅,对此也该有个主意。
依你之见,当先定何方?”
李善长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当先固陆疆,再图四海。”
“哦?此话怎讲?”朱烈洹和众人视线都望了过去。
特别是海军都督府众人,都是恶狠狠的盯着他。
李善长丝毫不慌,“陛下,长远观之,往后我大明必以拓土远洋、称霸四海为重。
然欲全心经略海外,必先稳内陆腹地,而要稳内陆就得根除后顾之忧。
漠北喀尔喀蒙古、西北诸部叛服不定,正是我大明眼下陆地上最大的心腹大患,因此必须先解决两面边患,之后才能将重心转向四海。”
顿了顿,李善长继续说道,“以我大明如今的军力、财力、火器之利,早已非前时可比。
对付西北、漠北这些势力,无需像以前那般倾举国之兵,只需部分兵力即可拿下。
臣斗胆建议可兵分两路,同时征伐漠北与西北,一劳永逸,双管齐下,彻底扫清北方威胁。”
朱烈洹点点头,也觉得他说得对。
此前他一直局限于逐个击破的思路,反倒忽略了如今大明跨越时代的军备优势。
以一战的军备水平对阵十七世纪游牧部族,本就不必动辄出动数十万大军,少量精锐配以重火力便足以碾压,后勤压力亦小。
即便是三面开战以大明现在的国力亦可支撑,只是稳妥起见还是不宜贪多冒进。
朱烈洹没急着表态,而是看向武将这面,“你们觉得呢?”
陆军将领自然是支持,冯胜率先开口,“必须,首辅乃老成谋国之言,臣赞同。”
“臣亦赞同,当下还是解决陆上敌人为重。”
海军众人想了想也点头算是答应,毕竟以李善长之言,这一仗之后重心必然要转向海军,如此先让陆军得意一二也无不可。
见他们都没意见,朱烈洹点点头,“李卿所言正合朕意。那就依计先集中兵力平定北方!”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躬身高呼。
接着朱烈洹又看向徐达,“齐国公,你觉得要平定漠北、西北两地需要派多少人?”
徐达默默估算,又与戚继光、张辅、邓愈等人低声商议,差不多用了半刻钟才算商议完。
朱烈洹和众文臣静静的坐着,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这种关乎重大的军国大事,即便是耗时数月都很正常,更别说区区半刻钟。
“回陛下,以我大明军队现在的实力,臣等商议后觉得如果只是击败漠北喀尔喀诸部,仅驻扎在漠南的勇士营万人足矣。
不过要想一劳永逸肃清漠北,以两万骑兵为主力最好,再配备万余守备军运送后勤即可。”
朱烈洹眉头一皱,“需要这么多人?”
原先在他想来,以大明现在的实力,只要带足重机枪和弹药,怕是几千人就能荡平漠北,结果徐达居然要三万大军。
徐达连忙解释,“陛下,如果仅是击败漠北喀尔喀蒙古自然不需要这么多人,但漠北广阔,想要彻底肃清、占据那里的话,人少了根本不行。
主力骑兵用来作战,后方也少不了维稳之兵。”
朱烈洹想想也是,点点头又问道,“那西北呢?”
“西北更加复杂,想要彻底占领那里,需要调集一个主战军的兵力,同时还要同等数量的守备军用来守备后方。”
这次朱烈洹倒是没觉得多,甚至他之前估算需要的兵力比这还多。
他与众臣看法一样,西北比漠北更加难打。
因为大明打下那里要的不是一时威名,而是长时间长治久安,将那里化为汉土。
这其中的难度可就大了,毕竟西北部族众多,地形复杂。
朱烈洹的思路与朱元璋差不多,打下一个地方必然要将其化为汉土,否则宁愿不打。
要不然一味贪大,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唐朝那样,得到一时美名,最终遗祸千年。
而朱烈洹现在比朱元璋时期好多了,不需要靠时间来完成汉化,他要在短时间内彻底镇压那里。
在这个过程中,一系列的大肆杀戮绝对是避免不了的,必须要有足够的军队镇压威慑才可。
就犹如高原上那般,为了将那里彻底化为汉土,这几年上面被杀的血流成河,那些喇嘛、头人几乎被全部铲平。
而由于大明大肆清除草原密教,就连底层人的反抗都非常激烈,哪怕有达赖、班禅相助都不行。
毕竟高原密教持续千余年,早就成了那些底层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大明要将密教连根拔起,自然会引起反抗。
徐凯率领的军队这几年一步没离开高原,特别是前两年,每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行军路上,最麻烦的时候甚至遍地烽火。
万余军队在偌大的高原上疲于奔命,却始终无法彻底根除,连派往高原的府县官员都战死了好几人。
此事惹得朱烈洹大怒,直接命令徐凯下狠手,但还是难以解决。
由于道路问题,后勤补给异常困难,朱烈洹无力调集更多的兵力上去支援。
几经商议,最终朝野一致决定拾起大明的老本行,恢复卫所制。
毕竟卫所制度在镇压地方的时候作用之大大家都清楚,大明初期能那么快稳定天下,离不开那些卫所的功劳。
而且卫所后来虽然败坏,但作用依然很大。
大明到后期依然能拉出来几十万大军,这就是卫所的功劳。
即使后期卫所兵战力不行了,但守城没问题。
大明后期养的那些营兵在边关征战,后方防守全靠卫所。
否则要是全靠募兵,以大明的财政来看早十几年就得崩。
不过也不是完全恢复,朱烈洹略微进行了改制,例如军官世袭制度被改为流官。
他这时候的条件不是朱元璋能比的,毕竟现在有了电话和电报,朝廷对治下府县的控制力大增,哪怕是边疆也差不多。
再加上人才也不缺乏,没必要实行世袭。
同时卫所土地也都是归属皇帝名下,卫所士兵每年所交租税比平民百姓少一成。
至于卫所士兵的户籍也不是军户,而是民户,只是挂在所属卫所而已。
卫所士兵后续每户只要有一个适龄男丁承袭职责即可,其余人自由择业,想做什么都成。
而且卫所出身的人不管是上学、经商、种地等都有优待,也算是补偿,毕竟往后大明的卫所必然是出现在较为艰苦的地方。
目前高原上已经建立了两个卫所,首批卫所兵力一半是从死营中挑选,剩下的则是从流放之人中选择。
当然流放之人出身的卫所兵起初待遇没有那么好,他们只能种地,不能经商、考科举,读书也就最多读完小学。
唯有三代之后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
卫所一扎根,效果立竿见影,对高原上的控制力瞬间大增。
到了现在高原上已经逐渐平复,只剩零星反抗的人躲在深山中苟延残喘,掀不起大的风浪。
有了这个例子,往后西北必然也是要实行卫所制度。
此事朱烈洹早前就有筹谋,已经选拔了足够的死营士兵在陕西整训。
之前征伐天下的时候死营士兵起初足有数十万,后来几次精简也留下十几万人,这些人战斗力不错,直接解散就可惜了。
在确定在边地保留卫所制后,这些死营士兵也被保留下来,这几年连训练都没放松。
不仅是西北高原,后续拿下南洋同样要在那里建立卫所,他们就是先锋。
【对于卫所制,我不像一些人那样将之妖魔化,毕竟一个能沿袭数百年的制度,必然是有其优越性。
许多人拿现代的条件评判数百上千年前的事情,和耍流氓没有区别。
最近更是看到许多人将卫所和满清的满城并列,说都是一个性质,简直可笑,结果还有许多人信以为真,我都不知道咋说。
这些人要么蠢,要么坏。】
【大家看到这里多点点催更啊,每天就那几十个催更,搞得我还以为就这点人看书呢!】
第515章 定计、点将、编制
漠北三万人,西北六万人,两面战场加起来也就需要九万余大军,相比以前动不动就几十万大军不算什么。
至于这场仗的具体耗费,朱烈洹看向户部方面,“你们预计此战需要花费多少?”
夏元吉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武将方向,“不知这场仗要打多久?需要消耗多少弹药?”
徐达简单估算后回道,“漠北方向预计需要三个月到半年,主要是那边实在太广阔,要是对方一味躲避的话,需要的时间更长。
至于西北,也差不多的时间。
两边真正打仗需要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赶路上。
至于消耗的弹药,预计不下千万发,炮弹十万。”
夏元吉与其他人小声商议后看向御座,“陛下,两边加起来预计需要五百万到七百万两银子。不过这只是打仗耗费,如果加上后续抚恤、奖赏,怕是不下千万两银子。”
“不算多。”朱烈洹心下一松。
这点钱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毛毛雨罢了。
光说国库,现在存银便不下亿两。
这还只是现银,各地仓库中堆满的粮食、棉、麻等物资更是数不胜数。
至于朱烈洹的内库,那就更多了,甚至多到原本的内帑根本装不下,这几年数次扩建。
具体有多少,仅有朱烈洹和少数几个内廷大太监知晓。
除了之前抄家所得,现在内帑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各种商社,每年的利润都是个天文数字。
内阁和户部可没少打商社的主意,不过都被朱烈洹否决了,这玩意必须归皇帝直属。
而且朱烈洹做了规定,每年朝廷财政收入中的十分之一入内帑,用于皇家支出。
鉴于大明后期穷的灭了国,朱烈洹对钱财看的很重。
只有皇帝手中钱财足够多,遇到事才能不慌。
但凡崇祯有朱烈洹现在的财富,拿钱都能砸死满清。
别的不说,只要崇祯宣告天下,砍下皇太极脑袋赏银千万两,那些兵头都会拼了命上去弄死皇太极,谁都拦不住。
千万两不够那就继续加,总能用钱弄死满清。
所以钱这东西是真的重要,特别是对皇帝来说。
当然也不是只入不出,每年内帑支出同样大,皇宫消耗、官员、宗亲赏赐、皇陵维护等等都需要钱。
还有上直十六卫亲军以及旗手卫、锦衣卫等亲军军饷也全部由内帑供养。
为了杜绝外廷插手亲军,朱烈洹要断绝一切可能的渠道。
不仅是军饷,连亲军的武器都是由内廷下属的兵仗局专门制造,几乎断绝了亲军与外廷的接触。
如此就是为了保证亲军的独立性以及对皇帝的依赖性,确保不管什么情况大明皇帝都有掀桌子的底气。
而且现在全国各地的养济院、惠民药局、漏泽园、保婴局等福利机构都是内帑出钱,毕竟连‘皇室亲善银耗’的名头都有了,那就坐实。
同时每年内帑都会拿出数百万两银子,专门用于补贴那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帮助他们就学。
现在天下百姓可是交口称赞陛下仁德。
当然这句仁德也是钱换来的,内帑每年的支出也是个让人肉疼的数字。
确认了大致出兵计划及军需后,殿内所有武将瞬间抬起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御座上的朱烈洹,目光热切,希望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朱烈洹看看众人,想了想然后下令,“朕命陈国公常遇春为征北将军,雍国公李文忠为左副将军,许国公傅有德为右副将军,凤阳侯朱寿为先锋大将。
调集勇士营、亲军骁骑左右卫及从北直隶山西等地聚集守备军万人组建征北军,攻伐漠北。
朕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彻底扫平喀尔喀蒙古。”
“臣等遵旨!定不辱使命!”
被点到的几人精神大振,躬身领命,脸上满是喜色。
朱烈洹继续下令,“再命蔡国公冯胜为征西将军,郓国公邓愈为左副将军,荆国公宋晟为右副将军,以天武军为主力,再从山西、陕西等地调集守备军两万,组建征西军。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荡平吐鲁番、叶尔羌、准噶尔三部。”
“臣等领旨!定当攻克西北,不负陛下所托!”冯胜等人轰然应诺。
“剩余将领坐镇中枢,确保战事发生时各地安稳。”
说完这些,朱烈洹又看向戚继光和张辅,“你们二人不日南下广西、云南,整训当地守备军,筹措粮草军械,修缮城池关卡,为南征南洋、西南诸蛮做好万全准备。
只待北方平定,即刻挥师南下!”
“是。”
“内阁、户部做好后勤保障,一应钱粮军械以最快的速度到位,不得怠慢。
命北直隶巡抚徐秋白招募民夫万人随军,征西军不必额外招募民夫,将留于陕西的死营士兵带上负责后勤即可。”
目前由于大明军队武器革新,原有战法大变,军队编制自然也发生了改变。
主要的编制依然是小旗-总旗-百户所-千户所-卫这套,不过内里具体编制已经焕然一新。
每个小旗十一人,装备乾宁步枪十一支,小旗官额外配备手枪。
每个总旗有普通小旗三个,加上一个机枪组,配备两挺乾宁轻机枪。
还有一个小旗作为辎重兵。
再加上总旗官、副手、传令兵一人,一个总旗差不多53人。
原本朱烈洹是不打算配备轻机枪的,毕竟以大明G98加马克沁重机枪的基层火力配置在这个时代已然足够。
不过后来军队训练反馈有些地方因为重机枪太重使用不方便,屡次询问军工厂能不能减轻重量。
朱烈洹想了想索性便将轻机枪给军队装备上了,反正现在大明不差这点钱。
至于轻机枪,在系统解锁的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多少好的选择,朱烈洹挑挑拣拣选了麦德森机枪,当然现在叫乾宁轻机枪。
这款机枪也算经典,在一战之前这个时间点算是世界上最好的轻机枪之一,装备多个国家。
关键是德国曾经订购过,有7.92x57mm这个口径的版本,倒是不怕与步枪不通用。
这也就是暂时用用,朱烈洹已经让新建的研究所研究大明自己的枪械武器体系,只是还需不少时间。
两个总旗构成一个百户所,再加上一个重机枪组十人,装备重机枪两挺。
除此之外还有传令兵2人、医务兵4人、侦察骑兵2人、辎重小旗两个,算上百户、副百户共148人。
一个千户所由八个百户所组成,除此之外还有辎重百户所一个。
另配备重火力百户所一个,装备60迫击炮6门。
再加上千户、副千户、传令兵、医务兵等,一个千户所差不多1450人,其中副千户负责管理四个百户所。
三个千户所加上一个炮兵千户所组成一个卫,其中炮兵千户所装备75小姐12门、80毫米迫击炮12门。
再加上一个辎重千户所、侦察骑兵总旗等等,一个卫大约六千人。
四个步兵卫加一个骑兵卫组成一军,再加上其他配置,一军大约三万人。
军也是大明最大的军队编制,整个大明仅有六个番号军队,平常作战以卫为基础的作战单位。
遇到大型战事,便可集中数个甚至十数个卫组成临时军团编制。
也是因为军队中配置了大量辎重兵,而且车马非常多,所以现在军队相比以前不再需要那么多民夫。
这次也是因为漠北路途遥远,朱烈洹才额外增加一万民夫配合军队保障后勤。
“吏部尽快拟定后续派往漠北及西北的官吏名单,先行前往陕西行都司及大宁行都司待命。
一旦战事胜利,官吏立刻进驻稳定地方。”
对于漠南草原,朱烈洹现在实行的行都司制,从东到西共分三个行都司,分别是大宁行都司、开平行都司、东胜行都司。
“臣等遵命。”
......
命令既然已经下达,朝廷上下也快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命令通过电报线路发往各地,陕西行都司、北直隶两处作为出兵点的地方很快收到命令,各种粮草、军械、被服等物资开始调集。
地方守备军也开始集结。
仅仅三日后,一众大将便从南京出发。
去往北直隶的还好,目前有已经通行的津浦线铁路,十分方便,连计划上战场的骁骑左右卫军士、战马都能通过铁路快速转运。
去陕西的那就只能自己赶路,预计需要不短时间。
不过也不算着急,毕竟作为西征主力的天武军还在北直隶,大军要抵达西北还需要不短时间。
坐镇北直隶的北军提督陈懋收到命令后,也是立刻就开始为出征做准备,当日命令就下发到天武军。
天武军上下得到消息后那是大为兴奋,休息好几年没有打仗,大家伙都急坏了。
于是一行人连夜开始收拾行囊,只用了三天就在天武军都指挥使、武康伯李震的带领下拔营出发。
沿途地方衙门都接到了电报通知会做好补给准备,倒是不用多做准备。
同镇北方的龙武军望着天武军离去的背影,羡慕的不得了,纷纷请战,让周尚文颇为苦恼。
他也想请战啊,可陛下没点他们的名字。
无奈只能好生安抚军心。
第516章 征讨漠北诏
大明征讨漠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复守鸿基,抚有华夏,奄奠万方。仰惟太祖高皇帝,扫胡元之腥膻,复中华之疆宇,威加漠北,泽被生民,典章礼乐,焕然维新。
迩者漠北夷狄,窜伏朔漠,不思怀德,敢肆凭陵。屡犯边圉,掳掠吏民,焚毁堡寨,阻塞驿路,背恩负义,稔恶弗悛。
朕以天地好生之仁,累遣使谕,冀其改悔,而兽心狼性,怙终不悛,毒延边鄙,民不堪命。
朕闻:蛮夷猾夏,载在典谟;戎狄为患,自古有之。今彼天禄已终,人心尽失,部落携贰,上下离心。
朕亲遣六师,奉天征讨,以顺伐逆,以治击乱,以逸待劳,以仁吊暴,五胜在握,必靖妖氛。
凡漠北各部,有能慕义来归,释甲效顺者,悉宥其罪,仍加恩抚,安插本土,俾遂生业。
若执迷抗拒,负固不服,大军所至,玉石俱焚,悔之无及。
师行所过,严禁侵掠,秋毫无犯,安集善良。文武将士,各扬威武,戮力同心,早清朔漠,以安边境,以副朕安民靖难之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五月二十八日,朱烈洹正式颁布诏书,布告天下。
与此同时,征讨西北之诏也同步发布。
两份诏书通过电报迅速传遍天下,震动四方,所有人都知道沉寂数年的大明再次开始对外展露獠牙。
百姓们初闻有些惊愕,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除了街头巷尾多了些讨论叫好声,并无其他,该干嘛还是干嘛。
各地的建设一点没受到影响,连马球赛都照样火热进行。
大明百姓不受影响,但有的人却差点吓死。
南京鸡鸣寺,作为朱元璋下令建成的寺庙,一直以来在此都有崇高的地位。
全寺占地100余亩,有普济塔、西番殿、天王殿、千佛阁、正佛殿等宏伟建筑,历来就是南京周边的寺庙标杆。
当然这是以前,就在上次宗教大清洗中,鸡鸣寺也没能逃脱,直接被朱烈洹下令破庙杀人,已经覆灭。
现在的鸡鸣寺已不再是佛寺,而是成了会同馆麾下用来接待外番使节的住所。
目前的鸡鸣寺内也不冷清,住了不少人,例如现任朝鲜王世子李棩。
早两年原朝鲜王李倧薨逝,继位的是其次子李淏。
李淏这家伙倒也识趣,李倧刚去世就派人前来大明请求赐谥,并且请求册封登位。
鉴于朝鲜还算恭顺,加上朱烈洹当时忙于国内建设无暇分心,简单了解后就给其册封了王号。
刚登基,李淏就把自己的世子送来了大明,美其名曰仰慕大明天朝上国之风,前来学习,实际就是送来当质子的,算是其表忠诚的做法。
李棩抵达大明后就被安置住在这里。
鸡鸣寺除了朝鲜王世子李棩,还住了不少人,比如准噶尔部使臣忽拉齐、叶尔羌使臣刊布尔、漠北喀尔喀车臣汗部使臣鄂速鲁等人。
南京城遍布的喇叭从一早就开始诵读朱烈洹的征伐诏书,整座城池都能听到,鸡鸣寺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的鸡鸣寺分为两派,李棩满含笑意的在边上看笑话,同时小声对边上随从吩咐,“速去电报局传讯父王,将大明出兵的消息通知回去。
作为大明臣属,我朝鲜也要尽臣子本分,不管是出兵还是出粮出钱都行,当先行请命。”
作为目前大明最恭顺的小弟,加上朝鲜位置也挺重要,为了加强控制,自然要布置些手段。
除了辽东守备军常年在朝鲜汉城驻军一千外,也在朝鲜境内拉了一条电报线,因此相互联系倒是不需多少时间。
来到大明快两年,李棩亲眼目睹了大明这几年发生的大变,也是最清楚大明实力的外番之人。
因此他对大明越发恭顺,现在不作他想,只是争着做大明最忠诚的那条舔狗。
甚至越发觉得自己爷爷李倧足够英明,要不是对方早前悄摸摸弄死亲近满清的自己大伯昭显世子,后续又及时联系上大明,恐怕朝鲜现在都被踏平了。
相比李棩的轻松,其余几人都快急疯了。
“为什么?为何大明忽然要对我们出兵?”鄂速鲁声嘶力竭的呐喊,使团其余人员也是面色惨白,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这个事情。
准噶尔部使臣忽拉齐也没好到哪去,“我部这几年岁贡不绝,如此恭顺还不够吗?”
他们在大明也待了不短的时间,当然知道现在的大明有多强盛,那是部落留存文书中描述的洪武、永乐之世都难以企及的强盛。
现在大明要对他们动手,能不慌吗?
“别在这里废话了,快随我一起去面见大皇帝陛下,必须向大皇帝陛下恭述我等敬服之意,请其收回成命。”
叶尔羌使臣刊布尔说完就急匆匆往外走。
虽然他也知道想让大明收回颁布全国的诏书基本不可能,但总得试试。
同时他还打算悄悄派人去电报局,意图传讯驻点凉州的自己人,想将大明出兵的消息及时送回去。
其余两人闻言也是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上刊布尔的步伐。
只是几人刚到鸡鸣寺门口,正好碰见一队东城兵马司的人抵达,直接将他们挡在了大门之内。
“你们要做什么?”刊布尔厉声喝道。
带队的副指挥使面无表情,“接到线报,近期或有歹人要在南京作乱,为了保护诸位使臣的安全,我等奉兵部调令前来保护诸位的安全。
没有上级命令,此地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还望诸位配合,别给咱们兄弟添麻烦。”
“你们这是无故囚禁,我等要面见大皇帝陛下。”
“陛下暂时不会接见尔等,回去等候便是。”
“不行,我们今天必须入宫面圣。”
副指挥使不屑的说道,“说你们出不去就是出不去,想强闯的话别怪刀枪无眼。”
话音落下,随行的几十个兵丁齐齐取下背上步枪,冷冷的指向刊布尔等人。
冰冷的枪口在前,刊布尔、鄂速鲁等人浑身一僵皆是不敢动,他们毫不怀疑对方的话,只要他们敢乱闯对方绝对会开枪。
“诸位,请回吧!”
第517章 焦急的外藩使臣,恭顺的朝鲜
望着兵马司兵丁强硬的态度,几人不敢强闯,只能怒气冲冲的退回鸡鸣寺,打算再另想办法。
跟着他们过来看热闹的李棩眼看热闹没了,正打算离开,那名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直接出声将他叫住。
“李世子请留步。”
李棩连忙转身,面带笑容,“不知这位大人叫在下何事?”
“鉴于往后鸡鸣寺可能会有些吵闹,会同馆王大使已经为世子等人重新安排了住处。
还望世子即刻收拾行囊,由下官带你们过去,车马已经在山下等候。”
“有劳诸位大人,在下这就去收拾东西,还请诸位稍等。”
李棩没有丝毫抗拒,连忙带着随从回到住处,将较为重要的东西收拾好后很快便回到大门这里。
此时兵马司已经将鸡鸣寺几处出口全部看住,而且当李棩往远处林间看时还看到一些黑衣身影在游走,吓得他立刻收回目光。
他大概知道那些是什么人,整个南京最不可招惹的人之一。
副指挥使见他们准备好,随即便带着李棩等人离开。
回到鸡鸣寺的刊布尔、鄂速鲁等人心乱如麻却也不甘心坐以待毙。
鄂速鲁急的来回踱步,“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连半点儿消息都传不回去?”
“大明朝廷明显是打定主意要出兵了,咱们想请求大皇帝收回旨意恐怕已经不可能,当务之急是将消息送回部族,让他们做好准备。”
刊布尔有些苦恼,狠狠咬牙,“可现在咱们出都出不去,怎么传递消息?而且电报局恐怕也不会坐视咱们传递。如果靠人力传达,耗时太久。
大明虽然才颁布征伐诏书,但必然是早已做好准备,恐怕等咱们派的人回去时,大明军队都杀到部族了。
而且一路上必然有大明的人严查,能不能通过都不知道。”
“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暗中传信。此处杂役、厨娘等人未必没有不能收买之人,再通过他们以密信的方式将电报发出去。
只要能将消息送出去,哪怕仅是一句‘大明即将兴兵’也能让部族早做准备。”
说到这里,忽拉齐有些疑惑,“大明一次性对咱们几方出兵,必然动静不小,可为何咱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对啊,这些天南京周边也没有消息说有大量粮草物资调动啊!”
鄂速鲁没好气的瞥了两人一眼,“你们是不是傻,现在大明在各省各地都大建粮仓,北方数省哪里没存粮几百上千万石?
别的不说,光通州仓据说存粮就不下两千万石,根本不需要从南方调动。”
“对啊。”另外两人也想起来这件事了。
“对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半个多月前亲军骁骑左右卫调动之事?”
刊布尔点点头,“自然记得,当时上万骑兵乘坐那什么火车离开南京,据说是有倭寇侵扰山东,他们前去支援。”
鄂速鲁一拍大腿,“现在看来哪有什么倭寇,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想想也是,山东那么多驻军,还有海防营日日巡防,什么样的倭寇能侵扰那里?
而且即使是救援山东,北直隶驻扎的北衙军、凤阳驻守的留守左右卫也比骁骑卫更方便啊。
更何况剿灭倭寇调动水师岂不是更好,为何要调动上万骑兵?
现在看来,大明明显是早有预谋!”
几人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大明这分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举,将他们都骗了过去。
几人又商量一会,便安排随从拿着大量金银开始接触鸡鸣寺内的大明人。
不过能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都是特意挑选的可靠之人,根本没有收买的可能,反而被他们报告给了看守的兵马司之人。
那个副指挥使特意上门警告他们安分点。
眼见这条路不通,几人又铤而走险,派人趁夜翻墙逃出去,结果刚爬上墙头便被拿下,直接以图谋不轨的罪名灌入大牢。
经过此事,余下的人才安分一些。
次日,乾清宫中朱烈洹正在批阅题本,冯保轻步缓入,躬身行礼,“皇爷。”
朱烈洹抬头望了他一眼,“何事?”
“朝鲜郡王发来急电,请皇爷御览。”说完双手将电报奉上。
朱烈洹拿过一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上面的内容不复杂,就是李淏听闻大明要出兵征讨鞑匪,身为大明藩臣愿效犬马之劳,朝鲜愿意调动三万大军供大明驱使。
除此之外,还愿奉上十万石粮草、二十万两白银作为军资。
“还算懂事。”
对于朝鲜的态度,朱烈洹很满意,不过朝鲜军队就算了,在漠北、西北这种战场上除了拖后腿啥也干不了。
“派人回复李淏,告诉他出兵就算了,那些粮草和银子朕就收下了。”
“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
朱烈洹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冯保,“通知礼部,准许朝鲜王世子李棩入南京大学文学院就学。”
”是。“
目前大明已在全国建成各类大学五十余所,基本各省都至少有一所。
当然作为现在的大明都城,南京的大学最多,足有八所,其中就属南京大学最为顶尖。
李棩此前数次请求入南京大学学习,不过都被否决。
现在眼看朝鲜如此恭顺,朱烈洹也给他个机会。
当然他也就能在文学院学习,那些涉及船舶、冶金等先进技术的工科学院短时间不可能让大明之外的人接触。
目前能入大学学习的,特别是涉及工科的大学,不仅学习成绩要好,还要被上查五代确保家世清白。
现在境内士绅余孽还没肃清,万一被他们弄得这些技术,搞不好这些对大明恨之入骨的家伙就会将之传出去,不得不防。
“对了,此前朝鲜请求送贵女二人入宫,此次也同意了吧,着礼部派人迎接。”
朝鲜历来有往大明进献女人的惯例,而大明皇帝也有纳朝鲜女人为妃的传统。
因此当朝鲜再次归于大明后,李倧就打算进献几个女人到大明,也算是想讨好大明,不过那时被朱烈洹拒绝了。
后来李淏上位后,也是没忘给朱烈洹进献女人,只是此前他没有同意。
现在看李淏如此恭顺,那就给他个机会,收了吧。
“老奴这就去办。”
第518章 深山残党
大明北征的风吹到广西后,倒是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广西临安府建水州,五老峰深处,古木参天,林莽蔽日,数十间屋舍半隐在云雾与密林之间。
远观只觉山深林静,近前才知竟是一处隐秘村落。
此地地势险要,若非熟路之人,纵是走到近前也难发现这藏于深山的据点。
村落中时不时有人行走,个个手拿利器,外围还布有暗哨。
村落正中一间最为高大的木屋之内,三名中年人围桌而坐,神色凝重。
杯中茶水已经不见热气,但却一丝没少,显然几人心思不在其上。
三人均是江西人士,分别名钱顺义、宋祁、杨士缘,原本都是出自江西大士绅家族,在大清洗的时候侥幸逃了出来,一路逃到广西,在隐于此地的族人帮助下躲在大山中。
良久,钱顺义率先说话,“对于山外传来消息,你们怎么看?”
“沉寂数年后,那个暴君再次有了动作,恐怕是打着一举扫清北方隐患的主意。”
宋祁却嗤笑一声,“可能吗?蒙古鞑子与大明缠斗两百余年,便是朱元璋、朱棣这两个屠夫在位时多次北伐,也没能彻底根除。
如今南京城里坐的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轻言北征?”
“毛头小子?”
杨士缘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讥讽,“你口中这毛头小子,覆灭了势不可挡的东虏,屠尽了大明近乎全部儒门士子,连孔圣人都被他掀了。
咱们如今家破人亡、东躲西藏,全是拜他所赐。
这般狠戾之人,你也敢称作毛头小子?”
“那又如何?说到底不就是个刚及冠没几年的娃娃罢了。”
最先说话的钱顺义拍了拍桌子,”行了,咱们今天是来商议正事的,别说些无意义的话。“
然后他看向杨士缘,“杨兄觉得暴明此次出兵能成功吗?”
“这几年咱们虽然一直躲在山中,但外界的消息从未断过,对于暴明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们应该很清楚。
早几年,暴明便拥有数十万百战精锐之师,连占据大半个关内之地的东虏都被轻易覆灭。
而那时候的蒙古人可是连东虏都打不过,所以他们必然也不是明军的对手。
不过那个暴君倒是不可小视,灭了东虏后居然没有像前宋太宗那般被胜利冲昏头脑直接发兵漠北,反倒是休养生息数年。
这几年明军又装备了那些新式火器,虽然咱们没见过,但根据消息那些新火器威力不俗,所以明军现在的战斗力相比三年前更加强悍。
以现在的明军对早就衰落的蒙古人,我实在想不到他们会败在哪里?
恐怕要不了多久漠北、西北被平定的消息就会传来。”
宋祁闻言摇头反驳,“不可能,几千年下来有哪一朝能真正解决草原之敌?汉之武帝倾举国之力数十年征战也未能解决匈奴。
盛唐虽压服过草原,但不过是趁着那时草原混乱衰落罢了,且持续不过短短数十年罢了。
自前元崛起,草原人更是难以被彻底击败,想当初朱元璋一生十数次北伐都解决不了,现在也不行。
蒙古人或许打不过,但他们能跑,明军不可能一直待在草原,要不了多久蒙古人就能杀回来。”
杨士缘犹如看傻子般看向宋祁,“你是不是忘了新出现的电报、火车了?有这两样东西,明军根本不用撤退。”
宋祁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终究无言以对,只得闷头坐下。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两样东西能有何等作用。
以往中原朝廷不是打不过草原胡族,而是难以在草原上长久站稳脚跟, 但有了这两样东西就不同了。
钱顺义轻叹一声,“我也觉得杨兄说的有理,这次恐怕还真会让暴君成事。
可一旦暴明解决了北部之敌,那更将无人能治,咱们何时才能报仇?”
三人皆是家破人亡,对大明恨之入骨,见其日渐强盛只觉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将其倾覆。
“难道就没有办法给那暴君添些乱子,让他北征无功而返?”宋祁急切问道。
杨士缘缓缓摇头,“难。如今暴明境内安定,百姓也算安居乐业,想挑动民乱根本无从下手。
况且那暴君几乎杀尽了天下士绅,各地官府皆是他的爪牙,对地方管控极严。
咱们手中人手本就不足,贸然行动,只会引来锦衣卫那群鹰犬,届时非但大事难成,反而会引火烧身。”
钱顺义点点头,“没错,千万不能乱来,前段时间北面同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宋祁不忿,“难道咱们就只能这么等着看暴君越来越强,那咱们的仇何时才能报?”
钱顺义沉默片刻,转而问道,“之前安排渗透大西军之事,进展如何?”
这算是他们的计划之一,渗透大西军,然后借大西军之手报复大明。
杨士缘面露苦涩,“极不顺利。前后派去十余人,仅有几人顺利入营,却也只是普通士卒,想要升迁难如登天,更不用说接触大西军核心的老营精锐。”
“其余人倒是借着大西军退入缅甸、急需文人理政的机会,凭着汉人身份得以任用。
可也只在地方做些小吏,想要影响张献忠的决策,绝无可能,至于夺权更是痴人说梦。”
“张献忠!”
宋祁忍不住破口大骂,“无胆匪类!手握数十万大军,暴君不过几句话威逼便吓得乖乖献出四川、贵州、云南三地,灰溜溜逃出国境。
这般鼠辈,也配称王?实在可笑!”
“唉,也算张献忠识时务吧,他要是反抗恐怕下场也不会比东虏好多少。”
感慨过后,钱顺义又问,“联络西南土司之事可有进展?”
杨士缘微微摇头,“同样不顺,那些土司早已被暴明杀怕了,胆气尽丧,想策动他们起兵反叛根本不可能。
甚至咱们派去的人被他们直接抓起来打算交给锦衣卫那些鹰犬,好在都是死士,没活着落入锦衣卫手中,否则咱们怕是都暴露了。”
“唉,苦心经营数年竟一事无成。”钱顺义颓然靠向椅背,满心绝望。
“事已至此,只能再谋出路,只要不死总会有机会。”杨士缘沉声道。
钱顺义抬眼看向他,“杨兄可有新的打算?”
杨士缘点点头,“嗯,我打算派人联络安南郑氏,这几年大明威压安南,郑主早已心怀不满,怨愤颇深,或可拉拢。”
宋祁提了句,“还有南洋那些西夷也别忘了。”
杨士缘点头,“另外,还要想方设法盗取大明的新技术,例如电报、新式火器的营造之法。
只要能弄到手,便可以此与安南、西洋夷人交易,换他们出兵共抗大明。”
“好。”钱顺义眼中重燃一丝希冀,“便依杨兄所言,暗中谋划静待时机。”
第519章 没想好起什么标题
五月二十九,缅甸阿瓦城。
昔日东吁王朝的王宫早已易主,现在成了大西军的中枢所在,也是张献忠的王宫。
除去坐镇前线的将领,大西所有数得上的文武此时都集中在这里。
张献忠手拿一张电报,缓缓开口,“北面传来消息,大明发兵三十万北征草原、西征西域。”
为了能及时掌控张献忠的动向,朱烈洹直接下令拉了一条电报线到阿瓦城。
张献忠为了得到大明的支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他们远离故土,没有人大明在后面支持就是无根浮萍,很难。
张献忠为了和大明拉关系,还派了使节常驻南京,这条消息就是使节通过电报发过来的。
殿内一片寂静,众臣面面相觑,皆猜不透张献忠突然提及此事的用意。
沉默半晌,左军都督马元利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大王,草原、西域距此万里之遥,大明征伐那些胡部与我大西何干?”
“是啊!”
右军都督张化龙附和,“他们打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缅甸,井水不犯河水。”
唯有左丞相汪兆麟眉头微蹙,似有所悟,试探着问道,“大王莫非是担心大明平定漠北、西域之后,便会调转矛头,直指南方?”
张献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缓缓点头,“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他抬眼扫过殿中诸人,“大明这几年的变化你们也知道,强盛的可怕。
不是本王瞧不起漠北与西域那些胡部,他们虽然有些实力,但只要大明认真起来,根本不可能抵挡。
以本王估计,这次大明恐怕就能将北方、西北方之敌全部扫平。
而南京龙椅上那位朱烈洹从不是安分守成之主。等他彻底解决了北方之患,下一个目标恐怕便是南面。”
汪兆麟神色一变,“大王是担心大明会对咱们动手?应该不会吧?
而且草原也不是那么好平定的,说不定明军会无功而返。”
“万事先要做最坏的打算。”
张献忠脸色微沉,“从四川开始,本王就成了现在大明皇帝朱烈洹的提线木偶。
先帮他削弱贵州土司,又帮他平了沙定州,然后一路被他赶着南下,而他朱烈洹毫不费力的收取了贵州、云南。
要说咱们入缅甸不是他早就布好的局,纯属自欺欺人。他就是拿我大西当枪使,借咱们的手替他开疆拓土。
等咱们把地打下来,他马上就会来摘桃子。
所以你们觉得等北方那些胡部全部被扫平后大明会做什么?”
一语惊醒满殿文武,所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孙可望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父王,即使知道大明皇帝想做什么,咱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从离开四川开始,咱们就成了明皇的一把刀,一把不能反抗的刀。”
“为何不能反抗?”
马元利性子暴烈,当即拍案,“我大西尚有数十万弟兄,如今兵强马壮,何必惧他大明!”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附和。
这几年靠着大明源源不断的支援,大西军的装备、训练早已脱胎换骨,几乎复刻了数年前的明军,实力倍增。
不少人心中早已生出傲气,觉得未必不能与大明一较高下。
都是脑袋别在腰带上闯出来的,谁又真的怕谁?
张献忠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觉得现在的大明皇帝是傻子吗?”
众人摇摇头。
“那你们想想他为何要把精良甲胄、火器半卖半送地给咱们,甚至无偿拨来数千辆战车,还专门派人帮咱们训练车营?
若无十足的反制把握,他会这般大方?
换作你们,会把压箱底的装备半卖半送给南面的莽达吗?”
众人脸色发白,方才那点骄狂之气瞬间烟消云散。
“大王的意思是大明之所以将这些武器装备卖给咱们,是有恃无恐?”
“当然了,指望拿大明卖给咱们的武器去和明军打仗,和找死没有区别。”
“都跟我来。”
张献忠不再多言,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众人虽满腹疑惑却也不敢怠慢,纷纷紧随其后。
张献忠带着他们来到王宫后面一处空地,只见百步外正摆放着一个人形靶子,上面还套了层鱼鳞甲。
张献忠挥挥手,就见几个内侍搬来一个木箱来到近前,木箱上居然还上了锁。
张献忠亲自从怀里摸出钥匙将其打开,众人探头望去,箱中静静躺着三支火铳,形制却与大西军中列装的火铳截然不同,通体光滑不见火绳,也无燧石击锤。
张献忠没有多言语,直接从里面拿出一支火铳,然后就见其从腰间摸出好几颗黄澄澄的小玩意,一颗颗按进火铳里。
众人满是茫然,就连张献忠最亲近的孙可望都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
只见张献忠拉动枪栓,举铳瞄准,未等众人看清便手指连扣扳机。
“砰砰砰!”几声脆响响彻周边。
众人这才大惊失色,因为他们没看到火绳,也没看到燧石,可这火铳就击发了。
关键是这玩意射的太快了,几个呼吸就连续开火五次,把他们军中的火铳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张献忠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火铳,小心的将其放到箱子中,亲自盖上锁好。
然后他就带人走到靶子近前。
只见那副鱼鳞甲早已弹孔密布,多处碎裂,就连正中的护心镜也被洞穿一个清晰的破口。
“看到了吗?感觉如何?”
“汪兆麟连忙躬身,“大王神射。”
“本王问的是武器。”张献忠不耐地打断。
“这火铳比咱们现在用的火铳强多了。”
“是啊。”
张献忠伸手抚过护心镜上的弹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这火铳是朱烈洹派人专程送给本王的。”
众人一愣。
只听的张献忠继续说道,“此火铳名为乾宁步枪,能射四百步,而且非常准,大明现在所有军队全部装备了这种火铳。
为此他们丢弃了刀枪,放下了盾牌,脱去了甲胄。”
然后张献忠回头看着所有人,“现在你们告诉本王,我大西军拿什么去对抗百万装备此等火器的明军?”
第520章 有心摆烂的张献忠
周遭将领们纷纷摇头叹息,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骄纵与狂傲。
他们都是宿将,脑海中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方大西军摆着密集的军阵朝明军冲去,却还未等靠近两百步之内便会在密集弹雨下成片倒毙,伏尸遍野。
只要明军弹药充足,他们连近身搏杀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沦为无力反抗的活靶子。
孙可望或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王,明皇送这火器的意思是?”
“他是在警告本王呢。”
张献忠面色难看的开口,“自从咱们入了这缅甸,拓土千里、大胜不断。
这些日子军中上下骄横之气日盛,不少人仗着几分战功早已不把大明官军放在眼里。
你们觉得以锦衣卫遍布天下的耳目,会对此一无所知?
朱烈洹送来这几支火铳,便是明着告诉咱们,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大明能扶持咱们帮咱们在此立足,自然也能随时用这火器把咱们打成筛子,挫骨扬灰。”
众人面如土色,再也不复此前骄傲。
说罢,张献忠领着一众文武返回正殿,待众人站定,他径直开口,“如今都说说,若大明真的挥师南下,我大西该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偌大的正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众将官面面相觑,方才被火铳震慑的心绪尚未平复,一时皆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答。
沉默良久,孙可望才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王,若明军真的南下,我大西唯有两条路可走。”
“你说。”张献忠抬手示意。
“其一,便是归降,不做任何抵抗,任由大明整编收编我军。
念在我等这几年为大明拓土平乱的功劳,大明皇帝想必不会赶尽杀绝,最差也能解甲归田回老家做个富家翁,保全性命当是无舆。
其二便是继续向西向南征伐,明军南下便将缅甸腹地让出来,一路避其锋芒向外拓展。
可如此一来,我军便会被明军步步紧逼,永无宁日,只能不断往更偏远的蛮荒之地逃窜。”
说到此处,孙可望摇了摇头,“至于聚兵反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与找死毫无区别。”
“说的好啊。”
张献忠轻敲桌面,环视殿内众人,“咱们确实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你们觉得该择哪一条?”
一时间大殿中吵闹起来。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大殿瞬间喧闹起来,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有人垂首叹道,“既然横竖躲不过,不如直接降了,免得再给人当刀枪白白送了性命。”
也有人攥紧拳头,心有不甘,“我等征战多年,岂能就此俯首?
想当初大家伙活不下去了起兵反明,好不容易到现在却说要归降大明,岂不是二十年白忙活了。
大不了继续往西打,大明总有停下扩张的一日,届时我大西总能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当然持这种意见的多是放不下手中权力。
他们在大西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大臣,可回到大明却什么都不是,这让享受惯了权力的众人如何甘心。
听着众人吵了一会,汪兆麟缓缓开口,“大王,属下觉得当下还是以拿下缅甸为重。
就算往后要降于大明,那为了让大明善待大王,咱们大西也得多打下一些土地,也算多立功劳。
到时候看在拓土之功上,想定会厚待大王与诸位弟兄。”
张献忠听罢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汪相此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眼下,确实应以平定缅甸为先。”
事实上他都有心摆烂不干了,不过大西不是他一人,他还得为其他人着想。
张献忠看向孙可望,“西面现在情况如何?”
他因为主要针对逃到东敦枝的东吁王朝残兵,因此没过多关心其余方向。
孙可望连忙拱手回禀,“父王,四弟正率两万大军驻守戛里。此前西面米佐人数千兵力贸然进犯,已被四弟尽数歼灭,寸甲不留。
经此一役,米佐人虽暂时收敛锋芒,可其北面的曼尼普尔国却在边境陈兵万余,甚至勾结更西侧的莫卧儿帝国,引数千大军入境,虎视眈眈,显然对我大西疆土存有觊觎之心。
另外北面孟养部人心浮动,已有反叛迹象,儿臣已调遣五千兵马前往镇压,以防生变。”
张献忠闻言点点头,“做的不错,派人通知老四,只要西面那些蛮夷若敢越境半步,不必请示直接开打!
灭了其进犯之兵后径直杀往他们老巢,斩草除根。”
“儿臣遵旨!”
“至于孟养...”
张献忠沉吟片刻,脸上骤然浮现出狠戾之色,“但凡敢作乱者,格杀勿论。不仅要诛首恶,更要株连全家、夷灭三族,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彻底臣服,再也不敢生异心。”
孙可望心中一凛,连忙劝道,“父王,此举过于严苛,恐会激起其余部族连锁反叛,动摇后方根基。”
“无妨。”
张献忠摆摆手,语气决绝,“但凡有敢作乱者,皆依此例处置。
本王要将缅甸境内所有心怀反意的势力连根拔除,也算替他朱烈洹清理隐患,日后真要有回大明的一天,也能凭此换些好处。”
显然张献忠是认定了大明会来摘缅甸这个即将成熟的桃子。
“是。”
说完这些,张献忠看向其余人,“当下我大西头等大事仍是南征东敦枝,彻底剿灭莽达残余势力,平定缅甸全境。
目前大军情况怎么样?”
冯双礼拱手回道,“回大王,将士们士气高昂,随时可听候调遣,出征作战!”
“好。”
张献忠看向汪兆麟,“你即刻牵头各部调集全境物资,务必储备足够二十万大军半年征战所需,不得有误。”
汪兆麟面露难色,“大王,粮食倒还充足,可火药、铅弹、刀剑军械等军需缺口甚大,难以短时间凑齐。”
“不必忧心。”
张献忠大手一挥,“不够的便向大明采买,此前征战缴获的金银珠宝尽数动用,不必吝惜。”
“老臣明白。”
“其余人等,皆回营整军备战,待入秋天气转凉便即刻出兵!”
张献忠站起身,一拳砸在地图南端,“年前本王要让大西军旗帜插在南面海岸上,彻底平定南疆!”
“遵大王令!”
第521章 郑家消息
对于大明出兵引起的骚动,很快便传到朱烈洹耳中。
乾清宫中,朱烈洹正坐在御座之上批阅奏章,冯保低眉站在边上,蒋瓛则立于下方。
“你是说又抓到了那些余孽的蛛丝马迹?”朱烈洹边看题本边轻声询问。
“回陛下,正是。自陛下颁布北征诏书,各地锦衣卫便发现多股形迹可疑之人暗中活动,意图打听北征军和西征军的具体部署。
经过探查,其中小部分人是此前暗地里投靠东虏的奸细,东虏覆灭之后不知他们用了什么办法和漠北鞑子联系上了。
另一部分则是那些官绅余孽,南北皆有。
甚至还有极少数那些海商留下的暗子,同时他们又与那些官绅余孽有勾结,这些人藏得极深,此前难以察觉,这次还是顺着那些官绅余孽顺藤摸瓜摸到了他们的底细。”
朱烈洹微微颔首,“些许跳梁小丑,抓了便是,你亲自来见朕何意?”
“回陛下,因为涉及的地域太广,仅靠锦衣卫抓捕力有不逮,臣此来是为请陛下下旨让地方守备军和巡检司配合抓捕,方能一网打尽。”
如果仅是一个地方,光靠锦衣卫就足矣。
就算锦衣卫不行,仅仅一地的守备军他找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打声招呼调集两三百人也没问题。
可这次几乎整个大明十几个省都有人要抓,需要调动的人太多,只能来请朱烈洹下旨。
“可,朕稍后会给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下旨,他们会配合你。”
“谢陛下。”
蒋瓛离开后没多久,郑和来了。
“拜见陛下。”
“免礼。”
待其坐下,朱烈洹有些好奇,“来见朕所为何事?”
郑和拱拱手,“回陛下,东南海军舰队驻东番分舰队指挥柯荣汇报,他们抓住了郑氏踪迹。”
“郑氏?郑芝龙?”
“正是!”
朱烈洹顿时来了兴趣。
此前郑氏在大明派人申斥德川家光后,郑芝龙便率船队仓皇逃离倭国。
起初大明还能摸到他们的踪迹,可没过多久郑家庞大的船队就消失了,只知道他们朝着东面而去。
之前数年没有郑氏的消息,朱烈洹都快将他们忘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跳了出来。
“他们在哪?消息从何而来?”
“回陛下,根据柯荣所说,他们之前照例派了几艘战船去南洋训练水兵,结果在吕宋东北部海域俘虏了一艘大船,上面全是汉人。
起初以为是之前逃离到南洋的那些海商船只,谁知经过审问才知道他们居然是郑家之人,领头之人名杨耿。
据杨耿供述,此前为躲避我大明追剿,他们在郑芝龙带领下先俘虏了一艘大吕宋船只,在上面大吕宋船员指引下一路跨海向东,最终抵达了一处陌生的陆地。
上岸后他们攻取了大吕宋人在当地建立的利马城,目前已经在那里稳住脚跟。”
朱烈洹这次再也稳不住自己的表情,惊讶的差点把手中的题本撕了。
“你说他们到了哪里?”他连忙询问,想证明自己没有听错。
郑和虽然不知道朱烈洹为何如此激动,老实说道,“回陛下,他们抵达极东之处陌生陆地上一处名为利马城的地方。”
如果光说一个极东之地,朱烈洹还不能确定,但利马城实在是太明确了,这是后世秘鲁的都城。
也就是说郑家居然一路跑到了南美去,实在是出乎朱烈洹的预料。
之前他对郑家的猜测是藏身在南洋某处,毕竟南洋的岛屿太多了,那些西方蛮夷也仅是占据少部分地方罢了,许多岛屿还是未知。
甚至都猜测过他们藏身到了澳洲,唯独没想过郑家会一路跑到南美去。
“他们全须全尾抵达了那里?”
郑和摇头,“据杨耿说因为俘虏的大吕宋船长在战斗的时候死了,那些船员对航道也是一知半解,一路上磕磕绊绊耗时近一年才抵达。
因为迷路、海上风暴、船只损坏、补给等原因,他们近乎损失了两成船只和人员才抵达那里。”
朱烈洹点点头,现在这个时代在没有具体航道的情况下,在海上航行就是搏命。
仅仅只是死了两成就能抵达南美,说起来已经算运气不错,要是倒霉一些全死在路上都不奇怪。
“既然已经立足那里,他们为何要回来?”
“回陛下,听他招供说是起了内讧。因为郑芝龙一系列决策失误导致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加上路上死了那么多人,整个海盗集团内有许多人已经对他不满。
抵达利马城后,郑彩、郑联、杨耿等人就欲率自己所部离开自立门户。
起初郑芝龙明面上也答应下来,甚至分了不少金银钱粮给他们,于是他们的警惕心逐渐降低。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晚,郑芝龙率部突袭了他们,郑彩、郑联等人死于内乱,杨耿带着三艘船逃了出来。
他知道继续留在那处地方郑芝龙必然不会放过他,因此就沿着去时路返航,打算回到大明老家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
路上一艘船只沉没,一艘失散,仅剩他自己那一艘船顺利返航,谁知刚抵达吕宋就被咱们的人抓了。”
朱烈洹着实没想到郑家离开后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精彩 。
“陛下,是否要派人追过去灭了郑家?”
朱烈洹摇摇头,“不用。”
郑家暂时影响不到大明,那就让他们在南美折腾吧,正好也给西班牙人添点麻烦。
等大明扫清周边后,再去找他们算账。
既然已经将郑芝龙定成了害死隆武帝的国贼,那迟早要将他抓回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陛下,不知杨耿等人该如何处理?要不要留下,后续也能在他带路下找到郑芝龙的去路。”
朱烈洹想了想说道,“将他们流放到东番开荒吧,这辈子别想回老家了,就在那里终老吧。”
就这还是看在他提供了郑家消息的份上,否则这帮海盗都是沉海底的命。
至于留下他带路,大可不必。
系统已经解锁到1912年,包含那个时代之前的所有东西,自然不会缺了航海图。
要是有需要,朱烈洹随时能兑换。
他打算等后续钢铁舰队成型后再跨越远洋去征服南北美洲,想必到时候也能给郑芝龙一个惊喜。
第522章 出兵
虽然天下诸事纷扰,却丝毫未曾动摇大明对外征伐的步伐。
七月初一,天刚蒙蒙亮,顺天府外已是旌旗猎猎,甲仗鲜明。
数万北征大军准时开拔,马蹄踏过官道引起尘土飞扬,声震数里。
百姓夹道目送这支承载着大明威仪的北征军离开,浩浩荡荡向着漠北而去。
此时正值盛夏七月,骄阳似火,暑气蒸腾,中原大地尚且酷热难耐,更不用说往北去风沙更大、日照更烈的草原之地。
按常理来说这时节并非用兵的好时候,酷暑难耐、人马易疲,水源粮草也容易因高温腐烂霉变,因此历来兵家多会避开盛夏鏖战。
可避开不代表不能打,更不代表打不了。
为了此番北征,朝廷特意为北征军增派了大量随军大夫,调拨了充足的药材,从治伤疗毒的金疮药、到调理脾胃的寻常汤剂、再到应对草原突发疫症的防疫药材等一应俱全。
为了应对酷暑,军中几乎每日都会熬煮大量绿豆汤、酸梅汤等清凉解暑的饮品,分发至各营士卒,尽可能缓解暑热带来的疲惫与不适。
行军路线与时辰也做了精心安排,大军专挑清晨与傍晚天气凉爽之时赶路,避开正午烈日最毒的时段。
扎营歇息时也会选择阴凉通风、靠近水源之地,人马皆能得到妥善休整。
如此一来,酷暑带来的影响被降到最低,行军作战倒也并无太大妨碍。
更重要的是如今明军早已彻底取消了传统的厚重甲胄,改用轻便利落的军装。
没了那身沉重闷热的甲胄束缚,即便偶尔在烈日下疾驰拼杀士卒们也能活动自如,坚持作战,远非昔日身披重铠动辄中暑昏厥可比。
北征军兵分两路,一路从顺天府出发,总兵力为骁骑左右卫万余骑兵。
其中常遇春亲率骁骑左卫出居庸关进入大宁行都司最北部(原科尔沁部所在地),随后绕过乌尼格特山从东面攻打车臣汗部。
朱寿率领骁骑右卫过伊林之地,径直插入土谢图汗部境内,而后继续北上。
朱寿这一路责任极重,不仅要牢牢扼守要道,阻拦土谢图汗部出兵驰援车臣汗部,还要布防堵截,封死车臣汗部向西逃窜的退路。
待与常遇春所部围歼车臣汗部之后,两军再合兵一处继续向西横扫。
此外,傅有德率领万余守备军协同大量民夫殿后而行,专职押运粮草、弹药、军械等后勤物资,保障前方大军供给。
同时,每攻下一处地方便就地驻守弹压,安抚牧民,收缴物资,稳固后方。
第二路大军则由李文忠、马芳率领镇守归化城的勇士营万余骑兵越过阴山,跨过瀚海,先攻入土谢图汗部,而后径直向西杀入三音诺言部所在之地。
这一路的作战目标很简单,无需过多迂回纠缠,只需一路向北、向西突进,直抵唐努乌梁海,扫清沿途所有蒙古部族。
之后更要沿着伊聂谢河、鄂布河等河流继续北上千里,将深入此地的罗刹人尽数清剿,拔除其在北方边境的据点。
也正是因此,朝廷才执意选择夏季出兵。
若是等到秋冬时节再发兵,等大军千里跋涉抵达更靠北的苦寒之地时,恐怕早已进入隆冬,人马都难以生存,更别说长途奔袭、作战厮杀。
夏季出兵虽然酷暑难耐,却能避开北方冬季极寒。
常遇春所率领的这一路大军,行进格外顺畅。
如今漠南草原早已尽数纳入大明治下,城池堡寨修缮完备,粮草补给皆可就近取用,无需像从前那般长途跋涉、处处提防。
这几年大明虽未对外大举兴兵,但朱烈洹明白与漠北喀尔喀诸部这一战肯定无法避免。
为此前几年他一直在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往漠南草原囤积粮草、转运弹药,不动声色间便为北征做好了万全准备。
因此常遇春大军无需携带过多辎重,轻装上路,于七月二十日便顺利抵达广武镇。
大军在此休整三日,喂饱战马、清点军械、补充饮水粮草后,遇春便率大军继续北进。
一路之上,车臣汗部东面防御松懈,明军几乎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挡便径直杀进了车臣汗部境内。
直到此时,大明北征的消息才终于传到车臣汗硕垒的耳中。
此前,大明虽早已将北征旨意通传天下,却仅限长城以内。
九边守军以马匪肆虐的理由严防人出入长城,加上锦衣卫帮忙遮蔽消息,因此连漠南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消息,更别说漠北了。
消息隔绝之下硕垒对此一无所知,整日依旧按部就班未曾有半点戒备。
因此当手下慌慌张张来报明军已然杀至的消息时,硕垒惊得面色煞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明军杀过来了?”
硕垒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是,大汗!明军突袭了东部地界,那里只有零星放牧的牧民,根本无力抵挡,明军骑兵势如破竹,此刻正朝着胪胊河方向急速冲杀而来!”
一名从东部拼死逃回来的牧民趴在地上语气急促地回禀,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慌乱。
硕垒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惊得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扶着身旁的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漠北喀尔喀几部早就预料到大明迟早会挥师北征,毕竟这是大明的老传统。
这几年大明国力日盛,兵强马壮,对漠北虎视眈眈,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为此,车臣汗、土谢图汗、三音诺言汗等几部早已暗中约定,一旦明军来犯便即刻合兵一处,同心协力对抗大明。
他们心里都清楚,以喀尔喀任何一部单独面对明军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必败无疑,唯有各部联手集中兵力方才有一线胜算。
为求保险,他们甚至还联络了西面的准噶尔部,虽未立下书面盟约,却也口头达成了攻守同盟,约定共御明军。
可他们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明军的出兵时间。
按照他们的推断大明出兵的时间当是春季,故而这几年每到开春各部便会早早集结兵马严加防备。
今年也不例外,开春后各部就集中兵力在各处要道,直到即将入夏也没发现明军有什么动静,这才散去大军。
可谁能想到大明此番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放着春日出兵的良机不用,偏偏选在这酷暑难耐、常人都不愿出门的盛夏发兵,实在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个意外却是要命的很。
消息太过突然,硕垒根本来不及派人通知其余各部集结来援,一时间,车臣汗部陷入了孤军奋战的绝境,只能独自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明铁骑。
硕垒心乱如麻,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慌乱,连忙强自镇定,“明军来了多少人马?”
“属下在东部只望见数千骑兵,声势浩大,不知是先锋部队还是明军全部兵力。”
“绝对只是明军的先锋!”硕垒厉声说道。
历来中原北伐,哪有只派几千人的道理,这不是送死吗?
而且根据他们对之前明清战争的研究,现在这位大明皇帝用兵极为稳健,很少让己方陷入兵力劣势的境地。
硕垒不敢大意,当即厉声吩咐手下将领,“速速集结汗部所有兵力,但凡十五岁以上能拿刀持弓的男子,全部集中起来待命,一刻也不得耽搁!”
“是!”
众将领也深知事态危急,纷纷快步跑出四处传令聚兵。
除此之外硕垒又立刻挑选亲信信使快马加鞭向西而去,赶往土谢图汗部等地求援,希望各部能尽快派兵来援,共抗明军。
可让他彻底陷入绝望的是,派出去的信使仅仅过了一日便灰头土脸地折返回来,一同带回的还有土谢图汗衮布派来的求援信使。
硕垒见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衮布派你来做什么?”
那土谢图汗部的信使同样狼狈不堪,声音带着哭腔回道,“大汗!明军两路大军共计数万骑兵跨过瀚海攻入我部境内,势不可挡。
我部抵挡不住,大汗特命属下前来恳请你部发兵救援!”
话音落下,硕垒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厥。
他本想派人向土谢图汗部求援,可到头来他指望的援军竟然反过来向他求救。
这一刻硕垒算是明白了明军的意图,兵分两路对车臣汗部与土谢图汗部分而围之,双向夹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彼此无法救援,最终只能被逐个击破。
前有大明铁骑压境,后无援军可盼,甚至还有可能被明军捅了屁股,独自抵抗必是死路一条。
硕垒面色惨白的在帐内来回踱步,思虑再三后终于咬牙做出决定,他打算趁明军还未形成合围之势时率兵西撤与土谢图汗部合兵一处。
唯有两部联手、集中兵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继续留下恐怕得沦为明军的刀下亡魂。
一念至此,硕垒不再犹豫,即刻下令收拾部族辎重,驱赶牛羊,集结兵马,连夜向西撤离。
第523章 轻视
硕垒想的很好,但真等行动起来才知道有多麻烦。
整个车臣汗部人和牲畜有多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各地牧民、牛羊马驼散在胪胊河沿岸的草场里,东一片西一片,最远的甚至在数百里之外,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收拢起来的。
真要把所有人、所有牲口都集中起来再带着一起转移,少说也要耗上一个月。
对此硕垒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催促。
至于丢下牧民自己带着亲卫精锐偷偷逃离,这条路硕垒不到绝境是绝对不会选择的。
他是车臣汗,麾下的牧民和牲畜就是他立足的根基,是他的命。
要是他丢下人畜逃走,即使他能逃出生天,甚至后续还能打回来又能如何?
明军也绝不会放过那些被丢下的老弱妇孺,倒不是杀,而是迁走。
漠南那么大,水草丰美的地方多的是,明军有的是地方安置俘虏,绝对不会给他留一个人一只羊。
没了牧民,没了赖以生存的牲畜,车臣汗部就算汗位还在、旗号还在,可也不过是个空架子,跟彻底灭亡没什么两样。
所以不到山穷水尽、彻底绝路的那一步,硕垒说什么也不会抛下自己的部众。
就在他还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牧民转移、收拢零散部落时,明军正快速逼近。
从他得知明军北上的那天算起,仅仅过了五天,常遇春率领的大军就已经沿着胪胊河一路向西,马不停蹄地奔袭而来。
八月十一这天,明军主力抵达三峰山,这里距离车臣汗部的老营已经不足三十里路,快马加鞭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能冲到。
消息送到硕垒面前时,他手里的奶茶碗“当啷”一声磕在案几上,惊得帐内侍卫全都跪了下去。
硕垒心里确实吓得够呛,后背瞬间就冒了一层冷汗,明军推进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可紧接着前方斥候接连回报,说这支明军只有五六千骑兵,而且周围数百里之内都探查不到其他明军队伍的踪迹,连一支偏师都没有发现。
一听这话,硕垒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原本的惊惧一扫而空,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要是明军来个两三万、三四万,他还要掂量掂量,避其锋芒。
可就这么几千人居然敢孤军深入漠北,跑到他车臣汗部的地盘上来撒野,在硕垒看来这根本就是上门来送菜的。
“居然就这点人也敢深入漠北,实在猖狂!硕垒猛地一拍案几,大声喝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一众将领,“立刻集中所有能战的兵力,本汗亲自带你们去灭了这帮嚣张的明军。
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车臣汗部的草场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遵大汗令!”
帐下众多将领原本都因为明军压境而满脸阴霾,心里七上八下的,如今听说明军只有几千人,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战意。
他们在漠北纵横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轻视过。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准备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人彻底留在草原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草原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车臣汗硕垒就已经点齐兵马,亲自率领两万骑兵朝着明军驻扎的方向直冲而去。
两万骑兵踏在草原上,马蹄滚滚,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作响,声势十分浩大。
常遇春接到斥候汇报说车臣汗部主力前来迎战,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当即亲率大军出营列阵,双方很快就在胪胊河南岸相遇,隔着两三里地的距离遥遥对峙。
常遇春端坐在马背上,拿起最新配备的军用望远镜朝着对面望去。
车臣汗部的骑兵阵列一目了然,人数也就两万出头。
看完之后,常遇春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点人,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骁骑左卫指挥使张义桥策马立在常遇春右侧,大声问道,“大将军,咱们该怎么打?”
常遇春眯眼望了一眼周边地形,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你率中千户所和后千户所留在原地驻守,正面迎战他们的主力。
咱们军中所有重机枪和火炮全都留给你压阵。
本将亲自带左、右、前三个千户所绕到他们后方去,今日咱们就把眼前这帮鞑子一个不剩的全部留下。”
明军的骑兵编制,跟步兵略有不同。
中千户所主要负责辎重补给,后千户所则是专门的重火力千户所,装备了十二门75毫米骑兵炮,还有二十挺重机枪,是正面防守的核心力量。
剩下的左、右、前三个千户所,都是主战精锐,人人配骑枪,还有不少轻机枪。
另外也配备了少量迫击炮和重机枪,机动性极强,最适合迂回包抄。
张义桥重重点头,“大将军放心,有这些重火力在,他们休想从这里跨过去一步,末将必定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嗯。”
常遇春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当即调转马头率领数千主战骑兵缓缓后撤,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草场丘陵之后。
张义桥立刻开始指挥部下布置防线,士兵们动作麻利,迅速将一挺挺重机枪架好。
虽然没有挖战壕,只是依托地势摆开简易阵地,但火力点排布得十分讲究,隐隐形成一道火力防线。
另一边,硕垒也望见了常遇春率军离开的身影,再看看留在正面的明军骑兵,人数不过两三千,他几乎瞬间就看穿了明军的意图,分明是想分兵迂回前后夹击。
硕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军兵力数倍于明军,他们居然还敢玩迂回包抄这一套,本汗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明军将领了。”
嘴上说得轻松,可硕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一股被轻视的怒火。
在他看来,明军这是根本没把车臣汗部的两万骑兵放在眼里,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旁边一名将领立刻上前附和,愤愤不平道,“大汗,明军怕是前几年打东虏打出傲气来了,顺风顺水惯了,把咱们也当成东虏那群上不得台面的软柿子。”
另一名名叫塔里木的将领更是按捺不住火气,当场放下狠话,“大汗,末将愿亲率三千骑兵,直接冲垮眼前这些明军,叫他们好好见识见识咱们车臣勇士的厉害!”
塔里木之所以敢夸下这般海口,也是有依仗的,因为他发现明军居然没有一人身披甲胄。
而他们车臣汗部这两万大军虽然大部分都是临时集结的牧民,但其中也有数千披甲精锐。
有甲打无甲,优势在我!
硕垒闻言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好,本汗给你七千精锐骑兵,你务必以最快速度击溃正面明军,打开缺口,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是!大汗就等着看好吧,末将必定马到成功!”塔里木抱拳领命,满脸自信。
硕垒又看向其余将领,“其余人各自率领本部人马防守右翼以及后方,本汗就在这里等着明军来包围。
我倒要看看,他区区几千人马是怎么包围我数万大军的!”
很快,车臣汗部七千骑兵前出,微微整顿阵型便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塔里木高举手中弯刀朝着明军阵地狠狠一挥,声嘶力竭地大喊,“冲!”
话音未落,他自己率先策马冲出,身后七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踩踏草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队伍开始逐渐加速,从快步变成慢跑再到疾驰,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一般朝着明军阵地扑去。
明军这边依旧按兵不动,甚至连战壕都没挖,只是靠着地势摆了个简陋阵地。
最前方是一排重机枪,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几十门轻重迫击炮错落林立,再往后,则是十二门骑兵炮高高扬起炮口,直指前方。
因为常遇春把骁骑左卫所有的重机枪全都留给了张义桥,这片小小的阵地上足足布置了五十多挺重机枪。
每挺机枪相隔二十步左右,排成两列,整条火力战线绵延将近一里。
望着前方黑压压的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张义桥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他很清楚重机枪的威力,在密集的弹雨面前,成群结队的骑兵跟活靶子没什么两样。
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耐心等着对方靠近就行。
“指挥使,要不要先开炮震慑一下?”后千户所千户凑上前来问道。
事实上,别说是正在冲锋的车臣汗部先锋骑兵,就算是硕垒麾下的两万主力也全都在明军的火炮射程之内。
只是一直没人下令开火,主要是怕几炮下去把对方吓退了,那样还怎么全歼?
张义桥摇了摇头,“炮兵先不动,等对方冲进两百五十步范围,重机枪先开火。
随后迫击炮群和骑兵炮集中火力打冲锋骑兵的后方,把他们的退路彻底切断。
本将要让这几千人,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只能死在这。”
“是!”
第524章 骑兵的末日
另一边,塔里木带着骑兵越冲越近,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明军实在太反常了,直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个人上马迎战,不上马就算了,甚至连最基本的步兵军阵都没摆出来,实在奇怪。
只有两三百人分散蹲在最前面,扶着几十架奇形怪状的铁家伙,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这场景,完全违背了他这辈子所有的交战经验。
草原上打仗,要么骑射对射,要么集群冲锋,从来没有像明军这样既不列阵也不冲锋,就这么蹲在地上等着挨打。
越是不寻常,塔里木心里就越慌,隐隐觉得明军肯定藏着什么阴谋,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杀招。
可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七千骑兵的冲锋之势已经形成,人马奔腾,根本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一旦贸然后撤只会自乱阵脚。
塔里木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继续率军直冲明军阵地。
原本他还打算靠近之后先以骑射骚扰,再伺机冲锋,可明军摆出这副姿态,摆明了就是诱他强攻。
他要是连眼前这两三千人摆出的松散阵型都不敢冲,回去之后必定会被其他人笑掉大牙,再也抬不起头。
张义桥左手稳稳举着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右手则握着一把手枪,直直指向天空。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两百五十步!”
“砰。”张义桥直接扣动扳机。
早就绷紧神经、手指扣在扳机上的机枪手们听到信号瞬间反应过来,几乎同时扣下了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狂暴、如同暴雨倾盆的枪声瞬间响彻云霄,五十多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无数子弹如雨点般向前泼洒而去。
冲锋在前的塔里木只听得一阵从未听过的急促轰鸣,初听时隐约像是明军火铳的声响,却远比火铳更加密集、更加狂暴,没有半分停歇。
紧接着,他就惊恐地看到自己身前那些冲锋陷阵、勇猛无比的草原勇士,一个个身上骤然溅起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一个个骑兵从马背上不断跌落,落马之后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后方源源不断奔腾而来的马蹄狠狠践踏,瞬间淹没在尘土与血污之中。
甚至有战马的四蹄都被打断。
还不等塔里木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股巨大而猛烈的冲击力骤然击中他的胸口,仿佛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浑身力气瞬间消散,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去,手中的马鞭也脱手飞出。
在身体落地之前,塔里木艰难地低下头朝着自己的胸口望去。
只见平日里坚固无比、能抵挡刀砍箭射的铁甲,此刻已然出现了好几个狰狞的洞口。
胸口正中那面倒映着阳光的护心镜,中心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孔洞,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浸透了衣衫。
塔里木张了张嘴,想要嘶吼,想要下令撤军,可却一句话说不出眼前便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身躯重重摔落在地面上没了气息。
明军阵地之上,重机枪手们早已顾不上训练时反复苦练的点射技巧,纷纷将扳机一扣到底,滚烫的子弹如同流水般疯狂射出,枪口冒出阵阵青烟。
中千户所虽然平日里主要负责辎重补给,并非一线作战部队,但也配备了不少轻机枪。
此刻同样被士兵们架在重机枪的间隙之中全力开火,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除了机枪火力,阵后的普通明军士兵也纷纷举起步枪或是骑枪,不停拉动枪栓射击,子弹源源不断地射向敌军。
在这密集到恐怖的火力网面前,车臣汗部的精锐骑兵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排排、一片片接连倒下。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之势,在冲到距离明军阵地一百五十步左右时便彻底停滞下来,再也难以前进分毫。
凡是顶在冲锋队伍最前方的骑兵,无论士兵还是战马几乎瞬间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重重倒地。
后面的骑兵看不清前方的凶险,依旧本能地催动战马向前冲锋,然后重复着前军倒下的悲惨结局,人马的尸体在明军阵前不断堆积,渐渐形成一道低矮的尸墙。
这血腥而恐怖的场景,彻底击溃了剩余草原骑兵的心理防线。
这些之前还嗷嗷叫的草原骑兵从未见过如此单方面的屠杀,心中的勇气被恐惧彻底吞噬。
有的人下意识地想要勒马调头逃跑,可在高速冲锋的骑兵群中贸然调头无疑是自寻死路。
还不等那些恐慌的骑兵彻底转过身,后方来不及减速的骑兵便狠狠冲撞过来,战马嘶鸣、士兵惨叫,冲锋的骑兵队伍很快就乱作一团,人马相互践踏,混乱不堪。
处于骑兵队伍最后方的士兵,虽然只听到前方连绵不绝的枪声,看不清阵前的惨烈景象,但看着中部队伍彻底失控大乱,也心知局势不好。
不少人心中胆寒,悄悄勒转马头想要四散逃跑。
就在这慌乱之际,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异样声响。
“啾啾啾!”
声音密集而急促,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炮弹从空中呼啸着落下,精准地砸在骑兵后方的队伍之中。
炮弹落地的瞬间轰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便将临近的骑兵撕碎、击飞,四射的弹片将周围的人马统统打成了血葫芦,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明军阵后的迫击炮和75毫米骑兵炮虽然单论威力比不上重型火炮,可胜在射速极快,炮手们熟练操作下炮弹几乎没有停顿地接连发射,将骑兵后方彻底炸成了人间炼狱。
前方是密不透风、收割性命的子弹网,后方是连绵不断、血肉横飞的炮火轰炸,数千名草原骑兵被死死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继续冲锋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堆叠在阵前的尸堆之上。
想要撤退,身后的炮火早已封死退路,只能在绝望之中等待死亡降临。
偶尔有位于队伍两翼最外侧的骑兵趁着火力间隙侥幸朝外逃去,可终究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这片火力地狱之中沦为亡魂。
第525章 崩溃
战场更远的后方,车臣汗硕垒端坐于战马之上,望着前方那片硝烟弥漫、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的炼狱场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由于尘土硝烟遮挡视线,他根本看不清最前沿的交战情况,只能隐约看到自己麾下的骑兵源源不断地冲上去,却始终无法靠近明军阵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存在,将所有冲锋的骑兵都挡了下来。
而那连绵不断的炮火爆炸,声势骇人,如同老天爷降下的天罚笼罩着他的勇士,无人能够逃脱。
这等场面是硕垒执掌部落以来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战争会变成这样。
站在硕垒身边的其余部落将领,也同样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恐惧之中。
一个个傻傻地骑在战马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战场,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征战一生,见过无数惨烈的战事,却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屠杀,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没过多久,一名侦骑狼狈不堪地策马狂奔回来,滚落下马跪倒在硕垒面前。
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大汗!大事不好!明军在阵前摆放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铁架子,全都是最新式的火器!
这些火器能连续不断地发射子弹,一刻都不停歇,威力无穷!”
“勇士们根本冲不过去,连明军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全部射杀了!
这根本不是公平的交战,这是纯粹的送死啊大汗!”
听到侦骑的禀报,硕垒这才从茫然之中猛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那些怪异的铁架子都是明军装备的新式火器?”
侦骑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语气无比肯定:“是!大汗!千真万确,肯定是明军的新式火器!威力远超以往所有的火铳火炮,我们根本无法抵挡!”
硕垒对火器并不陌生,以前不管是清军还是明军都装备有大量火器,但那时的火器虽然在战场上威力不小,但远不及此时所见的恐怖。
硕垒再次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战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
只见自己派出去的数千骑兵此刻早已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人马相互冲撞,哀嚎遍野,哪里还有半分铁骑冲锋的气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支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队伍算是彻底完了,别说挽回颓势,就连想救都没有半点办法。
如果想要冲过去接应那些陷入绝境的士兵,就必须硬着头皮穿过前方那道由炮火织成的炼狱。
可此刻硕垒心中那点原本还存着的胆气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恐惧,哪里还敢下令往前冲。
更何况他心里明镜似的,就算此刻把手中剩下的所有骑兵全都投入战场也无力回天,只会徒增伤亡罢了。
就在硕垒面色苍白、满心绝望之际,又一名侦骑神色慌张地策马狂奔而来。
“大汗!大事不好!明军三千精锐骑兵已经迂回到我军侧翼,距离此地不足三里路,转眼就要杀过来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硕垒的心理防线,他再也顾不得战前放下的大话,当即厉声嘶吼,“撤!全军快撤!立刻撤退!”
到了这个地步,硕垒早已彻底打消了击败明军的念头。
他心里清楚,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眼下能带着残部全身而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周围的一众将领早就被前方炮火连天、尸横遍野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满心只想着逃命。
此刻听闻硕垒下令撤退,一个个顿时如释重负,根本还有半分迟疑的纷纷调转马头高声喝令麾下士卒,匆忙组织队伍撤离。
而那些底层的普通骑兵,更是早已被前方同胞惨死的景象吓傻,心里巴不得立刻逃离这片被死亡与硝烟笼罩的恐怖之地,恨不得胯下战马能多生出几条腿,跑得越快越好。
只是人心惶惶之下,撤退的指令虽然下达,队伍却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之中。
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顷刻间便散乱不堪,各自只顾着奔逃,根本顾不上什么队形章法,反而拖慢了撤离的速度。
明军阵地上,张义桥举着望远镜一直在盯着硕垒这边的情况,很快便发现对方在调头。
“不好!鞑子要跑!”
张义桥眉头一皱,立刻高声下令,“炮兵听令!立刻调整射角,将炮火延伸轰击敌军中军,务必炸散他们的队形!”
此刻先前冲锋在前的几千骑兵早已被打得溃不成军,失去了作战能力,对明军阵地构不成任何威胁,正好可以集中火力,拦截准备撤退的敌军主力。
命令一传下去,阵地上的明军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调整火炮射角,装填炮弹,不过片刻功夫连绵不绝的炮弹便呼啸着升空,朝着两三里外车臣汗部的主力队伍狠狠砸了过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一颗颗炮弹精准落入敌军人群之中瞬间爆炸,碎石、泥土夹杂着血肉四处飞溅。
本就因为撤退而陷入慌乱的队伍在突如其来的炮火轰击之下顷刻间乱作一团,彻底失控。
虽说一轮炮火造成的直接伤亡不算多,对于足足一万多人的骑兵主力来说更不算惨重,可炮火带来的巨大恐慌却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让在场所有士卒都彻底乱了心神。
要知道先前他们远远望见前方冲锋的同族在明军炮火下惨不忍睹的模样,心里早就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如今炮火落到自己头上,没几个人能稳住心态,保持镇定。
就连硕垒身边最为精锐的亲卫骑兵都被炮火吓得惊慌失措,更别说那些临时征召的牧民,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顾着四散奔逃,根本顾不上看前方是什么地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拼命逃离这片被炮火覆盖的人间地狱。
慌乱之中,许多人甚至直接骑着马一头扎进了旁边湍急的胪胊河之中,水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526章 车臣汗部亡
硕垒被身边几十个忠心耿耿的亲兵死死护在中间,策马四处躲避着呼啸而来的炮弹。
看着自己麾下大军彻底溃散,硕垒心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经此一役车臣汗部算是彻底完了,哪怕他之后能逃出生天也是无用。
车臣汗部的人口不算多,今日他拉出来的这两万余人几乎就是车臣汗部所有能作战之人。
可经过今日一战,就算后续能逃出去大半,这些军队也废了。
或许面对其他人还能拎刀作战,但只要面对明军恐怕就会想起今日的恐怖,到时候必然是战心全无。
更何况面对明军围剿,今日能逃出去多少人还是未知数。
前几年硕垒与李文忠在漠南有并肩作战过,他知道明军现在的战马不管是耐力还是速度都比他们草原马强,只要明军想追,恐怕没几个人能逃走。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际,一颗75毫米骑兵炮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右前方不足两步的位置。
硕垒绝望的瞪大双眼,下意识想勒马转向,但已然来不及。
“轰!”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直接将硕垒连人带马狠狠掀飞出去。
他还没从半空落地,数枚锋利的弹片便呼啸着刺入他的身体,其中一枚弹片更是直接将他的脖子切开了大半。
硕垒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重重轰然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大脑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意识飞速消散。
弥留之际,他最后一眼望见的是头顶那片澄澈的天空。
很蓝,很干净,没有硝烟,没有炮火,也没有无尽的厮杀。
那枚炮弹不仅送走了硕垒,还让护卫在硕垒身边的亲卫骑兵死伤惨重,由他们举着的那杆汗旗更是直接从中间断裂。
大旗倒了。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草原骑兵仅存的士气一泻千里,哪怕还有将领在尽力组织安抚,也再难挽回军心。
嘈杂的战场上,伴随着爆炸声、马蹄声中,大汗死了的消息快速疯传,所有人此时就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
没过多久,常遇春便率领数千精锐骑兵从侧翼疾驰杀到,映入眼帘的便是敌军彻底溃败、一片混乱的场景。
战场之上到处都是散落奔逃的蒙古骑兵,一个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哪里还有半分草原骑兵的威风。
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到直接冲着明军骑兵而来,远远的就被一枪撂倒。
常遇春见到这种情况,当机立断将麾下队伍以小旗为单位分散开来,形成合围之势,四处驱赶逃窜的乱军。
很快,清脆的乾宁骑枪声音响彻此处草场。
而另一边最先交战的地方,重机枪的声音已经停下,张义桥带着千余明军上马冲出阵地。
百余步外已经是一片炼狱,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原本鲜嫩的牧草已经不见青翠之色,被鲜血染的格外妖异。
侥幸活下来的蒙古骑兵一个个或是呆愣愣的骑在马上,或是跪在地上哭泣,面对冲过来的明军几乎没有反应。
到了午时,这片战场已经没了枪声和炮声,只剩下满地狼藉。
车臣汗部幸存下来的骑兵绝大多数都成了明军的俘虏,一个个双手抱头、双目无神地蹲坐在地上,面色呆滞。
尤其是那些最开始发起冲锋的骑兵,幸存下来的人数还不到两千人,一个个浑身是伤,眼神空洞,仿佛还没能从先前那场一边倒的惨烈屠杀之中回过神来。
人群之中还有少数士卒被彻底吓疯了,失魂落魄地四处胡乱冲撞、奔走,嘴中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不管明军士兵如何厉声喝令制止都全然不理。
对于这些疯子,迎接他们的只有一颗冰冷的子弹,彻底结束他们的痛苦。
留下部分人看守俘虏,常遇春带着大部队直奔车臣汗部大本营。
由于硕垒带走了大部分兵力,此时这里留守的不过千余拿着弯刀的牧民。
面对突如其来的明军突袭,守军毫无抵抗之力,片刻后便直接溃散,明军顺利控制住这里。
到了晚上,原硕垒的营帐中,明军主要将领都聚集在这。
张义桥正在汇报战果,“禀报大将军,此战我军共计击毙敌军七千五百余人,俘获万余人,另有少量溃兵四散逃亡,已派出游骑追击清扫。
车臣汗部的主力兵力已被我军尽数歼灭,车臣汗硕垒也在乱战之中被火炮炸死当场,首级已被取下!”
常遇春坐在主位之上,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问道,“我军将士的伤亡情况如何?”
张义桥脸上瞬间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回道,“大将军放心,我军此战无人阵亡,仅有十五人受了轻伤。
大多是操作重机枪时不慎被发烫的枪管烫伤了手,都是些皮外伤,简单包扎处理便可,丝毫不影响战力。”
此言一出,帐内的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常遇春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好,这场仗打得漂亮!”
何止是漂亮,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常遇春征战一生,从元末乱世到大明立国,打过无数硬仗、恶仗,刀光剑影里出生入死,却从未打过如此轻松惬意的胜仗。
五六千明军对阵两万余草原骑兵,换做以往即便能赢也是惨胜,而现在未死一人便全歼了对方,堪称大捷。
当然这样的结果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如今明军配备的火铳、重机枪在冷兵器为主的草原部族面前无异于降维打击。
若是手握如此碾压性的装备还让大军出现大规模伤亡,那他常遇春以及帐中在座的所有将领怕是都没脸面返回京城,干脆在这草原之上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短暂的喜悦过后,有将领问道,“大将军,车臣汗部已平,咱们接下来该作何部署?”
“留下部分兵力在此镇守,稳固战果,等候许国公率领大军抵达,届时将此地防务完整交接给他。
其余将士今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即刻拔营出发,继续西进。
另外现在我军与后方补给线拉开的距离较远,粮草运输不便。
传令下去,收缴车臣汗部的牛羊牲畜,挑选健壮的随军携带,作为行军途中的粮草储备。”
“是。”
第527章 识相的土谢图汗
一夜无话。
次日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明军大营诸多将士便已整装完毕。
常遇春留下一千余名将士驻守车臣汗部,随后亲自率领主力部队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虽然千余人看守偌大的车臣汗部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常遇春丝毫不担心,因为那些俘虏早就被火器吓破胆,现在根本不敢反抗。
更何况为了彻底杜绝后续叛乱的隐患,常遇春昨夜便已经下令将车臣汗部所有的贵族、部族头领尽数斩杀。
这些人是草原部族的核心势力,平日里掌控着牧民的意志,想掌控草原必然要解决他们。
就如漠南一样,大明为了彻底控制那里,也对那些人进行了清洗。
听话的直接迁到内地分散到各个地方居住,主要头领直接迁到南京。
而那些不愿顺从的,都已经去见了他们的长生天。
普通的草原牧民本就习惯了顺从,只要没了这些头人,即便心有不安也绝不敢轻易聚众反抗。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少数不知死活的人妄图作乱,这千余明军将士人人手持先进火器,对付一群没有首领、没有精良装备的牧民足以轻松镇压,守住车臣汗部的战果绰绰有余。
而且傅有德率军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不怕出事,大不了再打一遍就是。
常遇春率领大军一路急行军,很快便抵达土谢图汗部领地内。
只是眼前映入眼帘的景象与想象中的不一样,让一路疾驰而来的明军将士们颇为意外,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众人原本以为进入土谢图汗部后即便不会遭遇大规模的主力抵抗,也会遇到零散的蒙古骑兵阻拦,需要一路冲杀推进。
可现实情况却截然相反,沿途不仅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反而放眼望去,处处都能看到大明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无论是水草丰美的牧场,还是地势险要的交通要道,全都已经被明军牢牢掌控。
问了问遇到的明军游骑才知道土谢图汗部已经被明军全面控制。
常遇春等人一头雾水的率军直奔土谢图汗部老巢忽兰忽失温,在这里见到了朱寿。
“这里什么情况?”常遇春刚下马便迫不及待问道。
朱寿笑着走上前对着常遇春拱手行礼,语气轻松地回道,“大将军有所不知,那土谢图汗衮布见本侯与雍国公率领两路大军势如破竹,直逼忽兰忽失温,估计是被我军的气势和火器威力吓坏了,胆气尽失。
根本没组织多少有效的抵抗,权衡利弊之后便直接率部投降了。
如今整个土谢图汗部从南部戈壁到北部草场,所有疆域、牧民、粮草全都已经被我军牢牢控制,局势稳定,没有半点骚乱。
雍国公已经率兵朝唐努乌梁海冲去,留末将在此镇守等待大将军到来。”
说完这番话,朱寿便将此次攻打土谢图汗部的全过程细细讲述了一遍。
朱寿与常遇春是同时出发,因为保密做的好,在进入土谢图汗部领地前并未被发现。
而明军最先进入的区域是土谢图汗部南部疆域。
这里临近瀚海,遍布戈壁荒漠、水草稀少、人口稀疏,也是土谢图汗部控制力最为薄弱的地方。
因此大军入境之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沿途的草原牧民不仅没有敌视明军,反而表现得十分欢迎,主动拿出水和食物迎接大军。
究其缘由皆是因为这里临近漠南草原,这几年在这片区域游牧的蒙古人时常能收到来自漠南的消息,对漠南归入大明之后的变化一清二楚。
自从漠南归入大明治下后,漠南那些原本苦逼的草原牧民迎来了春天。
大明朝廷不仅给他们划分了固定的草场,且草场也全部挂名在朱烈洹名下,禁止任何人随意侵占掠夺。
除此之外还在草原上建立了学堂,让牧民的子弟也能读书识字。
更彻底铲除了那些平日里横征暴敛、欺压百姓的头人贵族,让普通牧民终于摆脱了被压榨的命运。
而且原本草原上稀缺的铁锅、茶叶、布匹、盐巴等物资,通过商队源源不断地流入漠南草原,牧民手中的牛羊马匹也能轻松卖上高价。
此举彻底解决了牧民们长久以来的生活难题,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更让草原牧民感恩戴德的是大明朝廷是真的会救灾啊。
这些年草原上白灾频发,狂风暴雪席卷草原。
几乎每年冬天都会有无数牧民和牛羊被大雪掩埋,冻饿而死的人数不胜数,白灾一直是草原人心中最恐惧的灾祸。
而大明接管漠南之后,朝廷调拨大量粮草、棉衣、草料支援草原,组织人手清理积雪、救助受灾牧民,全力抵御白灾,让白灾再也无法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这几年漠南冬天少有人因为白灾死去。
就连以往在草原上肆虐横行、一旦爆发便死伤无数的瘟疫,也在大明的严厉管控下被彻底遏制,漠南牧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安稳。
因此这几年漠南蒙古人算是过上了好日子,除了交税的时候苦着脸,几乎全年面带笑容。
可以说明军进入漠南大家都得到了好处,唯一受伤的也就是那些贵族了。
得知漠南蒙古人过得那么好,漠北蒙古人羡慕的不得了。
几乎每年都有不少漠北蒙古人冒险穿越瀚海前来投奔大明,只为过上漠南同胞那样的安稳日子。
但瀚海危险,大多人还是没那个胆子,也只能在心里期盼大明尽快过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朱寿率领明军出现在土谢图汗部南部时,沿途牧民无不欢欣鼓舞,杀羊宰牛款待明军士兵。
不少青壮年牧民更是主动站出来给明军充当向导带路,帮助大军快速推进。
等到土谢图汗衮布得知明军大举来攻的消息时,明军几乎兵不血刃的控制了南部大片地方,兵锋距离忽兰忽失温已经不足三百里。
更让衮布心惊胆战的是,此次攻入土谢图汗部的明军,并非只有朱寿这一路人马。
雍国公李文忠同样率领勇士营一万余精锐骑兵北上,从另一侧杀入土谢图汗部,而且打法比朱寿更为奔放凌厉。
第528章 和林再次被毁
一路上,李文忠根本不理会零散的蒙古部落,只是率军不管不顾地往北冲杀,几乎无人可挡。
冲过杭亦哈马尔山后,绕道突袭,直接杀到了蒙古人的圣地哈拉和林。
自从成吉思汗创建哈拉和林后,这里就屡遭战祸。
先是忽必烈与阿里不哥的战争波及到这里,就此哈拉和林的都城地位没了。
结果仅仅过了十几年,窝阔台汗国君主海都(窝阔台的孙子)又率军打到了这里,一顿烧杀抢掠。
大明建立后,明军北征更是将这里变成了废墟。
后续蒙古诸部分崩离析,鞑靼与瓦剌两部蒙古贵族之间相互攻伐,哈拉和林也没少被波及。
到了现在这座曾经蒙古帝国的核心都城,早已在历次征战中沦为废墟,不见昔日的辉煌。
李文忠率军抵达后,不仅将这座残破的旧城剩余建筑彻底摧毁,连周边蒙古人后续重新修建的大喇嘛寺等重要建筑也没放过,一把火尽数烧毁。
此举斩断了蒙古人的精神寄托,极大地震慑了土谢图汗部的士气,连带着边上的三音诺言部都被吓得够呛。
随后李文忠率部一路顺着阿鲁浑河北上,迂回包抄,逐渐从西北侧逼近忽兰忽失温,与朱寿形成夹击之势。
两路大军合围,局势岌岌可危,衮布被吓坏了。
不过他起初并没有立刻选择投降,尚且心存一丝侥幸。
万一能赢呢?
衮布先是紧急派遣三千先锋骑兵南下,试图挡住甚至击败近在咫尺的朱寿部明军。
同时他在忽兰忽失温疯狂聚集部族兵力,意图负隅顽抗,并且火速派出使者前往喀尔喀蒙古其余几部求援,希望能得到支援。
当然了他的求援信就是打了水漂,离得最近的车臣汗部正被暴打,而三音诺言部本就弱小,聚集的兵力自保尚且有些难,根本无力支援。
而他派出的三千先锋骑兵刚抵达哈沙图一带便与明军遭遇,一战便彻底惨败,连拖延明军脚步的目的都没有达到。
交战过程很简单,朱寿倒是没和他们打阵地战,而是和蒙古人玩起了骑射。
只不过漠北蒙古骑兵用的是传统的弓箭,而明军用是骑枪。
朱寿的战术很简单,就是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吊着蒙古骑兵,然后用骑枪射击。
以往草原上大家玩骑射都是用弓箭,哪怕军队实力不如对面但至少有还手的能力,只要对面能射到自己那己方就能射到对面。
可现在明军换成了骑枪,射程远超弓箭,蒙古人根本够不到。
加上明军现在不装备甲胄,战马承重大减,速度更快。
而且明军战马本就比蒙古人的战马强,因此对方是打又打不着,追也追不上,只能跟在后面吃子弹。
那三千蒙古骑兵从来没这么苦逼过,他们觉得自己不像打仗,而是被明军溜着玩的小丑。
而且时不时还有明军精锐骑兵端着轻机枪迂回靠近,对着密集的蒙古骑兵扫射。
一梭子弹下去,便有大片骑兵应声倒地,不管身上穿的是皮甲还是铁甲都是一个下场。
场面虽不及重机枪凶猛但也将蒙古骑兵吓得够呛。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三千蒙古骑兵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然后朱寿一路追着溃兵杀到忽兰忽失温,加上李文忠那路也即将逼近,忽兰忽失温已是瓮中之鳖。
土谢图汗衮布亲自目睹了明军火器威力后,果断投降。
听完整个过程,常遇春微微点头。
“衮布人呢?”
“大将军放心,衮布如今被严加看管,这些日子表现得还算老实。”
朱寿笑着回道,“不仅如此,衮布为了戴罪立功,还主动配合末将安抚部族内的牧民百姓,协助我军接管草场、粮草,帮助咱们快速稳定了整个土谢图汗部的局势。
而且他还主动派出自己的亲信使者前往三音诺颜部劝降,晓以利害,如今三音诺颜部也已经顺势归降我大明,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这部疆域。
除此之外,他还把札萨克图汗部的核心情报尽数交出,包括对方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位置、草原地形要道、水源分布等诸多关键消息都一一详细告知,配合得十分彻底。
倒是能为后续行动省去不少麻烦。”
常遇春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算他识相,懂得审时度势,没有做无谓的抵抗,也算是个聪明人。”
他心中清楚,衮布这般做法无非是为了保全自身性命。
不过比起之前顽抗到底、最终被斩杀的车臣汗硕垒,衮布的选择无疑明智得多,至少命保住了。
大汗的位置自然是不可能再让他坐了,就连草原他也不可能继续待下去。
待此次北征结束,他的结局大概便是被送往南京,软禁终老。
“大将军,如今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三音诺颜部尽数归降,喀尔喀蒙古仅剩一个札萨克图汗部尚存,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集中兵力尽快平了那里?”
常遇春思虑片刻说道,“如今喀尔喀蒙古的主要势力就只剩下一个札萨克图汗部了,对方兵力有限,不值得咱们动用全部大军合力围剿。
这样,由你亲自率领麾下精锐,带上衮布提供的情报,即刻出兵,前去解决札萨克图汗部。
而本将则亲自率领剩余人前往北海。”
提及北海,常遇春语气中带着一丝肃杀,“陛下早有旨意,此次北征大军最远推进至北海一带即可,不必再深入极北苦寒之地。
但北海周边千里范围之内,但凡发现有罗刹人盘踞的据点、营地,必须尽数清剿,一个不留,彻底肃清边患,扬我大明国威!”
对于西伯利亚的冰天血缘,朱烈洹现在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拿下来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不过对于占据这里的毛子也不能不管,否则要不了多久这帮罪犯就得侵扰大明。
朱烈洹的想法很简单,那片不毛之地你想占就占,但不能靠近大明千里境内。
靠近就得死。
此前深入黑龙江流域的那些毛子都已经被李成梁杀的片甲不留。
现在的大明实力足够强,什么时候觉得那里有用了再派兵拿下就是。
反正现在的大明没有所谓的国境线,整个天下都是大明天子朱烈洹的地盘,想打就打。
“末将遵命!”
第529章 和托辉特部降
【唐努乌梁海是清朝才出现的称谓,我这里为了大家方便阅读先用了,大家知道就好。】
留下部分人稳定土谢图汗部后,朱寿和常遇春相继带人离开。
而就在朱寿、常遇春率军启程的同时,李文忠与马芳率领的精锐骑兵早已长驱直入西北,径直杀入了唐努乌梁海境内。
一路疾驰,沿途仅有零星抵抗的游骑,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势如破竹般一路杀到了阿只里海子岸边。
此时统治唐努乌梁海这片广袤地域的乃是和托辉特部。
作为从札萨克图汗部分出来的一部,同样隶属漠北喀尔喀蒙古。
早年的和托辉特部曾是漠北一带数一数二的势力,实力极为强盛。
巅峰时期,偌大的卫拉特蒙古诸部都要对其俯首称臣,年年遣使朝贡。
就连远在叶尼塞河上游游牧的吉尔吉斯人也畏惧其兵威,定期献上牛羊特产向和托辉特部纳贡称臣。
不过二十多年前卫拉特蒙古再次起兵反抗喀尔喀蒙古,和托辉特部在这场战争中惨败,元气大伤。
后果就是卫拉特蒙古诸部彻底独立,并时不时袭扰。
而原本臣服的吉尔吉斯人也趁势反叛,脱离了和托辉特部的掌控。
接连的打击之下,和托辉特部声势一落千丈,领地缩水,部众离散,再也不复往日荣光。
此时的和托辉特部虽然距离之前的大败已经过去十几年,但依然没有恢复过来。
目前和托辉特部首领是俄木布额尔德尼,他接手的本就是一个烂摊子,这些年苦心经营,也只是让部族勉强安定下来,并未恢复实力。
当下和托辉特部主力正在乌布苏湖周边。
八月底,明军北征的消息传入此地,俄木布额尔德尼大惊,特别是得知土谢图汗部已经失陷更是如遭雷击。
营帐之内,俄木布额尔德尼猛地起身,大步冲到前来报信的信使面前,一把死死抓住信使的衣领。
双目赤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慌乱,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土谢图汗部完了?这怎么可能!”
“回大汗,明军两路大军压境,火器犀利,土谢图汗部无力抵挡。
衮布大汗见大势已去,为保全部族老小,已然主动率部向明军投降。
不仅如此,他还出面劝降了三音诺言部,两部如今都已归顺大明。
另外听说车臣汗部也在被明军攻打,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其情况如何。”
俄木布额尔德尼浑身一软,缓缓松开了手,失魂落魄的回到座位上。
土谢图汗部在喀尔喀蒙古几部中实力最强,连他们都挡不住明军,车臣汗部怕是也完了。
想到这里,俄木布额尔德尼意识到剩下的札萨克图汗部怕是也撑不住。
那自己呢?该怎么办?
是拼死抵抗,还是另寻出路?
“明军现在是何动向?”
信使趴在地上急声说道,“其中一部明军骑兵约万余人已经冲进我部领地,以他们的速度目前应该已经杀到了阿只里海子。”
“可知领兵的是谁?”
“是大明雍国公李文忠与寿昌伯马芳。”
俄木布额尔德尼听到这两个名字,无意识的浑身一抖。
这两人他可太熟悉了。
之前漠北喀尔喀蒙古对漠南动手,俄木布额尔德尼也没缺席,这个过程中他可没少和同样在漠南活动的李文忠与马芳打交道。
胆子大、下手狠就是两人留给俄木布额尔德尼的印象。
当时的明军骑兵战力之强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两人率领骑兵的能力太强,现在他们领着万余骑兵杀过来,俄木布额尔德尼数了数和托辉特部的家底,发现没有外援根本打不过。
他对明军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可就算是三年前的明军骑兵,战力也足以轻松吊打和托辉特部,更何况这几年明军实力只会更强。
“土谢图汗部真的降了?”俄木布额尔德尼不死心的问道,他多么希望这个消息是误传。
“消息千真万确。”
俄木布额尔德尼心凉了。
挥退信使,俄木布额尔德尼留在营帐中三天没出门。
他反复思量,想过集结全部兵力凭险固守,想过向札萨克图汗部求援,也想过带着部众向西迁徙躲避明军兵锋,可思来想去,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三天后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要向明军请降,手下部将有的同意有的反对。
俄木布额尔德尼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将反对者全部拿下,稳定住部族内部的局势。
接着带着大汗信物的使者便从乌布苏湖离开,前去寻找入境的明军。
九月初八,李文忠与马芳率领的明军一路高歌猛进,已然杀到了巴尔吉河畔。
还不等大军渡河,俄木布额尔德尼的使者便到了。
李文忠听说有使者求见,也是让人将他带了过来。
“你是何方使者?”
“回大将军,在下奉和托辉特部大汗俄木布额尔德尼之命前来拜见。”
“哦。”
李文忠来了兴趣,他对俄木布额尔德尼也算有些印象,之前打过交道。
“你家大汗让你来做什么?是要向本国公宣战吗?”
“不不不!”使者连忙摇头,生怕被误会。
“我部大汗深知上国天兵神威浩荡,绝不敢与大明为敌,属下此次前来是代表和托辉特部向大明请降的!”
李文忠眉头一皱,“请降?”
“是,我部大汗不愿与上国天兵作对,愿降于大明,奉上全部领地、人口、牲畜,还望大将军莫要再行杀戮。”
“真的?”
“绝对为真,大汗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天军将临。”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文忠与身旁的马芳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满意。
九月十五,李文忠率大军抵达乌布苏湖,和托辉特部大汗俄木布额尔德尼携家眷部众、捧举印信出降。
全程并没有出现什么波折,明军一点反抗都没遇到。
李文忠也算满意,留下马芳率兵五千镇守后,他带着剩余勇士营骑兵继续朝西北进发,随同的还有俄木布额尔德尼以及和托辉特部精选的五千骑兵。
此举也算是消除叛乱的可能。
李文忠率军越过唐努乌梁海北部大山,开始对已经蔓延至此处的罗刹人展开清剿。
第530章 西征第一炮
常遇春、李文忠等人对漠北动手的时候,西北方向也燃起战火。
相较于漠北战场因为有铁路存在出兵较快,西北方向则略显迟缓。
各路兵马从各地调集、粮草辎重逐一筹备等等,各项准备工作耗费了不少时日,一直拖到七月中旬才算完成。
征西将军冯胜与邓愈等将领确认没有问题后,正式统率大军从嘉峪关整装出发。
大明西征军一路向西,横穿关西七卫辖地,待抵达吐鲁番已是八月初。
大军征伐的第一个目标是此前被沐英打残的吐鲁番。
吐鲁番这个曾经在西域赫赫一时的势力,在被大明暴打一顿后元气大伤,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自打丢失了关西七卫,吐鲁番的人口损失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以前他们能组织数万兵力靠的是游牧于关西七卫那里的蒙古人,现在呢?
能作战的就剩下吐鲁番核心的那点蒙兀儿人了。
可这些蒙兀儿人也不是铁打的,之前的战斗中他们损失同样惨重,精锐死伤殆尽。
如今吐鲁番将所有还能拿得动刀的都搜罗起来,也不过将将能组织起数千人的兵力。
而让他们雪上加霜的是,这几年因为吐鲁番势弱,西部接壤的叶尔羌可没少趁火打劫。
说起来吐鲁番与叶尔羌汗国本是同根同源,吐鲁番现在名义上依旧隶属于叶尔羌汗国管辖。
早在万历年间,取代东察合台汗国、一度称霸西域的叶尔羌汗国,在大汗阿不都克里木病逝之后,便迅速走向衰落。
内部诸势力纷争不断,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之中。
阿不杜热依木夺权失败后割据吐鲁番,就此叶尔羌开始分裂。
直到天启年间,阿不杜热依木之子阿不杜拉趁着叶尔羌再次陷入内乱的机会出兵叶尔羌,迅速平灭各方,就此叶尔羌再次大体完成统一。
统一之后的阿不杜拉为了安抚各方势力,同时增强对各地的控制力,便让自己的胞弟苏里唐管辖吐鲁番。
这个决定本是为了稳固统治,谁知道却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吐鲁番兼并了哈密等地后实力大增,翅膀硬了的苏里唐渐渐不再服从叶尔羌的管辖。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吐鲁番虽然名义上依旧归属叶尔羌汗国,实际上双方早已互为仇敌,矛盾重重。
阿不杜拉一直想将吐鲁番权力再次收回,因此在吐鲁番被大明打残后没少搞小动作,归属吐鲁番的海都河流域相继被叶尔羌侵蚀。
面对叶尔羌汗国的步步紧逼,吐鲁番不得不抽调千余兵力,驻守在地势险要的铁门关一带,严防西部敌军的继续进犯。
如此一来,本就稀少的兵力再度分散,剩下的军队几乎全部部署在了东部靠近大明疆域的一线。
其中吐鲁番接壤哈密的门户黑风川这几年更是建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关隘,在此驻守了千余守军,作为防备大明的第一道防线。
别看这处关隘仅有千余守军,可对于如今的吐鲁番而言,这已然是倾尽国力的部署。
人口损失惨重的吐鲁番现在几乎是穷兵黩武似的常年维持三千常备军,算是将吐鲁番青壮一网打尽。
青壮都进了军队,放牧、耕种等事自然会被耽搁。
因此这几年吐鲁番内部过得非常惨,冻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民生已然濒临崩溃。
在去除防备叶尔羌的千余人以及留在吐鲁番镇压内部的军队后,能在此布置千人已经算尽其全力了。
当冯胜、邓愈等人率领的数万大明西征大军浩浩荡荡抵达黑风川关隘之下时,这座建成不久的关隘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负责驻守此处的是吐鲁番大将拔术里,他因此前战败获罪,但作为苏里唐亲信且此时吐鲁番大将凋零,因此没有被过多追究,此番驻守边关便算是戴罪立功。
此刻拔术里伫立城头,望着关外戈壁之上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明军队,旌旗猎猎。
整个人面如土色,心中只剩下绝望。
此处关隘内就千余守军,而明军怕是不下数万,这怎么打?
拔术里别无他法,只能一边强作镇定,督促守军加紧加固城防、布置滚石擂木。
同时火速派遣快马信使连夜赶往吐鲁番向苏里唐求援,请求大军速来支援。
但他心里清楚,即使苏里唐收到消息恐怕也来不及了。
就算他愿意派兵救援,但路途遥远等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吐鲁番现在是什么情况拔术里很清楚,即使将所有兵力全部拉过来怕是也难挡明军兵峰。
不过他作为吐鲁番鹰派代表人物,说什么也不打算投降的,哪怕是死。
冯胜、邓愈等人率军抵达后根本没有休整,而是直接下令攻城。
吐鲁番这处关隘建在山谷之间,位置险要,正好挡住了明军继续西进的必经之路。
如果绕过去,补给线会拉得很长,后方也不安全,因此必须拿下。
明军攻城方式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粗暴。
一句话,炮火先行。
大军迅速在关隘前方两里开外的安全地带列开阵型,一字排开二十门75毫米野战炮,同时在侧翼部署了二十余门迫击炮,炮口齐齐对准山谷中的关隘。
炮兵迅速调试炮口角度,装填弹药,一切准备工作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炮兵刚准备好就接到了冯胜的开炮命令。
“啾啾啾!”
“轰轰轰!”
数十颗炮弹砸向关墙,顷刻间上面就陷入一片炼狱。
原本看似坚固的土石城墙,在明军火炮的猛烈轰击之下瞬间土石纷飞,墙体轰然塌陷,四处飞溅的碎石与弹片成了最致命的杀人利器。
关隘上的吐鲁番守军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炮火炸得血肉横飞,死伤惨重。
守军的呐喊声、伤者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却又很快被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彻底掩盖,山谷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这般猛烈的炮击下,城墙上根本站不住人。
相较于野战炮对城墙的摧毁,迫击炮更是直接将炮弹往关内打,里面遍布的帐篷很快陷入火海。
黑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第531章 又一个大明先锋
这座新建成的关隘本就规模不大,守军没有多少地方能躲,因此无论他们如何仓皇躲避,明军的炮弹都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总能精准锁定人群,不断收割性命。
无论是75毫米野战炮还是迫击炮,射速都极为迅猛,一轮接着一轮的炮火持续轰击,不给吐鲁番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
守关的士兵们满脸绝望,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在炮火之中,看着坚固的城防工事一点点被摧毁,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不断蔓延。
不到半刻钟,关隘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守军选择了投降。
没办法,面对明军这种炮击,他们这点人再不投降迟早得全被炸死。
这不是勇不勇敢的问题,这是生存的问题。
更关键的是,拔术里这个坚定的主战派在明军第一轮炮击的时候就尸骨无存。
主将一死,原本就军心涣散的守军更是群龙无首,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们投降
明军顺利接管关隘之后,丝毫没有停下休整的意思,整支大军稍作整顿便继续向西挺进,一路朝着吐鲁番腹地推进。
其中宋晟亲自率领三千天武后卫骑兵担任先锋,快速推进。
冯胜坐镇中军,统领主力大军稳步推进,邓愈率军殿后。
作为先锋的宋晟行军速度非常快,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接连拿下防备空虚的火州与柳城,一路势如破竹,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便长途奔袭到了吐鲁番城下。
而此时的吐鲁番城内,守军兵力少得可怜,哪怕将能上战场的老弱都加上,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千人,城防力量薄弱到了极点。
两日前苏里唐收到拔术里求援后就慌忙开始聚集兵力,将能拿刀的老弱全都聚集起来。
与此同时,苏里唐还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火速派出信使赶往铁门关传令,紧急征调那里的守军回援吐鲁番,希望能凑出足够的兵力挡住明军。
另一边则接连派出多队信使,快马加鞭赶往叶尔羌、准噶尔等周边势力,将明军大举西征的消息火速传递过去,言辞恳切地请求各方出兵救援,希望能靠着周边势力联手共同抵挡来势汹汹的明军。
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苏里唐这边还没来得及把零散的兵力整合完毕,回援的军队甚至还没得到命令,请求救援的信使更是才刚出发不久,明军先锋骑兵已然杀到了吐鲁番城下。
吐鲁番低矮的城墙上,苏里唐望着城外绕城而行耀武扬威的明军骑兵,再看看城头上稀稀拉拉、面露惧色的守军,苏里唐的心里一片冰凉,满满的全是绝望。
他知道吐鲁番完了。
城外,宋晟看着吐鲁番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守军,当即就打算攻城。
虽然他们是骑兵,也没有带太多的火炮,但拿下防御薄弱的吐鲁番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还不等他下令,吐鲁番东门大开,苏里唐带着亲族、部将捧着印信出降,城中守军也全部放下兵器出城。
苏里唐知道自己挡不住明军,为了一家老小能活下去,当机立断选择投降。
宋晟确认投降没问题后,当即派人接管吐鲁番城。
留下千人镇压吐鲁番城后,他带着苏里唐以及两千骑兵向西奔去。
大军行进至叉力失一带时,恰好遇上了接到苏里唐命令、从铁门关回援吐鲁番的千余守军。
这些人还不知道苏里唐已经投降的消息,见到明军骑兵一时有些慌乱。
宋晟当即让苏里唐出面喊话劝降,这支回援军队见自家首领已然归降,自知无力抵抗,也纷纷放下兵器投降。
至此,吐鲁番全境尽数被明军拿下。
与此同时宋晟也在海都河流域遇到了叶尔羌小股骑兵,直接将其击溃。
八月二十五,冯胜、邓愈、宋晟三人聚于吐鲁番。
“老冯,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打?”邓愈率先开口问道。
冯胜没有立刻答话,目光紧紧落在摊在案上的地图上,沉默思索。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眼下叶尔羌汗国的主力大多集中在南边的叶尔羌一带,北部兵力空虚。
但北边紧邻准噶尔,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漠北草原那边有消息传来,仗打得很顺利。
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和托辉特部这些部族都已经被大军攻下了。
如今凤阳侯正率军攻打札萨克图汗部,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平定,得手之后他会继续西进,从东面挤压准噶尔的空间。
另外,雍国公李文忠拿下唐努乌梁海以后,已经率军北上,一边清剿罗刹人的势力,一边也在向西移动,到时候会形成夹击之势。”
说到这里,冯胜语气一沉,“为了防备准噶尔在重压之下向南逃窜侵扰,我打算把大军分成两路行动。”
邓愈点头应道,“你是主将,尽管定夺便是。”
冯胜指着地图说道,“我打算让邓愈你率天武前卫、天武后卫两千骑兵以及守备军万人从吐鲁番北上,清扫北部叶尔羌势力,将战线推进到准噶尔边界。”
说完他看着邓愈,“你还记得陛下对准噶尔的安排吧?”
邓愈点点头,“记得,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准噶尔愿意归降,那就将其部众拆分,分散安置。
若是不肯投降,也不必赶尽杀绝,只需把他们逐出原本的牧地,逼迫他们向北或者向西迁徙,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也照此处置。
最好是把他们赶到北面罗刹人或是西面鲁密国的地界,让他们替大明充当外围屏障。”
这个计划还是朱烈洹从张献忠身上得来的灵感。
以大明强大的实力逼着准噶尔等部去当个先锋,他们想生存只能与罗刹、鲁密等国争夺地盘。
要是他们能直接灭了那些家伙最好,大明直接跟在后面摘桃子,然后继续逼着他们去祸祸西方那帮蛮夷。
即使几部战败了也无所谓,至少能给那些蛮夷添点麻烦,削弱他们的力量,同样对大明有利。
“你记得就好,就按陛下说的来。”
“嗯。”
随后冯胜转头看向宋晟,“剩下的兵马,由我和你一同率领,主攻叶尔羌汗国。
你带领三千步骑作为先锋,我统领主力大军在后接应。”
“是!”
第532章 黄河改道
北征、西征打的热火朝天,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内地。
各地还是如前两年一样,各种工厂不断拔地而起,公路不断蔓延,铁路也越来越长。
整个大明几乎一天换一个样。
而山东武定州,此时犹如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都是来来往往、浑身泥浆的青壮,数百台蒸汽挖掘机正在拓宽河道。
河道总督潘季训不顾满地泥泞,带着河道衙门的人不断游走在新开挖的河道周边,身上的官服沾满泥浆却如同没有察觉。
陪同的还有山东右布政使徐珵。
说徐珵可能有人不熟,但他的另一个名字徐有贞却是大名鼎鼎,夺门之变的参与者之一。
此时的徐有贞同样浑身泥土,看着颇为狼狈。
望着在前面快步疾走的潘季训,徐有贞苦笑着喊道,“潘部堂,大伙都一个多时辰没停过脚了,歇歇吧。”
潘季训闻言望了眼自己河道衙门的部下,发现大多都是气喘吁吁,这才点头。
“行,那就歇上半个时辰。”
来到一处阴凉地,有人送来绿豆汤,众人都不顾形象的往嘴里灌。
虽然此时才刚刚辰时,但太阳已经高挂空中,温度很高,他们在大太阳下走了一个多时辰,身上几乎都被汗湿,一个个渴的不得了。
一大碗绿豆汤下肚,徐有贞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望了眼正在洗脸的潘季训,徐有贞走到其身边,“潘部堂,今天又是大晴天,天气太热,最多再干一个时辰就得让工人们歇歇了,否则今天怕是又得中暑不少。”
潘季训接过随从递来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点点头,“是得提前结束,前几天足足好几百个中暑的,不得不防。
而且那些蒸汽挖机长时间在大太阳底下干活也撑不住,前日临邑那边就爆了一台,伤了好几个人,咱们也得注意。”
“您说这次主动给黄河改道到底能不能成,我这心里一直没底。”
徐有贞望着还在忙碌的人群,脸上带着担忧。
“你担心什么?”
“黄河事关重大,一旦咱们这次改道出现意外,恐怕会出大事,河南、山东、南直隶、北直隶都得被淹没,这可是波及千万人的事情。
真要出现这种情况,咱们两个怕是得遗臭万年。”
潘季训摇摇头坐在凳子上,“有什么好怕的,这次黄河改道我才是总负责人,就算有罪也是我担着。”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张有些褶皱的舆图,“你看,从山东境内的武定州、临邑、聊城、阳谷到北直隶内的清丰、开州,这一路上我这几年已经来回走了不下十次。
经过好几年的研究,我有九成把握能让这次改道成功。”
徐有贞脸上忧色还是没有放下,“你也说是九成,照样有可能成不了。”
潘季训摇摇头,“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能有九成把握就足以一搏。一旦这次功成,那是利在千秋的大功德,到时候惠及的百姓何止千万。
更何况陛下都敢一搏,咱们还怕什么?”
“陛下不愧是千秋雄主,如此大事也能下得了决心,当真千古唯一。”徐有贞遥遥为远在南京的朱烈洹送上马屁。
他望着已经有些成型的河道,小声说道,“希望这次能成吧!”
眼前的河道正是为黄河准备的。
经过前几年考察后,潘季训给朱烈洹上了个题本,意思就是一个,那就是让黄河北归。
此前定下的黄河治理计划已经初步完成,但依然是治标不治本,一个不好黄河很可能再次发脾气。
于是潘季训定下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人为的让黄河回到北方,大致的方案就是让黄河回到宋朝以前的河道。
那条河道能坚持千年而不毁,自有其一番道理。
起初朱烈洹也是震惊于潘季训的胆大,这玩意看着就是个超级大工程。
那条旧道废弃许久,想要让其能再次恢复原样需要的投入简直海量。
更何况那一路上现在许多地方都形成了聚集地,一旦恢复成河道,波及的百姓怕是不下百万。
朱烈洹一时间也是拿不定主意,迟迟没有同意。
此后潘季训数次回南京向朱烈洹详述自己的计划,甚至连整个工程的大致安排都已经做好。
直到去年下半年,朱烈洹终于被打动。
不过他也没立刻下决定,而是召集了内阁、六部、九卿商议。
围绕这件事整个大明中枢所有重臣足足争论了两个月,以内阁次辅姚广孝、阁臣张璁、工部尚书赵荣为首的激进派觉得这个计划可行,能够解决黄河由来已久的麻烦。
而以阁臣李东阳、王应熊、户部尚书夏元吉为首的大臣坚决反对,因为这个计划风险太大。
一旦失败波及的人何止千万,更是有可能毁了目前欣欣向荣的大明。
双方争论不休,其间光架都打了不止三次。
直到最后,朱烈洹又听了潘季训详细阐述了一次计划后,这才拍板决定实施这一计划。
当然朱烈洹也是因为有系统托底才敢搞这么大动作,哪怕计划失败他也能把被波及的河南、山东等地拉回正轨。
于是从去年底朝廷就开始准备这件事,整个大明的重心几乎都在这事情上面。
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北征与西征,不过是小小插曲罢了,相比黄河改道这事根本不算什么。
为了计划更顺利,朱烈洹遍寻历代治水大才,春秋孙叔敖、东汉王景、元朝郭守敬等等全都被他召唤出来一股脑塞进了河道衙门里。
徐有贞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召唤出来的,毕竟这家伙也是个治水人才。
不过徐有贞做的事情主要还是协调地方人力、物力这些事情,这也是把他放到山东右布政使位置上的原因。
从年初开始,凡是河道经过的地方被波及的百姓陆续全部迁走。
好在现在大明北方人烟不算稠密,不愁没有地方安置。
除了转移百姓,朝廷还调动了数十万青壮参与到这次治河中,另外最新生产出来的蒸汽挖掘机足足调动了上万台。
到现在工程刚开始不到半月,但投入到这里面的钱怕是已经不下三千万两,让朱烈洹心都在 滴血。
毕竟再怎么有钱也经不住这样烧啊!
第533章 工人
又休息了一会,潘季训不顾众人劝阻,再次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奔向施工现场。
众人见劝不住他,也只能无奈的硬着头皮跟上。
总不能顶头上司在晒太阳而他们在这乘凉吧?
一行人沿着计划中的河道一路往前走,潘季训不时指出施工不到位的地方。
“这儿还得再往下挖深一些,不要马虎,太浅如何能承受黄河大水?”
“这里的弯道转向要缓一些,前面挡道的小山包直接推平了。”
旁边专门负责记录的官员赶紧将潘季训指出的问题一一记在册子上,随后立刻吩咐下去,抓紧整改。
又往前走了一段,潘季训转头看向身旁的徐有贞,开口询问,“水泥、砖石还有沙袋这些物料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徐有贞拱拱手,“潘部堂放心,自从陛下下达旨意后,山东这里陆续开工建起大型水泥厂十余座,目前正在全力赶工,产出的水泥全部储备在河道周边府县,足够使用。
砖石和沙袋也都筹备得差不多了,等什么时候要用,保证不会短缺。”
“那就好。”
潘季训微微颔首,“河道一挖完,马上就要着手修筑河堤,到时候这些物料都得派上大用场。你多盯着点,质量千万不能出岔子。”
徐有贞郑重地点点头,“潘部堂放心,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没人敢在这事儿上乱来。
山东左右两位参政几乎天天都在现场盯着呢,各地府县主官也几乎是日日巡查。
除此之外,每个工坊、料场都有督察院派来的御史亲自监察,暗地里还有锦衣卫的人暗中巡查,绝对出不了问题。”
潘季训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任何一点可能引发意外的隐患,都要提前掐灭在苗头里。”
“明白。”徐有贞沉声应道。
又接着巡查了小半个时辰,眼见日头越来越毒,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潘季训也没再硬撑,带着众人返回阴凉处歇息,同时也传令让挖河的工人们暂时停工避暑。
他刚端起一碗解暑的绿豆汤,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河道衙门的一名小吏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潘大人,坐镇开州那里的王景大人发来紧急电报,他打算调整其中一段约四里长河道的位置,请你批准。”
“什么?”潘季训一惊。
要知道整条河道的大体走向早就经过反复商议敲定下来了,稍微微调一小段倒也无妨,可一下子改动四里之长,绝非小事,很可能牵动整个工程的布局。
“可知是何缘由?”
“回潘大人,属下也没接到详细说明。”小吏低着头回道。
潘季训也不再多问,放下碗筷就急匆匆起身离开这里,朝着不远处专门设立的电报联络点快步赶去,徐有贞等人也不敢耽搁,紧紧跟在身后。
一群刚撤下来休息的民工刚坐下,就看到潘季训一行人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模样,心里都满是好奇。
这些天潘季训天天泡在工地上,亲自巡查督导,民工们早就对这位不辞辛劳的大人面熟了。
一棵大树底下,几个趁着歇凉喝绿豆汤的工人凑在一起,一个年轻后生碰了碰身边的汉子,好奇问道:“李攀大哥,你说潘大人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名叫李攀的汉子摇了摇头,“谁能知道啊?不过看他们跑这么快,十有八九是工地上出大事了。”
“啥大事?”
李攀没好气地瞥了问话的王二虎一眼,“我跟你一样,就是个卖力气干活的,你不知道,我上哪儿能知道!”
见从李攀这问不出什么,王二虎又看向边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见他望着河道面带忧色,不由问道,“钱大叔,你是想家了吗?”
钱憆摇摇头,“才离家不到一个月,倒是还没到想家的地步,。唉,就是不知道咱们干的这活能不能成?”
就如徐有贞一样,实际上这些干活的工人心里也没底,毕竟任谁听到要主动给黄河改道都觉得天方夜谭。
稍微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北宋年间在黄河治理上办过不少糊涂事,大伙都怕如今大明朝也重蹈当年的覆辙。
钱憆小时候读过几年书,看过不少宋朝的史料记载,里面就有当年朝廷在黄河治水问题上的种种失误,也难怪他心里担忧。
毕竟他老家可就这山东啊,一旦到时候出事,搞不好就得波及到那里。
李攀在一旁开口劝道,“咱们就是干活出力的,别操那么多心。
陛下和朝中那么多大员难道还不比咱们清楚这事的轻重?既然朝廷下定决心要干,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再说这些年,陛下在国家大事上哪回出过差错?咱们只管信陛下就对了。”
“但愿如此吧。”钱憆长长叹了口气
几人捧着大碗绿豆汤,坐在树荫下边喝边闲聊。
闷热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没一会儿王二虎就困得眼皮直打架,靠着树干眯瞪了起来。
没过半个时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敲锣声,还有伙夫们的吆喝声,“开饭喽!开饭喽!”
刚才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王二虎,一听这声音立马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狂奔而去。
李攀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骂,“你们瞧瞧这家伙,每次一听到开饭,跑得比谁都快。”
钱憆倒是一脸见怪不怪,“也别怪他,二虎打小就没过过好日子,几乎没吃过几顿饱饭,现在听见开饭跑快点再正常不过了。”
旁边另一个叫陈寅的年轻人也跟着点头附和,“钱二叔说得对。咱们几家前些年日子虽难,但好歹还能撑过去。
可二虎不一样,他爹娘、大哥和妹妹当年都饿死了,就他一个人靠着啃树皮、吃草根活了下来。
也就是这两年陛下平定天下,他才算过上安稳日子,怕是还没从以前的苦日子里缓过来呢。”
几人都来自兖州,算是老乡,对王二虎的经历都有些了解。
等几人慢悠悠走到放饭的地方时,领饭的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
第534章 调整
几人正排队等着,就看见王二虎捧着个木托盘朝这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埋头大口吃着。
托盘上摆着好几个雪白的大馒头,看着格外实在。
等他走近,李攀开口问了句,“二虎,今儿个晌午吃的啥好菜?”
王二虎闻言抬起头,脸上沾着不少油渍,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他使劲咽下嘴里的馒头,然后笑呵呵地回道,“今儿炖的红烧肉,红亮红亮的,香得很!我来得早,打饭的大婶特意给我挑了几块好肉!”
说着,他特意把托盘往下放了放,让大伙看看清楚。
只见托盘上除了五六个大白馒头,还有好几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肥肉,炖得软糯油亮,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旁边还配着一份时令青菜。
“乖乖,今儿这红烧肉看着可真不赖,比前几天炖得黑乎乎的强多了,莫不是换了厨子?”陈寅忍不住惊叹道。
钱憆抬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佯怒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着那几块红烧肉也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沫。
“这肉确实不错,行了二虎快回去吃吧。”
几人来得不算太晚,没排多久就轮到他们了。
大家各自拿起一个木托盘,按照自己的饭量拿馒头,工地上规矩简单,能吃多少拿多少,唯独不能浪费。
随后打饭的大婶给每人舀上一大勺红烧肉、一勺青菜,分量给得足足的。
几人端着沉甸甸的托盘,快步回到刚才的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过晚饭,众人各自歇着,一直等到下午日头没那么毒辣了才重新上工。
众人埋头忙活,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纷纷收拾工具朝着临时住处走去。
为了防止人多混乱,这些工人都是统一集中管理的,官府也在离施工工地不远的地方搭起了一片简易营房,供他们日常歇息。
工人们三两成群、说说笑笑地往住处走,这副自在模样让不远处另一群人看得满心羡慕。
脑袋上光秃秃的余信望着那些自由走动的工人,再转头看看自己身边荷枪实弹、来回巡逻的守备军,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满脸艳羡地嘟囔,“唉,他们日子过得可真好,咱们啥时候也能像人家这么自在啊?”
旁边一个满脸风霜、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百姓,而咱们呢?
咱们是俘虏,还是当初跟着东虏鞑子为虎作伥的俘虏。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你还想奢求什么?”
余信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笑了笑,“洪老大,我就是随口感慨两句,主要是有点想家了。”
“别想太多,老实干活就成,咱们现在天天能吃饱饭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德。
再说了只要干完这次工程,咱们的劳改期限也就结束,到时候你就能回家了。”
余信望着远方,轻声嘀咕,“也不知道老家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洪老大悠悠说道,“肯定差不了,官府发的那些报纸你又不是没看过,如今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娃儿们也能进学堂读书,怎么会差?”
“我就是怕家里人被我连累了。”
洪老大嗤笑一声,“就你?一个普通小兵谁会惦记你?
真能连累家人的,起码也得是参将、总兵那一拨的,千总都排不上号,更别说咱们这些大头兵了。”
余信点点头,“倒也是。”
就在这时,看守他们的守备军百户大喝一声,“都别说话了,快将东西收拾好,所有人整队回去。”
一群俘虏当即忙活起来。
......
另一边,潘季训一路快步赶到电报联络点,刚进门就催促值守人员立刻给王景发报,询问工地上的具体情况。
没过多久,对面便传回了电报。
等译电员把电文翻译出来,潘季训立刻一把拿过,低头仔细看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言不发。
周围的人都摸不清状况,只得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整个联络点里一时鸦雀无声。
良久,潘季训转身说道,“立刻准备快马,本官要去开州一趟。另外发电报通知在临邑的郭大人,让他也赶往开州。”
“是。”
他又看向徐有贞,“本官走后,这边的事务就全权交给你了,务必严加看管,不能出半点差错。”
徐有贞点点头,“潘部堂尽管放心,保证不会出事。”
潘季训带着几个护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开州,等他到的时候郭守敬早已提前抵达,正和王景蹲在计划中的河道这里发愁呢。
此时这边已经停工。
潘季训赶到后,挥手制止两人行礼的动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电报里虽然大致说了,但不详细。
王景带着潘季训来到新挖的河道边,指着脚下湿软的泥土忧心忡忡的说道,“部堂大人请看,这一带地下的土质太过松软。
虽说挖河道的时候省了不少力气,可往后河堤建好,凭这样的土质根本承受不住压力。
只怕河堤修成没几年就会下沉塌陷,再加上河水常年冲刷,后果不堪设想。”
潘季训连忙蹲下身子,不顾泥土脏臭直接抓了一把,甚至徒手往下挖了一段。
好一会才起身,“这整片地段都是这样的土质吗?松软土层到底有多深?”
王景点点头,“这一段河道几乎全是这样,下官之前已经派人在多处向下深挖探查,结果都是一样。”
潘季训沉默片刻,看向两人,“你们有何对策?”
郭守敬拱手说道,“下官觉得除了改道没有其他选择!若是强行将河道定在这里恐怕后患无穷。”
王景附和道,“下官也是这个意思。”
潘季训没有立刻出言,而是让人调了两台蒸汽挖掘机过来,往下深挖了十几米,还是没有改变。
他这才望向王景,“你打算将河道改到哪里?”
王景连忙让人摊开这一片的舆图,指着上面一处地方说道,“大人请看,下官计划从此处转向,将这段河道整体向南迁移五里。
那片区域下官已经提前勘察过,土质坚实,完全符合筑堤要求。
而且这样改动对整条河道的整体走向影响不大,只需在上游稍作调整即可。”
潘季训听完方案,心中已然基本认可,却没有当即表态,而是让王景立刻带路亲自前往新选址实地勘察。
接下来十几天,几人几乎将方圆几十里跑了个遍,根据情况对王景的计划修修改改。
几番检查确定修改后的计划没问题后,潘季训望着两人说道,“本官这就报请陛下批准,你们做好改道准备。”
“是。”
第535章 三处治黄河
潘季训的电报很快便发回南京,接收人员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直送御前。
朱烈洹看过后思索片刻,而后让人去工部将姜师度叫了过来。
姜师度是唐朝治水名臣,也是和王景、郭守敬等人一起召唤出来的。
不过朱烈洹没将他派往河道衙门,而是留在南京工部协助尚书赵荣对接一线,同时也负责遇到事情为朱烈洹解惑。
毕竟要是南京这里没有一个懂水利 的人,万一前方发来什么问题都没人能懂,例如现在。
姜师度来的很快,简单行礼后朱烈洹便将潘季训发回的电报给他看。
等他看完,朱烈洹连忙问道,“姜卿觉得如何?此番改动会不会对整体河道造成影响?”
姜师度微微思索后回道,“陛下,以潘大人述说来看当是没问题,毕竟对整体工程改动不算大,只是恐怕因此又得连累不少百姓失去家园。”
朱烈洹摆摆手,“无碍,此前已经迁了数十万人,再多个几万也没什么,朕会下旨让地方衙门安置好他们。
而且也许这些百姓巴不得搬家呢?”
毕竟朝廷对那些迁移的百姓给的可不少,不仅给他们安排好房屋、田地,每户还会补偿不少钱粮。
姜师度拱拱手,“都是陛下恩德。”
“只是这么一改,工期怕是又要延长?”朱烈洹有些忧愁。
“陛下放心,当是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整体工程应该还是能在三年内完成。”
“唉,时间还是有些长啊, 现在江北黄河的情况卿也知晓,朕因此是夜不能寐。”
姜师度神色严肃了一些,“陛下,其实也不是不能加快工期,只是因此导致的后果怕是有些严重。”
朱烈洹来了兴趣,“你说说。”
“目前之所以施工慢的原因主要是天气炎热,每天大半时间工人们都在休息,而过几个月到了冬季天气寒冷,怕是还得停工。
如果下令让他们不停歇的干,或许不到两年就能完成。
只是如此一来这条新的黄河河道岸边怕是要白骨累累,到时候才安定的天下估计又要起波澜。
毕竟隋炀帝旧事还在啊!”
朱烈洹闻言连连摇头,“朕可做不出来这种事,哪怕慢一点朕也认了,千万要保证工人们的安全。”
朱烈洹被姜师度的提议吓了一跳,几乎瞬间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句话。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一旦真要不顾河工死活,怕是要不了多久这句话就得出现在大明。
毕竟战争才过去没几年,百姓虽然安定下来,但心中依然不算安稳。
只要稍有动荡,绝对会出大事。
哪怕之后能镇压下去,但带来的破坏怕是比好几次黄河决堤都大。
朱烈洹万万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姜师度也就是如此一说,他也觉得这个提议不能实施。
“陛下英明。”
“行了,你去和赵卿商量好善后之事,虽然只是更改一小段,但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臣遵命。”
姜师度走后,朱烈洹暂时也没了继续批阅题本的心情,此时他的心思基本都飘在黄河上。
说实话,直到现在他对于这次黄河改道的计划还是心里没底。
之所以同意,主要是现在黄河的情况实在太差。
哪怕经过前几年的修修补补,现在依然犹如一颗大雷随时会爆炸。
上个月由于黄河水倒灌,洪泽湖水位不断抬升,差点就要出大事。
好在这几年加班加点把洪泽湖大堤都换成了石砌,要是原本的大堤恐怕都有决堤的可能。
而一旦洪泽湖决堤,周边上百万人都得被淹。
直到现在洪泽湖的水位还没下去,让朱烈洹每日都忧心忡忡。
同时因为黄河水今年暴涨,加上入海口泥沙沉积太多,连带着淮水排放都出现了问题,水位也在抬高,目前江北之地几乎时时都有被水淹没的可能。
这还是今年的情况,前两年甚至更加危险。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朱烈洹才会同意潘季训这个大胆的计划,为的就是一劳永逸解决黄河下游问题。
毕竟潘季训准备给黄河改的道就是那条汉唐旧道,自从王景治河后,几近千年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直到因为五代战乱以及北宋前期不作为,河堤年久失修,宋仁宗年间才再次发生决堤改道之事。
从这就能看出来,那条汉唐旧道基本没问题,只要好好管理出不了大事。
朱烈洹也是详细了解了这些才点头同意的。
而且目前对黄河的治理分成三段,除了潘季训负责的下游还有两处地方。
其一便是黄土高原,为了减少黄河泥沙,朱烈洹已经命令人在黄土高原上大肆植树种草,并将那里临河而居的百姓全部迁走,退田为荒。
实际上大明自开国就有种树的传统,各地衙门政绩中就包括种树这一项,历来因为种树种的好而升官的不是少数。
加上从大明中期开始石炭就被大规模应用,百姓对木柴的需求量减少,砍伐之事自然也少了。
因此前两百多年大明的植被保持一直都很好。
只是这二十年间天下战乱,秩序不存,谁还顾得上种树,加上百姓饥荒到啃树皮草根,将各地植被破坏不少。
朱烈洹自从拿下陕西后就对这方面做过规定,要求各地衙门大肆种树,同时每砍一棵就要补种一棵。
因此虽然才过去几年,但天下早已改观。
当然目前朱烈洹能对黄土高原做的也就这些,想再深入也是无能为力。
除了在黄土高原种树,另一个治理黄河的地方就是河套。
这里主要的治理方向是固定黄河河道,让其不要再次胡乱摆动。
同时开始大力开发河套,在此大肆屯田,黄土高原上迁移的百姓大多都迁移到了这里。
一旦河套开发出来,后续西北方向的粮食压力将大减。
站在乾清宫前,朱烈洹望着天边,脑海中却是不断浮现姜师度那个加快工程的办法。
虽然看着残酷,但要是不动用自家百姓呢?
怕是就没问题了吧!
朱烈洹立刻看向边上站着的冯保,“立刻传令,让齐国公徐达、兵部尚书王骥入宫觐见!”
第536章 抓‘猪仔\’
徐达与王骥接到宫中传召,半点不敢耽搁,各自匆匆整理衣冠后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两人在宫门前相遇,同行入宫后便在内侍接引下径直入了乾清宫。
殿内,朱烈洹正立身在一幅硕大的舆图前,目光死死的盯着上面,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二人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臣等见过陛下。”
朱烈洹闻声转过身,随意摆了摆手,“免了,不必多礼。”
“谢陛下。”
徐达与王骥直起身,悄悄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透皇帝今日突然召见的用意。
王骥率先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召见臣等有何要事吩咐?”
朱烈洹走回御座上坐下,又示意二人也各自落座。
待他们坐定才缓缓开口,“你们两个也都知道如今黄河那边上上下下正日夜忙碌吧?”
这话一出,两人默默点头。
如今大明除去继续稳步推进各地工坊、矿场、铁路这些工业布局,基本全部重心都压在了黄河改道这一件事上。
可徐达心里却犯起了嘀咕,治河固然是天大的事,但跟他们五军都督府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
五军都督府管的是天下兵马,麾下都是带兵打仗的粗人,论攻城略地、行军布阵是行家,可说起治水修河,那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眼下都督府的重心几乎全在北征大漠、西征西域两件事上,调度粮草、筹划战事,忙得脚不沾地,实在跟黄河工地上的事挨不着边。
王骥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黄河之事和兵部的关系也不算大,除了帮着协调地方守备军之事,他们兵部基本难以插手。
皇帝突然把他们两个军方的人叫来谈黄河,实在让人费解。
两人心中疑惑却不得解,只得一同拱手,“恭请陛下圣言,臣等愚钝,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朱烈洹见状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黄河改道工程浩大,按照工部与河道衙门的推算,前前后后得耗上三年功夫。
可三年实在太久,朕等不起。
如今江北一带黄河、淮水、洪泽湖隐患连连,几乎日日都有决口的风险,百姓提心吊胆,朕为此也寝食难安。
因此朕想把这工期往前赶一赶,尽早完工,早日消除隐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先前工部的姜师度姜卿给朕提过一个法子,那就是让河工们昼夜不停赶工,不管烈日当头还是酷寒难耐,都不许歇息,全力赶工。”
“陛下不可!”
朱烈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王骥猛地站起身,神色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尖利,“陛下,隋炀帝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当年前隋气数耗尽,一大半便亡在征调民夫开凿大运河、滥用民力之上。
如今我大明真要下令逼着修河的百姓日夜赶工,黄河两岸怕是要堆起垒垒白骨,到时候民怨沸腾,天下必定生乱!”
徐达也是面色一沉,当即出言附和,坚决反对,“陛下,此事万万行不通!臣自元末乱世一路走来,亲眼见过当年前元强征民夫治河,逼得无数百姓走投无路,最终揭竿而起的景象。
若是逼急了我大明百姓,怕是旧事重演,江山动荡!
依臣之见,那姜师度出此馊主意,简直是祸国殃民之辈,当斩!”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太明白天下百姓的底线在哪里。
一旦把人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再温顺的百姓也会拿起锄头造反,当年红巾军四起,根源不就是黄河边上的苛政重役吗?
朱烈洹见两人反应如此激烈,连忙连连摆手安抚,“二位爱卿莫激动,莫激动。
姜卿也只是提了个尽早完工的办法,且把利弊都跟朕讲明了,他自己也不赞同这般做法,朕心里自然也清楚其中利害。”
听皇帝这么说,徐达和王骥才松了口气,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朱烈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自朕承接太祖江山以来,大明百姓便是朕的子民,朕怎么可能忍心把他们往死里逼,让他们埋骨黄河岸边?
只是黄河危局迫在眉睫,实在拖不得,拖一日,江北便多一日凶险。
为此,朕另想了一个法子,今日叫你们二人过来,便是一同商议,让你们帮朕拿拿主意。”
二人齐声拱手,“还请陛下明言!”
朱烈洹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吐出一句话,“大明百姓动不得死不得,可大明之外的人呢?”
徐达当场愣在原地,眉头皱起,一时没转过弯来,压根没明白皇帝这话里的意思。
倒是王骥心思转得快,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朱烈洹的打算。
只是这事太过重大,他不敢贸然确定,只得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从大明境外抓外邦人来我大明干活,顶替大明百姓修治黄河?”
朱烈洹坦然点头,“没错,朕就是此意。”
徐达这才恍然大悟,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全盘打算,当即眼睛一亮,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兴奋,“陛下圣明!臣举双手赞同!”
也难怪他如此干脆,因为但凡要去境外抓人,肯定少不得要动用军队。
仗一打起来,军功、战利品、钱粮哪一样少得了?
他们五军都督府麾下的将士众多,大家都能跟着立功受赏。
如今大明北征、西征两路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可真正派上前线的兵马,不过几万。
京畿、中原、江南、西南各地,还有足足几十万大军留在原地操练,整日摩拳擦掌、望眼欲穿等着上阵立功。
前方战场不断传来捷报,留在大明没能出征的将士羡慕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这段时间五军都督府几乎日日都能收到各地军队发来的电报,全是请战书,群情汹涌,都吵着要上前线立功。
留守主持都督府事务的徐达被这些请战电报烦得头都大了,愁得鬓角都多了几根白发。
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身为军方老大,自然得为下面几十万军士捞好处,要不然怎么能让别人信服?
相比徐达的兴奋,王骥脸上却多了几分忧虑。
第537章 南下或东渡
王骥沉吟片刻才出言,“陛下,此法臣细细想来,确实可行,既能加快工期,又不伤我大明百姓分豪。
只是此法一旦施行,恐怕会引来天下有心人非议,甚至有损陛下圣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在一些人看来,大明之外的人好歹也算是一条性命。
若是在河道工地上死得太多,难免会有人借机散播风言风语,说陛下穷兵黩武、残暴嗜杀,到时候对陛下名声影响很大。”
朱烈洹听完,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朕的名声?朕早就不在乎什么名声了。
自从朕下令清查土地、清洗那些勾结劣官欺压百姓的士绅豪强、不法奸商之后,朕就不可能有什么好名声。
待朕万年之后,史书上多半要给朕扣上一顶‘屠夫’的帽子。
既然如此,朕不妨顺了他们的意,就把这顶帽子戴得更稳当些。以外邦之人命换的倭大明百姓周全,值得。
些许风言风语,伤不到朕,更动不了大明根基。”
徐达闻言,虎目一瞪,“陛下这般做全是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着想,是为了天下百姓能早日脱离水患、安居乐业着想!
谁敢胡乱非议,我大明百万将士可不是摆设!”
王骥起身拱拱手,神色郑重的说道,“陛下,如此的话臣也觉得此法可行,不过到时候对外公布,可将此事定为臣提议所出。”
朱烈洹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王骥这是要主动站出来替自己背下骂名。
不过朱烈洹敢作敢当。
他摇了摇头,“不必了。朕是大明天子,执掌天下,生杀予夺、政令决断皆自朕所出,产生的后果自然也该由朕一力承担。
朕还不至于要靠臣下替朕遮掩骂名,你们只管尽心办事即可。”
说罢,他起身离开御座,缓步走到乾清宫一侧,指着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徐达和王骥两人也缓步走过来。
这幅舆图极为壮观,长度将近一丈半,宽也有七尺,是一幅完整的世界全图。
原图是朱烈洹兑换的后世世界地图,再结合当下各地实际疆域,然后命宫廷顶尖绘图师反复校正、精心绘制而成。
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城邦国度都标注得十分清楚,几乎将整个天下的格局都浓缩在这一幅图上。
朱烈洹目光先落在大明疆域之上,随即抬手指向大明周边几处方位,沉声道,“朕今日叫你们二人过来,最主要便是商议一件事,那就是究竟该从何处抓人才最为妥当。
如今大明东南西北四面,邻近之地基本都已经探查清楚。
北方雪原苦寒,地广人稀,抓不到多少人,路途又远,得不偿失。
西面群山阻隔,道路艰险难行,况且我西征大军尚未完全平定西域,此时从那边动手也不合适。
算来算去,眼下最合适的去处,便是东面的倭国,还有南洋诸邦、西南一带的小国。”
话音落下,他看向徐达与王骥,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执掌军方,熟悉兵事,你等觉得先对哪里动手最为稳妥?”
王骥率先出言,“陛下,臣以为南洋诸夷与西南边陲那些小邦看似一陆一海、相隔甚远,实则暗地里往来密切,可视为一个整体。
若是陛下决意对南方用兵,收复属地、平定夷乱,那最好的法子便是两路齐出,同时动手。
倘若只攻南洋或是只平西南,另一方必定会趁机出兵呼应,相互勾连,到时候对方有源源不断的支援,平白会多出许多麻烦,战事也会拖得没完没了。
唯有两地同时进兵,让两边的蛮夷各自自顾不暇,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南方。”
王骥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想要南下征战,水师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我大明海军的主力战船依旧是那些木制战船,论船体坚固、炮火犀利来说,自然是强悍无比。
可南洋那些夷人常年漂泊海上,造船技艺也不算差,战船数量更是不少。
真要是硬碰硬打起来,我大明海军纵然能胜,也必定伤亡不小,得不偿失。
因此臣觉得眼下并非攻打南洋的最佳时机。
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京畿、福州、天津船台上那些新式铁甲舰全部造好下水再说。
到时候凭着坚船利炮,再以排山倒海之势挥师南下,南方诸夷自然不堪一击,当可一举荡平。”
话里话外就是不赞同现在对南面动手。
朱烈洹指了指舆图上倭国所在地,“所以你的意思是对这边动手?”
之前朱烈洹已经排除了西、北两面,现在南面也被王骥排除,那就只剩东面。
而东面,也就一个碍眼的倭国存在。
王骥连忙拱手行礼,高声应道,“陛下圣明,臣正是这个意思。”
接着他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的说道,“倭国,最是反复无常之国。其人甚卑贱,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慑于武威。
自前元始,倭寇之患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我大明自太祖皇帝开国至今,近三百年光阴,沿海百姓常年受倭寇侵扰,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朝廷为此烦不胜烦。
即便到了神宗朝,海防加固,倭寇嚣张气焰稍减,却也始终没能彻底根除。
即使是当下经过海军与海防营大肆清剿,沿海依然有倭寇与海盗勾结出没。
更何况当年神宗年间时,倭国更是生出狼子野心,竟敢窥探我大明疆土,悍然出兵数十万入侵朝鲜,妄图以朝鲜为跳板染指中原,实在是胆大包天、罪无可赦。
如今我大明兵强马壮,威震四海,倭国慑于我朝天威,暂时俯首称臣装出一副恭顺模样。
可臣觉得其国主与全国上下必定包藏祸心,当是时时刻刻想着卷土重来,祸害我大明沿海百姓。
为了我大明沿海之地长治久安,为了子孙后代再无倭寇之患,陛下当兴兵十万,一举荡平这个卑劣小国。
之后,当以其国贱民填充黄河故道,也算是让他们为自己往日的恶行赎罪,积几分阴德!”
朱烈洹微微颔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徐达,沉声问道,“徐卿,你是沙场老将,对此事有何看法?”
第538章 征倭
徐达拱拱手,“陛下,臣完全赞同王尚书所言,眼下确实应当先对倭国动手。
我大明东面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茫茫海域之中唯有倭国孤悬海上,却偏偏心思歹毒,屡屡犯边,就像藏在海边的蛆虫,恶心至极,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日后我大明必然要长驱海外、开拓海疆,如此还得分出兵力防备倭国偷袭,实在麻烦。
不如趁现在国力强盛先行将这颗钉子拔除,彻底肃清东面海患。
到时候我大明东面海域再无敌扰,便可安心经略四海。
而且目前戚继光和张辅等人还在南方整顿军队,储备粮草弹药,尚未做好作战的准备,此时不是对南方动手的好时机。”
徐达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若是先对南洋开战,那整场战事必定以海军为主导,到时候功劳大半都会落在郑和麾下的海军头上。
而他们这些陆军将士就算想出力立功,那也得看海军的脸色,根本捞不到多少好处。
可若是攻打倭国就不一样了。
虽说同样需要跨海作战,但倭国水师羸弱不堪,可以说不堪一击,真正的硬仗全都在陆地上,这正是他们陆军的主战场。
更何况倭国距离辽东、朝鲜极近,哪怕抛去海军,他们陆军将士就算自己划着小船渡海也能一路杀到倭国国土上。
因此相比南洋,攻打倭国自然更有利于陆军。
朱烈洹自然猜不到徐达心里的这些盘算,不过听了王骥与徐达两人的进言,他心中也觉得倭国就是眼下最合适的用兵目标。
以大明现在的实力,不管是面对南洋诸国,还是西南小邦,亦或是东面倭国,都能轻松横推。
可中南半岛与南洋一带密林丛生,地势复杂,瘴气弥漫,在那里作战极易陷入泥潭,就算能取胜也会耗时良久,拖慢朝廷治河的脚步。
而倭国不过是几座小岛,地形平坦,几乎无险可守,对于训练有素的大明军队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更重要的是倭国人口不少,正好能为黄河改道工程提供充足的劳力。
更何况作为后世来人,朱烈洹对倭国的恨意比现在大明所有人都要深。
如今有机会彻底覆灭这个祸患,他自然不会有半分犹豫。
朱烈洹一巴掌拍在舆图上倭国那几个小岛之上,“既然如此,那就对倭国动手。”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徐达,“以你之见,我大明需要调动多少兵马才能彻底平定倭国?”
徐达低头沉吟片刻,仔细盘算一番方才开口,“陛下,若是不急于求成,只求稳扎稳打的话,只需几千精兵便足以踏平倭国。”
朱烈洹摇摇头,“不妥,得尽快抓一批人回来干活,拖不得。”
“如此的话,那臣觉得可调动万人为先锋,先行攻入九州岛,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那里。
九州岛人口稠密,当是能聚齐陛下需要的劳力。
然后再调主力两万,攻入其余岛屿,预计半年即可灭亡倭国。”
朱烈洹点点头,“你们回去准备吧。”
“臣遵旨!”王骥与徐达齐声应道,躬身退下。
次日,朱烈洹召开朝会,将攻打倭国的决议公布。
殿内百官闻言,没有一人站出来反对。
在所有大明朝臣心中,倭国向来是忘恩负义的蛮夷小国,倭寇更是沿海大患,人人得而诛之。
如今陛下决意兴兵讨伐,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攻打一个弹丸小国,不过是举手之劳。损耗极小,还能肃清边患,自然没人会反对。
倒是有人担心以外邦之人填补黄河会对朱烈洹造成不好的影响,不过都被他安抚过去。
工部尚书赵荣一听打倭国是为了筹集劳工加快黄河工程,更是第一时间蹦起来赞同。
反正现在只要是有利于黄河改道工程的事,这家伙都会第一时间支持。
倒是李善长站出来问了个问题,“陛下,我大明东方海域,除倭国外尚有琉球尚氏,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琉球?”
因为琉球这个岛国太弱且存在感不高,朱烈洹几乎将其忘了。
“琉球现在是何情况?”
礼部尚书李原明回道,“回陛下,早在崇祯十三年时,前琉球王尚丰去世,其三子尚贤为世子。
崇祯十五年时,尚贤依礼制特遣正议大夫蔡锦等人赴大明进贡兼请封。
但因当时大明正处战乱,无法派出足够规模的册封队伍。
崇祯 十七年,尚贤再次遣使赴大明朝贡,并再次请求册封。当时烈皇已逝,他们便前往南京入贡请封,只是由于烈皇之事一直未得册封。
之后东虏攻入福建,滞留那里的琉球使臣便随东虏军队入了北直隶朝拜虏酋。
陛下平定天下后,前年琉球再次遣使朝贡,但当时陛下忙于朝堂大事并未应允。
此时琉球世子尚贤已死,其国做主的乃是尚贤之弟尚质。”
朱烈洹这时也想起来了,当时他因为琉球朝拜满清心生不喜,因此并未进行册封。
想到这里,朱烈洹说道,“既然倭国当灭,那我大明东面也不需要再留下另一小国。
传召水师派人前往琉球宣布朕的诏令,将琉球纳入我大明直管。
鉴于琉球曾朝拜东虏,降琉球王爵为伯,尚氏一族尽接迁到南京,赐伯爵府一座供其居住。”
“陛下,若是其不肯呢?”
朱烈洹目光一寒,“那就戮!”
“是。”
随后,朱烈洹与文武百官详细商议出征的兵马调配、粮草运输、海陆配合等各项事宜,众人各抒己见,很快便敲定了所有细节。
朱烈洹当即下令,“传朕旨意,调动大东洋海军主力连同旅顺海军分舰队,全体出动,即刻奔赴东洋海域,以最快速度清扫倭国所有船只,摧毁其海防,而后将整个倭国团团包围。
朕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从今往后让倭国片板不得下海!”
“臣领旨。”郑和单膝跪地。
朱烈洹又接着下令,“再传朕旨,封镇北将军杨文为征倭总兵官,作为全军统帅率领一万先锋军率先渡海攻入倭国。
从辽东守备军中调拨五千人马归其调遣,再从驻守北直隶的龙武军中抽调三千步兵、两千骑兵入其麾下随征。
同时传令朝鲜总督康茂才,命其为征倭副总兵官,提调朝鲜兵马两万协同大军征伐倭国,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第539章 琉球
当日,朱烈洹就颁布了征倭诏。
当然并没有第一时间颁布全国 ,仅是在朝臣中流转,短时间不会传出去。
也不用怕泄密,由于对于之前大明那堪称到处都是筛子的保密体系深恶痛绝,朱烈洹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改造。
现在大明各地官府的保密性大增。
由于当下大明发达的通信体系,朱烈洹征讨倭国的旨意第一时间便传达到天津。
大东洋水师提督俞大猷收到命令后,当即开始整军备战。
俞大猷属于水陆皆通的将领,且能力不弱,而现在大明陆军将领人才辈出,堪称已经溢出,不差他一个,要是留在陆军怕是难有出头之日。
因此在海军拆分时,俞大猷主动上书请调海军,朱烈洹自无不可,便将其调任大东洋海军任提督。
另外大明除了大东洋、直隶、东南三支主力海军外,为了镇压辽东外海以及屏藩朝鲜,朱烈洹又在旅顺设了一支分舰队,主力就是之前邓子龙带的那支水师。
至于康茂才带到朝鲜的那几百艘战船,在与满清战后便分散到北直隶、辽东等地组建了近海巡防营。
因为命令较为突然,海军完全没有准备,因此想要正式出兵还需要些许时日。
辽东杨文同样的情况,想调集足够的兵力需要时间。
而一直总督朝鲜的康茂才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便将朱烈洹的圣旨诏喻朝鲜王李淏。
李淏一点抗拒的心思都没有,第一时间便开始调集朝鲜最精锐的两万人,同时开始整顿水师准备出兵。
倒是东南海军提督陈璘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让坐镇东番的副将柯荣调集了十余艘战舰,并带上了五百海军陆战队,带着他们率先出发琉球。
目前大明三支主力海军麾下各自配备了一支海军陆战队,装备与陆军差不多,不过更长于登陆作战,每支陆战队都是一个卫的兵力。
琉球距离东番并不远,柯荣仅是用了两日便抵达这里。
九月十一日清晨,那霸泊港的琉球人正在照常忙碌。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港口,渔船进进出出,搬运货物的脚夫汗流浃背,一切都是寻常模样。
忽然,有眼尖的渔民望见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正朝港口方向驶来。
起初只当是南洋或倭国而来的贸易船只,可伴随着渐渐清晰的帆影,一面旗帜在晨风中展开。
“大明的旗号!”有人认了出来。
很快大明船只抵达的消息在港口迅速传开。
有人凑到高处张望,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张大了嘴。
不多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支悬挂着大明旗帜的船队,规模不小,正在朝那霸泊港逼近。
这下整个港口都炸了锅。
要知道自从朱烈洹宣布封闭大明沿海后,就再也没有一艘大明船只来到琉球。
即使之前有清剿海盗的明军海军船只路过,也是远远就绕开,并没有进入琉球港口。
“速速通告世子,有上国使臣抵达!”
一名琉球官员反应过来,连忙朝身边的人大喊。
同时有人开始疏通港口,慌慌忙忙准备迎接明军。
普通琉球百姓对于明军抵达并没有恐慌,反而非常高兴。
这几年琉球夹在大明和倭国之间,日子难过得很,大明来了至少说明局势有变,说不定是个好兆头。
港口里的渔民、脚夫、商贩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但港口中此刻有两拨人却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其中一伙人便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西夷。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港口一角,原本正在悠闲地喝茶聊天,此刻得知大明战船抵达却如遭雷击。
琉球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西接大明,北接倭国、朝鲜,算是这片海域的贸易中转站,因此海贸异常兴盛。
特别是这几年大明锁国锁的非常彻底,连带着朝鲜都同样锁国,南洋那帮西夷在这边的贸易对象仅剩倭国。
而由于东番岛阻隔,南洋西夷们每次想北上贸易都要从东番东面绕好大一段距离躲避大明海军,路线拉长,中途需要补给,因此西夷们前往倭国贸易的船只几乎都要在那霸泊港补给。
对于这一切,大明一清二楚,毕竟琉球距离东番又不远,大明又不是瞎子。
那为什么没有阻止呢?
当然是有利益可图。
西夷们派往倭国的船只,至少得有一半在路上就被大明海军拦截,这其中的油水可不小。
因此在朱烈洹授意下,海军对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夷们虽然损失惨重,但为了维持仅剩的倭国贸易,也只能咬牙坚持。
但那是以前,现在大明海军都杀到那霸泊港了,谁知道会不会对他们西夷动手?
港口中那些西夷一想到大明对他们的狠厉手段,腿就有些发抖。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货物清单,有人朝同伴使了个眼色,还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动脚步。
“冷静,冷静......”
一个红胡子的西夷船长喃喃自语,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只是例行停靠,只是例行停靠......”
而另一波慌乱的则是倭国人。
早在万历末年,倭国萨摩藩便入侵了琉球。
琉球人口仅十几万,且久不经战,几乎没做多少抵抗便被萨摩藩军队占据了都城首里。
此次战败后,琉球不仅将奄美五岛割让给了萨摩藩,还在暗地里被倭国掌控了琉球大权。
不过摄于边上的大明,萨摩藩也只敢将这种控制维持在暗地里,并没有摆在明面上。
每次大明官方派人来琉球,倭国都会提前清理琉球上的倭国痕迹,免得暴露。
当然他们也是为了借琉球的关系,维持与大明的朝贡贸易。
而大明虽然也听闻了些许消息,但当时自顾不暇,自然不可能出兵帮琉球,只能当作不知道。
现在的琉球不仅要向倭国纳贡,境内还有倭国派来监视的人员。
现在明军突然抵达,倭国人毫无准备,生怕被大明发现一切。
港口里面的倭国人有的假装镇定地整理货物,手却在发抖。有人悄悄朝巷子里退去,还有人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往哪里躲。
没多久,明军船队已经逼近港口。
第540章 撤藩琉球
十几艘大型战舰在晨光中一字排开,桅杆上的大明旗帜迎风招展,气势逼人。
一个个挡板被拉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港口,那些原本还在忙碌的船只动都不敢动。
柯荣站在旗舰船头,望着琉球官员组织起来的临时欢迎仪式,冷笑一声。
这些琉球人倒是机灵,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他可没心思跟他们客套。
“陆战队立刻下船控制整个港口!”柯荣下令,“战船火炮警戒,但有意外直接开炮!”
“是。”
随着命令下达,十几艘大福船依次靠岸。
船舷上架起了重机枪,一队队海军陆战队士兵手持武器冲下船只,强硬的接手了港口各处要地。
明军的强硬态度让琉球守卫港口的那些人看得目瞪口呆,但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港口控制权。
明军士兵训练有素地封锁了港口各处要道,连重机枪都架了起来,火炮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这阵势摆出来,别说反抗,琉球人连大声说话的都不敢。
就在明军接管港口的时候,位于首里王宫暂任摄政的尚质得知明军突然抵达,吓了一跳。
“什么?明军来了?”
尚质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面相白净,看起来有些文弱。
由于琉球前几年朝拜满清惹得大明皇帝朱烈洹不快,到现在尚质都还没摆脱‘摄政’的帽子成为新的琉球王。
眼看着同辈的邻国世子都风风光光地当了国王,他却还只是个摄政,心里苦闷得很。
最怕的就是再惹得大明不快。
“快,召集国相、紫巾官、大夫官!”尚质连忙吩咐左右,“所有首里主要官员,随我去港口迎接!”
尚质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衣冠,心中却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大明为何突然派兵来琉球,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尚质这边刚集结完所有官员,还没出首里城,明军已然入城了。
柯荣在控制住那霸泊港后,将那里交给战舰上的水兵,他则是带着五百海军陆战队直奔首里。
琉球面积狭小,首里城就在港口边上,因此明军抵达这里的速度很快。
望着高举大明旗帜的明军,有把守城门的士兵想上前说些什么,直接被明军士兵用装了刺刀的步枪逼退。
明军直接缴了守城士兵的武器,然后接管。
入了城门,柯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整齐列队的陆战队士兵,走过首里城的石板路时,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街道两旁。
首里城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却又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看。
有胆大的老人认出了明军的旗号,激动得老泪纵横:“是大明的军队,是天朝上国的人来了!”
这些人基本都是朱元璋派遣到琉球的福建三十六姓后裔。
尚质一行人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了柯荣。
“下国小臣见过上国将军!”尚质连忙带着所有人给柯荣行了一礼。
“陛下有旨意传达,诸位还是先准备迎接圣旨吧!”柯荣说道,语气不冷不热。
尚质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柯荣一眼。
“难道是给我的册封圣旨?”他心中暗暗揣测。
这几年来他日日夜夜盼着大明的册封,因为只有拿到大明的册封,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琉球王,否则他只能和他哥哥一样到死都只能挂着个摄政的名头。
一想到这里,尚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期待。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身边的琉球官员们,发现大家脸上也都是喜气洋洋的神色,显然想到一起去了。
“将军稍候,下国这就去准备香案!”尚质连忙说道。
他带着那些同样喜气洋洋的琉球官员赶忙回到王宫准备迎接圣旨。
一路上,尚质心中百感交集。
这几年他如履薄冰,夹在大明和倭国之间两头受气,如今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吗?
柯容不知他所想,带着两百士兵慢悠悠的前往王宫。
至于剩下的士兵,则是被他派出去接管首里的其余几处城门。
为了确保之后不出现太大的骚乱,他得先控制住首里局势,毕竟接下来的圣旨对琉球君臣不算好事,谁知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反抗?
等柯荣抵达王宫,尚质已经穿戴好衣冠,并摆出香案,一行人在尚质带领下跪在地上。
柯荣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皱巴巴的,显然揣了一路。他展开,往香案前一站。
因为时间比较赶,正式的圣旨自然还没送到,柯荣手中的圣旨仅是一张记载了内容的白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恭膺天命,君临万邦。凡海外诸藩,输诚效职者,皆待之以礼,授之以官,俾统其民,世守其土。
尔琉球国不思大明国恩,拜于鞑虏,勾连倭寇,实为臣逆,当遣大军讨之。
朕为仁慈之君,念尔先祖百年忠敬,特遣正使柯荣,赍捧诏敕,遂降琉球王爵为琉球伯,以尚质袭爵,迁入南京,近受皇恩。
琉球上下一应事务交予大明,不得有误。
钦哉!
乾宁四年九月初七日。”
圣旨念完,院子里静得渗人。
尚质还跪在地上,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动不动,有些茫然。
他等册封等了好几年,没成想等来这么个东西。琉球王成了琉球伯,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旁边的琉球大臣们更是傻了眼,嘴巴张得老大,跟见了鬼似的。有几个人身子抖得筛糠一样,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琉球伯,接旨吧。”柯荣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
尚质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白纸,忽然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起来,“这不是圣旨!你是矫诏!”
柯荣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前两年你琉球使臣去过南京,应该知道大明有种叫电报的器物,能万里传讯。
这确是我大明陛下的旨意,不会有错。等你到了南京,自然会有正式的圣旨给你。”
尚质扭头望向身后的马宗毅,其是尚质的舅舅,也是之前出使大明的使臣。
就见马宗毅面带苦涩的点点头,“摄政,大明却有电报之物,臣回来后特意与您说过。”
尚质想起来了,马宗毅确实说过,说大明有种神仙手段,能瞬息万里传信。
他当时不信,只当舅舅在大明看花了眼。可现在看,这事好像是真的。
难道这真是大明皇帝的圣旨?
第541章 港口屠戮
想想以大明的体量,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而以大明这几年的这边打下的赫赫威名,总不会有人假冒明军吧?
“上使。”尚质的语气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恳求,“我琉球世代受大明恩典,向来恭顺。
前番拜于鞑虏,实属无奈。当时朝见大明先帝的使臣没来得及走,被东虏裹挟入京,真不是我们本意。
望上使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我们愿意加倍进贡,多派质子,只求不要撤藩琉球。”
柯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陛下旨意既然已下,那就不会收回,琉球撤藩已成必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尚质,又扫过他身后那帮大臣。
“奉劝诸位不要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否则等待琉球上下的就是刀枪。
以你琉球的实力,都不需要我朝派遣大军,仅本将带来的战船兵士便能将你等击溃。
接了旨意,尚氏一族前往南京,尚有伯爵之位,不乏荣华富贵。
其余人也将成为我大明子民 ,直接沐浴陛下天恩,岂不更好?”
尚质当然知道琉球的实力不是大明的对手,他们连大明手下败将倭国一个萨摩藩都挡不住,更别说是大明。
整个琉球上下人口加起来都不到大明军队的三成,拿什么抵挡?
这也是尚质并未发怒的原因,他没有那个底气。
“上使,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自然。”
尚质不再说话。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好半天才伸出双手,把那张纸接过来。
纸很轻,可他接过来的时候,身子差点栽倒,旁边一个大臣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在地上。
仿佛他接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座万钧大山。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没看柯荣,也没看那帮大臣。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白纸,然后蹒跚着一步一步往殿里走。
几个臣子跟了上去,剩下的还跪在原地。
这帮人没跟着尚质,他们跪在那里,偷偷抬眼打量柯荣,眼神里透着精明。
琉球显然完了,大势已去,既然胳膊拧不过大腿,那就赶紧抱新的大腿吧,说不准还能在新主子面前混个脸熟。
柯荣心里清楚,这帮人是墙头草,哪朝哪代、国内国外都有。不过也好,有他们帮忙能省不少麻烦。
“从今日起,首里城由我大明接管。”柯荣扫了他们一眼,“各安本分,维持秩序,不许闹事,不许乱走,更不许往外头通风报信。谁敢乱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是是是,下臣明白!”一个官员连连点头,脸上的笑都快堆成花了。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跟着表态。
柯荣挑了几个位置重要的的,吩咐他们去帮忙接管城门和要紧的地方。剩下的人都被赶回家,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出门。
在这些人配合下,明军很快控制了首里城。
那千把琉球兵也没怎么抵抗,象征性说了几句话后就乖乖放下武器,被看押起来。
整个过程顺利得出奇。
圣旨宣了,城也接管了。接下来,该清理那些碍眼的东西了。
柯荣立刻下令清剿琉球的西夷和倭国人。
港口这里,驻守的水兵得到命令后当即开始抓捕留在这里的西夷,因为迥异的外貌,抓捕行动很简单。
当然,也有人不想束手就擒。
有几个西夷听说过东番岛上明军的手段,知道被抓了没好果子吃,就想拼一把。他们抄起火铳、弓箭、刀剑,想杀出一条血路。
可惜,这点反抗在明军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埋伏在高处的射手居高临下,一枪一个,把那些意图反抗的挨个点名。
有个西夷头目刚举起火铳,还没来得及扣扳机,脑袋上就多了个血窟窿。
这般震慑下,大部分西夷不敢再反抗。
还有些西夷躲进了港口的武装商船,想开船跑。那霸泊港虽然不大,但外海够宽,他们觉得只要冲出去,就能逃出生天。
但此时那霸泊港已经被明军战舰封锁,凡是有异动的船只迎接他们的就是猛烈的炮火。
一艘武装商船刚离码头,就被炮口锁定了。船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十几发炮弹就砸了过来。
船直接被炸成了两截,船上二十几号人连跳水都来不及,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西夷吓破了胆,乖乖扔了武器投降。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西夷的反抗就被压下去了,没折腾起什么浪花。
倒是那些倭人比较老实,明军来抓人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这帮人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明军要干什么,但他们觉得自己跟西夷不一样,没做太出格的事,明军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只能说,他们想多了。
等把港口的西夷和倭人都抓起来,明军把他们赶到港口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三面是墙,只有一个出口,出口那边架着十几挺重机枪。
西夷和倭人不认识那些重机枪是什么玩意,也不知道明军赶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鉴于明军手段狠辣,只要他们敢不听号令就是一颗子弹射来,因此这些家伙还算老实。
港口守将看人抓的差不多了,脸上露出狞笑。他扫了一眼那几百号西夷和倭人,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那清脆密集的声音响彻港口,被赶出去的琉球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西夷和倭人却是首次知道了什么叫恐怖。
无数密集如雨的子弹带着死神的气息扑向空地上那几百西夷和倭人,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便溅起无数血花。
一个个西夷和倭寇被子弹打成筛子倒下。
有人想逃走,但面对十几挺重机枪的封锁,没有人能逃走,更何况外围还有明军水兵拿步枪守着。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混在枪声里,整个港口跟人间地狱似的。
但没人理会。
仅仅不到百个呼吸,那几百人已经没人能够站立。
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顺着地势往下流,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碎肉铺了满地,还有些肠子肚子挂在墙上,在太阳底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有几个没死透的,躺在血泊里哼哼,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明军水兵端着步枪过去,一个个补枪。
第542章 平田一郎
港口那里在清理垃圾的时候,城中也在同步进行。
一队队明军奔走在大街小巷,在一些琉球士兵带路下将一些客栈、民宅破门闯入,然后一个个西夷或倭人就被押了出来。
时不时城中各处还会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将普通的首里百姓吓得够呛。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透过门窗缝隙瞧见明军或赶或拖着那些西夷、倭人行走。
有胆大的想出门看热闹,也被协助的琉球官员或士兵喝止。
距离王宫不远的一处宅院外,数十明军抵达这里。
领兵的百户望着门头上挂着的‘琉球在番奉行府’字样,面露冷笑。
“占领周边高处,严密控制路口,务必不让其中一人逃出。”
“是。”
二十几个士兵散开,占据了宅子四周的制高点和各个路口。还有几个绕到后门,同样架好了枪。
百户没急着动手,他还得等那些士兵到位。
宅院内,数十个倭人手持各种武器聚集在这里。
有武士,有浪人,还有一些打手护院,加起来四十来号人。他们守在院子各处,如临大敌。
“奉行大人,明军怕是来者不善,怎么办?”一个年轻武士望向中间那个中年人,声音里带着慌乱。
那中年人四十来岁,个头不高,甚至还不如中原十来岁的孩子,倒是一脸精明相。
他就是萨摩藩设在琉球的在番奉行,平田一郎。
所谓的在番奉行,便是倭国萨摩藩为了能更深入控制琉球,设在琉球各处岛屿上的派遣官。
这些‘在番奉行’基本都是萨摩藩的家臣,常驻琉球各主要岛屿,直接掌管各地的行政,权力极大。
然而以往在琉球嚣张跋扈的平田一郎这会儿脑门上全是汗。
他着实没想到明军会突然抵达,根本没有准备,目前聚集在身边的仅有四十余人,其中近半还是从港口跑回来的武士。
没有重武器,最好的家伙就是几把火绳枪,其他的都是刀剑。
光靠这点人想和明军对抗,基本没有胜算。
但明军一看就不怀好意,怕是根本不会放过他们。
平田一郎想了想说道,“诸位,明人既然遣了大军过来,必然是要插手琉球之事,以咱们藩国在此的所作所为,恐怕明军不会放过咱们。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趁他们没准备好,冲出去。等他们围死了,就是死路一条。
诸君,随我冲!”
话音落下,平田一郎抽出腰间倭刀,率先朝十几步外的大门冲去。
身后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咬咬牙,纷纷拿着武器跟上。他们知道困在这里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或许真有机会逃出生天。
平田一郎脚下生风,心中却暗暗计算着距离。
十几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看似跑的最快,实际脚步已经慢了下来。
这帮蠢货,冲在最前面的十有八九是炮灰,他平田一郎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果然,等他冲到大门附近时,已经落在了人群中央,其余人却还没有察觉。
最前方几个武士打扮的倭人快速冲到大门前,其中两人取下门栓,用力拉开。
“杀死给给!”数十个倭人嗷嗷叫冲出大门,他们挥舞着倭刀,眼中带着疯狂。
宅子外面二十多步的地方,百户望着冲出来送死的倭人,面露冷笑。
他虽然没第一时间冲进院子,但也没放松警戒。
在他身边,二十多个明军陆战队士兵排成整齐的两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门方向。
更是有两个士兵趴在地上架着一挺轻机枪。
倭人冲出大门,本能地朝外散开。有人举刀朝前冲,有人左右张望寻找逃跑路线,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叫给自己壮胆。
就在他们冲出大门三四步的时候,百户当即将手中已经打开保险的手枪对准他们,“打!”
声音未落,他已经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瞬间冲出枪膛,击中冲在最前面举着倭刀的那个倭人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倭人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他低头望着胸口那个硕大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已经轰然倒地,倭刀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百百户没有停顿,抬手又是一枪,又一个倭人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二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
区区二十几步的距离,这些明军士兵甚至不需要过多瞄准。
他们早就瞄准了大门方向,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拉动枪栓,然后扣动扳机。
那挺轻机枪也开火了,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子弹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朝倭人倾泻而去,枪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一尺多长。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倭人瞬间被打成筛子,胸口、腹部、脸上满是血洞。他们甚至来不及叫出声,身体就已经被打得连连后退,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后面的倭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懵了,有人当场吓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想要转身逃跑,却被背后的同伴挤住动弹不得;还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求神拜佛还是咒骂诅咒。
明军刚射完一轮,有倭人大叫,“他们的火铳停了,快趁这个机会冲出去。”
话音刚落,又是一排子弹打过来。
那人大喊的倭人嘴还没来得及闭上,脖子处已经中了三颗机枪子弹。
巨大的威力直接将他的脖子打断了一大半,只剩一点皮肉勉强连着。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已经落在后面的平田一郎此时还未冲出大门,因为前面有人阻挡看不真切外面的情况。
他只听得一阵‘哒哒哒’声,然后就听前面传来惨叫,己方的人一个个倒下。
“快退!”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一声喊出去,倭人的冲锋气势瞬间泄了大半。有人开始往回跑,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动弹,还有人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稳。
“关门!快关门!”平田一郎声嘶力竭地喊着。
第543章 绝望
之前开门的那两个武士还算机灵,听见喊声,撒腿就往回跑,把那扇厚重的木门‘咣当’一声关上,又手忙脚乱地插上门栓。
平田一郎数了数,院子里还活着的仅剩不到二十人,而且这里面还有好几个身上带着伤。
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还有的身上鲜血淋漓,正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平田大人,咱们,咱们该怎么办?”一个身上染血的武士龇牙咧嘴地凑过来,脸色煞白。
平田一郎没理他,他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军火力太猛,硬冲是冲不出去的。
翻墙?外面的情况不明,说不定刚露头就得丢命。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阵破空声。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五六个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墙外飞进来。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木头,一端却泛着金属光泽,另一端冒出丝丝白烟。
平田一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告诉他,这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顾不上提醒,连忙调头就打算往后面的房间中跑。
只是不等他跑出三步,那几个‘木头’已经落在地上。
“砰砰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黑烟冲天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弹片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院子里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平田一郎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他的左小腿从膝盖处生生被炸断,只剩下参差不齐的骨头碴子戳在肉外面,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骨头碴子上的血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啊!”
惨叫声从他嘴里迸出来,撕心裂肺。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又是一阵剧痛传来。弹片击中了他的肩膀和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平田一郎躺在地上,浑身颤抖,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咬紧牙关,硬撑着保持清醒。
爆炸的余韵渐渐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寂静。但这寂静比刚才的枪声更加可怕,因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平田一郎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头,朝四周张望。
院子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弹片击中要害正在做垂死挣扎,还有的干脆被炸成了碎块,散落一地。
而他自己,也只剩半条命了。
“完了!”他喃喃自语,脸上痛苦中夹杂着恐惧。
院外,明军百户挥挥手,五六个士兵快速冲到院墙下,两个士兵踩着袍泽的肩膀攀上墙头,微微打量后翻身而入。
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百户带着十几个士兵举着枪冲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五六颗手榴弹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同时爆炸,威力确实不小。
青石板被炸得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墙壁上满是弹片和血迹。地上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碎肉和断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直皱眉。
士兵们开始一一检查,确保没有活口。
这时有惨叫声传来,百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差不多四尺高的小矮子正在哭嚎。
从外表看起来,那家伙很惨。
跟着明军过来的琉球官员两股颤颤,指着还在哀嚎的小矮子颤巍巍说道,“这...这就是...平田一郎!”
“哦!”
百户往前走了一步,右脚刚好踩在平田一郎断腿伤口处。
“嗷呜!”
平田一郎的惨叫声骤然拔高,凄厉得像是被人拿刀在剜他的肉。
百户却毫不在意,他的靴子在血淋淋的伤口上碾了碾,看着平田一郎扭曲的面孔,面无表情地问,“你就是所谓的琉球在番奉行?”
平田一郎疼得几乎要昏过去,但百户的脚却让他保持着清醒。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在...在下仰慕上国繁华,愿为诸位效犬马之劳。”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还请...还请饶我一命!”
一开口,居然是一口标准的大明官话,字正腔圆,甚至比许多明军士兵说的都要流利。
百户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这家伙汉话说得这么好。
“想活?”百户蹲下身子,笑着看向平田一郎,“那得有价值才配活着。”
平田一郎一听有戏,连忙点头,动作间扯动伤口疼得他直咧嘴,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小人知道倭国的情况!”他急切地说,“萨摩藩的一切,小人都知道!岛津氏的隐秘,小人也清楚!小人可以给将军做向导,做内应,做什么都行!只要将军饶小人一命!”
他说得飞快,像是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抖落出来。
他不想死,他平田一郎好不容易从一个小武士爬到今天的位置,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没过。只要能活,让他做什么都行。
百户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等平田一郎说完了,百户这才开口。
“萨摩藩?岛津氏?”他嗤笑一声,“就这点消息可保不住你这条狗命!”
平田一郎脸色骤变,“将...将军,小人还知道别的,小人知道琉球的...”他还想挣扎。
百户摇摇头,站起身来。
他将手枪抬起,枪口对准平田一郎的脑袋。
“别...”平田一郎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百户没有给他机会。
“砰!”枪声响起。
平田一郎的脑门瞬间开花,鲜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溅了一地。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和绝望之中。
“价值不够啊。”百户收枪,淡淡地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明军士兵走了进来。
“报告,有几个妇人从侧门往外跑,已经被击毙!”
百户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尸体,面无表情。
“搜干净,确保不留活口。”
“是!”
明军士兵端着刺刀,开始在宅子里搜索。就连每具尸体都要补上几刀,确保死得透透的。
琉球王宫深处,尚质与几个琉球官员坐在这里。
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个个脸色苍白。
尚质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舅舅!”他颤声问道,“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
马宗毅起身跑出去,没一会便再次回来。
“明军正在全城搜捕西夷与倭人。”马宗毅转回身,看向尚质的眼神复杂。
“凡是抓到的,都被拉到城门外就地击杀,一个不留。”
尚质的脸色更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马宗毅走到尚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摄政,明军这不仅仅是清除西夷与倭人,也是对咱们的警告,一旦咱们不愿遵从大明皇帝的旨意,恐怕下场与那些倭人、西夷没有差别。”
尚质的脸色越发白,他看向还愿意跟随自己的几人,“舅舅,诸位,咱们琉球国真的要这般完了吗?”
马宗毅没有说话,其他几个官员也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能在这种情况还跟着尚质,已经算是忠心耿耿了。
但面对现在的情况,他们也是别无他法。
良久,马宗毅缓缓开口,“怕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城中所有军队都已被明军接管,咱们就算想反抗都没能力。
更何况大明的实力何等之强,一旦惹怒那位皇帝陛下,臣恐琉球上下都难有活路。
您应该知道大明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那么多尊贵的士绅大儒都被抄家灭族,连圣人家族都没有例外,何况咱们区区外藩?
咱们琉球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大明皇帝这些年杀的人一半多。”
听到马宗毅的话,尚质直接瘫靠在椅子上,他也想起了这几年大明传来的消息。
第544章 别了,琉球!
这几年,大明那边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
今天说哪个大家族被满门抄斩了,明天又说哪个大臣被诛了九族。
据说京城外面的紫金山刑场天天都有人被押去砍头,杀得血流成河,刽子手的刀都砍卷刃了好几千把。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他都觉得自己运气好,生在琉球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可现在,明军的刀已经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唉...”
尚质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麻烦舅舅...去告诉那位大明将军。”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琉球...愿接受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我尚氏一族,不日就前往大明。”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
“只求大明能能善待我琉球上下臣民!”
说完这话,他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眶泛红,却流不出泪来。
马宗毅看着尚质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唉!”
马宗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找到柯荣,将尚质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柯荣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等如此识时务,我朝陛下后续也不会亏待你等。”
他拍了拍马宗毅的肩膀,“尽快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本将军会派人护送你们前往南京。”
“多谢将军阁下!”
接下来两日,明军将首里周边该清理的人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就开始朝琉球其余岛屿推进,同时琉球纳入大明的消息也逐渐传开。
出乎意料的是,普通琉球百姓的反应并不是沮丧,反而是个个喜笑颜开。
首里城里甚至有人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城中回荡,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街上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听说了吗?咱们琉球归顺大明了!”
“听说了听说了!以后咱们就是大明的子民了!”
“那可太好了,大明可是天朝上国,比咱们这小岛强上百倍!”
“可不是嘛!以后咱们也是天朝上国的子民了,走到哪都硬气!”
“这下我倒要看看那些倭寇还敢不敢来欺负咱们!”
而琉球百姓之所以这么高兴,原因也很简单。
琉球十几万人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汉人。
这些人大多是当年朱元璋派来的福建三十六姓后裔,在琉球繁衍了好几代,但骨子里还是认自己是汉人。
对他们来说,能够重新回到故国怀抱,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太好了!我爷爷当初就说过,咱们的根在福建,这下可算是能认祖归宗了!”一个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身边的人说道。
而那些土生土长的琉球人,虽然血脉不同,但自小耳濡目染的都是大明文化。
他们从小听的故事是大明的传说,看的书籍是大明的典籍,学的语言也是大明官话。
在他们心里,大明就是天朝上国,是最强大、最富有、最文明的地方。
相比之下琉球就显得太小太弱了,小到连倭寇都能随意欺凌,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这样的琉球,谁愿意继续待着?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
那些琉球所属岛屿上的寨社官员,还有那些世袭的部族酋长,听到琉球归顺大明的消息后,一个个气得跳脚。
“该死,尚质这个昏君,竟然把琉球卖给大明,他对得起自己的列祖列宗吗?”一个满脸横肉的酋长拍着桌子大吼。
“就是!琉球是咱们所有人的琉球,凭什么说没就没了?”另一个寨社官员附和道。
显然他们不甘心。
毕竟在琉球统治的时候,他们就是各个地方的土皇帝。生杀予夺,全凭自己一句话。
这样的日子,多舒服啊!
可一旦琉球落到大明手里,他们的特权地位就没了。大明是有王法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哪能由着他们胡来?
“不行!咱们得反抗!”一个酋长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喊道。
“对!不能让明军进来!”
“谁敢来,咱们就跟谁拼命!”
一时间,群情激愤。
可惜,他们那点反抗在明军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明军抵达的第一个岛屿,岛上的酋长聚集了几百号人,想要据险固守。
结果呢?
明军士兵还没开始进攻,只是用战船开朝山上轰了几炮。
“轰!轰!轰!”开花弹剧烈爆炸,震耳欲聋的炮声吓得那些乌合之众魂飞魄散。
“我的妈呀,这是打雷吗?”
“什么打雷?这是大炮,明军的大炮!”
“快跑啊!”
几百号人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酋长跑得慢了点,被明军士兵追上,一枪托砸晕在地。
“就这?”士兵们面面相觑。
其他的岛屿也没什么差别,明军几乎是平推过去的,往往十几个人就能控制一座岛屿。岛上的土皇帝们要么投降,要么逃跑,没一个敢硬碰硬的。
不到半个月,琉球就全部在明军控制之下,连之前被倭国强占过去的奄美五岛都被明军收了回来。
九月二十五,那霸泊港。
海风轻轻吹拂,带来淡淡的咸腥味。
尚质在明军士兵的带领下,登上一艘巨大的战船。他的身后,跟着尚氏一族的老老少少,还有那些愿意跟随他的官员。
船舷上,尚质停下脚步,转身朝港口望去。
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明军的战船,也有民间的商船。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货物的脚夫吆喝着号子,一切都显得那么繁忙而有序。
再往远处看,是首里城的轮廓。
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此刻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琉璃瓦闪闪发光。
尚质眼眶渐渐泛红,他知道今日这一走,此生怕是都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马宗毅走到其身旁,“开心点,往后在大明可不能摆出这般模样。”
尚质点点头,“我知晓!”
马宗毅知道尚质心里苦,从一国王君变成寄人篱下的伯爵,换了他也高兴不起来。
“想想也挺好。”马宗毅最终还是开口安慰道,“大明的南京城可比咱们琉球繁华百倍、千倍不止。”
他指了指南京的方向,“那里有高耸的城墙,有宽阔的街道,有数不清的商铺酒楼。
听说城里的秦淮河,夜晚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你过去后,或许也会乐不思蜀吧。”
“希望吧!”
第545章 消息
“陛下,柯荣将军来电,琉球已经拿下,尚氏一族正在前来南京的路上。”
南京紫禁城乾清宫,冯保迈着小碎步从殿外跑进来,鞋底踩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压着嗓子轻声汇报,生怕惊扰了埋头批阅题本的朱烈洹,同时将一份电报双手递上。
朱烈洹正低头看着各省送来的题本,闻言抬起头来。
连续批了几个时辰的折子,他眼眶有些发涩,揉了揉太阳穴才接过电报,扫了几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柯荣做得不错。”他将电报搁到一旁,“通电嘉奖!”
“是。”冯保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拟这份嘉奖令。
“尚氏如此识时务,那咱们大明也不能怠慢。”
朱烈洹想了想,说道,“尽快准备好府邸,以侯爵的规格布置,务必让对方抵达后能第一时间入住。
另外从内帑中拨银万两、绸缎百匹赐予尚氏,赐丹书铁卷一份!”
“老奴遵命!”
琉球顺利解决,整个大明东面海域仅剩的就是倭国了。
想到这儿,朱烈洹放下手中的朱笔,往椅背上一靠,开口问道:“按时间来算,大东洋水师应当出发了吧?”
这问题问得有些突然,冯保愣了愣,连忙道,“陛下,老奴也不知,要不派人去海军都督府问问?”
冯保掌控的司礼监虽然还有批红权,但仅限于普通政务,军务不包含在内,因此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朱烈洹点点头,“可!”
话音还未落下,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小跑着进来,“陛下,齐国公、庆阳侯求见。”
朱烈洹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襟,“宣。”
不一会儿,徐达与郑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先是行礼,然后郑和便开口说起正事,“陛下,旅顺水师已经做好战前准备,邓子龙请求出航,另外大东洋水师预计还需三日便可出航。”
“准了。”朱烈洹点点头,“让邓子龙按计划行事。”
徐达也上前说道,“镇北将军杨文来报,守备军已经集结完毕,抽调的龙武军五千将士也已经抵达天津。
另外朝鲜总督康茂才发来电报,两万朝鲜军也准备好,另朝鲜水师两百余大小船只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好。”
朱烈洹听完,满意地敲了敲扶手,“朕允了,就按拟定的作战计划来,后续不需单独汇报。”
“臣等遵命。”
说完这些,朱烈洹又想起一事,转头看向徐达:“西北和漠北那边,现在战况如何?”
徐达略一整理思路,回道,“回陛下,陈国公常遇春已经率军拿下北海,目前正在清扫周边罗刹人,同时收拢散居于此的蒙古人。
札萨克图汗部已经投降,凤阳侯朱寿正按计划继续率军西进压迫准噶尔、杜尔伯特等卫拉特余部。
雍国公李文忠已经率军翻越萨彦岭,目前正在按计划清剿罗刹人,同时也在朝西部移动。”
“西域呢?”
“蔡国公冯胜与荆国公宋晟已经率军抵达库车。”
朱烈洹眉头微微一皱。
说实话,他对西域那地方一点都不熟悉。准噶尔、杜尔伯特这些部落大致位置他还能知晓,可具体在哪儿、什么情况、城池名字这些他就不太清楚。
望见朱烈洹皱眉,冯保懂事的小跑着取来地图,亲自摊开展示。
朱烈洹俯身看去,徐达上前一步,伸手在地图上指点着,朱烈洹这才找到库车的大致位置。
“这么短时间就冲到这里,一路上没有波折吗?”朱烈洹有些狐疑,这里距离吐鲁番可不近啊,要知道西域那地方行军可不容易。
徐达摇摇头,“没有,一路几乎没有动兵。”
“为何?”
徐达沉吟片刻道,“根据情报,目前叶尔羌汗国兵力正在朝叶尔羌之地汇聚。
以臣猜测,阿不杜拉或许是想集中兵力与冯胜他们决战。叶尔羌是他们经营百多年的地方,那里不管是地形地势还是气候都更加有利于他们。
而且将战场放在那里,还能拉长咱们的补给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冯胜他们才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朱烈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边疆的位置慢慢移动,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
“如果朕没猜错,一路上叶尔羌必然是坚壁清野。”他抬起头,看向徐达,“冯胜他们的后勤补给应该没问题吧?”
由不得他不担心,西域那地方地形复杂,现在战线被拉了几千里,很容易出问题。
徐达明显不怎么担心,信心十足的说道,“陛下放心,冯胜将带过去的那些死营士兵分散驻扎在沿路上,足以保障后勤线路。
而且以臣等估计,或许只需一场大战便能解决叶尔羌,战事持续不了太久。”
“哦?”朱烈洹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
徐达拱拱手,“陛下,如果叶尔羌分散开来打游击,或许大军还得在那里浪费不少时间。
可现在他们既然想和咱们决战,反倒是给了咱们一次全歼的机会。”
朱烈洹点点头,然后指着地图说道,“此次战事,西面止步夷播海(巴尔喀什湖)即可,勿要继续西进。”
“是。”
“准噶尔现在是什么动向?”朱烈洹又问。
“回陛下,得知咱们大明出兵后,准噶尔巴图尔珲台吉便立刻汇集兵力。
郓国公邓愈率偏师自吐鲁番北上,前些日子于迪化击溃了准噶尔前锋三千人,目前巴图尔珲台吉已经收缩兵力往老巢博克塞里。
邓愈率军继续北上,目前已经抵达玛纳斯河。”
徐达顿了顿,又道,“同时根据情报,因为东部凤阳侯和雍国公正不断朝准噶尔压迫,准噶尔部正在收拾行装,并朝西北方向派出了千骑先锋。
看这样子,是打算往西北方向迁徙。”
朱烈洹听罢,嘴角微微一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看样子他之前设想的计划已成,准噶尔即将步上张献忠的老路,被大明大军赶着往西跑,当先锋!
“既然如此,将其赶走即可。”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许多,“勿要赶尽杀绝。”
“臣等明白。”徐达与郑和齐声应道,然后离去。
朱烈洹重新拿起朱笔,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尚氏一族抵达南京的具体时间,你们心里有数吗?”
冯保连忙答道,“回陛下,按脚程算,约莫还有十几日光景。”
“嗯。”朱烈洹点点头,“到时候朕亲自设宴,礼部那边也打个招呼,别失了天朝体面。”
“老奴这就去办。”
冯保应了一声,躬身退出殿外。朱烈洹目送他离去,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那堆积如山的题本。
第546章 辽东承宣 布政使 司
九月二十六,辽东旅顺。
自从大明收复辽东后,这边便不再沿用之前的都司制度,而是在朱烈洹授意下直接设辽东承宣 布政使 司,具体位置大概就是山海关至辽东边墙这一片区域。
这片地方经过大明两百多年开发,已经成了熟地,人口也不算少,满足设承宣 布政使 司的条件。
当然辽东都司也没废除,而是迁到了边墙以外的地方,目前管辖脑温河以东、黑龙江以南的大片地域。
经过数年治理,辽东已经从之前满清留下的伤痛中爬了出来,眼下是越来越繁华。
各种工厂在各地接连拔起,要论工业发展速度,辽东在整个大明都能排在前列。
毕竟这里的资源确实丰富,十分适合工业发展,特别是重工业。
目前在钢铁冶炼、发电、机械制造这些重工领域,辽东仅次于南直隶,稳坐第二把交椅。
工业一发达,百姓只要不懒,基本都能找到一份差事。
工厂的活虽然辛苦,但薪水着实不低,比在家种地强出好几倍。
人有了钱自然就会消费,吃穿用度都讲究起来了,街上也热闹起来,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辽东的繁华程度直追南方。
而要说辽东哪里最繁华,除了作为布政使驻所的辽阳,就属辽南之地最为热闹。
这地方地理位置优越,跨过海峡便能与山东相接,东面出去不远就是朝鲜。加上土地肥沃、临近大海,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发展的更快更好。
就拿旅顺来说吧,这里作为承接山东、辽东、朝鲜海上联系的中转站,几乎每日来往的船只数都数不过来。
码头上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布匹、茶叶、丝绸等,也有从朝鲜过来的参茸、皮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而自从收复辽东后,为了镇守辽东、朝鲜千里海域,防备海对面的倭国,朱烈洹便在这里设置了旅顺分舰队。
而要让舰队有合格的驻所,港口自然得好好扩建一番。
旅顺军港这两年一直在大兴土木,栈桥延伸了老长,炮台也加固了好几座。
同时这边还设立了大型造船厂一个,辽东这边资源确实丰富,铁矿煤矿离得都不远,搞船厂再合适不过。
今日,旅顺的百姓以及来往的客商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要说这种感觉前些时日就有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说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毗邻民用港口的军港中,此时已被戒严。
穿着军服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闲杂人等拦在外头。
往里望去,数十艘大型战船正排队准备出港,黑压压的船影连成一片,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打头的乃是一艘显眼的灰白色钢铁战舰,船身足有近十丈长,通体由钢铁打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船体上有几个红色颜料涂抹出来的大字,写的是浑河号。
这正是江河级驱逐舰。
朱烈洹觉得江河级这个名字不错,因此也没改,直接沿用。
目前大明除了船台中正在加紧建造的那些战舰,整个大明就四艘江河级驱逐舰,大东洋舰队、直隶舰队、东南舰队、旅顺分舰队各一艘。
这四艘战舰都是朱烈洹兑换的,主要用于海军训练,免得等船厂中的钢铁战舰造好了反而没人会驾驶。
根据规划,大明往后海军的主力战舰就是江河级驱逐舰。吨位合适、火力够用、速度快、吃水浅,特别适合在大明周边的浅海作战。
不过海军装备研究所也没闲着,一直在研究学习朱烈洹兑换出来的那堆巡洋舰、战列舰图纸。
等研究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会试手建造。
实际上驱逐舰面对现在这个时代的敌人已经是降维打击,根本用不上那些庞大的巡洋舰,更别说动不动就万吨起步的战列舰。
朱烈洹之所以让他们研究建造,主要目的是锻炼研究人员,同时培养熟练的造船工人。
虽然眼下用不上,但不能没有这个本事。
更何况造船这事儿关乎整体工业发展,建造战舰也能拉动上下游产业链,钢铁、锻造、精密仪器都能跟着进步。
邓子龙站在浑河号甲板上,海风呼呼地刮着,把他的衣角吹得乱飞。
他用手拍了拍船身,坚硬的钢铁给人踏实的安全感。这铁甲船就是不一样,比那些木头船结实多了,也稳当多了。
他回身望向后方已经准备妥当的舰队,大大小小近百艘战船排成长龙,气势雄壮。
邓子龙深吸一口气,挥手发号施令
“传令,旅顺分舰队,出航!”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向旗语台。不多时,信号旗升起,舰队开始缓缓启动。
响亮的汽笛声响起,已经预热完毕的浑河号驱逐舰率先动身,后面那些大型战船也紧随其后。
蒸汽轮机轰隆作响,巨大的烟囱吐着黑烟,钢铁巨舰劈波斩浪,朝着外海驶去。
虽然目前大明的海军主力依然是那些木船,但也不是没有改变。
现在基本所有的木制战舰上都被装了蒸汽轮机,动力系统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以往靠帆船,风大就快、风小就慢,有时还得靠人摇橹划桨,累得半死。
现在有了这蒸汽机,只要锅炉烧起来,轮子就转个不停,省了大力气。
同时战舰上装备的火炮也都换成了新式火炮,主要是一百二十毫米和七十五毫米两种型号的舰炮。
对于海军现在的敌人来说,这两种火炮已经绰绰有余,火力猛、射程远、精度高,打那些木船跟玩似的。
倒是没必要上更大更重的火炮,那些木制战舰也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后坐力。
因此大明海军现在的实力相比以往同样大增。
舰队一出港,第一时间就被来来往往的商船发现了。
那些船上的船员、乘客纷纷跑到甲板、船舷处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民港那边靠海的地方也挤满了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外海张望。
第547章 识趣的朝鲜
“快看,旅顺舰队出动了,而且是主力全部出动!往常训练的时候最多也不过出动这一半,看样子这是要打仗了啊!”一个跑船的老客拍着大腿喊道,眼睛瞪得溜圆。
“可不是嘛!以这个规模除了打仗没别的可能了。”
旁边一人接话道,“难道是陆军到处立功,把海军这群水龙王给刺激到了?”
这话说得在理。
现在大明陆军在漠北和西域势如破竹的消息,几乎整个大明的百姓都知道。
什么活捉漠北王、什么收复西域七城、什么铁骑踏遍草原,传得沸沸扬扬。
陆军那边风头正盛,海军心里头肯定不舒坦。毕竟海军和陆军时常别苗头,这事儿连老百姓都门儿清。
“估计是,就是不知道他们准备打哪里?”有人好奇追问。
“以现在咱大明周边的情况,应该是去打南洋那帮红毛鬼吧?”一个商人猜测道。
“不对不对,打南洋哪轮得到旅顺舰队?”另一个船老大摆摆手,“东南海军就把他们收拾了,更别说直隶舰队离得也不是更近?”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也说不准。
就在这时,港口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陛下旨意!倭寇侵扰沿海,戮我大明子民!今大明顺应天意,出兵倭国,以报世仇!”
旨意是用大喇叭宣读的,声音在港口上空回荡。岸上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舰队的目标是谁了。
“好!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那些倭寇祸害咱们多少年了!”
“陛下圣明!”
所有人群情激愤,纷纷叫好。
倭寇这俩字,大明人没一个不恨的。这些年沿海被倭寇祸害的地方太多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人家破人亡。
“原来是要去打那帮小矮子,怪不得出动旅顺舰队。”有人恍然大悟。
“太好了!老子早就看那些小矮子不顺眼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握紧拳头,“去年来辽东的路上,老子就遇到了一伙倭寇!要不是山东近海巡防营来得及时,我这条命怕是都得交代在那儿!”
说到这儿,汉子眼眶都红了,“就该早日屠尽那些令人恶心的矮子,恢复大明海域安宁!”
“没错,确实该打!”
“打倒倭寇!”
“让那帮孙子知道咱们大明的厉害!”
港口中群情激愤,喊声震天。显然没有哪个大明人对倭寇有好印象,这仇早就结下了。
邓子龙不知道岸上这些,他站在船头,神情肃穆。出港之后他便率领舰队直奔倭国方向,海图早就烂熟于心。
一路无话。
一日后,舰队抵达耽罗岛,也就是济州岛。
在此靠港补给,淡水、粮食、弹药都补充齐全。
耽罗岛虽然不大,但地理位置关键,往后这里将成为征讨倭国的后勤中转站。
此时的耽罗岛已经属于大明,朱烈洹仅是一道圣旨,朝鲜便乖乖将此地交了出来。
没办法,朝鲜君臣不敢不交啊。
因为就在圣旨下达之后,康茂才带着朝鲜君臣看了一场驻扎朝鲜那千余明军的演习。
演习场上,机枪哒哒哒地响,火舌喷吐、金属横飞。
炮兵阵地上,七十五毫米野战炮轰隆作响,炮弹落点处尘土飞扬、弹片四溅。
那阵仗,差点没把那帮朝鲜大臣吓尿了。
重机枪撕裂般的声音、七十五小姐急促的炮轰,都给朝鲜君臣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天朝上国的军威。
他们觉得要是敢提出异议,康茂才率领那千余明军就能把朝鲜平了。
现在朝鲜君臣基本已经躺平了,大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甚至李淏都做好了去南京当臣子的准备,只是目前大明还没有收下朝鲜的心思。
在济州岛上休整的时候,邓子龙也没闲着,一直在布置任务、研究海图。
“根据都督府布置,咱们旅顺舰队的任务是本州岛与九州岛之间的关门海峡、四国岛与九州岛之间的丰予海峡。目的很明确,切断九州岛与倭国其他地方的联系。”
顿了顿,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本将打算将舰队分成两部分。”
“汤克宽!”
“属下在!”一个黑脸汉子应声出列,正是旅顺分舰队副指挥使汤克宽。
“由你率领十艘长宁级战舰和二十艘鸟船,前去控制丰予海峡。
记住了,凡是你见到的船只,直接击沉,不管是战船还是商船、渔船,一个不留。”
邓子龙的声音很冷,“陛下的旨意非常明确,要让倭国片板不得下海。什么叫片板?就是一块木板都不行!”
汤克宽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邓子龙看向剩下的人,“其余人随本将率领剩下的船只控制关门海峡。”
“是。”
众将齐声应诺。
在耽罗岛补给完毕,旅顺舰队便一分为二朝各自的目标奔去。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辰时,长崎外海。
天草四郎风义与天草五郎下桥父子二人正架着一条小船在打鱼。
这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木渔船,船身不到两丈长,也就够父子俩在近海讨生活。
今日鱼情不错,从天不亮出海到现在,船舱里已经堆了几十斤渔获,有黄鱼、有带鱼、还有几条鲈鱼,蹦跶得欢实。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父子俩脸上都带着笑,这算是丰收的一天了。
“父亲,今日运气好,再撒几网就能回家了。”
天草五郎下桥一边收网一边说道,黝黑的脸上满是憧憬,“回去把鱼卖了,给阿娘抓几副药,再给弟弟买双新草鞋。”
天草四郎风义点点头,粗糙的大手麻利地整理着渔网。
他是老渔民,一辈子在这片海域打鱼,风里来浪里去,习惯了。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他也不求大富大贵,只盼着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两人正打算收起海中的渔网,天草五郎下桥不经意间抬头,一刹那瞥见远处天际有黑烟升腾。
那黑烟粗粗细细足有好几十股,聚在一起像一条黑龙,遮天蔽日地翻涌过来。
天草五郎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等他定睛细看,发现那黑烟确实是真的,而且似乎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父亲!快看!”他惊呼一声,用力指向远方。
第548章 缩影
天草四郎风义听到儿子的惊呼,连忙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入眼便是数十股黑烟,黑压压的一片,在海天交接处翻腾。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喃喃道,“天照大神在上,海上怎么失火了?”
天草五郎下桥眨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年轻,脑子活泛一些,想了想说道,“父亲,会不会是有商船着火?这么大的烟,指定是出了大事。”
天草四郎风义觉得有道理,除了一堆船着火,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冒出这么多烟。
总不能是海水燃起来了吧?
“应该是。”
天草五郎下桥当即有些兴奋,“咱们快过去看看吧,或许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现在能来往倭国的商船,基本都是那些西夷,而他们船上的东西大多都价值不菲,稍有收获都能顶他们一年甚至数年打鱼的收获。
“可这么大的火,那些西夷船怕是要烧没了,咱们即使过去估计也捡不到什么。”
天草四郎风义有些犹豫,毕竟那些西夷不是好惹的,贸然过去很容易出现危险。
天草五郎下桥急了,连忙说道,“父亲,你想啊,船烧没了,东西肯定都漂在海上!那些西夷船上运的都是好东西,金啊银啊丝绸啊瓷器啊,随便捡到一样都值大价钱!”
他越说越兴奋,“再说了,这么大的烟,指定有不少人在逃命。到时候咱们划过去,没准能救人,顺便讨个赏钱,比打一百网鱼都强!”
天草四郎风义被儿子说动了。
说实话,他这辈子穷怕了,一年到头打鱼挣的钱,勉强够一家老小糊口。要是能发一笔横财,足以改变一家人的人生。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黑烟上,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那...那就去看看?”他试探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还有几分贪婪。
天草五郎下桥生怕父亲反悔,连忙说道,“去!去看看!不靠近就是了,万一有危险咱们就跑!”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开始收起渔网,把网里的鱼一股脑倒进船舱。天草四郎风义见状,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帮忙。
等渔网收拾妥当,父子俩抄起船桨,拼命朝黑烟的方向划去。
小船在海面上颠簸前行,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天草五郎下桥使出吃奶的力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黑烟,心里头想的全是金银财宝。
越划越近,黑烟越来越清晰。
天草四郎风义眯起眼睛往前方看,渐渐地,海面上出现了数十个黑点。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父亲,好多船!”天草五郎下桥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天草四郎风义没说话,只是更加卖力地划着船桨。
又往前划了一阵,等能看清那些船的模样时,父子俩的脸色却慢慢变了。
那些船并不是什么着火的商船,而是完好的大船。
只见近百艘大船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急速驶来,船身巨大、桅杆高耸,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关键是这些船上根本没有着火的迹象,至于为何会有黑烟冒出来两人不知。
天草四郎风义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船。船身上的字他不认识,但那旗帜他认得。
‘明’字大旗!
那是大明的战船!
天草四郎风义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脸色刷地白了。
“是大明的战船来了!”他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恐惧,“难道是来剿匪的?快跑!”
这些年,大明的水师没少在周边海域晃悠,之前清剿海盗弄出的动静很大,倭国这边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天草四郎风义之所以惊恐,就是怕大明战船把自己当海盗给收拾了。虽说他们就是普通渔民,可万一明军不分青红皂白呢?
毕竟又不是没有先例,他就听说过倭国好多渔船就被大明海军当海盗送进了海底。
天草五郎下桥也慌了,抄起船桨就拼命往回划。
可他们这条小渔船,怎么跑得过明军的战船?
另一边,明军也发现了海面上这个小不点。
“报告!有情况!”了望手喊道。
邓子龙举着望远镜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海面上有一个小黑点正在移动。再仔细一看,嘿,是条小渔船。
“应该是倭国渔民,没有威胁。”不过也不能放过。
在邓子龙示意下,一艘鸟船加速冲了上去。
天草四郎风义父子自然也发现了那艘朝他们冲过来的明军战船。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划船,可小渔船在明军鸟船面前简直就像蚂蚁和大象。
鸟船装着蒸汽轮机,速度飞快,没一会儿就追了上来,相距不到百步。
天草四郎风义回头望去,只见几个明军士兵站在船头,正朝这边张望,手中似乎还举着什么东西。
他刚想问儿子那是什么,一阵清脆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啪!啪!啪!”
天草四郎风义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低头往下看,只见自己胸口出现了好几个血洞,鲜血正像流水一样往外涌,浸透了粗布衣衫。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砰!”
天草四郎风义倒在船舱中,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还没彻底失去意识,恍惚间他微微偏头,就见到了已经倒下的儿子。
天草五郎下桥仰面躺在船板上,脑门上有一个显眼的大窟窿,红的白的流了一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天空,脸上残留着方才的恐惧。他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天草四郎风义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悔...悔啊!”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贪心,若不是被那点子虚乌有的财富迷了眼,他们父子二人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明明知道那片黑烟来的蹊跷,明明觉得事情不对劲,可一想到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就把危险全抛到脑后了。
老话说得好,贪婪是万恶之源。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可惜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鸟船迅速靠了过来,几个明军士兵跳到渔船上查看了一番。
领头的小旗官皱了皱眉,这就是一条普通的打鱼船嘛,船舱里堆着几十斤杂鱼,也没什么油水。
邓子龙得知后,没多在意,这种事以后多着呢!
他大手往前一挥,“继续向前,目标长崎!”
第549章 炮轰长崎
此时长崎这里还不知道大海上发生的事情,港口里依然一片忙碌。
自从荷兰商馆从平户迁到长崎,这儿就取代平户成了倭国闭关锁国政策下唯一的对外港口。
哪怕这几年南洋那边的西夷被明军折腾得够呛,长崎的生意却没受太大影响,依旧热闹。
毕竟此时的东方能与西夷交易的仅剩倭国,那帮家伙生怕这边也断了。
小小的长崎港口被百余艘大大小小的商船塞得满满当当,甲板上堆满了来自南洋的各种货物。
更多的是本地的中小型船只,来回穿梭装卸货物。码头上,商人、苦力、脚夫挤成一团,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一派热闹景象。
港口了望塔上,两个倭国士兵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年长的那个叫吉田,靠在栏杆上剔着牙,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年轻些的叫本田,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眼皮时不时往下瞟,想看看有没有热闹可瞧。
“本田,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吉田打了个哈欠,“天天在这儿晒太阳,连个海盗的影子都见不着。”
“可不是嘛。”本田应道,“自从大明那边封闭沿海,又不断出兵剿灭周边海盗,这海上就消停多了。上回有海盗的消息,还是三年前吧?”
“三年前?”吉田嗤笑一声,“我在这儿干了十年,前几年还能偶尔见到几艘可疑的船,现在连根毛都没有。”
“也算是好事,明军把那些海盗收拾得服服帖帖,咱们也跟着清闲。”
“清闲是清闲,可这俸禄也没见涨啊。”吉田抱怨道,“就这么点米粮,养家都勉强,想出去找些乐子都难。”
两人正聊着有的没的,突然听见下方传来一阵惊呼声。
“怎么了?”本田探出头往下看,就见码头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指着海面方向大喊大叫。
“出啥事了?”吉田懒洋洋地转过头,眼睛却没往海上看,还在想着自己的俸禄。
好像海上出事了。”本田眯起眼睛望过去,“那边好像有烟。”
“烟?”吉田这才来了点精神,顺着本田指的方向望去。
这一望不要紧,吉田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的!”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发现自己没看错。
就见远处的海平面上,数十股黑烟正朝港口冲来,黑烟在海风中歪歪扭扭地翻涌着,看着触目惊心。海面上还能看见几十个小点,正缓缓朝这边移动。
“快看,那是什么?”本田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些船好像在冒烟?”
吉田心里咯噔一下,酒意全醒了。他仔细数了数那些黑烟,至少有四五十股,这意味着至少有四五十艘船在燃烧。
至少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烟就是船着火引起的。
“不好,居然这么多商船着火了!”吉田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往下爬,“得快点让人准备,等他们过来后就组织灭火!另外通知水军,让他们将船只拦在港口外,千万不能让着火的船只入港!”
吉田说着便手忙脚乱的从了望塔上爬下,打算去汇报情况,留本田死死盯着。
得到消息的长崎港管理者正信宗实连忙组织人手做准备。
正信宗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士服。他原本是德川家光的亲信,被派到这儿管理这个重要的港口。
这几年他把港口打理得井井有条,税收年年增长,自己的腰包也越来越厚实。
本以为再干几年就能回江户升官发财,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档子事。
“快,召集所有能动弹的人,带上灭火的水龙!”正信宗实一边快步往海边走一边吩咐手下,“把港口里的大船都挪到里面去,别让它们挡着航道!”
等一群倭国人提着水桶、挠钩、竹杠等乱七八糟的工具冲到海边,那些黑点距离港口已经不足两里了。
正信宗实眯着眼睛望向海面,这一望不要紧,他的脸色变了。
“八嘎,这哪里是着火的商船?”
那些船一点着火的迹象都没有。
“大人,那些好像是明人!”副手凑过来,声音发颤,“而且来者不善啊!”
正信宗实连忙仔细看去。
就见那些船只已经开始调转船身,一艘接一艘地排列开来。船身修长高大,桅杆上挂着明晃晃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细节,但那旗帜正信宗实还是认得的,那是大明的旗号。
“不好,他们要攻击!”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声音。
“啾啾啾!”
正信宗实朝空中望去,就见好几个黑点从空中急速落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港口之中。
“轰轰轰!”爆炸声接连响起。
正信宗实不远处炸开了一颗,一块弹片擦着他的袖子飞过,把他吓得往后一缩。
“快躲避!”
爆炸声此起彼伏,港口里顿时乱成一团。
正信宗实边跑边扭头张望,就见其中一发炮弹正中一艘等待卸货的商船。
那艘船原本停在码头上,船舱里堆满了等待卸下来的货物,劳工们正扛着货箱往下搬。炮弹直接砸在船尾方向,掀起巨大的爆炸。
“嘭!”
火光冲天,碎木横飞。
正信宗实看到那艘被击中的商船尾部方向突然掀起巨大的爆炸,碎木横飞,上面本在搬运货物的劳工或被撕碎,或被冲击波击飞掉入海中,还有人被四射的弹片和木屑打成了筛子。
商船尾部破了个大窟窿,还有火焰升腾。
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啊啊啊!”港口中尖叫不断,不论是西夷商人还是那些劳工都在玩命奔逃。
吉田朝了望塔望去,就见其已经塌了,也不见本田的踪迹。
“该死。”吉田破口大骂,然后慌忙逃窜。
正信宗实快速躲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快,快组织防御,所有水军立刻出海迎击!派人通知将军!”
可他喊了半天,身边却没几个人响应。那些倭国人早就被炸懵了,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哪还有人敢出海迎敌?
“你们这些废物!”正信宗实气得直跺脚,“都给我起来!”
直到他急得连刀都拔了出来,那些倭国人才磨磨蹭蹭的起身,慌里慌张的去准备反击。
第550章 长崎港,完了
而在浑河号的甲板上,邓子龙对刚才的试射非常不满,正在训斥船上的明军水兵。
“区区不到两里的距离,打的还是一群拥挤在港口中不动的靶子,五发炮弹居然只命中一发,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群炮手被训得有些畏畏缩缩。
“大人,今天海面上不算平静,有波涛汹涌。”领头的炮手小声辩解道,“估计是影响到了瞄准。”
“不要找借口,不管怎么说刚才的试射都不合格。”
“是是是,我这就去盯着他们,保证下一轮一定命中!”
“哼,最好如此。”邓子龙这才消了点气,“要是再打成这样,回来每人领二十军棍!”
“是!”
炮手们一哄而散,跑回各自的炮位。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小声问道,“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怎么打?”邓子龙冷笑一声,“当然是往死里打。”
他回身望向其余战船,就见数十艘大小战船都已经完成部署,炮口洞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长崎港的方向。
“传令,所有战船自由开火!”
“是。”
命令一下,很快连绵不断的炮声响彻这片海域,数不清的120毫米、75毫米炮弹呼啸着飞向港口。
有的落在码头上,将地面的石板炸得粉碎。有的落在仓库里,引发了更大的爆炸和火灾。还有的直接砸进海中,激起冲天的水柱。
真要说起火力,浑河号还真比不上那些木制战船,毕竟两种船只的火力布局都不一样。
浑河号上的火炮并不多,哪像是那些长宁级战舰,每次开火都是至少十几门火炮,非常凶猛。
而且那些木制战船数量又多,足足有四五十艘,打起来简直像是在放烟花。
密集的炮弹砸向港口,很快长崎港便陷入水深火热中。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商船被撕碎,码头被炸烂,仓库被点燃。
港口中到处是尸体和伤员,惨叫声、哭喊声、呼救声混成一片,可明军的炮火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面对明军的突然袭击,倭人倒不是没想反击。
布置在长崎港的炮台也用火炮回击,可他们的准头实在不行。那些老旧的火炮装填速度慢,瞄准更慢,慌乱中根本没有摸到明军船只一根汗毛。
而且炮台刚暴露位置就被明军发现,然后十几颗炮弹砸过去,直接报废。炮台上的倭国炮手连跑都来不及跑,就被埋在了废墟里。
港口水军架着小船意图出击,想靠近明军战船进行跳帮作战,又或是火攻。
可他们刚一出港口,就遭到明军火炮的招呼。小船哪经得起炮弹打,一发下去就散了架,连人带船都被炸得七零八落。
偶有几艘小船突出重围,也难以突破后续的火力网。
有一艘小船好不容易靠近了一艘明军战船,还没来得及搭上挂钩,就被甲板上的明军用重机枪打成了筛子。
明军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对着长崎港狂轰滥炸,一点都不留手。
那些劳工和商人早就跑光了,剩下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重伤等死的。整个港口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到处都是爆炸声和火焰。
没多久,德川幕府派驻长崎的奉行(幕府的一种官职)带千余士兵支援过来,但望着陷入一片火海的港口,手足无措。
他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儿还是倭国最繁华的港口之一,到处都是商船和人群。可现在呢?到处是火,到处是烟,到处是尸体和废墟。
那些他带来的士兵也都惊呆了,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则吓得往后退。
港口中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让人生畏。
总不能让他们拿着刀和海上的明军拼吧?他们连港口现在都进不去。
“长崎港,完了!”
愣神片刻,奉行立刻吩咐属下,“速速将大明海军来袭的消息送往江户,请求大将军定夺!”
明军对长崎港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狂轰滥炸,直到几乎将此处港口夷为平地,他们才停止攻击。
然后他们又将靠海的长崎居住区炸了一遍。
那些房屋大多是木质结构,一烧就着,火势蔓延得很快。倭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可明军的炮火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覆盖了整个区域。
邓子龙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火海,满意地点点头。
“差不多了,走吧。”
明军舰队顺着海岸朝关门海峡而去。
沿途也没闲着,凡是沿海的地方都被他们炸了一圈。
城镇、村庄、码头、仓库,只要是在海边的,几乎都没能幸免。
凡是遇到的船只,不管是战船、商船又或是渔船,一艘都没放过,全给炸沉了。
倭国沿途那些大名、藩主也不是没想反击,最多的甚至组织了数十艘船只意图袭击明军,但连接近都做不到就被打成了碎片。
足足用了近七日,邓子龙才率军抵达目标地关门海峡。
不过这里明显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到的时候大小船只不见一艘,显然都提前转移了。
邓子龙也不在意,只是下令在海峡入口处布下防线。他的任务就是切断这个海峡,让倭国的船只无法通行。
另一边,汤克宽率领的分舰队还在朝丰予海峡前进的路上,他这里距离较远,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他一路上也没闲着,和邓子龙一样边走边炸,好不快活。沿途的港口和城镇都遭了殃,火光和爆炸声不断。
而此时明军来袭的消息也送到了德川家光手中。
江户城,德川家居殿。
德川家光今年四十出头,身材矮胖,留着一撮稀疏的山羊胡。他原本正在书房里写字,接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将军,大明海军突袭了长崎。”老中松平乘寿低着头,声音沉重,“整个港口被火炮炸成了废墟,过百艘船只被毁,死伤无数。”
“八嘎!”德川家光一把将面前的桌子掀翻。
桌上的笔墨纸张、茶碗散落一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把旁边侍候的侍女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明人欺人太甚!”
第551章 幕府应对
德川家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涨得通红,他是真的气疯了。
长崎港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倭国对外的唯一港口!是德川幕府的重要财源!是幕府养着庞大武士阶层镇压整个倭国的保障!
为了拿下这个财源,他费了多少心思?得罪了多少藩主大名?
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能坐享其成,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人给毁了!
“将军息怒。”松平乘寿低着头,不敢看他。
德川家光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心情。
“说说具体情况如何?”
“是。”松平乘寿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根据最新战报,大明海军于七日前突然出现在长崎外海,随即发动攻击。
他们的火炮威力巨大,咱们根本无力抵挡。炮台、水军、港口设施几乎全部被毁,连荷兰商馆也没能幸免。”
“战船呢?咱们的水军呢?”德川家光连连追问。
“将军!”松平乘寿欲言又止,“咱们那些水军根本出不了港。明军的火炮射程太远,咱们的小船刚一出港就会被击沉。据逃出来的人说,前后试图出击的船只不下三十艘,没有一艘成功。”
“混账!”
德川家光又骂了一句,但心里却在发苦。
倭国的水军确实弱得可怜。
自从丰臣秀吉之后,水军就已经开始没落。这些年来,幕府一直忙于镇压内部诸侯,根本顾不上发展水军。
“伤亡呢?”
“还在统计中。”松平乘寿说道,“但据初步估计,光是长崎港那边,伤亡就可能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德川家光喃喃道,脸色铁青,“明军现在打到哪里了?长崎还守得住吗?”
“将军,明军没有登陆!”
德川家光愣了一下,“他们没有登陆?”
“没有。明军只是在海上用火炮轰击,没有派兵登陆。”
“这就奇怪了?”德川家光皱起眉头,“他们费这么大劲突袭长崎,就为了炸几艘船?”
她有些不解,不明白明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将军,您可知明军为何会对长崎动手?”松平乘寿试探着问道。
松平乘寿知道现在长崎港被毁都不是最重要的,搞清楚明军为何会突袭倭国才是大事。
德川家光摇摇头,满脸困惑。
“本将军不知。这几年咱们对大明已经足够恭顺,不仅配合明军剿灭海盗,甚至每年还会主动送一份孝敬给驻朝鲜的那位总督,大明怎么平白无故就打过来了?”
他是真不知道大明为何会突然攻击倭国。
倒也不怪他,这本就是朱烈洹临时起意。
松平乘寿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底下那些大名、武士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大明?”
“应该不可能吧?这两年大明如此强势,连本将军都不敢招惹,那些胆小鬼敢吗?”德川家光有些不相信。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在打鼓。
虽然眼下倭国德川幕府看似大权在握,但德川家光还真不敢打包票能全控底下那些大名藩主。
那些家伙瞒着幕府做些什么也不是稀奇之事。
他就知道前些年大明外海那些倭寇、海盗中就有不少是倭国某些藩主扶持的,甚至就这几年还有人在偷摸做这种事,要不然为何明军大规模剿匪好几年都没把这边海盗清剿干净?
还不是每年都有新的海盗出现,而幕后除了南洋那些西夷与逃出去的汉民,同样少不了倭国人的手笔。
“还真不一定,将军还记得前两日从琉球传来的消息吗?”
德川家光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因为萨摩藩在琉球做的事惹怒了大明,所以才引来报复?”
“有这个可能。”松平乘寿说道,“将军别忘了,琉球一直是大明的藩属。大明对藩属国的态度,您是知道的。”
松平乘寿顿了顿,接着说道,“将军,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有三。”
“你说。”德川家光想看看这个自己信重的老臣想说什么。
“首先便是立刻派人联系明军,甚至派人入大明朝见皇帝,务必要让大明海军停止攻击。咱们的水师不振,要是任由大明海军攻击下去,恐怕沿海都得废了。
最好是能弄清楚大明为何会攻击咱们,只有知道原因才好应对。”
德川家光点点头,他也觉得松平乘寿说得对。
倭国的水师现在就是个摆设,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要是不想办法停战,明军想炸哪儿就炸哪儿,他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更何况根据 战报,明军的火炮应该又进行了更新迭代。
虽然没亲眼见过的,但仅凭战报上的描述,德川家光都能想象那种威力是何等巨大。
“继续说。”
“其二便是派人调查底下那些大名、武士,看看他们有没有私下里做什么事。”松平乘寿顿了顿,面色凝重,“万一真是他们惹怒了大明,必要时也不是不可舍弃。”
德川家光嗯了一声,没说话。
这话说得无情且丢人,但确实是实话。要是底下真有人不长眼惹了大麻烦,舍弃几个大名换整个倭国的平安,这笔账还是划算的。
“最后便是开始调集军队,准备打仗。”
松平乘寿深吸一口气,“毕竟要是咱们没有过错,那就是大明主动打过来的,性质便不一样了,恐怕免不了一战。”
德川家光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你说的不错,就这么交待下去。”
“是。”
“另外通知下去,让沿海各地提高警戒,同时开始打造战船。”德川家光低声说道,“不管接下来会不会和大明打仗,战船都必须打造。否则今日这种情况恐怕还会有。”
松平乘寿点点头。
德川家光此前一直着重内部,特别是一直在忙着压制各地诸侯,对于水师并不重视。
在他看来只要守好港口就行了,花大价钱打造水师实在没必要。
可经过这次事件,他才知道水师的重要性。
没有水师,就只能被动挨打。人家想炸哪儿就炸哪儿,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嗨!”
一道道命令传至各地,那些直属幕府的奉行都行动起来,召集人手、清点物资、加强戒备。大名们也不敢怠慢,纷纷派出快马打探消息,同时加强自己领地的防御。
第552章 再次炮轰长崎
德川幕府还在想办法应对的时候,殊不知明军的脚步已然踏上倭国的土地。
就在邓子龙出发三日后,驻地在天津的大东洋海军也做好了准备,大规模出港。
大东洋舰队的规模就比旅顺分舰队大得多,出动的光战舰就有一百多艘,除此之外还有百多艘运输船。
这些运输船都是大明本土这几年新造出来的蒸汽运输船,因为数量不多,除了配备了少量给皇家商社,剩下的都分给了海军。
大东洋海军这百多艘运输船中除了几十艘运送后勤补给,其余的全是运兵船,上面搭载了五千龙武军步骑兵以及两千海军陆战队。
近三百艘大船出港,遮天蔽日,浩浩荡荡的直奔倭国。
除了海军,辽东、山东、北直隶近海巡防营也大肆出动,不分日夜的巡防在倭国南部海域,堵截一切前往倭国的船只。
十月初四,大东洋海军舰队抵达长崎外海。
鉴于倭国现在的条件,俞大猷便将登陆倭国的第一站放到了长崎。
这里是九州岛最繁华的地方,且登陆条件也最好。
明军海军舰队抵达的时候,港口这里正人山人海的忙碌,只是此时的忙碌与前些日子不一样。
旅顺舰队离开后,驻于长崎的奉行便安排了大量的人来清理港口。
但港口被明军毁的很严重,千多人清理了数日也还未将废墟清理干净。
前几日侥幸在明军炮击下逃得一命的正信宗实今日穿了件有些泛旧的武士服,正不断穿行在港口中,时不时一鞭子就抽向那些偷懒的人。
“都给老子快点!磨蹭什么呢!”正信宗实扯着嗓子骂,“再敢偷懒,今天的饭就别想吃了!”
那些干活的苦力们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虽然干活累点,但总比没饭吃强。这年头,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管干的是不是牛马活。
正信宗实骂骂咧咧地在港口里转悠,时不时踢一脚挡路的碎石,或者抽一鞭子干活不卖力的苦力。
“八嘎!那个,谁让你歇着的?”正信宗实指着一个蹲在地上喘气的苦力骂道,“给我起来干活!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那苦力吓得一激灵,连忙爬起来继续干活,连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正信宗实骂够了,这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休息。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脱下木屐揉了揉脚。这几天可把他累坏了,从早到晚在港口里盯着,脚都走肿了。
他遥望整个港口,废墟、垃圾差不多清理了九成,再有一日便可清理的差不多。
只是清理简单重建难啊。
想要将港口恢复到之前的规模,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恐怕今年内难以完成。
“八嘎!”正信宗实暗骂一声。
耽误这么长时间,他得少捞多少钱啊!
想到这里,正信宗实就一肚子火。
他在长崎港这个位置上可是捞了不少油水,每年过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两。结果现在倒好,港口被明军炸成这样,眼看着今年的进项就要泡汤了。
“都怪那帮明人!”正信宗实咬牙切齿地骂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好看!”
休息了一会,正当正信宗实打算再去监督那些贱民干活时,耳边传来了随行武士的尖叫声,“来了!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正信宗实有些疑惑。
背对大海的他偏过头,就见自己手下武士正满脸惊恐的望着前方。
“明人海军又来了!”武士朝大海上指了指。
正信宗实浑身一激灵,连忙从石头上站起来,顺着那武士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海天交际之处,一串黑色的烟雾正缓缓升起。那黑色的烟雾在空中拉成长长的烟带,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已经没人把这当成船只着火了,而是成了大明海军的标志。
黑龙出现了,说明大明海军来了。
而且据正信宗实观察,今天的黑龙差不多是前几日的三倍,也就是说明军今天来的数量更多了。
正信宗实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长崎港口还有救吗?”
与此同时,在港口干活的倭国人也发现了大海上的黑色长龙。
微微愣神后,都不用人吩咐,所有人抛下手中的东西撒腿就往远离大海的方向跑。
不只是干活的苦力,就连那些守卫、监工也是一样。
“跑啊!”有人扯着嗓子喊。
“明军来了!”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又要炸雷啦!”
凄厉的叫喊声将愣神的正信宗实惊醒,然后他同样转身就跑,没有一丝犹豫。
明军的火炮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前几天那一通炮击,港口里死伤了多少人,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留下抵挡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送死。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放手让明军炸吧!
反正现在港口就是一片废墟,随便炸!
“八嘎!都给我站住!”正信宗实跑着跑着还不忘回头骂两句,“一帮胆小鬼!跑什么跑?明人又不会吃了你们!”
可惜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跑,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炸成灰。
正信宗实自己跑得更快,没一会儿就超过了大部分人,冲到了最前面。
等明军靠近港口两里左右,俞大猷举着望远镜望向港口,却是一个人都没发现,或者说连个活物都没看到。
“老周,你看到人了吗?”俞大猷看向身边的龙武军都指挥使、卢龙伯周尚文。
本来龙武军只出动五千人周尚文是不用来的,但他闲了好几年,好不容易轮到龙武军出兵打仗,自个实在坐不住,连续请战得到朱烈洹同意这才亲自领兵出征。
周尚文此时也在拿着望远镜观察长崎港口,片刻后微微摇头,“我也一个人没有发现。”
俞大猷有些懵,“这帮倭国人是放弃长崎港了?就这么任由咱们登陆?”
“谁知道那些矮子怎么想的,不过这也是好事啊!”
俞大猷摆摆手,他总觉得不对劲,“我总觉得这里头有诈。派几艘鸟船过去,把港口先炸一遍再说。”
“你看着办!”
不一会儿,十几艘鸟船脱离舰队,朝港口方向驶去。等靠近到一里左右,鸟船上的火炮开始轰鸣。
“轰轰轰!”
第553章 登陆
一颗颗炮弹呼啸着砸向港口,将那些残存的建筑废墟又炸了一遍。爆炸声此起彼伏,港口里烟雾弥漫,尘土飞扬。
躲在港口外的正信宗实听着港口中传来的爆炸声毫不在意,甚至还得意洋洋的对着手下说,“明人这般轰炸咱们空荡荡的港口,浪费了大量火药炮弹,算下来还是咱们赚了啊!”
“大人说的是,明人少智,只知道一味挥霍,要是少了那些武器装备的话,根本不是我等武士的对手。”旁边一个武士附和道。
“是啊,对方确实不聪明,要是我的话必然趁机登陆抢掠一番,发财大大滴!”另一个武士也说道。
“都是些胆小鬼罢了,一旦明人真敢登陆,失去战船的庇护,我必以手中刀教他们做人。”最开始那个武士又补充道。
“呦西!” 正信宗实听了这些话,心情大好,“诸位说得都有道理。不过,咱们还是先躲远点,等明人走了再回去。”
“对对对,大人英明!”
一群倭人十分轻松地躲在远处看热闹,仿佛明军炸的不是他们的港口一样。
而明军这边一轮轰炸后,俞大猷见港口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看样子是真没人,那咱们就登陆吧。”俞大猷说着,大手一挥,然后就见几艘运输船上放下一些小船,载着百余海军陆战队士兵就朝岸边冲去。
他们是先锋,任务就是清理港口中的危险,然后掩护后续登陆。
陆战队出发后,所有战舰的炮口都高高扬起,但有不对就会发出怒吼。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领头的百户王良才站在小船上,扯着嗓子喊道,“眼睛放亮点,看到可疑的东西就给我打!”
“放心吧百户,”旁边一个士兵笑道,“这帮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哪还有什么可疑的?”
王良才瞪了他一眼,“小心无大错!别废话,都给我盯紧了!”
小船在海面上颠簸着前进,海水扑打在船舷上,溅了士兵们一身。但没人在意这些,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前方的港口。
百户王良才所在的船只第一个触碰到浅水区,还未等船只停稳,他就翻身下船,然后举着枪警戒。
冰冷的海水没过他的膝盖,脚下是松软的沙滩和碎石。王良才踩着水一步步朝岸边走去,手中的步枪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开火。
等所有人都下船后,王良才带头涉水朝港口冲去。
“都跟上!注意队形!”王良才一边跑一边喊道。
王良才和他的部下们踩着水登上港口,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断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腐烂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呸!”王良才吐了口唾沫,“这帮龟孙子的港口弄得跟废墟一样。”
而此时港口外躲在一处土包后的正信宗实听到炮声停止,也是起身朝港口望去。
这一望顿时让他亡魂大冒,因为他正好看到了王良才一行人登陆。
“完了,明军这下来真的了。”正信宗实吓坏了。
此前没人觉得明军会登陆,都以为会和之前一样炸一遍就走,毕竟这几日其他地方也传来消息,明军都是只炸不登陆,谁知道今天变了呢?
那些武士也起身发现了这一幕,吓得直哆嗦,包括那个之前叫嚣着要用长刀教明军做人的家伙。
正信宗实咬咬牙,派了一人去长崎城中报信后,他带着几十个武士、士兵裹挟着两百多个没有散去的倭人苦力朝港口冲去。
他已经看清楚了,明军登陆的就百来号人而且没穿甲胄,能打!
正信宗实等人冲出后很快便被明军发现,有人询问要不要开炮,俞大猷观察后确定仅有不到三百人后摇摇头,“不需要,这点人他们能应付!”
王良才带着人冲进港口后,起初并没有遇到阻碍,于是他将人以小旗为队开始分散搜索。
可没多久前方就传来喧闹声。
“杀死给给!”
“行け!”
一连串叽里呱啦听不懂的喊声传来。
王良才连忙登上一处房屋倒下废墟堆起的高处,就见百多步外有两三百人正朝这帮冲来。
领头那几十人看着还像点样子,穿着武士服,虽然没穿甲胄,但至少手中有把像样的武士刀或长矛。
后面那两百多人浑身乌漆嘛黑的,手中粪耙、叉子、扁担、木棍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看着就不咋地。
“哟呵,还真有人不怕死的。”王良才冷笑一声,“弟兄们,都给我准备好了!”
“自由射击,别让他们靠近。”
话音刚落下,王良才已经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朝倭人射去。
海军陆战队都是从军中精选的精锐,加上海军加起来就这点陆战队,为了让他们提升战斗力,每年都投入大量资源给他们训练。
特别是枪法,海军陆战队每天至少都要打三十颗子弹。
如此训练好几年,枪法当然不差。
就见王良才开枪后,冲锋中的一个倭人武士胸口冒出血花,微微颤抖后不甘倒下。
正信宗实也没在意,只当是明军运气好,隔着这么远都能用火铳打中。
“冲啊!杀光这些明人!”正信宗实挥舞着武士刀,扯着嗓子喊道,“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此时倭国这些人还当明军用的老式火铳呢。
只是很快正信宗实就会认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王良才开枪后,其余登陆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也迅速选好射击位置,然后就开始了打靶训练。
没错,在这些明军士兵看来这就和打靶训练差不多,甚至还要更简单。
这些倭人冲锋起来毫无章法,挤成一团,根本不需要瞄准,往人群里打就是了。
清脆的枪声不绝于耳,一颗颗子弹射过去,嗷嗷叫冲锋的倭人不断中枪倒下。
“八嘎!怎么回事?”正信宗实这才意识到不对,“明人的火铳怎么这么厉害?”
他亲眼看见身边一个武士被击中倒下,然后又是一个,那些苦力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下。
几个呼吸后,当自己胸口也中枪倒在地上后,正信宗实才知道自己错了,可惜已经晚了。
第554章 轻松的战斗
“中......中计了......!”
正信宗实趴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明人...怎么......怎么可能...”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明军的火铳怎么会这么厉害。
正信宗实一倒,剩下的人顿时一哄而散,连忙朝港口外逃去。
“想跑?”王良才冷笑一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王良才等人以枪声不断欢送,追着那些逃跑的倭人打。枪声此起彼伏,每一声枪响几乎都意味着一个倭人倒地。
等港口平静下来后,也就地上躺着的一百多具尸体让人知道这里之前发生了战斗。
跑过去补枪后,王良才先派了两个小旗到港口出口处警戒,剩余人继续搜索。
此时,旗舰上的俞大猷和周尚文也看到了战斗的结果。
“打完了?”周尚文放下望远镜,有些意犹未尽,“这也太快了吧?还没热乎呢就结束了?”
他都准备带人上去支援了,结果就这?
“这帮矮子着实不堪一击。”俞大猷摇摇头。
半刻钟后,确认港口没有问题,王良才立刻取下背后背着的小旗挥舞起来。
俞大猷望见后,当即下令全面登陆。
率先登陆的是海军陆战队,他们上岸后要全面控制港口及周边,开辟登陆场。
随之登陆的是陆军,再然后是重武器、车马以及后勤补给。
长崎港口因为被毁,倒是给登陆添了点麻烦,为了能顺利登陆明军甚至要自己搭建设施。
因此登陆速度并不快,想要全部登陆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等港口控制住后,一个千户所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朝着长崎城奔去。
要想确保登陆点安稳,长崎这个近在咫尺的城池必须拿下。
长崎城距离港口不远,快马加鞭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奔袭中途,这队明军正好遇到了长崎奉行松仁次郎带来的大股部队。
实际上明军刚开始炮击的时候,长崎这边就听到了动静,奉行松仁次郎当即便集中武士军队准备支援。
只是倭国人的动员能力很差,直到正信宗实派来的人报信,军队都还没集中完毕。
“八嘎!怎么还没准备好?”松仁次郎在城中急得团团转,“明人都要打过来了,你们还在磨蹭什么?”
“奉行大人息怒。”
一个武士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些足轻还没到齐,要是现在出发的话,咱们的人手可能不够。”
“够了够了!”
松仁次郎不耐烦地打断他,“多少人算够?明人就在港口,难道要等他们把城围了咱们再去?”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武士,点齐已经集结的一千多人朝港口奔去。
此前长崎这边各种武装加起来不过几百人,经过邓子龙那一番轰炸后,为了保卫这个倭国最重要的港口,松仁次郎这几日不断从周边调集人手,这才聚集了这么多人。
只是让松仁次郎没想到的是明军速度如此快,他还没到港口,居然就在途中就遇到了明军,将他吓了一跳。
明军最前面的是先锋,也就一个百户所,大部队还在后面。
“八嘎!”松仁次郎看清楚对面只有百来号人后,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就这百十个明人,也敢来送死?杀光他们,给我冲!”
“杀死给给!”松仁次郎大手一挥,千余人嗷嗷叫便朝明军冲去。
因为其中有些是临时拉的壮丁,加上事发突然,根本顾不上所谓的阵型。
望着乱糟糟的倭人,明军先锋的百户见状毫无畏惧,原地架枪直接开打。
“砰砰砰!”步枪的声音不断。
尚在两三百步外的倭国人接连被击中倒地。
起初松仁次郎并没有多在意,只当是明军的一些大型火铳,更何况伤亡的人也不算多,因此继续带人往前冲。
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倒下的倭人也越来越多,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明军的火铳何时能射的这么远了?装填居然这么快?”松仁次郎不明白。
“八嘎!这不对劲!”他身旁一个老武士喊道,“明人的火铳不对劲!快撤!”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声音传来。
明军的轻机枪开火了。
五六挺轻机枪犹如泼水般朝倭人喷射子弹,当即前方的倭人就像割麦子般倒下,每前进一步都得倒下十几人。
“什么东西?”松仁次郎瞪大了眼睛,“明人那是什么火铳?为何射的这么远这么快?”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这般冲锋几乎和送死没有区别。
“撤!快撤!”松仁次郎扯着嗓子喊。
本就即将崩溃的倭人再也撑不住,所有人都丢盔弃甲的拼命往后跑。
松仁次郎跑得更快,连武士的体面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逃。
这时候倭国所谓的‘武士道’也才刚刚兴起,远远比不上几百年后疯狂,因此少有人会发疯。
而这时明军后方大部队已经跟了上来,直接举着步枪开始追杀,甚至炮兵已经架起了迫击炮。
“轰轰轰!”
一阵炮响后,倭寇乱成一团,四射的弹片将他们的阵型完全割裂,许多人慌不择路的四处奔逃。
松仁次郎跑得满头大汗,木屐都跑丢了一只,但他顾不上这些,只管拼命地跑。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土堆躲了起来,他探头朝后面望去,就见自己的手下死的死、逃的逃,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
而明军正从远处朝这边冲来,人越来越多。
松仁次郎知道不能在此待下去,起身就想继续跑。
“啪啪啪!”
他刚起身还来不及迈步,数发子弹就打了过来,将土堆上的石块打的啪啪作响。
一颗子弹几乎是贴着松仁次郎的头皮飞过,吓得他连忙蹲下。
身边惨嚎声不断,他连忙查看,才发现跟自己一起躲在这里的武士中有两个中枪,其中一人头部中弹,红的白的都流了出来。
另一人胸口中弹,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还活着的几人皆是满脸惊慌失措。
头顶上‘嗖嗖嗖’的声音不断,让几人将身体完全遮掩在土堆后,动都不敢动。
“完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松仁次郎喃喃道,“长崎完了……”
第555章 抵抗比倭人还激烈的西夷与汉人
十多个明军冲至土堆前二十多步停下,手持步枪对准那里,他们之前老远就发现这里有人躲藏。
不过他们没直接冲过去,而是散开将土堆包围。
领头的小旗一挥手,就见两个士兵从腰间取下一枚手榴弹,拉弦后就朝土堆后扔了过去。
“轰轰!”
爆炸之后,小旗带人冲过去,就见几个倭国人被炸的面目全非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松仁次郎最惨,因为一颗手榴弹不偏不倚的直接落在他怀中,还不等他将这不知名玩意丢弃,手榴弹就发生了爆炸,将他炸的支离破碎。
确认人都死了,小旗也没耽搁,带人继续往前冲。
明军追着溃兵的尾巴,一路杀进长崎城。
王良才带着手下冲在最前面,脚下是被鲜血染红的石板路。
木制城门早就被那群牲口一样的炮手炸成了碎片,几个想堵门的倭人士兵被弹片横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弟兄们,跟老子冲!”
王良才一脚踹开一具挡路的尸体,带头冲进城门洞。
城里比城外还乱,大量倭人哭爹喊娘地往巷子深处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还有老人摔倒在路边嚎叫,没人管。
几个倭国武士举着刀站在街道两边的屋檐下,哆哆嗦嗦地看着冲进来的明军。
王良才抬枪就打,手下也是一样,一阵噼里啪啦声后几个武士倒在地上。
“报!”
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千户大人有令,继续往城里压,尽快肃清残敌!”
“好!告诉千户大人,第三百户所会直插倭人的奉行所!”
说完,王良才重新端起步枪,带队往城中走。
街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盖越密。
明军走在中间,两侧都是木结构的日式建筑,门窗紧闭,偶尔还会有呜咽声传出。
“注意两侧,别让倭人从房子里放冷枪!”
王良才话音刚落,左边二楼窗户突然打开,里面伸出一杆长矛,直接朝下方一个士兵投射而来。
那士兵反应快,往旁边一躲,长矛从他胳膊上划过,撕开一道口子,丝丝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操你妈!
旁边两个明军士兵调转枪口,对着窗户就是一通速射。木板被打得稀烂,但却不确定有没有打中敌人。
王良才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拉弦后朝被打烂的窗户里扔去。
“轰!”
爆炸之后,几个士兵破门而入,里面很快响起几声枪响。
“老刘,你没事吧?”王良才这才看向受伤的手下。
“没事,就蹭破点皮。”那士兵捂着胳膊,咧嘴笑了笑,“妈的,这帮倭人还敢偷袭。”
“别废话,都小心点,继续走。”
队伍拐过一个街角,迎面撞上一群穿着不一样的人。
这群人有三十多个,腰间挂着刀剑,手里却端着火绳枪。他们的阵型散开,枪口对准了明军的方向。
打头的王良才刚露出身形,对方就直接开火,数十颗铅弹朝这边射来,吓得他连忙缩回身子。
“西夷?”
王良才眯起眼睛,微微探出头看到为首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大个子,满脸横肉,穿着皮甲,手里攥着一把弯刀,剩下的人都在着急忙慌的填装子弹。
“打!”
王良才一声令下,明军士兵窜出隐蔽处,手指连连扣动扳机,弹雨飞向对面。
十几个荷兰人当即中弹倒下,剩下的急忙后撤进一个小巷。
“别让他们跑了!”王良才带人追了上去。
荷兰人跑进了一座石头房子里,把门堵上,从窗口往外开枪,让明军一时间难以靠近。
“妈的,这帮红毛鬼还挺有种。”
“架机枪!”
两个机枪小组当即爬上距离石头房子几十步远的房顶,机枪一架好便便西夷躲避的房子窗户进行火力压制。
密集且连续的子弹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将里面的人压的抬不起头。
两个举着火绳枪的西夷打算还击,刚起身便身中数枪倒下,吓得里面剩下的人头都不敢抬。
王良才趁机带着十几个人冲到房子前,几颗手榴弹便从窗户扔了进去
“轰轰轰!”爆炸声、惨叫声不断。
也就是这栋石屋还算结实,要不然此时怕是已经坍塌。
“冲进去!”
明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踹开房门冲进房子,里面躺着七八具荷兰人的尸体,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还在地上爬。
剩下的荷兰人缩在墙角,一脸痛苦,显然爆炸对他们的影响不小,能活下来都是幸运。
大个子西夷举着弯刀,浑身是血,瞪着明军,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
“他在说啥?”
“不知道,大概是你们别过来之类的。”
“那就废话少说,开枪!”
“砰!”
大个子应声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王良才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其余还活着的西夷也被处决。
队伍继续往城中推进,一路上又遭遇了五六波抵抗。
大多是倭人的散兵游勇,三五成群躲在巷子里偷袭。这种抵抗对明军来说就像蚊子叮一样,虽然烦人,但没什么威胁。
又过了一会即将抵达奉行所的时候,一个士兵叫道,“百户,前面有人堵路!”
王良才举着望远镜往前看,只见奉行所大门前乌压压站着一群人,少说也有两三百号。
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他们手里拿着刀枪、还有几把老旧的火绳枪。
他们的眼神不对。
明军遇到的其他倭人,眼神里都是恐惧、慌张、不知所措。而这群人的眼神里,是绝望,是疯狂,是那种狗急跳墙的狠劲。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身高,明显比倭人高出一个头。
“是汉人。”旁边一个士兵说,“妈的,看那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咱们大明的那帮叛徒。”
“王八蛋!”
另一个士兵啐了一口,“这帮杂碎,跑了还不够,还敢跟咱们作对!”
王良才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逃到倭国的汉人,是什么货色几乎不用多说。这帮人心里都清楚,大明军队一来他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现在看样子是想拼一把。
那没什么好说的,大明对这种人就一个字。
“杀!”
第556章 兵临佐贺
当晚,港口这边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中,俞大猷、周尚文以及七八个千户以上的军官都在。
“报告提督大人,长崎城已经被全面控制。”
俞大猷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问道,“残敌肃清了吗?”
“都肃清干净了,城里头凡是有武器的倭人都被咱们拿下,大人您是没瞧见,那帮矮子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样儿。”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阴沉,“不过城里头有几个硬茬子,西夷和一部分汉人抵抗得挺凶,咱们费了些手脚才把他们收拾了。”
“西夷那边什么情况?”周尚文插嘴问了一句。
“就是些红毛鬼,不仅在街道上袭击咱们,还有不少人躲在城里一个商馆里头,死活不肯投降,还拿火铳打咱们。
弟兄们一合计,直接架炮轰了,把那破商馆轰成了废墟。红毛鬼全烧里头了,一个没留。”
“那帮汉人呢?”俞大猷又问。
“大人,这帮人才可恨,基本都是那些逃出来的海商和士绅余孽。
这些人里头有几个还挺有身份,都是国内那些顶级士绅家族出身,在倭国混得不错,有钱有势。”
千户冷笑一声,“可他们一瞧见咱们的旗号就开始闹,不仅自己反抗还煽动倭人反抗,被咱们当场镇压了。”
俞大猷放下茶碗,眉头皱了皱,“这些还留在倭国的汉人,多是奸顽之徒。前两年朝廷下过旨意,让滞留倭国的汉人回国,只要审查没问题就能回。
那些心里没鬼的基本都已经回国,还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那些海商、士绅余孽。
该杀!”
“通知下去,今后凡在倭国遇到的西夷与汉人,一律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是。”
说完俞大猷看向周尚文,“陆上战斗是你们陆军的事情,我明日便要带舰队离开去本州岛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为了保障这边沿海安全,会留下二十艘鸟船配合你们。”
周尚文点点头,“可,你尽管离开便是,我还得在此休整两日,顺便等待杨文将军。”
俞大猷有些疑惑,“咱们来的突然,倭人大多都没有准备,现在抓紧时间出发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为何还要等?”
周尚文笑了笑,“杨文将军说了,就是要让那些倭人将兵力集中起来,到时候一次性将他们打趴下,免得还得到处剿灭,麻烦!”
“也行!”
俞大猷点点头,以现在明军的装备,就算九州岛上的倭人集结三十万大军,都不可能是周尚文的对手,更何况杨文带着五千守备军马上抵达。
“行,那就这么定了。”俞大猷站起身,拍了拍周尚文的肩膀,“老周,九州岛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在本州岛那边等你们的好消息。”
“放心吧。”周尚文也站起身,“甭管谁来,咱们都能给他收拾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港口那边就热闹起来。俞大猷带着大东洋海军主力登上战船,蒸汽轮机呜呜地响着,黑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
周尚文带着几个亲兵站在岸边送行。
“老俞,一路顺风!”周尚文抱拳喊道。
俞大猷站在旗舰的船头,摆了摆手,“老周,你们动作快些,我在本州岛等你们!”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在晨曦中渐渐变成一道道黑影,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周尚文目送船队离开,收回目光,扭头对身旁的亲兵说道,“传令下去,让两千骑兵集合,今儿个开始清剿长崎周边。”
“是!”
除此之外,周尚文还让人从长崎抓了大量倭人修缮港口,这里以后便是他们的地盘,一应后勤物资都得从这里上岸,不修不行。
两日后,杨文率军抵达长崎,同日康茂才带领的朝鲜水师和两万军队也一起抵达。
待上岸休整了一日后,明军会同朝鲜军开始朝九州岛内部推进。
此时明军登陆以及长崎陷落的消息已经传入肥前藩藩主锅岛胜茂这里。
锅岛胜茂知道明军既然已经登陆,那就不能善了了,他一边派人向幕府报信求救,一边开始集结军队准备抵抗。
只是光靠肥前藩的军队正面抵挡明军有些难,锅岛胜茂便将所有力量集中到藩厅所在的佐贺城,其余地方全部弃守。
同时他不断派人朝九州岛其余藩主、大名求救,希望集兵抵挡明军。
其余的萨摩藩、筑前藩等藩主也知道厉害,全部开始聚集兵力。
由于锅岛胜茂放弃了佐贺城之外的地方,明军兵不血刃的便占据了肥前藩大部分地域,大军直抵佐贺城下。
“杨总兵,要不要现在就攻城?”康茂才问道。
杨文摇摇头,“根据侦察,九州岛其余各藩兵力都在朝这里赶,咱们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还是等人都到齐了再一锅烩了吧。”
“那也行!”
“大军退到佐贺城二十里外扎营。”
“是。”
望着明军主动退去,锅岛胜茂长舒一口气。
双方就这么维持着对峙的局面,谁都没有动手。
一直到十月二十一日,九州岛其余各藩的援兵相继抵达,佐贺城外聚集的倭兵预计有五六万。
眼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杨文也不再等待,命周尚文率三千龙武军步兵为先锋,他带三千守备军压阵,骑兵护住两翼。
康茂才带着朝鲜军留守大营。
这些朝鲜军虽然是从朝鲜精挑细选的,武器装备也都是明军淘汰下来的那些好东西,但朝鲜的士兵素质懂得都得,战力也就那样。
让他们上场搞不好还会拖后腿,还是留在大营吧。
朱烈洹之所以调了两万朝鲜军过来,主要还是让他们帮明军守住打下的那些地方,镇压倭人,而不是要靠他们攻城掠地。
眼看明军出营,且出动的就不到万人,锅岛胜茂也带着大军迎了上来。
一方面是明军人少,而倭人数倍于明军,这种情况下要是还不敢迎击的话还打什么?
另一方面则是佐贺城太小,根本容不下几万大军,因此守城根本不行,唯有野战。
双方很快便隔着两三里的距离列阵停下。
杨文举着望远镜,就见倭人正在阵前布置火炮,位于前方的倭国士兵也都是有甲的精锐,以千人阵排列,阵线长达数里。
同时倭人拉出了大量拒马到处摆放,同时在地上撒了不少铁蒺藜。
显然是几十年前朝鲜那场战争明军骑兵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见明军这边有两千骑兵,生怕再次被骑兵冲垮,准备做的非常充分。
“总兵大人,怎么打?”周尚文问道。
杨文瞧了会后放下望远镜,笑着说道,“很简单,大炮轰完步兵冲即可!”
第557章 炮轰倭寇
明军没有挖掘战壕,而是直接平地列阵,一千多龙武军以五百人为一排排成三列,又将重机枪架了起来。
骑兵也换好了马,随时准备冲锋。
不过杨文没急着进攻,他还在等。
站在高处,杨文举着望远镜朝倭军那边望了一阵,又把望远镜放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
天气不错,风不大,太阳也被乌云遮挡大半,正好是杀畜生的好日子。
“报告,炮兵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炮!”
炮兵千户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杨文面前。
杨文点点头,把望远镜收起来别在腰间,“那就动手吧,先废了他们的火炮,然后往他们骑兵聚集的地方炸。”
倭国军队虽然有好几万,但其中能对明军有威胁的就两种,火炮和骑兵。
其中火炮排在首位,毕竟对方的火炮再老旧也至少能打出一里地,对于后续进攻的明军有威胁。
然后就是骑兵,倭国也是有骑兵的,就是战马不怎么样,连带着骑兵战力也就那样。
但不管怎么说骑兵的速度摆在那里,一个不小心威胁也不小,因此最好是提前将他们打散。
至于那些步兵,虽然人多,但就是活靶子,也就是浪费些弹药罢了。
“是。”
炮兵千户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都给我精神点!装填手检查炮弹,炮长检查引信,各炮位听令行事!”
他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回荡,那些炮兵们一个个绷着脸,紧盯着自己的炮位,没人吭声。
炮兵千户跑回阵地,翻身爬上自己的指挥位,举起右手往下狠狠一挥。
“放!”
“轰!”
第一门75毫米野战炮喷出一道火光,炮口猛地往后一坐,炮轮在地上碾出两道深沟。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隆隆的炮声连成一片,整个炮兵阵地都在微微颤抖。
“啾啾啾!”
那些黑乎乎的炮弹拖着尾焰飞过明军头顶,在天上划出一道道弧线,朝着倭国军队那边砸了过去。
前排的明军士兵们抬头看了一眼,有人咂了咂嘴:“啧,这帮矮子的炮可要倒霉了。”
“可不是嘛。”边上一个士兵接话,“咱们这炮打过去,那帮龟孙子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你操什么心。”旁边一个老兵嘿嘿一笑,“咱们就站这儿看戏就行。”
“也是。”那士兵嘿嘿一笑,“这戏够热闹。”
话音刚落,倭国那边就腾起了一团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轰!”
即便隔着老远,明军这边也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那些站在前排的倭国士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起,又像破布片子一样被甩得到处都是。
杨文重新举起望远镜,看见倭国炮兵阵地上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那些沉重的火炮被掀翻,炮管扭曲,炮架散碎,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弹坑。
“干得漂亮。”杨文嘴角微微上扬。
此次参与炮击的足有三十门75毫米野战炮、三十六门80毫米迫击炮、五六十门60毫米迫击炮,全部都是射速逆天的玩意。
空中的“啾啾”声就没断过,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倭国炮兵阵地上。那些四尺有余的倭国小矮子们被打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炮弹?
四射的弹片像阎王爷的催命符,扫到谁谁就得去见阎王。
一时间倭国军阵前方一片大乱,炮手们四散而逃,却始终难以逃离炮火构成的地狱。
前排的士兵们也吓得够呛,连连后退。原本还算齐整的千人阵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开始往后挤,有人直接扔了兵器撒腿就跑,军官们扯着嗓子叫骂,但根本压不住。
倭国中军,锅岛胜茂和一众藩主派来的大将目瞪口呆。
锅岛胜茂五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子,穿着厚厚的甲胄,站在大帐前望着那片火海,脸色铁青。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边上一个小仓藩的将领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将军,明人的火炮何时如此厉害了?”
锅岛胜茂没说话。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
虽然此前长崎传出了明军火炮犀利的消息,但锅岛胜茂也就当是明军火炮有了一点进步。
或许比他们现在用的火炮好,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至于那些幸存人员描述的爆炸,锅岛胜茂也不惊讶,这个时代也是有爆炸弹的,只是不稳定且威力不够,用的比较少。
可他没想到明军进步的这么大啊!
“将军,不能再等了!”边上另一个将领急得直跺脚,“再炸下去,咱们的人马就全完了!”
锅岛胜茂回过神来,望着炮火中不断倒下的倭人炮手,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他猛地一挥手,“立刻放弃火炮,所有炮手撤离!”
“速速稳住前阵,不能乱。”
“让骑兵动手,毁了明军的火炮!”
话音刚落,明军的炮弹也适时调转方向,野战炮还继续点名那些还幸存的火炮,迫击炮炮弹全部落到了倭国骑兵头上。
“轰轰轰!”
近百枚炮弹落在骑兵中,瞬间便让这里乱成一团。
炸死的人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些倭国战马何时见过这种情况?
那些矮小的战马受惊嘶鸣,四蹄乱蹬,根本控制不住。
一些骑兵被甩下马背,被受惊的战马踩成肉泥。一些骑兵好不容易稳住坐骑,却发现自己的袍泽已经乱了阵型,到处乱撞。
倭人骑兵根本控制不住,那些矮小的战马四散奔走,一些甚至一头撞进倭国的步兵军阵中,将步兵搅合的大乱。
一些见势不好的倭人士兵甚至已经开始逃跑。
“快跑啊!”有人喊。
“拦住他们!”有军官挥刀砍杀溃逃的士兵,但根本砍不过来,“谁敢跑,老子先砍了他!”
锅岛胜茂怒吼连连,但却难掩颓势。
他瞪大眼睛望着那片混乱,声音嘶哑,“几万大军,却连明军衣角都没碰到就要败了!”
边上那个小仓藩的将领直接哭了出来:“将军,咱们完了啊!”
“闭嘴!”锅岛胜茂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吓得缩成一团,“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说这话!”
第558章 倭军溃败
另一边,杨文透过望远镜瞧见倭国火炮毁得差不多,连骑兵也乱成一团、难成威胁后,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周尚文。”他开口。
“在!”周尚文就在旁边,大步走上前,抱拳行礼。
“立刻率领步兵前出。”
“得嘞!”周尚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老子等这话等半天了!”
杨文又道:“骑兵从两翼包抄,甭管让不让一个倭人逃走。”
“没问题!”周尚文大声应道,“那帮矮子一个都跑不了!”
“炮火延伸至倭人后方,断了他们后逃的道路。”
“明白!”
一道道命令快速下达,亲兵以旗语通知各军。
周尚文早就憋坏了,一接到命令立刻带着千余步兵就往前冲,连那些重机枪手都抬着重机枪跟上。而在他们后方,杨文又让两千守备军紧随其后。
“弟兄们,跟老子上!”周尚文跑在最前面,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挥着刀,“杀倭子去!”
“杀!”
士兵们齐声应和,脚步声震得地面直颤。
两千骑兵分成两部分,两翼齐飞,朝着倭军两侧冲去。
明军大举出击,但倭军这边却是没有一点反击的手段,只能看着明军越来越近。
而且明军的炮火开始落到步兵军阵中,将军阵搅的大乱。
这个时代,步兵打仗从来都离不开密集的军阵,以前的明军是那般、清军是那般、西夷也是一样,倭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爆裂的开花弹最喜欢的就是密集的军阵,一颗60毫米炮弹落下方圆十步难有人幸存,而以密集阵型排列的倭人在这个范围至少有二三十人。
可以说一炸一大片。
这种情况下,现在这些还没被武士道洗脑的倭国人怎么可能撑得住,乱成一片,凡是被波及的军阵幸存士兵都丢盔弃甲到处逃,其余没被波及的军阵也是看的心惊肉跳,隐隐不稳。
锅岛胜茂和一众大将到处安抚,甚至斩杀不少逃兵以作震慑,但却是没多大用。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将领拉住锅岛胜茂的马缰,“再不打,咱们的人就全跑光了!”
锅岛胜茂咬了咬牙。
他望着朝己方冲来的明军,当即眼神一狠:“都冲上去!只要与明军战至一起,他们的火炮就不敢开火了!”
这话倒是没错。
边上几个倭军将领一听,觉得有理。当即就带兵嗷嗷叫往明军方向冲去,甚至连阵型都顾不上维系。
“杀!”
“冲啊!”
那些倭国士兵虽然吓得腿软,但毕竟是几万人,乌泱泱地往前冲,倒也有几分气势。
很快,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百步。
明军这边,周尚文看见倭人冲过来,不但不慌,反而咧嘴笑了。
“弟兄们,那帮矮子送上门来了。”
“嘿嘿,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们。”
“这帮龟孙子,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周尚文一抬手,明军止步,然后开始玩起了排队枪毙。
不过和西方那里的排队枪毙不同,这次是明军单方面排队枪毙倭人。
“砰砰砰!”
明军士兵不断重复扣动扳机、拉枪栓、扣扳机、装子弹这个步骤,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瞄准,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子弹倾泻出去即可,子弹会自个找人。
轻机枪也以最快的速度架了起来,哒哒哒就开火,一扫一大片。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重机枪,二十多个重机枪组快速将重机枪架好,搭上弹链就猛地开火。
子弹犹如水银泻地般朝倭军倾泻而去,和死神镰刀没有区别。
“痛快!”一个重机枪手扣着扳机不撒手,咧着嘴大笑,“这帮龟孙子还想冲?来啊!”
“哈哈哈!”旁边的副射手往弹链上又压了一排子弹,“你今天可算是过瘾了!”
就在明军止步后,倭人的冲锋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他们冲到两百步这个范围后就再也难以前进一步,一个个倭国士兵成排倒下。
不管是有甲或是无甲,只要排在前面那就是一个下场,被打成马蜂窝。
前排的倭国士兵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面的人想绕开,但人太多了,根本绕不开。他们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然后自己也变成尸体。
“妈妈呀!”有人哭了出来,扔了刀就往后跑。
但跑也没用。明军的火力覆盖得密不透风,逃跑的人只是晚死几秒钟而已。
倭军后方,锅岛胜茂等人都惊呆了。
他也算是久经沙场了,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几十场,但从来没见过这个场景。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边上那个小仓藩的将领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锅岛将军,不能再冲了!明军都是魔鬼!”
他带来的小仓藩精锐正在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送死,让他看得肝胆欲裂。
那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心血,那些他花了十几年训练出来的精兵,就这么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锅岛胜茂惊醒过来,看着前方那片人间炼狱,脸色煞白。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速退!”
其实不需要他下令撤退,前方的倭军已经崩溃了。没人愿意继续往前冲,都哭爹喊娘地争着抢着往后跑。
“跑啊!”
“别挡道!”
“让开让开!”
倭军崩了,崩得很彻底。几万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后涌,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周尚文见状,当即又带着明军开始冲锋。
“弟兄们,追上去!别让这帮龟孙子跑了!”
“杀!”
两翼的明军骑兵也没有冲阵,只是不断高速掠过倭军侧翼,然后用骑枪将一颗颗子弹送过去。
骑枪的射程有限,但架不住骑兵跑得快。一波骑兵冲过去,打完子弹就绕回来装填,另一波骑兵又冲过去,继续打。
甚至有骑兵快速接近后扔下几个手榴弹就跑,将倭人炸得哭爹喊娘。
实际上到现在倭人也才死了几千人,但溃败之势已不可挽回。
数万倭人往佐贺城方向逃去,锅岛胜茂被裹挟在人群中,心中满是绝望。
数万人就这么轻易败了,几万人打几千个明军,却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算他逃了回去,这佐贺城还能守住吗?
一旦佐贺丢失,他肥前藩就完了啊!
可他想多了,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第559章 朝鲜军?皇军?
明军火炮已经将通往佐贺城的道路封锁,密集的炮弹不断落下,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没人敢从这里穿过。
“这条路被堵死了!”有人绝望地喊。
“那就往两边跑!”有人喊道。
可两边也不行,明军骑兵在两翼就地列阵射击,几十挺轻机枪架上后,此路不通。
“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跑在前面的倭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面的倭兵吓得又往回跑,结果撞上了后面的人,乱成一团。
后有炮火,前、左、右有明军,几万倭人被包围在中间狭小的地域里,犹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叫喊声,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明军不断压缩包围圈,子弹和不要钱一样往人群中砸。
有人透过望远镜望见倭军中升起了白旗,问杨文要不要停手。
杨文摇摇头,“不用,今日必须要将这几万倭人埋骨此地。”
此时的倭国武士阶层就是统治阶层,而武士多属于军中,今日这里集结了九州岛大部分倭人武士。
只要将这些人解决,后续麻烦才能更少。
没了这些人领头,剩下的那些底层倭人就是绵羊,往后明军能任意施为。
有了杨文的命令,明军就当没看到倭军的投降信号,继续打靶。
“快跑啊!明军不停手!”有倭兵绝望地喊。
“将军,咱们怎么办?想办法投降啊!”有人朝锅岛胜茂那边喊。
锅岛胜茂站在一匹死马旁边,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绝望。
投降?他也想投降,可明军根本不接受啊!
他环顾四周,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像畜生一样被人宰杀,看着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家底全部折在这里,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罢了,罢了!”
他苦笑一声,拔出腰刀。
“将军!”边上的亲兵吓了一跳。
锅岛胜茂没有说话,只是举刀,朝自己的腹部捅去。
“将军!”
凄厉的喊声被枪炮声淹没,没人在意。
数个时辰后,战场逐渐平静下来。
到处都能看到倭国人的尸体,有趴着的,有仰着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五六万倭人大部分都埋骨此地,仅有两三千逃了出去,不过那点人已经成不了气候。
战事结束后,康茂才带了几千朝鲜军过来打扫战场,而杨文和周尚文带着明军直奔佐贺城。
等明军抵达佐贺城时,城里已经乱成一团,有溃兵先一步逃回来带回了大军溃败的消息。
无人关心城防,锅岛氏剩下的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逃命。
明军轻易越过护城河杀入城中,当日就将此城控制。
佐贺一下,肥前藩基本是完了。
当晚,众将领齐聚一堂。
“总兵大人,倭军今日全歼倭军,共斩首五万余,缴获无数。”
杨文点点头,问了一句,“我军伤亡如何?”
“仅有十余人受了轻伤,多是追杀倭军时过于急切不慎造成的。”
众将听闻这个伤亡数字也没意外,明军今日根本没有接近倭军百步之内,全是在远处用子弹解决,能死人才怪。
杨文正了正神色,说道,“今日一战后,九州岛各藩主要兵力被全歼,短时间已经没有抵抗之力,如此正是咱们快速拿下九州岛的好时机。
周尚文!”
“末将在!”周尚文当即站了起来。
“你带两千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奔袭,拿下萨摩、大隅、日向三藩,后续会有五千朝鲜军赶过去帮你镇压地方!”
“是!”
杨文又看向康茂才,“康总兵,你带两千龙武军会同五千朝鲜军负责九州岛中部那些藩国,剩下的交由本将军亲自动手。”
“明白。”
战略定下,明军也没多做耽搁,次日便各自朝目标前往。
明军行军的路上,肥前大败的消息也不断传开,各地藩国乱成一团,有人要誓死抵抗,有人慌忙逃命,还有人打算直接请降。
明军一路上几乎没遇到多少大的抵抗,相继拿下一个个藩国。
当然也不是说倭人抵抗不激烈,只是他们的主力军队被全歼,现在抵抗的都是些散兵游勇,这属于治安战范畴,都被交给了朝鲜军。
朝鲜军一直跟在明军身后,几乎没开一枪就抢下诸多地盘,个个兴奋不已,感慨从来没觉得仗打的这般容易。
然后他们就大意了,被小股的倭人偷袭的损失不小。
朝鲜军大怒啊,他们是谁?是皇明天军,简称皇军,区区倭人居然还敢抵抗?
那不得让你们知道一下朝鲜大爷们的手段。
加上朝鲜和倭人之间几百年下来积攒的仇恨不小,那些朝鲜军当即开始了他们的发挥。
一个个隔离带被拉开,只要哪个区域出现反抗分子,钱粮抢的干干净净。至于人,除了漂亮女子统统杀光!
一时间各地被朝鲜军们杀的血流成河,不知道挖了多少埋尸坑。
结果朝鲜军越杀,倭人的仇恨越大,反抗更加激烈。
后方已经占领的地方烽烟四起。
刚开始杨文等明军将领根本没管朝鲜军的做法,毕竟倭人狡诈,就得用血的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朝上国,如此后面才好更顺利进行其他事。
可没等几天杨文就不得不出面制止朝鲜军的作为。
倒不是可怜倭人,而是照着朝鲜军那个杀法要不了多久九州岛上就要空了。
而他们大明此次对倭国动手的最根源原因就是这些人,国内黄河工地上正等着呢,河道衙门和工部几乎是日日催促他们快点。
还有各处铁路建设工地,听说后也是日日朝他们要人。
要是被朝鲜军继续杀下去,后面还能有人吗?
杨文先是表面上训斥了一番朝鲜军将领,然后派人至各处安抚那些倭人,表示只要他们不反抗,就不会有人对他们动手,大明天朝上国是来将他们从那些藩主、武士手中解救下来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方的硝烟才渐渐平息,当然也没有消失,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当顺民。
不过那点人已经构不成多少威胁。
没多久,明军就全面占领九州岛。
第560章 崇祯、弘光、隆武后事
十一月初的南京,已是深秋时节,晨雾还未散尽,宫殿檐角上的琉璃瓦被雾气浸润得愈发深沉。
乾清宫内,熏炉中的檀香袅袅升起,让人脑袋越发清醒。
朱烈洹正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要人的。”
朱烈洹揉揉眉心,心中无语。
这段时间河道衙门几乎是日日催促,现在连铁路局都开始掺和了。
也正常,这个时代铁路修建也不轻松,甚至时常有危险。
就像后世美国铁路下躺了许多华人尸骨一样,这个时代修铁路一个不好也会出人命,这几年大明因为修铁路也死了不下百人。
大明百姓的命金贵啊,死人了不好交代,铁路局也时常苦恼,甚至一些路段不得不放缓修建,免得危急人命。
现在听说要去倭国抓人修黄河,铁路局的人当即来了精神。
倭国人的命不值钱啊,既然他们能去修黄河,那修铁路自然可以。
于是乎铁路局也开始日日要人,甚至比河道衙门题本上的还勤,生怕那些倭人都被分给了河道衙门而他们毛都捞不到。
河道衙门的人听说后,气的破口大骂,留在南京的姜师度已经和铁路局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要说现在最苦恼的是谁,那肯定是工部尚书赵荣,因为两边都和工部息息相关,他夹在中间偏向谁都不好,里外不是人。
除此之外,现在连辽东布政使司都开始打起了倭人的主意,他们想治理辽泽,预计要填进去大量人命,倭人就挺适合。
几方现在吵的不可开交,电报整天不要钱的发,朱烈洹的御案上都因为他们题本厚了不少,让他烦心不已。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响。
“陛下!陛下!”冯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脚步匆匆却又不失态,一路小跑着进了殿内。
不愧是出名的太监,这副姿态拿捏的就是好。
朱烈洹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老太监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由得放下朱笔,神色中带了几分好奇,“何事如此激动?西北、漠北还是倭国传来消息了?”
现在大明也就在这三个方向开战,有好消息必然是从这三面来的。
冯保连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心神,双手将一封电文高举过顶,声音中难掩兴奋,“陛下,是倭国!杨文将军的电报,九州岛已经全部拿下了!”
“哦?”
朱烈洹接过电报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笑着说道,“确实是好消息啊!”
九州岛如此顺利拿下,倒是给大明征倭开了个好头,想必后续也当是这般顺利。
“陛下,杨文将军询问要不要现在就抓人回国,您看呢??”
朱烈洹想了想说道,“先不急,等一个月,等那边稳定一些再说。”
“是。”
“这段时间好消息不断啊!”朱烈洹感慨道。
冯保在一旁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西北、漠北、倭国三面开花,皆仰仗陛下圣明。”
朱烈洹轻笑一声,没有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的舆图前,目光扫过那几面代表胜利的小旗。
除了倭国传来了好消息,西征大军和北征大军此前同样大胜。
冯胜、宋晟率兵深入叶尔羌汗国腹地后,与叶尔羌大军进行了一场大规模会战。
那一仗打得酣畅淋漓,明军火器犀利,骑兵凶悍,叶尔羌骑兵虽然悍勇,但在新式火器面前根本讨不了好。
战事结果不出所料,明军大获全胜,叶尔羌引以为傲的骑兵在重机枪面前就是靶子。
叶尔羌主力被斩首万余,俘虏近两万,几近全军覆没。
叶尔羌大汗阿布杜拉更是被一挺重机枪打成了筛子,死状凄惨。
此战之后,叶尔羌汗国彻底覆灭,西域大片土地尽入大明版图。
随后冯胜乘胜追击,率兵一路北上,一直杀到夷播海才停下脚步。
而邓愈那边也没闲着,率领大军稳步北进,与两翼的朱寿、李文忠步步逼近。
准噶尔的巴图尔珲台吉见势不妙,知道继续抵抗下去必是死路一条,只得率领部众朝西北方向迁移,博克塞里城已被邓愈顺利拿下。
北方的情况同样顺利。
常遇春领兵拿下北海一带后,率领骑兵在北方千里境内纵横驰骋,凡是有罗刹人的地方,一律清剿殆尽。
李文忠那边也是如此,靠近唐努乌梁海的罗刹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至此,北征和西征的战略目标基本已经实现。
朱烈洹的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几场仗打得漂亮,总算没辜负他的期望。只是北方如今已是天寒地冻,北海一带甚至开始飘雪,士兵们若是继续打,只怕要吃苦头。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道,“传旨前线,让各部收兵休整。天气寒冷,不宜再战。”
“老奴这就去办。”冯保应道。
对于新打下的漠北、西域,该如何管理,朱烈洹心中早已有了规划。
漠北划为两个都司,西域同样设为两个都司,暂时都处于军事管制之下,待局面稳定后再做调整。
尤其是西域那边,已经扎下了好几个卫所,皆选在适宜屯田的区域,既能解决军粮问题,又能慢慢稳固统治。
正巧前番大战刚开始的时候国内有些余孽不老实,锦衣卫一番大动作之下又抓了不少人,除了那些必死之人,剩下的都被流放到西域去了,算是填充人口。
接连有好消息传来,朱烈洹这段时间也是心情大好。
他正想再看看奏折,却见冯保仍站在一旁,似乎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他问道。
冯保连忙躬身,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陛下,顺天府守备太监黄锦传来消息,烈皇陵寝已经完工了,他询问何时迁陵?”
“烈皇陵寝?”朱烈洹微微一怔。
他这才想起来,当初登基之后,他便下旨为朱由检修筑陵寝,以帝王之礼安葬。
只是这几年事务繁忙,这事渐渐被他忘在了脑后。若不是冯保今日提起,只怕他还想不起来。
“何时完工的?”
“三日前。”冯保答道,“一应规格皆按世宗陵寝而定。”
“这样啊......”
朱烈洹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御案,陷入沉思。
朱由检这一生,生不逢时,励精图治却最终落得个国破身死的下场。
他在煤山自缢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小太监跟着。那时的明朝,已经是千疮百孔,无力回天了。
如今他登基称帝,中兴大明,也算是给这位有些悲剧的皇帝一个交代了。
片刻后,朱烈洹开口了,“让礼部选个黄道吉日,准备迁陵事宜。迁陵大典由大宗正桂王主持,定王、永王随行。”
“是。”冯保应道。
朱烈洹顿了顿,继续说道:“烈皇的庙号,朕已经想好了,就用‘景宗’吧。谥号不变,依然是‘绍天绎道刚明恪恭揖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这个庙号和谥号,已经对得起他了。”
冯保低眉顺眼地听着,不敢多言。皇帝定下的事,哪有他置喙的余地。
“老奴遵旨!”
说完这事,看冯保还没走,朱烈洹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冯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既然烈皇要迁陵,按照陛下之前的安排,烈皇当前的陵寝将用于安葬弘光帝。只是弘光帝的庙号、谥号尚未拟定。
另外,福建隆武先帝的衣冠冢建成已久,可到现在庙号、谥号也还没个定论。”
朱烈洹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这几件事确实拖太久了。
前几年就有大臣上奏,说要给这几位先帝定下庙号谥号,以正名分,只是当时朱烈洹因为一些原因给推迟了。
这几年因为忙碌更是直接忘在了脑后,现在想想也确实得给个定论了。
朱烈洹沉默了许久,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位的事迹。
弘光帝朱由崧,是福王之子,弘光政权建立后被拥立为帝,在位不过一年便被清军俘虏,最终死于北京。能力平庸,资质有限,但毕竟是延续明朝一脉,给他一个名分,也算是尽了本分。
至于隆武帝朱聿键,则是唐王之后,在福建建立隆武政权。
这人倒是有些能力和抱负,只是时运不济,挣扎了几年最终还是败在了清军手下。比起弘光帝,隆武帝更值得肯定。
想到这里,朱烈洹缓缓开口,“隆武先帝勤政爱民,有心振作,只是时运不济,未能挽狂澜于既倒。他的庙号,就定为‘绍宗’吧,谥号是‘配天至道弘毅肃穆思文烈武敏仁广孝襄皇帝’。”
“至于弘光帝......”朱烈洹顿了顿,“他的庙号为‘钦宗’,谥号的事让礼部去拟吧。朕相信他们会给出一个合适的谥号。”
弘光帝能力有限,给他一个过得去的庙号也就行了,谥号什么的,就让礼部那帮读书人去伤脑筋吧。
【实际是谥号太长,编起来太麻烦,我懒得弄,你们将就着看吧。】
“老奴明白,这就去传旨礼部。”冯保躬身道。
“嗯,去吧。”朱烈洹挥了挥手。
第561章 每日被割一刀的福临和孝庄
冯保缓步往殿外退去,刚至殿门,后面有声音传来。
“等等!”
冯保连忙转身,小跑到朱烈洹身前,躬身道,“陛下可还有吩咐?”
朱烈洹倒是没有什么吩咐,主要是之前提起冲至、弘光、隆武等人,让他想起了一些其他事情。
“东虏鞑子伪皇以及那个伪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几年前辽东大胜覆灭满清后,其余人全部处死,唯有顺治福临与太后布木布泰因为身份特殊幸存下来,随着回返的北征大军被押到南京。
朱烈洹倒是没杀了他们,而是将他们‘好好’安置。
至于如何安置的,呵呵,还是从他们满清后人慈溪身上得到的灵感。
这不冯保就说了,“回陛下,遵您吩咐,二人这几年都被关在锦衣卫诏狱之中,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当然他们也不白吃,每日都要被割上一刀,到现在两人已经被割了不下千刀。”
“还活着吗?”
冯保笑着说道,“活得好好的呢,除了定时被割一刀,每日吃得好睡得好,太医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检查,预计还能活不少年。”
朱烈洹来了兴趣,“他们就没想着自杀?”
按说这种待遇是个人就忍不了,换成他早就想寻死了,没想到这两位倒是能坚持下来。
“回陛下,起初两人却是想寻死,但因为看的严没让他们得逞。后面或许是习惯了,从去年开始两人倒是不再寻死。
太医检查后说或许是被割的太多,两人对疼痛都有些麻木了,现在从他们身上割肉两人甚至能目不斜视,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朱烈洹倒是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如此加上每日好吃好喝的对待,两人岂不是很享受?
望见朱烈洹脸色不好,冯保小声问道,“陛下,要不要每日多割上几刀,那样或许他们就会更加痛苦。”
朱烈洹沉思片刻,摇摇头说道,“不必了,传朕旨意,将二人押往钟山下剥皮吧!”
继续留着两人的命也没有意义,还得浪费不少粮食与药材,还是直接解决算了。
当初多尔衮为了报复朱烈洹剥皮满清那些重要人物,将关在北京的弘光帝与一些宗室凌迟了,如今这个待遇得还回去。
只是现在凌迟对两人来说已经算不上酷刑,因此朱烈洹改成了剥皮。
“老奴这就去安排!”
次日一早,钟山之下,还是那处刑场。
自从几年前在这里剥皮、凌迟一大群人,加之后来又在此砍了几千人,这处刑场就成了一些胆小的南京百姓的禁地。
路过这边的时候,他们宁可绕远路也不愿从这里经过。
当然这只是小部分人,大部分人还是不怕的。
因为朱烈洹说了,“太祖陵前,镇压万法,鬼神避退!”
今日听说这边要处决东虏伪皇,不少胆大的南京百姓一大早就跑来看热闹。
钟山脚下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商贩们瞅准商机,在外围支起了摊子,卖瓜子的、卖糖葫芦的、卖茶水的一应俱全,吆喝声此起彼伏。
“让让,让让!”
随着一阵吆喝声,刑部的衙役押着福临与布木布泰走了过来。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那个就是鞑子伪皇?”
“应该是吧。”
“长得倒是白净,可惜了,投错了胎。”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更有甚者往衙役方向扔菜叶子、臭鸡蛋。虽然扔不太准,大多是落在衙役脚边,但也算表达了一种情绪。
“那个家伙就是鞑子伪皇吗?”有才挤进来的百姓好奇问道。
“应该是,不过观其面相就没有龙相,无愧伪皇之名。”一个中年道士挤在人群中摇头晃脑的说道。
边上的人看向他,只见这道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头戴混元巾,面容清癯,颌下一缕山羊胡随风飘动。乍一看,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你还会看相?”有人问道。
中年道士捋捋胡须,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老夫自幼熟读《太清神鉴》、《人伦大统赋》、《月波润中记》、《玉管照神局》等书,对于本朝所着《麻衣相》及《神相全编》更是烂熟于心。
自二十年前出山为人相面以来,从无错漏。
你看那伪皇,三角眼,嘴角下撇,下巴尖细,从外看来不过是小人尔,这种面相刻薄寡恩,福薄命浅,岂能承载天子龙身?
反观咱们大明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大有轮、眼下卧蚕,实为真龙天子气派,岂是这伪皇可比!”
道士说得头头是道,周围那些普通百姓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一个穿着白袍的读书人拱手问道,“不知阁下名讳?”
“法名常月!”
读书人脸上一惊,连连拱手,“原来是龙门派王真人,失敬失敬,不曾想会在此处遇见您老人家。”
“你认识贫道?”
“在下曾读过《道藏》,知道真人乃全真龙门派第七代律师,道门中声名显赫。”年轻人压低声音,“不知真人能否给在下看看?”
王常月瞥了他一眼,“看着还挺年轻,还在读书吧?”
“法学院?”王常月皱了皱眉,“那是学什么的?”
“学律法的。日后若能考取功名,便可入刑部、大理寺或都察院,为朝廷效力。”
王常月又看了他几眼,忽然笑了,“你这后生,倒是有些福相。”
“当真?”年轻人眼睛一亮。
“嗯。”
王常月捋了捋胡须,“往后的路或会有所坎坷,但一生总的来说也算顺利,放心去闯便是。”
“多谢王真人!”年轻人美滋滋地挤出了人群。
周边围观的百姓虽然没听说过王常月的大名,但见这年轻读书人对道士毕恭毕敬的样子,便知道对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下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求他为自己相面。
“真人给我看看!”
“我呢我呢?”
“排队排队!都排队!”
王常月望着周边乌泱泱的人头,一阵头大。他本就是路过此地,没成想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诸位!”王常月提高音量,“此地人多嘈杂,不是相面之所,诸位还是专心看行刑吧。”
说完他就开始往外挤,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离。
“还好!”王常月松了口气。
他是昨晚才坐火车抵达南京的,天刚亮入城,正好碰到这里热闹过来看看,没想到差点陷入人潮。
王常月抬头看了看天色,脚步匆匆地往城里走去。他还有正事要办,不能在此耽搁。
“还是先去道录司吧!”
他是全真龙门派律宗的第七代律师,此次入京可是事务繁忙。
自从大明朝廷对天下教派进行大清洗后,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都被打的一蹶不振,这几年幸存的都窝在山门中舔伤口,生怕哪天又惹恼了朝廷。
而而道门之中,相比于正一派,全真派受损相对较小。这倒不是朝廷格外开恩,而是全真派向来低调。
不过,危机中往往蕴含着机遇。
正一派被打得最狠,元气大伤,这让全真派看到了希望。趁着正一衰落之际,全真若能抓住机会,说不定能一举翻身。
于是一番商议后,由眼下颇有名望的龙门派王常月入京挂单,作为全真派与朝廷沟通的桥梁。
同时他们也希望能为全真派争取一个发展壮大的机会,特别是希望将全真派的管辖权从龙虎山抢回来。
王常月重任在身,脚步匆匆的离开刑场。
主持行刑 的刑部尚书刘观不知道下面发生的小插曲,在顺治与布木布泰被押至刑场后,一点没耽搁当即下令开始。
福临被固定在木架子上,望着朝他走来的周三洋,两股颤颤。
本来经过好几年的凌迟之刑,他都已经习惯,甚至想着这辈子就这样度过也不是不行。
可谁能想到突然之间他就被从那待了三年的诏狱拉了出来,而且要被施以剥皮之刑,让他差点吓尿。
想挣扎,只是被绑的很死。
周三洋仔细打量福临,可惜的摇摇头,“身上被割成这样,就算皮剥下来也不完整,可惜了。”
此时的顺治被剥光了衣服,整个人除了脸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伤口。
那都是这几年不断从他身上割肉留下的,大小都如铜钱。
有些久远的伤口早已结疤,而近期留下的伤口尚未愈合,这般剥下来的皮当然不会完整。
不过既然朱烈洹已经下令,周三洋也只能应下。
“不完整就不完整吧,老夫只要保证他身上不留下一点皮即可!”
打开随身箱子,拿出那柄曾经给钱谦益、洪承畴、孙之獬剥皮的小刀便开始动手。
柳叶刀轻轻一划,就在福临身上划出一道伤口。
“啊啊啊!”
福临的身体不怎么疼,但心里疼啊。他眼睁睁看着刀锋划过皮肤,那种恐惧与绝望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这叫声中,更多的是恐惧,而非疼痛。
与他一样,边上的布木布泰同样在惨叫。
她与福临被绑在一处高台上,剥去的衣服下面全是松松垮垮的肥肉,让人作呕。
行刑人一刀下去,她当即和杀猪一样叫了起来。
不过能动这种刑罚的人都是老手,根本不会被惨叫影响,仍旧在一刀刀划下。
三个时辰后,高台上仅剩两个失去皮囊的肉体在蠕动,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过了大约半刻钟,两个人形物体才没了动静。
“刘大人,完成了!”周三洋拱拱手。
刘观点点头。他走上前去,绕着两具尸体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吩咐左右,“既然这样,那两张皮囊就交由你们炮制。至于他们的尸体,就在南京城外找个地方建个茅房吧,将他们压在最下方。”
“是。”
第562章 朝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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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古人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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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正一和全真
李原名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容禀。自前几年朝廷对佛道深入清理之后,两派这几年都颇为安稳。
佛门暂且不提,单说这道门。原本我大明道门以正一为尊,龙虎山张天师更有管理天下道门之权。也正因如此,前几年大清洗时,正一派受损最大。
反观全真,因向来与朝堂保持距离,反而受损较小。”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正一蛰伏不出,全真那边却蠢蠢欲动。臣以为,他们怕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打击正一、扩大全真的影响力。
这王常月来京挂单,估计只是第一步罢了。”
朱烈洹点点头,关于正一与全真之间的恩怨,他多少知道一些。
毕竟前几年宗教大清洗的时候,他曾深入了解过道门内部的情况,对这两派的恩怨纠葛也是有所耳闻。
说起来,这两派的梁子确实结得够深的。
全真起家晚,直到北宋末年才由王重阳创立。王重阳在山东收了七个弟子,其中丘处机最能折腾。
丘处机在金末元初的时候瞅准了天下大乱的时机,冒险北上蒙古,一番交流后竟得到了成吉思汗的赏识。
成吉思汗不仅赦免了全真门下道士的差役赋税,更是给了他掌管天下出家之人的权力。
这一下全真道可算是飞黄腾达了。
那段时间,全真道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且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全真道的鼎盛时期,风光无限,可谓是拳打正一,脚踢秃驴。
全真道上下一片得意,觉得自己就是道门正宗,天下无敌。
但正因为发展过快,迎来了反噬。
到了元宪宗时期,全真道因为势大已经引起了元廷忌惮。
恰逢那时佛道之间因为“化胡经”的事起了争执,元廷趁机发难,非要两家当众辩论。
结果在元廷偏帮下,全真道连输两阵,被佛门高僧辩得哑口无言。
当然即使元廷不偏帮恐怕全真道都得输,毕竟比起舌颤莲花,谁能比得上佛门那帮秃驴?
这两次辩论惨败的影响极大,不仅名望大损,更是被元廷趁机对全真派加了许多限制,甚至连斋醮都被禁止举行。
全真上下憋屈得很,可元廷势大,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哪怕后来全真道合并了南宗,实力大增,又陆续吞并了真大道、楼观道和部分净明道,成了独一无二的丹鼎大派。可即便如此,全真道也再没能恢复元初时的风光。
等到大明建立,朱元璋当了皇帝,这局面又变了。
朱元璋可不傻,他知道全真道当年和蒙古人走得太近,如今自然不能再用。
朱元璋为了消减蒙元遗风,连元廷封的亚圣孟子都要打压,更别说全真了。
于是朱元璋转而支持正一派,并对全真进行打压,这一压就是两百多年。
压制的有多惨呢?
这么说吧,有明一朝各级道官基本都是正一派的人,就连道录司最高的官员都叫左右正一,道门内部的事基本都要正一派点头,可想而知全真派被压得有多惨。
全真派的道士们憋屈啊,可朝廷不支持他们,他们又能如何?
正一派也是忆起元朝时期全真对正一派做的事,两百多年间他们没少给全真使绊子。
脏活累活让全真去干,好处全给自己留着。全真那边的人恨得牙痒痒,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忍气吞声。
这几百年下来,两派的梁子是越结越深。
全真、正一两派心里都压着火,要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怕是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想到这些,朱烈洹也觉得李原名的判断没错,全真派那些牛鼻子老道怕是真觉得翻身的时候来了。
“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朱烈洹问道。
李原名既然为了这事专门跑一趟,那必然是对道门起了心思,朱烈洹打算听听他的想法。
李原名正色道,“陛下,正一虽然在前几年损失惨重,但只要他们把持着各级道官,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元气。臣觉得,长此以往,恐有不妥。”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当年我大明初建之时,因全真亲近元廷且势大,太祖抬举正一、压制全真,实乃良策。
可如今两百多年过去,情况早已大不相同。继续维持太祖当年的策略,恐怕不太合适了。”
朱烈洹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李原名道,“臣以为,可适当打压正一、扶持全真,让道门内部相互争斗。朝廷居中调停,坐收渔翁之利。
如此一来,既能制衡道门,又能从中捞些好处,岂不两全其美?”
朱烈洹听完,陷入沉思。
李原名的提议有一定道理,道门内部确实需要制衡,只扶持一方确实容易出问题。
可若是只扶持全真打压正一,又未免太过明显,容易引起道门内部的动荡。
倒不是怕了那帮牛鼻子,而是嫌麻烦。
其实制衡道门的办法不止一个,除了扶持全真之外,还可以打压龙虎山并且推另一个道派出来打擂台,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想想当年朱棣那么抬举武当山,最后也没能把武当扶起来与正一抗衡,朱烈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那帮’阿斗‘扶起来。
朱烈洹想到这里,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说道,“朕还需思量一二。这样,王常月挂单朝天宫的事情批了,并且朕会下令由内帑出钱修缮朝天宫。”
顿了顿他又说道,“传召王常月,入宫为朕讲道演法!”
此言一出,李原名顿时愣在当场。
让一个全真道士入宫讲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朱烈洹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道,“全真那边既然想借机扩大影响,朕便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来京城传道,来朕面前演法。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朕也想见识见识这个王常月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全真派如此看重。”
李原名心中一凛,连忙应道,“臣遵旨。回去之后便传召王常月入宫。”
“去吧。”朱烈洹摆摆手,“迁陵的事也不得耽搁,你且用心去办。”
“臣告退。”
第565章 召见
等王常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颇有些不知所措。
朝天宫挂单的事批下来也就罢了,毕竟相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可皇帝要召他入宫,这就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之前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难道我全真的春天真的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这些年全真道在各地备受打压,门下弟子举步维艰。他王常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同门的艰难处境。如今突然被皇帝召见,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
“王道长,速速随本官入宫吧,陛下还等着呢。”严禅催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对对对,是在下怠慢了,咱们快走吧!”王常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道袍,跟着严禅出了门。
一路上,王常月的心跳得厉害。
他虽然修行多年,自问也算见过世面,但面见天子这种事还是头一遭。一路快步穿过南京的街巷,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忽不定。
皇帝为何突然要召见他?是单纯的兴趣使然,还是另有深意?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入宫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严禅领着他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偏殿前停下。
不多时,便有内侍出来传令,让他进去。
王常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殿中。
殿内的布置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朱烈洹身穿常服端坐在上首,目光深邃,正打量着他。
“草民王常月,叩见陛下。”王常月依照礼节行礼。
“平身吧。”朱烈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听说你在龙门派中颇有名望,今日召你来,是想听你讲讲道法。”
王常月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他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起全真道的义理。从性命双修讲到道法自然,从清心寡欲讲到天人合一,他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全真道的精髓一一道来。
朱烈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上几句。王常月一一作答,心中却越发忐忑。他不知道皇帝的用意,但隐隐感觉到,今日之事,恐怕会改变整个道门的格局。
这场讲道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等王常月从殿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这一次面圣,收获远比想象中丰厚。
消息传得很快。
虽然如今大明各级官府的保密性大增,但那只是事关朝廷大事才需要保密,王常月入宫自然不需要。
更何况,这消息传播还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朝天宫外,几个闲汉聚在茶摊上闲聊。
“听说了吗?朝天宫来了个全真道士,今天被陛下召进宫去了!”
“全真?不是都说全真在咱们大明混不下去吗?怎么还能见到陛下?”
“谁知道呢?听说这位王道长讲道讲得好,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就赏了不少东西。”
“啧啧,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正一派独大,如今全真也出头了。”
消息就是这样,越传越广,越传越玄。等到了傍晚时分,南京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档子事,甚至已经变成了朱烈洹要册封王常月为国师,就是这么离谱。
洞玄观。
龙虎山特意派往南京的话事人张端易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消息是真是假?”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小道士。
小道士脑门上全是汗,声音都有些发抖:“是真的,消息最先是从礼部传出来的。而且有人亲眼看到道录司的严大人带着一个道人入宫,一直到数个时辰后才出来,现在消息在南京都传遍了!”
“出来的时候,那道人是什么神情?”
“满面笑容,神采飞扬。”
张端易的手微微一颤,情报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端易身为龙虎山大真人府特意派来京城的人员,在这南京城里已经待了好几个年头。
几年间,他从未得到皇帝的召见,甚至连礼部尚书李原名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可王常月呢?
刚来京城没几天,就被召入宫中!
这中间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端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要对我龙虎正一下手了?”
想到这里,他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
如今正一派在大明朝廷的影响力本就大不如前,连道录司这个事关道门的关键部门都被削减了位置。他在朝廷里说不上话,在南京也没什么根基,拿什么去跟得了圣券王常月斗?
张端易越想越烦躁,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日头西落一直转到月上柳梢,然后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个更让他心惊的消息传来。
王常月挂单朝天宫的消息正式传开了。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皇帝命内库出资修缮朝天宫!
朝天宫在南京是什么地位?
那可是道教的头等道场!能在这地方挂单,还能让皇帝出钱修缮,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对全真道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张端易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他喃喃道,“全真这是要翻身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道长有何吩咐?”
“速速将这个消息传回龙虎山,越快越好!”
当日一道电报便急匆匆发往龙虎山。
“真人,出大事了!”来人顾不上礼仪,直接闯进了张洪任静坐的房间。
“何事如此惊慌?”张洪任问道。
他在龙虎山修行多年,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清静无为。如今修行时被人惊扰,本就心中不悦,此刻说话的语气自然也算不上和善。
来人也不管这些,将手中的电报递了过去,“真人请看,南京那边传来的急报。”
张洪任接过电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第566章 龙虎山天塌了
“这……?”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纸上的字句。
王常月被召入宫中,面圣讲道,大获成功?
皇帝朱烈洹出资修缮朝天宫?
“不好!”张洪任猛地站起身来,“全真那帮人要倒反天罡!”
张洪任连忙召集龙虎山各大宫观主持过来商量对策。
不多时,十几个道士聚在了议事堂中。张洪任将电报的内容一说,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真人,这消息怕是有误吧?陛下怎么可能突然宠信全真?”
“就是啊,这些年全真一直被咱们压着,哪里有翻身的机会?”
“莫不是有人故意造谣?”
张洪任沉声道,“消息是南京张端易亲自发来的,千真万确。”
众人顿时沉默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叹了口气,“若此事当真,于我正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另一个中年道士接口道,“何止不是好消息,简直是噩耗!陛下重用全真,那咱们正一岂不是要被踩到脚底下?”
“可不是嘛,这些年咱们正一在朝中的势力本就被削减了不少,若是再让全真崛起,往后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
一时间,议事堂里议论纷纷,众人的脸上都是忧色。
张洪任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些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全真和正一的争斗由来已久,这些年正一势大,全真一直被压着。可如今皇帝的态度突然转变,若是让全真趁机崛起,正一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真人,咱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道士急切地说道。
“是啊真人,不能坐以待毙啊!”
张洪任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别急,容我想想。”
就在这时,又有人匆匆跑了进来。
“真人,南京又有消息传来!”
张洪任心中一紧,接过电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人,怎么了?”旁边有人问道。
张洪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念出电报上的内容。
“皇宫中传来消息,昨日皇帝对王常月的讲道演法十分满意,于今日宣布出银万两修缮磻溪宫,又封王常月为高士,赐紫衣、玉冠,并封光禄大夫,命其随桂王入北直隶参于烈皇迁陵之事。”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修磻溪宫、封高士、赐紫衣玉冠、封光禄大夫、随桂王参与迁陵大事,这一连串的赏赐,简直是让王常月一步登天!
“除此之外,陛下还言,自世宗派人修缮武当山后,至今已有近百年未得修缮。皇室家庙破败不堪,有损皇家颜面。于是陛下又让内库出银十万,命工部修缮武当!”
此言一出,议事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这怎么可能!”
“十万两修武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疯了,陛下这是疯了!”
张洪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手撑着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磻溪宫是全真道的祖庭之一,修缮那里,就是在扶持全真!
武当山更是重量级,从永乐开始大明皇室就开始抬举武当山制衡龙虎山,如今皇帝下令修缮武当山意义不言而喻。
虽然这些年龙虎山的地位并没被武当冲击,但那是前面那些大明皇帝手段较为温和,而当今陛下呢?
真要下定决心,几乎无人能阻碍。
两道消息,犹如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洪任的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都安静!”
众人渐渐止住了议论,目光都看向他。
张洪任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坚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惊慌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应对。”
“真人说得是,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有人苦笑道。
“是啊,如今朝中局势如此,陛下心意已决,咱们龙虎山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张洪任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本真人要亲自去一趟南京,面见陛下!”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真人,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老道士担忧道。
“是啊,万一陛下不肯见咱们怎么办?”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如今皇帝刚主动召见了全真派的王常月,要是龙虎山真人跑一趟南京还见不到皇帝,那脸就真的丢尽了。
张洪任摇了摇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转向身边的小道士,吩咐道,“立刻备车,本真人明日就出发。”
“是。”
众人散去后,张洪任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辆小汽车便驶出了龙虎山脚下。
张洪任坐在车内,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这些年龙虎山也与时俱进,购置了不少新式的物件。汽车、电话、摄影器材,在山上都能看到,小汽车更是成了他出行必备的代步工具。
只是这汽车的性能实在是不敢恭维。
一路上颠簸不断,张洪任被晃得七荤八素,却也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心里清楚,每耽搁一刻,局势就可能更加不利。
从龙虎山到南京,距离不近。张洪任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但又不敢催促,生怕着急之下小汽车趴窝。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行至半途,汽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随后便熄了火,任凭司机怎么摆弄都发动不起来。
“怎么回事?”张洪任掀开车帘,皱眉问道。
司机满头大汗地禀报,“真人,车子抛锚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张洪任心中一沉。
他看了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官道两旁的荒野。步行的话,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弄几匹马来。”张洪任当机立断。
司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牵来了几匹高头大马,花了大价钱。
张洪任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昼夜兼程朝南京赶去。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停歇。饿了就在马上啃几口干粮,困了就拍拍马脖子提提神。胯下的马匹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却始终不曾下马。
等他终于抵达南京时,整个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第567章 和尚成了大家闺秀
张洪任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赶往礼部报到,并上书请求面圣。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朱烈洹并没有第一时间召见他。
礼部的官员客客气气地收下了他的拜帖,说会替他转呈陛下,请他先在南京住下等候消息。
张洪任无奈,只能在南京找了一处客栈住下,连去道观的想法都没有,生怕跑远了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几天。
每天他都派人去礼部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永远是‘陛下繁忙,现在没时间见他’。
他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焦虑、忐忑、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他不知道王常月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不知道陛下是否会改变主意,更不知道自己这次南京之行究竟是对是错。
这种等待的滋味,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终于在煎熬了数日后,朱烈洹召见了他。
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张洪任出宫时的表情,却是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南京。
据当时看到的人说,张洪任走出宫门时,脸色灰败,强颜欢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有人甚至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洪任在南京又待了几天,处理了一些善后事宜,便匆匆返回了龙虎山。
没几日,朱烈洹便下旨,往后龙虎山只管正一内部事宜,全真则由龙门派主管。
同时各地道官则是视当地两派人员多少设置。
当然说是这样说,但具体到实地,差不多全真取得了三成左右,依然是正一占优,不过这对于全真道来说已是大胜。
消息传出后,道门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各地全真道脉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弹冠相庆。这些年被正一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终于算是熬出了头。
全真派的弟子们奔走相告,有人甚至激动得落了泪。
而正一派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龙虎山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尤其是那些原本指望靠着正一的势力谋取前程的人,更是欲哭无泪。
道门的格局,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一虽然没有被彻底打倒,但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全真虽然也没能一家独大,但至少不再是被打压的对象。
道门这边搞得热热闹闹,佛门却是只敢小心观望,屁都不敢放一个。
消息传开的那几天,各地佛门寺庙都是一片死寂。僧人们该念经念经,该打坐打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杭州城外的一座小庙里,老方丈正在给几个弟子讲经。
“师父,我听说如今道门那边全真派翻身了,正一派被打压下去了。”一个年轻的僧人忍不住问道。
老方丈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知道。”
“那咱们佛门是不是也有机会了?”
老方丈的手猛地一抖,佛珠差点掉在地上。
“机会?”他苦笑一声,“什么机会?”
“就是……就是像全真那样翻身的机会啊。”
老方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孩子,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可是师父……”
“别说了。”老方丈打断了他,“道门那边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两派争权。可咱们佛门若是再出什么事,怕是连佛门这两个字都要从大明消失了。”
说到这里,老方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想起了几年前那场宗教大清洗。
那一次,佛门受损最重。
嵩山少林寺,禅宗祖庭,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原本的佛堂变成了现在的河南大学。
天台宗祖庭国清寺、三论宗祖庭栖霞寺、净土宗祖庭东林寺、法相宗祖庭慈恩寺……这些名震天下的佛门圣地,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在大明。
其下的如禅宗的五家七宗之中的临济宗的临济寺、曹洞宗的曹山寺等也没落得好下场。
整个大明有名有姓的佛门寺庙被破灭接近八成,地方上普通的佛门寺庙存下数量不足原先的两成。
即便侥幸存活下来的寺庙,也被严厉管控。僧人数量被大幅削减,且十年内不得授度牒。
更让佛门雪上加霜的是,朱烈洹还派人将佛门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满大明宣传。
什么僧人霸占田产、什么寺院敛财害命、什么高僧私养小妾……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一时间,佛门的名声臭遍了大街小巷,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论起灭佛,三武一宗加起来都没朱烈洹下手狠。
三武一宗主要是为了钱和人口,好歹还给佛门留了几分元气。可朱烈洹这一手,简直是要将佛门连根拔起。
老方丈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师父,您没事吧?”年轻僧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方丈摆摆手,颤巍巍地站起身,“没事,为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大明的天,早就变了。咱们佛门若是还想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唯有夹着尾巴做人。平日里不是必要,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念经修行,旁的念头一概不要有。”
年轻僧人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方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几个弟子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严厉。
“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个弟子齐声应道。
“好,都去念经吧。”
弟子们散去后,老方丈独自坐在蒲团上,望着墙上的佛像发呆。
佛像依旧宝相庄严,可老方丈却觉得,那双慈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几分哀伤。
道门那边风云变幻,改朝换代似的。可佛门这边,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几年下来,佛门的人学乖了。
平日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一个个都成了深居简出的宅男。
有人戏言,如今大明的和尚,简直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道出了佛门如今的处境。
他们不敢争,不敢抢,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几天卡文了,因此水了几章,我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第568章 倭国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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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灭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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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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