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欢送何大清与白寡妇》
第1章 男人没钱是废物
(帅哥靓女们,开始签到了,保佑你们发大财!)
21世纪是金钱社会。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女人的男人,依旧是男人。
可没了金钱的男人,就如同被抽去脊梁的软体动物,再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这话。
正切切实实地应在何柱身上。
“你说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废物?不仅做生意亏得底朝天,现在连份工作都没有,难道我们娘俩就不用生活了?”
何柱的媳妇当着女儿的面,毫不留情地贬低自己的丈夫。
媳妇眼里,何柱早已一文不值,恨不得让他去卖肾还债。
近半年来,女儿也经常听妈妈在耳边念叨爸爸的不是:媛媛,你以后找老公,千万别找你爸这样的,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久而久之,女儿也觉得爸爸没本事。
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
父女间的亲昵,已经不复存在。
“我会想办法的。”
坐在沙发上的何柱,低着头,声音小得如同蚊蚋,言语中毫无自信。
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想出法子来。
家里落到如今这般窘迫的田地,他心里清楚,自己难辞其咎。
口罩事件结束后,人人都说经济形势向好,衣食住行等行业会迎来报复性消费。
何柱原本是一家私房菜馆的主厨。
这些年也攒了些积蓄,便想着趁着这波消费热潮大赚一笔,好走上人生巅峰。
在老婆的支持下,他毅然辞职。
投资一百多万,开家中等规模的饭馆。
然而,他没能等来报复性消费,等来的却是经济通缩,人们纷纷选择报复性存款。
尽管何柱绞尽脑汁,线上线下各种活动齐上阵,饭馆依旧持续亏损。
最终多年的积蓄血本无归,还背上了几十万的网贷。
消沉三个多月后,何柱尝试重新找工作,他是厨师,也只能找相关的岗位。
于是,他跑了十几家饭店。
可那些饭店,要么生意惨淡,后厨根本不招人,很多家恨不得裁员。
要么生意看似不错,实则靠做活动吸引顾客,根本不挣钱。
厨师们不仅工作任务加重,工资还大幅下降。
何柱仔细算过家里的开销和债务情况。
即便勤勤恳恳去上班,也根本无法解决当下的困境。
只能暂时继续在家待业,期盼能寻得一线转机的机缘。
这一待业,又是几个月过去。
何柱渐渐成为媳妇和女儿眼中的刺,扎得她们心生厌恶。
“那你倒是快想啊!”
媳妇厌恶地瞥了何柱一眼。
继续数落道:“没几天房贷又该还了,女儿钢琴课老师催着买钢琴,还有你的网贷催收电话和信息,都打到我这儿了。”
她满心懊悔,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瞧瞧自己那些闺蜜们,论长相还不如自己。
可人家一个个开着奔驰宝马,出入高档美容院。
朋友圈里不是晒美食,就是晒游玩,日子过得精致又惬意。
再看看自己,眼角都爬上了皱纹。
唉!
都怪这个没本事的老公。
没能力还学人家创业,梦想做什么富一代,这下害苦了自己和女儿。
“爸爸,别忘了给我买钢琴,老师都问我两次,其他同学都有,要是我没有,我都没脸去上课了。”
女儿也在一旁帮腔,给何柱施压。
曾经何柱贴心的小棉袄,如今不仅变得不再温暖,还四处漏风。
她也不再以父亲为荣,反而觉得母亲嫁给父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我知道了。”
面对妻女的轮番指责,何柱不想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出家门。
家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发财的机会。
人穷就得动起来。
总窝在家里,只有死路一条。
“啪” 的一声。
门关上的瞬间,媳妇咬牙切齿。
对着门低声恶毒的诅咒道:“没用的废物,死在外面最好。”
何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望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心中感慨万千。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副模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香烟燃到手指,他都浑然不觉疼痛,仿佛着了魔一般,径直闯红灯走在街中央。
“吱嘎——”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一辆卡车滑行了几十上百米后,终于停了下来。
正如何柱所想,出门确实 “撞大运” 。
只不过,他撞上的是大运重卡。
..........
1951 年元月4号。
四九城。
南锣鼓巷 95 号四合院。
中院何家。
何柱猛地一下从床上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伸手在身上四处摸索。
确认自己完好无损,还是个大活人后,他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刚刚。
他还以为自己被撞得粉身碎骨。
可那记忆又是如此地清晰。
那种被撞得飞扬起来的感觉,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
可现在。
自己怎么会躺在床上?
不管怎样,活着就好。
何柱低头一看,盖在身上的被套破旧得不成样子。
不仅满是包浆,里面的棉花絮都露出来一些。
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陈年老汗水的腥臭味。
何柱差点没被恶心吐了。
很明显,这绝非自家的床铺。
虽说他和老婆已经分床睡了几个月。
但他还记得主卧的床,是铺着小碎花的床被套,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何柱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
老式的瓦顶,糊着报纸的黄土墙面,坑洼不平的泥巴地面,还有摆放得杂乱无章的破旧家具。
这场景。
怎么和小时候农村的家有些相似呢?
可也不是小时候的家。
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得让他心生恐惧。
“玛德,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老婆女儿都去哪了?”
何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郁闷地咒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屋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疾步跑了进来。
看到何柱醒来,她眼中满是惊喜,迫不及待地扑到床边。
小女孩激动得声音都带着哭腔:“哥哥,你醒了啊,我好害怕你再也醒不来了。”
“哎哎,你是谁啊?别乱攀关系,谁是你哥哥?”
何柱面露嫌弃之色。
这到底谁家的丫头,开口就说自己醒不来了,太没礼貌了吧。
被突如其来的小女孩,搞得一头雾水。
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个妹妹,何柱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女儿都比她大几岁。
小女孩被何柱的话弄的一愣,紧接着转过头,对着门外哭喊道:“爹,您快来看看,哥哥变得更傻了。”
第2章 傻柱揍何大清
在屋外忙活的何大清,听到女儿呼喊,说傻儿子变得更傻。
心里一紧,赶忙朝着屋里跑去。
“傻柱,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咋样,没事了吧?”
何大清一到床边,就满眼担忧地问道。
自己就这么一个傻儿子,原本脑袋就不算灵光。
现在要是变得更傻,怎么能放心把女儿留在他身边,让他照顾呢?
可要是不留下女儿,自己在白寡妇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况且,自己还有把柄在她们手里,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稍有不慎,可能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何大清在心里不停祈祷。
希望傻柱可千万别再变傻了,要是不能自理何家就彻底完蛋。
“你踏马是谁啊?乱给我起外号!”
何柱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中年人,没好气地骂道。
他心想,这父女俩可真是绝配。
一个乱认哥哥,一个乱给人起外号。
何大清身子猛地一僵,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儿子傻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傻柱,我是你亲爹啊,你咋傻得连爹都不认得了?”
何大清又问了一遍,试图唤起儿子何雨柱的记忆。
何柱心里恼火。
眼前这个中年老逼登,不仅给自己瞎几把乱起外号,还想让自己认他当爹。
自己的父亲去世都好些年了,这老逼登居然还来占便宜。
找打。
何柱怒从心头起,掀开被子起身朝何大清扑过去:“你才多大啊,就想当我爹?我还是你爹呢!”
何大清感觉天都要塌了。
傻儿子不仅变得更傻,居然还敢动手打老子。
自古,只有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哪有儿子打老子的。
简直天理难容。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
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何大清也不是好惹的。
他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
白寡妇死死绑定他,可不单单是图他的长期口粮,力气就是其中一个长处。
而此刻的何柱,还浑然不知。
自己现在用的身体,是何大清儿子何雨柱的身体。
原主何雨柱昏迷了好几天,滴水未进,身体早已虚弱不堪,那是何大清的对手。
何雨水吓得躲在一旁,闷声哭泣,根本不敢上前拉架。
果不其然。
没几个回合,何柱就被何大清打翻在地,如农村土狗挨了棒槌一般,疼得“嗷嗷”叫。
何大清毕竟还是手下留情,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儿子。
即便儿子是傻子,也舍不得下狠手。
但何大清还是气得够呛。
恼怒地骂道:“你个小畜生,连老子都敢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还像个人样吗?”
经何大清这么一提醒,何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看向床头边的镜子。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可把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原来帅气逼人的模样哪去了?
镜子中这位,看着既老气又满脸带着稚气,说年轻又透着沧桑的挫人。
到底是谁啊?
何柱回头望向何大清和何雨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疑惑。
何大清赶忙拉着何雨水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傻儿子再犯浑伤到女儿。
就在这时。
一股记忆,如丝线般钻进何柱的脑袋里,疼得他头疼欲裂,在地上来回翻滚。
几秒后。
何柱终于平静下来,也弄清一切缘由。
原来,自己真的被“大运”给撞死。
死后竟奇迹般的穿越到了别人身上。
而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叫何雨柱,被他老爹何大清“亲切”地称作为傻柱。
元旦那天。
外面冰天雪地,何雨柱带着妹妹何雨水去什刹海滑冰。
妹妹不小心踩破冰面掉进水里。
作为哥哥。
何雨柱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施救。
最后妹妹是救了上来,可何雨柱腿抽筋没能及时上岸。
好在路人及时赶到拉了一把。
但他在水里呛了不少冷水,肺部受到严重伤寒,当时就昏迷了过去。
医生也没办法,只能等他自己醒来。
具体何时苏醒,医生也说不清楚。
何大清只好把何雨柱带回家,和女儿一起照顾他。
从事发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三天多。
要不是还有呼吸,何大清都以为傻儿子已经已经嗝屁。
何雨水心里一直愧疚不已,觉得哥哥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
所以这几天。
都是她细心地照顾着何雨柱。
而何大清却时不时就出门,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
似乎有什么,和儿子一样重要的事情要办。
知晓前因后果后,何柱不得不接受现在这副身体。
不再是那个,被妻女嫌弃的废物何柱。
但却成了四合院里,被叫做“傻柱”的废物何雨柱。
两世为人,皆是废物。
不过。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奇迹发生。
“你俩先出去一下,我想静静。”
何雨柱平静地说道。
虽然明白了状况,但他还是想独自思考一下,该如何面对这个全新的世界。
哼!
你想静静,老子还想白寡妇呢。
面对突然收敛性子的傻儿子,何大清的怒气消了不少。
但还是没好气道:“小畜生,这是老子的房子,你凭什么命令老子?”
何雨柱盯着何大清,语气冷淡地说道:“何大清,麻烦你带雨水先出去下,我大病初愈,有些事还没想明白,想自己待会。”
臭小子,你想造反了?
何大清见傻儿子连爹都不喊,竟直呼自己的名讳。
抬手一指,准备开骂:“你.......”
这时。
何雨水拽了拽何大清的衣角。
小声说道:“爹,哥哥能认得咱俩,咱们就先出去吧。”
对啊!
何大清这才回过神来。
傻柱既然知道我叫何大清,知道妹妹叫何雨水,看来是已经清醒。
那老子,就暂且原谅你这无礼的称呼,以后再收拾你。
何大清没有在为难何雨柱。
只要儿子没傻比什么都好,而自己计划的事情,也不会被耽搁下来。
父女俩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留下何雨柱独自在屋里。
没了打扰。
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当前情况。
何雨柱再次看了看屋内环境。
确定此时此刻,自己就身处传说中,那个牛逼哄哄的四合院里。
被广大网友亲切的称为“禽满四合院”。
不管谁来。
是龙你就盘着,是虎你就卧着。
不然,众禽就折磨死你,算计死你。
毕竟这里藏着各路大神,比如:
装聋作哑-聋老太。
道德天尊-易中海。
太想进步-刘海中。
能掐会算-阎阜贵。
抛儿弃女-何大清。
亡灵法师-贾张氏。
坏的流脓-许大茂。
洗衣白莲-秦淮茹。
诸天盗圣-贾棒梗。
坑哥帮外-何雨水。
而自己,就是人称四合院里最大供血脓包,混不吝啬的何雨柱。
第3章 何大清跑路前奏
何雨柱得知四合院的情况后,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四合院里的奇葩众多,自家就占了三个,而自己竟是其中最大的那个奇葩。
按照原剧情走向,自己会重蹈何大清的覆辙,抛妻弃子为贾家,以及院里三位大爷奉献一生。
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结局。
好在如今是1951年。
比原剧情提前了14年,很多事还没发生,有挽救的余地。
“恭喜宿主已摸清本次试炼场所,特来送上金手指套餐。”
一位妙龄少女的声音,在何雨柱脑海中骤然响起。
“你是谁啊?”
何雨柱下意识地问道。
“我是你的试炼管家,你可以称呼我为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如实回应。
“小爱同学,赶紧献上你的忠诚,给我来个998套餐。”
穿越者必备金手指,这事何雨柱是知道的,忍不住下意识调侃道。
“想什么呢,你这个老不正经,先保住小命再说吧,这里可是连各路神仙,都得避让三分的四合院。”
小爱虽对这调侃有些不满,但还是得履行工作职责。
接着说道:“本次998套餐包含.......呸,本次金手指套餐包含一座灵泉空间,内设有种植区、养殖区、储存区,还有一口灵泉水井,一包各类谷物种子,五百株各类蔬菜苗芽,畜生家禽各两对,外加十枚滋阴补肾洗髓丹。”
“就这些?”
何雨柱面露不满,追问道:“别人不都有什么宗师八卦掌秘籍,或者宗师级厨艺之类的吗?我怎么没有?”
“咳咳.....”
小爱故作镇定,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说道:“你可是号称四合院战神,还怕打不过别人?而且你两世都身为厨师,厨艺自然没得说,把这些留给隔壁的主角吧,人家进四合院可是一无所有,你就当积点功德。”
哼!
谁让你冒犯我,看我怎么整治你,小爱心里盘算着。
何雨柱撇撇嘴。
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些都是人家免费赠送的,还能嫌孬不成。
在这个时代。
只要能保证不饿肚子,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可就走了,我可不是只负责你一个人的试炼管家,好多人还等着我去帮忙。”
见何雨柱在发呆,小爱提醒道。
“小爱同学,咱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何雨柱觉得小爱挺有意思的,好奇地问道。
“有啊,在你死的时候。”
小爱同学用极为温柔的语气,却吐出这般狠厉的话语,说完便没了声响。
上一世待业在家时,何雨柱没少看关于四合院的同人网络小说,对各种魔改剧情都有所了解。
此刻是1951年。
依据众多作者梳理的时间线,正是何大清准备跟着白寡妇跑路的节点。
因为他这一走。
何家兄妹原本富足的生活一落千丈。
少年傻柱甚至靠捡破烂,才勉强维持了两年生计。
脑袋不太灵光的傻柱,一生更是被算计成聋老太、易中海和贾家的养老“血袋”。
年幼的何雨水,没感受过母爱,又失去父爱,还得不到兄长关怀。
至此她性格变得凉薄,身体发育也不好,扁平如竹竿,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而如今的傻柱已非原来的本体,自然不愿这些悲剧再次上演。
上一世自己已然失败透顶,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同样如此。
这一世他下定决心,定要活出个模样。
何雨柱在心中暗暗发誓,谁要是阻拦自己,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真男人,必将雄起。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水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却没敢靠近。
她警惕地看着何雨柱,嗫嚅道:“哥哥,爹问你能吃饭不?”
“可以,你们先准备,我要洗漱一下。”
作为未来人,何雨柱对现在脏兮兮的自己有点看不过去。
现在他已然接受现实。
明白这对父女,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刚刚,他服下一颗滋阴补肾洗髓丹,多日的虚弱一扫而空。
体力基本恢复,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何雨水感觉哥哥语气有些冷淡,但依旧满心欢喜。
至少哥哥身体好了,也许只是还没完全恢复吧。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何大清。
没过多久。
何大清精心准备的晚餐便端上了桌。
不得不说,何大清做饭确实有一手。
远远就能闻到四溢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增。
吃饭时,何大清说道:“傻柱,今晚你在家照顾妹妹,我要出去一趟。”
“晚上出去干嘛?难道去做贼?”何雨柱满脸不悦。
心想你儿子生病刚醒,你不在家照顾他,外出乱跑什么。
你为了白寡妇,抛儿弃女跑去保定给别人养孩子。
但老了,却厚着脸皮回来让儿女给你养老。
实在让人不齿。
啪~
何大清将筷子用力拍在桌上,怒喝道:“哪有儿子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他感觉。
儿子病了一场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那也得看是什么老子,当老子做得好,自然能得到尊敬,要是当的不好,就别怪子女不孝。”
何雨柱毫不示弱,直直地盯着何大清。
我有什么不敢说你的。
之前我才揍过你,这么快就忘了啊。
“老.....老子是去谈业务,不....不接点私活,你们吃什么?”
面对何雨柱的强硬,何大清说话都变得不利索,气势也弱了几分,眼神还不自觉地躲闪。
何家生活条件一直不错。
除了何大清有正式工作外,还有个收入来源,就是他经常私下帮别人家烧大席。
他在周边颇有名气。
红白喜事办大席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何大清语气和表情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何雨柱的眼睛。
他这明显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看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估计何大清近期就准备跑路。
这个中年老色痞,可真够狠心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你也不想想,雨水现在才七岁,已经没有妈了,要是......”
何雨柱知道,何大清平时挺宠爱这个便宜妹妹,所以特意这样说,算是挽留下。
话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相信何大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说完。
何雨柱便不再言语,安静地吃饭。
何大清身子一震,紧盯着何雨柱。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想知道这个傻儿子究竟知道多少。
可何雨柱根本不与他交流,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晚饭后没过多久,何大清穿戴整齐,甚至还抹了头油,便匆匆离开了四合院。
哼!
哪有这样去谈业务的,肯定是去找白寡妇。
何雨柱也懒得管,反正从灵魂层面来说,这也不是自己亲爹。
他要能留下来最好,挣钱给自己花。
要是执意要走也不挽留,但必须要留下点家产。
想从我这儿携款偷跑去保定,简直是痴心妄想,绝不可能得逞。
何大清趁着夜色,摸到一户人家住处。
表情如做贼般的东张西望后。
轻轻敲了敲门:“白妹妹,是我,快开门。”
还真被何雨柱说中了,何大清这不是做贼是什么。
不过偷的不是东西。
而是偷人。
第4章 白寡妇的手段
片刻后。
屋子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肤白貌美、身材姣好的年轻少妇。
“死鬼,人家还以为你不来了。”
白寡妇轻推何大清,妩媚地娇嗔道。
心里却想着,谅你也不敢不来,我有的是手段整治你。
“哪能啊,我想你都想得心痒痒。”
说着,何大清便一把抱住白寡妇,亲昵地啃了起来。
真可谓:一见不日,如隔三秋。
虽说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但何大清贪恋白寡妇的身子,这也是真的。
老婆早逝,他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建国前,窑子合法。
何大清欲火难耐时还会去逛一逛,解解相思之苦。
那时,整个四九城窑子多达几百家,逛起来十分方便。
建国后没几个月,上面就采取行动,下令取缔全国各地窑子。
可以说,危害妇女千年的毒瘤,一夜之间被彻底铲除。
像何大清这类人,只能忍受寂寞,或者另寻新欢。
如今有白寡妇这样的女人愿意跟他,何大清哪肯轻易放弃。
毕竟他才41岁,身强力壮,收入还行,自然要及时行乐。
“看你那猴急样,轻点。”
白寡妇故作矜持,欲拒还迎,确实很有一套勾人的手段。
她深知,光靠把柄可留不住何大清。
还得让男人身心愉悦,这样对方才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两人亲昵了大概半个小时。
“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走,想好没?”
白寡妇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何大清怀里。
“你别急嘛,这几天我儿子生病了。”
何大清左手没有闲着,轻轻把玩着白寡妇奶白的雪子。
“哼,你就会糊弄我,要是你那傻儿子一直不好,你就一辈子不跟我走啦?”
白寡妇佯装生气。
在何大清不安分的左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呵呵.....傻柱下午刚醒,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何大清缩回左手,又换成右手,继续刚才的动作。
“你儿子是儿子,我儿子就不是儿子啦?我可是为了你,狠心把他们几个丢在保定......”
白寡妇轻声抽泣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难道还怕他们以后不给你养老?”
不得不说,白寡妇不仅会勾引人,连演技也是杠杠滴。
一会叫。
一会笑。
现在又哭了起来,表情真是切换自由。
何大清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都要被融化掉。
赶忙安慰道:“白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再给我一两天时间,行不?”
傻柱已经醒来,看他晚上吃饭的胃口也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把雨水交给他照顾,应该没事的。
而且厨艺也快学成要出师,以后肯定能养活自己和妹妹。
大不了。
以后每月给雨水寄十块钱,用做生活、上学的费用,也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何大清心里已然有了计划。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就再给你一两天时间。”
见何大清答应跟自己回保定,白寡妇也不好逼得太急。
她同样身为母亲。
明白子女对于父母的重要性,多等一两天倒也无妨。
就当给何大清一点时间,好好处理一下家事。
两人随后也没闲着。
一边聊天。
一边继续相互折腾。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何大清两眼直冒金星,再次败阵下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偷偷摸摸地回到四合院。
此时。
无论是何雨水睡的耳房。
还是他与何雨柱睡的主屋,都已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
何大清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没有径直走向床边,而是朝着一组柜子走去。
这家里的角角落落,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柜子里面有个暗格,何大清伸手从里面摸出一大堆东西。
他心里已经盘算清楚。
今晚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搜罗出来,放在自己身边。
白天儿女都在家,收拾东西容易引起他们怀疑。
要是被他俩发现,一时半会肯定是走不掉的。
明天再观察观察傻柱,看他是否真的恢复正常。
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晚上就跟着白寡妇离开四九城,去保定开始新的生活。
尽管身处黑暗,但手中紧紧握着沉甸甸的钞票和几条小黄鱼,何大清还是忍不住暗自窃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是不敢笑出声来。
然而,就在他暗自得意之际。
“啪” 的一声脆响,开关响起。
仿佛一道惊雷在何大清耳边炸响,差点把他的魂都给吓飞掉。
手中的东西瞬间没拿稳,“哗啦” 一声,掉在一地。
紧接着。
昏暗的白炽灯光骤然亮起,直直地照在何大清那张惨白的脸上。
只见床上的何雨柱,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板上。
他一只手拽着灯的控制线。
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何大清。
何雨柱的这一系列举动和表情,让何大清浑身不自在。
可东西掉在地上,他又不方便去捡。
一旦去捡,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行径。
于是。
他赶忙用脚遮挡住掉落的东西。
强装镇定地说道:“傻柱,你不睡觉,故意吓老子啊?赶紧关了,电费贵。”
四合院虽然通了电,但电费特别贵。
平时家家户户,还是以煤油灯为主。
同时,何大清也在脑中想着,傻儿子这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无意的,倒还说得过去。
儿子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偶尔行为古怪也属正常。
但要是有意的,那就太可怕了。
何大清甚至不敢去想象这样的结果。
可他又总觉得,自从今天傻儿子醒来后,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日间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何雨柱目光直直地盯着何大清,语气平淡地说道。
此刻他已经断定,何大清肯定是从白寡妇那儿回来的。
地上掉落的小黄鱼金光闪闪。
这分明就是在收拾家产,准备随时跑路的迹象。
儿子的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让何大清身子猛地一抖,差点吓得尿裤子。
这还是自家那个傻儿子吗?
不仅能说出这样有深意的话,似乎还话里有话。
“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赶紧关灯睡觉,有事明天说。”
何大清故意用严厉的语气,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希望傻柱能被自己唬住,乖乖关灯睡觉,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去捡东西。
今晚看来是没法再收拾其他东西了,只能等明天再找机会。
“明天?哼.....”
何雨柱冷哼一声:“明天还能看见你人吗?”
第5章 父子之间的谈心
何雨柱其实也不确定,何大清究竟什么时候跑路。
但看他现在,偷偷摸摸收拾东西的样子,不排除今晚就要走的可能。
所以只能用这话诈一诈他。
“呵呵,走.....往哪儿走啊,我....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照顾你俩。”
何大清彻底慌了神。
他感觉傻柱肯定知道些什么。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不然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不是说去谈业务吗?我还以为你收拾东西,是要出远门做大席呢。”
何雨柱看着何大清那副窘迫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故意逗逗他。
“对,对,这次业务谈得比较远,要去保定几天。”
何大清顺着何雨柱的话,继续装疯卖傻,还以为儿子说的,真的只是他出去做大席的事。
何雨柱不屑地白了何大清一眼,心里暗自鄙视他。
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何大清还嘴硬不肯说实话。
看来是铁了心要抛儿弃女,跟着白寡妇跑路。
“先捡起来吧,咱俩好好谈谈。”
何雨柱掀开那床破得都爆浆的棉被,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到桌子旁坐下。
何大清愣在原地。
眼睛死死地盯着傻儿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语气、这神态、这行为举止……
根本不是一个16岁少年,应该展现出来的样子。
何况,还是脑子缺根筋的傻柱。
眼前的人。
还是自己那个傻儿子吗?
“愣着干嘛?麻利点。”
何雨柱催促着。
何大清这才从惊恐的状态中缓过神,赶忙捡起地上的纸币和小黄鱼。
像是被鬼上身一般,乖乖地走到桌前。
既然已经被儿子发现,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何大清干脆把东西,一股脑全堆放在桌上。
“傻柱,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何大清试探性地问道。
自己和白寡妇打算私奔这事,没几个人知晓。
按常理,傻儿子应该毫不知情才对。
可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又似乎意有所指,仿佛知道些什么。
这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你觉得我应该知道的事。”
何雨柱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让人云里雾里。
“你跟踪老子?”
何大清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傻儿子。
他觉得。
老子做事还用不着向儿子汇报。
傻儿子肯定是偷偷跟踪自己,才知道了这件事。
“就你那点破事,还不值得我去跟踪。”
何雨柱一脸不屑:“再说了,这些天我不是在照顾妹妹,就是在养病,哪有闲工夫跟踪你。”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傻儿子说的确实是实情,这让何大清愈发感到困惑,一脸茫然。
何雨柱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靠上一世看的那些四合院同人文获得的。
他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就靠这个,猜的。”
何大清身子一仰,差点没笑出来。
你这是在逗老子玩呢?
你要是说,跟踪我知道了这些,我还能理解,可你居然说是靠你那脑子猜的。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你难道不知道。
老子为啥给你起外号叫“傻柱”吗?
何大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做贼心虚,紧张过了头。
明明知道,傻儿子脑袋不太正常。
自己怎么还坐在这里,和他谈论这么重要的事呢?
“你先去睡觉吧,别管老子的事。”
何大清一边呵斥傻柱去睡觉,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钱和小黄鱼。
他觉得,和傻儿子的这场谈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谈话就此结束算了。
可就在何大清手刚碰到钱的瞬间,何雨柱的手突然压了上去,紧紧按住:“咱俩一人一半,不然你就别想走。”
何大清身子一僵。
沉声怒喝:“你想造反啊?桌上这些钱也是你能碰的?”
傻儿子肯定是更傻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翅膀还没长硬,就想和老子分钱,我看他简直是不想活了。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而且时间也很晚,不然何大清早就拍桌子、抄板凳要揍傻柱。
“我不是说桌上这点钱,我是说家里所有家产,咱俩一人一半。”
何雨柱目光直直地盯着何大清,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砰!~
何大清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来,腿不小心把板凳都碰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傻儿子,感觉眼前这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年来。
儿子向来只有挨骂、挨揍的份,哪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更别说。
还敢提分钱的事,而且还是要分家产。
“你.....你到底是不是傻柱?”
何大清心里有点发毛。
儿子变化实在太大,该不会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爹,我当然是傻柱,千真万确。”
何雨柱怕何大清多想,特意喊了声“爹”,以示亲近。
然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身子,示意如假包换。
“可你.....真的变了。”
何大清结结巴巴地说道。
尽管儿子承认就是傻柱,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我变聪明了,想通了好多事情。”
何雨柱一脸得意。
“就算你变聪明了,但分家产的事,你想都别想。”
何大清见多识广,倒也听说过,有人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的事。
自家儿子死里逃生昏迷几天,如今醒来,有些变化似乎也说得过去。
“那你和白寡妇私奔的事,也别想了。”
何雨柱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以为能抛儿弃女偷偷溜走,别人能逼你,我们也能举报你,到时候看大家怎么说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爹,戳断你的脊梁骨.....”
后面更重的处罚,何雨柱就没说出来。
相信何大清会明白:你抛儿弃女的事,国家也会出手治你的。
这还是我那傻儿子吗?
这简直就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啊。
何大清彻底愣住,像看陌生人一样死死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也不说话。
知道得给他点时间消化一下。
半晌过后,何大清像泄了气的皮球。
低声说道:“柱子,爹还年轻,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这么说。
就等于承认要跑路的事实。
他心里明白,态度强硬已经没用,儿子显然知道了不少事。
没必要再隐瞒,只能好好说清楚。
何大清对何雨柱的称呼,也从“傻柱”变成了“柱子”。
希望儿子能理解老子的苦衷。
第6章 开始分家产
听到何大清说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何雨柱听后一阵肉麻与作呕。
你这个中年老色痞。
为了一己私欲就不要儿女,有这样追求幸福的父亲么?
不过对现在的何雨柱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心里巴不得何大清赶紧滚蛋。
“爹,我知道你是去追求幸福,所以才没打算拦你。”
何雨柱表情无辜,假惺惺的配合着演戏:“让你分些家产给我,也是为了我和雨水以后好生活,你难道想饿死我们吗?”
喊一个自己心里压根不认可的中年男人为爹,别提多别扭。
按上一世的年龄算,自己比何大清也小了几岁。
他要是走了,自己以后做事也没人干涉,别提有多爽快。
很明显这次穿越错了,就应该穿越到孤零零的人身上才对。
“不是爹舍不得,是你们还小,根本把握不住这些钱财,而且你还.....”
后面的话,何大清没好意思说出口。
就你那傻样。
多少钱到你手上,要不了多久,不是败光就是被人骗光。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已经开窍,再说了,我是你儿子你都不信任,难道外人就值得你信任?”
“你白姨,她对我挺好的......”
何大清话还没说完,就被何雨柱打断:“我说的不是她。”
谁会认那个白寡妇当姨。
你这个便宜老爹我都不想认,她想得倒美。
“那是?.....”
何大清一愣。
紧接着反应过来,心里更是震惊。
灿灿道:“他在大院里向来名声不错,道德模范,应该值得信任吧。”
难道,连自己准备每月给易中海寄钱,让他帮忙照顾家里的事,儿子都已知道?
看来傻儿子是真开了窍,这种事都能猜到,可不能再小瞧他。
“人心隔肚皮,这世上谁都不如家人可靠,如今新国成立,气象一新,人人当家作主,你把家产留给我,只要我不被骗,就没人敢来抢。”
何雨柱说着,起身去拿纸和笔。
拿回来后。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咱们统计一下家产吧,金银细软、纸币这些都分分,然后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轧钢厂的工作岗位也得给我留着,等我出师后就去上班。”
新国成立,一直到改开这段时间内,还是进厂子保险些。
工农领导一切,社会地位在那摆着。
只有顺应时代的弄潮儿,没有弄潮儿能创造时代。
但正式岗位不好弄,所以何雨柱提前打招呼,让何大清把它留下来。
见傻儿子态度坚决,做事果敢,何大清明白,自己想偷偷跑路已是没有可能。
虽说计划被打乱,但傻儿子变得精明起来,倒也让他少了几分担忧。
“你先等等......”
何大清没有立刻着手统计,而是开始在家里四处翻找东西。
一会儿在床底下翻。
一会儿又在墙上的洞里掏。
就连装谷物的袋子都没放过。
家里各个能藏东西的角落,都被他翻了个遍。
何大清不愧深明狡兔三窟,鸡蛋不放一个篮子内的道理。
就这藏匿手段,恐怕21世纪先进的探照设备,都不一定能找出这些隐秘之处。
过了好一会。
何大清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桌前。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就这些了,说说怎么分吧。”
桌上堆满的物件,着实让何雨柱吃了一惊:这个老色屁,好东西还真不少。
两人分工。
一个数,一个记:
两条大黄鱼、十二条小黄鱼、一副玉佩,一对金耳环,一副金手镯,两枚金戒指、十七枚袁大头、现金1650元、一本谭家菜谱,还有房契。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何雨柱暗自咋舌。
没想到这些年,何大清居然攒下了这么多家当。
幸亏自己穿越到何家,干涉了部分剧情发展。
要不然这些好东西,都得被何大清带去保定,便宜了白寡妇一家人。
“可以啊,老爹。”
何雨柱由衷地向何大清竖起了大拇指。
“小东西,以为你爹天天混日子呢。”
见儿子打趣自己,何大清白了他一眼。
“要不,别走了呗?”
何雨柱突然觉得,何大清除了有点好色外,在挣钱、存钱方面还真是有一手。
要是他能留下来,自己以后靠他养着,直接躺平那该多舒服。
鬼使神差地,突然想挽留一下他。
被何雨柱这么一说,何大清顿时感觉鼻子酸酸的。
原本以为。
儿子要跟自己决裂分家产,肯定是个见钱眼开的白眼狼。
没想到。
儿子还知道挽留自己。
也算这么多年没白养他,心里有小小的安慰。
“柱子.....爹也是身不由己啊......”
何大清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开始分吧。”
何雨柱知道何大清去意已决,倒也没有太过怪罪。
心想有些剧情,真是难以改变。
额?
何大清一愣。
还没从那一丝亲情的温馨中缓过神来,就被傻儿子给拉回现实。
“你一条,我一条,雨水一条.....”
何雨柱先从大小黄鱼开始分配,直接分成三份。
“慢着,怎么雨水也有份?”
何大清满脸疑惑。
他一直以为傻儿子说的分家,只是父子俩分,没想到是父、子、女三人一起分。
“她当然有份,雨水可是你的女儿?”
“当然是我女儿,可....可雨水她.....还小.....”
“就因为她还小,才更需要钱,你算算,她吃喝要钱,上学要钱,以后嫁人准备嫁妆也得要钱......”
何雨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起来。
“那也不用和我们平分吧,我还打算....”
没等何大清说完,何雨柱就抢着说道:“当然不是平分,雨水要分的比我们多才合理,你该不会打算以后每月就寄个十块八块,就想把你宝贝女儿给打发了吧?”
何雨柱记得原剧情里,何大清去保定后,每个月给易中海寄十块钱,让他转交给何雨水,一直寄到她16岁。
可人算不如天算。
何大清自以为安排妥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却不知,易中海在收到钱后,一分都没给何雨水,全中饱私囊拿去补贴给贾家。
此刻的何大清,被儿子说的直翻白眼。
我去!
老子的想法,怎么都被傻儿子给猜到,看来他不仅不傻,还变的机器聪明。
可按照他这样分,自己还能剩几个钱?
合着奋斗了半辈子,都给儿女打工了。
“可.....雨水.....”
何大清还想找理由,否定这样的分配方式,结果又被何雨柱打断。
“爹,你要是舍不得这些钱,干脆把雨水带走吧,她可是你亲生女儿,这点钱我可没本事养活她,带个拖油瓶,以后我连媳妇都娶不上。”
第7章 开局赢麻了
实际上。
何雨柱的内心深处,并不想和何雨水一起生活。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何大清绝对不可能带着何雨水去保定。
所以他故意说出那些话,无非就是想从何大清那里,多弄点钱罢了。
如果最终何大清真的把何雨水带走,那么何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对于何雨柱来说,简直就是最理想、最让人开心的结果。
上一世。
他的妻子和女儿,对落魄的他都十分冷漠。
那种被亲人嫌弃的滋味,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导致他不相信在这一世,这个所谓的便宜妹妹,会对穷困潦倒的傻哥哥,有什么好脸色。
“柱子,雨水还是少分点吧。”
听何雨柱说,要让自己带女儿一起去和白寡妇生活,何大清瞬间怂了下来。
事已至此。
只能好声好气地跟儿子商量。
虽然疼爱女儿,但也不能带着她一起走,白寡妇肯定不会答应。
就算强行带去,以后肯定天天吵架,还追求个鬼幸福啊。
“雨水少分点也行,那我就得多分点,她到成年还有11年,我又当爹又当哥的,要付出的太多,这点钱根本不够用,我算给你听......”
说着,何雨柱又开始掰扯起手指头。
看着傻儿子敏捷的思维,飞速的手指,何大清彻底懵逼,有种恍惚的感觉。
傻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账?
当初儿子买个包子都被人骗,才被自己一直喊为傻柱。
没想到。
一场病让儿子转了性。
早知如此。
前几年就应该把他扔河里冻一冻,可能早就变聪明了。
此时,何大清感觉儿子精明的可怕,去考个大学恐怕都不在话下。
经过父子俩一番来回的谈判与协商。
最终在何雨柱,给出一份养老承诺的基础上,双方终于达成了家产分割协议。
起初,何大清死活不同意,儿女分得的财产比自己多。
他心里想着,要是答应傻儿子的分配方式,那自己不就跟腐败的满清政府一样,低头去签丧权辱国的条约,简直就是怂货。
自己就等于光着屁股陪白寡妇去保定。
恐怕到了那边,白家也不会有好脸色给自己看。
何大清心里跟明镜似的。
白寡妇不仅仅喜欢自己的“长处”,更是喜欢自己的收入和家产。
自己要是真变成一无所有穷光蛋。
白寡妇还会好好伺候自己吗?
之前因为白寡妇的原因,何大清一直不松口儿子的分配方式。
何雨柱见强攻不行,只能智取,毕竟这些钱都是何大清辛苦攒下的。
他想起原剧情里,三十几年后,白寡妇比何大清先一步归天。
尽管何大清同白寡妇,尽心尽力把三个儿子抚养长大。
但他们依旧不认可这个后爸,对何大清都不怎么待见,更别说给他养老了。
而原剧里的傻柱,也同样被贾梗仇视。
所有男孩心里,都无法接受别的男人睡自己的母亲。
母亲只能属于自己的父亲。
他们小的时候无法反抗,但对睡自己母亲的男人,从心底里充满着仇视。
不管这个男人对他有多好。
每个小男孩,都觉得老妈就该是老爸一个人的。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领地意识。
何大清晚年无依无靠,最后又回到四合院里,指望何雨柱给自己养老。
在传统观念里。
养儿防老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子女很难逃避这份责任。
既然如此,何雨柱就从养老这件事入手 ,攻陷何大清警惕的壁垒。
他告诉何大清,等以后他年纪大了,要是不想在保定生活,或者在那边养老没保障,随时可以回四合院,由兄妹俩负责给他养老。
现在兄妹俩多分的家产,就当作是他提前给的养老定金。
何大清左思右想,觉得这话在理。
多尔衮和大玉儿的故事他也听过。
连多尔衮都搞不定的事,自己难道还能比他厉害?
何大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深知养老这事,到最后还得靠自己儿女。
现在虽然损失点财产。
但也算是给未来的养老上了份保险,这笔买卖也能做。
最终,两人签订了一份养老保障协议。
何大清仔细看了看傻儿子拟定的协议,觉得合情合理,便欣然签字。
把协议紧紧揣在口袋里,如获至宝。
对于这份养老协议,何雨柱倒是没太当回事,不过是为了顺利拿到何大清的家产罢了。
等何大清回来养老,那是三十几年后的事,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好说。
就算真活到那时候,自己要是不想养他,就给点钱让何雨水照顾。
要是两人都不想养,就送他去养老院,自然会有人照顾。
三十几年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当务之急是先把家产搞到手。
最终财产分配如下:何大清分得四条小黄鱼、一副玉佩、一枚金戒指、五枚袁大头以及现金450元。
何雨水分得一条大黄鱼、四条小黄鱼、六枚袁大头和现金600元。
因为她年纪太小的缘故,这些财物暂时由何雨柱代为保管。
以后何雨水上学等各方面开销,都从中支取。
何雨柱则分得一条大黄鱼、四条小黄鱼、六枚袁大头、现金600元,外加一对金耳环、一副金手镯、一枚金戒指、谭家菜谱以及房契。
之所以能多分几个金饰,是因为自己没几年就要结婚,就当是给未来媳妇攒的。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堆财物,明显比儿女两人的少了一圈,心疼得一阵肉疼。
好在养老有了保障,也算是一丝安慰。
而此时正在熟睡的何雨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个小富婆。
同时也被哥哥“卖”了个好价钱。
本以为会争得不可开交的家产分割,最后在双方各取所需、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夜里,父子俩都睡得格外踏实。
何雨柱有了生活启动资金,不用一开局就过苦日子。
何雨水也不用跟着傻哥哥捡破烂,终于可以正常上学了。
何大清虽然损失了一些钱财,但总体目的也算达到。
之前,他一直想随白寡妇偷偷跑路,却在心理上挣扎了很久,始终没迈出那一步,就是因为觉得对儿女有所亏欠。
现在好了。
何大清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白寡妇去保定,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用担心以后回来,儿女不认自己。
第二天。
何大清拿着房契,带着何雨柱来到地政局办理房产过户。
“房屋买卖过户,双方都要到场的。”
工作人员看过何大清递来的房契后,好心提醒道。
“都来了。”
何大清把何雨柱往前拉了拉:“直接过户给我儿子。”
工作人员露出诧异之色。
刚才一直没注意,只看到何大清一个成年人,以为买方没来。
没想到。
房子是给这个半大小伙子的。
随后,工作人员又露出些许羡慕:年纪轻轻就当家做主,拥有这么大住房面积。
简直赢麻了!
第8章 何雨柱爽翻天
95号四合院的房屋状况比较复杂,所有权并非属于每家每户。
有些住户是租房居住。
有些则是由公家分配的住房。
而何家作为四合院里的老住户,何大清早早便购买下来,成为何家的私产。
房契上写明:何家房产包含三间共计60平的正房、一间12平的耳房,以及一个地窖。
如此居住条件,在整个四合院里都堪称数一数二。
何家人口稀少,居住空间绰绰有余。
若按照未来的居住标准来衡量,何家的人均居住面积,也有三十多平方米,这无疑是相当宽裕的。
如此宽敞的居住环境,难免会引起他人的羡慕之情。
其他人家,看着何家如此宽裕的住房条件,自然会心生觊觎,总想从何家占点住房方面的便宜。
自古以来。
国人在生活富足、有权有势之后,往往都热衷于购置产业。
这种传统观念,在国人心中根深蒂固,即使是来自未来的何雨柱也不例外。
此刻,何雨柱手持已经更名的房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
这可不就是在置产业吗?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欣喜若狂!
哈哈!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何雨柱原本并没有刻意去追求房产,但如今却得到了这几间房子,怎能不高兴呢?
更值得期待的是,待改开之后,房产将实现商业化,能够自由买卖。
到那时,这几间房子的价值可就非同小可,绝对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更不用说在 21 世纪,四九城的房价更是高得惊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价。
拥有这样几间房子,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房契过户完成后,何大清骑车顺路载了何雨柱一段,随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何雨柱先行返家,何大清则独自前往轧钢厂办理相关手续。
原本他是做好偷偷跑路的打算,压根没想过会来办理辞职手续。
但如今已和儿子谈妥,理应为何雨柱的未来铺好路。
也算是尽一份为人父的责任。
“大清,你来上班啦,你儿子好些了吗?”
食堂的袁主任关切地问道。
前几日,何大清向他请假,说儿子为了救女儿,不慎呛到冰水。
导致肺部感染,一直昏迷不醒,恐怕得在家照顾儿子一段时间。
如今何大清现身食堂,袁主任猜测他儿子应该已无大碍。
“多谢主任关心,儿子已经康复,不过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何大清态度谦逊,神情中略带一丝不好意思。
他在食堂的工作,除了负责烧大锅菜。
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为领导们烹制招待餐。
如今突然提出辞职,有点先斩后奏的意味,于情于理都不太说得过去。
“辞职?”
袁主任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变得冷峻起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这不是在给我出难题嘛。
短时间内。
我上哪去找像你手艺这般好的厨子。
“袁主任,实在对不住,事发突然.....”
何大清赶忙连连弯腰道歉,并向袁主任道出事情原委。
不过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并未详述。
“大清,我能理解你追求幸福的心情,可你这突然要走,确实让我犯难啊。”
袁主任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能体会一个鳏夫的不易,好不容易遇到情投意合的寡妇,倒也难能可贵。
“没办法啊,主任,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我恐怕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只能麻烦您先顶一顶......”
何大清从挎包里掏出一条烟。
还特意用报纸包着,又道:“我儿子就快出师,他一直跟丰泽园的马师傅学艺,以后还望您多关照关照。”
何大清心里清楚,傻柱虽有些烹饪天赋,跟着马师傅也学了不少东西。
但距离真正出师,仍有一段距离。
若是来厂里烧大锅菜,倒也勉强可以,可要是负责烧招待餐,火候还是差了些。
可儿子让自己提前来疏通工作,他也只能照办。
换做以前,傻儿子说这些,何大清肯定不会当回事。
但如今不同。
他明显感觉儿子变的聪明,既然让自己这么做,想必自有原因。
自己即将长期身处外地,临走前能帮儿子一把是一把。
“大清,就咱俩这关系,你儿子要是有能力,我肯定会向上面推荐他的,你尽管放心,只是短期内,我这可就辛苦喽。”
袁主任明白留不住何大清,日后恐怕也难有交集,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香烟。
不收白不收。
好在食堂里,也并非只有何大清一个厨子,实在不行自己先顶上。
至于何大清儿子厨艺究竟如何,还不好说,也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毕竟再傻的儿女,在父母眼里也是宝贝疙瘩,就怕何大清分不清好歹,以为傻儿子是块好料。
见袁主任答应得干脆,何大清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对方宽慰自己罢了。
人走茶凉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儿子以后能不能进轧钢厂,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就此告别。
何大清回头望向身后的轧钢厂,心中竟涌起几分留恋。
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
白寡妇的温柔乡对何大清而言,更具有吸引力。
回到家后,何大清把厂里的大致情况,告知了何雨柱。
还叮嘱道:“儿子,你最近要多用心学习厨艺,厂里可不养闲人。”
凭自己在厂里这几年积累的人脉关系,也只能保证儿子获得面试机会。
至于能否被录取成为正式工,还得看儿子自身的厨艺水平。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何雨柱自信满满地回应道。
只要能争取到面试机会就行,以自己上一世私房菜主厨的水准,去厂里面试厨师简直易如反掌,甚至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不过在这个时代,也只能如此。
“晚上你带着雨水在家吃饭,我有点私事要办。”何大清吩咐道。
“怎么,明天就要走了,您这一晚都等不及啦?”
何雨柱颇感无语,语气中带着一股讥笑的味道。
上一世,自己到了中年,有时对媳妇都提不起兴趣。
再看这一世的何大清,这股骚劲头可真足,仿佛一天不纵情享乐就浑身难受。
或许是压力不同吧。
那时的自己整日为钱发愁,思想负担沉重,哪有心思考虑男女之事。
而如今这个时代。
虽说物质相对匮乏,但天下初定,人们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思想压力较小,对男女之事兴趣浓厚倒也能理解,不然怎么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呢。
“别瞎说,你老子是那种人吗?”
何大清白了何雨柱一眼:“晚上我和老朋友聚聚,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见面。”
“呵呵....您去吧,我会照顾好雨水的。”
何雨柱一阵尴尬。
原来误会了何大清,也没过问具体是哪些人。
聚聚也好。
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知心好友。
有时候一次分别,可能就是一生。
按照原剧情,何大清这一离开,便是三十几年。
再回来时,有些老友已然不在人世。
何雨柱在感慨何大清的同时,也不禁思索起自己的境遇。
世事无常。
每个人的命运都难以捉摸。
上一世自己人到中年,落魄不堪,遭妻女嫌弃。
而这一世开局,不仅有房有存款,工作也有了着落,关键还未满十八岁。
这感觉,简直爽翻天。
第9章 欢送何大清与白寡妇
在离四合院不太远的一家小饭馆里,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
“聋老太,中海,这次真是多亏您们出手相助,这杯酒我敬您们。”
何大清端起酒杯,一脸恭敬地说道:“我这一走,回来的机会怕是不多,我那可怜的儿女,往后麻烦你们关照一下。”
言罢,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何大清心里清楚,自己和白寡妇的事被发现后,全靠聋老太和易中海帮忙周旋。
不然要是闹到军管会,可就麻烦大了。
此次被迫远走他乡,归期未知。
他想提前给儿女们,铺垫些人情关系。
往后他们在大院里,日子也能好过点。
大院里住户众多,人员繁杂。
但何大清认为,真正有能力的还得数聋老太。
可惜一直都摸不透她的底细,所幸平日里两家相处得还不错。
而易中海与何家同住在中院,是邻居。
虽说他比何大清小一岁,可威望却比何大清还高些。
又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未来可期。
要是有他俩关照一下,对儿女将来的人生,肯定大有好处。
“大清,我也就是跑跑腿,主要还是聋老太的功劳,呵呵。”
在聋老太面前,易中海不敢居功自傲,依旧保持着低调谦逊的态度。
“小何,你不必这么客气,傻柱和雨水,我一直都当自家孙子孙女看待,你就尽管放心吧。”
聋老太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情:“只是雨水还小,早早没了妈,你这一走,她肯定会哭闹的。”
“我跟他们说,我是去保定出差一段时间,时间久了,他们慢慢也就习惯了。”
一说起女儿,何大清心里就一阵难受,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同时,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傻柱分家产的事给说出来。
何大清虽说有时做事糊涂。
但脑子可不傻。
他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自家儿女还小,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把大半家产都留给了他们。
就算聋老太和易中海不眼红,也保不准其他人会动什么歪心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一个人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人都爱八卦。
你有好朋友,你朋友又有好朋友。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事情就会彻底瞒不住。
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这顿分别酒,何大清喝了不少,回来后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半上午。
醒来后,兄妹俩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爹,你要去几天呀?”
何雨水在何大清周围蹦蹦跳跳,一脸关切地问道。
年幼的她,还不晓得父亲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爹也说不准,估计得好些日子,你在家可要好好听哥哥的话。”
何大清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何雨水的头发,眼中满是疼爱。
“嗯,我一定会听哥哥话的。”
何雨水用力地点点头。
一旁收拾东西的何雨柱,忍不住朝何大清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不理解,何大清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能狠下心抛弃自己的儿女呢?
反正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好在他并非真正的何雨柱。
不然面对母亲早亡、父亲跑路、还带着个拖油瓶妹妹的局面,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简直就是人间悲剧。
“雨水,你在家乖乖待着,我去送送爹。”
东西收拾妥当后,何雨柱把行李袋往自行车前面的横杆上捆绑。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主要就是些衣服。
值钱的物件都放在挎包里,由何大清自己背着。
“我自己坐黄包车去就行,又没多远。”
何大清不仅拒绝儿子相送,还有些放心不下:“东西你都藏好了吧?”
家里除了房产以外。
有一半财产在何雨柱身上,怎能让何大清不担忧。
何雨柱哪能不明白何大清话里的意思。
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放心吧,就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到底是哪里好,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钱财都被何雨柱收进空间里,确实是神仙来了也找不着,这话他倒没吹牛。
何大清嘴角微微一咧,傻儿子是变聪明了,可也变得有些自负。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想必藏得很隐蔽。
而且雨水还在家,大白天的,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你去可以,但不许对你白姨无礼。”
何大清不忘提前提醒了一句。
就怕傻儿子因为自己的离开,迁怒于白寡妇,对骂或者动起手来都不好。
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
还当我是以前那个冲动莽撞的傻柱?....何雨柱无奈地说道:“放心吧,我又不喜欢寡妇,见个面我就回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何大清瞪了何雨柱一眼,摆摆手:“那赶紧走吧。”
这傻儿子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难道还想跟老子抢女人不成?
等你以后结了婚,就知道女人的好。
现在说这话,不过是没尝到其中的美妙滋味罢了。
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待到历经千帆后,方觉寡妇真的好。
白寡妇住的地方离四合院不远,没骑一会就到了。
听到何大清敲门。
白寡妇赶忙满脸笑意地开门:“死鬼,你终于.......”
可这调情的话刚说一半,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何大清身后还跟着个人,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白妹子,是我儿子傻柱,不是外人。”
何大清赶忙介绍道:“傻柱,这就是你白姨。”
可被介绍的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盯着对方。
何雨柱上下打量起白寡妇,真看不出来她是三个孩子的妈。
她以前肯定不是普通的穷苦人家出身,不然怎么还能保养得如此风姿绰约。
身材更是没得说。
胸脯高耸,屁股圆润,双腿紧绷有力。
就算和巅峰时期的秦淮茹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何雨柱这下算是明白,何大清口中所谓的“苦衷”。
老家伙,就是好色,妥妥的老色痞。
白寡妇也没闲着。
见何大清的傻儿子,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
虽说他眼中没有仇恨,可依旧让自己心里很是不悦。
难道,这傻小子也跟他爹一样,看上了自己?
但白寡妇也不好发作,毕竟还没离开四九城,她可不想跟何大清闹僵,只能先忍着。
只是这傻儿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膈应。
她暗自提高警惕,生怕这小子对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何雨柱和白寡妇,就这样相互盯着对方一语不发。
何大清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对何雨柱说道:“傻柱,要不进屋坐坐?”
“不了,我还得回去照顾妹妹。”
何雨柱一秒没犹豫,就拒绝掉何大清的邀请。
说完,又对白寡妇说道:“对我爹好点,他可是个痴情的种。”
哼!
你们俩的淫窝,我可不想参观。
而且,自己也不是真关心何大清。
要是白寡妇对他不好,他提前跑回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可是答应要给何大清养老的。
虽说不敢保证他永远不回来,但至少别比原剧情回来得还早就行。
说完,何雨柱拍了拍何大清,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
一路哼着小曲,心里别提多高兴。
望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何大清和白寡妇则呆呆地愣在原地。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何雨柱这是什么骚操作。
最意外的要数白寡妇。
原本以为何大清的傻儿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恐怕少不了要争吵一番,甚至要打架。
可结果。
这傻小子居然还让自己对他爹好点。
呵呵。
哪有这样把亲爹往外送的?
果然不愧是何大清口中的傻儿子,傻得够离谱。
“大清,你干嘛把你傻儿子带来呀?”
白寡妇轻轻推了推何大清,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第10章 聋老太刚出场就吃瘪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
何大清一时竟有些恍惚。
听到白寡妇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我要带他来的,是他自己非要跟着,不然我估计都走不了。”
“呵,不愧你总说他傻,来了啥也没干,就撂下一句话。”
白寡妇满脸不屑。
就这么个傻乎乎的小子,还想插手她和何大清的事,她才不信呢。
“你指望他做什么?难不成打你一顿?”
何大清满脸不悦地瞪了白寡妇一眼。
没好气地说道:“我儿子长得像我,他才不傻,你别在这儿瞎咧咧,尽说他的坏话!”
之前一直担心。
傻儿子来了之后,会像个混世魔王一样,在这儿胡搅蛮缠,让自己在白寡妇面前丢尽脸面。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乖巧懂事,竟然让白寡妇对自己好点。
这可真是出乎何大清的意料。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对白寡妇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儿子的这番话让他意识到,这孩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心里还是很明白事理的。
于是,何大清自然而然开始护起短来。
对白寡妇的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言听计从。
“行行行,不说你宝贝儿子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
见何大清这么维护他儿子,白寡妇心里虽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还没到保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哼!
反正那是你儿子,你觉得好就好,觉得傻就傻。
我才懒得操心,我只关心我在乎的事。
“留了些给儿女做生活费,其他的都带来了。”
何大清明白白寡妇问的是什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挎包。
白寡妇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怎么就这么点呢?
她原本听说何大清积攒了不少家底。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难道是因为,他把大部分钱财,都留给了那个傻儿子和贱闺女?
一想到这里,白寡妇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何家没一个好东西!”
尽管心中有所不满,但白寡妇也明白,现在和何大清的儿女争夺家产,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自己并非他们的亲生母亲,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争夺这些财产。
如果真的闹起来,不仅可能会把事情搞砸,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白寡妇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这个现实。
只要何大清没忘了厨艺,到了保定之后,他还能继续挣钱。
虽然这次得到的财产比预期的要少,但总好过一无所有。
白寡妇想通后,催促道:“大清,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早点动身吧。”
人,无疑是最重要的财产。
对于白寡妇而言。
只要能成功地将何大清带回保定,那么她的目的便已然达成大半。
即便她对金钱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但也深知,绝对不能将何大清的儿女,逼迫到走投无路的绝境。
这些道理,白寡妇心里跟明镜似的,再清楚不过。
于是。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迈步走进屋内,开始动手收拾起东西来。
………
骑车离开的何雨柱,径直朝着供销社疾驰而去。
这两天的忍耐,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
再也无法忍受,家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肮脏气息。
他迫切地需要将床单、被套、枕巾、毛巾……等等,所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物品,全部更换掉。
这些东西,都被一层厚厚的污垢所覆盖,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家里没有一个,能够操持家务的贤惠女人,这让何雨柱深感无奈。
何雨水年纪尚小,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些琐碎的家务事。
而何大清呢。
不仅不帮忙收拾,反而总是制造更多的脏乱。
他作为一名厨子,每天下班回家时,总是油头满面,浑身散发着油腻的味道。
何雨柱,这位来自未来的人。
又怎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现在物资匮乏,确实无法与21世纪相提并论。
但最起码,希望家里能够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个家的样子。
何雨柱在供销社里逛了一圈。
买了不少东西,全是成品的布艺纺织品和一些日用品。
若要单买布匹的话,价格倒是便宜些。
可家里没有会针线活、心灵手巧的女人,自己又不会。
一个半大小子,大手大脚地在供销社买成品而不是布匹,这可不常见。
要知道,成品布艺可比布匹贵不少,一般家庭都舍不得买。
而且,通常都是家庭主妇来买这些东西。
何雨柱这奇怪的举动,自然引起了销售员的好奇。
“小同志,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买东西呀,你家大人呢?”
一位比何雨柱大几岁的女销售员,见他买东西毫不含糊,觉得他家境应该不错,便好奇地问道。
“大人都不在,我是家里的顶梁柱。”
何雨柱一脸淡然地回答道。
女销售员暗自佩服:这小同志不简单,小小年纪就撑起了整个家庭,而且看样子还挺有积蓄,是个有本事的人。
“姐姐我会针线活,要不姐姐帮你呀?”
女销售员主动搭话,语气里满是殷勤。
新社会,新气象。
女性早就不似以前,只会待在闺房中。
何雨柱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性如此主动。
前世的认识中,一直以为这个时代大家都很保守。
“谢谢姐姐好意,我还是觉得成品用起来方便些。”
并非何雨柱不喜欢女色。
只是刚来到这个时代,根基还没站稳,要以事业为重。
男人只要有家有业,何愁没有女人。
只有真正的傻柱,才整天想着秦寡妇。
说话间。
何雨柱也打量一下女销售员。
身材倒是成熟丰满有肉感,只是脸蛋不太符合自己的审美。
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帕斯掉。
而且她也比自己大不少,有点老水牛吃嫩草的感觉。
女销售员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不爽,白了何雨柱一眼,冷哼一声。
好在供销社才开办不久。
销售人员还没到后世那样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耍横打人的境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雨柱便不再言语,买完东西便直接闪人。
回家路上还去了一趟菜市场。
以后何大清不在家,就得自己做饭。
回到四合院。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在和雨水说话。
心里好奇,是谁来家里串门呢?
何雨柱急忙走进屋里。
看见是后院的聋老太,正陪着何雨水在聊天。
那画面,就跟祖孙俩似的,格外亲切。
“原来是老太太在这,有什么事吗?”何雨柱语气不淡不咸地问道。
“我来看看我的乖孙们。”聋老太乐呵呵的说道。
她知道,何大清今天上午就要去找白寡妇,然后一起去保定生活。
往后,何家就只剩这兄妹俩相依为命。
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想着能留个好印象,提前跟何家兄妹搞好关系。
她来到何家。
发现只有何雨水一人在家。
一问才知道,傻柱居然去送何大清了。
聋老太不禁想起,昨晚何大清说的借口,他跟兄妹俩讲是去保定出差。
看样子。
兄妹俩还真把这理由当了真,完全被蒙在鼓里。
看看你的乖孙?
听了聋老太的话,何雨柱顿时一愣。
心想何家兄妹,啥时候成你聋家的后辈儿孙了?
这不是瞎扯蛋嘛!
真以为何家没了大人照应,就任由你们几个摆布?
何雨柱心有不悦,语气冷淡道:“老太太,饭能乱吃,亲戚可不能乱认,我们姓何,可不姓聋。”
第11章 贾东旭强出头挨揍
聋老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在整个四合院里,谁见着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太”?
就连何大清。
在她面前也得矮着半头说话。
可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病了一场,醒来后竟敢当面顶撞自己?
“傻柱,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聋老太收起那副慈祥的面孔,语气里透着一股长辈的威严。
试图把何雨柱的气焰压下去:“你爹刚出远门,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兄妹俩,才过来看看嘛。”
何雨水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她见哥哥对聋老太不敬,赶忙拽了拽何雨柱的衣角,小声说道:“哥哥,老太太是好心。”
何雨柱看了妹妹一眼,没说她什么。
“担心我们?我们有手有脚,有吃有喝,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把自行车上买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来,嘴里却不闲着:“老太太,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回家抱抱枕头,我们兄妹俩就不劳你费心。”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鼻子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聋老太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就连指着何雨柱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爹临走前,还特意托我跟你易叔照顾你们,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她故意把易中海也拉下水,想用两个人的分量来压住何雨柱。
何、易两家同住中院,易中海算是看着何家兄妹长大的,多少应该给点面子。
“照顾?”
何雨柱冷笑一声。
随后,把手里的新毛巾和被单往桌上一扔:“怎么个照顾法?是想让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还是想把雨水培养成给你们洗衣服的丫鬟?收起你那套吧,我何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聋老太的心坎上。
她一直以为,何雨柱就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傻小子。
只要何大清一走,还不是任由她和易中海拿捏?
她特意过来,抢先一步来笼络何家兄妹俩幼小的心灵。
到时候。
让他们把易中海当亲爹一样孝敬,给自己和易家当长工,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
眼前的何雨柱,眼神清明,逻辑清晰,句句都戳在她的要害上。
这小子,哪里傻了?
这分明是已经成精!
“反了,真是反了天!”
聋老太气得直跺脚。
转身扯着嗓子就朝院里喊:“小易,你快来看看!你快来看看傻柱这孩子,是不是病没好,竟敢对我这个老婆子大不敬!”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很快。
易中海就闻声赶来。
一进门,就看见聋老太气得脸色发白。
而何雨柱则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整理着东西。
“柱子!你怎么跟老太太说话的?”
易中海眉头一皱,道德天尊的架子,也立刻端了起来。
语气不善道:“尊老爱幼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王法?”
“你来了正好,我正想问问,何大清是托你照顾我们,还是把我们卖给你了?”
何雨柱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想认干儿子,院里孩子多的是,别总盯着我们何家一亩三分地,我们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你!”
易中海被噎得够呛。
他看着何雨柱,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病一场,怎么跟换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见了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柱哪去了?
“你也别你呀我的了。”
何雨柱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易中海。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想让我孝敬你们,那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连何大清都不会管,何况是你们…”
“…你想当好人,想积德,那是你的事,别拉上我,我何雨柱,不欠任何人的,也不想被任何人算计…”
“…以后我们兄妹俩过自己的日子,还请你们高抬贵手,离我们远点。”
何雨柱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像连珠炮一样,把易中海和聋老太都给说的一脸懵逼。
两人面面相觑。
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算计,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看的清清楚楚。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易中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何雨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血口喷人,谁想算计你们了。”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傻柱!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跟我师父和老太太说话!”
贾东旭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进来。
他现在已经是易中海的徒弟。
刚才在院里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
一进门,就听见何雨柱在顶撞自己的师父和聋老太。
顿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在他眼里。
何雨柱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任由自己呼来喝去的傻弟弟。
“你给我师父和老太太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
贾东旭走到何雨柱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伸手指着他道:“不然,别怪我这个当哥的不客气。”
何雨柱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哥?你也配?”
话音未落,何雨柱先动了。
他根本没给贾东旭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揪住贾东旭的衣领。
“你…”
贾东旭大惊失色,刚想反抗。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贾东旭只觉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整个人都被打懵逼。
何雨柱还不解气,抬起一脚,正中贾东旭的小腹。
贾东旭“嗷”地一声惨叫,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在地上。
结结实实领教了四合院战神的武力值。
“就你这德行,还想当哥?”
何雨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啐了一口:“滚!”
整个屋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水吓得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
聋老太和易中海,更是像被雷劈一样,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何雨柱不仅敢顶撞他们,还敢动手打人!
打的还是贾家几代单传的宝贝疙瘩,贾东旭!
“啊!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院子的宁静。
贾张氏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地上的贾东旭,哭天抢地起来。
四合院里,闻声而来的邻居们,把何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到屋里的情景时,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
这何家的傻柱,是疯了吗?
病了几天,不仅没变好,反而得了失心疯?
连院里的“老祖宗”聋老太都敢得罪。
德高望重的易中海都敢骂。
现在还把贾东旭给打了!
众人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神情冷漠,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何雨柱。
心里都不由得冒起一股寒气。
这个何雨柱,可比他那个好色的爹何大清,要狠太多!
震惊之余,街坊邻居也心生担忧。
你爹刚出门,你就一下得罪院里最强势,最占理,最蛮横的三家。
这可如何是好。
就算你爹回来。
恐怕都收不了这个烂摊子。
第12章 何雨柱立威四合院
贾张氏抱着宝贝儿子,哭嚎得惊天动地,嗓子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她那双三角眼,怨毒地扫过何雨柱。
又死死盯住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的何雨水。
“天杀的何雨柱!你个娘死爹光棍的绝户玩意儿!敢打我儿子!还有你个小贱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何家就没一个好种!”
贾张氏的咒骂如同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连带着,把何雨水也卷进去。
她把贾东旭扶坐起身后,像一头发疯的母猪,张牙舞爪地就朝着何雨柱兄妹俩扑去。
“我今天就撕烂你这张嘴,给我儿子报仇!”
“贾嫂子,你冷静点!”
易中海眼皮一跳,下意识地跨出一步,伸手拦住贾张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的何雨柱邪性得很,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眼神。
那股子狠劲。
连他和聋老太都敢当面羞辱。
如果此刻贾张氏这身肥肉冲上去,除了挨揍外,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谁知,贾张氏根本不领情。
她见易中海拦着自己,当即就炸了毛。
猛地一甩胳膊,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易中海,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儿子可是你徒弟,现在他被人打倒在地,你这个当师傅的不仅不帮忙,还护着打人凶手?你安的什么心?啊?…
…是不是看何大清不在家,又想收这个傻子当徒弟?转头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看你这便宜师傅,不要也罢!”
这番话,骂得又响又脆。
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大家也见怪不怪,贾张氏耍泼打滚骂人的伎俩,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
倒是有人为易中海感到不值。
一门心思照顾贾家,还经常出力不讨好,被贾张氏埋汰。
易中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向以德高望重、处事公道自居,何曾当众受过这等羞辱?
被贾张氏这么一骂,里子面子全丢光。
他气得浑身发抖。
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来何家,是给聋老太撑腰,为了收买何家兄妹的,不是来和贾张氏狗咬狗的。
易中海眼神瞥向一旁,只能求助似的看了看聋老太。
聋老太拄着拐杖,老神在在地站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朝着易中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放手。
易中海立刻会意。
好你个贾张氏,不知好歹!
那就让你去撞个头破血流,看看傻柱怎么收拾你吧。
他心里发狠。
默默地松开手,往后退一步。
聋老太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贾张氏和何雨柱,这俩滚刀肉先斗个两败俱伤。
等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自己和易中海再出来当和事佬,收拾残局。
到那时。
无论是贾家还是何家,都得承他们的人情,乖乖听话。
贾张氏得了自由,气焰更盛。
她嗷地一嗓子,再次扑向何雨柱,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可她面对的,是来自21世纪的何雨柱,而不是这一世任人算计的傻柱。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又抓又挠、满地打滚的肥胖身影,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连躲都懒得躲。
就在贾张氏的手,快要抓到他脸上的瞬间,猛地抬起手。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
比打在贾东旭脸上的那下更重。
贾张氏那二百来斤的身子,被抽得陀螺似的转了半圈。
“噗通”一声。
一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正好挨着她宝贝儿子。
母子俩,整整齐齐,一字摆开。
贾张氏彻底被打懵逼,捂着火辣辣的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整个四合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何雨柱。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柱吗?
这分明是阎王爷下凡啊!
何雨柱冷冷地扫视一圈院里看热闹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瘫坐在地的贾家母子,以及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聋老太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大家伙都给我听好了…
…我叫何雨柱,街坊邻居看得起,可以叫我一声柱子,那怕叫小何也行…
…谁要是再敢叫我‘傻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让他这张嘴,以后都说不出话来。”
众人心里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何雨柱接着说道,语气愈发冰冷:“还有,今天这事,打的就是你们!…
…你们几个,没经过我允许,私自闯进我家,这叫私闯民宅!…
…进门之后,有倚老卖老的,有口出狂言的,还有满嘴喷粪的,最后竟然还想动手打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贾家母子,又瞥了一眼易中海和聋老太。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王法!我这是正当防卫!你们就是告到公安那里去,也是我占理!…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都是人证,谁要敢胡说八道,那就是作伪证,罪加一等!…
…别以为何大清不在家,我们兄妹俩就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他让着你们,我可不让…
…我何雨柱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以后谁要是敢再来我家撒野,或者欺负我妹妹,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他顿了顿。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拉帮结派,倚老卖老的旧社会…
…谁要是再敢闹事,我不介意请公安同志,来院里给大家伙儿好好上一堂法制课,到时候谁对谁错,让国家来评判!”
何雨柱一番话说完。
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私闯民宅”、“正当防卫”、“公安”、“法治社会”……
这些词。
从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这才惊觉。
时代真的变了,年轻人正在觉醒。
易中海和聋老太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原本想操控人心,玩弄权术。
却被何雨柱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把他们的算盘砸个粉碎。
何雨柱站在屋子中央,身形算不上高大。
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他爹刚走。
他便以雷霆之势,在四合院里,给自己,也给妹妹,立下一片无人敢犯的天地。
就在众人发呆懵逼之时。
何雨柱又呵斥道:“听明白的都赶紧给我滚蛋,指望我再你们打一顿,还是想在我家吃饭啊!”
第13章 何雨柱扔破烂,阎阜贵捡便宜
何雨柱这一通怒斥。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朝院里那些爱看热闹的人狠狠浇下。
“哗啦”一声。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似一群受惊的鸟兽,瞬间四下逃窜。
众人纷纷低着头,脚底抹油般匆匆忙忙溜回自家屋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生怕跑慢一步。
就会被刚刚发疯的“活阎王”给盯上。
聋老太那浑浊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她下意识地与易中海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想法。
今天的傻柱,着实有些反常,显然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
要么是之前的病还没好彻底,烧坏脑子,得了失心疯。
要么就是何大清这一走,对他刺激太大,导致他彻底破罐子破摔。
变得比以前更加无所顾忌、混不吝。
不管是哪种可能,今天都不宜再跟他硬碰硬。
要是继续僵持下去,最后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聋老太心里暗自盘算着,何大清已经跟着白寡妇跑去保定过日子,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这何家兄妹,就如同没了利爪的幼兽,掀不起什么风浪,成不了气候。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慢慢把他们驯服得服服帖帖。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她朝着易中海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极其细微,旁人几乎难以察觉。
随后,她拄着拐杖,转身便走,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易中海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可聋老太都已经走了,他再留这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只能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贾东旭,然后也跟着离开何家。
贾东旭见院里最具威望的聋老太,以及自己的师傅都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心里那点报复的念头,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
他心里明白,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这个亏,也只能先硬生生咽下去,日后再找机会找补回来。
于是,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拉住还在发愣的贾张氏就要走。
贾张氏哪肯就这么善罢甘休。
被儿子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地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小王八蛋,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你们兄妹俩就等着吧,早晚遭报应……”
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十足的恶毒。
何雨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跟这种泼妇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等人都走光,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何雨水。
只见她小脸吓得煞白。
自始至终都躲在自己身后,何雨柱的心不禁稍稍柔和了几分。
“好了雨水,没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
说着,他把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新被单、新毛巾、新脸盆一股脑全放在桌上。
然后,手指指向墙角那堆油腻发黑、散发着阵阵霉味的旧被褥。
对何雨水说道:“以后你也得学会干活,去,把那些东西给扔到院子里去。”
何雨水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家里。
这些活儿哪轮得到她干呀。
“愣着干嘛呢?以后这个家,你也要学着操持。”
何雨柱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身为家里的一份子,都得做点贡献,我可不是你的保姆。
何雨水虽然年纪小,但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
何雨柱可不想惯着她,把她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小姐。
见哥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何雨水“哦”了一声。
虽然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地抱起那床,破得都快露出棉絮的旧被子。
吭哧吭哧地往外拖。
何雨柱也没闲着,将家里所有能换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用了不知多少年、包着厚厚一层黑垢的枕巾。
油腻得仿佛能刮下一层油来的桌布。
还有,各种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玩意儿,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清扫出门。
兄妹俩一番忙活。
很快,院子中间就堆起一座小山似的垃圾堆。
何雨柱从盒子里找出三根,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祭祖时,才会拿出来点的功德香。
点燃香,毕恭毕敬地插在香炉正中。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带着一股淡雅的檀木清香,仿佛将屋里积攒多年的污浊之气都一一驱散。
随着空气变得清新,何雨柱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住在前院的阎阜贵,从始至终都在这边看热闹。
热闹虽然已经结束,但他依旧没有走远,一直偷偷观察着何家的动静。
果然。
看到何雨柱,带着妹妹处理家里的旧物时,他顿时来了精神。
看着兄妹俩,像败家子一样把他眼中“好好的”东西往外扔,阎阜贵心里一阵鄙夷。
“啧啧,真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阜贵摇着头。
小声念叨着自己的至理名言。
他心里,对何家兄妹的所作所为还有些担忧。
这何大清,才刚出门去保定烧大席,傻柱就在家这么折腾。
等他爹回来,看到这副败家的场面。
还不得把他的腿给打折?
此时的阎阜贵,还以为何大清只是出几天远门。
压根不知道他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四合院居住。
院里暂时知道何大清随白寡妇跑路,也就聋老太,易中海和何雨柱。
鄙视归鄙视,担忧归担忧。
但便宜,他是万万不能不占的。
眼瞅着何家扔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阎阜贵终于按捺不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跑到何家门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凑到何雨柱跟前,谄媚地问道:“柱子,这些东西…你们不要了?”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
心里清楚阎阜贵是什么德性。
这人就爱耍些小算计,专爱占些小便宜,简直是粪桶路过都要尝尝咸淡的主。
“不要了,阎老师你要是看得上,就都拿走吧,也省得我再费事去处理。”
“哎哟!那可太好了!”
阎阜贵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明灯,仿佛如获至宝。
他一边对何雨柱的大方赞不绝口。
嘴里不停地说着“柱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年轻人就是仗义,阎老师看好你”。
一边已经迫不及待,朝着自家屋里大喊:“瑞华,快出来!快来帮忙!”
杨瑞华听到喊声,挺着大肚子,带阎解成赶忙跑过来。
看到院子里那堆东西,也是两眼放光。
三人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分拣。
生怕晚一步。
这天大的便宜就被别人抢走似的。
何雨柱懒得理会他们,带着何雨水回到焕然一新的屋里。
家里收拾干净,时间也临近中午。
“走,带你做饭去。”
何雨柱对妹妹招了招手。
何雨水以前在家,过的那可是公主般的日子。
家里一个爹一个哥都是厨子,就算油瓶倒了,都轮不到她去扶。
可今天。
爹刚出远门,哥哥就开始指使她干活。
“哥,我…我不会。”
何雨水看着灶台,满脸的手足无措。
“不会就学。”
何雨柱递给她一把青菜,说道:“先把菜洗干净,我教你。”
他可不想,把这个妹妹养成一只白眼狼,或是娇滴滴的小公主。
更不想,重蹈自己上一世的覆辙。
上一世。
他就是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
结果呢?
自己一落魄,挣不到钱,那丫头就立刻跟她妈站到一条战线上。
对自己横眉冷对,满眼都是嫌弃。
那种被至亲之人,像丢垃圾一样抛弃的滋味,何雨柱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这一世。
他下定决心,绝不再做任何人的保姆和摇钱树。
无论是谁,都别想!
第14章 各家的小心思
从何家出来后。
贾东旭捂着又肿又胀、火辣辣疼的脸。
搀扶着,他那足有二百斤重的老娘,一瘸一拐地往自家屋里艰难挪动。
一路上,贾张氏的嘴就没停过。
只是刻意压低音量,生怕何家那个如同活阎王般的何雨柱再冲出来。
那骂声虽小得像蚊子哼哼,可每个字都透着恶毒劲儿。
她从何雨柱的祖宗十八代开始,一路问候到他还没出生的孙子辈。
母子俩原本打算去易中海家讨个说法。
可眼瞅着聋老太,也闪身进了易家大门,贾张氏立刻停下脚步,拽着儿子就往自家走。
“先别去你那便宜师傅家,那老聋子向来瞧我不顺眼,去了也是听她教训,平白无故又得受一肚子气。”
回到自家昏暗的屋里,贾张氏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刚才那股嚣张至极的气焰,这会儿全化作对易中海的埋怨。
“东旭啊,你瞧瞧你那师傅,算什么玩意儿!”
她边说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飞溅:“你为了给他出头,被那小畜生打成这副模样,他倒好,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眼睁睁看着,依我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
贾东旭听着老娘这番话,心里也憋闷得慌。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
今天这脸,可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当时他倒在地上,满心盼着师傅能像往常一样,站出来主持公道。
可结果呢。
师傅跟聋老太一样,灰溜溜地走了。
“你以后可得长点儿心眼!”
贾张氏凑到儿子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你爹走得早,妈知道你想找个靠山,可这易中海,顶天儿就是个师傅…”
“…你跟他学技术,让他帮你找个媳妇,那都是他该做的,千万别傻乎乎地把心全掏出去,把他当亲爹似的伺候… ”
“…他没儿没女,指望你给他养老,那是他有求于你,你得拿捏住他,让他把好处都给你,可别认贼作父,到最后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贾东旭闷着头,一声不吭。
虽说不完全认同老娘这套说辞,但师傅的袖手旁观,确实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是啊。
自己可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将来要给他养老的人。
可自己挨打时,师傅却退缩,这份不满,如同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埋下。
只是眼下。
不管是进厂转正,还是娶媳妇,都还得指望易中海。
这口气,只能先忍着。
…………
与此同时,易家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易中海铁青着脸,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媳妇周爱菊坐在一旁,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水,却被易中海烦躁地挥手推开。
“老太太,您说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易中海终于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脸上写满屈辱与不甘。
聋老太稳稳地端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里慢悠悠地盘着拐杖头。
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透着异样的明亮。
她轻轻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小易,你慌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剂镇定剂,让暴躁的易中海稍稍安静些。
“我活了大半辈子,历经前清到民国,再到如今的新社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聋老太缓缓开口,眼神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深邃:“这傻柱性情大变,依我看,无非就两个原因。”
易中海和周爱菊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其一,是病根…他掉进冰窟窿里,发着高烧昏迷好几天,险些丢掉性命,这种大病,最容易烧坏脑子,人虽然救了回来,可精神方面却出现问题,变得疯疯癫癫、六亲不认,这也在情理之中。”
易中海听后,不禁点头。
觉得挺有道理。
“其二嘛……”
聋老太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窗外扫了一圈。
莫名给这大白天的屋子,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感:“就是他生病那几天,身子骨最弱,阳气不足,精神恍惚,说不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啊?”
周爱菊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地上。
只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老太太,您…您可别吓唬我们,这…这都新社会了…”
易中海也觉得这事有些离奇,后背直冒冷汗。
“哼,新社会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聋老太冷哼一声:“可没说把那些早就成精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有些事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易中海夫妇俩面面相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屋里好像凭空刮起阵阵阴风。
聋老太的话,虽说听着玄乎,可她毕竟是院里的老祖宗。
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总归有些分量。
“所以…”
聋老太重重一敲拐杖,总结道:“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邪,现在都不是招惹他的时候,这人啊,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咱们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那…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还是心有不甘。
自己一辈子树立起来的威望,今天全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脚下。
“急什么。”
聋老太瞥了他一眼:“何大清跟着那白寡妇跑去保定,回不来了。等过几天,这消息传开,你看这兄妹俩怎么办。”
“没工作,就没收入。他何雨柱再横,能当饭吃?等他们米缸见底,饿得嗷嗷叫的时候,你这个当叔的,再过去送点棒子面,给点关怀,那才叫雪中送炭。到时候,还怕他不感恩戴德,不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心里的那股火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得意。
………
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之前看热闹的人群里,自然少不了后院的刘海中。
此刻的刘家,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脸上那副官派十足的表情,这会儿全被抑制不住的笑意给冲得七零八落。
“痛快!真是痛快!”
他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是没瞧见,易中海那张老脸,绿得跟苦瓜似的,还有那聋老太,平时神气活现的,今天也吃了瘪,哈哈!”
刘海中是个十足的官迷,做梦都想当官。
可惜在轧钢厂,他无论是在技术、文化、人缘各方面,都被易中海死死压制。
在院里,易中海有聋老太撑腰,威望更是比他高出一大截。
他明知易中海是个伪君子,却拿他毫无办法,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今天,何雨柱就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大锤,把他想砸又不敢砸的几块绊脚石,全都砸得稀巴烂。
这怎能不让他兴奋呢?
“这个柱子,不简单呐!”
刘海中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满脸赞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有种!一下子就把院里最横的三家全收拾了,啧啧,有勇有谋,有勇有谋啊!”
易中海和聋老太威信扫地。
贾家母子沦为笑话。
刘海中忍不住感慨道:“以后啊,咱们这四合院,恐怕要变天喽!”
第15章 去丰泽园找马师傅
经何雨柱这么一闹,四合院里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街坊邻居。
如今只要一瞧见何雨柱,就像耗子见到猫一般。
要么赶忙低下头,远远地绕着走。
要么就硬挤出一个笑容,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大家伙儿私底下没少议论这件事。
要说何雨柱比以前更傻吧,可瞧他说话办事,条理清楚得很。
句句有理有据,把易中海和聋老太怼得无话可说。
那架势,比那些文化人还像文化人。
而且,他还知道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的。
这可不是,以前那个邋里邋遢的傻柱,能做出来的事。
可要说他变聪明吧,这事儿就更让人觉得邪乎。
哪有聪明人,一上来就把院里最难缠的三家——倚老卖老的聋老太、道貌岸然的易中海,还有蛮不讲理的贾家,全都给得罪了个遍?
甚至,还动手打了贾家那对宝贝母子。
这做法,简直就跟在火药桶上,点火捻子没啥两样。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
只能在心里,为何雨柱暗暗捏一把冷汗,觉得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
指不定要吃这三家多少苦头。
但何雨柱,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对他来说,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少去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真有破事找上门来,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直接干到底。
这两天,何雨柱可没闲着。
他带着何雨水,把家里彻彻底底地大扫除一遍。
那架势,比过年打扫得还彻底。
墙角旮旯里,积攒多年的污垢全被清理掉,油腻腻的窗户也擦得能清晰照出人影。
他实在难以理解。
以前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他还手把手地教何雨水如何洗菜、怎么烧火、怎样热饭。
“以后我要是不在家,你可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听到没?”
何雨柱把这个妹妹当成新兵来训练。
虽说严厉,但该教的东西一样都没落下。
毕竟,以后自己要是忙起来,她得能够照顾好自己。
第三天早上。
何雨柱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与院里那些睡眼惺忪、邋里邋遢的爷们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这是要去丰泽园。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何雨水:“中午你自己用炉子把饭菜热一下,要是想玩就在院子里玩,千万别往大门外面跑。”
见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吓唬她:“外面有人贩子,专门抓你这种不听话的小丫头,听到没有?”
何雨水被吓得一哆嗦。
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连连保证绝对不会走出四合院大门。
何雨柱这才放心。
其实他也不清楚,这年头人贩子到底多不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既然这个便宜妹妹跟着自己,那他就得尽到监护人的责任。
万一真把妹妹给弄丢,何大清那老家伙知道,回来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他还指望,这丫头以后给何大清养老送终呢。
丰泽园。
是京城有名的饭庄。
此时的后厨里,炉火熊熊燃烧,人声嘈杂鼎沸。
总管马温博正背着手,挨个灶台巡查。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吃惊。
“柱子?”
何雨柱已经好几天没来饭庄,马温博还专门派人去四合院打听过情况。
当时何大清满脸愁容地说,儿子为了救妹妹,掉进冰窟窿里让冰水呛了肺。
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医生都说情况很不乐观,凶多吉少。
马温博听后,心里十分惋惜。
何雨柱是他最小的徒弟,人虽然有点倔,脑子也不太灵光。
但这小徒弟在厨艺方面,确实有着几分天生的悟性。
他觉得,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以后就算成不了一代名厨,起码也能稳稳当当吃碗厨艺饭。
谁能想到,竟出了这样的横祸。
可眼下。
这小子不仅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上去比生病之前还健壮。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以前总是透着一股憨直和迷茫。
现在却满是锐利与清明,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提升好几个档次。
马温博晃了晃脑袋。
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何雨柱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柱子,你……你没事吧?”
他走上前,围着何雨柱转了两圈,就像在审视什么稀罕物件。
“师傅,我没事。”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阎王爷嫌我太能吃,怕我把地府都给吃穷咯,就把我给赶回来啦。”
后厨里,几个正在忙活的师兄听到这话,忍不住都笑出声。
“你小子,大难不死,这嘴皮子倒是变得利索不少。”
马温博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但那一直紧锁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眼里也带着笑意。
没事就好。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师傅,我这次从鬼门关走一遭,感觉脑子里的那些乱麻,好像一下子被捋顺了。”何雨柱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哦?怎么个捋顺法?”马温博顿时来了兴趣。
何雨柱也不多说,径直走到一个案板前。
案板上。
一个年轻的学徒,正满头大汗地切着土豆丝。
可那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长短也不一样,简直就跟狗啃的一样。
“让让。”
何雨柱拿过他手里的菜刀。
那学徒刚想发作,一看来人是何雨柱,又瞅见旁边的马师傅没说话,便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何雨柱掂量一下手里的菜刀,手腕轻轻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紧接着,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听见“笃笃笃笃”一阵密集且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宛如雨打芭蕉,清脆悦耳。
何雨柱的手,稳如磐石。
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上下快速翻飞,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不过眨眼的工夫。
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就变成一堆细如发丝、均匀透亮的土豆丝。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那年轻学徒,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周围的师兄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还是那个,连切菜都费劲的傻柱吗?
这刀工。
比后厨的老师傅都还要厉害!
马温博更是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案板前,捻起一撮土豆丝。
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根根土豆丝都清晰分明,粗细均匀,几乎找不出一根不合格的。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马温博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不只是开窍那么简单。
这踏马,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
第16章 被人崇拜就是爽
面对马师傅的疑问,来之前何雨柱就已想好托辞。
人不可能毫无缘由地突然变厉害,除非有奇遇。
就像星爷电影里的睡梦罗汉拳那般。
“就…就是生病那几天,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梦里教我。”
何雨柱挠挠头,佯装出一副憨厚模样:“醒来后,就感觉自己好像会了很多东西。”
这话,估计也就鬼才会信。
可事实就明晃晃摆在眼前。
马温博紧盯着何雨柱,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活了大半辈子,稀奇事儿见得多,但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遭碰到。
沉默好一会儿,马温博突然开口:“柱子,你跟我来。”
他带着何雨柱来到自己专用的灶台前。
指着上面备好的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以及几样配料。
说道:“做个糖醋鲤鱼,我瞧瞧。”
这既是考验。
也是给何雨柱一个展示的契机。
何雨柱二话不说,系上围裙,洗净双手,接着便开始刮鳞、去除腥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随后开膛破肚。
在鱼身两面打上牡丹花刀。
那刀口深浅一致,间距均匀,看得马温博眼皮直跳。
紧接着是腌制、挂糊,然后下油锅。
“滋啦”一声,鲤鱼入锅。
热油瞬间翻滚,香气扑鼻而来。
何雨柱手持长勺,不停地将热油浇淋在鱼身上,确保鱼身受热均匀。
片刻后,油锅里的鲤鱼被炸得通体金黄,鱼头和鱼尾高高翘起,姿态昂扬。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盘中一跃而出。
随着糖醋芡汁“哗”地浇下,一股酸甜交织的浓郁香气,瞬间在整个后厨弥漫开来。
这香气融合果醋的清爽、焦糖的甜腻以及炸鱼的酥香。
瞬间勾起众人肚里的馋虫。
后厨里。
原本叮当作响的锅碗瓢盆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鲤鱼上。
各个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几个年轻学徒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就连跟马温博多年的几位师兄,也是一脸匪夷所思,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笨手笨脚,连切菜都费劲的傻柱吗?
这手艺,这火候,这颠勺的架势…
哪像个学徒。
分明是浸淫厨艺几十年的老师傅才有的风范!
马温博站在一旁,表情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为惊讶,最后满是欣赏与赞叹。
他全程观察下来,发现何雨柱神情专注,不慌不忙,仿佛是在自己领地巡视的君王。
此刻,马温博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小子,不是傻,而是块璞玉!
以前只是被石头包裹着,这场大病,震碎了那层外壳。
面对众人探寻的目光,何雨柱却像没事人一般,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中带点迷茫的表情。
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这种被人崇拜、认可的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
几天前。
他还是21世纪,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失败者。
背负着一身债务,被老婆女儿当成提款机和出气筒,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傻柱,在四合院里更是被人当傻子使唤。
除了他爹,没人瞧得起他。
不。
连他爹也不见得瞧得起他。
不然也不会给他起“傻柱”这样的外号。
可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
何雨柱能真切地感觉到,那些曾经鄙夷、轻视的目光,如今都化作成敬畏与羡慕。
失去的尊严。
正一点点被自己亲手夺回。
这种感觉,比赚一百万还让人上瘾。
马温博盯着何雨柱看了许久,心里虽翻江倒海,但脸上却波澜不惊。
徒弟身上究竟发生什么怪事,他弄不明白,也不想深究。
现在人没事,厨艺还突飞猛进,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他把何雨柱拉到一旁角落,避开众人视线,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柱子,晚上跟我出去一趟,给娄家做晚宴,本来我还发愁带谁去呢…”
“…带你大师兄吧,丰泽园晚上就没人能镇得住场子,万一碰到嘴刁的客人,砸了咱们的招牌,我没法向老板交代…”
“…现在看你小子本事见长,给我打个下手绰绰有余,正好,也带你出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在四九城。
许多达官贵族家里有宴请,都喜欢请厉害的厨子到家中单独做宴席。
这样既安静,又显得对客人重视。
毕竟家宴可是最高级别的宴席,没有特殊关系,根本吃不上。
这也让,像马师傅他们这样厨艺精湛的厨师更加有名,更加吃香。
以前马师傅也曾带其他师兄出去过,那时何雨柱还挺羡慕。
此刻轮到自己,怎能不开心,心里顿时一阵欢喜。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何雨柱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去娄家做席面?
在四九城,姓娄且能被称作娄家的,除了娄半城,何雨柱想不出还有谁。
这意味着。
他能提前见到,传说中的娄半城和娄晓娥了?
自己回头要去轧钢厂上班。
能提前在大老板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办事也会方便多。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马温博把后厨的事仔细交代好后,便骑上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招呼何雨柱:“走了,柱子。”
何雨柱利落地跳上自行车后座,师徒二人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路边的景象逐渐有了变化。
低矮的平房和嘈杂的胡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洁雅致的西式洋楼。
最终,自行车在一栋占地广阔、气派非凡的别墅前停下。
高大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草坪。
郁郁葱葱的花园,簇拥着一栋三层欧式主楼。
主楼墙壁爬满了常青藤。
在夕阳余晖下,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何雨柱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暗暗咋舌。
乖乖,这要是放在21世纪,那也是顶级富人区啊。
这娄半城,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溜溜的嘀咕:同样是穿越,怎么人家就能穿成王侯将相、富家子弟,自己偏偏就穿成了傻柱?
这要是能穿到娄家,当个游手好闲的大少爷,那该多好?
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穿成娄晓娥也行啊,好歹是个白富美。
哎,偏偏自己穿越成傻柱。
第17章 四九城首富娄半城
见何雨柱盯着别墅发呆,马温博以为他没见过大世面,被眼前的阵仗给唬住。
他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成就感,仿佛这别墅是他自家的。
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伸手拉了徒弟一把。
“回神啦,柱子。”
马温博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别光看啦,再看这也不是你的,知道这片地儿啥来历不?”
何雨柱没说话。
马温博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民国那时候,很多军阀都爱崇洋媚外,照着洋人的样式,盖了这么一片别墅区…”
“…后来小鬼子打进来,这儿就成了他们的据点,等把鬼子赶跑,那些跑出去的权贵又从国民党手里把房子买回去…”
“…娄老板可是咱四九城首屈一指的私商,买的自然是这儿最大最气派的这栋。”
何雨柱一边听一边点头。
心里却想着,这历史他可比马师傅了解得透彻。
不过,听亲身经历过的人讲过去的事,确实比单纯看历史书更有意思。
马温博走到那气派的铁艺大门前,伸手按响门铃。
没过一会儿。
一个身形微胖、身着佣人服饰的中年妇女,从主楼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随着妇女越走越近,何雨柱定睛一看,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自家四合院的邻居,许大茂的妈妈——马芬嘛。
他一下子就想起,原着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许大茂他妈在娄家当帮佣。
后来也是她从中撮合,许大茂才得以和娄晓娥走到一块儿。
当然,促成许大茂和娄晓娥在一起,更关键的还是形势所迫。
像娄半城这样旧时代的资本家,为了能在新社会站稳脚跟,不得不找个根正苗红的工农阶级当女婿。
毕竟新国的口号可是“工农领导一切”。
而许大茂,正是占了马芬在娄家当帮佣的便利。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马芬打开门,看到马温博,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马师傅,您可算来啦,娄董今晚可就全指望您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马温博身后的何雨柱身上时,笑容明显一滞,眼神里满是惊讶。
“傻……柱子?你咋来了?”
马芬心里直犯嘀咕。
这院里的傻小子,怎么有资格来娄家做晚宴呢?
今晚来的,可都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他搞砸了……
她虽说不常待在四合院,但何家的情况还是清楚的。
要是何大清亲自来,那手艺没得说,肯定稳当。
可他这傻儿子,才学了不到两年徒,能做出啥好菜?
就他那傻乎乎的性子,别把盐当成糖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既然是跟着马师傅来的,马芬即便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
她不过是个帮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真要是出了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马婶,我来给师傅打打下手的。”
何雨柱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哦,快都请进。”
马芬赶忙应道,热情地把师徒二人往里让。
马温博也有点意外。
没想到,自家小徒弟在这儿居然能碰到熟人,不过他也没多问。
跟着马芬往里面走去。
从大门到主楼,至少有一百五十米远。
地上铺着光洁的大理石,院墙四周种满了叫不上名字的花卉。
旁边还有假山鱼池,景致布置得相当精巧。
院子里的空地上,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嬉笑追逐。
何雨柱猜测。
这些孩子,应该是今晚来的贵客家的,正和娄家的孩子一起玩耍。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皮肤白皙得如同牛奶。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何雨柱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娄晓娥。
现在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竟然就能见到娄晓娥。
他正看得出神,马师傅又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跟上。
这一幕。
全被走在前面的马芬看在眼里。
她嘴角微微一撇,心里对何雨柱又多了几分轻视。
她暗自想着,这傻柱,肯定是羡慕人家有钱人家的孩子。
也难怪,住在四合院里的穷小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保准是被这富贵景象迷了眼。
马芬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在娄家当差的帮佣,都比何雨柱高一等。
如今新国刚成立,阶级意识还不像后来那么强烈。
穷人对有钱人,更多的是羡慕和仰望。
只是她忘了,自己也是四合院的住户,自家儿子同样是四合院的穷小子。
进了别墅。
里面的装潢更是让何雨柱暗自咋舌。
虽说他来自21世纪,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从没见过像娄半城这样有钱人的家。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天鹅绒沙发尽显奢华,雕花的西洋柜子古朴典雅,墙上挂着的油画让人看不懂,却又感觉格调满满……
所有的家具,都散发着一种“价值不菲”的气息。
不愧是四九城首富。
屋里屋外,全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
这些全欧式的家具,恐怕都是从国外不远万里一件件运回来的。
娄半城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客厅里。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和几位客人谈笑风生。
他看到马温博师徒进来,便主动起身打了个招呼。
“马师傅,今晚辛苦你了。”
此人正是娄半城。
娄半城对马温博的态度,谈不上多热情,但也不失礼数。
客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
何雨柱心里暗自思忖,这要是往前推几年,您娄老板就算见到再有名的厨师,恐怕态度都不会如此吧。
好在现今不是资本家说了算的旧社会,一切由人民当家作主。
哪怕你家财万贯,也得学着低调做人,想办法融入人民群众当中去。
何雨柱自然没机会跟娄半城搭话。
老老实实跟在马师傅身后,像个透明人一样,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娄半城。
此刻的娄半城,正值壮年。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意气风发,大佬范儿十足。
和电视剧里,那个后来被批斗得清瘦憔悴、满眼惊恐的小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何雨柱心里不禁暗暗叹息,只能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命运走向。
现在的他,大概还觉得,凭着自己的财富和手段,能在这新时代继续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可惜啊,世事难料。
第18章 娄府家宴
娄家的厨房,宽敞得很。
差不多抵得上寻常人家两间屋子大小。
厨房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台,表面光亮得能清晰映出人的影子。
四周环绕着一圈灶台,各种烹饪器具应有尽有,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角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缸里几尾肥美的鲤鱼和活蹦乱跳的河虾,正悠然地吐着泡泡。
有钱人在吃上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从这水缸里的活物就能瞧出一二。
“娄老板吩咐了,今晚的客人来自天南地北,南方的客人喜好清淡口味,北边的客人偏爱油水足些的菜。他自己肠胃不太好,要炖个养胃的汤。他夫人喜欢吃甜口,小姐则钟情西式点心。”
马温博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干活,一边向何雨柱细细交代今晚做菜的要求。
何雨柱听得格外认真。
把每一条注意事项,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种私人宴会。
可不单单是做菜那么简单,更多的是要把人情世故做到位。
比拼的就是精细与周到。
要是出一丁点差错,砸了招牌是小事。
要是因此断了这条赚钱的门路,那可就麻烦大了。
马温博掌勺,何雨柱自然是负责打下手,兼做案板工作。
他心里明白得很,今天自己就是来当陪衬的,风头得让师傅出。
就算真有机会让自己掌勺,他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推掉。
毕竟现在,还不是他出风头的时候。
晚宴一共要做十六道菜,包含四凉四热八大碗。
另外还有汤品和点心。
从精致剔透的水晶肴肉,到浓油赤酱的红烧狮子头。
从清淡爽口的西湖醋鱼,到麻辣鲜香的宫保鸡丁……
几乎涵盖东西南北不同地域的口味。
马温博不愧是丰泽园的总管,经验丰富老道。
面对这样复杂多样的菜单,依然镇定自若,丝毫不乱。
只见他双手配合默契,颠勺、勾芡、淋油,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显得游刃有余。
何雨柱则专注于案板工作。
切、剁、片、雕,手底下干净利落,毫不含糊。
一把菜刀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灵动自如。
正忙碌间,厨房的门帘一挑,走进一位身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客人。
他兴许是出于好奇。
慢悠悠地踱步到灶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马温博做菜。
看着看着。
他的目光,却被一旁案板前的何雨柱给吸引住。
只见,何雨柱左手稳稳按住一块鸡脯肉,右手的菜刀上下快速挥动,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眨眼工夫。
那块鸡肉就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盘中。
“嚯!”
这位客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就这手刀工,可不是一般学徒能具备的水准。
娄半城不知何时也来到厨房。
见客人,对自己请来的厨子感兴趣,脸上也觉得有光彩。
“王老板,这位是丰泽园的马师傅,他的手艺在咱们四九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马师傅手艺自然没得说,”
王老板指了指何雨柱,“只是这位小师傅,年纪轻轻,刀工却如此精湛,实在令人惊艳啊。”
娄半城这才留意到何雨柱,同样感到有些意外。
他看向马温博。
马温博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何雨柱。”
“何雨柱?”
娄半城点点头。
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片刻,“小伙子不错。”
“谢谢娄老板。”
何雨柱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目的已经达到,好歹算是跟娄半城混个脸熟。
菜肴一道道陆续上桌。
很快客厅里就传来阵阵赞叹声。
“马师傅这手艺,简直绝了!”
“这道佛跳墙,汤鲜味美,入口即化,比我在南方吃的还要正宗!”
“……”
对于客人们的夸赞,马温博听得多了,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
何雨柱跟在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还得保持沉稳,不敢露出丝毫得意之色。
酒过三巡。
娄半城邀请师徒二人上桌吃饭,马温博婉言谢绝。
“娄老板太客气,厨子不上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马温博心里清楚,娄半城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自己要是当了真,那可就是不懂事。
不过师徒俩忙活到现在,确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娄家也不小气,让马芬把盛碟里多出来的几样硬菜,打包给师徒俩。
娄半城要忙着招待客人,没时间相送。
便让他的贴身秘书鲁先生,送师徒俩出门,顺便结清辛苦费。
这位鲁秘书,看上去文质彬彬,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龙行虎步。
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
何雨柱心里明白,这人恐怕身兼司机、管家和保镖数职。
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凉风轻轻拂过。
“柱子,今儿出来这一趟,感觉咋样?”
马温博在前头蹬着车,突然问了一句。
“长了不少见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何雨柱坐在后座,真诚地说道:“以前,总觉得自己会炒几个菜就了不起,今天见识了娄家的场面,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还学到不少人情世故,多谢师傅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正说到马温博的心坎上。
他就怕徒弟本事刚有点长进,人就飘飘然了。
现在看来,这小子生了一场大病后,不仅厨艺开窍,脑子也灵光不少。
变得沉稳、懂事,悟性还极高。
“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马温博的语气里满是欣慰:“给我打下手,一点就通,没出任何岔子,让我省了不少心。”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子,递给何雨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何雨柱看了一眼,是两块钱。
他想都没想就推了回去:“师傅,这钱我不能要,您能带我出来见世面,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哪能再要您的钱。”
他现在,还真不缺这两块钱。
从何大清那分来的家产,足够他花上一阵子。
他缺的是机会,是人脉,像今天这样能露脸的机会,那可不是钱能买来的。
马温博见他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假装客气,心里越发满意。
这徒弟。
心里明白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收回钱,会心一笑。
把自行车龙头上挂着的一个饭盒解下来,递给何雨柱:“行,钱你不要,你多带盒菜回去吃吧。”
何雨柱没有推辞,还有个妹妹在家,恐怕今天没吃好饭吧。
回到四合院时,差不多快到晚上九点。
何雨柱刚迈进院内,就看见前院的阎阜贵正提着个水壶,在院子围墙旁的花池子慢悠悠地浇花。
何雨柱不想搭理他,只想赶紧回家。
可阎阜贵那鼻子,比狗还灵。
“哟,柱子回来啦?”
还没等何雨柱走近,阎阜贵就吸了吸鼻子,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雨柱手里的饭盒:“这是上哪儿潇洒去了?嚯,这肉菜的香味,可真是诱人啊!”
阎阜贵心里暗自琢磨。
这傻柱,不,现在得叫何雨柱了。
他爹才走没几天,怎么感觉他过得,比他爹在的时候还滋润呢?
何大清以前从食堂带菜回来,也没见一次性拿好几个饭盒啊。
第19章 和马师傅摊牌
在这四合院里,只要是进出院子,就没法避开前院的阎阜贵。
他就好似个门神。
不是在自家门口坐着,就是在院里晃悠,见着谁都得拉着聊上几句。
要是碰到有便宜可占的事儿,他就像闻到腥味的猫,跑得比谁都快。
这不。
何雨柱刚迈进院子。
还没走到中院门洞呢,阎阜贵就像装了雷达似的,立马从花池子边上转了出来。
他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盯着何雨柱手里的饭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何雨柱心里透亮。
知道这阎老扣,又想蹭吃蹭喝占便宜。
“阎老师,我一个半大孩子,哪有闲钱去潇洒呀。”
何雨柱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今天跟着我师傅出去给人办席面,这是东家赏的剩菜,忙活到现在,我和妹妹还没吃饭呢,带回来给我俩垫垫肚子。”
“办席的剩菜?”
阎阜贵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那可都是好东西啊,油水足,味道肯定也浓。
他搓搓手,脸上的算计都快藏不住了。
“柱子啊,你瞧瞧我们家,天天就啃窝头吃咸菜,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人都快被熬成干巴僵尸了。”
他厚着脸皮,试探着说道:“要不……要不阎老师我拿瓶好酒,去你屋里,陪你喝上两盅?”
何雨柱差点被他气得笑出声来。
“阎老师,你一个月工资可比我爹都高,却一家人天天吃咸菜,这跟我有啥关系?又没人拿枪逼着你们过这种日子吧?”
何雨柱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
接着,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我爹不在家,我们兄妹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还在当学徒,就指望这点肉菜给我妹妹加加餐,还兼顾明天吃的,哪有多余的孝敬你呀?”
再说了,谁不知道你阎老抠的酒,一瓶酒半瓶水。
喝起来没味道不说,喝了还得拉肚子。
说完,他加快脚步,理都不理阎阜贵,径直往中院走去。
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蹲在院子里等着占便宜,真是服了这个阎老抠。
阎阜贵被噎得愣在原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还想回怼几句。
可一想起那天何雨柱跟聋老太、易中海还有贾家母子大闹一场的场景。
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恨恨地嘟囔着:“哼,败家子!你爹不在家,你就这么大手大脚,又是扔东西又是换新的,一点都不知道过日子的艰难!等你爹回来,看不打断你的腿!”
可转念又一想。
这几天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何大清根本不是去外面做席。
而是跟着寡妇去保定生活,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儿。
阎阜贵心里那股气又顺了些。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自家门口,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何大清要是真不回来,何家就断了收入,我看你何雨柱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过段时间,你们兄妹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得指望街坊邻居施舍点棒子面?
到那时。
看你还敢不敢跟阎老师我这么说话!
“哼,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算计就受穷。”
阎阜贵摇着头,念叨着自己的那套至理名言,心里舒坦多了。
…………
何雨柱一踏进家门。
何雨水就像只欢快的小燕子,一下子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可刚抱住。
小丫头的肩膀就开始一抽一抽的,紧接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何雨柱心里一阵揪疼。
“怎么啦这是?谁欺负你了?”
何雨水抬起满是泪珠的小脸,抽抽搭搭地说:“哥……今天下午我出去玩,院里的小伙伴们都说……都说爹不要我们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还说你也要走,雨水……雨水要变成孤儿了……呜呜……”
何雨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何雨水知道。
院里这些爱嚼舌根的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何雨柱蹲下身子。
用手背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坚定:“别听他们瞎说,爹是去保定上班挣大钱,以后肯定会回来的,再说了,就算他真不回来,不是还有哥哥在嘛!”
他轻轻捏了捏何雨水的小鼻子。
故作轻松地说:“哥哥答应你,不会扔下你不管,等你再长大点,哥哥就带你坐火车去看爹,好不好?”
何雨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着哥哥认真的样子,心里的害怕和委屈,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她用力地点点头。
把头埋进何雨柱的怀里。
兄妹俩开始享用,从娄家带回来的丰盛菜肴。
东坡肉肥而不腻,一入口就仿佛要化掉。
水晶肴肉q弹爽滑,滋味十分鲜美……
何雨水吃得小嘴油光光的,脸上的愁云也一扫而空。
又变回,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模样。
…………
第二天。
丰泽园后厨。
何雨柱瞅准一个空当,把马温博拉到一旁,将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师傅,我爹……他跟着保定那个白寡妇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马温博听完,手里的炒勺“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灶台上。
他气得脸都紫了,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何大清,简直不是个东西,为了个女人,连亲生儿女都能不管不顾?他还算不算个男人,真是把我们爷们儿的脸都丢尽了!”
何雨柱默不作声。
任由师父发泄心中的怒火。
马温博骂了好一会儿,气也消了些。
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却在一夜之间仿佛长大许多的小徒弟。
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心疼。
“柱子,往后要是有啥难处,尽管跟师傅说。”
何雨柱摇了摇头,眼神却格外坚定:“师傅,我爹虽然这事做得不地道,但走之前,把轧钢厂的工作岗位给保留了下来…”
“…我想好了,去厂里上班,这样既能有份稳定的收入,也能更好地照顾我妹妹。总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挨饿受穷吧。”
第20章 出师宴与新开始
当听闻何雨柱,打算去轧钢厂上班。
原本,还在为何大清抛家弃子行径,愤慨不已的马温博,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个刚开窍不久。
在厨艺和刀工上,展现出过人天赋的小徒弟,他本以为能多留在身边几年。
如此一来。
不管是自己外出接活,还是在丰泽园做事,都能轻松些,还能多挣点钱。
哪曾想,这徒弟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去轧钢厂里上班。
“柱子,你再仔细想想。”
马温博试图挽留:“跟着我,不收你学徒费,我还能给你适当发点工钱,外出接席也会有些报酬,够你们兄妹生活了。”
他稍作停顿,又抛出更具吸引力的条件:“等你再跟我学个一两年,我把你引荐到像丰泽园这样的大饭店工作,到那时,你就是正式厨师,地位和收入都不会差,以后甚至会超过师傅的。”
何雨柱摇头拒绝:“师傅,这并非钱的问题,我清楚您对我不薄,但何大清希望我去轧钢厂上班,我自己也想去。”
他自然不会道出真正缘由。
这个时代。
虽说在饭店做大厨当下风光无限。
可没过多久,便会迎来公私合营改革。
从厂子到饭店,各行各业都要改革,届时很多人又得回到厂里上班。
到那时,像轧钢厂这样的厂子,工作最为安稳,社会地位也高。
毕竟,工农领导一切的理念深入人心。
但这些话,何雨柱没法跟师傅讲。
即便说了,师父也不会信。
反倒会觉得他,一个半大小子竟敢妄议国家政策。
马温博见他去意坚决,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强留人家跟自己学艺吧?
“唉……”
马温博叹了一口气,知道再挽留也无意义:“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师傅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一事相求。”
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希望师傅能让我正式出师,如此一来,我去轧钢厂也算是师出有名,旁人不会说三道四,工资待遇以及日后考级都会便利许多。”
马温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小子确实开窍了,考虑事情长远周到。
以往厨师拜师学艺。
通常都得跟着师傅勤学苦练三五年,而且还得悟性高才行。
悟性欠佳的,三五年都未必能出师。
何雨柱跟着马温博学艺,满打满算才两年光景。
现在就要出师,这在整个四九城都算是头一遭。
况且他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半大小子。
不过,以何雨柱昨天展露的实力,完全具备出师资格。
马温博并非顽固不化之人。
不能因为何雨柱未成年,且学艺时间短就阻拦他出师。
“行,我答应你。”
马温博拍拍何雨柱的肩膀:“按规矩,出师得大摆筵席,宴请各方宾客,我还会邀请圈内人士让你结识,也算是为你日后发展铺路…”
“…但你既然决定去轧钢厂,我看就一切从简吧,何大清不在家,你带着妹妹生活也不容易,能省则省,就在丰泽园请师兄弟们吃个饭,简单操办一下吧。”
何雨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没想到马师傅人这么好,对自己这个小徒弟确实不薄。
当下便点头应道:“一切听师傅安排。”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丰泽园包厢,我和你师兄们给你送行。”
…………
第二天晚上。
丰泽园的一个包厢内。
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人,几乎全是何雨柱的师兄们。
今晚这桌菜,皆由何雨柱亲自掌勺。
这既是何雨柱的出师宴,也是大病初愈后的团圆饭,同时还是一场散伙饭。
马温博举起酒杯,开口说道:“柱子学徒期间,一直勤奋认真,没想到最小的徒弟,反倒第一个出师。”
他看着何雨柱,眼中满是欣慰:“祝你日后前程似锦,你们师兄弟们要常联系,以后相互照应。”
接着,师兄们纷纷发表感慨,为何雨柱送上祝福。
大师兄端着酒杯:“柱子,你小子可以啊,刀工比我都厉害,以后在轧钢厂要是混出了名堂,可别忘了师兄们。”
二师兄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等你当上食堂主任,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穷师兄。”
三师兄:“……”
“……”
何雨柱也对师傅和师兄们,一直以来的关照表达感谢:“各位师兄,师傅的恩情,雨柱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当晚,众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何雨柱虽说酒量不错,但架不住师兄弟们轮番敬酒。
最后也晕头转向。
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夜色漆黑,道路难辨。
但他深知。
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就在前方。
回到家中,何雨水还没睡,正坐在桌边等待哥哥这个唯一的依靠。
看到何雨柱满身酒气。
小丫头赶忙担忧地迎上去:“哥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呀?”
何雨柱看着妹妹关切的小脸,心中暖意涌动。
不禁想起上一世,自己女儿小时候也是这般关心自己。
只是后来,听了她妈妈的话,变得忘恩负义。
“没事,哥哥高兴。”
何雨柱在桌边坐下,招呼何雨水过来:“今天哥哥正式出师,明天就可以去轧钢厂报到,接替咱爹的工作啦。”
何雨水听后十分开心。
尽管她不太明白工作上的具体事宜。
但知道老爹因为在轧钢厂上班,家里这些年才过得安稳。
现在听说哥哥要接替老爹的工作,想来也是很厉害的。
以后家里依旧能过上好日子。
“哥哥真厉害!”
何雨水满眼崇拜地看着何雨柱,大力夸赞:“比爹还厉害呢,这么快就能挣钱了!”
何雨柱被妹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行了,别夸啦,再夸哥哥就要骄傲咯。”
“哥哥,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吗?”
何雨水眨着大眼睛问道。
“当然会。”何雨柱语气坚定:“好日子在后头呢。”
何雨水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信任与依赖。
兄妹俩聊了许久。
直到何雨水困得直打哈欠,何雨柱才让她去睡觉。
何雨柱躺在床上。
思索着去轧钢厂之后的事。
琢磨着,如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第21章 初来轧钢厂报道
第二天早上。
何雨柱细心叮嘱好妹妹。
随后,跨上何大清留下的,那辆半旧二八大杠自行车。
迎着初升的晨光,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行而去。
此刻早已过了上班时间。
轧钢厂门口,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同志。
他扛着步枪,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坚定而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势。
何雨柱见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想想后世那些保安大爷、大妈,再瞧瞧眼前这位,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他刚骑行到厂门口,便被这位年轻同志给拦下。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年轻同志声音洪亮有力,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着何雨柱。
在这个年代,新国刚刚成立不久。
社会上仍潜藏着几百万敌特分子,他们伺机进行破坏活动。
因此,各大工厂的安保工作被视为重中之重,盘查极为严格。
何雨柱倒也没有丝毫恼怒。
他从容地,从兜里掏出何大清离开之前,找厂里领导开好的证明。
恭敬地递了过去。
“同志,我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今天是过来办理工作交接事宜的。”
年轻同志接过证明,开始仔仔细细地查验起来。
甚至连纸张的每一个边角都不放过。
当他看到证明上,鲜红的公章以及领导的亲笔签字。
又听到“何大清”这个名字时,脸上的严肃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您是何师傅的儿子?”
他略带惊讶地看着何雨柱:“何师傅可是咱们二食堂的大厨,那手艺堪称一绝,我们大家伙儿都爱吃他做的菜。”
没想到他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还来接替他的工作。
确认证明无误后,年轻同志将证明归还给何雨柱。
态度也变得热情许多。
还主动为他指明办公楼的方向。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那栋三层小楼便是厂区办公楼,食堂的袁主任在二楼办公。”
“谢谢同志。”何雨柱感激地说道。
随后推着自行车向厂里走去。
年轻同志望着何雨柱的背影,心中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
何大清的手艺,在厂里那可是有口皆碑,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真的能行吗?
何雨柱刚来到办公楼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傻……柱子吗?你怎么跑到轧钢厂来了?”
何雨柱微微抬起眼皮,暗自叫苦。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碰到了贾东旭。
前几天才刚揍人家一顿,何雨柱实在懒得搭理他,想着直接绕过去就好。
谁知道贾东旭脸皮极厚。
见何雨柱不理会自己,反而径直凑了上来,硬生生挡住何雨柱的去路。
“问你话呢,你来这儿干什么?”
人家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自己要是再不回应,反倒显得怕了他。
“来厂里,自然是来上班的。”何雨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贾东旭先是一愣。
紧接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上班?我不信,你以为轧钢厂是你家开的呀,想进就能进?”
他这话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在这个年代,想要进入工厂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像轧钢厂这样的大型单位。
若非集中招工时期,想进来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有厂领导或者资深技工的推荐,才有机会进来工作。
何雨柱孤身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班的。
何雨柱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说完,他不再理会贾东旭,径直走进办公楼。
贾东旭被晾在原地,望着何雨柱的背影,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转身便朝着大门口的保卫处跑去。
从年轻同志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后,贾东旭得知何雨柱很可能是来接替何大清的工作。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还了得?
要是何雨柱进了厂,那以后自己还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贾东旭暗道不好。
拔腿就往车间跑去,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师傅易中海。
………
何雨柱依照门卫同志的指引,很快便找到食堂袁主任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何雨柱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专心批阅文件。
“您好,我是袁主任,请问您找哪位?”
“袁主任您好,我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
袁主任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何雨柱。
他记得,何大清来办理手续时,确实提到过他儿子病刚好。
当时说的是,过段时间才能出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来糊弄自己的吧?
“您已经出师了?
”袁主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是的,已经出师了。”
何雨柱不卑不亢。
从容不迫地掏出马温博亲笔书写的出师证明,双手递过去:“这是我师傅,丰泽园总管马温博为我开具的证明。”
袁主任接过证明。
看到“马温博”三个字以及丰泽园的印章,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马温博在四九城的厨师界也算是颇有名气,他开具的证明还是很有分量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容不得半点马虎。.
“证明倒是真的,但这还不够。”
袁主任将证明放在桌上,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轧钢厂的食堂,关系着几百号工人兄弟的饮食问题,绝不是儿戏…”
“…不管是谁,想要来掌勺,都必须先进行试菜。只有手艺过关,才能正式留下。要是手艺不过关,就算您关系再硬,也只能去后厨打杂。”
“没问题。”
何雨柱镇定地点点头,神情坦然自若:“要是试菜不过关,我绝不让您为难,我自己自觉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袁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说话却掷地有声、自信满满的半大小伙子。
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他站起身来:“行,那就跟我去二食堂,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吧。”
另一边。
贾东旭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车间。
易中海正在指导工人操作,看到自己徒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禁眉头紧皱。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贾东旭赶忙凑到他耳边,将何雨柱来厂里应聘厨师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但转念一想,徒弟亲眼所见,应该不会有假。
他立刻认定。
何雨柱这小子肯定是在弄虚作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份假证明,企图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
易中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好你个傻柱,翅膀硬了啊?
想进厂上班,居然不来求我帮忙,竟敢跑来耍这种手段。
看你何雨柱能玩出什么花样!
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走,跟我去食堂看看。”
易中海放下手中的工具,脸色阴沉道“”我倒要瞧瞧,傻柱能耍出什么幺蛾子!”
第22章 易中海暗中使坏
袁主任领着何雨柱,大步迈进二食堂的后厨。
轧钢厂的后厨空间极为宽敞,竟比丰泽园的后厨还要大上几分。
一溜排开七八个大灶台。
每个灶台都犹如小山包一般,足以架上行军锅炖煮大锅菜。
墙边码放着半人高的菜筐。
里面堆满白菜、萝卜、土豆,满满当当的,尽显富足。
此刻,后厨里一片忙碌景象,热闹非凡。
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师傅,有的专注切菜,有的认真和面。
案板上“梆梆梆”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瞧见袁主任领着个半大小子进来,众人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呀?看着眼生得很。”
“不清楚呢,袁主任亲自带来的,估摸是哪个领导的亲戚,来这儿当学徒的吧?”
“瞧他那小身板,能颠得动大勺吗?”
“……”
众人的议论声虽不大,但一字不漏地传进何雨柱的耳朵里。
他神色镇定。
并未因这些议论而有丝毫动摇。
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工作之地的后厨。
袁主任带着何雨柱在后厨转了一圈,让他熟悉各个角落。
随后走到后厨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伙儿先停一停,我来说个事儿。”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主任身上。
“这位是何雨柱同志……”
袁主任指着何雨柱,高声介绍道:“是咱们之前,二食堂大厨何大清师傅的儿子,今天他过来试菜,要是手艺合格,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同事了。”
“哗——”
人群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
“何大清的儿子?怪不得看着有点面熟呢!”
“太棒了!何师傅的手艺那可是一流的,他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咱们二食堂这下可有盼头,能扬眉吐气了!”
自何大清离开后,二食堂的人气急剧下降。
没了招牌菜,工人们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去一食堂吃饭。
这让二食堂的师傅们脸上无光,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当然,也有人心存担忧。
“子承父业固然是好事,可这小子也太年轻了吧?成年了没?别是还没出师,就跑来应付了事的吧?”
“……”
袁主任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事,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行不行,中午试完菜,领导们尝过,自然见分晓。
“行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去吧。”
袁主任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却让人听着有些虚伪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来。
“哟,我刚在外面瞅见好像是柱子的身影,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啊!”
何雨柱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易中海。
他心中冷笑,这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自己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何雨柱懒得理会他。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径直走向食材区,开始琢磨中午要做的菜式。
易中海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转身看向袁主任,从兜里掏出烟,满脸热情地递过去。
“袁主任,来,抽根烟。”
袁主任认识易中海,知道他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实力钳工,技术精湛,是厂里的宝贝疙瘩,自然不能怠慢。
两人走到后厨外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上烟,吞云吐雾起来。
“袁主任,那个何雨柱……怎么跑厂里来了?”
易中海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看似随意地问道:“他不是还在丰泽园当学徒吗?这才过了几天啊?”
袁主任听他这么问,不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已经出师了吗?证明都拿给我看过。”
“出师?”
易中海像是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袁主任,您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他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儿我们院里的人谁不清楚啊?他跟着马师傅学厨,满打满算才两年时间…”
“…再说了,这孩子……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学东西特别慢,不然我们院里大人小孩为啥都叫他‘傻柱’呢?”
袁主任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烫在手背上他都浑然不觉。
好你个何雨柱!
好你个何大清!
一个傻小子,拿着假证明就敢来我这儿蒙混过关!
一个当爹的,明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还往厂里塞!
这不是故意给我找麻烦,让我难堪吗!
袁主任越想越气。
后悔当初不该收下何大清那两条好烟。
现在可好。
差点被一个傻子,把食堂搅得一团糟!
要是真让他给领导做了菜。
且不说味道如何,万一吃出问题来,自己这个食堂主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儿。
袁主任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易师傅,多谢提醒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连句客套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就怒气冲冲地往后厨跑去。
易中海看着袁主任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跟我斗?
你还嫩着呢!
何雨柱啊何雨柱,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到最后,还不得乖乖来求我帮忙?
他心中满是运筹帷幄的得意,感觉舒坦极了。
…………
“何雨柱!”
袁主任人还没进后厨门,愤怒的吼声就已经传了进来。
后厨里的人,都被这吼声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袁主任脸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何雨柱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啊!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我们轧钢厂可不留骗子!”
何雨柱一下子就愣住了。
后厨所有人也都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袁主任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何雨柱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易中海在背后搞鬼。
只是他没想到,这老家伙动作这么快,手段还如此有效。
“袁主任,这……”
“别跟我废话!”
袁主任根本不给何雨柱解释的机会,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何雨柱被袁主任拽到外面,还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主任,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明白?”
袁主任一脸不耐烦,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你自己什么德行还要问我吗?…”
“…你根本就没出师,还敢拿着假证明来我这儿耍心眼,走歪门邪道!…”
“…今天,看在你爹何大清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滚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何雨柱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就因为易中海一句话,自己就成了骗子,成了走歪门邪道的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袁主任这种人眼里,他一个无名小卒的话,根本比不上易中海这个大钳工有分量。
人家当然更愿意相信易中海的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
何雨柱和袁主任,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第23章 娄半城让何雨柱试菜
就在袁主任唾沫横飞,一门心思要把何雨柱从轧钢厂赶走的时候。
一个沉稳且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四九城首富娄半城的贴身秘书——鲁先生。
而娄半城,也是这红星轧钢厂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
厂里的管理层,谁不认识这位娄老板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袁主任脸上那副怒容瞬间僵住,看过去时,已经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
变脸速度之快,简直比翻书还迅速。
“哎哟,鲁秘书,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
袁主任一惊,心道鲁秘书怎么会认识何大清的儿子?
听这语气,似乎还相当熟稔。
再回想自己刚刚那番严厉的呵斥,袁主任的额头刹那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这事说来也巧。
今日中午,厂里要款待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
娄半城特意吩咐鲁秘书,到二食堂来交代一下中午的餐饮安排。
刚到食堂门口,他就瞧见袁主任正指着一个年轻人的鼻子争执。
定睛一看。
这不正是前几日在娄府家宴上,给马师傅当副手的小何师傅吗?
鲁先生对何雨柱印象颇深。
那晚,师徒二人配合得默契十足,菜品赢得满堂喝彩。
娄老板和客人们都极为满意,最后还是自己亲自送师徒俩出门的。
此刻见袁主任如此大声呵斥何雨柱,鲁先生直觉其中必有误会,便出声打断。
“鲁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何雨柱瞧见救星,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保持镇定,笑着打个招呼。
装作与鲁先生十分熟络的样子。
鲁先生微微点头,转而看向袁主任:“袁主任,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在食堂门口就吵起来?”
袁主任一听,赶忙解释道:“鲁秘书,您有所不知啊,这小子根本就没什么厨艺,就想着靠些小聪明蒙混过关,想来我们二食堂当厨师呢!好在被我及时识破,正打算让他走人,哪知道他还赖着不肯走!”
鲁先生微微皱眉,何雨柱的厨艺究竟怎样,他确实不太清楚。
毕竟娄府家宴的菜主要是马温博掌勺。
但何雨柱当时那精湛的刀工,连娄老板都为之惊讶。
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厨艺水平的学徒。
何雨柱也赶忙适时解释:“鲁先生、袁主任,这真的是误会,我已经正式出师,出师证明也带在身上,本来想着今天来试菜,刚刚袁主任还带我熟悉过后厨,谁知道突然就……”
他话虽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鲁先生一时也不好妄下判断。
他只是娄半城的秘书,并非轧钢厂的领导,无权干涉袁主任的决定。
但他感觉此事颇为蹊跷。
便顺势说出自己的来意:“这样吧,娄董正等着我回去回复中午招待餐的事情,正好他也有些事要交代,袁主任,小何师傅,你们二位就跟我去一趟娄董的办公室吧。”
既然鲁秘书开口,又事关中午的招待餐,袁主任哪敢有丝毫怠慢。
心里纵使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跟在鲁先生身后,一同前往办公楼。
…………
娄半城的办公室里。
由于兄弟单位的人还没到,娄半城正在专注地批阅文件。
见鲁秘书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袁主任过来了解工作倒也正常。
可马师傅的徒弟怎么会出现在厂里,还跟着来了?
鲁先生将刚刚在食堂门口目睹的情形,简明扼要、不偏不倚地委婉叙述一遍。
娄半城何等精明,一听便知此事必有隐情。
他放下钢笔,目光投向袁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主任在娄半城面前,可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娄董,这小子是何大清的儿子,院里人都叫他傻柱…”
“…跟着马师傅当学徒才两年时间,如今竟拿着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出师证明,就想过来试菜,谋个二食堂掌勺的职位,明摆着就想蒙混过关,幸亏被我给识破!”
说完,袁主任还带着鄙夷的神色瞥了何雨柱一眼。
心中暗笑,看你在娄董面前如何狡辩。
然而,出乎袁主任意料的是,娄半城听完,脸上非但没有认同之色,反而陷入了思索。
何雨柱,居然是何大清的儿子?
何大清可是以前轧钢厂食堂的王牌大厨,手艺堪称一绝。
每次厂里有重要招待,基本都是他掌勺。
有这层渊源在,娄半城心里不自觉地就对何雨柱高看几分。
再加上何雨柱是马温博的徒弟。
两大厨艺高手调教出来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前几日在自家宴会上,这小子还露了一手令人惊艳的刀功。
一看就是脑子灵活,又经过勤学苦练才有的本事。
绝不像袁主任说的那样,是个想投机取巧的傻蛋。
娄半城没有马上表态。
而是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何雨柱:“小何师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何雨柱不卑不亢,声音洪亮地说道:“娄董、袁主任,这确实是一场误会,虽说我跟着师傅学艺的时间不长…”
“…但我自幼随父亲生活,在厨艺方面耳濡目染,算起来也有十几年的学习经历,再加上在丰泽园跟着师傅实操锻炼,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稍作停顿。
语气中带上一丝,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沧桑:“以前父亲在家挣钱养家,他希望我能多学几年技术,把基础打得更扎实些,可如今…”
“…父亲不在家,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我一人肩上,还有个妹妹需要我照顾,所以我只能提前出师,过来上班,扛起这个家,没想到,竟让袁主任产生误会。”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既解释了自己急于出师的缘由,又塑造了一个有担当的兄长形象。
娄半城听完两人的陈述,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沉思片刻,抬头做出决定。
“既然如此……”
他看着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今天中午这顿招待餐,就由小何师傅你来掌勺吧。”
此言一出。
袁主任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娄半城没理会他,继续说道:“要是大家品尝后都觉得满意,你就直接被录取,要是不满意,那……也只能委屈小何师傅你,另谋高就。”
第24章 这一刀,三十年的功力
娄半城这话一出口,袁主任惊得眼珠子都险些蹦出来。
让一个乳臭未干。
还顶着“傻柱”名号的半大孩子,去掌勺招待兄弟单位领导的宴席?
这简直是拿厂子的声誉当儿戏啊!
袁主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要是这小子烧得好菜,那倒还好。
可要是搞砸了,这虽是娄董亲自点的将,但自己作为食堂主任,责任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
袁主任嘴唇动了动,想要劝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娄董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再多嘴,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惹得他不快。
袁主任能看出来,娄董似乎对这小子挺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何雨柱见娄半城,给自己这么难得的机会,赶忙恭敬地躬身说道:“多谢娄董!我必定全力以赴,做好这顿招待餐,绝不让您和各位领导失望!”
娄半城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一切看结果。”
随后,他转头看向袁主任。
语气坚决地吩咐道:“老袁,你负责调配好食材和人手,全力协助小何师傅完成这顿重要的招待餐。”
袁主任心里纵使万般不愿,嘴上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您放心,保证不拖后腿。”
娄半城又对鲁秘书说道:“统计好今天中午客人的数量,以及大家的口味和喜好,交给老袁,方便他们搭配菜品。”
鲁秘书点点头。
领命之后,何雨柱和袁主任先后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出门后,没了娄半城在场的威慑,袁主任立刻挺直腰杆。
他斜眼瞟了何雨柱一下,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幸灾乐祸:“小子,别以为娄董让你掌勺,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你以为这是机会?哼,说不定是你身败名裂的开端!”
何雨柱听了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回应:“袁主任,对我而言,这确实是个机会,我有十足的把握完成任务,而且,我肯定会进入轧钢厂工作,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在电视剧里,傻柱可是在轧钢厂食堂干了大半辈子。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这铁饭碗自然也能稳稳端住。
袁主任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子简直是软硬不吃啊!
自己这番冷嘲热讽,在他这儿就像打在棉花上,丝毫不起作用。
他气得一甩袖子,冷哼道:“看你还能得意几个小时,等会儿有你出丑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何雨柱却故作感慨地说道:“是啊,就剩几个小时了,几个小时后,我就能得到娄董的认可,正式成为轧钢厂的一员,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袁主任被他这副自信满满,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心口发闷。
后槽牙,都快咬的稀碎。
“你……好,非常好!”
他指着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真能获得娄董认可,顺利入职轧钢厂,我袁宝财以后对你必定礼让三分!…”
“…只要是二食堂的事,都以你何雨柱的意见为准,我绝不再刁难!”
何雨柱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微微欠身道:“再怎么说,袁主任您也是我的领导,柱子怎敢不敬,咱们都是为了轧钢厂,为了给工人兄弟姐妹们服务嘛。”
看何雨柱那副,仿佛已经大权在握的模样,袁主任气得浑身难受,却又发作不得。
只能强忍着一肚子火,带着他回到二食堂。
两人一前一后。
再次出现在二食堂后厨。
后厨里正忙碌的众人见状,又一次满脸疑惑。
前脚袁主任还气势汹汹地要把人赶走,怎么转眼间又陪着回来?
而且看两人的神情,怎么瞧都像是袁主任吃了亏。
一时间,后厨里又响起小声的议论。
“都不想干活了是吧!”
袁主任心里窝着火,正好拿这帮手下撒气。
他扯着嗓子喊道:“中午厂里有招待,兄弟单位的领导要来,这顿招待餐,由小何师傅掌勺,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全力配合!”
众人一听,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这何大清的儿子,背后肯定有强硬的靠山。
不然怎么可能,让一个半大小子负责这么重要的招待餐?
而且,看袁主任那又气又不得不配合的样子。
这靠山,恐怕是连袁主任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一时间。
众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看来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深藏不露啊!
何雨柱完全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看着手中鲁秘书列出来的单子,上面详细记录着客人的数量和口味偏好。
他迅速将全身心投入其中。
看着后厨各式各样的食材,脑海中飞快构思起菜单。
很快。
一套兼顾南北口味、包含咸甜酸辣的菜单,便在他心中成形。
他环顾四周,了解清楚每个人的职责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这位师兄,麻烦您帮我把这条鲤鱼处理一下,打上花刀。”
“那位大哥,劳烦您帮我把这块五花肉焯下水,切成二指宽的方块。”
他挑选两个手脚麻利的师傅给自己打下手,其余人则继续准备工人们的大锅饭。
被点到名的师傅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袁主任。
不知道,该不该听从这个半大小子的指挥。
袁主任黑着脸,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何雨柱暂时的指挥权。
看着何雨柱镇定自若、安排得头头是道的样子,袁主任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暗自嘀咕。
难道这小子真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并非没本事,只是之前有何大清在,故意隐藏实力,想多学几年基本功?
就在袁主任走神的时候,何雨柱已经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菜刀。
下一秒。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儿。
只见那把原本笨重的菜刀,在何雨柱手中仿佛变成一根轻巧的绣花针。
上下飞舞,如同翩翩起舞,只留下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刀光。
“笃笃笃笃……”
一阵密集且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如同雨打芭蕉般在后厨响起。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手上的活都忘了做,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刀工。
竟然比他爹何大清还要厉害啊!
何雨柱心中暗自得意。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不给你们露一手,还真以为我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眨眼间。
案板上的土豆、青笋、冬瓜,已经变成粗细均匀的丝、薄如蝉翼的片、精巧剔透的丁。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盘中。
“铛!”
何雨柱手腕一翻,将菜刀重重地砍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巨响。
犹如一道惊雷。
瞬间把众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而站在不远处的袁主任,早已惊得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那模样,就像见了鬼一样。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这一刀,三十年的功力,你怎能挡住?
第25章 我食堂主任,给你洗菜
那菜刀斩落案板,沉闷声响如重锤,直直砸在袁主任的心口。
他目光呆滞,看着案板上的那把菜刀。
又瞅了瞅,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半大小伙子。
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能在轧钢厂坐到食堂主任的位置,袁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灯。
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练得炉火纯青。
就凭刚才何雨柱露的那手刀功,别说出师,给他袁宝财当师傅都绰绰有余!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自己被易中海当枪使了!
袁主任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回想起,易中海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
当时说起“傻柱”时,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好你个易中海!
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跟何家有仇,就拿我当棋子,借我的手去打压何大清的儿子?
袁主任越想越后怕,心里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更让他心里发慌的,是娄董的态度!
娄董是什么人?
那可是眼光犀利,洞察一切!
他难道,会不清楚何雨柱的水平?
敢把这么重要的招待餐交给何雨柱,显然是早就看好这小子!
而自己呢?
被易中海三言两语一挑拨,就差点把娄董相中的人才给撵出厂去!
这摆明了是公然跟老板唱反调啊!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自己这个食堂主任,还怎么干得下去?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袁主任只感觉两腿发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功补过,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顿招待餐完美无缺!
只要菜做得好,客人满意,那就证明娄董眼光独到,点将点得精准。
到时候。
自己最多也就是挨几句批评。
说自己识人不清,这事儿或许也就这么过去了。
想通这一节,袁主任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立刻堆满笑容。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何雨柱跟前。
那热情的态度,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小何师傅,哎呀,你瞧瞧我这……刚才纯粹是误会,误会啊!”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你看看,这儿还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别客气,尽管吩咐!我闲着也是闲着,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要把娄董交代的这顿招待餐,办得漂漂亮亮的!”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然明白,这位袁主任已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微微一笑,客气地推辞道:“袁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是领导,哪能让您亲自动手。这点活儿,我们自己能行。”
谁知袁主任一听,马上佯装板起脸。
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哎!小何师傅,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咱们都是为厂里服务,为工人兄弟姐妹们服务!只不过是革命分工不同,岗位有别罢了!”
说着,他当真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捞起一把青菜,像模像样地摘洗起来。
这一番操作。
直接把后厨里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众人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惊掉了。
这……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背着手,在食堂里吆五喝六的袁主任吗?
他竟然亲自上手,帮一个刚来试菜的半大小子洗菜?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何雨柱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还要震撼!
简直就像看到娄董亲自跑去车间,给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捡螺丝一样不可思议!
震撼过后,众人心里满是猜测。
这个何雨柱,到底什么来头?
恐怕,不只是何大清儿子这么简单。
他背后得有多大的靠山,才能让食堂主任的态度,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袁主任铁了心要“帮忙”,何雨柱也不再推辞。
他心里清楚,袁主任这不是给他面子,而是在给娄董面子。
他这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娄董表明态度呢。
行,你想演,我就配合你。
有了主任亲自下场“并肩作战”,后厨的众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干活格外卖力,生怕在领导面前留下懒散的印象。
直到鲁秘书下来通知具体的上菜时间,后厨才真正进入紧张的白热化阶段。
“起锅,烧油!”
何雨柱一声令下,左右开弓,同时点燃两口大灶。
刹那间。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铿锵声,颠勺时火焰升腾的呼呼声,各种食材下锅时“滋啦”的爆裂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厨房交响曲。
此刻,何雨柱手中的锅铲和长勺,仿佛不再是普通厨具。
倒像是,书法家手中的狼毫,挥洒自如,行云流水。
那从容不迫的架势,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暗自惊叹。
光是这手颠勺的功夫,就比他爹何大清还要利落!
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众人心中不禁感慨:
年轻人,果然如同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未来充满希望。
时间一到,菜肴准时出锅。
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向包厢,后厨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既激动又忐忑。
尤其是袁主任,手心的汗就没干过,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再看何雨柱。
早已解下围裙,正拿着毛巾擦手。
脸上挂着一副淡定从容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包厢内。
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圆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十二道菜。
红烧牛肉色泽红亮,油光锃亮。
小鸡炖蘑菇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糖醋鲤鱼造型精美,昂首挺立。
东坡肘子软糯入味,诱人十足。
干锅肥肠香味浓郁,霸道地占据所有人的嗅觉……
娄半城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满意。
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各位,别客气,尝尝咱们厂新来师傅的手艺如何。”
娄半城抬手示意,自己率先动筷。
众人听闻,纷纷举筷品尝。
一圈菜吃下来,席间顿时赞声四起。
“这味道,绝了!娄董,您从哪儿又挖到一位厨艺高手啊?”
一位客人夹了一块东坡肘子,吃得满嘴流油,赞叹道。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确实!这手艺,我感觉比之前那位何师傅还要更厉害!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是难得啊!”
听到众人的夸赞,娄半城心情格外舒畅。
自己亲自点的将,果然没错。
差点就让老袁把这员猛将给撵滚蛋了。
娄半城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各位,这位刚来的小师傅,你们绝对想不到他的身份。”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催促娄半城别卖关子。
“这位小师傅,正是之前咱们那位何大清师傅的亲儿子,何雨柱。”
娄半城放下酒杯,带着神秘的神色揭晓谜底:“而且,他今年还未满十八岁,跟着师傅学艺,满打满算,也就两年时间。”
“什么?!”
满座皆惊。
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会吧?未满十八,学艺两年,就有这般手艺?那可真是少年天才啊!”
有人吃惊,自然就有人持怀疑态度。
“娄董,你不会故意这么说的吧,我不相信有这样的少年天才,厨师可不比别的,得天天站灶才行,非一朝一夕不能成为大师傅的。”
娄半城笑笑:“要不咱们打个赌,如果是假的,今年我们厂的产品给你们让利一成,如果要是真的,你们今年多采购我们一成产品,这样如何?”
第26章 厨艺超越何大清
酒桌上的氛围。
因娄半城这突如其来的赌约,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在座众人,皆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
平日里谈生意,讲究的便是你来我往间的分寸。
谁也不愿在人前显出一丝怯懦。
况且此时几杯酒下肚,众人豪气正盛,酒意上头。
“打赌就打赌!娄董,咱谁怕谁!”
身形富态的老板,酒劲冲脑,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起来:“今儿个我倒要瞧瞧,这掌勺的师傅,是不是真像您说的那般年轻有为!”
“没错!见识见识!”
众人纷纷随声附和。
娄半城神色淡定,嘴角微微上扬。
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说道:“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
语毕,他朝身后的鲁秘书递个眼色,吩咐道:“把小何师傅请来,就说各位对今儿的菜肴甚是满意,想当面敬他一杯酒。”
鲁秘书心领神会,领命后转身,步伐匆匆地朝着二食堂走去。
此刻的二食堂后厨,袁主任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跑到门口,伸长脖子探头探脑,一会儿又折回灶台边,来回踱步。
内心七上八下,仿佛把满天神佛都在心里求了个遍。
当他瞧见鲁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时,心脏猛地一紧,提到嗓子眼儿。
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鲁……鲁秘书,是不是娄董有什么指示?我们这儿全员随时听候差遣!”
鲁秘书瞧他那副紧张到极点的模样。
没打算多绕圈子,直接说道:“娄董让小何师傅过去一趟。”
何雨柱对自己烹制的菜肴充满信心。
何大清的手艺虽说不错,但与融合了后世烹饪理念的他所做的私房菜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应付厂里招待宴,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只是,娄半城此刻叫他过去所为何事?
一时间,他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菜品不佳的问题。
他从容地擦了擦手,解下围裙,便跟着鲁秘书往外走。
“鲁秘书……”
袁主任心急如焚,壮着胆子又唤了一声。
鲁秘书停下脚步。
回头看到他一脸纠结的表情。
终究还是如实相告:“娄董让小何师傅去喝杯酒,大家对今天的招待餐非常满意。”
听闻此言,袁主任那颗高悬在半空的心,“咚”的一声,稳稳落回到肚子里。
他顿感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差点瘫坐在地上。
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哎哟,那…那可真是太好了!小何师傅,你赶紧跟鲁秘书过去,千万别让娄董和贵客们久等!”
待两人走远。
后厨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袁主任站在原地。
回想起上午,何雨柱从娄半城办公室出来时说的话。
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一切还真都被他说中了。
自己真是老眼昏花,差点就小瞧了他,好在最后时刻,自己脑子转过弯来。
都怪易中海那个混蛋!
差点把自己给坑惨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非得给姓易的使点绊子不可!
两人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何雨柱跟着鲁秘书踏入包厢。
娄半城见状,面带笑容,站起身来,向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便是我们厂新来的小何师傅,何雨柱,也是咱们之前何大清师傅的儿子。今天这桌让大家赞不绝口的佳肴,便出自他手。”
何雨柱微微欠身。
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微笑,向众人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刹那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嚯,还真是个半大的小伙子!”
“像,太像了!跟何大清师傅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啧啧,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不错,少年英才!”
“……”
惊叹声接连响起。
尽管何雨柱早就料到自己能顺利过关。
但亲耳听到这些人的夸赞,心中还是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不过,他表面依旧保持平静。
这沉稳的“人设”,可得稳稳立住。
见目的已然达成,娄半城亲自为何雨柱斟满一杯酒。
随后自己带头举杯,与众人一同向何雨柱敬酒。
一杯酒尽。
何雨柱很有眼力见地主动告辞,退出包厢。
他刚一回后厨,袁主任立刻急切的围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娄董怎么说?”
“娄董没怎么特别评价。”
何雨柱故作平淡地回应道:“不过看那情形,应该是对咱们这顿招待很是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
袁主任忙不迭地点头:“小何师傅,你今儿表现相当出色,往后还得继续保持啊。”
何雨柱可不是过去那个傻柱,场面话张嘴就来:“主要还是袁主任您指挥有方,还有各位师兄师姐们全力帮忙。不然我初来乍到,连土豆放在哪儿都找不着,哪能顺利完成任务呢。以后啊,我还得多向大伙儿学习才行。”
县官不如现管。
这个道理他心里明镜似的。
即便娄半城再怎么看好自己,也不可能天天守在后厨照应着。
何况马上就要公私合营,娄半城也要处于隐退状态。
自己身怀手艺,又知晓未来走向。
在这个时代,已然有了立足的底气,无需他人庇护。
眼下。
先把眼前的人际关系处理好,才是当务之急。
…………
一直等到食堂快要下班。
鲁秘书才又一次来到后厨,通知何雨柱和袁主任去娄董办公室一趟。
何雨柱心里明白,入职的事情该有个定论了。
袁主任却是一路上忐忑不安。
虽说招待餐,这道难关算是顺利度过。
可自己上午那一番举动,恐怕免不了要挨一顿批评。
两人走进办公室,娄半城看到何雨柱,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显然心情极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临时决定让何雨柱掌勺,不仅菜肴大获成功。
还意外赢了小赌局,给厂里多拉来一成的订单。
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福将。
“小何师傅,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我很满意。”
娄半城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何雨柱依旧谦逊有加:“这都是后厨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也多亏了袁主任从中协调配合。不然我头一天来,连食材都摸不着头绪,哪能把任务完成得好。”
娄半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袁主任,却并未言语。
袁主任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大气都不敢出。
但心里,实实在在地领了何雨柱这份人情。
最终,娄半城拍板定论。
“你的手艺,完全没问题。”
他目光直视何雨柱,宣布道:“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接替何大清的工作,担任二食堂的掌勺师傅。工资待遇呢,也按照你父亲的标准来,每月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
这个数字,对于何雨柱来说,倒算不上多大的惊喜。
但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刚刚入职的年轻人而言,绝对算得上是高薪。
这也是,娄半城对他能力的一种高度认可,他欣然点头接受。
娄半城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
见他听到这个工资数额,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激动之色,只是平静地接受,心中不禁暗暗赞许。
正所谓:遇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旁的袁主任听闻,暗自咋舌。
着实没想到何雨柱一入职,就拿和他爹一样的工资。
这可是,实打实白花花的银子啊!
娄董这哪是普通的看好,简直就是厚爱至极!
他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上午真是鬼迷心窍,中了易中海的计,差点铸成大错。
事情交代完毕。
娄半城对何雨柱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明天准时来上班。”
何雨柱点头示意,告辞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娄半城,和尴尬站在原地的袁主任。
娄半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坐下说话吧。”
第27章 大方赢得后厨人心
尽管娄半城示意袁主任坐下,可他哪敢有丝毫懈怠。
娄董的语气与态度,已清晰表明,对他今日处理何雨柱一事极为不满。
所以,袁主任不仅不敢落座,身子反而躬得更低,谦卑到了极点。
“我……我还是站着吧,娄董。”
娄半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强求。
既然你乐意站着,那就站着好了。
他将袁主任晾在一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几口。
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老袁,你跟着我几年了?”
袁主任一听这话,腿肚子瞬间开启打颤模式。
看娄董这架势,莫不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把自己给撸了吧?
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娄董……已经……有四年了。”
“真快,已经有四年了啊……”
娄半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是啊,时光匆匆,你也算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袁主任听完,双腿抖得愈发厉害。
这话中的深意,他岂会不明白。
这分明是在敲打他这个老员工,今天办的事差点坏了厂里的好事。
“娄董,今天我……我……”
还没等袁主任把解释的话说完,娄半城便摆摆手,打断了他:“伟人说年轻人如同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正处于兴旺发展的时期…”
“…咱们当管理的,就该大胆启用新人,不能总是用老眼光去看待问题。新国成立,时代在不断变迁,咱们的管理思想,也得紧跟时代的步伐啊。”
这一番话,说得袁主任冷汗直冒。
这哪里是提点,分明就是指着鼻子骂他有眼无珠。
他赶忙连连点头,哈着腰说道:“是,是,娄董说得极是,我以后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何雨柱虽然年纪轻轻,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好好培养,将来必能大有作为。”
娄半城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袁主任仿佛得到大赦一般。
领命后赶忙出门,还小心翼翼地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一出门。
他便靠着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时才发觉,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上位者的威严,果然不容小觑。
幸好自己中途及时醒悟,全力配合何雨柱,要是一直执迷不悟。
恐怕,现在自己已经卷铺盖走人。
果然不出所料,这顿批评是躲不过去的。
也多亏了何雨柱那小子,在里头替自己说了几句好话。
不然哪能这么轻易过关。
……………
时间回溯片刻。
何雨柱从娄半城办公室回到后厨。
正打算跟众人打个招呼就回家,却被一位老师傅拦住。
“小何师傅,招待餐装盘时多出来的那些菜……该怎么处理?”
何雨柱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考虑过,不应该由他们处理吗?
不过他记得,电视里傻柱好像经常提着两个饭盒,回四合院去接济秦寡妇家。
但此时才1951年。
秦淮茹还没嫁到贾家,更谈不上守寡。
电视里傻柱,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带饭盒,这事不太清楚。
何雨柱自己倒是瞧不上这些剩菜,可大家既然问了,想必是有缘由的。
何雨柱反问道:“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何雨柱微微皱眉。
心想着,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他笑着说道:“没事,大家大胆说嘛,以后咱们可都是,同在一个锅里干活的同事了。”
终于,一个胆子较大的年轻师傅,忍不住大声说道:“以前……以前都是何大清师傅一个人把菜带回去的。”
何雨柱先是一怔,随即瞬间明白过来。
怪不得。
傻柱和雨水从小到大吃喝不愁,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何大清竟然独自把这些菜全都拿走。
这属于吃独食啊,职场大忌。
还以为,是大家一起分呢。
何雨柱想都没想,当即拍板决定:“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大家就分了吃吧,都挺辛苦的,一起改善改善伙食。”
他扫视一圈众人,又补充道:“谁家要是孩子多,生活比较困难,提前说一声,多分点带回去加加餐。”
众人又是一愣。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轧钢厂食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负责做招待餐的大厨,可以把多余的饭菜带走。
这是厂里默认给予大厨的一项特权。
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大厨会把这份特权分享给大家。
“小何师傅,您可真是豪爽大气!”
“没错!跟厂里那些老师傅的做法完全不一样!以后您要是有啥事儿,尽管开口,我们绝对不含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何雨柱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这个年代。
能吃饱饭都实属不易,更何况是油水丰富的大鱼大肉。
这点剩菜,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些师傅们而言,却是能让全家都一饱口福的好东西。
……………
出来后,袁主任越想越气。
今天差点丢掉工作,这一切都是拜易中海所赐。
这个爱挑是非的杂毛,竟然拿自己当枪使,差点把自己坑得万劫不复。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径直朝着钳工车间走去。
到了车间。
他跟车间班长打了个招呼,说找易中海有点事。
正在指导徒弟的易中海,一听是袁主任找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袁主任这是来感谢自己的。
毕竟自己“大公无私”,揭发了傻柱那小子的“不良企图”,帮袁主任保住了食堂的声誉。
怎么着袁主任也得递根烟,说几句恭维的话吧?
“就来了!”
易中海得意地应了一声。
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悠然自得地朝着袁主任走去。
第28章 师父挨揍怨徒弟
听到呼喊。
易中海放下手上工作,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袁主任走过去。
脸上还带着点,旁人不太容易察觉到的得意劲儿,心里早就盘算起小九九。
他心里那叫一个笃定。
觉得袁主任这次来找他,肯定是为了感谢自己。
今儿个,他可是帮了袁主任一个大忙。
戳穿傻柱弄虚作假的小聪明,保住了袁主任食堂主任的面子。
这人情可不小呢!
他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袁主任要是递烟过来,自己到底接不接呢?
接吧,好像显得自己这人贪小便宜。
不接吧,又怕驳了人家面子。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接过来,这样显得俩人亲近些。
“袁主任,找我有啥事啊?”
易中海走到跟前,那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既透着中级钳工的沉稳劲儿,又不会显得过分热情。
袁主任一瞅见易中海那张看着老实,实际上道貌岸然的脸。
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烧得更旺了。
可他也知道,这儿是厂里操作车间,人多眼杂。
要是食堂主任,当众揍技术骨干这事儿传出去,他袁宝财在厂里也就别想再干了。
于是,他强忍着怒火。
从兜里掏出烟盒,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易师傅,这儿太吵了,咱们出去说吧,抽根烟。”
易中海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心说:看吧,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他点点头,就跟着袁主任,来到车间外头一个堆放废料的僻静旮旯。
“还是袁主任想得周到。”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眯起眼睛,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摆出一副等着接烟的架势。
那派头。
就好像在等着下级,给自己进贡似的。
可谁能想到,易中海等来的不是烟,而是带着风声的一拳。
“砰!”
这一拳。
结结实实地捣在易中海的肚子上。
“嗷——!”
易中海像被踩了尾巴的公猪一样,发出一声嚎叫。
整个人瞬间像煮熟的大虾,弓起身子。
他瞬间感觉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酸水一个劲儿往上涌,疼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还没等他弄明白咋回事,后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整个人往前趔趄好几步,“噗通”一声,摔个狗吃屎。
“袁.......袁主任,你......你这是干啥呀?”
易中海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
一只手捂着肚子。
另一只手惊恐地摆着,想拦住袁主任,嘴里还说着:“有话好好说啊,这里头指定有什么误会!你不给我烟抽就算了,咋还动手打人呢?”
“误会?”
袁主任“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全是厌恶和鄙夷。
就好像要把易中海看穿一样:“老子差点被你这个王八蛋给害死!还想抽烟?信不信我给你个大嘴巴子抽!”
易中海这下彻底懵圈。
捂着疼得不行的肚子,满脸委屈和不解:“我咋害你了?我不是......我不是把傻柱弄虚作假的事儿告诉你了嘛?我这是在帮你啊,袁主任!你不谢我就算了,咋还......”
不提这事儿还好。
一提起来,袁主任的火“噌”地一下又冒到天灵盖上去。
“我操你妈的!”
袁主任大吼一声,又冲上去,对着易中海的屁股狠狠又踢了一脚。
心里想着:
老子就是信了你王霸蛋的鬼话,才以为何雨柱是个没本事的傻小子,结果在娄董面前出了大丑!
娄董都亲口说何雨柱是个人才,你算老几啊?
难道你还能比娄董厉害?
比娄董眼光还好使?
我看你才是真傻,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袁主任也就是想出出这口气,他也不敢真把易中海打出个好歹来。
真要把人打残,自己也得去吃牢饭。
骂也骂了。
打也打了。
袁主任心里的火,总算是消了点。
他懒得再跟这蠢货解释,今儿这顿打,就是要让王霸蛋长点记性。
最后,袁主任恶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抬手整了整衣领,扭头就走。
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在原地,一脸懵逼。
易中海狼狈地站在那儿,看着袁主任走远的背影,疼得直咧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嘴里小声嘟囔着,骂骂咧咧道:“什么几把玩意儿啊,不就当个破食堂主任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神气啥呢?要不是你跑得快,老子这拳头也未尝没劲!”
他揉着肚子,越想越气:“你给我等着,等老子评上高级钳工,成了厂里的宝贝疙瘩,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横!”
不过,袁主任早已走远,这些狠话他自然是听不到。
易中海烟没抽成,反倒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只能捂着肚子,一瘸一拐,满心郁闷地回钳工车间。
贾东旭眼尖,瞧见师傅回来,立马像条哈巴狗似的凑了上去。
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师傅,回来啦,袁主任给的烟咋样啊?是不是特醇,抽着特带劲?”
易中海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呢。
这会儿。
一看到贾东旭,那张满是八卦的欠揍脸面,顿时火冒三丈。
“啪!”
一个响亮的爆栗,精准地落在贾东旭脑门上。
“一天到晚不好好学手艺,净关心这些没用的事儿!你脑袋里装的啥啊?是浆糊吗?”
易中海黑着脸骂道:“这么长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心思都用到哪去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打听这些有的没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心里还想着:
妈的,要不是你回来说看见傻柱,我能去举报吗?
能被袁主任揍一顿吗?
贾东旭捂着脑袋,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看着易中海,想问为啥打自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贾东旭看着易中海一边揉肚子,一边往工位走去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
估计是袁主任给的烟太冲,劲儿太大,师傅抽不惯,给呛着了。
不然,咋回来一直捂着肚子呢?
第29章 庆祝入职要吃鸡
工作落实下来,还是高薪。
何雨柱哼着小曲儿,骑着二八大杠,那心情别提多舒畅。
兜里揣着厂里开的入职证明,心里踏实得很。
快到四合院的时候,他特意拐进旁边一条小胡同。
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人后,心里念头一转。
下一秒,他车后座上就凭空多出,一只用草绳捆着翅膀和脚的肥母鸡。
车把手上,还挂着一条在微微动弹的大草鱼。
另外一个网兜里,装着水灵灵的青菜和几根大葱。
这几天光忙着出师和找工作的事。
都快把“小爱同学”,当初送的金手指新手大礼包给忘了。
说真的。
这系统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饲养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瞧那老母鸡,羽毛油光水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四五斤。
那条草鱼,鱼鳞锃亮,个头老大了。
蔬菜更是绿莹莹的,看着就新鲜。
就凭这食材,烧出来的味道能差吗?
今儿下班早,回到院里,倒是没瞧见阎阜贵那个“门神”。
刚推车走到中院。
就看见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和鞋底子,正“吭哧吭哧”地纳鞋底。
她那三角眼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眼瞅见何雨柱车上的大鱼大肉,嘴就开始不老实。
细碎的咒骂声,从牙缝里往外冒:“哼,败家子…你爹前脚刚走,后脚就这么糟蹋东西…又是鱼又是鸡的,不知道孝敬我们,早晚有一天遭报应,饿死街头……”
何雨柱压根就没往她那边看,也根本听不见她那些恶毒的话。
跟这种人置气,纯粹是掉自己的价。
只要她不凑上来找事儿,背后爱咋说咋说,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哥!你回来啦!”
何雨柱刚把车停稳,屋门就开了,何雨水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出来。
一看到车上的鸡和鱼,她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哇!哥哥!咱们今天吃鸡和鱼吗?”
小丫头开心得在原地直蹦跶。
本来以为爹不在家,家里伙食肯定得变差,说不定得天天啃窝头咸菜。
哪知道。
这日子不但没变差,反而越过越好,还能吃上新鲜的大鱼大肉!
何雨柱笑着说:“别光知道高兴,想吃好吃的,就得自己学着干活。”
说着。
他就动手。
麻溜地给鸡放血、褪毛,又开始刮鱼鳞。
一边干活,一边指挥何雨水:“去,把那几棵青菜洗干净,葱也剥了。”
现在的何雨水,可不比几天前笨手笨脚的样子了。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搬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水盆边,有模有样地摘菜洗菜。
她心里明白,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哥哥在外挣钱养家。
她也得为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兄妹俩一个处理荤菜,一个收拾素菜,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小屋里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天渐渐黑下去。
院里各家各户都下班回来,到了开火做饭的时候。
何雨柱的厨艺,融合了两辈子的精华。
再加上这么好的食材,那香味简直了。
很快。
一股浓郁的肉香就从何家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中院。
这时候,聋老太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中院走过,打算去易中海家蹭饭。
刚走到院子中间,鼻子就不受控制地使劲儿吸了吸。
“哎哟…真香啊…”
聋老太闭上眼睛,陶醉地咂了咂嘴,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这味儿…老婆子都好些年没闻过了…”
她顺着香味,疑惑地转过头,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家。
聋老太瞬间改变主意。
转身慢悠悠地朝着何雨柱家走去。
自打何大清离开那天,何雨柱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后,一晃眼已经过去好些天。
聋老太琢磨着。
说不定,傻柱那失心疯已经好了。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去瞧瞧何家兄妹过得咋样,顺便也能蹭点好吃的解解馋。
“咚咚咚。”
聋老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何家的大门。
屋里传出何雨柱的声音:“谁呀?”
“是我。”
此时的何雨柱,正带着妹妹刚把菜端上桌,准备开饭呢。
一听是聋老太,心里犯起嘀咕:
后院老聋子这个时候来干啥?
难不成是嘴馋了?
何雨水抬眼看向哥哥,那眼神分明在问:要不要去开门?
何雨柱点点头。
要是不开门,这老聋子说不定会一直敲下去。
吵得人心烦,影响吃饭的心情。
再说了。
她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还能怕了她不成?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哎哟,雨水乖啊,奶奶可没白疼你。”
聋老太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伸手摸了摸何雨水的头。
不知情的外人瞧见,还以为何雨水是她亲孙女呢。
何雨柱坐在那儿动都没动,。
是抬眼瞥了聋老太一下,没吭声,对着妹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吃饭。
接着。
便自顾自地吃起桌上的大鱼大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羡慕。
何雨水抬头瞅了聋老太一眼,小跑到桌子旁坐下,也跟着吃了起来。
比起聋老太。
她心里当然清楚该听谁的话。
聋老太被晾在门口,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她故意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装作压根不知道何雨柱烧了啥。
明知故问道:“柱子啊,你烧的啥呀,咋这么香呢?比你爹手艺还好嘞,以前吃你爹做的,都没你烧得香,你啥时候厨艺变得这么好了?”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能不明白,聋老太话里暗藏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套近乎嘛。
言下之意不就是:你爹以前有好吃的都会分我点尝尝,你这当儿子的,也该像你爹那样,好好孝敬我这个老人家。
何雨柱心里冷哼一声,真是个倚老卖老的家伙!
何大清要是知道他被你们算计,被逼得逃去保定,恐怕都得抄起锅铲敲你们的头。
你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
“何大清是何大清,我是我,想吃好吃的,找他去,我可不伺候你。”
说着,何雨柱夹起一个大鸡腿,狠狠撕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第30章 老聋子吃瘪去易家
聋老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小子。
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看来,那天的失心疯还没彻底好。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威严:“柱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喽,我可是这院里的老人,你爹没走前,教过你们兄妹俩要尊敬长辈的。”
何雨柱头也没抬,继续啃着鸡腿。
回怼道:“他还交代过好多事呢,比如说,让我们兄妹俩好好过日子,别让人给欺负了,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一下子把聋老太给噎住。
她明白何雨柱这话里有话,暗指何大清不在家,兄妹俩被院里邻居给欺负了。
“你这孩子……”
聋老太刚想发作,可眼睛一瞟到桌上,那香喷喷的红烧鱼,和炖得软烂的老母鸡,又舍不得跟何雨柱翻脸。
她赶紧换个法子。
声音瞬间变得慈爱起来:“奶奶不是非要你东西吃,就是闻着这味儿香,馋得慌,就想尝一口…”
“…你瞧瞧,雨水年纪这么小,一顿饭哪能吃下这么多?剩下了不也浪费嘛。”
何雨水正吃得开心。
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把碗里的鱼肉护得紧紧的。
好你个老聋子,我好心给你开门,没想到你却想着打我的主意。
她奶声奶气地回怼:“我能吃完!哥哥说了,吃不完明天还能吃!”
聋老太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怼得够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何雨柱看着聋老太那副表情,心里暗爽。
小样儿,还想跟我玩道德绑架这套?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鸡汤,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聋老太:“老太太,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好像我们兄妹俩不知道节约粮食似的,你就放心吧,一粒米都不会浪费的。”
聋老太见软的不行,干脆撕破脸:“柱子,从小到大奶奶对你可不薄啊…”
“…再说了,我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可没孩子对我这样说话,你爹在的时候,见我都客客气气的,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何雨柱放下筷子,冷冷地盯着她:“我怎么样那是我的事儿,关键是,这是我家,我想咋样就咋样…”
“…你要是觉得在这儿受气了,那门就在那儿,你请便,不送。”
管你以前对傻柱好不好,跟我何雨柱有啥关系。
我可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少在我这儿打感情牌。
“你……”
聋老太气得浑身直哆嗦,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直响。
要是在别人家,拐杖恐怕都打到桌子上了,但这是在何雨柱家,她有点发怵。
因为前不久,何雨柱才揍过贾家母子。
就在这时。
贾张氏听到动静,赶忙凑了过来。
她一看聋老太在何家吃瘪,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老太太,您这是咋啦?谁惹您生气了?”
聋老太一看有人来了,立马像找到了倾诉对象,抱怨道:“你瞧瞧,我好心来看看他们兄妹俩,他倒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贾张氏心里暗自冷笑。
嘴上却说道:“哎呀,老太太,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打小就这德行,何大清在的时候还能管管,现在没人管,更是无法无天了。”
何雨柱听着老聋子和老虐婆一唱一和,心里直想笑。
就这演技,也就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没事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吃饭,以后没啥事儿别来串门,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万一冲撞了你们,那就不太好了。”
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是在下逐客令。
聋老太气得脸都绿了,她手指着何雨柱,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气呼呼地往外走。
贾张氏见状,也不敢多留,赶紧跟着聋老太一起出了何家的门。
“砰!”
何雨柱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
还特意使了点劲,发出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何雨水眨着大眼睛看着何雨柱:“哥哥,聋奶奶好像生气了。”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她爱生气就生气去,你以后也少搭理她,咱们接着吃饭。”
门外,聋老太和贾张氏站在院子里,脸色都很难看。
“这个傻柱,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聋老太气鼓鼓地说道。
贾张氏趁机添油加醋:“就是就是!老太太,您瞧瞧他现在这副德行,以后指不定还会咋样呢!何大清走了也好,省得看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被气得半死。”
两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屋里的何雨柱却是心情大好。
想占我便宜?
门儿都没有!
两人骂骂咧咧地站了一会儿,聋老太心里那股火还是没处撒。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对贾张氏说:“我去小易家,你去不去?”
气归气,这晚饭总的吃吧,现在也只能去易中海家蹭饭。
贾张氏一听,立马想起儿子的事:“您先去,我这就去喊东旭,正好跟他师傅说说相亲的事儿!”
说完,贾张氏扭着身子就往自家走。
她本来不想去。
省得那老东西又倚老卖老,但儿子的事最大,去问问也好。
贾东旭一听说要去易中海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妈,今儿别去了,师傅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贾张氏眉毛一挑,嗓门都高了八度:“他一个大老爷们,还闹上情绪了?我看他就是矫情!”
“说不清楚,下午袁主任把师傅喊出去一趟,回来脸就拉得老长,还把我给训了一顿。”
贾东旭想起下午,那顿莫名其妙的暴栗,现在脑袋瓜还觉得疼。
“老绝户就是屁事多!”
贾张氏才不管那个:“走,跟娘过去,我倒要问问他,我儿子的事,他有多大的脾气也得给我憋着!”
说着,也不管贾东旭乐不乐意,拉着他就往外走。
娘俩一前一后进了易中海家。
屋里,聋老太已经坐在桌边,正小口吃着一碟花生米。
桌上还有一盘炒鸡蛋,一碗咸菜。
跟何雨柱家的红烧鱼、炖母鸡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聋老太吃得没滋没味的,心里更来气。
贾张氏可不管这些。
一进屋就大摇大摆地在桌边坐下,把贾东旭按在旁边。
开门见山地问道:“东旭师傅,我来问问你,上次说给我家东旭介绍对象的事,有眉目了没?”
易中海正一个人喝着闷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这才抬眼皮看了贾张氏一眼。
“有消息了,秦家村的,叫秦淮茹,人我打听过了,是个好生养的,也勤快。”
“什么?”
贾张氏一听是农村的,当场就炸了。
声音尖得刺耳:“你给东旭找了个乡下丫头?易中海,你什么意思?这事儿一点都不合适!”
她一拍桌子,花生米都跳起来几颗。
“我们家东旭是城里户口,是你中级钳工的徒弟,以后是要当工人的!怎么能娶个乡下泥腿子?”
“这传出去,我们贾家的脸往哪儿搁?”
第31章 合伙算计秦淮茹
易中海端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眼皮都没抬,只用余光扫了眼暴跳如雷的贾张氏。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瞧瞧你们贾家那副穷酸样,自己心里还没点逼数吗?
就一间破房子,一家子人挤在里头。
贾东旭跟着自己当学徒,一个月才挣十八块钱,兜比脸还干净,掏不出半点响声。
贾张氏自己呢,把老贾那点抚恤金,捂得比命根子还紧。
想让她掏钱给儿子娶媳妇,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这条件,还想娶城里姑娘?
哪家城里姑娘,会瞎了眼看上贾家?
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人家姑娘家里能不要彩礼?
三转一响不得备齐咯?
到时候钱从哪儿来?
还不得指望自己这个师傅往里搭!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张氏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娶城里姑娘,开销大不说,娶回来还得当祖宗供着,未必能伺候好他们娘俩。
可娶个农村姑娘就大不一样,彩礼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
人还勤快,知道感恩。
这笔账。
易中海早就替贾家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话,他可不能明说,说了不仅得罪人,还显得自己小气。
“贾家嫂子,你先别急。”
易中海放下酒杯,语气不咸不淡:“这事儿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人家姑娘那边还没个准信儿呢…”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我再托人慢慢给东旭找。”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把难题又给贾张氏推了回去。
你不是嫌弃吗?
行啊,那你自己找去。
看看你到底能找个啥样的好姑娘。
贾张氏被易中海,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得够呛。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心里当然明白自家啥情况,可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再说了,还不是有你这个便宜师父吗,不榨干给儿子留着当爹啊。
眼瞅着场面要僵住,一直闷头吃花生米的聋老太,终于开腔了。
她放下筷子。
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慢悠悠地扫了贾张氏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贾张氏啊,东旭这事儿我觉得小易办得没错。”
贾张氏一听,更来劲了:“老太太,怎么连您也帮着他说话?我们家东旭咋就配不上城里姑娘了?他可是中级钳工的徒弟!”
“你先坐下,听我老婆子把话说完。”
聋老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
贾张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聋老太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光想着东旭是中海徒弟,以后能有出息,可你咋不想想,他现在不过是个学徒…”
“…城里那些姑娘,一个个眼皮子高得很,一看你家这条件,保准二话不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就算有不图钱的,人家图啥?图你家东旭长得帅?还是图你这个婆婆好伺候?”
这话说得。
句句像针一样扎在贾张氏心窝子上。
聋老太心里暗自冷笑: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自己就是从农村上来的,才进城几天啊,就瞧不起农村人了?
忘本的玩意儿。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循循善诱:“再说了,娶城里媳妇,那开销可不小,你想想,就彩礼、酒席、新衣裳这些,哪样不要钱?你舍得把你那点钱拿出来?”
贾张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聋老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话锋一转,开始说农村姑娘的好处:“可农村姑娘就不一样了,人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实在,还能干…”
“…最关键的是,人家嫁到城里,那是鲤鱼跳龙门,多大的福气啊!她心里能不感激你们贾家?能不把你这个婆婆当亲娘一样伺候着?”
这话,正好说到贾张氏心坎里去了。
她这辈子,就喜欢被人捧着、伺候着。
聋老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你想想,要是娶个城里姑娘,厉害点的,进门就想当家作主,到时候这个家谁说了算?…”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说一不二吗?可要是娶个农村丫头,她敢跟你顶嘴?…”
“…她人生地不熟的,离了你娘俩,她能活下去?到时候还不是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这日子,多舒坦?”
一番话说完。
贾张氏彻底没了声响。
她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聋老太说得没错啊!
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自己要的是儿媳妇,又不是祖宗。
娶回来是伺候自己和儿子的,不是来跟自己争当家权的。
城里姑娘娇生惯养,脾气还大。
万一娶个厉害的,三天两头跟自己吵架,这日子还咋过?
可农村丫头就不一样了。
她没见过世面,胆子又小,嫁到贾家那是她的福气。
到时候,自己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让她洗衣服就得洗,让她做饭就得做,她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把她撵回乡下去!
想到这儿。
贾张氏心里,那点不甘心和憋屈,一下子无隐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闷头不说话的贾东旭,假模假样地问:“东旭,你觉得呢?”
贾东旭能有啥想法?
他从小到大,啥事都听父母的,后来很多事情听易中海的,早习惯了。
“妈,我听您的,您和师傅说咋办就咋办。”
得到儿子的肯定,贾张氏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婆婆的架子。
对易中海说道:“行吧,既然老太太和东旭都这么说,那就这个秦淮茹吧。”
她顿了顿。
一副给了秦淮茹天大恩赐的模样。
一拍桌子,下了结论:“农村的就农村的吧,她能嫁到我们贾家,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跟那边说好了,我们家可不兴三转一响,彩礼最多给二十块钱,爱嫁不嫁!只要她嫁过来,肯老老实实伺候我们娘俩,以后亏待不了她!”
易中海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满是鄙夷。
总算是把这老货给说通了。
至于那二十块钱彩礼,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掏,不行,回头的砍砍价。
但易中海面上却点点头:“行,那我明天就托人去回话。”
第32章 师徒二人的震惊
虽说食堂的工作不用起太早。
但何雨柱第一天正式上班,还是早早就起床。
收拾妥当。
刚推车出门,就瞅见贾东旭像根木桩似的,在中院里杵着,等他师父易中海。
这师徒俩。
天天一块儿上下班,风雨无阻。
何雨柱懒得理他,眼睛直视前方,抬脚就走。
没想到,贾东旭却主动搭话。
贾东旭斜着眼,把何雨柱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眼神里透着审视和轻蔑。
“哟……今儿穿得人模人样的,起这么早,干啥去啊?相亲啊?”
贾东旭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那笑声全是讥讽。
他心里其实在想:
院里谁不知道,你爹跟个野女人跑了,就留下你们兄妹俩。
你这当哥的,不在家好好照顾没人要的妹子,还天天打扮得油头粉面往外跑,真不是个东西。
何雨柱脚下没停。
只淡淡地回了句:“上班去。”
说完,推着车就径直往院外走,不再搭理贾东旭。
贾东旭看着他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不屑地嘟囔:“就你?还上班?德行!指不定又去丰泽园给人当孙子刷盘子呢!”
…………
轧钢厂,二食堂后厨。
何雨柱一进去,看到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
灶台上全是油污,案板上菜叶到处都是,墙角的菜筐东倒西歪,调料瓶子也摆得乱七八糟……
就跟刚遭土匪抢过似的。
这个年代。
大家管理意识淡薄,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管理意识。
一切都粗放得很。
跟后世,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厨房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场景,跟他刚穿越过来时,何家那间小破屋差不多。
这以后,就是自己要长期待的地方。
何雨柱可不想,天天在这么个猪圈一样的环境里工作。
他决定。
必须得把这工作环境彻底改造一下。
等后厨的同事们陆续到齐,何雨柱把大家叫到一起,说出自己的想法。
“各位师兄姐妹,以后咱们就是一起共事的同事,我琢磨着,咱这后厨是不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弄得干净、利落点,大家干活也舒心,找东西也方便,不至于手忙脚乱的,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大家在这后厨干了好些年,一直都是这样。
以前何大清师傅在的时候,也没见他讲究过这些。
在他们眼里。
厨房不就是油烟大、东西乱嘛。
只要菜做得好吃就行,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但又一想。
人家小何师傅昨天刚来,就把招待餐剩下的菜全分给大家。
这么大方的人,现在开了口,也不好当面驳他面子。
“小何师傅说得对!是该收拾收拾了!”
“没错,弄干净点,干活也舒坦!”
“……”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何雨柱见状,赶紧趁热打铁,马上开始分配任务。
一时间,后厨热闹起来。
扫地的、擦灶台的、刷墙的、整理货架的,每个人都有活儿干。
何雨柱也没闲着。
带着两个年轻师傅,把临时仓库的货全搬出来。
重新清点,分类整理,登记造册。
全部做到心里有数。
一个多小时后,后厨大变样。
地面干净得能反光,灶台擦得锃亮。
货架上的食材和调料,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整个空间,都显得宽敞明亮许多。
看着这劳动成果,何雨柱心情不错。
后厨的师傅们,也觉得心里畅快,干活更有劲头。
今天没有招待任务。
到了饭点。
何雨柱主动提出,去窗口帮忙打饭。
工人们排着长队,饭盒碰撞声和嘈杂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也在队伍里。
轮到贾东旭。
他把饭盒从窗口递进去,大大咧咧地喊:“师傅,来份红烧肉,多给点汤!”
可当他抬头,看清窗口掌勺的人时,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下意识就喊出来: “傻柱?”
话一出口。
他就看见,窗口里的何雨柱猛地抬头,眼神像利剑一样射过来。
手里沉甸甸的大铁勺也举了起来,勺口正对着他脑门。
贾东旭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没被吓破胆。
这才想起,何雨柱之前说过,谁再叫他“傻柱”,他就揍谁。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铁勺。
贾东旭毫不怀疑,要不是隔着玻璃,这勺子已经砸他脸上。
求生本能让他立刻改口,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柱…柱子,你咋在这儿?”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惊恐的样子,心里冷笑,淡淡地说:“早上不就跟你说了嘛,我在这儿上班啊。”
贾东旭还是不敢相信。
扭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身后的易中海:“师傅,柱子他……”
自己昨天,把何雨柱要来应聘的事儿告诉过师父。
师父还去找过袁主任,按说柱子今天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哪怕是来后厨当学徒都不可能。
轧钢厂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自己还是靠师父的关系才进来的。
可他何雨柱凭什么啊?
何大清不是跑了吗,是谁在背后帮他?
贾东旭越想越郁闷,怎么也想不明白。
“赶紧的!后面都排着队呢!”
易中海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有话回头再说!”
这会儿的易中海,心里比谁都乱。
他现在哪能不明白,昨天袁主任为啥要揍他。
何雨柱的出师证明是真的!
傻小子居然真进了轧钢厂。
这小子,跟着马温博学艺满打满算才两年,怎么可能就出师了?
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真是太大意,被“傻柱”这个名号给骗了。
他本来想着,只要何大清一走,剩下没有依靠的傻兄妹,还不任自己拿捏?
只要稍微使点手段,就能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
说不定将来,还能和贾东旭一起给自己养老送终。
可现在,何雨柱进了厂,自己还怎么拿捏他们兄妹?
妈的。
这计划全乱套了。
这事儿得重新打算。
就在易中海发呆的时候,贾东旭已经打好饭,稀里糊涂地走出了队伍。
易中海还在愣神。
就听见“当当”两声巨响。
何雨柱用铁勺使劲敲着面前的铁盆,声音又刺耳又响亮。
他提高嗓门,声音不大不小,周围排队的人都能听清。
“你们师徒俩搞什么?一个两个磨磨蹭蹭的!没看见后面大家都排着队吗?…”
“…是不是故意在这儿,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第33章 易中海受辱
何雨柱这一嗓子。
中气十足,声音的穿透力极强。
刹那间。
原本嘈杂喧闹的打饭窗口,瞬间安静下来,足足持续了一两秒。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队伍前头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威严与持重的脸,“腾”地一下就涨得通红。
那红得发烫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裤子,热辣辣地一直烧到耳根子。
要知道。
他可是离高级钳工,仅一步之遥的厂里技术大拿。
在四合院里,更是德高望重的易大爷。
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而且还是个食堂打饭的,当着这么多工友的面,这般羞辱过?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就要发作。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不行,自己得保持形象,得维护那“德高望重”的人设。
要是跟一个食堂里的小辈吵架。
而且还是同一个院子的邻居,这事儿传出去,那像什么话?
别人不得说他易中海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年轻后生?
又或者,说他堂堂中级钳工,居然欺负一个食堂师傅?
更要命的是。
队伍里可不都是他的支持者。
果不其然。
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易中海那副假仁假义模样的老师傅。
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话:“就是啊老易,到底咋回事?后面兄弟们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你一个老师傅,咋还跟学徒工似的,在窗口发呆啊?”
“可不是嘛,易师傅,你莫不是瞧着今儿个的菜不合口味?”
“哈哈哈……依我看呐,是瞧见新来的小何师傅,太激动咯!”
“……”
工友们的哄笑声和议论声,如同一根根钢针,毫不留情地扎在易中海的后背上。
感觉脸皮,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给烤熟了。
他双眼瞪得滚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窗口里,那个神情淡定自若的何雨柱。
那眼神,仿佛要在他身上硬生生戳出两个窟窿来。
最终。
他强忍着怒火,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哼”字,随后一把拿过饭盒,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离现场。
那背影。
无论怎么看。
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狼狈。
师徒俩端着饭盒,灰溜溜地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贾东旭扒拉两口饭,可心里那股子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赶忙凑到易中海跟前,压低声音。
急吼吼地问道:“师傅,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昨天不是跟您说了嘛,您不也去找袁主任打小报告了吗?怎么傻柱今天还能来上班?…”
“…何大清都跑了,到底是谁给他撑腰啊?会不会是刘海中?我瞅着他最近跟傻柱走得挺近的!”
易中海嘴里嚼着饭菜,却味同嚼蜡,一点滋味都没有。
他阴沉着脸,脑子里像飞速运转的机器,在快速地盘算着。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摇摇头,语气十分笃定:“肯定不是刘海中。”
易中海斜眼瞥了一下,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徒弟。
耐着性子分析起来:“刘海中在厂里也就那样,平时虽说爱出风头,可压根没人搭理他。就他那点人情世故,厂里有谁会卖他面子?他根本没那个本事,能把何雨柱弄进来…”
“…再说了,他跟何大清的关系也就一般般,现在何大清跑了,他更没理由去帮那俩孩子,刘海中才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那……那还能有谁?”
贾东旭挠了挠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这院里。
除了刘海中,也就自己师傅有这能耐,而且师傅之前和何大清关系也挺好的。
既然不是刘海中,又不是何大清留的后手……
贾东旭琢磨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好像发现什么天大秘密似的,一脸震惊地看向易中海:“师傅!该不会……该不会是您偷偷把傻柱,走后门弄进来的吧?”
“啪!”
易中海实在忍无可忍。
又是一个响亮的爆栗,精准地落在贾东旭的脑门上。
“老子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钱多得没处花了?我把他弄进来,好让他天天在厂里给我们添堵吗?”
易中海气得胸口发闷,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笨蛋当徒弟。
贾东旭捂着脑袋。
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下是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继续扒拉着饭盒里的菜。
…… ……
食堂里没有招待任务,做的都是普通的大锅菜。
到了下班时间,锅里像往常一样,还剩下一些菜底子。
何雨柱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大手一挥,对后厨的师傅们说道:“大家伙儿都带点回去,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他自己对这点东西确实看不上眼。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油水。
少一个人分。
其他人自然就能多分一点。
众人看着饭盒里,比往常多出来不少的菜,心里都乐开了花。
“小何师傅,够义气!”
“就是,比他爹都大方!”
“……”
大家嘴上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能碰上这么个,大方又不计较的掌勺师傅,那可真是他们的福气。
一时间。
何雨柱那年轻的身影,在众人心里,不知不觉就高大起来。
而何雨柱早已骑着车,拐进下班路上那个熟悉的小胡同。
一番操作之后。
车后座上又多了一捆青菜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这个时代生活艰苦,但可绝不能苦了自己和妹妹。
…………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还没等天黑透。
何雨柱正式入职轧钢厂食堂,成掌勺师傅的事,就在四合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晚饭时分,各家各户的饭桌上,几乎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阎家。
挺着大肚子的杨瑞华。
一边给孩子们,分着碗里那几根可怜巴巴的咸豆角。
一边对丈夫阎阜贵念叨着:“我说这两天,咋老看见柱子天天往家拎好东西呢,一会儿是鱼,一会儿又是鸡的,原来是进轧钢厂上班了…”
“…啧啧啧,这可是铁饭碗啊,难怪这么舍得花钱庆祝,真是小瞧他了,本以为何大清一走,他们兄妹俩得喝西北风,没想到日子反倒过得更加滋润。”
大儿子阎解成,啃着干巴巴的窝窝头。
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爸,妈,啥时候我们家也能像柱子家一样,天天吃上大鱼大肉啊?”
第34章 各家的猜测
阎解成实在是忍无可忍。
天天吃窝头就咸菜,嘴里简直寡淡得能淡出鸟来。
长期这样,人都熬得面黄肌瘦的。
更可气的是。
爹妈抠门到极致,连咸菜都要限量供应,一人就只分那么几根。
阎阜贵一听儿子抱怨,“啪”地一下,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那劲儿大得。
震得碗里的咸菜,都跟着跳动起来。
他瞪圆眼睛,大声骂道:“你要有本事以后也进轧钢厂,把挣的工资一分不少交到我手上,我保证天天给你买肉吃!就你现在这样?你也就只配吃这个!”
阎解成被他爹这一顿抢白,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低下头。
心里却暗自嘟囔:
等我以后挣了钱,想咋花就咋花,凭啥全给你们?
阎阜贵骂完儿子,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旧眼镜,捏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思索。
“这傻柱,可不简单呐。”
他缓缓开口:“你们不知道,想进轧钢厂,那门槛可高了去。咱院里这几个人,哪个不是托关系、找门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进去的?…”
“…要么就像易中海那样,人家是中级钳工,凭的是真本事,可何雨柱就是个半大小子,爹跑娘死没人管,怎么就能轻轻松松进去了呢?”
挺着大肚子的杨瑞华想了想。
猜测道:“会不会是易中海帮的忙?我记得何易两家关系挺不错的,说不定是何大清给了老易什么好处,托他照顾孩子呢?”
“不可能。”
阎阜贵果断摇头。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他要是真有这门道,何大清当初为啥不自己给傻柱办进厂?何必多此一举呢?…”
“…而且,傻柱一直在丰泽园当学徒,根本就没出师,就算手艺再好,按规矩也没资格进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别真以为易中海是个活雷锋,别被他那副忠厚老实的样子骗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我还精呢!”
杨瑞华有些疑惑:“不能吧?我看他在院里挺热心的,谁家有困难,他不都站出来吆喝大家帮忙吗?”
阎阜贵冷哼一声:“热心?你好好想想,除了贾家,他真心帮过谁?是不是就嘴上说说而已?”
杨瑞华一愣,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边仔细回忆院里这些年发生的事儿。
过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除了贾家,还真没见他对谁动过真格…”
“…就算跟何家关系不错,好像对何家兄妹也没接济过一分钱、一粒米!”
不仅如此。
杨瑞华还想到,前不久在何雨柱家发生的口角。
何易两家好像还闹的不愉快
阎阜贵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说:“所以说啊,易中海这人比我厉害。我也就算计点白菜钱,都是些小打小闹…”
“…人家老易算计的是什么?是让贾东旭给他养老送终!这格局能一样吗?”
杨瑞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着自家男人,眼里多了几分佩服。
还是自家男人有文化,脑子清楚,一下子就看透易中海的真面目。
阎阜贵享受着老婆崇拜的目光,心里却还在琢磨。
易中海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刘海中就更没可能。
那傻柱…
到底是谁帮他进的厂呢?
他夹起一根咸菜,慢慢嚼着,目光深沉:这背后的人,能量肯定不小。
………
刘家。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墙角里。
刘光天脑袋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那点可怜的饭菜。
连动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筷子碰到碗发出一点声音。
很明显,就在刚刚。
他又被刘海中狠狠教训了一顿。
此刻那“爱”的铁拳余威仍在,谁都不敢再去招惹他。
屋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刘海中“吧嗒吧嗒”喝白酒的声音。
他一杯廉价白酒下肚,浑身的筋骨似乎都舒展开来。
这才夹一筷子剩菜,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他易中海……能有这本事?”
刘海中眉头紧皱,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想安排个人进厂都费劲,他一个老钳工,能有啥通天的关系?”
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别人,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个说服的理由。
在他心里,自己都办不成的事,易中海肯定也办不到。
刚把一盘热好的剩白菜端上桌的黄明珍,恰好听到丈夫的嘀咕。
她轻轻把盘子放下,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在嘀咕啥呢?谁有本事了?”
“还能有谁,傻柱呗!”
刘海中把何雨柱进轧钢厂食堂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
又绕回到那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上。
“传言说是易中海帮的忙,可我咋想咋觉得不对劲,他没这能耐啊。”
黄明珍听完,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一边给丈夫的酒杯续酒。
一边笃定地说:“当家的,这事儿啊,甭管易中海有没有这个能耐,他都绝对不会去做。”
“哦?”
刘海中来了兴趣,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倾:“你说说看,为啥呀?”
黄明珍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这才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
“您想想,当家的,易中海那个人,做事向来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三步,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他跟周爱菊没儿没女的,后半辈子指望谁?可不就指望宝贝徒弟贾东旭嘛!”
黄明珍撇了撇嘴,声音里透着不屑。
“他现在的心思和好处,都往贾家使呢,那是他的养老依靠,他不得捧着、供着?这时候,他要是扭头去大力帮傻柱,他图啥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贾家那个贾张氏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要是让她知道老易胳膊肘往外拐,去帮何雨柱,哼,她不得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把咱这院子闹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贾家那边心寒了,傻柱这边也不见得会念他的好。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两边都不讨好嘛。老易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刘海中越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他一扫之前的愁容,看着自己老婆,眼神里满是赞赏。
“明珍,你这脑子真行啊!你要是在我们轧钢厂,就凭你这分析能力,起码也得是个副厂长!”
黄明珍被丈夫,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脸一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哪有那本事,我们娘几个,以后还不都指望您当了大官,跟着您享福嘛。”
一句“当了大官”,一下子戳到刘海中的兴奋点。
他的官瘾瞬间被勾起来。
立马挺直腰板,端起官架子,清了清嗓子。
“嗯,这个分析很到位,易中海这条线,可以排除了。”
他端起酒杯,像领导似的抿了一口,眉头再次皱起,陷入更深的思考。
屋里的气氛随着他情绪的变化,也缓和不少。
墙角的刘光天,终于敢大口地扒饭了。
“这就奇怪了……”
刘海中重重放下酒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是易中海,那还能是谁呢?”
“难道何大清那家伙,跑路之前,还留了什么后手不成?”
第35章 贾家反向算计易中海
此时的易中海,正待在聋老太家。
他手上端着个搪瓷碗,里头装着刚从自家锅里盛出的炒鸡蛋。
还放了一小撮花生米,专门给老太太送过来的。
易中海刚在板凳上坐下。
屁股都还没把板凳捂热,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嘟囔道:“真是怪了,这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
聋老太正借着昏暗的灯光穿针引线。
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皮耷拉着,嘴角却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呀,净瞎想,在咱这院里,谁不敬重你三分?…”
“…你可是德高望重的易大爷,谁敢在背后说坏话?依我看呐,就是天凉了,你衣服穿少着凉了。”
易中海琢磨一下,觉得有道理。
自己平日里行事端正,和院里邻居相处得也很融洽。
应该没人会说自己坏话。
他把手中的碗,往聋老太跟前推了推,放缓声音说道:“老太太,您赶紧趁热吃,一会儿凉了有腥味。”
聋老太也不推辞,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接过碗筷。
她心里清楚得很,易中海这人,没什么事是不会主动登门的。
虽说两家关系不错,但平常都是她拄着拐杖去易中海家蹭饭。
让易中海主动端碗上门,次数那是少之又少。
八成啊,又是心里有啥烦心事,来找自己这个老太婆拿主意呢。
聋老太也不着急问。
慢悠悠地夹起炒鸡蛋,细细咀嚼着。
她不发问,自然有人憋不住。
果然。
聋老太饭还没吃上几口,易中海就坐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凑了凑。
“老太太,您……听说了吗?何雨柱那小子进轧钢厂上班了,还是后厨掌勺。”
聋老太点点头:“嗯,听说了。晚上听刘海中在院里咋呼,还说八成是你给办的呢。”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像是被人说中心事,又急着辩解,显得格外尴尬。
“嗨!我哪有那本事啊!”
他苦笑着连连摆手:“老太太,您又不是不清楚我和他家的关系,就算我真有通天本事能把何雨柱弄进去,我也不会干呀…”
“…要是因为我,让何家兄妹日子好过了,贾家那边不得跟我拼命?我这…这不就里外不是人了嘛。”
聋老太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易中海这话是真心话。
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口水润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一听这话。
易中海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像竹筒倒豆子一样。
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贾东旭跑来告诉他,看见何雨柱偷偷去轧钢厂应聘。
到自己,如何“正气凛然”地去找食堂袁主任打小报告,举报何雨柱学艺不精、弄虚作假。
再到袁主任如何听信他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要去找何雨柱算账……
说到这儿。
他停顿一下,脸上满是困惑:“眼瞅着这事儿就黄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下午袁主任不知发什么疯,二话不说把我诱惑到外面无人的地方,结结实实揍我一顿!”
易中海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肚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半天时间,事情怎么就全反了过来?…”
“…而且今天,傻柱那小子居然真穿上工服,在食堂窗口给我打饭!”
聋老太一直静静地听着。
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花生米。
在昏暗灯光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明的光。
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沉思了许久。
久到易中海都有些坐立不安了,才缓缓摇头。
“想不通。”
聋老太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
她抬起头。
看着一脸焦急的易中海。
一字一顿地说:“小易啊,现在的柱子可不是以前那个傻柱了,你没发觉吗?…”
“…自打何大清走那天起,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天在院里,那股狠劲儿,说话有条有理的,哪还是以前的愣头青啊?”
聋老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你说…他那天是不是病得太重,得了失心疯?又或者…当时他身子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上了身?”
聋老太再次提及这个观点,易中海只感觉后脖颈子“嗖”地一下窜起一股凉气。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他怕的不是傻柱,而是一个捉摸不透、无法掌控的何雨柱。
要是个正常人。
他有的是办法算计拿捏。
可要是个疯子,或者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那还怎么算计?
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自己所有的计谋,在他面前都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看着易中海惊疑不定的样子,聋老太最后下了结论,也算是在叮嘱他。
“这小子现在锋芒太露,身上肯定藏着秘密,你先别去招惹他,也别瞎琢磨,先静观其变,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
易中海心里虽憋屈,但也只能无奈点头。
眼下,似乎只能这么办了。
………
另一边,贾家。
贾张氏得知何雨柱上班的事。
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那些脏话,简直不堪入耳。
“那个杀千刀的何雨柱!短命鬼!”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让这种家里断了根的败家子进了轧钢厂!”
“他爹跟野女人跑了,他就该带着他那赔钱货妹妹,饿死街头才对!”
“哼,天天又是鱼又是鸡的,迟早把自己吃死!”
“……”
骂完何雨柱。
她又把矛头指向易中海。
“还有那个老绝户!我看这事儿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何大清在的时候,他俩就勾勾搭搭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现在何大清跑了,他就帮着那小子,安的什么心?”
“肯定是看我们家东旭老实,想两头下注,给自己多找个养老的!”
“……”
一旁的贾东旭实在听不下去,心想:骂傻柱就算了,干嘛要骂师父。
他忍不住反驳道:“妈,您别乱说。师傅不是那种人,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怎么可能去帮傻柱?他要是帮了傻柱,不就得罪咱们家了吗?这点道理他能不懂?”
“你懂个屁!”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三角眼一瞪:“你就是太单纯,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给骗了!…”
“…他对你好?他对你好那是有目的的,那是为了让你以后给他端屎端尿,给他养老送终!”
贾东旭沉默不语。
他当然明白易中海的心思,这院里谁不明白呢?
易家没儿没女,需要人养老。
自家穷,需要易家的接济和帮衬。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不也挺好的嘛?
贾张氏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想通了。
凑过去继续煽风点火:“儿子,你记住,易中海那老东西精得像猴似的,他绝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跟你说,他现在帮何雨柱,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找个备胎…”
“…万一将来你不听话,他那边还有傻柱能指望,这事儿他就是做贼心虚,不敢跟咱们娘俩说!”
这番话,像根针一样,深深地扎进贾东旭心里。
贾张氏见状,知道时机成熟,话锋一转,下了命令。
“你,明天就去催你师傅,让他赶紧安排你跟那个秦淮茹见面!…”
“…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免得夜长梦多,万一让何雨柱那小子抢了先,或者老绝户变卦,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对着儿子面授机宜:“还有,到时候你得配合我,咱们得想法子,逼易中海给你们结婚的开销出大头!”
“想让你给他养老,就得先下够本钱!”
“不然,没门儿!”
第36章 师徒去秦家村相亲
经过聋老太一番点拨。
再加上。
贾张氏成天在耳边像念经似的催促。
易中海心里,跟何雨柱较劲的想法,暂时算是被压下去。
当下最要紧的。
是把贾东旭的婚事给定下来,将贾家这根养老的桩子牢牢砸稳。
这天。
天还没完全亮。
易中海就揣着手,带着贾东旭,和媒婆在供销社门口碰头。
他咬咬牙,自己掏钱买了两瓶劣质白酒,割了一条肥膘多瘦肉少的五花肉。
又称些糕点糖果,用网兜装着,三个人慢悠悠地往秦家村走去。
冬天冷得厉害。
北风刮起来跟刀子割脸似的。
刚出城没多远,土路就变得坑坑洼洼。
更糟糕的是。
前几天下过雪,路面结上一层薄冰。
冰溜子和黄泥混在一起,滑得人根本站不稳。
就算易中海走得小心翼翼,还是实实在在地摔了两个屁股墩儿。
崭新的棉裤糊上两大块黄泥。
贾东旭年轻,还算稳当。
可那媒婆是个胖大婶,一路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像个滚地葫芦,好几次都得贾东旭伸手去扶。
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秦家村,找到秦淮茹家时。
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得不行。
秦家父母一看到城里来人,眼睛发亮,哪还顾得上他们身上的泥。
又是端热水,又是拿毛巾。
热情得让易中海都有点招架不住。
“哎哟,亲家师傅,您瞧瞧,大老远跑过来,可真是辛苦了!”
秦父搓着手,满脸憨厚又讨好的神情。
城里吃商品粮的工人阶级,还是中级钳工师傅,竟然亲自上门提亲。
这面子,给得可太大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一会儿,秦家门口就围满看热闹的邻居。
“瞧见没,淮茹对象家来人了,还是城里的呢!”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轧钢厂的大师傅带着徒弟亲自来的,多重视啊!”
“秦家这闺女,可算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喽,以后就是城里人啦!”
“……”
一句句羡慕的话,传进秦家父母耳朵里,他们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直感叹女儿命好。
这下能嫁到城里享清福了。
屋里。
易中海和媒婆,陪着秦家父母喝着热茶,开始聊正事。
贾东旭则被秦母推着,和秦淮茹到院子外头“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
北风呼呼地刮。
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两人鼻子都冻得通红,一说话就往外冒白气。
秦淮茹低着头。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上泛起两抹红晕。
贾东旭眼神却不老实,老是忍不住往秦淮茹胸前瞟。
虽说冬天衣服穿得厚。
但那鼓鼓囊囊的轮廓,还是看得他口干舌燥,心里像猫抓一样。
屋里关于彩礼的讨价还价已经开始。
“亲家,您看啊,我们家淮茹模样周正,手脚还勤快,这彩礼嘛……”
媒婆清了清嗓子。
代表秦家,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按照这儿的规矩,二十块钱,不算多吧?”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二十块钱,媒婆轻轻松松一说,最后还不是得从自己兜里掏?
贾张氏那个抠门的老太婆,能拿出一分钱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马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语重心长地说道:“亲家,您这话确实在理,可您也得看看我们东旭的情况,我这徒弟,人老实,手艺眼看着就要出师,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只是家里的情况您也清楚,父亲走得早,就剩个老娘,日子暂时紧巴些。”
他喝了口茶。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拿捏秦家父母的心思:“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凭东旭的条件,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想找个城里姑娘也不难!…”
“…可听媒婆说了您家淮茹姑娘后,他就一眼相中了,说姑娘本分、实在,会过日子。我这个当师傅的,也不能看着他们受穷不是?以后他们小两口过日子,我肯定会帮衬着…”
“…淮茹嫁过去,就是城里户口,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太太,以后回娘家,那多有面子?还能亏待您二老?”
这番话。
又是敲打又是拉拢,软的硬的都有。
秦家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当然想多要点彩礼。
可又真怕因为这十块八块的,把这门大好事给弄黄了。
女儿的心思他们还能不明白?
做梦都想嫁到城里去呢。
最后。
秦父一咬牙,一拍大腿:“行!师傅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能不知好歹…”
“…彩礼就按您说的,十块就十块!就图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易中海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摆出一副“你们真是通情达理”的感动表情。
他连连拱手道:“亲家真是明事理!这门亲事,那就这么定了!”
中午。
秦家特意杀了一只,养了快一年的老母鸡,炖了一大锅,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还把秦淮茹的二叔秦二牛请来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喝得满脸通红的秦二牛,端着酒杯,指着一个在灶台边玩耍的小女孩,舌头都大了,喊道:“京茹!过来!看看你淮茹姐姐,多有出息,嫁到城里当工人媳妇啦!你以后长大,可得跟你姐姐好好学!”
那个叫秦京茹的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秦淮茹,眼里全是羡慕。
秦淮茹被说得满脸更红,低着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狼吞虎咽啃着鸡腿的贾东旭,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幸福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婚期定在年后阳春三月。
秦家倒是觉得无所谓,年前办也行,就是时间紧了点。
主要是易中海考虑得比较多。
年底结婚,猪肉、布料、烟酒糖茶,哪样不涨价?
这钱可都得从他兜里出。
反正又不是自己结婚,晚几个月,能省下一大笔呢。
贾东旭心里有点不乐意,他恨不得明天就把秦淮茹娶回家。
厂里那些,结了婚的工友天天吹嘘,说跟女人睡觉有多舒服。
特别是娶个身材好的漂亮媳妇,那滋味,简直赛过活神仙。
贾东旭觉得,秦淮茹就是工友们说的那种女人,光看着就浑身燥热。
事情谈妥,大家都挺高兴。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贾张氏一听彩礼从二十块砍到十块,婚事也定了下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破天荒地拉着易中海的胳膊,一顿猛夸。
“哎哟,中海兄弟,不不,东旭师傅!您办事可真利落!不愧是我家东旭的好师傅!这事儿办得,太敞亮了!
易中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捧得有点飘飘然。。
正捏着下巴享受呢,就听贾张氏扭头对贾东旭吩咐道:
“东旭,去!把中午剩的菜给你师傅热热,让你师傅喝两口,暖暖身子!”
前一秒还被贾张氏捧得晕晕乎乎。
后一秒,易中海的脸立马就拉下来,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一万头羊驼在心里狂奔而过。
老子跑断腿,贴了钱,摔得一身泥,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换来一盘剩菜?
去你的吧!
第37章 指望傻柱烧年夜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关。
穿越到四合院成为何雨柱,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年底,厂里生产进入收尾阶段,工作倒是不那么忙。
可他这个食堂掌勺的,却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晕头转向。
虽说当下还没实行公私合营,但厂里早就有公家派来的干部驻点协助管理。
像书记这个职务就已经设立。
年底的时候。
上级部门的领导要来视察,兄弟单位也会来走动,商讨来年的合作事宜。
这一系列迎来送往,自然少不了招待餐。
何雨柱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二食堂的招待任务。
他那出神入化的厨艺,把来访的领导们吃得满嘴流油,纷纷赞不绝口。
连带着,娄半城和袁主任的脸上,也倍儿有光。
这般忙碌,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八。
厂里正式放假,何雨柱才算彻底歇下来。
除夕是腊月二十九,没有大年三十。
放假前。
厂里结算完工资,还发放了年终福利。
每人能领到一袋五斤的白面,外加二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何雨柱有点意外。
自己刚来不到一个月,按常理工资得年后十五号才发。
他特意问会计。
会计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为人十分和善,笑着给他解释:“小何师傅,这是咱们厂的老规矩啦…”
“…平常是下月十五号发工资,但一到年关,厂里体谅大家都盼着钱过年,所以不管你上了几天班,都会提前把工资结清,好让大家伙儿都能过个好年。”
何雨柱听后点点头。
心里对轧钢厂这种人性化的规定,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拎着白面和猪肉,骑车往家走。
还没到四合院门口,就瞧见阎阜贵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那儿。
肯定又想算计进院的邻居们。
阎阜贵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跟雷达似的,大老远就锁定何雨柱车把上挂着的福利。
等何雨柱走近。
他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那股子殷勤劲儿,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柱子,下班啦?哎哟…又是白面又是猪肉的,明儿才吃年夜饭,今晚就提前加餐呀?”
何雨柱脚下没停,淡淡地回了句:“厂里发的福利,年夜饭的菜,明天还得另外准备一些呢。”
阎阜贵一听是厂里发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光芒四射。
怪不得,人人都挤破头想进轧钢厂。
瞧瞧。
就连何雨柱这种刚上班没一个月的,都能有这么好的福利,实在是让人眼红。
他搓着手,厚着脸皮跟在何雨柱旁边,心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柱子,你瞧啊,反正这白面和猪肉是厂里白给的福利,你自己没花一分钱。”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露出真实意图:“要不这样,你把这两样东西便宜点卖给我,你不就平白多一笔钱嘛,多划算呀!”
何雨柱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车子,扭头看向他:“阎老师,您刚说啥?”
阎阜贵以为有戏,笑嘻嘻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还补充道:“你看,你换了钱,明天想买啥就买啥,多灵活呀。”
何雨柱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老抠门,不愧是当老师的。
这账算得。
可真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一点亏都不想吃。
他没好气地看着阎阜贵:“闫老师,我把东西卖给你,我和妹妹明天年夜饭吃啥?”
“你明天再去买呀!”
阎阜贵大言不惭,说得理所当然。
何雨柱抬手一挥,差点把车把甩到他脸上:“一边凉快去吧!你用低价买我的福利,然后让我去花高价买回来?…”
“…阎老师,我问问你,到底是你脑子不好,还是我脑子不好?”
又白了阎阜贵一眼:“就你这算术水平,我看你这老师也别当了,纯纯是耽误人家孩子!”
说完。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推着车进入中院。
只留下阎阜贵,一个人在冬日的寒风中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
阎阜贵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家走,嘴里小声嘀咕:“唉,这傻柱,是真不傻了,东西不好骗喽,看来,明天的年夜饭,还得是窝头就咸菜。”
…………
此时的易家,气氛十分热络。
贾张氏、贾东旭娘俩,还有聋老太,都聚在易中海家,商量着年夜饭的事儿。
“东旭师傅。”
贾张氏嗑着瓜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今年这年夜饭,咋安排呀?”
易中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还能咋安排,跟往年一样呗。”
“那哪能一样啊?”
贾张氏立马把瓜子壳一扔,坐直身子:“何大清那老东西不在家,谁来掌勺?再说了,现在何家当家的是那个小王八蛋,他能听咱们的?”
往年过年。
都是易家、贾家、聋老太家,再加上何家,四家凑在一起过。
各家拿出点食材,由何大清这个大厨亲自掌勺,做上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人多热闹。
大家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吹吹牛,年味儿才够足。
何大清也乐意这么做。
他好酒,易中海就是他最好的酒友。
久而久之。
这便成了几家之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可今年情况不一样了。
贾张氏担心何雨柱这小子,不像他爹何大清那么好说话。
易中海放下茶杯,胸有成竹地一摆手:“这事儿,我来协调。”
他心里琢磨着。
这段时间,自己跟何雨柱相安无事,没起什么大冲突。
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吉利、热闹。
自己作为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自上门去请。
他何雨柱,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再说了。
现在何家就他们兄妹俩,冷冷清清的,过年连点人气儿都没有,多凄凉。
自己这是主动去给他们送温暖,他没理由拒绝。
“小易说得对。”
一旁的聋老太也开了口。
她心里,也惦记着何雨柱的好手艺:“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盼着团圆…”
“…柱子那孩子,再不懂事,也是个孩子,心里肯定也想热热闹闹的,小易,你出面去说说,我看八成能成。”
易中海听了,心里更有底气。
他点点头,端起长辈的架子,下了结论:“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待会儿就过去跟他说,让他明天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年夜饭,还跟往年一样,在我这儿吃!”
他心里想得挺美。
觉得自己这是给何雨柱台阶下,主动示好。
大过年的,大家一笑泯恩仇。
以后那小子见了自己,还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易大爷”?
说不定。
这养老的备胎,还有挽回的余地。
第38章 心急吃不了炸汤圆
明天就是除夕,后天便是大年初一。
这是何雨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新年,他心里着实很看重。
虽说家里只有他和雨水,但年味儿得靠自己营造。
屋里,何雨柱正带着何雨水忙活着。
桌板上放着和好的粉团。
兄妹俩各自揪下一小块,搓成圆溜溜的丸子。
这是何雨柱上一世家乡的习俗。
除夕当天,总要炸上一盘金灿灿的圆子,圆滚滚、金灿灿的。
寓意团团圆圆,来年的日子圆圆满满。
何雨水的小手不太灵活。
搓出的丸子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她玩得开心极了。
小脸上沾了些白色面粉,活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灶上铁锅里,菜籽油烧得滚热。
何雨柱用漏勺,把一盘搓好的糯米圆子和汤圆,小心翼翼地滑进油锅。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圆子在油锅里翻滚着,很快从雪白色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就在这时。
没关紧的屋门被推开,易中海揣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来。
何雨柱眼角余光瞥见他,心里顿时一阵厌烦。
这家伙的鼻子是跟狗一样灵吗?
门缝里飘出去的一点香味,都能把他吸引过来。
何雨柱打从心底反感易中海。
这人太虚伪,嘴上全是仁义道德,实际上一肚子都是男盗女娼。
要是一门心思指望贾家给你养老。
那就专心培养贾东旭,别三心二意还惦记着傻柱这个“备胎”。
关键是,你惦记就惦记吧。
还总想空手套白狼,一毛不拔。
要是信不过贾家,也信不过傻柱,去领养个孤儿。
从小好好培养,到老还怕没人管你吗?
何雨柱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他。
这人的思维方式,奇葩得不像正常人。
易中海一进屋,目光就落在那锅金黄的圆子上。
他凑上前,使劲吸了吸鼻子。
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看似忠厚老实的笑容。
“哟,柱子,忙着呢?这炸的啥好东西啊,可真香!”
他上前探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圆子,啧啧称赞:“是圆子吧,看着就好吃,柱子你还有这手艺?我可从没见你爹做过。”
这话倒是真的。
炸糯米圆子和炸汤圆,并非四九城过年时家家户户都做的吃食。
很多人家都没这习惯。
易中海也确实很久没吃过,但还是认得的。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行啊柱子,比你爹强,你爹手艺就够厉害了,没想到你青出于蓝,连这种稀罕玩意儿都会做。”
易中海平时很注重维护自己的形象,总端着一副道德楷模的架子。
可这会儿。
看着漏勺里刚捞出沥油的、金灿灿圆滚滚的圆子。
他肚里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开口:“那个…柱子,看着太香了,能…能让我尝一个不?”
何雨柱本想直接拒绝。
可转念一想,这刚出锅的圆子,看着外皮已经降温,其实里面的面团还像岩浆一样滚烫。
他嘴角微微一撇,起了坏心思。
便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行啊,刚炸好的,你拿两个尝尝。”
易中海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还以为,何雨柱被自己这段时间的冷处理给治服,已经开始服软。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下捏了三个。
吹都没吹,直接塞进嘴里,想一口闷。
下一秒。
“嗷呜——”
一声惨叫,划破何家小屋的温馨。
易中海整张脸,瞬间扭曲成痛苦的模样,嘴巴像装了弹簧,一张一合。
舌头在嘴里疯狂哆嗦。
那三个滚烫的汤圆,伴着口水,“噗”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出于不浪费粮食的本能,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于是,被咬得稀碎、还沾着口水的汤圆糊糊,稳稳落在他手心里。
那滑稽又狼狈的样子,让一旁的何雨水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何雨柱也忍不住乐了,抄着手慢悠悠地嘲讽道:“易师傅,心急吃不了热汤圆。”
易中海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又青又白,尴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个窝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心里那摊糊糊塞回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虽然出了大丑,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来意。
“柱子啊,是这么回事儿。”
他摆出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明天就除夕了,我琢磨着,咱们几家还跟往年一样,凑一块儿过,热闹热闹。”
他看着何雨柱兄妹,眼神里透着“慈爱”:“尤其是今年,你爹他……他不在家,就你们兄妹俩,冷冷清清的,多孤单啊。大家伙儿凑一起,热热闹闹的,这年才过得有意思嘛。”
那真诚的模样,关切的语气。
好像让他们兄妹一起过年,是给了他们多大的恩赐,他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何雨柱因为有傻柱的记忆,对这事儿有印象。
几家凑一起过年,确实是近两三年的事,人多酒菜丰盛,是挺热闹。
可那是傻柱的记忆,不是他何雨柱的。
现在的他。
看见这几家人就烦,还凑一起过年?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让年夜饭都吃不好吗?
一个个杂毛,净想些不切实际的。
易中海见何雨柱低头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真情实意”给打动。
便趁热打铁接着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你看啊,聋老太太孤苦伶仃一个人,年纪大了又没工作,吃也吃不了多少,就别让她出东西了…”
“…你家刚发了福利,就出点猪肉和白面,我们家也出点猪肉,再添点蔬菜。你看,咱们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个年,多好。”
何雨柱还在回想,傻柱记忆里过年的情景,冷不丁被易中海这话弄的一脸懵逼。
他抬起头,眼神满是错愕。
“你家出,我家出,聋老太太不出……”
何雨柱皱眉,故意问道:“那贾家呢?贾家也不出东西?”
易中海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尴尬地笑了笑,开口维护道:“嗨,你看,你东旭哥还是个学徒,工资低,他爹走得早,过完年娶媳妇还得花一大笔钱…”
“…再说你贾婶,这么些年没工作,家里确实困难,要不……就让他们家随便出点蔬菜,意思一下就行。”
我去你大爷的!
何雨柱在心里怒骂,一股怒火“噌”地从脚底窜到头顶。
感情你易中海,是受不了聋老太和贾家那对吸血鬼母子一直占你便宜,特意跑来拉我下水,给你分担压力来了?
你这算盘打得,比阎老抠还精!
还说得冠冕堂皇,说怕我们兄妹过年孤单,来送温暖!
简直不是东西!
你说贾东旭没爹,怎么不说傻柱早就没妈?
你说贾张氏没工作,怎么不说何大清跑了,我们兄妹成孤儿了?
你说贾东旭要省钱娶媳妇,难道老子以后不娶媳妇了?
老子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易中海这双标玩得登峰造极,古今罕见!
何雨柱越想越气,胸口憋得慌。
他猛地转身。
从灶上抄起炒菜的大铁勺。
二话不说伸进滚烫的油锅里,舀了满满一勺“滋滋”响的菜籽油。
他转过身,双眼通红瞪着易中海,手里的热油微微晃动。
“赶紧给老子滚!”
“再几把啰嗦的,信不信老子把这勺油泼你脸上,让你过年变成花脸猫!”
第39章 易中海的报复
大过年的,谁都不想脸上挂彩。
易中海瞧着,何雨柱手中那勺滚烫的菜籽油,只觉一股热浪直扑而来。
吓得头皮发麻。
这油要是真泼上来,自己这张老脸可就毁了。
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当先进,在院里继续当他的易大爷?
他不禁想起聋老太说的话。
自何大清走后,这小子就像中邪一般。
万一,他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上身,六亲不认,自己今儿可就惨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易中海心里那点算计,和平日里端着的威严,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冲得无影无踪。
他铁青着脸。
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猛地一甩手,几乎是慌张地逃离。
没直接回家。
他胸口憋着的那股邪火没处发泄。
脚下一转,径直朝着贾家走去。
既然何雨柱这边行不通,贾家总不能还白吃白喝吧?
也不指望贾家出大头,好歹得出点东西,不然这年夜饭全靠自己一家补贴,他可承受不起。
贾家屋内。
贾张氏正嗑着瓜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见易中海推门进来,她立刻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东旭师傅,您来啦!怎么样,傻柱那小子咋说?同意大家伙儿一块儿过年吧?”
贾张氏比谁都盼着这事儿能成。
自打何大清跑路,何雨柱那小子就跟发了横财似的,天天往家拎鱼拎肉。
那香味,馋得她心里直痒痒。
要是能凑在一起过年,自家不仅一分钱不用出。
还能理所当然地,吃上傻柱做的大餐。
平时都那样,现在过年,那饭菜油水得多足!
而且,按往年的规矩。
饭前摘菜洗菜,饭后刷锅洗碗,都是易中海老婆周爱菊的活儿。
她贾张氏只需动动嘴皮子,坐等吃现成的就行。
这如意算盘,她打得比谁都精明。
不然电视剧里。
她一个丈夫死了、儿子没出息后来也死了,几十年不上班的寡妇,就算经历过荒年,怎么能养出一米五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那可不是心宽体胖,全是好吃懒做养出来的。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副迫不及待的馋相,心里一阵厌恶。
要不是指望你家东旭给自己养老,老子能被你这么拿捏?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甭想了,那小子不乐意。”
为了让贾张氏能自觉出点东西,他故意添油加醋道:“他说,要一起过也行,四家必须平摊一样的食材,不然免谈。”
谁知,贾张氏的脑子仿佛装了过滤器。
自动把“平摊食材”这几个字过滤掉,耳朵里只听见“不乐意”三个字。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刻薄与怨毒。
“呸!我就知道那小王八蛋不是个好东西!比他那个老色鬼爹还不懂事!难怪娘死爹跑,活该!最好吃年夜饭的时候,噎死他那对没人要的兄妹俩!”
贾张氏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就是绝口不提平摊食材的事儿。
易中海听得心烦意乱,只能硬着头皮试探道:“贾家嫂子,既然傻柱那边不行,就剩咱们三家,你看,你们家是不是也得出点东西?总不能全指望我一家吧。”
“你说什么?”
贾张氏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声音尖锐得能把屋顶给刺破。
她双手叉腰,活脱脱像个要与人干仗的母夜叉:“我不管!是你拍着胸脯说能搞定傻柱的,现在自己没屌本事,还想赖上我们家了?我告诉你易中海,我们家连根白菜叶子都不会出!”
“你……”
易中海被她这副无赖嘴脸,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张氏才不管他气不气呢。
下巴一扬,继续说道:“实在不行,你找后院那个老聋子要点赞助啊!她一个老绝户,留着那些棺材本有什么用?…”
“…还不如拿出来多买点肉,给大家伙儿吃吃喝喝,也算是积点阴德!往年她都白吃白喝,今年怎么也该轮到我们家吃一回了吧!”
易中海一听,彻底没辙了。
跟这泼妇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想让她掏钱,那更是与虎谋皮。
至于聋老太,他更不敢去要。
聋老太可是院里的老祖宗,自己很多时候还得靠她出谋划策,轻易得罪不起。
再说了。
聋老太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等她百年之后,不都得留给自己这个“孝顺”的大爷?
想到这儿,易中海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往家走。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暗自咬牙:行,你们一个个都跟我这儿耍横是吧?
等着,明儿晚上的年夜饭,老子就给你们烧大白菜吃!
让你们一个个都得意!
……………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也就是除夕。
一大早。
院里就响起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年味儿愈发浓郁起来。
何雨柱喊醒妹妹,兄妹俩吃过早饭后,直奔集市。
今天的集市俗称“光蛋集”。
因为该买的年货,家家户户基本都备齐,集市上也看不到几个客户。
也就何雨柱这样,家里没大人操持,自己又上班上到最后一天,才赶上这最后一趟。
好在东西还能买到,就是比平时贵些。
这点钱,何雨柱倒不怎么在意。
他特意给妹妹买了些摔炮和呲花,打算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不然就他们两个人过年,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中午。
兄妹俩简单热了热,昨晚炸的金黄圆子,就算对付了一顿。
下午。
四合院里彻底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挂灯笼。
厨房里飘出各种各样的菜香,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何家飘出的香味儿,格外浓烈。
炖鸡的浓香、烧鱼的鲜香,还有红烧肉那诱人的甜香。
混合在一起,弥漫整个中院,馋得人直流口水。
贾张氏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
也不去易中海家帮忙,就等着开饭的点儿直接过去。
虽然没能占到傻柱的便宜,但好在还有易中海这个冤大头兜底,怎么着也不亏。
一直等到天色渐暗,贾张氏才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冲屋里喊道:“东旭,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去你师傅家吃年夜饭。”
贾东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便宜的二锅头。
有些犹豫地说:“妈,大过年的,空着手去不太好吧?要不把这瓶酒给师傅带上?”
贾张氏白了他一眼,一把将酒夺过来:“带什么带?你师傅家啥好酒没有?稀罕你这破玩意儿?省下来,留着你自己喝!”
娘俩一前一后。
大摇大摆地走进易中海家。
屋里。
周爱菊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冲他们笑了笑。
贾张氏的目光立刻落在饭桌上。
一看之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桌上倒是摆了四五个盘子。
可仔细一瞧,一盘炒白菜,一盘熬萝卜,一盘土豆,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一个冬瓜汤。
连个鸡蛋的影子都看不到。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往灶台那边瞅了瞅,见锅灶都熄了火。
这才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东旭师傅,怎么…怎么全是素菜啊?”
“肉呢?”
“肉还在锅里炖着吗?”
第40章 年夜饭,易家忧何家欢
面对贾张氏的质问,易中海神色平静。
他端着茶杯,只是淡淡地回应道:“菜都上齐,等老太太过来,咱们便开饭。”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压根儿不信易中海所言。
在她心里,易中海肯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好菜必定藏着掖着。
这般想着,她嘴上更是不依不饶:“东旭师傅,您就别跟我兜圈子了,肉菜究竟在哪儿呢?赶紧端上来呀,再不上,我这口水都快止不住地往下流了。”
话一说完。
她根本不等易中海回答,便径直朝着灶台冲去。
她心急火燎地掀开第一个锅盖。
只见锅内空空如也,锅底被刷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食物的踪迹。
她又赶忙掀开第二个锅盖,依旧是空的,连一星半点的油花都寻觅不到。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她紧紧笼罩。
她仍不死心。
急忙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在解围裙的周爱菊。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颤抖:“爱菊,东旭师傅……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倘若真是如此,这年夜饭可怎么下咽?
全是素菜的年夜饭?
这简直比平时吃的还差。
莫说在这四合院里找不出第二家,恐怕就连阎老抠家,年夜饭桌上也必定会有个鸡蛋吧!
周爱菊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浑身不自在。
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
恰似一根钢针,瞬间戳破贾张氏心中所有的幻想与期待。
她彻底失控了。
“好你个易中海!”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双手往腰间一叉,三角眼瞪得滚圆。
那尖锐的声音,仿佛都能划破玻璃:“你这是故意的吧!亏你还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厂里的先进分子!居然拿这样的年夜饭来打发我们?…”
“…一桌子全是萝卜白菜,连点荤腥都没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老脸往哪儿搁?人家不得戳你脊梁骨,把你笑话死!”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老远:“早知道你这么抠门,还不如早早跟我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点猪肉出来,好让大家伙儿过个像样的年!你这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易中海正端着茶杯喝水。
听闻此言,气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险些当场被气死。
昨天自己好言好语去她家,恳请她赞助点东西。
她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对自己破口大骂。
现在倒好。
竟还有脸在这儿放马后炮,阴阳怪气地数落自己?
易中海怒不可遏,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都省点吧,吃素多好,清淡又养生,对身体有益。”
眼看这年夜饭还未开始,便要先引发一场激烈争吵。
就在这时。
聋老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
“大过年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不嫌晦气啊!”
聋老太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顿,声音虽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像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贾张氏一见聋老太来了,仿佛瞬间找到了同盟。
立刻指着桌上的菜,哭天抢地地诉苦:“老太太,您可得评评理呀!您瞧瞧,这也能叫年夜饭吗?这简直连我们乡下的猪食都比不上啊!”
聋老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一下子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她在心里暗自抱怨:怪不得贾张氏这老太婆,像疯狗一样大喊大叫,小易这事儿办得确实太不像话了!
年夜饭居然只准备这么几个素菜,实在是太丢人了!
自己还满心期待着,能吃上几口热乎的肉解解馋呢。
刚才从何家门口路过,那飘出来的肉香,差点把自己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不满归不满。
但聋老太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必须得站在易中海这边,先把场面稳住。
于是,她狠狠地瞪了贾张氏一眼:“行了,你给我闭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想吃就滚回去啃窝窝头!”
贾张氏被她这一顿抢白,气得两眼直翻,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满心不甘地坐回椅子上。
最后。
在聋老太的威慑下,这顿气氛诡异的年夜饭总算是开席了。
四个人围坐在,摆满萝卜白菜的饭桌旁,谁都不说话。
屋里,只能听见筷子与碗碟碰撞,发出的单调声响。
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家里死人般难看,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憋着一股怨气:
都怪那个该死的傻柱!
要不是他不愿意一起过年,自己至于连口肉都吃不上吗!
…………
此时的何家。
呈现出的却是另一番温馨的景象。
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炖整鸡、酸甜可口的糖醋鱼、清爽美味的素三鲜,再加上一锅鲜美的菌菇汤。
四菜一汤。
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何雨柱洗净双手,点燃两根红烛,烛光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
接着。
他又点燃三炷香,毕恭毕敬地插在香炉之中。
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何雨水,望着条案上母亲的黑白遗像。
突然,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想爹妈了。”
何雨柱的内心猛地一颤。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早已逐渐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生活。
但何雨水这句带着哭腔的稚嫩话语,瞬间勾起他的回忆。
上一世家人的面容,父母妻女的模样,不受控制地一一涌上心头。
这里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夜晚。
不知道。
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们,此刻是否也在欢度新年。
是否……
也会在不经意间,偶尔想起自己。
何雨柱只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转过身,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声音略带沙哑,却无比温柔地说道:“雨水,来,我们一起给妈妈拜一拜。”
兄妹俩一同跪在蒲团上。
对着那张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何雨水对于照片里的母亲,其实并没有太多深刻的印象。
但她知道。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
磕完头后,何雨柱拉着妹妹站起身,说道:“走,开饭吧,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何雨水擦了擦眼睛,仰起小脸问道:“那爹呢?”
何雨柱微微一愣。
随即爽朗地嘎嘎一笑:“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带你去找他。”
他心里暗自想着,何大清活得好好的,可不能给他立牌挂像,更不能拜他。
一坐到饭桌前。
何雨水心中的那点哀愁,很快就被油光发亮的大鸡腿,给挤到九霄云外。
她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院子里已然响起阵阵鞭炮声。
何雨柱拿出买的烟花和各种小鞭炮。
拉着妹妹的手,兴高采烈地加入到这场新年的狂欢之中。
“啪!啪!”
“呲——”
绚烂夺目的烟花,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骤然绽放。
那短暂而璀璨的光芒,照亮兄妹俩高高仰起的笑脸。
何雨柱凝视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的他,生活得太过疲惫。
为了家庭,为了事业,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般不停地旋转,却终究在忙碌中错过太多美好的风景。
这辈子。
他下定决心,要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活法,活出属于自己的别样风采。
“当——当——当——”
远处钟楼的钟声,穿透寒冷的夜幕,缓缓敲响十二下。
新的一年,终于来临。
何雨柱抬头望向夜空,胸中涌起一股豪迈的激情,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对着这个崭新的世界,放声呐喊:
“1951,我来了!”(兔年)
第41章 捡个芝麻官当当
大年初一。
四合院里弥漫着久违的祥和氛围。
邻里之间你来我往,相互拜年,一句句“过年好”的吉祥话不绝于耳。
哪怕平日里有些小矛盾小摩擦,此刻也都暂且抛诸脑后。
只为图个和气生财的好兆头。
何雨水跟着院里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穿梭在各家各户之间。
他们的小口袋,成了今天最为重要的“装备”。
每到一户人家,孩子们便甜甜地喊着:“大爷大婶过年好!”,然后就盯着桌上摆放的糖果和瓜子。
阎老抠家是他们拜年行程的第一站。
阎阜贵破天荒地,在桌上摆了一大盘瓜子糖果。
然而,他的眼神却紧紧盯着孩子们伸过来的小手。
每当有孩子多抓一把,他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那心疼的模样,仿佛被人割掉一块肉。
可大过年的,又不好发作。
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还得说着:“吃,吃,多吃点,不够我这儿还有。”
等孩子们一离开,他立刻凑上前去数数,见盘子里的糖果瓜子少了一大截,心疼得直咧嘴。
易中海家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他表现得极为大方。
一见到孩子,就往他们兜里塞糖。
还满脸慈爱地叮嘱道:“拿着,都拿着,记得回家给爹妈看过后再吃啊。”
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对这位易大爷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易中海享受着孩子们的簇拥,心里暗自盘算,这点小小的恩惠,就能在院里换来一个好名声,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
相比之下,贾家门口就显得格外冷清。
孩子们都刻意绕着走。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简直就是最好的“生人勿进”招牌。
孩子们心里清楚得很,去她家别说能捞到糖吃,不被骂一顿就算是运气好了。
刘家这几天,气氛也缓和许多。
刘海中破天荒地,没再对儿子们施展“父爱”的铁拳,每天饭桌上都有金贵的鸡蛋。
这对刘家兄弟来说,简直就像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聋老太虽孤身一人,却也早早备下一小盘点心,满心欢喜地等着孩子们上门。
而整个四合院里最热闹的地方,非何家莫属。
何雨柱准备的糖果零食多得堆成小山。
他可没有那种抠门的观念。
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欢快的笑脸,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随便拿!”
于是,何家成了孩子们的欢乐天地。
何雨水也一下子,成为院里最受欢迎的小伙伴。
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跟班,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大方又厉害的哥哥。
这让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要说最调皮捣蛋的,还得是许大茂。
他爹是电影放映员,平时他住校,难得回家一趟。
这回放寒假又赶上过年,彻底没了约束,简直成了院里的孩子王。
他带着一帮小子,挨家挨户地“扫荡”,胆子大到连贾家都敢去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还被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追着跑。
许大茂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嘴里大声嚷嚷:“贾大妈真抠门!小气鬼!”
气得贾张氏在后面跳着脚骂,引得院里一阵哄堂大笑。
大年初二。
依照习俗,是给舅舅拜年的日子。
在傻柱的记忆里,母亲那边的亲戚有好几年没走动了。
何大清一走,这层关系更是名存实亡。
他思索片刻后,决定带着妹妹去给马师傅拜年。
买两瓶好酒,又称些糕点,便和妹妹一同前往。
马温博见到何雨柱兄妹俩,显得格外高兴。
屋里已经来了好几位师兄,师娘和师姐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见到何雨柱,众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柱子来了!”
“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
何雨水被这热情的场面弄得有些害羞,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师娘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兄妹俩笑得合不拢嘴。
抓了一大把糖塞到何雨水兜里,还塞了一个五毛钱的红包,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何雨水捏着那张崭新的毛票,小脸笑得像朵花。
中午这顿饭,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厨艺交流会。
师兄弟们轮番走进厨房,各自施展看家本领,烧出一道拿手好菜。
菜一端上桌,马温博便会逐一品尝。
然后仔细点评,指出哪里火候欠佳,哪里调味还可以改进。
师兄弟们听得频频点头,气氛很融洽。
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师父师兄们的欢声笑语,何雨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充满温情,彼此尊重,不像四合院里,充斥着无休止的算计和提防。
大年初三开始,何雨柱就彻底闲了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去给谁拜年。
在这个世界,他仿佛真的无牵无挂。
便带着妹妹在城里四处逛逛,欣赏欣赏景色,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然而,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就到初七,轧钢厂正式开工。
上班的第二天,何雨柱刚在后厨换好衣服,袁主任就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厂办的两名干事。
袁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小何师傅,告诉你个好消息!年前,市里和工业部的领导来咱们厂视察,也查看了食堂…”
“…领导对咱们二食堂的卫生环境给予极高的评价,说咱们这后厨干净整洁,管理有序,堪称轧钢厂几个食堂的标杆,在全市食堂都能名列前茅!”
何雨柱一愣。
这才想起自己刚来时,确实带着大伙儿把后厨,彻彻底底地打扫规整一番。
没想到这不经意间的举动,竟然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这都是袁主任您领导有方,还有各位师兄姐妹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何雨柱谦虚地回应道。
袁主任听了这话,笑得越发开心,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激赏:“你小子,不光菜烧得好,还会说话!这事儿,娄厂长都知道了,脸上特别有光。厂里经过研究决定,要给你记功嘉奖!”
说着。
旁边一位干事,拿出厂里的“红头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读起来。
文件内容,无非是表彰何雨柱同志工作积极,富有创新精神等等…
最后,是一项任命决定。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兹任命何雨柱同志为轧钢厂第二食堂后厨班长,即日生效!”
宣读完毕,整个后厨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小何师傅,牛啊!”
“最年轻的班长,厉害!”
“……”
后厨的师傅们,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何雨柱来了之后,不仅改善工作环境,还让大伙儿带剩菜回家。
为人豪爽大气,做事靠谱,大伙儿都打心底里佩服他。
何雨柱自己却彻底懵圈。
班长?
以前这个职位,是何大清担任的。
自从他爹跑路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厂里原本觉得他年纪太小,怕他压不住人,所以只让他当个掌勺师傅。
他哪里知道,受到表扬后,娄半城还特意问过袁主任。
袁主任之前,挨过易中海打小报告的教训后,早把何雨柱当成自己人。
再加上,何雨柱厨艺确实出类拔萃,为人处世也无可挑剔。
袁主任自然是投桃报李,在娄半城面前把何雨柱夸得天花乱坠。
有袁主任的极力推荐,又有娄半城的点头认可。
这事儿,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下来。
何雨柱拿着那张任命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以及“班长”两个字。
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只不过,带着大家伙儿搞了搞卫生,然后天上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掉下来一个“芝麻官”?
他眨了眨眼,扭头看着一脸笑意的袁主任,有些难以置信。
“就…就这样,我升职了?”
第42章 何雨水插班上学
得到袁主任肯定答复后,何雨柱手握着那张任命书,心中依旧有些恍惚感。
自己穿越过来还不到两个月,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当上个“芝麻官”。
这事儿在轧钢厂后厨,着实引发不小的轰动。
但在四合院里,却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消息传回来,邻居们稍露意外之色,随后就淡淡地“哦”了一声。
在他们眼中,他爹何大清当了那么多年班长,最后还不是落得那般下场,人都不知跑到哪去了。
老子不过如此,儿子又能有多大出息?
不过是子承父业罢了,干一辈子厨师。
一个小小的班长,连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院里人对此不以为意,但何雨柱在轧钢厂的名声,却实实在在地传播开来。
他不仅厨艺精湛,如今又挂上班长的头衔,在普通工人看来,这已然是食堂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于是,来找他帮忙的人逐渐多起来。
“小何师傅,下个月我儿子结婚,您看看能不能抽空去帮着掌个勺?”
“柱子,我爹过六十大寿,想办两桌酒席,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呐。”
“……”
厂里但凡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希望能请他去做席面。
不仅是因为他做的菜好吃,能让主人家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
请来的可是轧钢厂食堂的何班长,说出去那多体面。
毕竟,他可是给娄董做过招待餐的人。
只要时间允许,何雨柱对这些请求来者不拒。
在这年头,厨子做私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人会对此说三道四。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而且,还能借此间接拓展人脉关系。
收入增多,何雨柱也变得越来越忙,这一忙,最让他头疼的便是何雨水。
小丫头一个人在家,有点放心不下。
原本计划,等到九月一号送她去上学,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显然是等不了了。
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对这个年头的入学流程又一无所知。
思来想去。
只能去找院里的文化人——阎阜贵。
这天晚上,何雨柱手提一小包糕点,敲响阎家的门。
阎阜贵一见是何雨柱,又瞥见他手中的东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将他迎进屋内。
听完何雨柱的来意,阎阜贵瞬间端起为人师表的架子。
他慢悠悠地抿口茶,扶了扶眼镜,打起了官腔。
“哎呀,柱子,这事儿…可不好办呐。”
他摇着头,一脸的为难:“现在并非开学的时候,学校里压根儿没有招生名额。这学籍的事儿,更是难上加难…”
“…你想想,要是谁想上学都能随意插班,那学校岂不是全乱套了?”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心中不禁冷笑。
哼!
在这儿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他毫不留情,直接站起身来。
“行,闫老师,我明白,既然不好办,那就不办了。”
何雨柱语气平淡道:“我明天自己去学校找领导问问,给谁送不是送?您说得对,这事儿肯定得找管事的才能办成。”
说罢,他扭头便走。
这一下,可把阎阜贵给弄懵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包糕点就要跟着何雨柱出门。
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飞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哎,柱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性子!”
阎阜贵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伸手拦住何雨柱,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正帮你分析这事儿的难处嘛!你快坐下,咱们好好说!”
见何雨柱站着没动,阎阜贵一咬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并伸出五个手指头。
“这样,你给我五斤猪肉,这事儿,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何雨柱心中暗笑,脸上却神色不变。
电视剧里,这阎老抠收了傻柱的土特产,最后事儿没办成,东西还不退还。
这套路,可得小心提防着。
“闫老师,咱俩也别绕圈子。”
何雨柱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阎老师,条件可以谈,但我觉得你似乎没这个能力……”
阎阜贵老脸一红,赶忙说道:“柱子,你这话说的……”
“您先别急。”
何雨柱打断他:“这样,你先把事儿给我办了,让雨水能顺利上学,事成之后,我不仅给你五斤猪肉,再额外给你添两条三斤以上的大鲤鱼,你看怎么样?”
五斤猪肉,再加两条大鲤鱼?
阎阜贵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也急促几分。
那可是两条大鲤鱼啊,过年的时候都舍不得买!
他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但是……”
何雨柱话锋一转:“要是事儿办不成,或者办得拖拖拉拉,那可就什么都捞不着,这事儿你自己考虑吧。”
“成!一言为定!”
阎阜贵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为了猪肉和鲤鱼,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事儿办成!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阎老抠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何雨水插班上学的事儿就彻底搞定。
当何雨柱,把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送到阎家时,阎阜贵激动得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他老婆杨瑞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看何雨柱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切。
“柱子,你可真是个爷们!”
阎阜贵紧紧抓着何雨柱的手,不停地摇晃着:“办事儿敞亮!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找别人!只要你闫老师有这能力,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何雨柱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里却暗自想着: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
春风轻拂,万物复苏。
冰雪渐渐消融,河水缓缓解冻。
院里那几棵老树,也悄然冒出嫩绿的新芽。
又到了动物们繁衍交配的季节。
与此同时。
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婚事,也正式被提上日程。
结婚的日子,还是花钱请天桥底下算命瞎子算出来的。
4月15号,星期天(农历三月初十),宜嫁娶。
日子一定下来。
贾、易两家便聚在一起,商量结婚当天的具体事宜。
这一商量,矛盾就来了,火药味渐浓。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钱。
贾张氏两手一摊,往椅子上一靠。
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是个寡妇,东旭还是个学徒,家里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这婚事,你看着办吧。”
易中海气得脑袋直疼。
最后。
经过几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来回拉锯,总算达成了协议:
1、秦家的十块钱彩礼,以及结婚置办新衣、新被褥的费用,都由易中海承担。
2、婚宴酒席的钱,则由易中海和贾张氏各出一半。
这是易中海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为了节省开支。
这酒席自然不能在外面的饭馆办,只能在院里自己操办。
可厨子请谁呢?
贾张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请何雨柱:“我可拉不下脸去求那个小绝户!再说了,要是让他做菜,万一往菜里吐口水怎么办?我们家可不想欠他的人情!”
易中海听得直翻白眼。
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
他心里琢磨着,这是给贾东旭办喜事。
小时候,傻柱不就喜欢跟在贾东旭屁股后面玩耍吗?
怎么着,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吧?
大喜的日子。
自己这个易大爷亲自上门去请。
他总不至于不给这个面子吧?
第43章 道德绑架傻柱烧席面
易中海和贾家在商讨婚宴桌数问题。
“咱们院里呢,一家出一个人,这样就一桌多人。”
贾张氏一边嗑着瓜子,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地转动。
那精明的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再加上咱们自家人,凑凑差不多有两桌,就算是院里的。”
她稍作停顿,掰起手指头继续算计:“你们厂里那些关系铁的工友,也能凑一桌,还有淮茹娘家送亲的,也得安排一桌。这样算下来,就是四桌。”
贾东旭在一旁赶忙补充道:“妈,秦家那边说了,她二叔三叔家可能都来人,一桌恐怕坐不下。”
“那就再备一桌。”
贾张氏大手一挥,果断地下了定论:“就这么定了,四桌备一桌。到时候根据人数灵活安排,人少的话,就把备桌的菜匀到前面四桌,显得丰盛些。”
易中海听着贾张氏的安排,心里暗暗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老婆子虽然行事不地道,但这算计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的。
桌数确定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最为关键的问题——钱。
贾张氏话题一转,瞬间换上一副愁苦的面容。
看向易中海,深深地叹口气:“东旭师傅,桌数是算好了,可这买菜的钱……您也晓得我们家的状况,我一个寡妇,拉扯东旭长大实在不容易,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您看,能不能……”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之前就料到,贾张氏会使出这一招。
可当她真把这话讲出来时,易中海还是感觉胸口像被堵住一般难受。
“不是都说好了,酒席钱咱们两家一人一半吗?”
易中海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这才刚开始,就要反悔?
“是说好了一人一半啊。”
贾张氏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您先把买菜的钱垫上。等结婚那天收了礼钱,我马上就把那一半的钱给您,我又不是不还,只是暂时手头周转不过来嘛。”
易中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算盘打得,简直震天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用收来的礼金付酒席钱?
贾家这摆明是想一分钱不掏,空手套白狼,白白娶个儿媳妇啊!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张毫无愧疚、坦然自若的脸。
又瞅瞅旁边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的贾东旭。
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不太合适吧?哪有让别人垫钱办喜事的道理?”
“怎么就不合适了?”
贾张氏的嗓门瞬间提高八度,三角眼一瞪,气势汹汹地说道,“东旭是我儿子,不也是你徒弟吗?…”
“…你现在帮他办个婚事,出点力、垫点钱,难道不应该吗?我都说了,收了礼钱就还你,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又争执了好一会儿。
贾东旭在一旁坐立不安,想劝又不敢开口。
最终,易中海还是败下阵来。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婚事已经定了,请帖也都准备好了。
这时候要是撂挑子不干,那之前花出去的那些钱,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养老计划,也得彻底泡汤。
他像个泄气的皮球,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先垫着。”
说完,他一刻都不想在贾家多待。
站起身,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易中海却觉得浑身发冷。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炖煮的青蛙,正一步步被贾家母子牢牢套住,动弹不得。
他长叹一口气,脚下一转,朝着何家的方向走去。
买菜的钱自己垫,那做菜的人工钱,怎么着也得省下来吧?
此时,何雨柱正在门口劈柴。
一抬头,就看到易中海揣着手,像个游魂似的晃悠到自己跟前。
他停下手里的活,心里一阵厌烦,但表面上还是客气地问了句:“有事儿?”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柱子啊,是这么回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东旭哥要结婚了,日子定在农历三月初十。你看那天,能不能抽出点空,过来帮忙掌个勺?一共四桌备一桌,最多也就五桌人。”
何雨柱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没太大的波动。
贾东旭和秦淮茹,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自己这个穿越者。
即便像蝴蝶一样扇动几下翅膀。
看来,还是没能改变这对“苦命鸳鸯”的命运轨迹。
也罢。
天命难违。
本来也没打算强行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三月初十,正好是个周日,自己暂时有空。
“行啊,做席面可以。”
何雨柱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价钱,就按照市场价吧。”
“钱?”
易中海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刚被贾张氏狠坑一笔,正心疼着呢。
本想凭借自己易大爷的身份,再加上和何大清往日的情分,能让何雨柱免费帮忙干活。
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是谈钱。
他心里很不痛快。
但脸上还是摆出,那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柱子,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在一个院里住几十年的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帮这点小忙,还好意思要钱?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笑话你只认钱不认人啊?”
易中海开始大打感情牌:“你帮了这个忙,你东旭哥和贾家肯定会记在心里。等你以后结婚,他们能不管你吗?…”
“…再说了,你小时候跟你东旭哥关系多铁啊,你都忘了?那时候,你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东旭哥’、‘东旭哥’叫得可甜了,亲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试图用往日的情分,来道德绑架何雨柱。
却见何雨柱抬起手,做个暂停的手势。
“赶紧给我打住。”
何雨柱抄起手边的斧子,重重地往木桩上一放。
声音虽不大。
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四五桌的席面,从摘菜洗菜到煎炒烹炸,没个大半天根本弄不完,你居然管这叫‘小忙’?…”
“…那这忙可真不小,要不你自己来试试,反正你觉得也不难…”
“…还有,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别拿以前的事来说事儿。”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直直地盯着易中海:“你跟何大清关系一直挺好的吧?他现在不在家,你怎么就不念往日情分,帮着养活我和我妹妹呢?也不怕大家背后说你闲话,说一套做一套?”
何雨柱心里暗自冷笑。
跟贾东旭关系好那是以前的傻柱,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
何大清走那天,贾东旭为了维护你这个师傅,可是气势汹汹地要和我动手。
他都不念儿时的情分,我凭什么要念?
易中海被这一番话,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软硬不吃。
想从他这儿占便宜,根本没门。
他憋着一口气,咬着牙问道:“那你说说,这个费用,到底怎么个收法?”
“一桌三块钱,这是辛苦费。”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我还得带个帮厨,帮我打打下手,不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帮厨的工钱是一块钱一桌,最后,席面上得打包两个肉菜给帮厨带走。”
这个价钱,是当下四九城请厨子做席面的正常行情价。
何雨柱一分钱都没多要。
他本来就嫌弃贾家席面上的菜,知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自己和妹妹也不缺吃喝。
所以,连自己那份打包菜都没提。
可这话在易中海听来,就像要割他的肉一样难受。
“什么?一桌你要三块钱?”
易中海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爹以前给人做席面,一桌才三块,你是他儿子,怎么也敢收三块?”
第44章 易中海的迂回战术
何雨柱那声“一桌三块”。
说得轻轻松松,可听在易中海耳中,却好似一声惊雷炸响。
他眼睛瞪得老大,像瞧怪物一般看着何雨柱,抱怨说何大清当年才收三块钱一桌,问他怎敢也收这个价。
何雨柱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起来。
“难道你没听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吗?”
他咧开嘴,讥讽道:“亏你还记得何大清收三块,那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是老皇历了,我现在还收三块,完全是看在咱们街坊邻居几十年的情分上…”
“…要是真按这两年物价上涨的幅度算,少说也得再加个五毛一块的。你们得了便宜就偷着乐吧,还在这儿大言不惭。”
稍作停顿。
何雨柱把斧子往旁边一插。
双手一抄,直视易中海:“要是觉得吃亏,就别在这儿跟我啰嗦。出了门,几条大道任你选,去四九城打听打听,手艺差点的,两块钱一桌的或许也能找到,麻烦你去找他们…”
“…再不然,你跟我周大婶,还有贾家那位,自己下厨掌勺,到时再让新娘新郎去端盘子,这样更省事,一分钱都不用花。”
这一番话,把易中海说得哑口无言。
那张老脸憋得通红,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他岂会不知外面的行情?
就凭何雨柱如今在轧钢厂的名气,还有那连娄半城都赞不绝口的厨艺。
私下里,想请他掌勺的人多不胜数。
这个价钱,确实公道,甚至可以说很实惠。
可易中海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都放下大爷的架子,又是套近乎,又是打感情牌。
还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结果在这小子这儿,全像对牛弹琴,一点回应都没有。
这叫他怎么能忍?
你个毛头小子,还没成家立业,就一个要赔钱妹妹要养,要这么多钱干嘛?
也不怕钱太多烫手,遭报应!
易中海在心里,已经把何雨柱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骂了个遍。
眼见感情牌不管用,讲道理又讲不过,易中海眼珠子一转,心里又生出一条计策。
他强压着火气,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
“柱子,你看啊,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多少得给点面子吧。”
他脸上挤出笑容,企图用迂回的办法挽回局面:“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东旭哥结婚那天,你家的礼钱就不用出了…”
“…你呢,带着雨水,正正规规地上桌吃饭,热闹热闹,这做席面的辛苦钱,不就这么抵消了?你看,这不两全其美嘛!”
易中海觉得自己这招实在高明。
既省下厨子的工钱,又显得自己大度,还能把何雨柱不出礼金的事儿说得过去。
何雨柱听完,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真想撬开这老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都想骂一句“你生儿子没屁眼”。
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真当别人是傻子好糊弄?
邻里之间随礼,最多也就几毛一块钱。
这四五桌席面做下来,光自己工钱就十几块,还有帮厨要几块钱。
这差价。
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还说带着雨水上桌吃饭?
说得好像给多大恩赐似的,难道没你家这顿宴席,雨水就活不下去了?
而且,自己是掌勺的大厨。
不管去谁家做席面,还能没饭吃?
难道还能饿着厨子不成?
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何雨柱懒得再跟他废话,生怕自己再听下去,手里的斧子忍不住,要往他那张老脸上招呼。
他摆了摆手,脸上透着不耐烦:“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又随口胡乱编道:“我想起来了,前院王麻子前几天来找我,说他家那头老母猪好像也是那天配种,要摆几桌酒席热闹热闹,问我有没有空去掌勺,我还没答复他呢。”
王麻子家的老母猪配种?
易中海一听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不就是拐弯抹角地骂人嘛!
把贾东旭结婚比作母猪配种,这小子嘴巴也太损了吧!
哪能听不出。
这小子是铁了心拒绝自己。
“你……你……”
易中海气得手指直哆嗦,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猛地一甩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扭头就往自家走去。
嘴上虽然吃了亏,但他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新的办法。
行,你小子跟我横是吧?
我先不跟你计较。
易中海心里打定主意,等到贾东旭结婚的前一天,再去找何雨柱说这事。
到那时,事情都快成定局。
自己再把价钱狠狠往下压,就不信他不答应!
能挣一点是一点。
总比一分钱挣不到,在家歇着强吧?
易中海心里冷笑,他就不信,到那个时候,何雨柱还能不妥协。
不说让他白干。
至少工钱能砍下一半来,易中海对此信心满满。
看着易中海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何雨柱往地上“呸”了一口。
小声嘟囔道:“真以为老子多稀罕给你做席面呢,要不是看在一个院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们,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农历三月初八,礼拜五。
傍晚。
轧钢厂二食堂里,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何雨柱刚脱下厨师服,就见娄半城的私人秘书鲁先生,满面笑容地走进来。
“小何师傅,还没走呢?”
鲁秘书笑着打招呼。
“鲁秘书,您有事儿?”
何雨柱客气地问道。
鲁秘书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小何师傅,娄董家后天打算办个家宴,邀请几位重要客人,想请你过去帮忙掌勺,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空?”
自从何雨柱在厂里名声大噪,娄半城家里但凡有重要宴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毕竟是自家厂里的人,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
刚开始。
何雨柱还有些顾虑,担心这会抢了师傅的生意。
还特意找时间,把这事儿跟师傅说了。
没想到马温博听后,只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大气地说这没什么,自己手头的达官显贵客户,多得忙不过来。
再说了。
何雨柱如今在娄家的厂里上班,娄半城亲自开口,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
听了师傅这番话,何雨柱才彻底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帮娄家做了一两次宴席。
每一次。
都让娄半城和他的客人们赞不绝口。
此刻听鲁秘书又提起这事,何雨柱心里早把贾东旭婚宴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反正那天,已经把条件跟易中海说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甩手走的。
这么多天过去,贾家和易家那边也没人再来找他。
自然而然就以为这事黄了。
何雨柱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他对着鲁秘书,爽快地点点头:“鲁秘书,您回去跟娄董说,礼拜天我有空。”
第45章 贾东旭婚前采购
礼拜六,一大早。
四合院里多数人家,还沉浸在周末的酣睡中,一片静谧。
唯有贾、易两家的屋内,早早亮起灯光,人影穿梭不停。
明日便是贾东旭与秦淮茹的大喜之日,今日得将婚宴所需食材全部采买妥当。
要忙活的事儿可不少。
在集市采购的路上,贾东旭背着大蛇皮袋,有气无力地跟在易中海身后。。
神情忧虑,心事重重。
心中像揣只兔子,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他上次从师傅口中得知,傻柱那小子没答应来给自己做席面。
眼瞅着就剩半天准备时间,这婚宴掌勺的厨子还没着落。
此前,他就这事儿问过母亲。
可贾张氏却像没事人一般,嗑着瓜子,满不在乎地让他放宽心。
还说易中海办事周全,心里会有数的,不会出岔子。
但明日就是自己大喜日子,贾东旭如何能不慌张?
易中海回头瞧见,贾东旭那副魂不守舍的窝囊样,心里顿时冒火。
忍不住骂道:“搞什么名堂,早饭没吃啊?这是给你办喜事呢,背这么点东西就没劲了?”
一看到徒弟这般模样,易中海就想起贾张氏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早上叫她一起来买菜。
她不是喊头疼,就是说屁股痒,净找些不着边际的借口。
摆明了既不想出钱,也不愿出力。
“妈的,全指望我一个人!贾东旭倒像成了我亲儿子,而不是她的!”
易中海在心里暗自咒骂。
贾东旭被骂得脖子一缩,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心中担忧:“师傅,我……我就是担心傻柱他……”
又提这事儿!
易中海心里愈发烦躁。
但仍端着师傅的架子,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一切尽在师傅掌握中,他跑不了的。”
嘴上虽斩钉截铁,可易中海心里已将这徒弟数落个遍。
都二十出头的人了,做事怎么如此婆婆妈妈,一点主见都没有。
论干脆劲儿,连傻柱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贾张氏那般欺负自己,这徒弟却屁都不敢放一个,活脱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收这么个没用玩意当徒弟?
易中海心中头一次泛起悔意。
要是当初收徒弟前,设法把何大清那家伙提前弄走就好了。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傻柱当徒弟,甚至认作干儿子。
别的不说。
至少每天能变着花样烧饭给自己吃。
再瞧瞧贾家这母子俩,真担心自己的心血和投入最后打水漂。
尤其是贾张氏那个老泼妇,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太市侩,太难缠。
最好早点咽气才清净!
就这么一会工夫,看前面这个没出息的徒弟,易中海脑海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贾东旭见师傅说得如此笃定,也不敢多问,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从城东到城西,从菜市到肉铺。
一路下来。
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压在贾东旭一人身上。
他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不容易回到四合院,贾东旭肩上勒得生疼,腿肚子直打哆嗦。
正想把背上的蛇皮袋放在自家门口。
“站住!”
易中海一声厉喝,吓得他一哆嗦。
“别往你家搬,都给我搬到我屋里去!”
易中海指着自家门,语气不容置疑。
贾东旭一愣,累得脑子都转不过弯:“师傅,这……这不都是给我结婚办席用的吗?”
“废话!”
易中海瞪他一眼,压低声音,火气却丝毫不减:“我家宽敞,东西放得下,明天一早直接在我这儿收拾,省得来回折腾!让你搬就搬,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自己先进屋开门。
站在门口,像个监工似的盯着。
贾东旭不敢再多言,心里嘟囔着,师傅今天吃错药了。
只能咬着牙。
把食材吭哧吭哧,全搬进易中海家。
这一幕,透过窗户缝,全被贾张氏看在眼里。
她原本正趴在窗沿,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瞅着儿子背回的好东西。
那一大块色泽诱人的五花三层,那捆扎紧实的猪下水,还有那只被绑着翅膀仍在扑腾的大公鸡……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琢磨着等东西一进屋,就先偷偷割二两肥膘炼油,再把猪肝藏起来给自己开小灶。
可眼睁睁看着儿子,拐弯把东西全搬进老绝户家,贾张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嘿!我呸!”
她一口浓痰差点吐在自家窗台上,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指着易中海家方向,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好你个易中海,老绝户,防我跟防贼似的,这是给我儿子办喜事,我还能偷自己儿子的东西不成?…”
“…你算哪根葱,倒像你是我儿子亲爹了,花几个臭钱,就想拿捏我们孤儿寡母?没门!”
骂着骂着,她突然停下脚步。
脸上怒气渐消,转而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她凑近窗边,看着易中海关上门,冷哼一声。
防着我?
行啊。
你以为把东西搬进你家,老娘就没办法了?
等着瞧。明天有你好看!
…………
中午。
易中海喝了二两小酒,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醒来后神清气爽,看了看墙上挂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去找何雨柱,那小子肯定没辙。
明天就办席,他上哪儿再找活儿去?
自己这儿可是现成的买卖。
他双手插兜,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来到何家门口。
屋里。
何雨柱正陪着何雨水看小人书。
听到门响,抬头就看见易中海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
他心里顿时一阵厌烦,知道这东西又没安好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
伪君子每次来,不是想占便宜,就是想道德绑架,净说些不靠谱的屁话。
何雨柱放下书,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事吗?”
易中海满脸堆笑走进屋,一副热络的样子:“柱子,还不是为了你东旭哥结婚的事儿,这不,明天就办喜事了,想麻烦你过去帮忙烧下席面。”
何雨柱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这事儿,可真够滑稽的。
明天就结婚,今天下午才来找厨子,这是把自己婚礼当儿戏吗?
还是真以为,自己个是随叫随到的家奴?
屎都快拉出来了,才想起挖茅坑。
晚喽!
他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一本正经,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与惋惜。
“哎哟,易师傅,你瞧这事儿闹的…”
何雨柱一拍大腿,慢悠悠说道:“那可太不巧了,我明天有私宴要做,实在抽不出空啊。”
第46章 谁敢不给我易中海面子
这世上。
哪有如此凑巧之事,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冒出个私宴?
这不是糊弄鬼嘛!
易中海断定,傻柱跟自己打同样的算盘,都想晾着对方,在最后关头拿捏价格。
看来,傻柱可不傻。
在随行就市这方面,玩得比猴还精明,真是不能小瞧他。
心里有了底,易中海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平静,那副大爷的派头又端起来。
“柱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易中海说道:“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你爹不在家,我们这些长辈,有好事能不先想着你?…”
“…你也别说三块一桌,就按两块算,帮厨的工钱也别要一块,给个五毛意思一下,你觉得咋样?”
接着,易中海又抛出诱饵。
“不瞒你说,我也托人打听过,榨油厂的李大厨,手艺也相当不错,人家一桌开价也是两块钱,我想都没想就给他拒绝了。”
易中海说得声情并茂。
脸上满是“我对你多够意思”的神情:“我琢磨着,这好处咋能给外人,不还是念着咱们几十年的邻里情分,一心想让你挣这笔钱嘛。”
这番话。
听起来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可实际上。
他压根就没问过什么李大厨,纯粹是信口胡诌,目的就是为了压价。
何雨柱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去你的!
你要是真有这份好心,何大清能被你们这帮人背后算计,逼得远走他乡?
说得好像给我多大恩情似的,老子才不稀罕这点破事儿!
至于李大厨。
是真是假,何雨柱根本懒得去理会。
就算他真的一桌只收两块钱,那也是他的事儿。
再说了,就易中海这抠搜算计的德行,要是真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他能等到今天才来找自己?
恐怕早就把人给定了,哪会在这儿跟自己费这么多口舌。
何雨柱看着还在自我陶醉的易中海,淡淡地开口道:“既然李大厨这么实惠,那你赶紧去把人定下…”
“…我劝您现在就去,别耽搁,万一他明天有事,耽误贾家的婚事,你这个当师傅的,在贾家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这傻柱,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应该一听有竞争对手,而且价格还比自己低,就立马慌神,然后装样子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吗?
过了明天,可就没这好事呀!
易中海紧紧盯着何雨柱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慌乱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何雨柱的脸色平静如水,眼神里,甚至还带几分看笑话的戏谑。
这下。
轮到易中海心里泛起嘀咕。
他干笑两声,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还带上一丝讨好的意味:“柱子,你真不考虑考虑?给你东旭哥烧席面,不光贾家感谢你,大家也会夸赞你,说你有出息。”
何雨柱摇摇头:“这不是考虑不考虑的问题,上次我就说的很清楚,是你嫌高,甩手走的…”
“…现在就算同意我说的价格,我也没办法,因为我明天确实有私宴要做,实在是爱莫能助。”
易中海盯着何雨柱,试图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撒谎的破绽。
可何雨柱的语气,异常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下,易中海是真有点慌了。
“柱子,你…你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知道,东旭妈那个人说话不好听,你对她有意见,可我跟你东旭哥,没得罪你吧?…”
“…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做人不能这么干,非要在这关键时候,故意给贾家使绊子吧?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依旧认为傻柱就是故意拿捏他,要么是想多要点钱,要么就是单纯不想给贾家面子。
何雨柱一听这话。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
“谁他妈有那闲工夫,故意给贾家使绊子?你也太把贾家当回事儿了。”
他继续道:“你把贾家当成宝,在我眼里,啥也不是,没事赶紧走,别耽误我和雨水看书!”
何雨柱心里冷笑。
我何止是对贾张氏有意见,我对你们这几个算计人的家伙都有意见。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个人物。
实际上,啥都不是!
眼瞅着就要谈崩,易中海却还不死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现在是骑虎难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本以为晾一晾傻柱,就能轻松拿捏,没想到把自己弄得如此被动。
已经不是钱的问题,就算临时从外面找个便宜厨子,那手艺能跟傻柱比吗?
要是把席面搞砸,贾张氏那个泼妇肯定又得大闹一场。
自己的名声和威望,怕是又要受损。
“柱子,你告诉我,你明天答应给谁家烧私宴?”
易中海急切地问道:“我去跟他商量商量,在咱们轧钢厂,大部分人还是给我易中海面子的…”
“…我让他重新找人,你就踏踏实实地,帮你东旭哥把这顿席面给烧了!”
何雨柱被他这番话给说笑了。
这老家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行。
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
“行啊。”
何雨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要真能说服这个客户,那我就答应你,算两块钱一桌,帮贾家把这顿席面给烧了。”
易中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你说吧,是谁,在轧钢厂,我的面子还是很管用的!”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更浓,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明天,我要去给娄董烧私宴,我想,娄董应该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娄……娄董?”
易中海脸上的得意与自信,瞬间凝固。
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击中,呆立在当场。
他眉头紧皱,脸色一会红,一会青,又由青转白,表情十分精彩。
“柱子,你……你故意耍我吧?”
“谁有那闲工夫耍你。”
何雨柱重新翻开小人书,懒得再看他一眼:“你要不信的话,礼拜一见到鲁秘书,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明白。
何雨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被人从头到尾,耍了一通。
他猛地一甩手,连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何家。
这下事情,可真是麻烦大了!
易中海心里乱成一团,径直冲向贾家。
必须赶紧商量对策!
“砰”的一声,易中海猛地推开贾家的门,劈头盖脸地喊道:
“贾家嫂子,东旭,赶紧商量事儿!”
第47章 有请榨油厂李大厨
屋里。
贾张氏和贾东旭,被易中海急大慌忙的架势吓一跳,连忙凑过来。
易中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贾张氏抢先问道:“怎么着?东旭师傅,看你急急忙忙的样子,是不是傻柱那小子想通了,答应免费给我们家烧席面了?”
易中海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被她这话一激,差点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免费。
他喘着粗气,激动地摆着手:“不……不是……”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激动个啥呀,不管那小绝户要多少钱,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没钱给!”
“他没空!”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几乎是吼着说道:“傻柱给多少钱都没空,明天他要去娄董家做私宴!”
这话一出口。
贾家母子就像被点了穴道,愣在当场。
接着,异口同声地惊叫道:“啊?!你说什么?!”
贾张氏脸色瞬间白如纸。
她向前猛地跨出一步,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易中海。
大声质问道:“易中海,你有没有跟他讲清楚,这可是给他东旭哥办喜事啊,他傻猪怎么敢不接的?”
易中海也忍不住吼起来:“我什么话没说?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人家根本不吃你那套…”
“…他要去给娄董做私宴,这是鲁秘书亲自通知的,你说我能怎么办?难道还去跟娄董抢人不成?”
“我不管!”
贾张氏突然猛一拍大腿,整个人瞬间炸了:“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你身上,现在呢?…”
“…明天就结婚,厨子却没了,易中海,你就是个办事不力的窝囊废,关键时候掉链子,根本靠不住!”
她一边骂。
唾沫星子一边飞溅到易中海脸上。
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道:“你让我们贾家的脸往哪放?婚宴要是办砸了,我们家就成四合院的笑柄,你满意了?高兴了?”
“你还有脸说我?”
易中海气得浑身直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也顾不上什么长辈的架子:“要不是你抠门到家,一毛不拔,还跟我耍心眼,我至于等到今天才去找他吗?…”
“…我要是早去几天,把价钱谈好,会有今天这档子事?这事儿能赖我吗?”
两人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贾东旭站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不停地来回打转。
他看看暴跳如雷的母亲,瞅瞅气得脸色发紫的师父。
嘴巴张了好几次,想劝劝,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对母亲说:妈,您别骂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师傅。
又想跟师傅说:师傅,您消消气,咱们赶紧再想想办法。
但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心里又急又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是啊,能怪谁呢?
都怪自己没本事,没钱。
要是有钱,何至于被一个厨子拿捏。
又何至于看着亲妈和师傅,在自己大喜日子的前一天,为了这点事吵得像仇人一样。
到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
“行了!都别吵了!”
易中海吵得脑袋嗡嗡响,猛地一挥手,打断贾张氏的叫骂。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接着说:“榨油厂有个李大厨,手艺还凑合,事到如今,只能去找他了!”
贾张氏一听,立刻止住哭嚎。
狐疑地看着他:“靠得住吗?可别又是个没用的!”
“顾不上那么多了!”
易中海心里烦躁,没好气地吼道:“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到时候真没辙了,别让傻柱那小子说中,人家再有事,可就麻烦大了!”
他扭头瞪着还在发愣的贾东旭:“还愣着干嘛?赶紧跟我走!”
贾东旭这才如梦初醒。
连忙“哦哦”两声,跟着易中海一阵风似的冲出屋门。
榨油厂的家属院,离四合院不算远。
师徒俩心里着急,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赶到李大厨家门口。
还好,屋里有人。
易中海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平复急促的呼吸,这才抬手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壮实、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是李大厨。
他上下打量门口气喘吁吁的师徒二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们有啥事?”
虽然不认识这两人,但住得不算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有点面熟。
易中海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客气地递上一根烟:“李师傅,您好您好,我们是95号院的,我叫易中海,这是我徒弟贾东旭。”
“95号院?”
李大厨接过烟,却没点,夹在耳朵上。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院子他知道,听说里面有个姓何的师傅,谭家菜做得那叫一个地道,名气不小。
“是这么回事,李师傅。”
易中海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说明来意:“我这徒弟明天结婚,这不,想请您过去帮着掌个勺,烧一顿喜宴。”
李大厨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那双看惯油锅火候的眼睛,又把眼前这师徒俩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一个满脸讨好,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个低着头,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他心里顿时明白七七八八。
明天就结婚,现在急急忙忙来找厨子?
这不是闹着玩嘛。
屎到屁股眼,你们才想起来挖茅坑。
再联想到95号院那个姓何的厨子,李大厨心里就更加有数。
放着自家院里手艺好的师傅不用,大老远跑到自己这儿来。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八成是跟自家人闹掰了,没办法才来找自己的。
跟这种人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
李大厨心里琢磨着,要不趁这个机会,狠狠敲他们一笔。
反正就做这一次生意,以后也不指望有什么来往。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俩人也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儿。
李大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哎哟……这可太不凑巧了,我跟家里都说好了,明天要去丈母娘家吃饭呢。”
第48章 被宰的无话可说
易中海一听,李大厨有事并不是接别的私活,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连忙追问:“去丈母娘家……是有啥要紧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呵呵,您看能不能……”
“要紧事倒是没有。”
李大厨慢悠悠地说着,故意拉长语调:“就是一家人聚聚,可话都说出去了,我要是不去,我家那口子肯定得跟我闹,这影响家庭和睦的事儿,不好办啊……”
易中海可是个人精。
一听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哪还不明白。
这不就是坐地起价的前奏嘛!
可现在是人家拿捏着自己,不是自己拿捏人家。
在心里把这李大厨骂了个遍,脸上却还得陪着笑。
易中海把心一横。
也懒得绕圈子,直接打断道:“李师傅,您就行行好,帮个忙,我相信嫂子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的…”
“…毕竟咱们这是办喜事,是好事,您开个价吧,只要我们能承受,绝不还价。”
见对方识破自己的意图,李大厨也就不再掩饰。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手指,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语气平淡地说:“行,既然易师傅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就按市场价吧,一桌三块五,我带个帮厨,帮厨工钱一块五一桌,最后,我跟帮厨,一人打包一个像样的肉菜走。”
实际上。
李大厨平时帮人烧饭,最多也就两块五一桌。
从来没上过三块,毕竟他手艺有限。
“什么?”
易中海一听这价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疼得像被人拿刀子剜肉。
一桌三块五?
这比傻柱开的价,整整多出五毛钱!
这还不算,帮厨的钱也多五毛。
这李大厨,也太黑心了吧!
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商量道:“李师傅,您看……这价钱能不能再优惠点?外面不都是三块一桌,帮厨一块吗?您这……”
李大厨可不吃他这套。
他心里清楚,自家院里的厨子不用,非要找外人。
这家人,恐怕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
哪个厨子做生意,不是先照顾街坊邻居,图个近便和人情?
他想,既然是个麻烦事,那就必须的多挣些钱才行。
所以,李大厨态度坚决,脸色一沉直接说道:“价就这个价,要是嫌贵,你们还是赶紧去找别人吧,现在天还没黑,说不定还能找着更便宜的。”
李大厨说着,已然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身子还往前挪动半步。
那姿态,摆明就是要关门送客。
这一下,让易中海尴尬到极点,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贾东旭在一旁,急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哪敢评判,这价格是贵还是便宜。
只晓得一旦踏出这扇门,天就黑了。
到时候,上哪儿再去找掌勺的厨子?
明天,自己恐怕真就成了全院,乃至秦淮茹娘家那边的笑柄。
那种场面。
光是想想,都令他不寒而栗。
情急之下,贾东旭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伸手就去拉扯易中海的衣角。
声音里带着哭腔,活脱脱像个迷失方向、找不到娘的无助孩童:“师傅……”
易中海本就满心窝火。
被他这么一拽,更是烦躁不堪。
反手“啪”地一下打掉贾东旭的手,还嫌恶地瞪他一眼。
不过当下。
确实不是数落这个窝囊徒弟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心想你这样拽老子,老子还怎么讨价还价?
罢了、罢了。
易中海再转过脸时,重新堆满笑容。
对着李大厨,低下高傲的头颅,道:“行!李师傅,就按您说的价钱办吧,我们也不另找他人了,就这么定下…”
“…明天早上,还望您们能早点过来,大概四五桌人,麻烦自带炊具。”
说出这番话,易中海只感觉心在滴血。
掌勺加上帮厨,一桌贵一块钱,五桌就是五块。
这五块钱,能买多少斤白菜萝卜啊!
这事儿要是让院里人知道,尤其是那个阎老抠,指不定要笑掉大牙。
更糟糕的是,自己在贾家母子心中,恐怕也落下个办事不力的坏印象。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贾东旭一听易中海没再讨价还价,而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颗高悬着的心,也“咚”地一下落回肚子里。
至于多花多少钱,他压根就不在乎,反正又不用自己掏钱。
再说了。
事情闹成这样,原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师傅自作聪明。
本想拿捏傻柱,结果反倒把自己给算计进去。
妥妥的自作自受。
要是易中海,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此刻就站在身旁这么想他。
恐怕,当场就得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李大厨见目的达成,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缓和下来。
那副拿捏人的姿态瞬间收敛。
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爽利模样:“放心吧,易师傅,既然已经谈好,肯定不会耽误你们的大事…”
“…烧席面用的家伙事儿,我们都会自带,你们回去,提前把明天要用的桌椅板凳和碗碟准备好就行。”
他心里得意极了。
没想到自己在家闲着,还能撞上这么个捡漏的好事。
早知道这俩人这么好拿捏,刚才真该再多要几毛钱一桌。
一切谈妥之后,师徒俩又匆匆离开李大厨家。
路上。
春风轻轻拂过,易中海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无数个耳光。
他心里憋屈,嘴上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现在的厨子,心咋都这么黑呢?一个个眼里就只认得钱!”
易中海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先是傻柱那个小王八蛋,一点街坊情分都不念,宁愿去给有钱人当狗腿子,也不肯帮咱们一把…”
“…还有这个姓李的,坐地起价,简直就是趁火打劫,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早晚遭报应!”
贾东旭在后面赶紧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师傅您说得对,他们都不是好人!”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
把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儿地推到别人身上。
完全忘了这窘迫的局面,其实是他们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
…………
贾家。
贾张氏正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他们进门,立刻迎上去。
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妥没?”
贾东旭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抢先说道:“妈,您就放心吧,一切都办妥了!多亏了师傅出马,要不然,这事儿还真悬。”
第49章 三月初十大喜日
贾张氏听儿子说事情办妥。
苦瓜脸瞬间笑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立刻话锋一转,对着易中海就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哎哟!我就说嘛,只要东旭师傅出马,天大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您瞧瞧这办事效率,这能力,整个院里,谁能比得上?东旭啊,你可得好好跟你师傅学着点!”
她把易中海从头顶夸到脚底,夸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易中海被贾家母子这么一吹捧,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是稍微顺畅了些。
但一想到,白白多花出去的几块钱,心头又是一阵剧痛。
他琢磨着。
怎么着也得从贾张氏这儿挽回点损失。
“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事情倒是办妥了,只是……这价钱比原先预想的要多花些,贾家嫂子,你看……”
“我不要看!”
贾张氏还没等他说完,就笑着一摆手,直接把他的话给堵回去:“您办事,我一百个放心!再说了,办喜事哪有不多花钱的道理?…”
“…花得多,才显得咱们办得热闹,办得体面,您这份恩情,我们娘俩都记在心里,日后必定报答,对吧,东旭?”
贾东旭赶忙点头:“是的,是的!师傅的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易中海满心无奈。
后半截话,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憋回去。
妈的,老子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堵得死死的!
跟这老虔婆打交道,简直步步是坑。
罢了、罢了。
眼下还是先把正事办好要紧。
易中海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说起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儿:“厨子的事儿是定下来了,可这桌椅碗碟还远远不够…”
“…咱们两家凑一凑,勉强能凑出两桌的量,后院老太太一个人过日子,家里的家伙事儿不齐全,指望不上,咱们至少还得再借三桌才行。”
一提到借东西。
贾张氏的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地转起来。
三人凑在一起,商量该找谁家去借。
“后院许富贵家有,就是不知道他放映回来没。”易中海先点了许家。
“还有刘海中家也成,他家儿子多,家伙事儿肯定全。”贾东旭跟着补充道。
“还有阎老抠家。”
贾张氏撇了撇嘴:“他家虽说抠门,但这种关乎面子的事儿,他不敢不借,不然以后在院里都抬不起头。”
“那就这么定了,就这三家。”
易中海拍板道:“我跟东旭去说,应该问题不大。”
贾东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傻柱家呢?他家的家伙事儿也挺齐全的,而且离得还近。”
“不借!”
贾张氏和易中海,几乎同时大声吼出来。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鄙夷:“呸!我可丢不起那张老脸去求那个小绝户,他都那么不是东西,见死不救,咱们凭啥还上赶着给他脸?”
易中海也沉着脸,点头附和:“没错!他既然做得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得十五,这事儿就当没他这个人,以后院里有啥事儿,也别指望咱们会带上他。”
在他们心里,何雨柱不肯降价。
又不愿推掉娄董的私宴来帮他们忙,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仁不义。
就是个应该被众人孤立的坏分子。
一切总算安排妥当,只等着明天大喜日子的来临。
…………
三月初十,天蒙蒙亮。
“噼里啪啦——”
急促的鞭炮声骤然炸响,尽管持续时间不长,却瞬间打破四合院的静谧。
将尚在沉睡中的街坊邻里,纷纷从梦乡中惊醒。
各家各户,传出几声带着不满的嘟囔。
然而抱怨归抱怨,却没有人真的跑出去指责。
谁家都难免会遇上红白喜事。
大喜的日子,大家图个吉利,忍一忍就过去了。
很快,中院便热闹起来。
易中海身着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显得精神抖擞。
他正指挥着,几个来自轧钢厂的年轻工友,簇拥着今日的新郎官贾东旭。
贾东旭同样一身新衣,胸前佩戴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
他嘴角上扬,试图展现出喜悦的笑容。
可不知为何。
那笑容中,总透着几分紧张与僵硬。
“出发!”
随着易中海一声响亮的吆喝。
这支规模不大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走出四合院,朝着城外的秦家村行进。
去迎接美丽的新娘——秦淮茹。
没过多久。
何雨柱也起身开始煮稀饭、蒸馒头。
“雨水,起床吃饭啦。”
他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随后,兄妹俩静静地享用着早餐。
“哥,今天贾东旭结婚,院里肯定特别热闹,咱们不去看看吗?”
何雨水咬着馒头,一脸好奇地问道。
要是换做往常。
何雨柱出门时,大多会让妹妹留在院里,和小伙伴们一同玩耍。
但今日情况不同。
“今天咱们有重要的事,要去娄董家。”
何雨柱说道:“院里人多且杂,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吃完饭,跟哥一块儿走。”
贾家这场婚宴,从一开始就充斥着算计,想必会闹得鸡飞狗跳。
让妹妹离远点,省得沾染不好的东西。
何雨水乖巧地点点头。
相比贾家的婚宴,跟着哥哥出门显然更让她感到开心。
与此同时。
易中海家门口,临时搭建的灶台边,炉火已然燃起。
为贾家掌勺的李大厨,早早就带着帮厨,携全套炊具赶到现场。
他做事讲究。
虽说敲了对方一笔,但事情必须办得漂亮,不然这钱可不好拿。
猪肉、下水、鸡鸭、鱼,还有各类蔬菜,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李大厨仔细检查一遍食材,暗自点头。
昨天看师徒俩抠抠搜搜的样子,他还真担心这食材质量不佳。
如今看来,倒还不错,做出来的菜,不至于丢他李大厨的脸面。
他挽起袖子,与帮厨一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摘菜、洗菜、切菜…
大块的肉料需要提前炖煮,他熟练地将肉块焯水、下锅,加入葱姜大料。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飘散开来。
就在李大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端着个搪瓷脸盆,悄悄摸了过来。
第50章 我刀也未尝不利
偷偷摸摸过来的正是贾张氏。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摆好的食材上扫视一圈。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案板处。
直接伸出双手,捡起几块切好的五花肉,就往自己瓷盆里扔。
“哎!你这人是谁啊?”
帮厨是个年轻小伙,眼尖,一下就发现贾张氏的不轨行为。
并出声喝止道:“你干什么呢?怎么还偷拿东西?”
李大厨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皱着眉头看过去。
他心中纳闷。
这大清早的,怎么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竟敢在喜宴上偷拿东西?
贾张氏被帮厨吓了一跳,手中的肉差点掉落。
她抬起头,三角眼一瞪。
嗓门比帮厨还高:“什么叫偷东西?看清楚了,这是我家的东西,今天结婚的可是我儿子!”
李大厨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东家的人。
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打着圆场:“哎哟,原来是老嫂子,您瞧这事儿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同时,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东家的老娘,行事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老嫂子,您这是……”
李大厨指了指她盆里的肉,试探着问道:“您拿这些食材,是有什么用呢?”
贾张氏自然不能明说。
这是她打算,留着给自己开小灶的。
她眼皮一翻,含糊地说道:“我留着有用,这是我自家的菜,你管得着吗。”
李大厨被怼的一阵无语。
心想,我才懒得管你家这些破事儿。
可问题是。
这菜的份量都是事先定好的。
被她这么一拿,待会儿上桌的菜恐怕就不够了。
李大厨在厨行摸爬滚打一辈子,形形色色的主家见得多。
有出手大方的,有抠门吝啬的,有讲究排场的,也有随性洒脱的。
然而,像贾张氏这般毫无讲究的,他着实是头一遭碰到。
他强忍着心头涌起的火气,把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放。
耐着性子劝说道:“老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讲,咱们办喜事,不就图个风光体面嘛…”
“…您每样菜都拿走一点,到时凑不齐一盘,上桌分量少得可怜,亲戚朋友瞧见,背地里不得指指点点,说主家太过小气,您和新郎脸上,恐怕也挂不住呀。”
李大厨特意把话说得婉转。
想试图用“面子”这张牌,来让贾张氏收敛一点。
人再穷再横,或多或少还要点脸面的。
哪晓得。
贾张氏听完,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白眼一翻。
看李大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通世事的呆子。
“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些人随礼就给个几毛一块的,还指望在我家吃上龙肝凤髓啊?想得倒美!…”
“…再说了,别人爱说啥就说啥,嘴长在人家身上,难道我还能缝起来不成?…”
“…只要我自己不觉得丢人,谁又敢说我丢人?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专心烧你的菜就行。”
李大厨和帮厨小伙,被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两人面面相觑。
从彼此眼中,都看到深深的震撼。
这妇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厚。
贾张氏见他们不吭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气焰愈发嚣张起来。
她伸手点来点去,一副教训人的口气:“还有,你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脑子就转不过弯呢?…”
“…菜不够,就不会每盘少放两块?这么简单的事儿,还得我来教你?真笨!”
“你!”
李大厨气得气血上涌,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笨”这个字,就像一根铁钎,直直地戳进他的心窝。
他在榨油厂食堂,好歹也是个受人敬重的师傅。
出来接私活。
哪个主家不是客客气气的?
今儿倒好,被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指着鼻子骂笨。
气得真想抄起菜刀,把他劈成两半。
可他不能冲动。
自己一个外来厨子,要是和新郎亲妈对着干,传出去,坏的可是自己名声。
人家只会说他李大厨不懂规矩,竟敢顶撞主家。
再说了。
为了这点破事闹起来。
万一这老太婆撒起泼来,往地上一躺打滚,耽误开席。
那自己这工钱,可就悬了。
想到这儿,李大厨硬生生把心头那团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算是彻底明白。
跟这种人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因为她根本就不讲道理。
行!
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老子就看着你折腾。
既然亲妈都发话,说菜少点没关系,那自己还瞎操什么心?
到时候,席面做得难看,菜量少得可怜,被宾客们戳脊梁骨的又不是他李大厨。
他只管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李大厨松开紧握着的刀柄,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语气里,满是认命般的无奈:“既然老嫂子都这么说了,那您随意吧。”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她就知道。
这外来的厨子,不敢把她怎么样。
没了阻拦,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只见她弯下腰,活像一只在瓜田里挑瓜的猹,在案板上摆放的食材里挑拣起来。
李大厨和帮厨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感觉不是在准备喜宴,倒像是在菜市场目睹一场抢劫。
没一会儿。
贾张氏那个不算小的搪瓷脸盆,就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看着自己的“丰硕战果”,贾张氏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吃力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满满一盆“好东西”端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朝俩人交代一句:“我儿子的席面,就麻烦你们啦,好好烧,烧得好,我回头给你们宣传一下,保准你们以后生意兴隆!”
说完,她弓着身子,头也不回地朝自家走去。
“哐!”
一声巨响。
不是贾家的关门声,而是李大厨手里的菜刀。
被他用尽全力,狠狠剁在厚实的案板上。
刀刃深深陷进木头里,刀背还在嗡嗡作响。
“我操他娘的!”
李大厨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活了四十年。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有他妈这么当妈的吗?”
他对着紧闭的贾家屋门,压低声音怒道:“儿子结婚这么大的喜事,不想着怎么把席面办得风光,尽在背后扯后腿、捣乱…”
“…当妈的,竟然从席面上偷拿东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越想越气。
指着那一堆明显少一圈的食材,对帮厨说:“还让老子烧好点?菜都快被她搬空了,我拿什么烧?拿院里的西北风给她炒一盘啊?!”
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家人办事这么不靠谱。
非要拖到昨天下午,火烧眉毛,才急急忙忙满世界找厨子。
就凭新郎母亲这德行,换任何一个稍微要点脸面的厨子,都不敢接这活儿。
这哪是来挣钱的,分明就是来受气的!
帮厨也是一脸的气愤与担忧。
看着那些被“洗劫”过的食材,愁眉苦脸地问:“李师傅,那……现在咋办?这菜少了这么多,到时候真不够数啊。”
李大厨一把将菜刀从案板上拔出来。
恶狠狠地说:“咋办?凉拌!继续烧,她不是能耐吗?她不是不怕丢人吗?咱们就按剩下的菜烧…”
“…到时候,事情要是兜不住,宾客们闹起来,咱们就把她刚才干的好事,一五一十地抖搂出去,看谁丢人!”
帮厨还是不放心。
又小声嘀咕道:“那……万一他们因为这事儿,克扣咱们工钱呢?”
这话。
正好戳中李大厨最担心的地方。
他脸色一沉,眼里透出一股凶狠劲儿。
举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用拇指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一蹭。
“他敢不给钱?”
李大厨冷笑一声:“他们要是敢赖账,哼!……我刀也未尝不利!”
第51章 接亲队伍的趣事
此刻的易中海,压根不知道。
自己在前方为贾家冲锋陷阵,但四合院的老巢,却被贾张氏给偷了。
他正领着迎亲队伍,走在前往秦家村的土路上,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秦淮茹嫁进贾家,在秦家村是件大事。
谁不知道秦家姑娘,攀上城里的工人阶级。
而且,还是在红星轧钢厂这样有名的大厂上班。
往后就是城里人,好日子在等着她呢。
所以,村里人老早得了消息。
天刚亮。
就陆续有人聚在秦家门口,伸长脖子盼着新郎官。
听说新郎长得挺俊,比村里那些种地的庄稼汉强的多。
当贾家,这支小小的迎亲队伍来到村头,瞧见秦家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乖乖,这……这人也太多了!”
一个跟着迎亲的年轻工友小声嘀咕。
队伍里的人心里都开始打鼓。
农村有戏弄接亲队伍的习俗,他们这些城里人哪见过这阵势。
各个心里都有点害怕,担心被刁难。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
他是队伍的领头人,又是贾东旭的师傅,这种场面必须稳住。
好在有媒人扯着嗓子开道。
“乡亲们,都让一让,让一让!新郎官来接亲啦!”
媒人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出大把糖块和香烟,见人就塞。
不管男女老少,嘴里含着糖,手里夹着烟,脸上乐开了花。
这才勉强让出一条窄道。
可这只是绕过了大多数人,队伍领头的易中海就没这么好运。
刚走到秦家院子门口,就被几个壮实的年轻后生拦住。
“想接走我们村最俊的姑娘,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年轻人咧嘴笑道:“得看看,你这领头的有没有诚意!”
话音刚落。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把易中海架了起来。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易中海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但他哪是这几个年轻力壮小伙的对手。
没几下。
他就被牢牢绑在院门口的大树上。
其他人想帮忙。
可看到,那几个后生虎视眈眈的眼神,又都缩了回去。
生怕自己也落得同样下场。
“搜!”
一声令下,几个年轻人嬉皮笑脸地把易中海,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就连裤裆都没有放过。
易中海揣在兜里的香烟和糖块,瞬间被搜刮干净。
这还没完。
连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工装外套,都被扒了下来。
春寒未尽,易中海只剩单薄的衬衣。
被风一吹,冻得他嘴唇发紫,牙齿不住地打战。
更过分的是,不知谁端来一碗调好的红色颜料。
几个年轻人哄笑间。
用手指头蘸着,在他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抹得到处都是。
画得他像个大花脸猴子。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老脸涨得猪肝一样红,嘴里不停求饶,可没人理他。
最后,还是秦家的长辈听到动静出来。
呵斥那帮年轻人几句,才把他从树上解救下来。
易中海狼狈地穿上外套。
看着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红印子,心里憋屈得想骂人。
但他又能怎样?
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
他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谁让自己揽下徒弟这婚事呢。
为了东旭的终身大事,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希望这小子,以后能记住师傅这份恩情,别忘给我养老送终。
秦淮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
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脸上扑了粉,嘴唇抹得红红的,穿着一身红色新衣。
坐在炕沿,羞答答地低着头。
看得一旁的贾东旭两眼发直,激动得差点流口水。
为节省时间,接亲程序比较简单,秦家也没再刻意刁难。
贾东旭给秦淮茹父母敬了茶,磕了头。
易中海说几句场面客气话,队伍便簇拥着新人,热热闹闹地往回赶。
回到四合院时,才十一点出头,不算晚,不耽误中午的宴席。
易中海顾不上整理自己的狼狈模样。
扯着嗓子,朝自家门口临时灶台喊道:“李师傅,可以开始烧菜了!十二点准时开席!”
“好嘞!”
李大厨应了一声,立刻招呼帮厨,把早就准备好的菜下锅。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热闹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起,比早上那阵更响亮、更持久。
贾东旭和秦淮茹在众人的吆喝声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院里邻居们,和赶来吃喜酒的亲友们,围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说着各种吉利话。
祝福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等一套流程走完。
大家开始找位子落座,院子里早就摆好的几张桌子,瞬间坐满。
很快,菜就上桌。
帮厨端着托盘,脚步匆匆。
先上四个凉菜:猪耳朵、花生米、拍黄瓜、拌粉皮。
阎阜贵早就等得不耐烦。
菜一上桌,他就像馋猫见了腥味,第一个动起筷子。
他夹了片猪耳朵,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味道还行。”
阎阜贵摆出长辈的架子点评道:“火候差些,不够软烂,调味也普通,虽然比不上何家父子的手艺,但也算说得过去。”
就在阎阜贵点头品评这短短几秒钟,等他再抬眼,桌上那盘猪耳朵已经见底。
他顿时大惊失色,筷子差点掉地上。
“哎,我说你们!”
阎阜贵瞪着桌上的人,没好气道:“你们是饿鬼投胎吗?怎么吃这么快!”
桌上的人被他一说,都停下筷子,一脸无辜。
院里一个老街坊忍不住抱怨:“什么饿鬼投胎?阎老师,您可别乱骂人,您难道没发现,这菜就这么点儿吗?我们也就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
“就是,分量太少了,跟喂猫似的。”
“还不够塞牙缝呢!”
“……”
听众人抱怨,阎阜贵这才反应过来。
仔细一看。
可不是嘛,那盘子不大,里面就零零星星几片猪耳朵,确实不够几双筷子分。
他心里犯嘀咕,连忙伸长脖子看向别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每张桌子上的四个凉菜,分量都一样少得可怜。
那拍黄瓜,估计就用了一根。
那花生米,都能数得过来。
阎阜贵心里纳闷:不应该呀,昨天上午他可是亲眼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从外面买回来大包小包的食材。
看着挺多,怎么做出来就这么点?
难道是那掌勺的偷工减料?
阎阜贵心里想着,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今天是贾家大喜日子,不能扫大家的兴。
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桌上,面露不满的客人安慰道:“大家别急,别急啊!凉菜就是开开胃,垫垫嘴的,硬菜都在后头呢!”
“等着吧,一会儿保准让你们吃得肚子滚圆,扶着墙走!”
第52章 集体不满的喜宴
阎阜贵这番话,暂时稳住桌上的局势。
众人心里虽疑惑,但想着硬菜还在后头,等一等也无妨。
很快,热菜接连不断地被端上桌。
红烧肉、炖鸡块、溜肝尖、炸丸子……
光听菜名,感觉挺硬气,可那分量,却比之前的凉菜更让人失望。
那盘红烧肉,肉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肥的不多,瘦的更是寥寥无几。
那炖鸡块,尽是几块零碎的骨头架子,看上去就像被人啃剩下的。
众人伸长脖子,满心期待,结果越看越心凉。
一盘菜刚端上来,还没等到一分钟,就已经见底。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错愕,最后化为鄙夷。
“我说阎老师……”
一个平日里,跟阎阜贵不太对付的街坊,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就是您说的硬菜?让咱们吃得肚满肠肥,扶着墙走?…”
“…就这点分量,别说扶墙走了,我看一会儿,还得回家下碗面条垫垫肚子。”
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阎老师,您刚才还说我们是恶鬼投胎,我看您是高估我们了,就这点菜,就算您一口不吃,全让给我,我也吃不饱啊!”
“噗嗤”一声。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阎阜贵的老脸“唰”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刚才那副为人师表的派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
眼珠子一转,强行给自己找补:“呵呵…大家别急,别急嘛,办喜事,吃的就是个气氛,图个人气,菜多菜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说着,他生怕别人再拿话挤兑他,干脆把那盘红烧肉端到自己跟前。
“来来来,既然分量少,那咱们就分着吃,保证人人有份,谁也别抢,我是老师,我来给大家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在盘里拨弄,嘴里念念有词:“老李,来,这块大的给你……小王,这块给你……”
他分得倒是挺起劲儿,可桌上的人眼睛都尖得很。
只见他给别人夹,不是肥膘就是碎肉。
轮到自己碗里时,筷子一转,两块最大的肉,稳当地落了进去。
“哎,哎……我说阎老师,您这就不地道了啊!”
“就是,怎么好肉都进您自己碗里了?”
“……”
众人立刻不干了,纷纷提出抗议。
阎阜贵老脸一红,狡辩道:“我……这是给大家做个示范!我这个是样品!”
他心里也憋屈得要命。
本来还想着,今天贾家办喜事,自己又出桌子又出板凳的,也算出了力。
等席面结束,打包两个硬菜回去,给老婆孩子也尝尝鲜。
这要求不过分吧?
可眼下这情况,别说打包了,自己能不能吃回本都难说。
不光阎阜贵这桌怨声载道,旁边刘海中那桌,气氛同样怪异。
刘海中端着架子。
虽没当官,却摆出一副当官的派头,脸色铁青,筷子都没怎么动过。
“这老易是怎么办事的,太不靠谱了。”
桌上的人也都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互相交流着不满。
菜的种类倒是不少,可这分量,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最无所顾忌的,还得是许大茂。
许富贵今天下乡放映,让他代表出席。
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巴却毒得很,向来不怕得罪人。
他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扔。
满脸不屑地嚷嚷起来:“这搞的什么玩意儿,这点菜,还不够塞牙缝,没钱就别学人家结婚办酒席,打肿脸充胖子,丢不丢人?”
他声音不大不小。
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纷纷扭头过来看热闹。
许大茂见吸引了目光,说得更来劲:“我说什么来着?还是人家傻柱聪明,压根就没来,省了礼钱不说,还不用在这儿受这份窝囊气,我要早知道是这么个席面,打死我都不来!”
这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就是啊,这菜也太少了点。”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吃呢。”
“贾家也太小气了,老易也不说说。”
“……”
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易中海坐在主桌,陪着秦家的亲戚,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可能没发现问题?
那菜一盘盘端上来,他的眼皮就跟着一跳一跳的。
心里那个窝火。
恨不得立刻冲到后厨,揪着李大厨的领子问个究竟。
可他不能这么做。
当着秦家人的面,如果他主动去问这事,这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总负责人办事不力吗?
他强忍着怒气,打算等席面结束,再去找姓李的算账。
要是这厨子敢私吞食材。
不仅一分钱工钱别想拿,还得让他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敢在他易中海头上动土,看他还想不想在这一片混下去!
但眼看院里的骚动越来越大,许大茂那几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作没听见。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家亲戚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亲家,你们先吃着,我去后头看看。”
刚起身,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
一看,是贾张氏。
“东旭师傅,您坐着,您是贵客,哪能让您跑腿呢?”
贾张氏脸上堆满笑容。
不由分说地,把易中海按回到板凳上:“您在这儿陪好亲家,后头那点小事,我去看看就行了。”
说完,不等易中海反应,她一扭身,就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易中海一愣,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
主桌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聋老太太,看着贾张氏那急匆匆的背影,心里犯起嘀咕。
这老虔婆,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不在桌子前头抢肉吃,反而主动去处理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用拐杖轻轻捅了捅易中海,压低声音道:“小易,你还是找机会去看看,我瞅着不太对劲。”
…………
另一头。
贾张氏一溜烟跑到后厨,看到李大厨和帮厨,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
她知道事情瞒不住,也懒得绕弯子。
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说:“我说,一会儿易师傅要是过来问,你们说菜就这么多,千万别把我说出去,听见没有?”
“要不然……你们这工钱,一毛都别想拿到!”
第53章 吃,吃你麻痹吃
李大厨本来就憋一肚子火气,大得很。
听到贾张氏这倒打一耙的威胁,当场就火冒三丈。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站起身来,冷笑道:“嘿,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你自己干的那些偷鸡摸狗丑事,还想让我们给你背黑锅?…”
“…我告诉你,没门,今天这工钱,你们要是敢少一毛钱,咱们就走着瞧!”
贾张氏也恼了。
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撒泼的架势:“怎么着?你还想打我这个老婆子不成?告诉你们,这事儿就赖你们,谁让你们这么笨的?…”
“…菜不够,你们就不会把几样菜混在一起烧吗?把那鸡肉、猪肉、丸子什么的,都倒一个锅里,做个大杂烩,那盘子不就堆得高高尖尖的了?看着也体面啊,真笨!”
李大厨和帮厨小伙子,被这番奇葩逻辑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老虔婆。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你……你他娘的……”
李大厨气得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拨人就在院子角落里,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吵起来。
就在这时。
易中海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一来,就看见李大厨正指着贾张氏的鼻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易中海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
想当然地以为,是这厨子偷工减料,被贾张氏发现,现在还敢跟主家吵架。
“姓李的,你想干什么!”
易中海冲上去,将贾张氏护在身后,对着李大厨怒目而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主家吵架?…”
“…我问你,席面上的菜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分量那么少?你是不是把食材都私吞了?”
李大厨算是彻底看清这家人的嘴脸。
这一家子。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好东西!
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兴师问罪。
他心里最后一丝忍耐,也彻底崩溃。
“私吞?我呸!”
李大厨被气得笑了起来。
他指着,躲在易中海身后的贾张氏:“你问我?你他妈怎么不问问你身后这个老虔婆!…”
“…你问问她,今天早上,是怎么端着个大瓷盆,从案板上扒拉东西的!”
“…五花肉,她专挑肥的拿,一整只鸡,两个鸡大腿全让她拿走了,猪肝猪下水,每样都被她搜刮一遍!…”
“…就连青菜萝卜都不放过,菜都快让她搬空了,让我拿什么给你们做菜?拿西北风吗?!”
李大厨越说越气。
把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全都抖落出来。
易中海听完,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贾张氏那张无所畏的老脸,气得浑身直发抖。
自己费尽心思,又是被人当猴耍,又是被人趁火打劫。
结果到头来。
这老虔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偷自己儿子喜宴上的食材!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易中海的理智彻底被冲垮。
“贾张氏!”
他指着贾张氏的鼻子,低声怒道:“你……你她娘的还是不是人啊?!”
贾张氏向来擅长看人行事,这手功夫可谓登峰造极。
她忌惮傻柱,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生怕一言不合对方就动手。
她也畏惧聋老太,在院里的崇高威望,一句话就能让她陷入难堪。
但她却不把易中海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易中海最是好面子,无比爱惜那所谓“德高望重”的名声。
平日里,就爱拿大道理压人。
只要自己比他更不讲理,就能将他拿捏死死的。
面对易中海的怒声责骂,贾张氏摆出一副既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慢悠悠地说道:“东旭师傅,做人可不能太自私啊,你跟东旭把菜买回来,那么一大堆,怎么就没想过,让东旭先拿点给我这个老婆子,尽尽孝心?…”
“…我为东旭,辛苦操持半辈子,熬过多少个日夜,好不容易他结婚了,我留点儿吃的,给自己补补身子,这难道有错吗?”
易中海听后,整个人都懵逼了。
瞪大眼睛看向贾张氏,脑子里乱成一团,嗡嗡作响。
这……这可不就是,自己平时教育院里小辈的那些话嘛!
什么“做人不能太自私”…
什么“要懂得孝敬长辈”…
怎么今天,从这老虔婆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指责自己的理由?
“你……你……”
易中海气得手指哆嗦,指着贾张氏,气急败坏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怎么就强词夺理了?”
贾张氏脖子一梗,振振有词道:“你身为东旭的师傅,就该像个长辈的样子,时刻为我们孤儿寡母考虑,既然你不主动想着孝敬我,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现在菜不够吃,让大家看笑话,能怪我吗?要怪,就怪你这个当师傅的,办事不周到!”
易中海急道:“我……我操你……”
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猛地一跺脚。
也不想再跟这老虔婆理论,阴狠道:“东西呢?你把那些菜都藏哪儿了?赶紧给我拿出来!”
贾张氏的眼神,下意识地往自家屋门方向瞥了一眼。
易中海立刻转过头,盯着贾家的屋门。
“好啊你!”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贾家冲去。
“哎,姓易的,你想干什么!”
贾张氏见事情败露,顿时慌了神,跟在后面追,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嘴里骂骂咧咧道:“反了天了,竟敢强闯民宅,你给我站住!”
此刻的易中海,哪里还听得进去。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找到那些菜,赶紧挽回局面!
贾家就巴掌大地方,一眼就能看个遍。
易中海的目光,迅速在屋里扫视。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若有若无的肉香,从角落里飘来。
他顺着香味找过去。
最后,目光停留在墙角的大衣柜上。
顶上,放着一个瓷盆。
找到了!
易中海心中一喜,赶忙搬来一张板凳,站上去。
当他看清衣柜顶上的情景时,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瓷盆旁边,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
那猫听到动静,抬起头,冲易中海“喵呜”叫了一声,嘴边还挂着油花。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把沉甸甸的瓷盆端下来。
只看一眼,易中海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盆里。
确实是他买回来的那些“好东西”。
可现在,这盆“大杂烩”上面,这儿一坨那儿一坨,赫然是几泡黄褐色的猫屎。
旁边,还有一小滩猫的呕吐物,里面满是猫毛和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整盆菜,被猫的口水和爪子搅得乱七八糟。
肉不成肉,菜不成菜。
散发出一股肉香、菜香和屎尿骚气混合,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完了。
全完了。
自己的一番苦心,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自己多花出去的那些钱。
最后,换来的竟是这么一盆被猫糟蹋的垃圾。
易中海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追进来的贾张氏看到盆里的惨状,也愣住了。
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一股冲天的怒火从易中海的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那张平日里总挂着“仁义道德”的脸,此刻青筋暴起,双眼赤红。
“啊——!”
他气的端起那盆秽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哗啦——”
搪瓷盆摔的四仰八叉。
里面的汤汤水水、肉块菜叶,连带着猫屎猫尿,四处飞溅,溅得满地都是。
也溅了贾张氏和易中海一身。
易中海指着目瞪口呆的贾张氏,用极度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吃!吃你麻痹吃!”
第54章 秦家人的担忧
贾家屋里传出瓷盆落地的脆响声。
瞬间将院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伸长脖子,好奇地朝着贾家门口张望。
“这是咋回事呀?”
“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
几个离得近的人,迅速凑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
只看了一眼,他们便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一片狼藉不堪。
肉块、菜叶与汤汤水水混在一起,几坨黄褐色的猫屎,也糊得到处都是。
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忍不住直犯恶心。
易中海浑身溅满污物。
正站在狼藉的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似火。
贾张氏则瘫坐在门槛上。
脸上还粘着几块菜叶,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这场景。
无需多做解释,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李大厨瞅准时机。
将手中抹布往案板上一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群跟前。
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大伙都瞧见了吧,可别再冤枉我李某人偷工减料、克扣食材了。”
他手指着贾家屋里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说道:“大清早,东家就端着大盆,把我们准备好的半熟食材,一样样地往盆里扒拉,我想劝都劝不住…”
“…我想着,亲妈疼儿子,留点儿好东西自己吃,好像也说得过去。但谁能料到,她把这些好东西藏在柜子顶上,结果被野猫给糟蹋了…”
“…现在可好,好好的一盆菜,全成了猫食,你们说说,这事儿能赖我吗?我拿什么给你们做菜呀?这席面办成这样,我冤不冤呐!”
李大厨这一番话。
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大茂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紧接,着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就觉得这菜量不对劲,敢情是监守自盗啊,啧啧……真是长见识了,偷自己儿子席面的菜,这当妈的,可真是个稀罕货!”
阎阜贵坐在桌边,不停地摇头叹气。
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东旭这孩子,命也太苦了,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易中海也是,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图啥呢?”
刘海中沉着脸,带着十足的官腔哼了一声:“胡闹,简直是胡闹,把我们轧钢厂工人家属的脸都丢光了,这叫什么事儿。”
那些,熟知贾张氏为人的老街坊们,纷纷摇头叹息。
看向贾东旭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而那些原本不知情的人,尤其是秦家跟过来的亲戚。
此刻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三观受到强烈的冲击。
他们见过爱占便宜的,可从没见过像这样占自己亲儿子便宜的。
这哪是抠门。
分明就是拎不清、糊涂,甚至可以说是坏透了。
一时间。
各种议论声、嘲笑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如针般扎在贾东旭和易中海的心上。
贾东旭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从白转青,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他是新郎官,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可如今,却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贾张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她从门槛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污物。
对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声充耳不闻。
她面无表情,既不反驳,也不辩解。
就那么梗着脖子站在那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心里并不后悔自己偷拿菜,只是懊恼自己怎么如此粗心大意。
没把那盆宝贝藏好,竟然让那该死的野猫给吃了!
就这么没了。
气死她了!
真是气死她了!
眼瞅着一场好好的喜宴,彻底演变成一场闹剧。
易中海明白,自己必须出面收拾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心头那股几近失控的怒火,走到院子中央,对着满院的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街坊,各位亲友,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疲惫与屈辱:“今天这事儿,是我易中海办事不力,让大家看笑话了,东旭,过来,给亲朋好友们赔个不是!”
贾东旭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神情麻木地走过来。
跟着易中海一起,向众人弯下腰。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
易中海直起身,从兜里掏出钱包,咬着牙说道:“今天所有随礼的亲友,等会儿都到我这儿来,每家退三毛钱!就当是我和东旭给大家赔罪了!”
此言一出。
院里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
虽然大家心里依旧不痛快,但有钱退总比没有要好。
接下来。
众人也没继续用餐的心思,随便吃了几口,便三三两两地唉声叹气着离开95号四合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转瞬之间就变得冷冷清清。
角落里。
秦家的一位长辈,轻轻拉过秦淮茹的手,看着她那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
忧心忡忡地小声叮嘱道:“淮茹啊,都瞧见了吧?你这个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你进这家门,怕是有不少委屈要受,凡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好自为之吧。”
这位长辈嘴上说着,心里已经为这个侄女,暗暗捏了一把汗。
嫁进这样的人家,往后的日子,也只能靠她自己祈求多福了。
秦淮茹低着头,将长辈的话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生米已然煮成熟饭,一切都已成定局,即便不情愿,也只能接受。
她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垂头丧气收拾残局的贾东旭。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婆婆虽然难缠,但东旭看起来还算本分,应该是个好人。
只要丈夫对自己好,以后的日子,或许……或许不会太难过吧?
…………
等客人差不多都走光,李大厨和他的帮厨也收拾好自己的炊具。
李大厨擦了擦手,径直走到易中海面前。
“易师傅,今天这事儿闹得,我们师徒俩也跟着受了半天冤枉气。”
李大厨的语气不卑不亢:“现在事情也结束了,您看,是不是把工钱给我们结一下?”
易中海本来就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这场婚宴。
他不仅多花钱,还丢尽颜面。
在院里,还落下个办事不力的坏名声,往日的威信也荡然无存。
他恨不得把贾张氏吊起来打。
可那毕竟是自己养老对象的亲娘,根本不能动手。
这股邪火正没地方撒。
他抬头斜睨李大厨一眼,脸上写满不悦。
“李大厨…”
易中海语气冰冷道:“昨天你坐地起价,趁火打劫,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今天这喜宴弄成这副德行,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敢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第55章 我李大厨不吃这一套
李大厨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起来。
他双眼紧紧盯着易中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易师傅,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
李大厨语气平淡道:“我坐地起价?我趁火打劫?…”
“…你不妨仔细回想一下,昨天是谁火急火燎地堵在我家门口,好话讲了一箩筐,苦苦求着我来帮忙的?…”
“…难道,是我拿刀架在你师徒俩的脖子上,强迫你们点头答应的不成?”
说着,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易中海下意识地后缩半步。
“你说我没责任?”
李大厨伸出手指,先是指向自己,接着又指了指贾张氏:“我不过是个外来的厨子,人家可是新郎官的亲娘…”
“…她把食材往自己盆里扒拉,我上前阻拦,她非但不听,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算哪根葱,骂我笨,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跟她动手,把她按在地上打哭?…”
“…要是我真这么做了,传出去,只怕十里八乡都会说我李某人不懂规矩,竟敢在东家的席面上殴打新郎亲妈,难道这就是易师傅想看到的?”
“你……”
易中海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被这番话怼得胸口发闷,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
李大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我把事情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你不去管那个撒泼耍赖的老太婆,反倒跑来跟我找麻烦…”
“…怎么着?就因为她是你徒弟的亲娘,所以你动不得她,觉得我这个外来的厨子好欺负,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想把在她那儿受的窝囊气,全撒在我们身上,找补回来?”
李大厨这番话。
将易中海内心深处那点阴暗算计,赤裸裸地剖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易中海确实是这么盘算的。
在贾张氏那儿,受委屈,丢颜面,花冤枉钱不说,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他不敢跟贾张氏彻底翻脸,毕竟关系到后半辈子的养老大事。
所以,这口恶气。
自然而然就想从李大厨身上找补回来。
不就是个榨油厂的厨子嘛。
自己可是轧钢厂中级钳工,在院里是德高望重的大爷,拿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万万没料到,这个李大厨竟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
“少废话!”
易中海恼羞成怒。
也顾不上,再装什么德高望重的模样,干脆耍起无赖:“今天这席面办砸了,这是铁打的事实,你作为掌勺大厨,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工钱,我可以给,但不能按之前说的给,掌勺的钱,两块五一桌,帮厨算一块,这可是市场价,至于打包的菜,想都别想,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钱包。
数出几张票子,梗着脖子就要往李大厨手里塞。
“我定你妈!”
李大厨一声怒喝,反手就是一巴掌。
又快又狠,抽在易中海递钱的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四合院。
易中海手里的钱,被打得四散飘落。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外来的厨子,竟然敢直接对易中海动手!
易中海也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手腕,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凶光的男人。
李大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到自己的工具案板前。
“呛啷!”
一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他从工具箱里,拔出那把跟随他半辈子的切肉刀。
常年剁骨切肉,刀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与油腻气息。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拎着刀,一步一步,又缓缓走回到易中海面前。
院子里那些还没走远、原本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吓得“妈呀”一声。
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往后退,生怕溅到自己一身血。
贾东旭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早就缩到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李大厨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刀身发出一阵颤鸣,让人心头发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易师傅,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只会做菜,我讲道理,但也看重钱。”
他用刀尖,指了指飘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票子:“今天这钱,一桌三块五,帮厨一块五,再打包两个肉菜,一分都不能少,给了,咱们两清,我扭头就走,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他的声音忽然一沉,眼神里凶光毕露。
接着刀尖微微上抬,遥遥对着易中海的胸口。
“要是想赖账……”
他冷笑一声:“那我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在榨油厂,它切了半辈子的猪肉,也剁过不少牛骨头…”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把刀快!”
静。
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的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
他看着那把离自己的胸口,不过一尺远的菜刀。
只感觉。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此刻,他怕了。
易中海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用“道德”和“规矩”当作大棒,去绑架、拿捏别人。
可今天,他碰到一个根本不吃这套规矩的狠角色。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简直一文不值!
他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嘴贱,去招惹这么一个煞星。
“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威胁,是恐吓,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易中海色厉内荏地喊道,但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告我?……哼!”
李大厨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好啊,尽管去告…”
“…最好咱们现在就去,到派出所把今天这事儿掰扯清楚,让警察同志评评理,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在耍无赖…”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轧钢厂的老师傅,为了赖掉几块钱工钱,被人用刀指着鼻子,到时候谁的脸丢得更大!”
“我……”
易中海彻底没了词儿。
他心里清楚,李大厨说的都是事实。
这事儿要是真闹到派出所,自己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反而会把今天这场闹剧,宣扬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
他在轧钢厂还怎么抬头做人?
易中海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从人群后方传来。
第56章 还是你小子高明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聋老太拄着拐杖,在周爱菊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脸色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走到场中。
先是看了易中海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随即,又转向拎着刀的李大厨。
“李师傅,火气不小嘛。”
聋老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大厨看到聋老太。
知道她是院里的老长辈,吃席时还坐在主桌,似乎很受人尊敬。
因此,李大厨脸上的凶狠劲儿,稍稍收敛一些。
但手里的刀,却依旧没有放下。
“老太太,不是我火气大。”
他沉声说道:“是他们欺人太甚,我凭手艺吃饭,天经地义,他们家里出了丑事,反倒想赖掉我的工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嗯,说的有道理。”
聋老太点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话。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接着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李师傅,你们榨油厂那个王德发王厂长,最近还好吧?”
李大厨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王厂长挺好的,前两天还来食堂视察工作呢。”
“哦,那就好。”
聋老太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慢悠悠地说道:“德发这孩子,打小就调皮,小时候在我们这院住过几年,没少挨我鸡毛掸子打过,一晃眼,都当上大厂长了。”
她的话。
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在拉家常。
可这话,听在李大厨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王厂长,小时候居然在这个院子住过?
还被这位老太太用鸡毛掸子抽过?
李大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个聪明人,哪能听不出老太太这话里的分量。
这不只是简单的“有关系”,简直是看着厂长长大的长辈。
自己要是今天真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老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以后在榨油厂,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想到这里。
李大厨脸上那股凶狠劲,又消失不少。
把手里的菜刀背到身后,对着聋老太笑笑:“老太太,我只想拿到我应得的工钱,您看这事儿……”
聋老太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看这事就是一场误会,小易,把该给人家的工钱,一分不少地结了。”
“是,是!”
易中海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和地上的狼藉。
连忙蹲下身。
把那些散落的钱一张张捡起来。
又从钱包里补足差额,双手恭敬地递到李大厨手里。
李大厨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兜里,对着聋老太客气地说道:“老太太,那……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招呼上自己的帮厨,拎着工具箱,离开四合院。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下来。
院子里,易中海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手里捏着空了一半的钱包,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威信、脸面、金钱。
在今天,他输得一干二净。
…………
院里发生的事,何雨柱一概不知。
今日,他带着妹妹来到娄家。
这是何雨水头一遭踏入这般宽敞亮堂,且自带独立院落的别墅。
她走路时,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不住地东张西望。
小手却紧紧揪着何雨柱的衣角,生怕稍不留神,哥哥就会消失不见。
“何师傅,你们来啦。”
娄晓娥听到动静,蹦蹦跳跳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之前见过何雨柱,知晓是父亲请来掌勺做饭的厨子。
当瞧见何雨柱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时,娄晓娥眼前一亮。
“这是你妹妹吗?长得可真可爱。”
娄晓娥亲切地主动蹲下身子,脸上挂着友善温和的笑容。
何雨水生性腼腆,不自觉地往何雨柱身后缩了缩。
“雨水,快叫晓娥姐。”
何雨柱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晓……晓娥姐好。”
何雨水的声音细若蚊蝇。
娄晓娥身为大小姐,却毫无架子。
见何雨水害羞拘束,她转身跑回屋里,拿出自己的小皮球。
起初,何雨水还有些放不开,但爱玩闹是孩子的天性。
很快,她就被小皮球给吸引住。
没过多久。
院子里,便回荡起两个女孩,清脆悦耳的笑声。
一大一小,追逐着皮球。
满院子欢快地跑来跑去,热闹非凡。
这时。
娄晓娥的母亲谭和珍,从屋内走出来。
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旗袍,整个人气质温婉,尽显优雅。
她看着院里嬉笑玩闹的两个孩子。
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何雨柱,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小何,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谭和珍走到何雨柱身边,道:“父母不在身边,你却能把妹妹照顾得如此水灵,着实不易。”
这本是一句无心的夸赞,却在何雨柱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才认真打量起何雨水。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她个子明显蹿高不少。
原本略显蜡黄的小脸,如今变得白里透红,一双眼睛也比往昔更为明亮有神。
除了平日里吃喝不愁,营养跟得上之外,恐怕……是自己一直使用空间灵泉井水的功劳。
何雨柱瞬间恍然大悟。
看来,这灵泉水能让空间内的动植物快速生长,对人体更是益处多多。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今日,不妨就在娄家一试。
瞧瞧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品尝用灵泉水烹制的菜肴,会有怎样与众不同的感受。
主意既定,何雨柱便径直走进厨房。
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他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悄悄兑进厨房的水缸中。
中午的宴席,菜品并非极尽奢华,皆是些家常的菜式。
清蒸鲈鱼、板栗烧鸡、冬瓜丸子汤,外加几样精致的素炒时蔬。
然而,当菜肴端上桌,娄半城刚夹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
他细细咀嚼品味一番,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紧接着又接连尝了尝其他菜肴。
“小何师傅,你这手艺,我看又精进不少啊!”
娄半城对何雨柱,毫不吝啬地大加夸赞道:“今日这菜,味道比上次似乎更胜一筹,这鱼肉,鲜嫩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这鸡肉,滋味醇厚却毫不油腻,回味悠长,简直绝了!”
谭和珍和娄晓娥也纷纷点头,对菜品赞不绝口。
唯有何雨柱自己心里明白。
以他如今的厨艺水平,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有显着突破,几乎不太可能。
这种口感上的微妙提升,毫无疑问,正是灵泉水带来的神奇效果。
看来。
自己算是发现这宝贝的新用途。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从娄家出来时,天色已然渐晚。
何雨柱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满打包好的肉菜,兜里还揣着五块钱的工钱。
何雨水玩得小脸红扑扑的。
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地跟哥哥讲述今天看到的各种新鲜事儿。
兄妹俩刚一拐进四合院,便迎面碰上阎阜贵。
今日的四合院,气氛透着几分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总能听到各家传出的吵闹声、孩子们的哭喊声。
可今日,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阎阜贵一瞧见何雨柱兄妹俩,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
那神情。
宛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
他几步疾走,抢上前来,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
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佩服,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神秘笑容。
“柱子!”
他冲着何雨柱,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还是你小子机灵,真有你的!高!实在是高!”
第57章 求教聋老太
由于阎阜贵,曾因为帮忙操作何雨水上学的事,收过何雨柱送的肉和鱼。
打那之后,他对何家兄妹的态度,就有了明显转变。
尤其是对何雨柱。
心里还指望着,日后再有类似的好事,降临到自己头上。
所以,每次见到何雨柱,阎阜贵都显得格外亲近。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何雨柱被阎阜贵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一番夸赞,搞得是一头雾水。
懵逼的问道:“阎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
阎阜贵把脑袋凑得更近一些,左右谨慎地看了一眼。
确定周围没人留意。
这才用一种,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的夸张语气,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你是没瞧见今天院里那场景,啧啧啧……那简直是精彩纷呈,一波三折啊!”
他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讲述起来。
“先是那酒席,好家伙,那菜量,简直就跟喂猫差不多,一盘红烧肉端上来,我才刚夹了一筷子,一抬头,肉就没了…”
“…许大茂那小子,当场就把筷子一撂,说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一下子就把大伙心里的话全给说了出来!…”
“…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贾家那老虔婆监守自盗,趁着厨子不注意,拿个大脸盆,把那些好肉好菜,大半都给自己扒拉走了,准备偷偷开小灶呢!”
何雨柱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开始抽搐。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贾张氏干出这种事,想想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阎阜贵瞧见他这表情,讲得愈发带劲,好像自己就是喜宴的独家见证者。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兴奋:“那老虔婆,把菜盆藏在柜子顶上,结果被野猫给盯上了,又是拉屎又是呕吐,好家伙,一盆原本的山珍海味,活生生变成一盆猫屎盖浇饭!”
“噗……”
何雨柱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赶忙用拳头抵住嘴巴。
“最后啊,易中海气得都快疯了,当着全院人的面,‘哐当’一下把那盆猫屎盖浇饭给砸了,还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大骂‘吃你麻痹吃’!…”
“…哎哟,那场面,你是没看见,简直是几十年都遇不上一回!”
阎阜贵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像又身临其境,重温一遍白天的“热闹场景”。
“后来,那李大厨去要工钱,易中海想赖账,人家二话不说,直接从收拾好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菜刀,明晃晃的,有这么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菜刀就抵在易中海的胸口,问他到底是骨头硬还是刀快…”
“…易中海脸都被吓的发白,腿肚子直打哆嗦,就差没尿裤子了…”
“…最后,还是因为聋老太和李大厨的厂长有点渊源,这事儿才好歹和平解决,不然的话,不是刀进肚子就是人进派出所…”
“…所以说啊,柱子……”
阎阜贵最后做个总结陈词。
看何雨柱的眼神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还是你小子有先见之明,这趟浑水,你压根就没趟…”
“…不但没惹一身麻烦,还轻轻松松出去挣了大钱,跟他们比起来,你这日子过得,才叫一个神仙般舒坦呐!”
何雨柱听完,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哪有什么先见之明,只不过是懒得跟那帮人纠缠,也不想降低工钱罢了。
谁能想到。
自己这么一个无心的举动,竟然歪打正着,躲过这么大一场闹剧。
还成了别人口中“聪明”的典型。
看着阎阜贵那张写满“你小子真行”的脸,何雨柱只是笑了笑,提着手里的网兜,领着妹妹往自家屋里走去。
身后,阎阜贵还在摇头晃脑地感叹着:“高人,高人呐……傻柱不简单啊!”
........……
半下午的时候。
婚宴的事情算是彻底处理完,场面也收拾得差不多。
易中海坐在自家冰冷的板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身上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那是猫屎盖浇饭溅到身上留下的。
他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秦家村那帮后生,在他脸上画的红印子,贾张氏那理直气壮的丑恶嘴脸,李大厨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还有,院里街坊们那些或同情、或嘲笑、或鄙夷的眼神……
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不断转悠,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着劲儿地疼。
钱,没少花。
脸,丢得干干净净。
人,也都得罪光了。
自己费尽心思张罗的这场大事,最后却落得个一地鸡毛,里外都不是人。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心里那股怒火也烧得越来越旺。
不行。
这口气堵在胸口,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朝着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走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又干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坐吧。”
聋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
易中海拉过一个小马扎,在炕沿边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主心骨,肩膀垮塌着,深深地叹了口气:“老太太,您说,我这到底是图个啥啊?”
他把今天所受的委屈,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说出来。
从自己如何为贾东旭的婚事忙前忙后,如何在秦家村被人戏弄。
又如何发现贾张氏监守自盗,最后讲到自己想克扣工钱,反倒被李大厨用刀指着鼻子威胁。
“.......我这钱也花了,力也出了,到最后,落得一身不是,还差点让人把刀捅进胸口,我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啊!”
易中海说着,眼圈都红了。
聋老太太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用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小易,你糊涂啊。”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易中海的心头。
第58章 想当官,先做人
一贯自诩聪明的易中海。
突然听聋老太说自己糊涂,就有点不服气道:“我……我怎么就糊涂了?”
“今天这事儿,根源究竟在哪?”
聋老太追问道。
“当然在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身上!”
易中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你为何不冲着她去,却偏偏跟一个外来的厨子较上劲了?”
聋老太目光锐利,直逼易中海:“贾张氏才是事情的根源,那厨子最多算是个枝节,你不刨根问底,却跟个枝节过不去,你说你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强辩道:“我这不是气不过嘛,昨天他就趁火打劫,坐地起价,今天这席面又办得一塌糊涂,我心里这股火啊,蹭蹭往上冒,就想着…”
“…就想着拿捏他一下,把那口气找补回来,谁能想到,他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根本不买我账!”
“拿捏?”
聋老太冷冷地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拿捏得住?人家靠手艺吃饭,你克扣工钱,这理亏的可是你…”
“…就算你今天真把他拿捏住了,这事儿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易中海仗势欺人,连个厨子的工钱都要赖…”
“…到时候,你那所谓‘德高望重’的名声,可就彻底砸了!”
说到这儿。
聋老太猛地将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随之声音也愈发严厉起来:“你也不仔细想想,今天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那厨子一冲动,或者你们真闹到派出所,会有什么后果?…”
“…你可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在这院里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就因为赖几块钱工钱,跟人动刀子,闹得人尽皆知…”
“…你这老脸往哪儿搁?厂里领导会怎么看你?院里街坊又会怎么看你?”
这一番话。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易中海的心坎上。
他脸色渐渐变的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是啊。
自己当时被怒火冲昏头脑。
一门心思只想着出气,压根没考虑过这些严重的后果。
要是事情真的失控。
自己失去的,可远远不止几块钱和一点脸面那么简单。
看着易中海一副后怕的模样,聋老太的语气缓和了些。
幽幽地叹了口气:“小易啊,你这人,就是太好面子,眼睛只盯着眼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会往长远了考虑?”
“长远?”
易中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聋老太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说出一句令易中海震惊不已的话。
“我听说,上头最近要有新政策下来,以后咱们每个大院,都要选举院调解员,专门负责院里的大小事务,由街道办出面主持院里选举任命,每月还有些生活补贴呢。”
“轰”的一声。
易中海只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
院调解员?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瞬间让他忘却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聋老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好好想想,你要是想当这个调解员,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名声!是威望!…”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真跟那厨子闹到派出所,坏了名声,这调解员的位子,还能轮到你吗?…”
“…你这简直,就是为了捡一粒芝麻,差点丢掉一个大西瓜!你说你糊涂不糊涂?”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是真的害怕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差点犯了大错。
就为了几块钱,为了出一口恶气,差点亲手毁掉自己的“政治前途”。
“老太太……我……我……”
他嘴唇颤抖着。
看向聋老太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与乞求:“我差点……差点就铸成大错,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
聋老太白了他一眼:“事情不是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最后好歹收场了,没闹得太大,你这次吃的亏,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易中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连连点头:“是,是,您说得对,这就是个教训。”
“接下来……”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你得把今天丢的面子,一点点挣回来,院里这些人家,该帮衬的还得帮衬,该拿出长辈架子的时候还得拿出来,把威望重新树立起来,至于外面的事儿……”
聋老太顿了顿,又道:“我这张老脸,在街道那边,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到时候,我帮你美言几句…”
“…想当官,得先学会做人,你德高望重的名声,加上轧钢厂中级钳工的身份,就是你最大的资本,可千万别给搞砸了。”
易中海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得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干瘦的老太太,只觉得她周身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
都化作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太太,您放心!我懂了!我一定听您的,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风轻轻拂过。
易中海只觉得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白天那些不愉快的事,仿佛都成为他迈向更高位置的垫脚石。
他挺直腰杆,走在院子里。
目光扫过一户户亮着光的窗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哼!
等我当上这院里的调解员,看你们谁还敢不听我的!
刘海中,你不是一心想当官吗?
阎阜贵,你不是就爱算计嘲笑人吗?
许大茂,你不是嘴碎得很吗?
还有那个何雨柱,不是自恃清高吗?
都给我等着!
.........……
夜幕降临。
四合院家家户户已经吃过晚饭,到了改休息的时间。
白天的那场闹剧。
不但没让院里的年轻人有所收敛,反而像是给他们注入一剂兴奋剂。
他们一个个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不约而同地朝着中院贾家涌去。
准备开启他们的传统节目——闹洞房。
走在最前头领头的,自然是许大茂。
今天在酒席上,他可是出尽风头。
这会儿更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俨然就是这院里的意见领袖。
来到中院后,他去找过何雨柱。
奈何,何雨柱对贾东旭和秦淮茹洞房的事毫无兴趣。
许大茂也不敢强求何雨柱。
暗自埋汰一句,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不亏为傻柱。
此刻,他身后跟着几个院里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许大茂大手一挥:“走,闹洞房去!”
那架势。
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冲锋陷阵的将军。
第59章 闹洞房,秦淮茹受辱
贾家的房门紧闭。
许大茂上前,“砰砰砰”地用力砸门。
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叫嚷:“开门呐,开门!新郎官,别这么小家子气,快让我们进去给你们道喜呀!”
此刻,屋里的贾东旭和秦淮茹正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地待在炕沿上。
白天那场不堪的闹剧,就像一盆冷水,浇灭婚礼的喜庆。
贾东旭满心都是窝囊气,心里一直没闷得慌。
而秦淮茹,心情七上八下。
从最初嫁来城里美好的期待,到现在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
听到外面传来的砸门声,贾东旭的脸色愈发阴沉,黑得像锅底。
他压根就不想开门。
可闹洞房,乃是沿袭已久的老规矩,要是不开门,只会招来更多的笑话。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许大茂一马当先,一群人“呼啦”一下全挤进屋里。
本就不大的屋子,瞬间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很快就弥漫起烟草味和难闻的汗水味。
“哟呵,新娘子可真俊呐!”
许大茂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秦淮茹身上来回扫视。
看得秦淮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贾东旭身后躲去。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开始吧!”
一个年轻人在一旁起哄催促道。
闹洞房的花样,其实也就那么几样,核心宗旨,就是变着法儿地折腾新人。
第一个节目叫做“点烟”。
要求新娘子,给在场的每一位男宾客挨个点烟。
但是不能用手,必须用嘴叼着火柴划着,再凑过去点烟。
秦淮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说什么都不肯做。
许大茂不依不饶地纠缠道:“哎,这可不行啊,新娘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要是不点烟,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来给你俩道喜的兄弟!”
贾东旭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去劝秦淮茹。
最终,秦淮茹哆哆嗦嗦地叼着火柴,给这群男人点烟。
每靠近一张油腻腻的脸,她都止不住地一阵恶心。
尤其是轮到许大茂时。
这家伙故意把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吓得她赶紧往后一缩。
紧接着,第二个节目“啃苹果”开始。
只见,用一根细绳吊着一个苹果,让新郎新娘分站两边。
不许用手,只能用嘴去啃,谁先啃到就算谁赢。
贾东旭一心想在媳妇面前挽回点面子,便卯足劲儿准备去啃苹果。
可许大茂却在旁边捣乱。
趁着贾东旭伸头去够苹果的当口,他装作不小心,在后面猛地推一把。
“哎哟!”
贾东旭一个踉跄。
不但没啃到苹果,反而一头撞在秦淮茹的胸口。
秦淮茹疼得闷哼一声,一阵乃疼。
“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贾东旭又羞又怒,扭头狠狠瞪着许大茂。
许大茂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东旭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自己站不稳呢。”
接下来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起哄,让贾东旭和秦淮茹当众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还有人跟着瞎嚷,非要秦淮茹学猫叫。
秦淮茹紧紧咬着嘴唇,很不情愿,却只能任由这群人肆意摆布。
她眼神里,满是求助地看向贾东旭。
可贾东旭,除了涨得满脸通红,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场闹剧的高潮,在一个叫“推小车”的游戏中到来。
游戏规则,是让秦淮茹站在墙边,贾东旭蒙上眼睛,先在原地转三圈,然后由众人推着他往前走,目标是亲到新娘子。
贾东旭被蒙上眼睛后,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
在原地转了三圈,早已晕头转向。
“推!”
许大茂一声令下,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推着贾东旭往前冲。
屋里本就人多空间小。
刹那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许大茂身子一侧,借着人群的遮挡,动作敏捷地挤到秦淮茹身边。
只见他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秦淮茹挺翘的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紧接着。
另一只手顺势往上一滑,又在她胸前抓了一把。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刺破屋里所有的嘈杂声。
秦淮茹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满眼都是惊恐与屈辱。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大茂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若无其事地退回到人群里。
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欠揍笑容。
甚至还故意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吼响起,贾张氏手里挥舞着一把扫炕的笤帚,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她白天损失惨重,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刚才听到这边的动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秦淮茹那声尖叫,彻底把她给激怒了。
“一群没安好心的狗东西!跑到我们家来欺负人!当我老婆子是死的吗?”
贾张氏那三角眼迅速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地锁定在许大茂身上。
她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直接冲上去,抡起笤帚,劈头盖脸地就朝着许大茂抽过去。
“哎哟!你个老虔婆,你疯了!”
许大茂压根没想到贾张氏会来真的,吓得抱头鼠窜。
贾张氏一边追着他打。
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我让你占便宜,老娘非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不可!”
屋里的人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纷纷作鸟兽散,一窝蜂地跑出去。
许大茂被贾张氏追着。
从屋里一直打到院子里,笤帚疙瘩一下下抽在身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家。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死死地拴上。
贾张氏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把那群年轻人挨个狠狠地数落了一遍。
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
“哐当”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贾东旭和秦淮茹。
地上一片狼藉。
秦淮茹蜷缩在炕角,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哭泣着。
刚才那只肮脏的手,在她身上留下屈辱的印记。
贾东旭呆呆地站在地中间,手足无措。
他想安慰秦淮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满心怒火,却又不知道该冲谁发泄。
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无比憋屈的叹息。
…………
夜深。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几条黑影却鬼鬼祟祟地从各家溜出来,又悄悄地凑到一起。
正是许大茂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
许大茂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嘴里不停地小声骂道:“妈的,那老虔婆,下手可真狠。”
“茂哥,咱还听吗?”
一个小年轻低声问道。
“听!为什么不听!”
许大茂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老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不听点动静回去,这觉都没法睡!”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摸到贾家的窗户底下,一个个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屋里,安静得很。
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嘿,我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一个小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许大茂也觉得十分纳闷。
按理说。
这会儿正是新婚夫妻干柴烈火的时候。
怎么着,也得有点床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吧?
另一个小子脑洞大开,猜测道:“你说……是贾东旭那方面不行啊?”
“还是,新娘子被捂着嘴呢?”
第60章 你得守好妇道
嘿,你别说。
还真就被许大茂他们给猜中了。
屋里。
秦淮茹的嘴,正被贾东旭紧紧捂住。
屋子本就不大,隔壁就是贾张氏的窝,那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贾东旭心里直犯嘀咕,生怕那点动静传出去,被自家亲妈听了墙角。
白天婚宴遭遇的闹剧,晚上闹洞房又受到那般羞辱。
秦淮茹心里头,对新婚仅存的那点憧憬,就这么破灭了。
此刻的她,宛如一个木偶,任由贾东旭随意摆布。
两人都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
既没个章法,更谈不上什么经验。
贾东旭憋着一股劲儿,心里既紧张又怕被旁人听见,结果没几下就匆匆结束。
歇了一会儿,心有不甘,便又再来。
就这么反复折腾好几回,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都累得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秦淮茹在一股温暖中悠悠转醒,她下意识地往男人身旁蹭了蹭。
这是她的丈夫,贾东旭。
昨天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在这一刻的安宁里,暂时被她抛诸脑后。
或许。
日子就该是这样吧。
丈夫在身旁,这便算是有了个家。
她正沉浸在,一个普通女人的美好梦境中,屋外却冷不丁,传来贾张氏那尖利刻薄的嗓音。
“太阳都晒到屁股啦,还睡!真当自己是来当少奶奶的啊?赶紧给我起来洗衣服做早饭,一家子可都等着你来伺候呢!”
这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淮茹猛地打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贾东旭,眼神里满是求助。
这才刚嫁过来第一天,婆婆就要开始立规矩了?
贾东旭也醒了。
可他对贾张氏也毫无办法。
只能转过身去,脸对着墙,嘴里嘟囔一句:“妈让你去,你就去呗。”
说完,竟然还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他一句话都没替秦淮茹讲,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没有。
这,就是赤裸裸的默许。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没办法。
只能默默穿上衣服,咬着嘴唇,走出这个冷冰冰的新房。
清晨的空气,透着丝丝凉意。
中院的水龙头下面,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一家三口的脏衣服。
三月份的四九城,依旧带着些寒意。
秦淮茹挽起袖子,冰冷的水一接触皮肤,便刺得她生疼。
她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搓着衣服。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又被她倔强地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
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是住在对屋的那个年轻人。
昨天闹哄哄的,好像在婚宴和闹洞房的人群里,都没见过他。
他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工装,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
秦淮茹心里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是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他瞧见了?
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赶忙低下头,加快搓衣服的速度。
何雨柱确实在注视着她。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见到秦淮茹。
二十来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如雪。
虽说穿着朴素平常,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秀丽气质。
尤其是她的身段。
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那前凸后翘的身姿,当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一张脸蛋,眉眼好似画的一般,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怪不得。
能把原剧里的傻柱迷得晕头转向,就连许大茂和李怀德,都对她垂涎不已。
就这身段,这脸蛋。
在这个年代,确实是极为出众,堪比21世纪的女明星好蕾。
不过。
何雨柱的眼神里只有审视与洞察,没有丝毫的欲望。
仅仅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再美的皮囊,又能如何呢?
上辈字。
自己的妻子,不也长得美若天仙吗?
可当自己创业失败,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不也同样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女人。
尤其是漂亮女人。
在他这儿,早就不值得信任。
短暂对视之后,何雨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屋子。
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生活。
然而,这短暂的一幕,却被窗户后面一双三角眼,瞧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本来就对何雨柱一肚子怨气。
昨天没能占到免费酒席的便宜,她可是记恨到现在。
今天一大早。
又瞧见这个“小绝户”,居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新媳妇看!
好哇你个傻柱!
这还得了!
贾张氏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起三丈高。
等秦淮茹端着洗好的衣服走进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贾张氏的“审判”便开始了。
“你给我站住!”
秦淮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你给我听好了!”
贾张氏伸出手指,几乎都要戳到秦淮茹的鼻子上。
唾沫星子乱飞道:“你既然嫁进我们贾家,那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你得守好妇道,明白吗?”
“我……我怎么了?”
秦淮茹又害怕又委屈。
“你怎么了?还有脸问我你怎么了?”
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提高,尖锐得刺耳:“大清早的,不好好干活,在院子里跟男人眉来眼去的,你想干什么?啊?…”
“…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勾搭搭,我这老婆子要是一闭眼,你是不是就敢把人领到屋里来?”
“我没有!”
秦淮茹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拼命摇头:“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我真没有……”
“看一眼?”
贾张氏冷笑一声:“看一眼?你看他,他看你,一来一往的,这能叫看一眼?这分明就是勾引!…”
“…何家的那个小绝户,你给我离他远点,他家断子绝孙,晦气,你要是敢跟他不清不楚,败坏我们贾家的门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一番话。
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的脸上。
她彻底懵了。
自己只不过是出于好奇,多看一眼邻居,怎么就成了“勾勾搭搭”?
怎么就成了“败坏门风”?
这个家。
这个婆婆。
简直是不可理喻!
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秦淮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着跑回里屋。
“东旭!东旭你管管你妈!”
她扑到炕边,对着还在蒙头大睡的贾东旭哭诉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在院子里看了对面邻居一眼,妈就说我……说我勾搭他……”
贾东旭也是一脸无奈:“我妈就这脾气,以后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她没什么恶意的。”
秦淮茹觉得难以置信,呆呆地望着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
“时间长……我就习惯了?”
第61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贾家婚宴的那场闹剧,没过几日,新鲜劲儿便消散。
生活又恢复到往日的节奏。
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该上班的上班,该算计的依旧算计着。
秦淮茹也逐渐习惯贾家的生活模式。
每天一亮,就得起身。
洗衣做饭,伺候婆婆和丈夫。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会忍不住默默流下几滴眼泪。
…………
这天。
何雨柱接了一单路途较远的活儿,是城郊大户人家要办晚宴。
等从那户人家忙完出来,夜已深了。
回城的途中,有一段路格外偏僻,道路两旁皆是野地与树林。
何雨柱骑着自行车,刚拐过一个土坡,他突然猛地捏住刹车,耳朵微微一动。
夜风里。
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何雨柱心中一紧。
当下这年头,治安虽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出现随意火拼的状况。
他轻手轻脚,将自行车推到路边放倒。
然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摸去。
当他拨开眼前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月光之下。
三个身着黑色衣服的壮汉,正合力围攻一老一小两名道士。
老道士的胸口,已然洇出一大片血迹,显然身负重伤,正艰难地支撑着。
在他身后,护着一个与何雨柱年纪相仿的小道士。
“老东西,识趣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脸上有道刀疤者,恶狠狠地低声吼道。
老道士喘着粗气,冷笑着回应:“你们这群敌特,潜伏至今,还妄图兴风作浪?贫道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宰了这老道士,那小的也别放过!”
刀疤脸一声令下,三把匕首同时刺向老道士。
何雨柱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幕,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
他并非圣人。
但眼睁睁看着,敌特欺负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这事他无论如何都要管!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三把匕首,即将刺中老道士的千钧一发之际,何雨柱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心念一转。
从空间里摸出一件东西——一只沉甸甸的铸铁平底锅,这还是他昨天刚买的。
“孙子们,你爷爷在这儿呢!”
何雨柱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手腕猛地一抖,平底锅旋转飞了出去。
“哐”的一声。
准确无误地击中一个特务的后脑勺。
那特务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把剩下的两个特务,以及老小道士都惊得愣住了。
“谁?”
刀疤脸又惊又怒,猛地回头。
然而,他只看到黑漆漆的树林,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何雨柱又从另一个方向迂回而出。
手中又多了一根擀面杖。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另一个特务,抡起擀面杖,对着那家伙的后腰眼就是重重一击。
“嗷!”
那特务惨叫一声,疼得当场就跪下,手中的匕首也脱手飞出。
刀疤脸终于看清来人,顿时凶相毕露:“小子,你他妈活腻了!”
说着,他挥舞着匕首,恶狠狠地朝着何雨柱扑过来。
何雨柱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左手迅速一翻,又一个平底锅,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手中。
“当!”
一声巨响,刀疤脸的匕首狠狠砍在平底锅上,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何雨柱手中的擀面杖,闪电般点在他的手腕上。
刀疤脸的匕首掉落在地,手上传来剧痛。
何雨柱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翻在地。
紧接着一步上前,用那只铸铁锅的锅底,结结实实朝他的脸盖下去。
“砰!”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后不过短短一两分钟,三名特务,就这样被一个厨子,用平底锅和擀面杖给制服了。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这才走到那老小道士面前。
“老人家,您怎么样了?”
老道士看着他,眼中充满震惊与感激。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多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您先别说话。”
何雨柱见他伤势严重,不敢有丝毫耽搁,从兜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缓一缓。”
这水壶里,平时装的都是灵泉水。
小道士赶忙扶起老道士,喂他喝几口。
灵泉水下肚后,老道士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许多。
然而,他胸口的那道伤口实在太深,已然伤及内腑。
灵泉水虽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却无法让他起死回生。
老道士自己心里明白。
他紧紧拉住何雨柱的手,喘息着说道:“壮士,贫道……贫道怕是不行了,这孩子,叫清风,是我的小徒弟……求你……”
“老人家您放心,我送你们去医院!”
何雨柱不等他说完,便赶忙去扶他。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擀面杖击中腰眼的特务,竟然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都……都去死!”
他面目狰狞,枪口对准何雨柱。
何雨柱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想都没想,心念一动,一个硕大的铁盆凭空出现在身前,挡住自己。
“砰!”
子弹打在铁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铁盆被打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但好歹是挡住了子弹。
那特务还想再开第二枪,何雨柱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也多了一把剔骨刀。
手起刀落。
“啊——!”
伴随着惨叫声,那特务持枪的手腕被齐齐斩断。
何雨柱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接连几刀,将三名特务的手脚筋全部挑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路边,扯了几根柔韧的柳树条。
用捆猪蹄般的麻利手法,把特务们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
“道长,咱们走!”
他不再耽搁,背起老道士,让小道士跟上,找到自行车后,一路飞驰,朝着医院赶去。
在医院将老小道士安顿好,交了押金。
看着医生护士开始全力抢救,何雨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叮嘱小道士几句,让他别乱跑,然后转身离开医院,径直前往街道办。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向上级汇报。
街道办值班人员,通知王主任。
“你……你说什么?……敌特分子?还带着枪?!”
王主任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拿起电话,联系区里的公安。
十几分钟后,几辆挎斗摩托呼啸而至,公安同志荷枪实弹。
在何雨柱的带领下,赶到事发现场。
当他们用手电筒照亮那片林地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三名特务被柳条捆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样扔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手腕和脚踝处,皆是血肉模糊,
旁边有三把匕首,一把断了腕的手枪,以及一个中心凹陷、变了形的铁盆。
带队的公安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一番。
这手法,太专业了。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从何雨柱的脸上扫过,眼神里满是探究。
“小同志,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何雨柱点点头:“他们要杀人,我这是正当防卫。”
“好小子!”
公安队长一拍大腿,站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哪是正当防卫,你这是立了大功,这几个,是我们追查许久的惯匪特务!”
他话锋一转,又上下打量何雨柱一遍,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小同志,你这身手……可不像是个厨子啊?”
第62章 老道士临终托孤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自己身上的秘密,要是真被当成特殊案例抓去切片研究。
那下半辈子,可就全毁在实验台上了。
瞬间,他脑海中思绪飞转。
脸上立刻挤出一副憨厚,且带着后怕的笑容,手像拨浪鼓般拼命摇动。
“队长同志,您可别这么说,我哪有什么本事,我就是个普通的厨子,现在吓得腿肚子还直抖呢!”
接着。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我爹,何大清,您可能没听说过,不过在我们厨子圈里,也算是有点小名气…”
“…我从小就跟着他练刀功,切墩、片肉、剔骨头,讲究的就是眼疾手快,下刀精准…”
“…昨晚那情况,纯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何雨柱越说越顺。
表情也愈发真诚:“我当时躲在暗处,他们三个在明处,我就抄起家伙先偷袭放倒一个,剩下那俩一慌张,就露出了破绽…”
“…我那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猪后肘,照着那手腕子、脚脖子,就跟剔骨头似的,顺着关节那么一捅……这纯粹是职业习惯,对,就是职业习惯!”
他这么一说。
旁边几个年轻的公安同志,听得一愣一愣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只感觉一阵发凉。
把人当成猪肘子剔?
这厨子……行事风格够生猛啊。
带队的张队长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何雨柱看了看,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
然而,何雨柱眼神清澈坦然,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这时,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凑过来。
她刚在一旁听明白事情经过,赶忙帮忙作证:“张队长,这小同志我知道,是我们95号院里的,叫何雨柱…”
“…他爸何大清确实是个老厨师,去年跟个寡妇跑了,现在家里就剩下兄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这孩子手艺好,除了在轧钢厂上班外,还经常出去给人做席面,挣点外快养活他妹妹。”
王主任的这番话,让何雨柱的说辞多了几分可信度。
一个为养家糊口而辛苦奔波的年轻人,凭借祖传的手艺,在危急时刻超常发挥,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张队长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结果总归是好的。
这三个特务穷凶极恶,身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是局里重点通缉的要犯。
今天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还缴获了枪支,绝对是大功一件。
“行了,小同志,别紧张。”
张队长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这是见义勇为,值得表扬,回头我们局里会给你发奖状和奖金,你先跟我们回去录个口供,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清楚就行。”
“哎,好嘞。”何雨柱连连点头。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等何雨柱录完口供,从公安局出来时,已经是三更天。
他骑着车回到四合院,整个院子都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屋里。
何雨水也早睡了,此时睡得正香。
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也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
第二天一大早,何雨柱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
吃过饭。
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医院里的那一大一小两个道士,便径直往医院赶去。
医院里那股特有的来苏水味,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找到昨晚那个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推开门。
只见那个叫清风的小道士,正趴在床边,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伤心。
病床上。
老道士的脸色比昨晚更加灰暗,呼吸微弱,进气多出气少。
明显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看到何雨柱进来,老道士半闭的眼睛里,微微睁开。
他吃力地抬起手,向清风示意。
清风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瞧见是何雨柱,赶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何雨柱走到床边,看着老道士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壮士……你来了……”
老道士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老人家,您感觉怎么样?”
何雨柱明知故问一句。
医生已经跟他说过,老道士的脏器被匕首刺穿,失血过多。
能撑到现在,全靠他身体素质底子好。
但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老道士费力地摇了摇头,眼神却落在何雨柱身上,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醒。
“壮士,贫道……昨夜就看出来,你绝非普通人,那平底锅……来无影去无踪……绝非寻常手段。”
何雨柱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
这老道士,都快不行了,眼睛怎么还这么尖?
“贫道大限将至,尘世间已无牵挂,唯独……唯独放心不下我这徒儿。”
老道士的目光,转向还在抽泣的清风。
眼神里满是慈爱与不舍:“这孩子,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从小跟着我,心思单纯,我若走了,她在这世上,恐怕……难以生存。”
老道士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抓住何雨柱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冷,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壮士,贫道求你一事,我死后,能否……能否请你照顾清风一二?”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有口饭吃,活下去……贫道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
说着,他挣扎着就要给何雨柱行礼。
何雨柱赶忙按住他,心里一阵犯愁。
这叫什么事儿啊?
救个人,结果还附送一个累赘?
还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累赘。
可看着老道士,那双充满哀求与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让人家带着遗憾离世,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老人家,您言重了。”
何雨柱无奈地叹口气。
只能含糊地回应:“您先安心养伤,别想太多,以后他要是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得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听到这话,老道士那即将熄灭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欣慰与感激。
他知道,对方答应了。
“多谢……多谢壮士……”
他紧紧抓着何雨柱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未请教壮士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待我离世后,好让清风……有个投奔的地方。”
“我叫何雨柱,就住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您让他有事去那儿找我就行。”
“好……好……”
老道士喃喃自语几句,紧绷的精神一放松,整个人便昏睡过去。
何雨柱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过头,却看到清风那小子还在一旁抹眼泪。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师父,你别丢下我”之类的话。
何雨柱看得一阵无奈。
这小子是水做的吧?
从自己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
师父还没咽气呢,他倒先把自己哭得快脱水了。
就这心理素质,以后真一个人了,可怎么生活?
他越看越觉得来气。
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怎么就知道哭哭啼啼,跟个小姑娘似的。
第63章 选举前的斗法
看着眼前,只知道掉眼泪的小道士。
何雨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向来,最看不惯男人哭哭啼啼的,更何况老道士还没咽气呢。
小道士这样不停的哭,老道士不死也要被他哭死。
真搞不懂,老道士这些年是怎么把他拉扯大的。
“行了,别哭了!”
何雨柱没好气地呵斥道。
清风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打个嗝,不敢再哭出声,可肩膀还在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
那是昨天,给大户人家做完席面后拿到的工钱,他直接塞到清风手里。
“拿着吧,人是铁饭是钢,光靠喝西北风可活不下去,光知道掉眼泪也没用。”
说完,他实在懒得再多看这小子一眼,转身就走。
他可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义务专门给人收拾烂摊子。
不过是萍水相逢,出手救了人,还垫付了医药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这个不知该如何安置的“拖油瓶”,以后再说吧。
自己的日子里,事也一堆。
…………
接下来的几天。
何雨柱再没踏进医院半步。
那个叫清风的小道士,连同那晚发生的血腥场景,都成他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然而,四合院的日子,却因为一件大事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休息天下午。
街道办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
王主任那带着些许官腔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南锣鼓巷。
“注意了啊,各位居民同志注意了!”
“根据上级指示精神,为了更有效地管理咱们的居民大院。”
“街道办决定,将在各个大院内,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选出院调解员……”
喇叭里,还在“滋啦滋啦”地讲述着选举的意义,四合院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院调解员”!
而且每月还有象征性补贴。
这几个字,就像石落平湖,瞬间激起层层浪花。
最先按捺不住的,当属刘海中。
他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闲逛,听到广播后,手猛地一抖,茶缸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顾不上烫手。
直接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放,两眼放光,胸脯高高挺起。
感觉那“院调解员”的袖标,已稳稳戴在他的胳膊上。
“官,这可是个官啊!”
他激动地搓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提前预演自己的就职演讲。
另一边。
阎阜贵正在屋里打算盘,算计着这个月的各项开销。
喇叭声骤然响起,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下全乱了套。
他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完广播内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变。
先是满脸震惊,紧接着陷入思索盘算。
最后,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热切渴望。
补贴!
每个月都有补贴拿!
这可比他费尽心思,克扣那点白菜钱划算的多!
他“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才能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中院的易中海,表现得最为淡定。
他正坐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打磨着一个零件。
听到广播,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
但要是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眼底深处还透着一份志在必得的从容。
聋老太早就给他透露过消息,所以他心里有底。
在他看来。
刘海中就是个没脑子的莽撞之人,阎阜贵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气鬼。
这“院调解员”的位置,除了他易中海,还能有谁更有资格?
这消息一出,整个四合院的氛围都变得微妙起来。
平日里,碰面连招呼都懒得打的邻居们,这会儿突然变得格外热情。
最先有所行动的是刘海中。
他特意,换上自己最得体的一件蓝色工装,还用头油把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然后挨家挨户地敲门。
“王嫂子,家里水缸是不是没水啦?我来帮你挑!”
“小李,下班啦?累坏了吧?来来来,抽根烟!”
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硬把烟往人嘴里塞。
那过分热情的态度,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一心想树立一个,“既有领导能力又关心群众”的形象。
可惜,他那副官迷心窍的模样实在太明显,反倒显得滑稽可笑。
阎阜贵则采取另一种策略。
他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糖,还有他自己用报纸卷的劣质烟卷。
他专挑家里有小孩的人家去串门。
“哟,这孩子真机灵,来,阎老师给你块糖吃。”
把糖塞给孩子后,他就开始跟大人拉家常,话题永远绕不开“勤俭持家”和“算计”。
“老张啊,你看你家这煤,烧得也太快了,我跟你说,你得这么弄……”
他能就着一块蜂窝煤的使用方法,滔滔不绝地讲上半个小时。
听得人昏昏欲睡,只盼着他赶紧离开。
临走前。
他还会看似不经意地提一句:“以后院里有我管着,肯定帮大伙儿把日子算计得更精细,保证不让大家多花一分冤枉钱!”
这话听得,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让你管?
只怕以后上厕所,用几张纸都得被你记到账本上吧。
易中海的手段则要高明许多。
不动声色,却把功夫都下在暗地里。
他先是去聋老太那儿再次请安,得到几句“指点”。
然后,他拎着两条鱼,去街道办王主任家。
两人在屋里聊多久没人知晓。
只看到易中海出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心情似乎格外舒畅。
回到院里,他既不像刘海中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阎阜贵那样小家子气。
他总是在院里人遇到困难的时候,适时地出现。
谁家夫妻闹矛盾吵架,他过去劝和,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人信服。
谁家孩子调皮捣蛋弄坏东西,他二话不说,从自己家拿来工具,几下就给修好,而且分文不收。
短短几天下来,他那“德高望重”的形象,又在院里重新树立起来。
何雨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每天下班后。
他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
看着这三位“候选人”在院里上蹿下跳,演绎着一场滑稽的拉票闹剧,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哥,你说谁能选上啊?”
何雨水一边写作业,一边好奇地问道。
何雨柱淡淡地说:“谁选上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
“刘海中选上,以后院里开会大家就得站着听他训话,阎阜贵选上,以后你哪怕掉根头发,他都得算计你半天,易中海选上了……”
何雨柱停顿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咱们院里,就天天有道德模范可以学习了。”
何雨水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知道,哥哥不喜欢这三个人。
夜幕降临。
院里这场闹剧也暂时告一段落。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恰好同时在中院碰面。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哟,老易,刚回来呀?”刘海中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
“阜贵这是……又去给孩子传授经验啦?”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阎阜贵空空的小布袋,话里有话。
阎阜贵嘿嘿一笑,推了推眼镜:“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嘛。”
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可眼神里却都暗藏锋芒。
第64章 王主任驾到
三天后的傍晚。
院里一如既往的平静,被一声熟悉的“滋啦”声打破。
院里的大喇叭再度响起。
街道办王主任,那带着官方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居民同志请注意,各位居民同志请注意!”
“今晚七点,街道办工作人员将到咱们大院,现场组织院调解员的选举工作。”
“请大家吃完晚饭,准时到中院集合,积极参与,行使你们的民主选举权利!”
喇叭声刚落。
整个四合院,瞬间像被投入一颗炸弹,彻底沸腾起来。
晚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吃晚饭!
刘海中家里。
他媳妇刚把一盘炒白菜端上桌,刘海中“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急促地踱步。
两只手,紧张得不停地相互搓动。
嘴里念念有词:“来了,来了,这关键时刻终于来了。”
阎阜贵那边,算盘被他一把推到一旁。
他站在镜子前,反复整理着自己那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衣领。
还破天荒地,让媳妇把压箱底的白衬衫翻出来换上。
相比之下,易中海显得最为镇定。
他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轻轻放下碗筷,对着一脸紧张的媳妇摆了摆手。
示意她别太着急。
然而,他那双比平时眨眼频率明显增多的眼睛,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晚上七点刚过。
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一个手提公文包的年轻随员,准时出现在四合院门口。
“王主任!王主任您来啦!”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蹿出,正是早已在此望眼欲穿的阎阜贵。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
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那副殷勤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店小二。
“哎呀,王主任,您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真是太辛苦了,辛苦您啦!”
王主任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阎阜贵却丝毫不在意。
一扭头,冲着自家屋里大声喊道:“解成!解成!死哪儿去了?”
“还不快滚出来,去中院和后院把大伙儿都喊过来开会,告诉他们,王主任亲临指导工作,谁都不许缺席!”
阎解成黑着个脸,极不情愿地从屋里磨蹭出来。
嘴里小声嘟囔着,但还是小跑去传达消息。
阎阜贵刚献完殷勤,中院的易中海就行动起来。
只见他一声不吭,从家里搬出一张擦拭锃亮的八仙桌,稳稳当当摆在院子中央。
接着。
又拿来几条长板凳,为王主任和随员精心安排好座位。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尽显干大事之人的风范和气度。
“王主任,您请坐,您这边请。”
易中海指着上首的位置,态度不卑不亢。
“哎,易中海同志,麻烦你了。”
王主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思忖起来。
眼瞅着,风头都被阎阜贵和易中海抢去,后院的刘海中着急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赶忙跑回家后又跑出来。
一只手提着一个暖水瓶。
另一只手,抓着两个带盖儿的白瓷缸。
“王主任,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了吧?来来来,喝口热水解解渴!”
说着,他迅速拧开瓶塞。
热气腾腾地倒上两杯水,不由分说地就塞到王主任和随员的手里。
那热情劲儿,几乎要把杯子直接按到人家嘴上。
这三位“候选人”的种种丑态,毫无保留地落入何雨柱的眼中。
他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
一边悠然地磕着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心里直犯嘀咕。
在院里连干部都算不上的调解员,实际权力还比不上乡下生产队的队长。
竟然能让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原形毕露,实在是既可笑又可悲。
很快。
在阎解成的大声吆喝下。
院里各家各户的人,纷纷陆续地朝中院聚拢过来。
中院里黑压压的一片,大人小孩挤得满满当当,比平时看露天电影还要热闹几分。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视一圈。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志们,街坊们,大家晚上好……”
王主任先是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身边的同事,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后,王主任双手往下压了压。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是为了贯彻落实上级的指示精神…”
“…我们都清楚,虽然全国已经解放,但社会上仍潜藏着一些敌特分子和坏分子,他们时刻都在暗中搞破坏,严重威胁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然而,我们街道办人手有限,精力也有限,很多工作没办法深入到每一个家庭……”
王主任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心里一紧,大气都不敢出。
激动得心,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来了!
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了!
片刻后。
王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经过上级研究决定,要在咱们每个大院,选出几位调解员,协助我们街道办和派出所,共同开展治安防范和邻里纠纷调解工作!”
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几分:“咱们95号院,是个三进的大院,住户多,情况相对复杂些…”
“…因此,街道办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咱们院选出三名调解员,分别从前院、中院、后院各选一位德高望重、有责任心,并且愿意为大家服务的同志来担任!”
“哗——”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有一个名额,没想到竟然有三个!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先是齐齐一愣。
随即,那颗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到肚子里。
三个人!
这当选的概率,一下子提高好几倍啊!
三人脸上的紧张瞬间化作狂喜。
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又多几分志在必得的竞争之意。
王主任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
她示意身边的随员开始分发物品。
很快。
各家各户的代表,手中都拿到一张小纸条和一小截铅笔头。
“同志们,我再强调一下规则……”
王主任指了指大家手中的纸条:“咱们这次选举,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采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
“…一家一张票,每张票上,可以写下两个你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名字,且这两个名字不能是同一个人,写好之后,直接投到这个票箱里。”
随员适时地举起一个用纸壳糊成的、只留一道缝隙的箱子。
“大家不要有任何顾虑,你觉得谁合适,谁能为大家服务,就写谁的名字,现在开始投票,投完票,我们当场唱票,当场公布结果!”
王主任话音刚落,整个院子陷入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
只听见,铅笔头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有的人毫不犹豫,拿起笔就写。
有的人则拿着铅笔,皱着眉头,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迟迟拿不定主意。
许大茂拿着纸条,嘴角挂着一丝坏笑,不知道在上面写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秦淮茹静静地站在贾东旭身边,低着头,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聋老太太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而那三人。
他们站在人群中,伸长脖子,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活像等待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小学生,坐立不安,每一秒都觉得无比漫长。
第65章 何雨柱有异议
没一会儿。
大家就陆续在纸条上,写好心中合适人选的名字。
办事员抱着那个简易的选举箱,穿梭在人群之中。
将一张张,承载着各家想法的小纸条,收集起来。
最后回到八仙桌旁,郑重地把箱子放在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伸手从箱子里取出第一张纸条,展开。
对着灯光,她大声宣读道:“后院,刘海中,一票。”
旁边的办事员立刻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正”字的第一笔。
刹那间。
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只能听到王主任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唱票声。
“中院,易中海,一票。”
“前院,阎阜贵,一票。”
“易中海,一票……”
“中院傻柱,一票……”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心脏就随着声音剧烈跳动。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站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脸上肌肉紧绷。
旁人要是站得近,都能清晰听到他们“怦怦”的心跳声。
许大茂在一旁撇着嘴,满脸都是看热闹的神情。
他投的票是“傻柱”和“聋老太”,纯粹是来捣乱的。
很快,票箱里的纸条就见底了。
办事员停下手中的笔,将本子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看了一眼统计结果。
随即站起身,面向众人高声宣布:“统计结果出来了,本次选举,得票最多的三位同志,分别是——后院刘海中,九票!中院易中海,十一票!前院阎阜贵,十二票!”
结果一公布。
三人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刘海中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一拍大腿。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到耳根。
易中海则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意料之中,又透着欣慰的稳重表情。
“恭喜啊!”
“老刘啊,以后院里可全靠您啦!”
“……”
反应快的邻居们,立刻围上去道贺。
一时间,祝贺声、奉承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何雨柱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过多去改变院里原有的格局。
因此。
历史的发展,依旧遵循着强大的惯性。
无论自己那张票投给谁,最终当选的,大概率还是这三个人。
只是有一点让他有些诧异。
没想到,阎阜贵这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得票数居然是最高的。
不过,何雨柱稍微一想,也就明白其中缘由。
阎阜贵老师的身份,在这个年代还是很受敬重的。
院里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或者半文盲。
一年到头,谁家难免会有和文字相关的事情。
写封信、读个报、过年写副对联。
甚至,孩子作业本上的小问题,都得依靠他。
这些琐事虽然看似平常,却与生活紧密相连。
时间一长,自然就积累下不少人情。
王主任等掌声稍微减弱,便开口询问:“大家对这个选举结果,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啊?”
下面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反对。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依据票数多少,当场宣布:“那从今天起,咱们95号院的调解员,前院由阎阜贵同志负责,中院由易中海同志负责,后院由刘海中同志负责!”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三人满脸喜色地走上前,并排站在八仙桌旁,对着众人又是拱手,又是鞠躬。
一副新官上任的得意模样。
祝贺声渐渐平息。
王主任抬手示意安静,按照惯例问道:“好了,三位调解员已经选出来了,最后,大家要是还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咱们集思广益。”
何雨柱思索一下,不再嗑瓜子,把瓜子皮扔进旁边的纸包里,站起身来。
追逐名利,本就是人性中的一部分,普通老百姓,更是很难摆脱这种本能。
自己虽然没办法改变,这三人当选调解员的事实。
但可以给他们,未来手中的权力套上一个约束的枷锁,让他们收敛一些。
不然,以这三人的品性,一旦得势,恐怕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往后,院里的街坊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必须当着所有人,尤其是王主任的面,把调解员的权责范围说清楚、讲明白。
想到这儿,何雨柱举起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王主任,我有问题不太明白,想向您请教一下。”
这一声,如同石落平湖。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何雨柱身上。
那三位,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胜利者,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易中海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咒骂这傻柱又要搞什么名堂,估计没憋什么好屁。
但想到聋老太之前的提醒,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阎阜贵心里也犯起嘀咕,不知道这傻柱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指望,以后从何雨柱那儿捞点好处呢,也不好当场发作。
于是只是推了推眼镜,静观其变。
倒是官瘾最大、脑子最直的刘海中,最先沉不住气。
他向前一步。
抢在王主任开口之前,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王主任,您别往心里去,这是我们院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
“…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估计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
刘海中没好意思直接说,何雨柱大家都叫他傻柱。
但院里,街坊邻居们心里都明白。
刘海中的意思就是,一个傻子,能问出什么正经问题,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了。
谁知道,王主任抬手打断刘海中的话。
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嘛,我是知道的……”
王主任微笑着。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赞许:“年纪轻轻,厨艺精湛不说,还是个有勇有谋的好青年呢!说不定啊,还真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问题。”
何雨柱抓特务的事情,上面还在依据那三个特务扩大抓捕同党计划。
所以,王主任在这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上级对何雨柱的奖励后续也会公布,目前不太方便多说。
王主任这话一出口,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大家都很惊讶,王主任为何对傻柱如此客气。
看这语气和表情,似乎不仅仅是客气,甚至还有些看好他、赏识他。
众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
王主任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转向刘海中,脸色微微一沉。
话语中带上几分敲打:“再说了,国家现在正是广纳人才的时候,只要有能力、有见识,我们就不能因为对方年纪小就轻视…”
“…刘海中同志,这一点,在你们以后的工作中,一定要特别注意,凡事都要实事求是,不能搞一言堂啊!”
第66章 三人苦瓜着脸
刘海中本想,在王主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趁机显摆自己的处事能力。
哪想一句话说错,当场就碰个大钉子。
王主任这看似不轻不重的敲打,让他那张老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也“噼里啪啦”地冒出来。
他哪还敢再多说半句,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那模样,就跟小鸡啄米似的:“是,是,王主任您说得太对了!都怪我思想觉悟不够高,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一定加倍注意,坚决向您看齐!”
阎阜贵在一旁瞧着,暗自摇头。
心里忍不住暗骂:老刘啊老刘,你个草包,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瞎显摆个啥?…”
“…我满腹经纶都还没吭声呢,你倒好,刚捞到个调解员的帽子就吃了瘪,这下知道出丑了吧?我就说这傻柱,不是个简单角色嘛。
易中海同样没想到,王主任竟会如此抬举何雨柱,甚至不惜当众敲打刘海中。
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听了聋老太的劝,没在没十足把握的时候,别去招惹这个何雨柱。
这小子实在邪门得很。
平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拿出真本事,把人弄得难受。
关键是软硬不吃,根本不是个能轻易拿捏的主儿。
院里的街坊邻居们虽然都很吃惊,但也没往更深的地方去琢磨。
王主任跟傻柱能有啥关系?
总不至于,何雨柱是王主任跟何大清的私生子吧?
要是那样,何大清还会跑路吗?
想来想去。
大家觉得,顶多就是傻柱走了狗屎运,不知哪里入了王主任的眼罢了。
何雨柱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看着王主任,不卑不亢地问道:“王主任,我就是想问问,这调解员,算不算国家干部?他们平日在院里的工作,具体都承担哪些职责呢?”
王主任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满是赞许地看着何雨柱。
转而对众人说道:“何雨柱同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很有代表性!今天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解释清楚明白。”
她清了清嗓子。
接着说道:“首先,大院调解员,并非国家正式编制的干部…”
“…他们是咱们群众,自己推选出来的代表,核心目的,就是为大家服务,同时协助我们街道办,开展各项管理工作。”
王主任稍作停顿。
见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便有条不紊地详细解释起来:“具体的职责,主要有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负责调解邻里之间的矛盾纠纷,维护咱们院里的和谐稳定…”
“…第二,及时向大家传达街道办的通知,以及相关政策方针…”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敌特分子和坏分子在咱们内部搞破坏!一旦发现可疑情况,要积极配合派出所,做好后续工作!”
王主任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顿时“嗡嗡”地议论开了。
“嗨,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闹半天,连个芝麻绿豆官都算不上啊!”
“可不是嘛,原来就是干些跑腿传话、劝架和稀泥的活儿。”
“哎,你这话可不对,王主任都说了,是为人民服务的!咱们是人民,那他们仨以后就得为咱们服务!哈哈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玩笑声此起彼伏。
直听得,刚当选的三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对何雨柱恨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才在院里把威风给立起来。
结果。
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毁得差不多了。
何雨柱才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
等众人的声音稍微小了些,他继续问道:“王主任,那要是咱们群众对调解员的调解结果不满意,或者觉得调解员处事不公平,大家该怎么办呢?”
“问得好!”
王主任点点头,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
声音坚定有力地说道:“这一点大家尽管放心!要是不满意,你们可以直接到街道办来反映情况,我们一定会深入调查核实,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儿,假如调解员不能切实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能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甚至以权谋私,那咱们就撤了他,重新选举,让有能力、有觉悟的同志来担当此任!”
王主任说完,再次满含赞许地看向何雨柱。
眼前这个半大小伙子,没想到能提出这样直指重点的问题,着实不简单。
新国刚成立不久,最需要警惕的,就是有些人思想还没转变过来。
刚有那么一丁点小权力,就想骑在人民群众头上作威作福。
这种不良苗头,必须坚决遏制!
两人这一问一答。
将调解员的权力边界,和应尽义务阐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院里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哦。
原来就这么回事啊。
可台上的三位当选者,却是越听心里越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阎阜贵心里的小算盘彻底落空。
他原本,还指望借着这个身份,在分煤、用水这些事儿上,名正言顺地多占点小便宜呢。
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易中海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助调解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整治院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
比如许大茂,比如何雨柱,进而树立起自己绝对的权威。
现在被这么一搅和,他再想搞小动作,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刘海中则满心都是失望。
不算干部!
自己心心念念的当官梦,又一次破灭了。
眼见再没有人提出异议,王主任正式宣布,选举大会圆满结束。
台上的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可当着王主任的面,还得硬挤出几分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主任到三人面前,一一与他们握手,并送上几句场面话。
“以后院里的和谐稳定,就全靠你们几位了。记住,为群众办事,一定要一碗水端平,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别看调解员不算官,但这责任可不比当官的轻!要时刻把群众的利益放在心上。”
“思想觉悟要更高些。以后院里的大事小情,可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小九九,要以身作则,给大家做出表率。”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
可心里却不是滋味,总感觉这三句话,像是专门针对他们说的。
最后,王主任特意走到何雨柱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次握手的时间,比跟那三位握手时间加起来都长。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说道:“何雨柱同志,咱们大院的建设,就需要你这样有思想、有觉悟的年轻人多提宝贵意见,积极参与进来”
“我相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大院的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国家的建设和发展,更是离不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好好干!”
第67章 大爷上任,新人上门
王主任带着随员刚走。
刚才还紧绷着的中院,“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街坊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议论的焦点却变了,不再是那三位新上任的调解员。
而是刚才,那个敢在王主任面前,不卑不亢提问题的何雨柱。
“哎,你们说,这傻柱今儿是咋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你瞅瞅他问那几个问题,多有水平!”
“把调解员的权都给框得死死的,以后那仨老家伙想作威作福,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傻柱不是真傻,是大智若愚!以前咱们都小瞧他了。”
“没错,你想想,能一个人在轧钢厂站稳脚跟,还能让街道王主任高看一眼,这是傻子能干出来的事吗?”
“就是,就是。”
“……”
人群的另一边。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脸上的喜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站在那儿,听着周围街坊的议论,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本该,是他们三人风光无限的夜晚,结果主角却成了何雨柱。
他们成了垫脚石,成了背景板,成了何雨柱彰显能力的工具人。
刘海中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拳头攥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与怨毒的光。
他觉得,自己亏大了。
不仅没捞到实权,还平白让何雨柱出了风头。
易中海的脸色最是阴沉。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家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彻底看走了眼。
这个何雨柱,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傻柱”。
…………
走出四合院的王主任,心情却相当不错。
身旁的随员忍不住问:“主任,那个叫何雨柱的年轻人,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王主任点点头,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何止是不一般。”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说上次,何雨柱见义勇为抓特务,还有几分运气和血气之勇在里头。
那今晚,这番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提问,就完全是他自身能力的体现。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扛起家庭的重担,不仅照顾着妹妹,还能学上一手高超的厨艺。
更难得的是,有这么敏锐的政治觉悟,和能发现问题的眼光。
这种人才,不管在哪里,以后必定会大放异彩。
王主任在心里,已经给何雨柱打上“人才”的标签。
何雨柱对这一切全不在意。
他回到家,何雨水已经乖巧地把桌子收拾干净,不在是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何家小公主。
“哥,你真厉害!”
何雨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搬了个马扎,继续坐在门口,看院里这出闹剧的尾声。
…………
接下来的两三天。
新上任的三位调解员终究没忍住,把“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劲头,发挥到了极致。
刘海中挺着肚子,背着手,在院里来回巡视。
看见谁家窗台上放的杂物多了点,就停下来板着脸训斥半天。
从“院容院貌”讲到“安全隐患”,一套套的官话听得人头疼。
阎阜贵,更是把“精打细算”的风格贯彻到底。
他拿着个小本本,见人就念叨节约用水、用煤的重要性。
甚至,提议以后院里用水按人头收费,吓得几个用水多的人家,看见他就绕道走。
易中海则端着“德高望重”的架子。
谁家夫妻吵嘴,他非要凑过去调解,结果往往是把小事闹大。
最后,人家夫妻俩和好了,他这个调解员,反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起初。
大家还看在王主任的面子上,给他们几分薄面。
可时间一长。
谁也受不了这三人的瞎指挥、瞎教育,渐渐就爱答不理了。
他们再想摆谱,常常是自说自话,旁边连个听众都没有,场面别提多尴尬。
聋老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
她给三人出个主意。
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们仨啊,刚上任就想立威风,这没错,可方法不对…”
“…调解员,调解员,叫着生分,以后啊,院里的人就别叫你们调解员了。”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咱们院,也学别的院叫法吧,按年纪排,小易你最大,就叫一大爷。海中你排第二,叫二大爷。阜贵你最小,就是三大爷。”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这么叫,听着亲切,也合咱们老理儿,长幼有序,你们是‘大爷’,是长辈,说话自然就有分量了。”
三人一听,茅塞顿开。
顿时觉得这主意太妙了!
这事传出去,院里人也觉得学别的院没错,怎么叫都一样,咋顺口咋来。
渐渐地,“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的称呼,就在院里叫开了。
连带着他们的媳妇,也被称作为“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
何雨柱才不管他们是啥身份。
心情好的时候,碰见了就客气地叫声“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
要是心情不好,或者看见他们又在那儿摆谱。
心里就直接骂一句:“易绝户”、“刘胖子”、“阎老抠”。
扭头就走,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没过多久。
三位大爷的新鲜劲儿也过了,院里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中。
大家茶余饭后,最多也就是把选举那天的事,拿出来当个笑话讲讲,乐呵乐呵。
…………
这天下午。
一个穿着碎花布衫、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姑娘,正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怯生生地往里探头探脑。
姑娘约莫十八岁上下。
她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身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斯斯文文的。
和这大杂院里的烟火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仰着头,仔细辨认,门楣上那块斑驳的门牌。
小声嘀咕道:“南锣鼓巷,95号大院……恩人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68章 八成是傻柱的对象
大院里。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下午的院子显得有些空旷,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那个眉亲目秀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四合院大门口,往里探头探脑。
她刚迈进前院,就被坐在门口择菜的三大妈给盯上了。
三大妈眯起眼睛。
把手里的韭菜往笸箩里一扔,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面生的姑娘。
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谁家的亲戚?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几分。
小姑娘察觉到被人盯着。
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三大妈面前。
微微弯了弯腰,礼貌地问道:“大婶,请问……何雨柱家是住在这个院里吗?”
三大妈正琢磨着。
一听这话,手里的韭菜都差点掉地上。
找何雨柱的?
找傻柱的?
她脑子飞快转着:自打去年何大清跑了,何家就再没来过什么正经亲戚,逢年过节都冷冷清清的。
不过,以前何大清在时,上门的人也屈指可数。
这姑娘瞧着面生,又生得这么俊俏,莫不是……
三大妈想当然地以为,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要办红白喜事,看上何雨柱的手艺,派人来请他掌勺的。
她脸上立刻堆起几分热情:“哎哟,姑娘,你是来找柱子烧席面的吧?他还没下班呢,得等会儿。”
小姑娘听了一愣。
轻轻摇头:“不是的,大婶,我不找他做席面。”
“哦?”
三大妈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你找他有啥事啊?”
这可把小姑娘问住了。
她总不能当着陌生人的面,把那天晚上月黑风高,师徒俩遭人追杀。
然后是何雨柱,用平底锅和擀面杖,大展神威救他们的事,给说出来吧?
“我……我找他……”
她白净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找他……有点丝事……”
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大妈,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闪过。
瞬间就想通了!
“哎呀!”
三大妈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小姑娘的眼神立刻变了,神神秘秘道:“我懂了,我懂了!你是柱子的对象是吧?…”
“…哎哟,你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来来来,别站着了,我带你过去!”
“我……我不是……”小姑娘脸颊滚烫,急着想解释。
可三大妈,哪给她解释的机会。
热情劲儿一上来,拉着她的胳膊就往中院走。
嘴里还不停地夸:“我们院柱子啊,就是看着憨了点,人也显老点,但人还行!而且手艺好,你跟他过日子,吃不了亏!”
小姑娘被她连拉带拽,整个人都懵了。
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任由她带进中院。
“喏,看见没?”
三大妈指着前方的屋子:“那就是何雨柱家,三间正房,一间偏房,够住的很…”
“…他有个妹妹上学去了,这会儿家里没人,不过也快了,柱子差不多该下班了,你就在这儿等会儿吧。”
“谢谢……谢谢大婶。”
小姑娘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走到何雨柱家门口,吹了吹台阶上的灰尘,坐了下去。
把包袱放在腿上,静静等待恩人回来。
看小姑娘斯斯文文坐那,三大妈自顾自嘟囔道:“这傻柱啊,一点都不傻,精着呢!瞧瞧,找的媳妇都这么俊俏,比那贾家的秦淮茹还多几分书卷气。”
三大妈正准备转身回家。
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贾家的窗帘动了一下。
紧接着。
贾张氏从门口探出个脑袋。
冲她贼兮兮地招了招手:“三大妈,你过来一下。”
贾张氏刚才在屋里就瞧见,三大妈领着个水灵灵的姑娘,心里早犯了嘀咕。
三大妈虽说不情愿,还是走了过去。
脸上带着客套的笑:“贾家婶子,有事啊?”
贾张氏一双三角眼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往何家门口那姑娘身上瞟。
嘴上却压低声音问:“哎,我说,那姑娘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三大妈心里那点八卦的火苗,“噌”地一下又被点燃起来。
她凑到贾张氏跟前,神神秘秘地说:“来找傻柱的,听那意思,八成是他对象儿!”
“他对象儿?”
贾张氏的调门瞬间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下去。
嘴角一撇,满脸不信和鄙夷:“就傻柱那德行?爹都跟人跑了,他一个厨子,小绝户,能找着这么漂亮的对象儿?你可别是让人给骗了!”
三大妈一听这话,就知道贾张氏的老毛病又犯了。
自打上次贾家婚宴,何雨柱没让他们家白占便宜,贾张氏心里就记恨上了。
她可不想掺和贾家这婆娘的破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说多了,传到何雨柱耳朵里,自己落不着好。
“谁知道呢。”
三大妈随口回了一句。
又找了个借口:“哎哟,我那锅上还炖着菜呢,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
也不管贾张氏的反应,转身就溜了。
贾张氏看着三大妈离去的背影。
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家天天吃稀饭喝粥的,还锅里炖着菜,骗鬼呢。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何家门口的姑娘。
那姑娘身段窈窕,脸蛋白净,两条大辫子又黑又亮。
确实比自家儿媳妇秦淮茹,刚进门那会儿还要抢眼几分。
贾张氏的三角眼里,瞬间射出两道恶毒的光芒。
傻柱那个小绝户,怎么可能找到比自家儿媳妇,还漂亮的媳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肯定是跟他那个不要脸的爹一个德行。
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骗了好人家的姑娘。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算账了!
对,一定是这样!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她缩回屋里。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后,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就等着看何雨柱回来,瞧一场好戏。
第69章 小道士变成大姑娘
轧钢厂的活儿忙完。
何雨柱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赶去。
刚拐到四合院门口,他就瞧见三大妈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平日里。
三大妈可不像阎阜贵那般爱占小便宜。
她见了面,最多也就笑笑,或者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
可今儿个,何雨柱刚一迈进院门,三大妈就“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脸上堆满那种,洞悉一切的神秘笑容。
“柱子,下班啦?”
何雨柱点点头,脚下并未停留。
“哎,柱子,你先等等。”
三大妈几步就凑到跟前,把他拦住。
接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酸溜溜的赞叹说道:“行啊,你小子,藏得够严实的…”
“…我瞅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的,一点都不比中院贾家那媳妇差,还多了股子书卷气呢…”
“…你可得好好把握,可别辜负了人家,三大妈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何雨柱当场就愣住了,脚撑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大白天的,这三大妈说的,都是啥莫名其妙的话啊?
难道是鬼上身了不成?
“三大妈,啥水灵不水灵的,又啥喜酒不喜酒的,我咋一句都听不明白呢。”
三大妈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害羞,故意在这儿装傻充愣呢。
当下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孩子,脸皮咋这么薄呢。找对象这不就是人之常情嘛,再说你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
“…你娘走的早,你爹又不在家,你一个人拉扯着妹妹,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可真不容易啊。”
虽说,她嘴上说的都是夸赞的话。
可那眼神和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酸味。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大清那老东西跑了之后,傻柱带着个妹妹,日子不仅没落魄得去要饭,反而越过越有起色了。
现在倒好,连对象都领进门了,还找了个这么出众的。
再想想,自家那个不争气的阎解成,三大妈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社会啊,就是这样,嫌贫爱富,见不得邻居过得比自己好。
何雨柱越听越迷糊,这都扯哪儿去了。
但他实在懒得跟三大妈计较,这院里的人,脑回路一个比一个奇葩。
你要是跟他们较真,非得把自己给气死不可。
“行行行,三大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要是真有对象了,喜酒肯定少不了您老的一份。”
何雨柱敷衍一句,脚下一蹬,自行车就往前滑走了。
他一边骑车,一边摇头,心里暗自嘀咕,真是莫名其妙。
三大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小声嘟囔道:“哼,还装呢。这傻柱,藏得还真够深的。”
何雨柱骑着车,大大咧咧地进了中院。
可下一秒。
他脸上原本还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望着自家屋门口。
他真真切切地,瞧见一个姑娘。
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正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蓝色布包袱,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轻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文静而美好的剪影。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这是谁啊?
怎么真坐在我家门口?
难怪三大妈,会跟我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骑车到姑娘跟前,停好车子。
听到动静,那姑娘猛地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姑娘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赶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
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激动与腼腆说道:“何……恩……人,你……你回来啦。”
恩人?
听到这两个字,何雨柱更懵了。
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
看模样也就十八九岁。
皮肤白皙干净,眉眼十分清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身上那件碎花布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
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与这大杂院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看着有点眼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
等等……
这眉眼……
何雨柱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试探着,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你是……那个小道士?清风?”
姑娘用力地点点头。
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何雨柱就像被雷劈中一般,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手指着姑娘,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怎么是个姑娘啊?”
清风眨了眨眼睛,脸颊变得更红。
不过这次,她可没像在医院那会儿只会哭哭啼啼。
而是条理清晰地回答道:“我一直都是个姑娘呀,师父说,世道太乱,女孩子在外行走不安全,打扮成小道士的模样,能少很多麻烦。”
“……”
何雨柱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说话有条有理的姑娘。
再回想起医院里,那个只会趴在床边抹眼泪的“鼻涕虫”形象。
只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感情自己那天晚上,又是抄起平底锅,又是挥舞擀面杖,拼死救下来的竟然是个大姑娘?
他正打算,问问老道士的情况。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院里有几个路过的邻居都停下脚步。
他们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八卦。
何雨柱心里一紧,明白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
“行了,先进屋再说。”
他可不想成为全院人的焦点。
赶忙掏出钥匙打开屋门,侧身把清风迎了进去。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而这一切。
都被斜对门,窗帘后面的一双三角眼,看得一清二楚。
贾张氏搬着小板凳,在门后头已经潜伏小半个下午。
她虽然,听不清俩人在门口说些什么,但眼睛可没闲着。
瞧那小姑娘,见到何雨柱时又惊又喜还害羞的模样。
再看看傻柱那一脸震惊、跟见了鬼似的表情,贾张氏心里立马就有了判断。
这俩人。
绝对不是处对象的关系!
要是处对象,哪能这么生疏见外呢?
哼,我就说嘛。
傻柱这个爹跑了、娘死了、晦气缠身的小绝户,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
贾张氏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个姑娘她从来没见过,来路不明,行踪还鬼鬼祟祟的。
大白天的,就往一个单身男人屋里钻,这算什么事儿?
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就凭这一点,就足够给傻柱安上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罪名!
想到这儿,贾张氏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她站起身来,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等轧钢厂的人都下班回来,她就去找易中海,把这个所谓的“重要情况”,添油加醋地好好汇报一番。
她倒要看看,易中海这个新上任的一大爷,要怎么处理这件“败坏院里门风”的大事!
她就不信。
到时候,傻柱还能在院里横着走!
第70章 英雄必须照顾烈士遗嘱
屋内。
何雨柱指了指桌边的长凳:“坐吧。”
随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轻轻推到清风面前。
此刻,他心里乱成一团,头疼不已。
回想起在医院的时候,老道士生命垂危,拉着他的手托孤。
那种情形下,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难以拒绝。
他便顺着应了下来。
本以为,只是一句临终前的安慰话。
这些天没见动静,还以为那小道士懂事,不会来打扰自己。
哪曾想。
人不仅真的找上门,就连性别都变了。
这状况,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你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何雨柱明知故问,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还是问了这一句。
一提到师父,清风原本恢复正常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
她眼圈泛红,低头看着手中捧着的搪瓷缸子,声音里带着哽咽:“师父……他老人家,走了。”
何雨柱心中暗自叹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憋了半晌,才挤出三个字:“节哀吧。”
清风吸了吸鼻子,比起在医院时倒是坚强了许多。
她抬起头,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恩人您走后,师父又坚持了十几天,连医院的大夫都说是个奇迹,后来,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询问那天晚上的事,也问了您的情况…”
“…师父那时,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跟派出所的同志讲,那天晚上天黑,加上被人追杀又受伤,神智有点迷糊…”
“…只记得,半路上冲出来一个好心人,稀里糊涂就把坏人打跑了,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何雨柱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老道士倒是深谙人情世故。
这分明是在,替自己遮掩那平底锅和擀面杖的事儿。
“师父临走前叮嘱我,说您是个值得依靠的人,让我一定要来投靠您,还说他的后事一切从简,让医院帮忙火化,骨灰找条干净的河洒了就行…”
“师父的事情处理完,我去街道办办理手续,他们问我,一个姑娘家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工作,需不需要组织帮忙解决困难等等,我就说……我就说师父已经安排好了,让我来投靠您。”
何雨柱的眼皮猛地一跳。
只听清风接着说道:“街道办的同志一听,就放心了,他们说,我师父是与敌特分子搏斗牺牲的,已经被追认为烈士,我就是烈士遗属…”
“…还说,您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英雄照顾烈士家属,也算合情合理,还提到案子差不多了,近期会过来给我们颁奖、发奖励。”
何雨柱听完,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自己当初随口一句“有难处就来找我”,怎么就变成了“安排好的投靠”?
这老道士,人都没了还不让人省心,临走前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
如今可好。
街道办都有了备案,自己成了“英雄”,她成了“烈士遗属”。
这关系,在组织那儿算是定下了,想推脱都推脱不掉。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单纯,甚至还带着几分庆幸的姑娘。
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把她赶出去?
且不说自己拉不下这个脸,就算真狠下心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
街道办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英雄”把无家可归的“烈士遗属”赶出家门?
这名声一旦传出去,以后在四九城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何雨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说道:“先吃了这顿晚饭再说吧。”
他认命般地站起身。
既然暂时甩不掉这个大麻烦,那就先解决肚子问题。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布袋里,像变戏法似的,拎出一条还在摆尾的大鲫鱼,又拎出一只捆着腿的小公鸡。
这是他下班路上,趁没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自从他接管这身体,家里的伙食就没断过荤腥。
院里人有的羡慕,更多的是说风凉话。
都讲他败家,何大清留下的那点家底,迟早得被他吃光。
何雨柱才懒得理会这些。
清风原本还沉浸在对师父的哀思中。
可当她看到,何雨柱手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和那只精神抖擞的小公鸡时,一双清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回见到谁家过日子,能随手就拿出鸡和鱼,像准备年夜饭一样做着吃。
跟着师父云游四方,日子过得清苦,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次荤腥。
师父受伤后,她更是茶不思饭不想,肚子里仅有的那点油水早就没了。
此刻,看着何雨柱熟练地在案板上刮鳞、开膛,那条肥硕的鲫鱼露出雪白的嫩肉。
又看着他手起刀落,将小公鸡处理干净,剁成均匀的小块。
清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赶忙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那股子鸡鱼肉的腥香味,已经开始在屋里弥漫开来,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早就看出恩人不是普通人了!
清风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这哪是投靠,简直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看来师父让我来投靠他,真是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这大腿,我抱定了。
现在就算有人拿棍子赶我,我也不走了!
清风心里的这些小想法,何雨柱浑然不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给解决掉。
直接给钱把她打发走?
现在看来行不通。
让街道办给她安排个去处?
听她的意思,街道办已经认定自己会管她了。
麻烦,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何雨柱一边思索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鲫鱼用葱姜、料酒腌好,准备做个红烧鱼。
鸡块焯水去腥,配上土豆,做一锅黄焖鸡。
再拍个黄瓜,炒个青菜,一顿丰盛的晚餐就有着落了。
他心里盘算着,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先把这顿饭应付过去。
实在没办法,就先让这丫头在雨水那屋挤一晚。
明天再去街道办问问,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工作,或者找个住处。
总不能。
真把一个大姑娘长期留在家里吧。
他和雨水兄妹俩过日子,多一个外人,总归不太合适。
第71章 哥,这是我嫂子吗?
屋内。
锅灶上的黄焖鸡,在小火的炖煮下“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另一边,红烧鲫鱼已然收汁,翠绿的葱花洒在上面,光是瞧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何雨柱刚将最后一道拍黄瓜做好,端上桌时,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哥,我回来啦!哇,今天做啥好吃的呀,这么香!”
何雨水背着书包回到家里。
然而下一秒,她却猛地愣住,脚步定在原地,好奇地眨动着大眼睛。
看向那个坐在桌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漂亮姑娘。
清风被这清脆的声音惊得抬起头。
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正用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自己。
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紧张地站起身,两只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哥,家里来客人啦?”
何雨水小声问道,目光在何雨柱和清风之间来回穿梭。
何雨柱此刻头疼得仿佛要裂开,这关系该怎么解释呢?
说是路上偶然捡到的?
还是讲人家师父临终托孤?
无论哪一种说法,听起来都太过惊世骇俗,解释起来更是麻烦得很。
“呃……这是……我一个朋友。”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可何雨水,哪是一般的小姑娘。
她年纪虽小,心思却格外通透。
瞧自家哥哥那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再瞅眼前这位漂亮姐姐,羞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眼中的好奇,瞬间化作惊喜与了然。
几步蹦到清风面前,仰着小脸,甜甜地唤道:“嫂子好!我叫何雨水!”
“噗——”
何雨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清风整个人瞬间僵住,一张俏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连连摆手。
急得话都说不顺畅:“不……不是的,小妹妹,你……你误会啦……”
“哥,你还想瞒着我!”
何雨水压根不信,转过头。
带着几分小得意,对何雨柱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给我找个漂亮嫂子!嫂子,你别理我哥,他就是脸皮薄,爱害羞!”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拉起清风的手。
亲热地晃了晃:“嫂子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们班主任还漂亮呢!”
何雨柱无奈地扶着额头,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本想开口呵斥妹妹别再瞎说了,可看着何雨水那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睛。
又瞧清风那窘迫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误会,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眼瞅着,院里下班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何雨柱走过去“咔哒”一声,把大门从里面插上。
这下,世界总算安静了些。
“吃饭!”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随后把碗筷摆好。
这顿饭,吃得气氛格外怪异。
何雨柱板着脸,只顾一个劲儿地埋头扒饭。
清风低着头,脸上的红晕始终未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都不太敢夹菜。
反倒是何雨水,成了饭桌上最活跃的人。
她一会儿给清风夹一块鸡肉,一会儿又给她夹一块鱼,嘴里“嫂子长、嫂子短”地叫个不停。
那热情的劲儿,让何雨柱都恨不得拿个馒头堵住她的嘴。
最后,在何雨柱的“暴力镇压”下,何雨水才改口称清风为姐姐。
“姐姐,你尝尝这个,我哥做的黄焖鸡可好吃啦!”
“姐姐,你多吃点鱼,这个补脑子呢!”
在何雨水的“热情助攻”下,清风渐渐放松了些。
她尝了一口鸡肉,好吃得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在美食的治愈下,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聊天时,为了不吓到何雨水。
何雨柱和清风,都很默契地避开那天晚上,打打杀杀的血腥场景。
在何雨柱的引导下,清风断断续续讲起自己的身世。
“……我也不清楚我爹娘是谁,师父说过,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在外面捡到的我,那时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就一张写着生辰八字和名字的纸条。”
“你叫什么呀?”何雨柱问道。
“纸条上写着,叫秦凤。凤凰的凤。”
清风小声说道:“师父说,女孩子叫这个名字太显眼,行走江湖不方便,就给我改成清风,一直扮成小道士的模样,这样能少很多麻烦。”
何雨柱在心里算了算那个生辰八字,眼皮又忍不住跳了一下,这姑娘,居然还比自己大一岁。
何雨水听得入迷,满眼都是同情:“秦凤姐姐,你真可怜,以后你就住我们家吧,我哥养得起你!让他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何雨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呛出来,他瞪了何雨水一眼。
这丫头,今天说话,怎么句句都往他心口上戳呢。
…………
何家屋内气氛怪异,院子里却早已像炸开锅一般热闹。
三大妈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下午看到的情景,跟回到家的阎阜贵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姑娘长得比秦淮茹还俊?”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
“那可不!”
三大妈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地说道:“而且看着文文静静,一副有文化的样子,你说这傻柱,走了什么大运啊?”
阎阜贵没有立刻搭话,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傻柱有对象了,而且看着还很不错。
这意味着什么呢?
说明傻柱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能耐。
以后,自己对他的态度,看来得有所调整才行。
毕竟,还指望从他身上捞点好处呢。
另一边,贾张氏一瞅见易中海下班,便迫不及待地溜进他家屋里。
“一大爷!你可得管管呐!”
贾张氏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脸上却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那傻柱,简直无法无天了…”
“…大白天的,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回家,俩人一进屋就把门插上了!这像什么话?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这是在败坏我们整个院子的风气呀!”
她把“野女人”和“伤风败俗”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就怕易中海听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本来就因为选举那天,被何雨柱当众弄得下不来台,心里憋着一股火。
现在听贾张氏这么一说,这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
好你个何雨柱!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
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
这可不单单,是傻柱个人作风的问题,更是关乎他易中海,能不能树立起威信的关键一仗!
他这个一大爷,必须管,而且要管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知道了。”
易中海沉声说道:“这事,我肯定会管!”
第72章 就说傻柱家私藏特务
何雨柱找对象这事。
迅速在前院、中院传开,很快也钻进后院刘海中的耳朵里。
刘家饭桌上。
二大妈一边给刘海中盛窝头,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当家的,你听说没?傻柱领回来个姑娘,说是他对象呢。”
从二大妈这话里能瞧出,谣言的威力可不小。
起初还只是疑似对象,现在已经彻底变成板上钉钉的傻柱对象了。
可见,谣言止于智者,此话不假。
刘海中正就着咸菜喝粥。
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停,眉头紧紧拧成疙瘩:“对象?傻柱哪来的对象?这些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傻柱这小子,娘没了,爹跑了,还带着个妹妹。
照理说,该是院里最落魄的一家才对,怎么反倒混得顺风顺水?
工作顺不说,如今连媳妇都领了回来,还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
这事透着古怪。
“谁晓得呢。”
二大妈撇撇嘴,不屑地说:“三大妈讲,那姑娘长得比贾家秦淮茹还俊,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不可能!”
刘海中“啪”地把碗重重搁在桌上,粥都溅了出来:“就他那条件,能找着啥好的?八成是哪勾搭来不清不楚的关系,搞不好让人给讹上了。”
刘光天在一旁扒拉着碗里的饭。
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爹,万一人家真有本事呢?”
“吃你的饭!”
刘海中眼睛一瞪,一股火气“腾”地冒起来,反手就给刘光天后脑勺一巴掌。
打得他身子一歪:“老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本事?他有个屁本事!滚墙角站着去!看着我们吃!”
刘光天捂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只能委屈巴巴地走到墙角,看着一家人继续吃饭。
刘海中余怒未消。
夹起一块咸菜疙瘩,使劲嚼得嘎嘣响,心里琢磨着傻柱这事。
…………
吃过晚饭,贾张氏的挑唆如同种子,在易中海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他在家里,越琢磨越气。
自己现在可是院里的一大爷,是王主任亲自认定的调解员,经过全员投票选举,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的。
这院里大事小情,都该他过问。
傻柱倒好,领个姑娘回家,不管是正经对象,还是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
按规矩,总得跟他这个一大爷打声招呼,认个规矩吧?
结果呢?
人直接领进屋,门一关就不出来了,当他易中海不存在!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今天要是忍了何雨柱,以后院里谁还听他的?
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往哪儿摆?
终于,易中海还是没忍住。
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趿拉上鞋,气呼呼地出门,直奔何家而去。
对门。
贾张氏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嘴都快咧到耳根子。
她就知道,易中海这个爱面子的老家伙,肯定会坐不住。
自己都不用亲自出面,就能借刀杀人,让易中海去碰何雨柱这个硬茬子。
她心里得意极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看你傻柱,以后还敢不敢在院里这么张狂!
此时的何家,晚饭还没吃完。
桌上饭菜丰盛,又多了秦凤这个姑娘,加上何雨水对她的身世好奇,问个不停。
一顿饭,吃得比平常慢了不少。
三人正聊着,门外突然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
力道很重,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柱子,开门!我是一大爷!”易中海那憋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进来。
何雨柱皱了皱眉,心里一阵厌烦。
这个老绝户,又来搞什么名堂?
秦凤投来疑惑的眼神,不知道外面是谁,却感觉来者不善。
何雨水也停下筷子,看着哥哥,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去开门。
何雨柱压根没起身的意思,擦了擦嘴。
冲着门外大声喊道:“家里正吃饭呢!有事?”
门外的易中海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傻柱是这种态度。
他强压着火气,沉声说:“当然有事!你先把门打开!”
“等我吃完饭再说!”
何雨柱理都不理,继续夹菜吃饭:“你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在家吃饭?”
这下,易中海真急了。
他没想到,傻柱竟敢这么跟他说话,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放?
“你给我把门打开!院里出了事,你必须出来!”
易中海在门外叫嚷着,声音都变了调。
可何家兄妹俩根本不为所动,就是不开门。
易中海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偏偏又找不到,一个能让人必须开门的正当理由。
总不能说“我怀疑你搞对象,快开门让我检查检查”吧?
也不敢去踹门,怕傻柱出来揍他一顿。
他气得胸口发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在何家门口站了半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只能一跺脚,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去哪儿呢?
去找聋老太!
这院里,能给他出主意的,也就剩老太太了。
易中海一进聋老太的屋,就把刚刚受的窝囊气,连同贾张氏说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老太太,您是没瞧见,那傻柱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家里藏个来路不明的姑娘,我这个一大爷去敲门问问情况,他倒好,门都不开,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这让我以后还怎么管事?”
听说傻柱找了对象,聋老太也吃了一惊。
她靠在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本来以为何大清跑了,这兄妹俩没了依靠,日子肯定过得凄惨,迟早得求到自己和易中海跟前。
谁能想到,人家不仅吃得好、喝得好,工作还越来越好,现在连对象都领进门了!
这让老太太心里又气又恼,感觉事情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也好奇,到底是哪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傻柱?
自己在四九城活了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人。
要是自己认识的人家姑娘,回头非得在背后搅和黄不可。
绝不能让傻柱这小子太得意。
可现在的问题是,易中海敲不开门,自己这把老骨头就算拉下脸去,傻柱也不一定给面子。
到时候一样被晾在门外,那她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思来想去,聋老太眼中精光一闪。
慢悠悠开口道:“开个全院大会。”
“开大会,院里人人都得参加。到时候,我看他傻柱出不出来!”
易中海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心里直夸老太太姜还是老的辣,这主意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但他随即又犯起愁来:“老太太,这主意是好。可……可开全院大会,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咱们总不能跟大伙儿说,因为傻柱不开门,所以才开大会吧?”
聋老太白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丝冷笑:“这还不简单?”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透着一股阴冷的狠劲:“就说,傻柱家里私藏来路不明的人员,有特务嫌疑,危害咱们整个大院的安全!”
第73章 针对傻柱的全院大会
“嘶——”
易中海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有些吓人!
这个帽子扣得好!
扣得太好了!
“特务嫌疑”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个年代,分量有多重,他再清楚不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
只要把这个理由喊出去,傻柱要么乖乖开门,老老实实把那姑娘的来历交代清楚。
然后当着全院人的面,向他这个一大爷低头认错,服服帖帖。
要么,他就得背上这个黑锅。
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光是院里人的唾沫星子,还有街道办的调查,就够他受的了。
傻柱这次,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易中海胸中那股窝囊气,已然转化为十足的底气。
他与老太太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一前一后,径直朝后院刘海中家走去。
刘海中刚骂完儿子刘光天,正为傻柱的事儿心里烦闷。
瞧见易中海和聋老太一同前来,心中一动,赶忙起身相迎。
“老易,老太太,你们来啦,快屋里坐。”
易中海没进屋,就站在门口。
直接说道:“老刘,院里出了点状况,得开个全院大会。”
他用简短的话语,把傻柱家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打算,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最后,将聋老太那顶“特务嫌疑”的大帽子扣了上去。
刘海中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这主意,简直妙极了!
他正愁没机会拿捏傻柱,这不就正好送上门了?
这可不单单是让傻柱出丑。
更是他这个二大爷上任以来,首次参与处理院里的“重大事件”,是树立威信的绝佳时机。
“开!必须开!”
刘海中猛地一拍大腿。
官腔拿捏得十分到位:“老易,你这个一大爷考虑得真周到!咱们院里,绝不能有任何安全隐患!我全力支持你!”
聋老太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慢悠悠地补充道:“阜贵那边,也得去说一声,你们三个大爷,得齐心协力。”
“那是自然!”
易中海信心满满。
阎阜贵虽说爱算计,但在这种关乎大是大非,尤其是能凸显他“三大爷”身份的场合,没理由不支持。
计议已定,三人即刻行动。
刘海中先在后院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把后院的住户都吆喝出来。
接着。
他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中院。
“东旭!”
易中海朝着贾家屋里喊道。
贾东旭听到声音,赶忙跑出来:“哎,师傅,您吩咐。”
“你去前院,通知三大爷和各家各户,就说院里有重要的事商量,马上到中院开全院大会!”
“好嘞!”
贾东旭得了命令,觉得自己也成为有分量的人物。
挺着胸脯,一溜烟地往前院跑去。
这可是自打选出三位大爷以来,院里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召开全院大会。
街坊邻居们刚吃完晚饭。
一听有大事,都怀着看热闹的心态,端着板凳,抱着孩子,陆续地聚集到中院。
何家屋里。
兄妹三人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何雨水小声问道:“哥,他们要干啥呀?”
何雨柱冷笑一声,心想这帮老东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没事,出去看看。”
他站起身,从墙角搬出三个小马扎:“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秦凤心里很紧张。
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再加上之前有人敲门时何雨柱的反应。
让她感觉,这个大会不简单。
三人走出屋子,就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坐好。
何雨柱坐在中间,何雨水和秦凤分别在他左右。
中院的空地上,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神色严肃地坐在那里。
易中海坐在上首,刘海中和阎阜贵分坐两旁,活脱脱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见人来得差不多,易中海看似不经意地朝何家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街坊们,父老乡亲们!”
易中海开口,声音响亮,透着浓浓的官腔:“今晚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咱们整个大院安危的大事,要和大家商量!…”
“…我,易中海,承蒙街道领导的信任,和全院同志们的支持,当选了咱们院的一大爷…”
“…既然当了这个一大爷,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障咱们院里每一户人家的安全!”
他停顿一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大家都清楚,现在世道看似太平,可暗地里,那些不甘心失败的敌特分子,依旧十分猖獗…”
“…他们就像,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时刻都想着搞破坏,所以,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一番大道理讲完。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所以,我提议,从今天起,立个规矩,任何外来人员,不准随意在咱们大院留宿…”
“…要是有亲戚朋友来访,必须先到我们三位大爷这儿报备,由我们审核清楚身份来历,再到街道办登记备案,确认没问题,才能住下…”
“…否则,一律当作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直接驱逐出院或者送去街道办,大家觉得,好不好?”
“好!”
人群中,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回应。
更多的人则在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何雨柱那边。
这话即便说得再冠冕堂皇,大家也都听得出是针对谁的。
易中海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他看向刘海中:“二大爷,你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想法?”
刘海中早就等着这一茬了。
他挺直腰板,用比易中海还响亮的声音说道:“我完全赞同一大爷的看法,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
“…咱们95号院是个光荣的大院,绝不能让那些不明不白的人混进来,坏了咱们的名声,威胁到大家的安全!…”
“…谁要是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院里,就是对全院同志的不负责任!”
他每说一句,眼角就往何雨柱那边瞟一下。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尽显无疑。
刘海中说完,又把话头抛给阎阜贵:“三大爷,你也说说吧。”
第74章 许大茂的龌龊想法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心里直骂这两个老东西不地道。
他可不想把何雨柱彻底得罪,以后还指望继续捞点好处呢。
可眼下这形势,他又不敢公然唱反调。
他干咳两声,含糊其辞地打起太极:“嗯……这个……注意安全,确实是应该的。邻里之间嘛,也得相互信任,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呵呵,呵呵。”
这番话等于没说,听得易中海和刘海中直皱眉。
三位大爷表演完。
所有人的目光,毫不掩饰,齐刷刷地聚焦在何家门口那三道身影上。
何雨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挨着哥哥,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秦凤更是紧张得手心出汗,她心里明白,这是在逼恩人。
她咬着嘴唇,就想站起来,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师父的事情全都讲出来。
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因为自己而遭受全院人的指责。
就在她快要起身的时候,一只温暖且干燥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手。
秦凤一愣,抬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没有看她,只是目光直视前方。
盯着那三个,坐在八仙桌后装模作样的家伙。
然而,那只手传递出的力量,却无比坚定。
心里也清楚了。
这三个坏东西,今天就是冲他来的。
什么安全,什么规矩,全都是借口。
他们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想借着新官上任的机会,拿他开刀立威。
本来还在为,如何安置秦凤这个“烈士遗属”而头疼。
送走她吧,心里实在不忍心,也怕被人说三道四。
留下她吧,毕竟是个大姑娘,确实多有不便。
可现在,被这三个家伙一激,何雨柱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不是想拿她做文章吗?
你们不是想逼我低头吗?
行啊。
老子偏不!
何雨柱心中冷笑。
这姑娘,我还就留下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能把我何雨柱怎么样!
中院的氛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哎,你们说,这三位大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傻柱好不容易找个对象,瞧他们那着急样,跟要抓贼似的。”
“话可不能这么讲,王主任之前不就说了嘛,得提高警惕。院里住了这么多人,万一真混进个坏人,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嗨,依我看呐,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傻柱开刀立威罢了。就傻柱那火爆脾气,能咽下这口气?”
“可不是嘛,这下可有好戏看喽。一边是院里选出来的三位大爷,另一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柱,这两拨人掐起来,咱们就等着瞧热闹呗。”
“……”
大多数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
嗑着瓜子,抱着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人群后方。
聋老太靠在易家门框上,老眼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对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表现颇为满意,只是觉得阎阜贵还差点意思。
傻柱啊傻柱,你不是能耐得很吗?
你不是,压根不把我这老太太放在眼里吗?
现在,你那漂亮的小对象就在你身边,要是想留下她,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要么,你就低头认错,以后老老实实听话,给足我和三位大爷面子。
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姑娘被我们搅和没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太太心里笃定,何雨柱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毕竟,这么标致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哪个男人舍得轻易放手?
不远处的贾张氏,心里乐开了花。
她觉得,这一切都多亏了自己。
要不是,她去易中海那儿添油加醋地挑拨,哪会有今晚这场好戏?
她得意地瞥了一眼何雨柱,心里骂道:小绝户,叫你张狂!看你今天怎么下台!
她身旁的贾东旭,则挺直腰杆。
看着师傅易中海,威风凛凛地坐在八仙桌后主持大局,感觉自己脸上也跟着有光。
他可是易中海的徒弟,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轻蔑地看向何雨柱,心想你一个厨子,还敢跟我师傅斗?
只有秦淮茹,目光复杂地看向何家门口几个人。
她回想起刚嫁进院里时,第一次见到何雨柱的场景。
那天,何雨柱也是这般模样。
站在那里,眼神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并未多在意。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文静清秀的姑娘。
面对三位大爷的联手刁难,面对全院人的指指点点。
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
那只紧紧抓住姑娘的手,稳如泰山,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再看看自己身旁的丈夫贾东旭,正一脸谄媚地望着易中海,活脱脱像条等着主人赏赐的哈巴狗。
秦淮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许大茂此刻,别提有多高兴。
他挤在人群里,嘴里轻轻哼着小曲儿,就差没拍手叫好。
在他眼里,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这三个家伙,就是封建余孽,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而何雨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现在不怎么揍自己了,可以前三天两头就动手,那仇他可一直记着呢。
现在,这两拨他都看不顺眼的人掐起来,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最好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这样他许大茂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许大茂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他娘的,傻柱这狗东西,走了什么狗屎运?
怎么就找了个,比秦淮茹还勾人的姑娘?
那小模样,那身段,还有那股子书卷气……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许大茂的目光,不自觉地从秦凤身上,又移到秦淮茹身上。
他想起新婚那晚。
借着闹洞房的由头,在那滑嫩的屁股和饱满的乃上,狠狠摸了一把。
那销魂的触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痒难耐。
要是……
要是能再摸一次就好了。
或者,干脆把她弄上床……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紧接着,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能把秦淮茹和傻柱那个对象一起……
想到这儿,许大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也愈发猥琐。
第75章 就你们也配审判我?
就在院里众人各怀心思,气氛越来越怪异的时候。
坐在上首的易中海,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预想过何雨柱的各种反应,要么暴跳如雷,冲上来跟他们理论。
要么就是心虚气短,赶忙开口解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柱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声不吭,也不看他们。
仿佛他们三个大爷,和这满院子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比当面顶嘴更让他难受。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何雨柱!”
易中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这是什么态度?…”
“…院里开会商量这么重要的事,你一声不吭,是想跟我们三位大爷对着干,跟全院同志作对吗?”
刘海中也赶忙站起来。
挺着肚子,官腔十足地帮腔道:“何雨柱,你最好放聪明点,今天立这个规矩,是为了全院的安全考虑!…”
“…你家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到底什么身份?从哪儿来的?你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讲明白!…”
“…不然,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包庇坏人,危害大家的安全!”
两人一唱一和。
直接给何雨柱,扣上一顶“包庇坏人”的大帽子。
这下,何雨柱要是再不解释,就等同于默认了。
到时候,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和秦凤一起“押送”到街道办去。
贾张氏兴奋得脸都红了。
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小声嚷嚷:“对!说得对!把他俩押送到街道办去!”
许大茂更是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心里大喊:上啊!快上啊!打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何雨柱的回应。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何雨柱终于有了动作。
他松开秦凤的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向易中海,也没有理会刘海中,而是扫视一圈院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八仙桌上。
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开会?”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就你们几个自私自利、满肚子算计的东西,也配开全院大会来审判我?”
何雨柱这话一出,整个中院“轰”的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料到,何雨柱竟敢如此强硬地回怼。
要知道。
那可是,院里刚选出来的三位大爷。
是连街道王主任,都认可的权威人物!
他怎么就敢呢?
“这傻柱疯了吧,当着全院人的面,居然骂三位大爷是老东西?”
“完喽完喽,这下彻底撕破脸,没法收场了。”
“……”
大部分,上了岁数的街坊都皱起眉头。
觉得何雨柱此举太过冲动,一点都不给长辈留面子。
然而,院里那些年轻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们心里暗自钦佩,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傻柱这样,挺直腰杆。
对家里或者院里,那些蛮不讲理的长辈说“不”呢?
就连许大茂,也不禁对何雨柱多了几分敬意。
他撇着嘴,心里嘀咕。
这傻柱,除了对自己下手狠点儿,还真他娘的是条汉子,有血性!
八仙桌后,三位大爷的脸色精彩极了。
先是满脸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齐齐化为冲天的怒火。
“反了!反了!”
刘海中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肥肉抖个不停。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比刚才易中海拍的还大:“何雨柱,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规矩!你这是要造反啊!”
“何雨柱!”
易中海黑着脸,手指着他,气得直哆嗦:“你……你太放肆了!我们是全院选出来的大爷,代表着院里的规矩!你公然挑衅我们,就是跟全院人作对!”
阎阜贵也坐不住了。
虽说他心里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何雨柱这话,把他们三个一起骂了。
要是不表态,以后这三大爷也别想当了。
他推了推眼镜,板着脸说道:“何雨柱同志,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这是在讨论院里的安全问题,你这是什么态度?”
听到“王法”和“规矩”这两个词,何雨柱冷笑一声。
他向前走了两步。
目光直直地盯着易中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你要跟我讲王法,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我先问你,刚才提议立的这个规矩,说外来人员留宿要找你们报备,还要去街道办登记…”
“…这规矩,是国家哪条法律规定的?还是街道王主任亲口下达的指示?”
易中海当场就愣住。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规矩,本就是他和聋老太为了对付何雨柱临时想出来的。
哪有什么法律依据。
何雨柱没给他思索的机会,紧接着追问:“你再说说,你们三位身为调解员,职责是调解邻里纠纷,传达上级政策…”
“…可我怎么感觉,你们现在是要在咱们院里,成立‘治安审查小组’?这权力,是王主任给你们的,还是你们自己封的?…”
“…你们三个坐在这儿,对院里一家人指手画脚,说人家是‘可疑人员’,要‘驱逐’,要‘押送’,这到底是开会商议,还是私设公堂,滥用职权?”
这一连串的问题,犹如一记重锤,砸得易中海头晕目眩,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不过是个轧钢厂的钳工,哪懂什么法律程序,什么职权界限。
他只觉得,自己既然是一大爷,就得管事,就得有威信。
可被何雨柱这么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真没道理。
刘海中见易中海吃了亏。
赶忙跳出来打圆场:“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们这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你家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谁知道是什么底细!”
“来路不明?”
何雨柱目光转向刘海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她来路不明,有什么证据?就凭你一张嘴?”
“这叫实事求是,还是血口喷人,造谣污蔑?”
第76章 雨水,把擀面杖拿来
“我……”
刘海中也被噎得说不出话。
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阎阜贵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发慌。
这傻柱,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得这么厉害?
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他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咳咳,柱子啊,大家也是关心你,怕你年轻,被人骗了嘛。”
“关心我?”
何雨柱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关心我何雨柱,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好欺负吧?是关心你们这‘大爷’的威风,能不能在我身上立起来吧?”
就这么三言两语。
何雨柱就把他们,藏在“为大家好”幌子下的那点龌龊心思,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展现在全院人面前。
三位大爷被驳得哑口无言。
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得浑身直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站得住脚的话。
院里的街坊们都看呆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一边倒的批斗会,没想到,眨眼间变成何雨柱的个人辩论会。
看着台上三位大爷吃瘪的样子,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在后面偷笑。
贾张氏一看形势不对。
这三个没用东西,眼看就要败下阵来,那怎么行?
她从人群后头,一下蹿出来。
双手叉腰,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开骂。
“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领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的野女人回家,还有脸在这儿讲道理!我看你们就是一对狗男女,不要脸!伤风败俗!”
贾张氏这一加入,那股泼妇骂街的架势,瞬间把场上的气氛推向另一个极端。
易中海和刘海中一看有了帮手,顿时精神一振,信心又回来了。
刘海中指着秦凤。
对着院里的人大喊:“大家伙儿都瞧瞧,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大晚上待在单身男人屋里,像话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95号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贾张氏骂得更起劲儿:“就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肯定是看傻柱是个厨子,想来骗吃骗喝的!这种女人,就该把她浸猪笼!”
这话实在太难听。
秦凤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身子也抖个不停。
何雨柱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可以忍受这帮老东西针对自己,但他们往一个无辜姑娘身上泼脏水,还骂得如此恶毒,这就触碰了他的底线。
“你个老虔婆,嘴巴放干净点!”
何雨柱眼神一凛,抬脚就往贾张氏那边走去。
“妈!”
贾东旭一看何雨柱要动手,急忙从人群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护在贾张氏身前。
对着何雨柱叫嚷:“傻柱,你想干嘛!还想打人不成!”
“打的就是你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
何雨柱火气,是彻底上来了。
“反了你了!”
易中海见徒弟出头,自己也得站出来撑场子。
他一拍桌子,对着院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我抓起来!送到街道办去!让何雨柱也一起去,跟王主任解释清楚!”
刘海中更是直接,朝着自己儿子吼道:“你们俩,上去帮忙!把那女的给我按住!”
刘家兄弟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老子的命令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凑。
一时间。
贾家母子、易中海、刘家父子,几拨人从不同方向,气势汹汹地朝何雨柱和秦凤逼过来。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阎阜贵一看真要动手,吓得心里一紧。
他可知道何雨柱的厉害,赶紧对着自家儿子使眼色。
让他们往后缩,千万别出头。
许大茂在人群里看得眉飞色舞,激动得差点鼓起掌来。
打!
快打起来!
让你们这帮家伙,也尝尝傻柱的拳头!
眼瞅着几人已经围了上来,场面乱成一团。
何雨柱却突然冷静下来。
他一把,将吓得不轻的秦凤和何雨水拉到自己身后。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没有看那些叫嚷着冲上来的人,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妹妹平静地说了一句。
“雨水,回家,把我的擀面杖拿来。”
何雨柱的话音落下。
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向喧闹的中院。
刹那间,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要动家伙了!
院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街坊们,“呼啦”一下,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抱着孩子的人,赶忙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原本嗑瓜子的,也停下了动作,端着板凳的人,下意识地将板凳横在身前。
谁都清楚,傻柱打起架来,那可是毫不留情,真的会下死手。
以前,他赤手空拳就够厉害了。
今天,他竟然要拿家伙,这可把大家给吓的不轻。
易中海、刘海中、贾家母子等人,也被何雨柱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镇住了。
他们预想过,傻柱可能会破口大骂,可能会据理力争,甚至可能会动手推搡。
但谁也没料到。
他会直接让妹妹去拿“武器”。
就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他真敢跟半个院子的人动手吗?
贾张氏心里有点发怵。
但嘴上依旧强硬,色厉内荏地骂道:“吓唬谁呢?你敢动一下试试!反了你了!”
刘海中同样觉得傻柱是在虚张声势。
他挺起肚子,冷哼一声道:“你还敢动手?正好,罪加一等!一起送派出所!”
易中海没有说话。
只是眉头紧紧皱着,死死地盯着傻柱,心中第一次没了底气。
转眼间。
院子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
易、刘、贾三家的人站在一边,何雨柱护着秦凤和何雨水站在另一边。
中间形成一片无人敢涉足的真空地带。
而三大爷阎阜贵,此刻正尴尬地处在这片真空地带的边缘。
他刚才,为了劝架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想退回去,又觉得丢了“三大爷”的面子。
想往前站,跟易中海他们站在一起,又害怕真打起来会殃及自己。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阎阜贵推着眼镜,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模样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柱哥……”
秦凤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知道何雨柱有本事。
可对面人这么多,真打起来,一个人怎么敌得过这么多人呢?
她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何雨柱与整个院子的人,结下深仇大恨。
她轻轻拽了拽何雨柱的衣角。
小声劝道:“别……别冲动,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
何雨柱头也没回。
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没事,我有分寸。”
第77章 打的满院鸡飞狗跳
秦凤不明白。
对于这帮人,讲道理根本没用,拳头,才是让他们听话的硬道理。
何雨水也仰着小脸,看着哥哥。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模样。
那眼神既让她感到害怕,又莫名地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去拿。”
何雨柱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不再犹豫,转身跑进屋里。
没过多久。
她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擀面杖,怯生生地递到何雨柱手里。
那擀面杖是用上好的枣木制成的,经过多年使用,被油脂浸润得乌黑发亮。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十分结实。
何雨柱接过擀面杖,在手中掂了掂,挥动时发出“呜呜”的风声。
他依旧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比院里其他人高出一头。
一手紧握着擀面杖,一手护着身后的妹妹和秦凤。
身姿挺拔得如同松树一般,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门神。
院里大多数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向往,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儿!
然而,何雨柱这副模样,落在易中海那几家人眼里,就如同凶神恶煞。
是蛮不讲理的地痞流氓,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何雨柱的眼神里,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小子,今天看来真的敢下死手!
他可不想,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去和一根枣木棍子硬碰硬。
眼珠一转,凑到刘海中身边。
压低声音说道:“老刘,这可是你这二大爷立威的好机会!那小子要是敢反抗,你带人把他制服,送到街道办去,这可就是大功一件,以后这院里,谁还敢不听你的?”
刘海中本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草包。
一听这话,顿时感觉浑身舒畅。
对啊!
连易中海这家伙都怕了,要是自己能把傻柱拿下。
不就说明,自己比他这个一大爷还有能耐?
以后这院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怕他作甚!
虚荣心和对权力的渴望,瞬间冲昏他的头脑。
刘海中向前跨出一步,挺起大肚子,用手指着何雨柱。
威风凛凛地吼道:“何雨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交出来,跟我们去街道办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光天!光福!东旭!解成!都给我上!把那女的绑了!”
“不客气?”
何雨柱冷笑一声,笑得让人胆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看是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何雨柱动了。
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猛虎,从台阶上猛地一跃而下。
手中的擀面杖,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弧线,直逼最前面的刘海中。
那速度之快,气势之猛。
哪里是刘海中这种肥胖的身材,能够反应过来的。
“哎哟!”
只听一声惨叫,刘海中那指着何雨柱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他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刚才还端着的官威和派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抱着胳膊就往后躲,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打人啦!傻柱打人啦!”
刘家两兄弟刚想往前冲,看到父亲一招就被打倒,吓得双腿发软,转身就跑。
何雨柱一击得手,丝毫没有停留。
身形一转,擀面杖横扫,朝着骂得最凶的贾张氏而去。
“狗男女!野女人!哎哟我的妈呀!”
贾张氏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屁股上一阵剧痛。
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屁股就嚎啕大哭起来。
“傻柱!我跟你拼了!”
贾东旭看到亲妈被打,眼睛都红了。
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挥着拳头就朝何雨柱冲上来。
何雨柱看都没看他。
反手一棍,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他往上冲的膝盖上。
贾东旭“嗷”的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师傅!师傅救我!”
易中海看到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他转身就想往自己屋里跑。
可何雨柱哪能让他跑掉。
“老绝户!你跑什么!”
何雨柱一个箭步追上去,用擀面杖的棍子头,在易中海的后背用力戳了一下。
易中海挨揍后身子猛地一颤,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个狗吃屎。
转眼间。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讨伐大军”,有的倒地,有的逃跑,有的大哭,有的嚎叫。
整个中院,乱成一锅粥。
何雨柱拎着擀面杖,站在院子中央,身上散发着腾腾的煞气。
他心里有数,没下死手。
每一下打在什么地方,用多大的力气,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是要给这帮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人群后头,聋老太靠在门框上。
看着满院的混乱场面,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一群没用的东西。
要是在前朝那会儿,几个壮实的家奴,早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捆起来,打得半死了。
许大茂躲在人堆里,看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笑出声来。
打得好!
打得妙!
让你们这帮家伙,也尝尝傻柱的厉害!
只有秦淮茹,呆呆地站在人群身后,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丈夫和哭嚎的婆婆,她心里没有丝毫难过。
反而,被院子里那个手持木棍、威风凛凛的身影,给深深吸引住了。
那才是男人。
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女人,敢与半个院子的人为敌。
再看看,自己那个只会跟在师傅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丈夫。
秦淮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她看着,被何雨柱护在身后的秦凤。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就在何雨柱拎着擀面杖,还想再去吓唬吓唬他们,顺便再补上两棍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从靠近前院的方向,惊慌地喊了起来。
“都住手,王主任来了!”
第78章 我是来给英雄颁奖的
一听王主任来了。
方才还喧嚣混乱的中院,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通往前院的月亮门。
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领着上次选举时随行的那位年轻随员。
两人正满脸错愕地伫立在那儿。
刚才,他们尚未踏入中院,便听见里头哭喊声、叫嚷声交织。
那动静。
恰似屠宰场里待宰牲畜的嘶嚎。
待走近一瞧。
好家伙,桌椅横七竖八地翻倒在地,地上或躺或坐或跪着好些人。
个个面容狼狈,涕泪横流,呼天抢地。
而院子中央。
何雨柱手中,紧握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擀面杖,那浑身散发的气势,宛如刚从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凯旋的煞神。
这成何体统?
简直就是一场,不堪入目的聚众斗殴闹剧!
短暂的死寂过后。
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等人,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们心想,也不知是哪位“机灵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跑去街道办搬来救兵。
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这下可好,人证物证俱在,何雨柱暴力伤人的行径,被抓个现行!
“王主任!您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最先回过神来的贾张氏,哪还顾得上屁股的疼痛,试图来个鲤鱼打挺……却未能成功。
只能手脚并用,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涕泗横流地朝着王主任扑去。
“王主任!您瞧瞧,这傻柱简直无法无天,他简直是要杀人呐,就因为我们多说他两句,他便要把我们全院人往死里打啊!”
易中海和刘海中,也连滚带爬地凑到王主任跟前。
一个捂着后背,一个抱着胳膊,争先恐后地诉苦告状。
“主任!您来得太是时候了!我们本是为了院里的安全着想,打算立个规矩,这何雨柱却公然反抗,还动手殴打我们!这分明是对组织的藐视,对规矩的践踏!”
刘海中急忙抢先开口,刻意将自己的行为,往维护组织的大义上靠。
“是啊,王主任!”
易中海也顾不上平日里一大爷的体面,手指着何雨柱。
气得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他家中藏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我们出于好心前去询问,他不但不开门,反而拿着凶器追着我们打!您瞅瞅,这院子被他搅成什么样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意颠倒黑白。
将自己描绘成维护院里安宁,却惨遭恶霸欺凌的可怜受害者。
他们心里暗自窃喜。
这下看你何雨柱还如何翻身!
当着街道办王主任的面行凶,证据确凿,必定罪加一等!
轻则关上几天禁闭,重则拉去游街示众,当作反面典型来整治。
看你往后,还如何在四九城抬起头来!
院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街坊们,都却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刚刚还看得兴致勃勃,此刻心里却为何雨柱揪紧一把汗。
这事儿闹大了,若是何雨柱真被抓走,这辈子恐怕就毁了。
唯有许大茂,躲在人群之中,激动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用手捂住嘴巴,才勉强遏制住即将溢出的笑声。
太好了!
太妙了!
这帮倚老卖老的家伙挨了傻柱的揍,傻柱这个冤家又要被王主任收拾。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啊!
自己积压多年的仇怨,今日算是一次性全报了!
王主任静静听着几人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她并未立刻表态,那张神色严肃的脸上,让人捉摸不透喜怒。
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
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院子中央。
此时的何雨柱,已将翻倒在地的八仙桌和板凳一一扶起。
见王主任走来,他脸上不见丝毫慌张。
反而若无其事地,将那根煞气逼人的擀面杖背到身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王主任,您请坐。实在不好意思,院里闹得这般混乱,让您见笑了。”
王主任此刻满心怒火。
她今日特意下班后赶来,本是带着好消息,想在院里树立个正面典型。
结果一进门,却撞见这么一场闹剧。
她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此刻见何雨柱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可真是够可以的。”
王主任声音清冷,手指向何雨柱,“你也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嘞。”
何雨柱毫不客气,当着全院人的面,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
从三位大爷如何开会商议立规矩。
到如何毫无缘由地指责秦凤,是“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
再到贾张氏怎样用污言秽语进行辱骂。
最后到刘海中和易中海,如何煽动众人上前绑人。
他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将那几位的所作所为,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等人听得胆战心惊,一张老脸涨得如猪肝般通红。
王主任听完,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院子里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裁决。
突然!
“啪!”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那声响清脆响亮,比刚才刘海中拍桌的声音还要干脆。
离得最近的何雨柱,都被吓了一跳。
易中海等人更是吓得心肝乱颤,双腿发软,深知王主任这是真的动怒了。
他们心中一阵窃喜,笃定是何雨柱的辩解,激怒了王主任!
可紧接着。
王主任的矛头,却直直指向他们三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
王主任的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问你们,街道办何时赋予你们权力,让你们在院里私自设立规矩?国家哪条法律明文规定,亲戚来访需先到你们这儿审核备案?…”
“…我再问你们,是谁给了你们胆子,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给人定性为‘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
“…还煽动群众,妄图强行绑人,押送至街道办?你们这究竟是在调解邻里矛盾,还是在滥用职权,私设公堂!”
这一连串的质问。
问得三位大爷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不……不是的,王主任……”
刘海中还妄图狡辩:“我们也是一心为了院里的安全考虑……再说了,是他先动手的啊!他拿着擀面杖追着我们打,您可是亲眼所见呐!”
“对!他打人!”
贾张氏也跟着叫嚷起来:“他把我们都打伤了!您可不能偏袒他呀!”
“打人?”
王主任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何雨柱身后的秦凤。
语气瞬间缓和许多:“姑娘,你过来。”
这两位年轻人,为街道办争得好名声。
也为自己,积累一定的政治资本,自然要多加关照。
秦凤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王主任轻轻拉住她的手,面向全院街坊邻居,声音陡然提高。
“我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处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我是代表政府,来给英雄颁奖的!”
第79章 你们三个,给我站直了
“颁奖?”
王主任这话,如石落平湖,在场众人皆愣住,个个脸上写满惊愕。
易中海等人,脸上原本悲愤的神情,瞬间僵住。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王主任已从身旁年轻随员手中,接过一个厚实文件袋。
她从中取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奖状,以及一个用红布方正包裹的小牌匾。
王主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何雨柱身上。
声音清朗且有力:“何雨柱同志,在前段时间,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协助公安机关与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英勇搏斗,成功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经组织研究决定,授予何雨柱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奖励现金二百元!”
言罢,她将奖状与一沓厚厚的、用纸条捆扎好的钞票,递到何雨柱手中。
刹那间。
整个院子,犹如被引爆的火药桶,“轰”的一声,彻底沸腾!
敌特分子?
见义勇为?
奖金二百块?
每一个词都似炸雷,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
二百块,那可是轧钢厂一个中级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啊!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王主任又转向秦凤。
声音里,透着沉痛与敬意:“这位秦凤同志的师父,在那场搏斗中,为保护国家财产,不幸壮烈牺牲…”
“…组织已追认他为革命烈士,而秦凤同志,便是我们理应尊敬与照顾的烈士遗属!”
王主任轻轻展开红布包裹的牌匾。
红绸滑落,露出黑底金字的牌匾——“烈士遗属,无上光荣”。
八个大字,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组织考虑到秦凤同志无依无靠,特批五百元抚恤金,希望她能节哀顺变,好好生活。”
当王主任把那更厚的一沓钱,交到秦凤手中时,人群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野女人”?
分明是烈士家属,是英雄的后代!
而他们刚才,竟跟着三位大爷,指着英雄鼻子谩骂,还要动手去绑烈士家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院子中央那几个,已面无人色的始作俑者。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还有贾张氏几人,彻底傻了眼。
他们呆呆望着奖状、牌匾以及那两沓厚得晃眼的钞票。
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他们哪是找傻柱麻烦。
分明是在与政府表彰的英雄作对,在欺负国家认定的烈士遗属!
这祸,闯大了!
易中海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海中那身官威,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额头上冷汗顺着肥肉褶子往下淌。
阎阜贵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亏大了!
贾张氏更是面如死灰,瘫坐在地,连哭嚎都忘了。
就连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聋老太,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双老眼,死死盯着“烈士遗属”的牌匾,深知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简短仪式结束。
王主任带头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
院里街坊如梦初醒,赶忙跟着拼命鼓掌,掌声雷动,比选举那天还要热烈。
这可是他们95号院的荣誉啊!
易中海等人,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抬手拍几下。
那声音有气无力,如同拍蚊子。
他们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该如何面对王主任的雷霆之怒。
“何雨柱同志,家里房子够住吗?”
王主任收起文件,转头温和询问。
何雨柱脑子还乱糟糟的,一手拿着奖状,一手拿着钱,正琢磨这二百块该怎么花。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王主任脸上露出欣慰笑容:“那就好,够住我们就放心了…”
“…街道办遵从烈士遗愿和秦凤同志本人意愿,以后她就投靠你了…”
“…英雄照顾烈士遗属,这是佳话嘛,以后有难处,随时去街道办找我。”
实际上,秦凤愿意投靠何雨柱,王主任和街道办都松了口气。
一个无亲无故的姑娘,安排吃喝拉撒住和工作,谈何容易。
现在有人接手,他们可省了大事。
何雨柱一听,瞬间懵了。
不是,还真赖上我了?
他急了,张嘴就想反驳:“王主任,您听我说……”
“何雨柱同志,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王主任以为他要客气。
直接摆手打断:“有话回头再说,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何雨柱一肚子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
感谢?
我感谢个屁啊!
我想说的是,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硬塞一个大姑娘给我?
这叫什么事儿啊!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王主任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瞬间化作冰刀霜剑,目光直直射向易中海三人。
“你们三个,给我站直了!”
三人一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活像受训的小学生。
“拿着鸡毛当令箭,说的就是你们,组织让你们当调解员,是服务群众、解决矛盾的,不是让你们拉山头、搞官僚主义、私设公堂…”
“今天这事,性质极其恶劣,要不是何雨柱同志和秦凤同志深明大义,你们这就是在迫害英雄、欺压烈士家属,这个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王主任一字一句。
说得三人脑袋越垂越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
一直没出声的聋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过来。
“王主任,您消消气。”
她叹了口气。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做事是冲动了些,可他们本心是好的,也是为大院安全着想,属于好心办了坏事…”
“…他们头一回当家,没经验,您就看在初犯的份上,给他们个改过机会吧…”
“…人嘛,都是在犯错中成长的,相信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肯定能更好地为大院服务的。”
说完,聋老太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立刻心领神会,哀求道:“王主任,我们错了,我们真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刘海中和阎阜贵也跟着哭丧着脸。
一个劲儿作揖:“是啊王主任,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这般鲁莽行事了!”
第80章 易中海众叛亲离
三位好不容易当上大爷。
官瘾还没过够呢,可不想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撸了。
真要那样,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混?
此刻,王主任心里也在权衡。
像95号院这种情况,其他院子并非没有发生。
新提拔的调解员,拿着鸡毛当令箭,思想觉悟跟不上,是普遍现象。
真要是把这三个人全撤了,短时间内不好找人接替,就算换了别人,也不敢保证就更好。
而且传出去,还显得自己识人不明,面上无光。
思来想去,王主任觉得,还是先给个教训,敲打敲打。
“行了!”
她沉声喝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人一听,心里顿时一松。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分片包干,把咱们院前院、中院、后院的卫生,给我仔仔细细打扫干净,为期三个月…”
“…每天早晚各一次,我会让街道办的人不定期来检查!谁要是敢糊弄,新账旧账一起算!”
扫地?
三人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只要不撤职,别说扫三个月地,就是扫半年也认了!
贾张氏瘫在地上,见三位大爷只是被罚扫地,暗自松了口气。
觉得自己只是从犯,最多被口头批评几句,便想悄悄往自家门口挪。
“你,站住!”
王主任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锁定了她。
“还有你,贾张氏!你在这院里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今天更是满嘴脏话,造谣生事,影响极其恶劣,光扫地太便宜你了!”
贾张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只听,王主任一字一顿宣布:“从明天起,你去把院外的公共厕所包了,里里外外,给我刷洗干净!为期一个月!”
贾张氏一听,只觉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
扫厕所?
让她去扫那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
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这场轰动全院的大会,最终以出人意料的戏剧性方式,落下帷幕。
王主任一行人刚离开。
中院那勉强营造出的热烈氛围,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般冷却下来。
街坊们这场戏看得心满意足。
一边议论着傻柱,不知走了什么鸿运。
一边又满脸鄙夷地瞥几眼,那几个出尽洋相的“大爷”。
随后,便三三两两端着板凳、抱着孩子,各自散去。
许大茂心里还算有些满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傻柱不仅没受到惩罚,反而得了奖励。
如今,傻柱在大院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往后自己要对付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眨眼间。
院子中央就只剩下那张桌凳,以及几个面色如死灰的当事人。
易中海望着满地的狼藉,心中的怒火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好似要燃烧起来。
他强撑着一大爷的架子,想要收拾一下场面。
可刚一动弹,后背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看向不远处抱着胳膊、脸色铁青的刘海中。
声音沙哑地开口:“老刘,搭把手,把桌子搬回去吧。”
“搬个屁!”
刘海中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怨毒与愤怒。
压低声音怒吼道:“老子在家正吃得好好的,要不是你和那老太婆非要开什么破大会,我能跟着丢人现眼?…”
“…我这胳膊,还不知道断没断呢,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说罢,他看都不看易中海一眼。
一甩手,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易中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憋晕过去。
他脸色涨得发紫。
又将目光投向一旁,始终没怎么吭声的阎阜贵:“三大爷,你看这……”
话还没说完。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裤腿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大爷,您呐,好自为之吧。”
说完。
他也背着手,慢悠悠地向前院踱去。
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比刘海中直白的怒骂,更让易中海难受。
最后,易中海把目光落在贾东旭身上。
可贾东旭正和秦淮茹一起,一个架着胳膊,一个抬着腿。
吃力地想把瘫软在地的贾张氏弄回家。
贾东旭膝盖挨了一棍,走路一瘸一拐。
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去管他这个师傅。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把他们几个当成瘟神,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到一丝晦气。
最终,还是一大妈从屋里走出来。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众叛亲离的凄凉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默默走上前,帮着他一起收拾,那张见证他们威信轰然崩塌的八仙桌。
所谓的三大爷同盟统一战线。
在这场针对何雨柱的闹剧里,第一战便彻底土崩瓦解,从此众人离心离德。
何家屋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昏黄的灯光下。
那张鲜艳的奖状、金光闪耀的牌匾,以及那两沓厚厚的钞票。
就那么随意地摆在桌上,光芒晃得人眼睛发晕。
“哥,你太厉害了!”
何雨水紧紧抱着何雨柱的胳膊,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兴奋得小脸通红:“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真要欺负我们呢!…”
“…结果全被你打跑了,王主任还来给你发奖状和钱,哥,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鸡啦?”
小丫头心思单纯。
在她眼中。
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而那厚厚的一沓钱,就意味着无数只香喷喷的烧鸡。
何雨柱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钱固然是好东西,但这二百块对他来说,倒也并非什么稀罕之物。
真正让他内心感到踏实的,是那张奖状,以及秦凤那块“烈士遗属”的牌匾。
在这个年代。
这些东西,就是最有力的护身符。
只要自己不犯下原则性的错误。
往后院里这帮心怀鬼胎的人,再想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麻烦,就得先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可比一根擀面杖管用多了。
秦凤坐在一旁,手中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一双清澈的眸子,一刻也不转地凝视着何雨柱。
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对她而言,冲击力实在是太大。
从全院大会上的剑拔弩张。
到何雨柱为了护着她,毅然与半个院子的人对抗。
再到最后局势峰回路转,王主任亲自登门颁奖……
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完全平静下来。
她当时被吓得不轻。
可这个男人,却始终镇定自若。
他挥舞擀面杖时的勇猛凶悍。
与此刻温柔地揉着妹妹头发的样子,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他一人身上。
师父,您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凤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那个自己带来的旧布包前。
第81章 老道士留下的宝贝
秦凤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柱哥。”
她双手捧着那个东西,走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和何雨水,都好奇地望过去。
秦凤慢慢解开油布,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出现在眼前。
这本书,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但整体保存得还算不错。
封面上,四个古朴的繁体字——《青囊膳经》映入眼帘。
单看名字,何雨柱心中便一动。
猜测这书,或许与医药或者饮食相关。
“这是……?”
秦凤将书递到他手中,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这就是师父,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师父说,这本书集结了好几个朝代御医和御厨的心血,讲的是药食同源的膳食之法,里面记载的方子,有病能治病,无病可强身。”
何雨柱的手,猛地颤抖一下。
只听秦凤接着说道:“师父在病床上告诉我,他觉得你绝非寻常之人,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但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让我……让我考察您一段时间,如果觉得你人品可靠,就把这本书传给你…”
“…你是个厨子,这书到你手里,才算是物尽其用,要是……要是觉得你不行,就让我把这本书藏好,不能轻易示人。”
秦凤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出何雨柱错愕的面容。
也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信赖。
“今晚的事,让我觉得,你已经通过师父的考验,这本书,应该属于你了。”
何雨柱捧着这本看似轻薄的古书。
却感觉,它比刚才那七百块钱,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明白。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份传承,一份嘱托,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激动地翻开书页,一股古朴的墨香与淡淡的药草清香扑面而来。
书页已然泛黄发脆。
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书写的小楷,笔锋隽秀有力。
开篇第一页,便是一道他从未听闻过的菜名。
后面详细记载了食材的配比、烹饪的火候,以及这道菜所对应的功效……
何雨柱只看了几眼,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作为一名厨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书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菜谱,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何雨柱着实没想到。
自己不过是一时仗义出手救人,不仅收获了荣誉与奖金。
竟还意外迎来这般天大的机缘。
他双手虔诚地捧着那本《青囊膳经》,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古朴苍劲的字迹。
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
他再度看向秦凤。
先前,因觉得被“赖上”而产生的那丝别扭,此刻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姑娘哪里是什么负担,分明就是老天爷特意派来,给自己送机缘的福星啊。
“行,这书我就收下了。”
何雨柱神色庄重地将书妥善收好。
目光真挚地看着秦凤,说道,“往后,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下,晚上跟我妹妹睡一屋,有她陪着你,也能说说话。”
何雨水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赶忙拉住秦凤的手,开心地说道:“太好了,秦凤姐姐,以后哥哥要是不在家,家里就不再只有我一个人啦!”
秦凤微笑着轻轻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神情。
她对何雨柱那是打心底里信任。
略微犹豫一下,她将王主任给的那五百块抚恤金,轻轻推到何雨柱面前。
“柱哥,这钱……也交给你保管吧,我往后吃住都在这儿,也用不着钱,这么一大笔钱放在身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何雨柱思索片刻,觉得秦凤说的确实在理。
就今儿这事一闹。
全院上下,都知道何家一下子得了七百块的横财。
这年头,人心叵测。
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哪个贪心的家伙,起了歹念。
钱放在自己这儿,随手就能藏进那绝对安全的空间内。
这样才算是万无一失。
“行,我先替你收着吧,以后你要是要用钱,随时跟我说。”
他没再多推辞,干脆利落地把钱接了过来。
何雨水看着桌上,那本哥哥视若珍宝的旧书。
又瞧瞧身旁,这位漂亮的秦凤姐姐。
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多了个玩伴,还多了个姐姐,说不定……以后还能变成自己嫂子呢。
…………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下去。
何雨柱除了上班,一有空就沉浸在钻研那本《青囊膳经》之中。
好在他已不是曾经的傻柱。
上一世,自己好歹也是个大专学历。
有些繁体字,结合着上下文仔细琢磨、猜测一番,倒也能理解个大概。
书里的内容可谓博大精深。
他越深入研读,越是惊叹不已,同时也愈发着迷。
何家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可院里其他几家,却是愁云惨淡。
那场闹剧结束后,易中海在家中,越琢磨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当晚的狼狈不堪。
他确实想打压、拿捏何雨柱。
可事情发展到差点身败名裂的地步,与贾张氏那个泼妇的挑拨离间,聋老太出的开全院大会这个馊主意,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结果呢?
自己落得个打扫卫生的处罚。
而那两个罪魁祸首,一个装死逃避,一个躲在背后逍遥自在。
还有刘海中和阎阜贵那两个家伙。
一出事就立马翻脸,那副丑恶的嘴脸,比何雨柱的擀面杖更让他感到心寒。
这几天。
他每天都拿着扫帚在中院扫地。
每次何雨柱一出门撞见,总会满脸笑容地热情打招呼:“易师傅,扫地呢?您辛苦啦!”
那语气,那笑容,在易中海听来,简直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的心窝子。
他现在,不仅对何雨柱恨得牙痒痒。
连带贾张氏、聋老太、刘海中、阎阜贵,一个都没落下,统统都恨上了。
第82章 倒霉的秦淮茹
后院的刘海中,也是郁闷得快要吐血。
胳膊上那条乌青的棍子印,直到现在都还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儿子刘光天曾小声提醒过自己。
说傻柱可能真有两下子,结果被自己一巴掌扇到墙角。
自己倒好。
听信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和老聋子的鬼话,傻乎乎地冲上去给人家当枪使。
结果威风没耍成,反倒把脸丢个精光。
如今他只要一看到易中海和老聋子,就气得牙根痒痒,满心都是怨恨。
前院的阎阜贵,心里更是窝火。
觉得自己,在这院里是最倒霉的一个。
原本还盘算着跟何雨柱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谁能想到,被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蠢货裹挟着,稀里糊涂地就把何家给得罪了。
好处没捞着不说,还得天天扫地。
以前是优哉游哉地在门口浇浇花,现在却要在前院打扫垃圾。
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在,他心里又暗自庆幸。
那天晚上自己留个心眼,没把话说得太绝,也没跟着冲上去。
他觉得这关系,往后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要说最惨的,还得是贾家。
确切地说,是秦淮茹。
她可真是遭遇了无妄之灾。
自打那天晚上之后,贾张氏就彻底瘫倒了,大家伙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反正她不是喊头疼,就是叫屁股疼。
整天在炕上哼哼唧唧,活脱脱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可王主任让她扫厕所的命令,她又不敢违抗。
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把这活儿,指派给儿子和儿媳。
贾东旭听了直皱眉头。
可他白天要上班,总不能为了扫厕所就请假吧。
如此一来。
清理院外公共厕所的重担,便自然而然地落到秦淮茹一个人身上。
每次秦淮茹戴着草帽,捏着鼻子,拿着铲子走进那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时,心里都把贾张氏骂千百遍。
那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熏得她头晕眼花,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她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到这么个倒霉的人家。
过了几天,秦淮茹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这天。
她瞧见何雨柱从外面回来,赶忙迎上前去,故意挺了挺胸脯。
同时,脸上摆出那副,惯有的楚楚可怜的神情。
“柱子,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何雨柱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婆婆她……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那天又受了惊吓,现在天天躺在炕上起不来…”
“…扫厕所那活儿,实在是……你能不能帮帮忙,去跟王主任说说情,把那处罚给免了呀?”
何雨柱听完,差点被气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淮茹,那目光看得秦淮茹心里直发毛。
“你以为你是谁啊?王主任做出的决定,是我能随便干预的吗?…”
“…再说了,就算我有那个本事,我凭什么要去帮你们家?你婆婆贾张氏受罚,那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至于,到底是你去扫还是她去扫,那是你们贾家内部的事,跟我何雨柱可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不服气,就去街道办告你婆婆。”
秦淮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万万没想到,何雨柱会如此绝情,说出的话一点情面都不留。
还以为,上次在门口碰面时,何雨柱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是迷恋与喜欢。
现在看来,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在何雨柱这儿碰了一鼻子灰,秦淮茹心里又气又恨,却又毫无办法。
又过了两天。
秦淮茹看到秦凤一个人搬个小马扎,坐在何家门口晒太阳。
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也搬个凳子凑了过去。
“秦凤妹子,晒太阳呢?”
她熟络地开口:“我叫秦淮茹,就住对门,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都姓秦。”
秦凤性格淳朴善良。
见邻居嫂子主动来搭话,便也礼貌地微笑点头:“淮茹嫂子好。”
秦淮茹叹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
“唉,妹子,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的难处啊,我那个婆婆,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又被罚去扫厕所,整天在家里哭天喊地的…”
“…我家东旭白天要上班,家里家外的事儿全靠我一个人,现在还得替婆婆去干那又脏又累的活儿,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虽然没有明说。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秦凤去劝劝何雨柱。
让他网开一面,去街道办求求情。
秦凤虽然心地善良,但并不傻。
那天晚上,全院大会上发生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那三为大爷,就数对面这个女人的婆婆骂得最凶。
骂她是“野女人”,是“狐狸精”。
现在受了罚,那也是她罪有应得,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求自己?
秦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看着秦淮茹,语气依旧温和,可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寒意。
“淮茹嫂子,那天晚上的事,我也在场,王主任的处罚,针对的是你婆婆,因为她造谣污蔑,满嘴脏话,这是她应该承受的惩罚…”
“…至于,现在是你去替她扫厕所,这是你们家的事,柱哥不是已经说了嘛,他管不了,也帮不上忙…”
“…还有,我要是你啊,这事我就不干,明明是你婆婆闯的祸,凭什么要你去承担后果?…”
“…他们母子俩这不是欺负人嘛,你应该让那三位大爷再开全院大会,给你主持公道,好好批斗你家那个不讲理的懒婆子。”
秦淮茹被秦凤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又青一阵,如同调色盘般变幻不定。
她原本以为,这姑娘看着文静柔弱,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她心软。
进而去何雨柱耳边吹吹枕边风,替自己求求情。
哪曾想。
这姑娘的小嘴像淬了毒的针,不仅毫不留情,还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让自己去找三位大爷,开会批斗婆婆?
第83章 成了厂里的名人
秦淮茹在心里暗自苦笑。
批斗自己婆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或者说,不是难,是根本不可能。
她背地里也听人说过,上次全院大会,易中海他们之所以敢联合起来对付何雨柱,就是瞧他平日里不爱计较。
院里人都喊他“傻柱”,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可自家婆婆贾张氏,那可是院里出了名的“搅屎棍”,滚刀肉一般的人物。
谁见了,不躲得远远的?
那三位大爷,现在自己都麻烦缠身,哪还有心思和胆量,去招惹贾张氏?
更何况,易中海还是自家男人的师傅。
指望他去批斗自己徒弟的亲妈?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这个师傅恐怕是不想当了吧。
秦淮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只能暗暗埋怨自己当初瞎了眼,没把贾家的情况打听清楚。
一心只想着嫁到城里享福,却没想到,跳进这么个火坑里。
她看着秦凤那张干净俊俏的脸蛋,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
同样姓秦,她就能被何雨柱护在身边,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而自己,却要摊上这么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
秦凤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片刻间,秦淮茹心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见秦淮茹坐在那儿发呆,便开口问道:“淮茹嫂子,还有别的事吗?”
秦淮茹被这一问,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她明白,秦凤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
她尴尬地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搬起凳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
另一边,何雨柱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进过这些天的发酵,也传到了轧钢厂。
厂长办公室里。
娄半城看着桌上,由相关单位转送过来的情况通报,内心颇为震撼。
通报描述何雨柱协助公安机关,破获潜伏敌特大案的英雄事迹。
这小子,不简单呐!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嘴巴还挺严实,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反倒让自己这个厂子,成为最后几个知晓消息的单位之一。
这简直是严重的宣传工作失误!
“给我把贾科长叫来!”
娄半城立刻吩咐人,去喊宣传科的贾科长。
“厂长,您找我。”
贾科长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看看这个!”
娄半城将通报拍在桌上:“咱们厂出了这么一位大英雄,你这个宣传科长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要是让上面领导知道,还以为我们厂不重视思想工作,不关心先进典型呢!”
贾科长拿起通报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表态:“厂长,是我失职!我马上处理!”
娄半城脸色稍缓,说道:“这不光是何雨柱个人的荣誉,更是我们整个轧钢厂的荣誉!要大张旗鼓地办,特事特办!…”
“…立刻在全厂范围内,把何雨柱同志的光荣事迹广泛传播,要让所有职工,都向何雨柱同志学习!”
贾科长见娄半城如此重视,哪敢有丝毫耽搁。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奋笔疾书。
很快就拟定一份奖励方案:颁发荣誉奖状一张,授予“本年度先进个人”称号,另外奖励现金二百元。
方案送到娄半城那里,娄半城看后大笔一挥,批准通过。
贾科长拿到批示,马上让广播站的女播音员,在全厂播报这份奖励通知。
“大家先停一停手中的工作,现在播报一则通知!”
“大家先停一停手中的工作,现在播报一则通知!”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为表彰二食堂何雨柱同志,在工作之余,不畏艰险,挺身而出,协助公安机关破获敌特大案的英勇行为,特授予何雨柱同志‘年度先进个人’荣誉称号,颁发奖状一张,并奖励现金二百元!希望全厂职工以何雨柱同志为榜样……”
广播里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车间里的工人们,动作纷纷慢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正在钳工车间擦拭机床的易中海。
听到广播里“何雨柱”三个字,手中的抹布“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年度先进个人?
奖金二百?
他只觉得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脸上热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锻工车间里。
刘海中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
“要我说,这管理啊,就得有魄力!你看我们院里……”
他正说得兴起,广播声骤然响起。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
对何雨柱是奖励,对自己却是惩罚。
那晚的屈辱和胳膊上的疼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气得他脸色发白。
旁边的工友见状,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忙关切地问:“刘师傅,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
“去去去,你才生病了呢!”
刘海中没好气地挥挥手,黑着脸朝厕所方向走去。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顺顺这口气,不然他觉得自己当场就得气炸。
贾东旭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师傅和二大爷丢人,他这个当徒弟的也跟着脸上无光。
现在厂里,人人都知道何雨柱是英雄。
那他们这几个,被英雄用擀面杖打得哭爹喊娘的,算什么?
可不就是跳梁小丑嘛!
广播声,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痛他们三人的心。
此时的二食堂后厨,何雨柱也听到广播声。
他正拿着勺子尝汤,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吃了一惊。
没想到,厂里也来凑这个热闹,还又给了二百块。
这下,自己在厂里可真是出名了。
要说第一次因为带领大家搞卫生,被上级领导赏识,提拔为二食堂班长,食堂部门还有人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心里不服气。
那这一次见义勇为,协助破获敌特大案,可是实打实的功劳,是拿命换来的真本事,看谁还敢说个不字?
“柱子哥!太牛了!”
“何师傅!恭喜恭喜啊!”
“何班长,了不起啊。”
“……”
后厨的同事们,一下子全都围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嘴里的祝贺声接连不断。
何雨柱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耳边的恭维话,心里别提多舒坦。
他咧嘴一笑,感觉人生真是奇妙。
怎么穿越过来之后,好运就像约好似的,接二连三地往自己身上砸呢?
这种感觉,真爽!
第84章 拿娄半城做实验
同事们如潮水般围过来。
那股子热情的劲头,仿佛何雨柱是他们失散多年、如今重逢的亲兄弟。
何雨柱知道,不管在什么社会、什么时代,人总是敬佩强者,弱者向来只会遭人轻视。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嘴上应付着:“嗨,就是凑巧,凑巧赶上的事儿。”
就在这时。
食堂的袁主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满面红光地挤开人群走进来。
“小何啊!恭喜!恭喜呀!”
他紧紧握住何雨柱的手,使劲儿摇晃。
那亲热的模样,简直比对亲爹还要热情。
袁主任回想起,当初何雨柱试菜的那天情况,易中海那家伙在一旁煽风点火,一心想让他把何雨柱淘汰掉。
幸好最后何雨柱留了下来。
要不然。
今天这莫大的功劳和荣誉,可就跟他这个食堂主任毫无关系了。
“主任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分内该做的,也离不开你的领导有方。”
何雨柱谦逊地回应道。
正热闹着。
厂长办公室的鲁秘书走了进来。
他表情依旧是平日里的严肃,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客气:“小何师傅,娄厂长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众人一听。
看向何雨柱的眼神,愈发不一样。
这可是厂长亲自召见,这种待遇,整个轧钢厂也没几个人能有。
何雨柱跟着鲁秘书来到厂长办公室。
“小何啊,快请坐!”
娄半城一见到他,立刻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你这次可给咱们厂,给咱们工人阶级争了大光!”
娄半城毫不掩饰自己对何雨柱的夸赞,越看他越觉得顺眼。
这小伙子不仅厨艺精湛,思想觉悟还高,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我已经决定了,下周的全厂职工大会,你作为咱们厂的先进典型,上台去发个言,把你的英雄事迹给全厂的同志们好好讲一讲!让大家都以你为榜样,向你学习!”
何雨柱心中一动。
意识到,这是个扩大自身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当下便点头应道:“没问题,厂长!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谈话间。
何雨柱留意到娄半城虽然精神亢奋,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消散的疲惫。
还时不时下意识地揉一揉太阳穴。
他想起厂里近来隐隐流传的风声,说是要搞公私合营。
娄半城身为轧钢厂厂长及创始人,肩上的压力肯定不小。
何雨柱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厂长,我看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呀?感觉您精神不太好呢。”
娄半城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摆摆手:“老毛病了,工作上的事儿太多,一操心就头疼,晚上也睡不踏实。”
何雨柱心中有了数。
这症状与《青囊膳经》里记载的因思虑过度,导致心脾两虚的症状极为相似。
他试探着提议:“厂长,我最近学了一款新汤,叫‘安神养元汤’,专门调理您这种情况的…”
“…要不,我给您炖一碗尝尝?用的都是些平常的食材,就算没效果,喝了也不会有坏处。”
娄半城因为何雨柱的英雄事迹,此时对他好感倍增,心情也格外舒畅。
听他这么一说,便笑着点头应允:“行啊,那就尝尝咱们大英雄的手艺。”
其实,他心里没抱太大希望,一个厨子,难道还能兼做大夫不成?
不过就是一碗汤罢了,也不该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何雨柱得到许可后,立刻回到食堂后厨着手准备。
这汤看似普通,所用食材不过是红枣、桂圆、莲子之类常见的东西。
但《青囊膳经》里对每样食材的份量、下锅的先后顺序以及炖煮的火候,都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
为了确保效果,何雨柱还特意从空间里取些灵泉水加进去。
心里想着,有这灵泉水的加持,效果怎么也能翻倍。
四五十分钟后,一碗香气四溢的汤便炖好了。
那香味十分独特。
不仅有食物本身的香甜,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
闻起来就让人心神舒畅,仿佛置身于清幽的山林之中。
鲁秘书掐着时间过来取汤,一走进后厨,闻到这股香味。
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真香啊,光闻着就叫人食欲大增,相信厂长肯定会喜欢的。”
何雨柱心中大喜,赶忙把汤盛在搪瓷缸里递给他。
“鲁秘书,麻烦您跟厂长说一声,喝完之后感觉怎么样,给我反馈一下,这样我下次好调整,争取炖得更合厂长口味。”
鲁秘书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厂长果然没看错人,这何雨柱,聪明得很,一点都不傻。
娄半城喝下那碗汤的瞬间。
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散开,而后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与疲惫,被这股暖流一扫而空。
整个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头脑也格外清醒,思维愈发敏捷。
“好汤!好手艺啊!”
娄半城忍不住赞叹出声,只觉得何雨柱的厨艺又精进不少。
一旁的鲁秘书,看着老板瞬间好转的气色,心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他最清楚老板近期的状态,深知这绝非心理作用,而是这碗汤实实在在的功效。
他对何雨柱的认识,又深入一层。
傍晚时分,何雨柱在厂里获奖的消息,随着下班的人流,传回四合院。
许大茂一听,嫉妒得眼睛都红透了。
他以前总爱跟傻柱对着干,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就因为觉得他是个傻子。
可如今的傻柱,又是英雄又是先进,感觉就算坐火车,都追不上他的步伐了。
他愤怒地狠狠一脚踢在凳子上。
嘴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走的什么狗屎运!”
前院。
阎阜贵刚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特意绕到中院。
手里还提着一把新鲜的葱,脸上堆满笑容,来到何家。
“柱子啊,恭喜恭喜!”
“听说你在厂里也得奖了,这可真是咱们院的光荣啊!”
“这几根葱是我自己种的,你拿着尝尝鲜!”
第85章 职工大会出风头
何雨柱看阎阜贵,那精于算计的嘴脸,心里明镜似的。
他接过葱,转身从厨房拿出一个窝头递过去:“阎老师太客气了,来,拿着吃。”
阎阜贵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窝头,心里暗自盘算。
一把葱换一个窝头,这波不亏。
可看着何雨柱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这傻柱,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后院。
刘海中家里传出震天的咆哮声。
他指着刘光齐和刘光天的鼻子破口大骂,埋怨他们当初不阻拦自己。
更恨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把自己当枪使。
“都给我记住了!以后,易中海说东,咱们就往西!他想干什么,咱们就偏不让他得逞!”
中院。
易中海默默地扫着地,耳朵里不断灌进邻居们,对何雨柱的各种赞美之词。
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明白,几次与傻柱正面冲突,自己已经输得够彻底,必须得换个策略。
一大妈从屋里走出来。
看着老伴那副阴郁的模样,忧心忡忡地劝道:“老易,算了吧,别再跟傻柱较劲了,人家现在可是英雄,你惹不起了。”
易中海听后,冷哼一声,停下扫地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英雄?英雄就更得有英雄的样子,就该大公无私,扶危济困!”
另一头。
秦淮茹正捏着鼻子在公共厕所里干活,刺鼻的臭气熏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忍不住吐得一塌糊涂。
她听到外面几个来上厕所的街坊,眉飞色舞议论着何雨柱在厂里获奖的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
再想想何雨柱的风光无限,以及那个被他护在家里,过着安逸日子的秦凤。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在心中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都是人,命运的差距却如此之大?
…………
时间来到礼拜一,上午九点。
轧钢厂的大礼堂内人头攒动。
这座平日里,唯有在重大节日才会启用的礼堂。
此刻被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一排排长条凳上,坐满来自各个车间的工人同志。
就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今儿个要开全厂职工大会。
主角正是那位见义勇为的英雄——何雨柱,都等着听他做报告呢。
台上。
娄半城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左边是驻厂党委书记崔富贵,右边便是今日的焦点人物何雨柱。
工会主席赵军来,和其他几位厂领导则分列两侧。
整齐一字排开,场面显得颇为壮观。
何雨柱身着整洁的蓝色工装,稳稳坐在台上。
目光从容地环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感慨。
前世的他。
虽说在本地餐饮界也算小有名气。
但像这般,被上千人同时瞩目的场面,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台下。
钳工车间座位区的角落里,易中海面色阴沉地坐在那儿。
时不时,便朝台上的何雨柱投去一瞥,心中如猫抓一般难受。
身旁的几个工友见状,忍不住窃窃私语:“老易,你们院里出了这么一位英雄,你咋看上去不太高兴呀?”
“就是嘛,同处一个院子,理应感到光荣才对呀。”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回应道:“高兴,当然高兴,我心里为我们院骄傲着呢。”
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滴血。
锻工车间座位区那边,刘海中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胳膊上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每次用力便会隐隐作痛。
这疼痛无情地提醒他,那天晚上所遭受的屈辱。
旁边有工友好奇地问道:“老刘,听说你跟台上那位可是邻居?能跟英雄住一个院子,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刘海中差点没气得当场吐血。
强忍着情绪说道:“是邻居,平日里我们关系挺不错的。”
贾东旭坐在人群之中。
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何雨柱,不禁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叫的狼狈模样,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这时。
娄半城声音洪亮地宣布大会开场:“同志们!今日召开全厂职工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表彰我们厂的英雄——何雨柱同志!…”
“…他以实际行动,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何为工人阶级的觉悟,何为无私无畏的革命精神!”
“啪!啪!啪!”
台下瞬间响起如雷鸣般的掌声,久久回荡在礼堂之中。
紧接着。
崔富贵书记也开始发言:“何雨柱同志的先进事迹,充分彰显我们工人阶级的高尚品格…”
“…在面对危险时,他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决然地与敌特分子展开英勇搏斗,成功保护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彻礼堂。
工会主席赵军来随后也发表讲话,将何雨柱夸赞得近乎完美,就是那世间独一无二的英雄典范。
台下的工人们听着这些话语,个个热血沸腾,掌声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
易中海在台下机械地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暗自算了算,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鼓掌就已经鼓了七八次,手都拍得生疼。
终于,轮到今天的主角发言。
娄半城满面红光,高声介绍道:“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英雄何雨柱同志,为大家分享他的英勇事迹!”
何雨柱神态从容地坐在那。
他早就准备好发言稿子,但此刻,看着台下上千双充满期待与崇敬的眼睛。
突然觉得,那些事先准备好的套话,显得有些空洞和苍白。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同志们!我是二食堂的班长何雨柱…”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并非因为我有多么超凡出众,而是因为我仅仅做了一个,工人阶级在那种情况下应该做的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是对他这番真诚话语的认可。
“那天晚上,当我亲眼目睹歹徒肆意欺负无辜群众时,我根本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坏人的恶行得逞!…”
“…作为轧钢厂的一员,作为国家精心培养的新时代青年,保护人民的安全,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何雨柱的声音愈发激昂,充满感染力。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直击台下每个人的心。
他并没有详细描述,与歹徒打斗的惊险过程,而是将重点放在思想觉悟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火。
点燃台下工人们,内心深处的热血与激情,让大家心潮澎湃。
“我们工人阶级,就应当具备这样的觉悟!”
“遇到不平之事,必须挺身而出;看到坏人作恶,就要坚决与之斗争!”
“这绝非是为逞一时之英雄,而是我们肩负的神圣责任!”
第86章 易中海再动歪心思
何雨柱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易中海在台下,手心都拍红了,可心里却酸溜溜的。
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个何雨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
这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傻柱吗?
何雨柱稍稍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然而党和政府却给予我如此崇高的荣誉,让我深感惭愧,同时也愈发觉得责任重大…”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唯有更加努力地工作,以更加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才不辜负组织的悉心培养,不辜负同志们对我的信任!…”
“…让我们携手共进,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而努力拼搏,为实现工人阶级的崇高理想而不懈奋斗!”
何雨柱话音一落,台下彻底沸腾了。
掌声响彻整个礼堂,许久都未能平息。
不少年轻工人激动得眼眶泛红,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恨不得此刻就冲出去寻找坏人,展现自己的英勇。
娄半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何雨柱,不仅人品出众,这演讲的能力也是相当不错,果真是个人才。
待掌声渐渐平息,大会进入颁奖环节。
娄半城亲自从桌上,拿起红色的奖状以及一个厚厚的信封,走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同志,这是厂里对你的嘉奖!先进个人奖状一张,奖金二百元!”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满含羡慕的掌声。
要知道,二百块钱,对于许多普通工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娄半城紧接着又说道:“另外,鉴于何雨柱同志,在工作和此次事件中的卓越表现,厂里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他每月增加五元工资!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为厂里创造更大的价值,做出更为突出的贡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临时加工资,这对于工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何雨柱心中也是一阵欣喜。
加上之前,担任班长所涨的五元工资,他如今每月的工资已然达到四十元。
在这个年代,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份相当可观的收入。
“谢谢厂长!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何雨柱双手接过奖状和奖金,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自己诚挚的谢意。
台下的掌声愈发热烈。
不少工人在心中暗暗盘算,自己何时也能像何雨柱一样,站在这个台上,接受众人的赞誉和奖励。
“不过,何雨柱同志这个奖,可不容易拿啊。”
有工人小声地议论着:“那可是拿命换来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没错,真了不起,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
易中海坐在台下,听着周围工人们的议论声,心中快速地盘算着一笔账:
街道办奖励二百元,厂里又奖励二百元,再加上秦凤的五百元抚恤金,何雨柱家一下子就凭空多出九百快。
九百块!
这笔钱,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足够维持几年的生活开销。
易中海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么一大笔钱,难道就任由何雨柱一个人,独自占有吗?
他开始在心里暗自琢磨。
怎样才能让何雨柱,变得“大公无私”一些,拿出一部分钱来帮助院里,那些生活困难的家庭。
比如说,贾家日子就过得挺艰难的。
贾东旭的工资不高,却还要养活老婆和老娘……
此时的台上,何雨柱正满心欢喜地接受大家的祝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台下已经有人心怀不轨,开始打起他钱袋子的主意。
…………
职工大会后,何雨柱的生活平静下来。
“见义勇为”和“先进个人”的奖状往墙上一挂,效果比门神还好。
院里不少人,如今见他都客气地喊一声“何师傅”。
至于易中海、刘海中和贾张氏,自打上次出丑加受罚后,老实好几个月。
见到何雨柱,虽说不至于绕着走,但也差不多。
整个四合院,迎来一段难得的安稳时光。
时光飞逝,秋去冬来。
寒冬腊月之际,四九城飘起鹅毛大雪。
然而,这安稳日子对贾家来说,却愈发难熬。
贾东旭也算争气,在他的辛勤努力下,秦淮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肚子一显怀,饭量也跟着增大,嘴里总觉得没味儿,老想吃点好的。
可贾东旭那点微薄工资,每月还得雷打不动,交给贾张氏一部分当作养老钱。
贾张氏可是出了名的抠门,一毛不拔。
但再怎么抠,她也心疼儿媳妇肚里,未出世的贾家子孙。
钱不想给,又想让儿媳妇吃好点,于是便打起易中海的主意。
“东旭,淮茹,你们俩去师傅家坐坐,跟他讲讲家里的难处。”
贾张氏躺在炕上,指挥着小两口:“他是你师傅,又是一大爷,接济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秦淮茹和贾东旭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起初一两次,易中海看在徒弟和未来养老的份上,还愿意支援一点。
但次数多了,他就开始心疼起来。
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自己这到底是养徒弟,还是养了个祖宗?
为了减轻自身负担,易中海琢磨好几天,又动起歪脑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决定再召开一次全院大会。
这次的名头他都想好了,叫做“献爱心,送温暖,打造互帮互助四合院”。
这天。
北风裹挟着雪花,呼呼往门缝里直灌。
四合院里,好几户人家的屋子年久失修,窗户纸破了洞,屋顶漏着风。
屋里冷得像冰窖,冻得人直打哆嗦。
可大家伙儿都没什么钱,只能咬牙硬撑着。
当院里,传来易中海召集开会的声音时,何雨柱正坐在屋里喝着热茶,听秦凤给他念报纸。
听到开会主题,是帮助院里有困难的人家,他还挺意外。
这老绝户,挨了几次揍,品德觉悟居然提高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人都聚齐,中院又摆上那张熟悉的八仙桌。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站在桌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慷慨激昂地讲起,邻里互助的大道理。
“……咱们这个院子,就是一个大家庭!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该有的觉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最后,他话锋一转,提到贾家。
“就说咱们院的贾东旭家,他媳妇淮茹同志怀着孕,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可他们家底子薄,日子过得紧巴巴,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用力拍在桌上。
“我带头,捐十块钱!也希望二大爷、三大爷能慷慨解囊,支持一下!”
刘海中和阎阜贵的心里,把易中海骂了个遍。
这老绝户,又拿大家的钱给自己买人情!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可当着全院人的面,他们也不好直接驳易中海的面子,等于驳了自己大爷的面子。
只能捏着鼻子,打算一会儿捐个五毛一块的,意思一下得了。
易中海的目光,最后稳稳落在何雨柱身上,声音也提高几分。
“尤其是咱们院的何雨柱同志,你可是街道表彰的英雄,厂里树立的先进个人。”
“我相信,在帮助困难邻居这件事上,你肯定会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第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易中海心里得意地笑了。
他这招道德绑架,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你傻柱不是英雄吗?
不是先进吗?
那就得有英雄和先进的样子!
你要是捐了,肯定得出一大笔血,正好借你的钱给我徒弟家。
你要是不捐,嘿,那就更好了。
你“假仁假义伪君子”的名声传遍全院不说,我明天还让你传遍整个轧钢厂。
看你这英雄还怎么当!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刘海中和阎阜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幸灾乐祸。
他们也想看看,傻柱这次要怎么应对。
何雨柱哪能看不出易中海那点小心思。
他还以为这老绝户良心发现,想给院里几家漏风的人家募捐修房子呢。
结果闹半天,还是为他那宝贝徒弟。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何雨柱站起身,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说得太对了,帮助院里需要帮助的人,我作为大院的一份子,肯定大力支持…”
“…我还是先进个人,更得带头,大家放心,这事儿缺了谁,都不能缺我何雨柱!”
这话一出口,全院的人都愣住了。
这傻柱,和贾张氏不对付那是全院都知道的事。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要给贾家捐款?
贾张氏一听,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
傻柱就是傻柱,被人戴几顶高帽子就找不着北。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肯为自家掏钱,傻点就傻点吧。
秦淮茹心里却是一紧,难道……难道他良心发现可怜自己?
还是对自己有别的心思,只是以前隐藏得深?
何雨柱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八仙桌前,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二十块!”
他看着易中海,笑呵呵地说:“易师傅,您是咱们院的一大爷,这带头作用,不能比我差吧?”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本以为,傻柱最多捐个三块五块,没想到这小子一出手就是二十。
这下把自己给架在火上烤了。
自己刚说捐十块,现在被这么一将,要是还捐十块,他这个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放?
易中海心里在滴血,咬着牙,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凑够二十。
嘴里还强撑着:“那是自然!我是院里的一大爷,还能比你小气不成?”
他一边掏钱,一边给刘海中和阎阜贵使眼色。
鼓动道:“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也多出点,给大伙儿做个表率!”
刘海中和阎阜贵心里,早已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两人没办法,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刘海中黑着脸掏出五块,阎阜贵心疼得直哆嗦,也摸出两块钱。
有三位大爷和何雨柱“带头”,院里其他街坊邻居,也不好意思一毛不拔。
你一块我五毛地,陆陆续续凑了些钱。
钱都交到阎阜贵手里清点,他扒拉着算盘子,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一共是……五十五块三毛!”
当阎阜贵报出这个数字,贾家几口人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
发财了!
这下可真是发财了!
易中海也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这招玩得漂亮。
不仅给徒弟家弄来一大笔钱,还让何雨柱那个刺头大出血,简直一箭双雕。
阎阜贵心疼地把那堆零零整整的钞票交给易中海,再由他这个一大爷转交给贾家。
就在易中海笑眯眯地接过钱,准备在全院人面前,上演一出师徒情深的感人戏码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他。
“慢着。”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扭头一看,正是何雨柱。
他心里一惊,以为何雨柱要反悔。
连忙道:“柱子,这钱捐都捐了,可没有往回要的道理,你这英雄要是出尔反尔,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你放心,捐出去的钱,我何雨柱从来没想过要回来。”
何雨柱笑了笑。
那笑容在易中海看来,却比冬天的北风还冷。
“我就是有点纳闷,我记得你们喊大家开会时说,要给咱大院‘最需要帮助的人家’捐款,怎么现在,这钱就成贾家的了?”
何雨柱环视一圈,提高音量:“要说现在院里谁最需要帮助,我看是前院的李大妈家,还有后院的张大爷家吧?…”
“…人家那屋子,窗户跟没安一样,晚上北风呼呼灌,人冻得整宿睡不着,这钱,难道不应该先给他们修修房子吗?…”
“…您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怎么就光看见自己徒弟困难,看不见别人家的房子都快塌了?您这心,也太偏了吧?”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像猪肝一样。
何雨柱知道,三个家伙早就离心离德。
他转向刘海中和阎阜贵,问道:“你们两位大爷,也是大家集体选出来的,你们说说,这钱是不是应该先紧着李家和张家?”
刘海中正愁没机会跟易中海唱反调。
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没错!柱子说得对!张大爷家就住我隔壁,那房子破得,我都替他担心!这钱必须先给张大爷修房子!”
阎阜贵也不想再得罪何雨柱,而且,李大妈家就在他家对门。
这要是帮了李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还不得念自己的好?
说不定。
以后还能从李家那儿占点小便宜。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我觉得柱子这话有道理,咱们得一碗水端平嘛。”
贾张氏一看这架势,煮熟的鸭子眼瞅着就要飞了,当场就急眼了。
她从人群里蹿出来,指着几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钱给我!”
几人被骂得眉头紧皱,对贾家更是厌恶至极。
易中海现在是骑虎难下。
手里的钱被何雨柱死死按着,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既然大家有分歧,那就投票决定吧。”
何雨柱提议道:“咱们是新社会,讲究民主嘛,让阎老师统计票数,跟上次选调解员一样,每家写两个名字,少数服从多数,公平公正。”
易中海和贾家虽然一百个不情愿。
可现在全院的风向都变了,他们也不敢公然与全院为敌,只能黑着脸答应。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李家和张家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这笔“爱心捐款”。
贾张氏看着那五十五块三毛钱,被易中海郑重交到李大妈和张大爷手里,那两家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感谢大家。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疯了。
“易中海!你个没用的废物!你不是东旭师傅吗?你连自己徒弟家都保不住!我让你开会!我让你捐钱!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钱扔给我!”
贾张氏像一头疯牛。
冲上去对着易中海又抓又挠,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整个中院,再次乱成一锅粥。
第88章 工业部王部长
易中海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精心策划的 “献爱心” 活动,最终竟演变成自己的批斗大会。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贾张氏那妇人像发疯的恶犬。
当着全院人的面,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对着他的脸一阵疯狂抓挠。
那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要不是贾东旭最后还算有点良知,拼尽全力死死抱住他那撒泼的亲妈。
易中海真担心自己这张老脸,今天就彻底毁了。
院里其他人呢?
早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双臂交叉在胸前,嘴上假意劝着 “别打了别打了”。
可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这 “一大爷被徒弟亲妈暴揍” 的戏码,可比听戏有趣多了。
直到贾东旭,连拖带拽地把贾张氏弄回屋里,这场闹剧才总算落下帷幕。
刘海中和阎阜贵连个招呼都没打,各自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背着手回家。
他们心里,正盼着易中海和贾家斗得你死我活,越凶越好呢。
回到家中。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大妈心疼地拿着棉签,轻轻蘸了蘸红药水。
小心翼翼地,给易中海脸上那几道血印子涂抹上药。
“老易,你说你这到底是图啥呀?”
一大妈边叹气,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为了贾家,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那贾张氏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易中海疼得 “嘶” 了一声。
眼神中满是阴郁与憋屈:“那个老泼妇,简直就是个疯子!”
“依我看呐,东旭那孩子,也靠不住。有他那妈在,咱们就算把心掏出来,也换不来一句好话。”
一大妈停下手中的动作,犹豫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老易,咱们……咱们趁现在身子骨还行,要不……去抱养个孩子吧?…”
“…自己从小养大的,总归比指望别人强,等咱们老了,身边也能有个人端茶送水。”
易中海拿镜子照脸的手,猛地僵住。
他缓缓放下镜子,扭过头,刻意避开妻子的目光。
语气生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说了。”
那语气中的坚决和不容置疑,让一大妈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丈夫,那写满难言之隐的侧脸,心中又是一声长叹,便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事又没戏了。
易中海心里别提多憋屈,这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但没能把钱给到徒弟家,自己还额外掏了二十块。
挨了一顿挠不说,还丢尽脸面。
他对贾家的百般迁就,在这一刻,也降到冰点。
但多年的谋划,又让他实在无法彻底放手不管。
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都算在另外几个人头上。
刘海中、阎阜贵两个落井下石的家伙,还有傻柱,那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傻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贾家这边。
关起门来也是一顿破口大骂。
贾张氏骂易中海是个窝囊废,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
秦淮茹则在心里,把三位大爷连同何雨柱一起恨上了。
尤其是何雨柱,眼看到手的好处,全被他一句话搅和没了。
白白便宜李大妈和张大爷那两家。
经此一事。
院里倒是难得清静一阵子,谁也不敢轻易挑头搞事情。
转眼间,到了年关。
厂里其他工人都清闲下来,满心盼着过年。
可何雨柱却忙得脚不沾地。
厂里年底的各种招待、宴请接连不断,几乎天天都有,而且都点名要他掌勺。
这天。
轧钢厂迎来几位从工业部下来的领导。
为首的王部长,带队考察完厂里的生产情况,眼看就要返程。
娄半城哪肯放过,这个招待上级领导的好机会,满脸热情地挽留。
“王部长,这都到饭点了,无论如何也得尝尝我们厂食堂的饭菜再走啊!”
王部长摆了摆手,脸上透着几分疲惫:“老娄,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最近胃口不佳,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嘴里寡淡得很…”
“…就算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跟啃木头没区别,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下次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娄半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睡不好觉,就是何雨柱用几碗汤给调理好的,效果立竿见影。
他对何雨柱那神奇的药膳,已经是深信不疑。
“王部长,您可真是来巧了!”
娄半城凑上前,神神秘秘地说道:“不瞒您说,我们厂食堂最近出个能人,不光菜做得好,还会一手绝活 —— 做药膳,我前阵子那老毛病,就是让他给调理好的!”
王部长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眼中透出几分兴致:“哦?你们工人队伍里,居然藏着这样的高手?快,叫他来让我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让我这嘴里能有点滋味。”
娄半城见有戏,哪敢耽搁。
立刻回头,对身边的鲁秘书吩咐道:“马上去后厨,把小何师傅给我请过来,动作要快!”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在鲁秘书耳边补充道:“路上把王部长的情况跟他说说,让他心里有个底。”
鲁秘书点头应下,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去了食堂。
后厨里。
何雨柱刚忙完一阵,正端着水杯喝水歇着,就见鲁秘书火急火燎地闯进来。
“小何师傅,快,别歇了,娄厂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工业部的王部长要见你!”
路上,鲁秘书简要地把王部长的情况说了一遍。
何雨柱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自己正愁《青囊膳经》里那些精妙的食谱没地方施展验证,机会这不就来了。
到了厂长办公室。
何雨柱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清瘦、面带倦容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沙发上。
想必这就是王部长了。
“王部长好,娄厂长好,各位领导好。” 何雨柱不卑不亢地打个招呼。
王部长抬眼打量着他。
见他年纪轻轻,神色却沉稳镇定,眼神清澈明亮,不像是个普通的炊事员。
“小同志,听老娄把你夸得神乎其神,说你还会做药膳?”
“不敢当,就是跟着家里长辈,学过几个调理身体的食疗方子。”
何雨柱谦逊地笑了笑,接着问道:“不知道,王部长您具体感觉哪儿不舒服?除了没胃口,还有其他症状吗?”
王部长思索片刻,说道:“就是感觉浑身没劲儿,提不起精神。”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嘴里又苦又粘。”
第89章 好像有点饿了
何雨柱听完,心里琢磨一番,已有七八分把握。
这症状,与《青囊膳经》里记载的因劳心伤神、脾胃失和导致的病症几乎完全吻合。
他沉思片刻,没敢把话说得太满:“王部长,您这情况,我倒是知道一个汤方,主要功效是开胃健脾、安神益气…”
“…我可以给您试试,应该能起到些作用,不过,这食补不像吃药,效果来得慢,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药到病除。”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没有刻意吹嘘夸大,反而让王部长更加信了几分。
毕竟,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会轻易把话说绝。
“好!那就试试!” 王部长点头应允。
何雨柱接着说道:“不过,这方子里有两味辅料,咱们后厨没有,得去外面的中药铺买。”
娄半城一听这话,不等何雨柱说完,立刻大手一挥,说道:“鲁秘书,开我的车去,马上就去,何师傅需要什么,你就买什么,动作要快!”
能动用厂长的小汽车去买菜,这待遇,在整个轧钢厂可是独一份。
何雨柱领命,对两位领导点点头,转身回后厨。
鲁秘书哪敢有丝毫耽搁,得了命令,匆匆奔向那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一路疾驰而去。
他的心思如同车轮一般,转得飞快。
要知道,工业部的王部长,那可是位高权重、通天的大人物。
尤其是在当下,上面提出公私合营的敏感时期。
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极有可能决定轧钢厂未来的命运走向。
厂长把希望押在何雨柱身上,这步棋,实在是走得惊险万分。
好在药铺距离不算远。
鲁秘书紧紧握着何雨柱写好的单子,迅速抓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二食堂。
刚一踏入后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何雨柱正专注地守在一个小炉子前,用文火耐心地慢炖着一锅汤。
见鲁秘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药包。
“小何师傅,材料买回来了,您看看……”
鲁秘书一边说,一边把药包递过去,气息还略显急促。
他看着何雨柱,有条不紊地将那两味辅材,按照顺序轻轻放进砂锅里,心里的弦顿时绷得更紧。
娄半城的情况被何雨柱调理好,他可是亲眼目睹的。
然而,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千差万别,更何况王部长身份特殊。
万一这药膳没起到效果,甚至产生反作用,那娄厂长这番心血可就付诸东流。
说不定,还会落下个“瞎胡闹”的埋怨。
鲁秘书忍不住凑近何雨柱,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忧虑之色。
“小何师傅,我多问一句,您……您觉得有几成把握?”
何雨柱轻轻盖上锅盖,用湿布仔细地封住锅沿,这才转过头看向鲁秘书。
他自然明白,鲁秘书心中的担忧。
“鲁秘书,这食补和吃药可不一样,它并非是那种药性猛烈的药剂,具体有几成把握,还真不好说,但开胃健脾这方面,肯定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您瞧瞧我用的这些材料,红枣、莲子、山药……哪一样不是咱们平日里常见常吃的?…”
“…配比也都是经过精心考量,非常安全的,就算达不到预期效果,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何雨柱心里,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出口。
这方子可是源自《青囊膳经》,那是专门为日理万机、忧思过度而伤脾的皇帝调制的,历经多少代人的实践验证。
想当年在宫里,饮食的讲究程度甚至超过用药,安全性更是重中之重。
给皇亲国戚享用的东西,安全性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绝对不会有副作用”这句保证,鲁秘书高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他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在心里不停地默默祈祷,希望这药膳的效果能显着一些,再好一些。
又过了一刻钟,何雨柱轻轻揭开锅盖。
刹那间。
一股比之前更为浓郁、醇厚的香气,从砂锅里喷薄而出,瞬间弥漫整个后厨。
这股香味极为独特,既有食物本身的甘甜,又融合药材的清芬。
二者浑然天成,完美交融。
只需轻轻闻上一口,便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得到抚慰,通体舒畅。
何雨柱将汤,小心翼翼地盛在一个精致的白瓷碗中,用托盘稳稳地端着。
对鲁秘书说道:“成了,鲁秘书。”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厂长办公室。
门一推开。
正在办公室里聊天的几位领导,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来。
“什么东西,如此香气扑鼻?”
一位领导不禁开口问道。
何雨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将汤碗轻轻放置在王部长面前的茶几上。
只见那汤,色泽澄澈明亮,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几颗饱满圆润的红枣和莲子,在汤中若隐若现。
光是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王部长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闻到这股诱人的香味,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他微微凑近,深深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只是闻着这味道,嘴里那股苦涩的感觉,就减轻不少。”
这一下。
他对何雨柱的信任,又增添几分。
娄半城在一旁,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看样子,起码已经成功三分!
“王部长,您趁热尝尝。”
王部长点点头,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一触及舌尖,他那双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浓烈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润醇厚的鲜甜。
那股美妙的滋味,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感受到一股暖流,瞬间滋润整个肠胃。
他不禁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最后还忍不住啧啧嘴,脸上满是满意的神情。
“不错,不错。”
王部长接连说了两个“不错”。
一碗汤很快见底,王部长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何雨柱见状,微微躬身说道:“王部长,娄厂长,各位领导,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后厨了。”
“去吧去吧。”
娄半城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何雨柱刚一离开,办公室里便陷入一阵奇妙的安静。
几位领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娄半城,心里却像有猫在抓挠一般,眼神时不时地往王部长脸上瞟。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部长,突然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王部长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带笑意地看着娄半城。
“老娄啊,你这个小何师傅,还真有两下子,我这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第90章 独一无二的硬通货
娄半城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直接蹦起来。
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轰隆”一声终于落地,巨大的喜悦瞬间填满胸膛。
饿了!
王部长竟然说他饿了!
这哪里只是饿了,这分明就是王部长心情大好,准备留下来用餐的信号啊!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娄半城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菊花般灿烂。
“王部长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让他给您做!”
说着,他又立刻扭头对鲁秘书吩咐道:“鲁秘书,赶紧去后厨,告诉小何师傅,把自己最拿手的本事都拿出来,给我们王部长做一桌最高规格的招待餐!”
鲁秘书也是满脸喜气,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等鲁秘书离开后。
娄半城像完成一项重大使命般,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着在座的几位领导,不无得意地吹嘘起来。
“各位领导,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个小何师傅,可不单单只会做药膳…”
“他那精湛的厨艺,在咱们厂里,那也是响当当的,等会儿菜上来,你们一定要好好品尝品尝。”
工业部来的另外几位领导。
原本还觉得,娄半城让一个厨子来给王部长“调理身体”有些不靠谱。
此刻,亲眼目睹这神奇的效果,心里都暗暗称奇。
听娄半城这么一夸赞,他们对何雨柱的好奇心愈发浓重。
一个个都来了兴致,开始满心期待起接下来的这顿饭。
“哦?被你老娄说得如此厉害,我们倒真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是啊,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真是应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
一时间,办公室里气氛热烈起来。
众人都翘首以盼,期待着品尝这位“神厨”的拿手好菜。
…………
食堂后厨。
何雨柱心中正七上八下地盘算着。
那碗安神养元汤,他虽有几分信心,却终究没有十足的底气。
这汤的方子源自《青囊膳经》,理论上经过千锤百炼。
可毕竟,是头一回用在如此重要的人物身上,实践经验实在欠缺。
万一王部长体质特殊,这汤效果不佳,可能会好心办了坏事。
就在他心里忐忑不安时,后厨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鲁秘书如同一阵风般冲进来。
平日里一贯严肃的他,此刻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何师傅!天大的好消息!”
鲁秘书的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几步抢到何雨柱跟前。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地说道:“成了!成了!王部长喝完汤,刚刚亲口说……他饿了,还决定留在咱们厂吃饭!”
何雨柱一听这话,心里那块高悬着的石头“轰隆”一下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传遍全身。
饿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可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用。
这不仅证明,《青囊膳经》中方子的神奇功效。
更重要的是,证明他自身的价值。
证明他所掌握的,乃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硬通货”。
这次不仅经验有了,还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这笔“买卖”,值!
“太好了!”
何雨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由衷的笑容。
鲁秘书见他如此沉稳,心中愈发佩服。
赶忙接着说道:“厂长让我来告诉你,把你压箱底的本事全拿出来,务必让领导们吃得满意,吃得尽兴!”
随后。
又详细告知何雨柱领导们的口味偏好。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何雨柱自信满满地应道。
这可是,他在上层打响名声的绝佳机会,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立刻点了两个平日里手脚麻利、干活认真的帮厨。
沉声吩咐道:“你们俩,一个负责洗切,一个负责配菜,手脚要快,东西必须干净!”
一声令下。
后厨瞬间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刀砧碰撞发出的“笃笃”声,油入热锅的“刺啦”声,锅勺翻飞的“哗哗”声……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他先是迅速定下菜单。
准备两道凉菜开胃,十道热菜兼顾南北风味,做到荤素搭配、浓淡相宜。
趁着两个帮厨忙着准备食材的间隙,他背过身去,佯装从自己的调料柜里取东西。
实则飞快地将一些灵泉水,分别灌入准备好的高汤和清水中。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菜肴滋味能提升多少还是其次,关键这灵泉水蕴含精纯元气,能滋养人的身体。
这些大领导们日理万机,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亏空。
只要吃了他加“料”的菜,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种通体舒畅的感觉,必定能让他们记忆深刻。
这可是一笔长线投资。
今日播下种子,日后说不定就能收获一片意想不到的“森林”。
准备就绪,何雨柱正式开火下厨。
只见他一手持锅,一手握勺,颠、翻、炒、爆、烧、焖……
各种烹饪技巧在他手中运用自如,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与美感。
两个帮厨在一旁看得目不暇接,对这位年轻班长的敬佩之情,又增添几分。
半个小时后。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在何雨柱手中诞生。
随即,被陆陆续续送往包厢。
此时包厢内,气氛与先前相比已然截然不同。
王部长那碗汤的效果,远远不止让他感到饥饿。
此刻,他只觉得腹中温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
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
心情大好的王部长话也多了起来。
正聊得热闹之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服务员端着一个白瓷盘,稳稳地走进来。
“各位领导,请用。第一道凉菜,‘翡翠白玉卷’。”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清新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众人的谈话声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桌子中央。
只见盘中之菜色泽清亮,造型雅致。
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
“漂亮!”
一位副部长忍不住赞叹道:“这刀工,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可练不出来。”
第91章 备受领导们夸奖
见副部长夸赞何雨柱。
娄半城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地说道:“呵呵,让领导们见笑了。”
话音刚落。
第二道凉菜“凉拌耳朵皮”也端了上来。
紧接着,热菜开始一道道陆续登场。
“‘芙蓉鸡片’!”
雪白的鸡片滑嫩如豆腐,点缀着翠绿的豆苗,恰似一盘盛开的白莲。
“‘东坡肘子’!”
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的肘子,被炖得软糯脱骨。
光是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就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开水白菜’!”
这道菜一上桌,几位见多识广的领导们都不禁愣住了。
一碗看似清澈见底、如同白水的汤中,几片菜心亭亭玉立,宛如水中绽放的白莲。
可那股看似清淡,实则醇厚至极的鲜香,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水白菜?”
王部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也是懂行之人,深知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是川菜中最考验厨师功底的菜品之一,对吊汤的技术要求极高。
但王部长不知道,任什么高汤,都比不上何雨柱加入的灵泉水汤。
后面,又陆续上了“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板栗烧鸡”等菜肴。
每上一道,都引得众人一阵小小的惊叹与议论。
这桌菜,无论是品相、刀工还是火候,都无可挑剔。
完全超出他们对一个工厂食堂的预期。
等十热两凉十二道菜全部上齐,满满当当地摆满一桌。
整个包厢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王部长,各位领导,菜都上齐了。”
娄半城站起身,举起面前的酒杯,满面红光地说道:“今天多有怠慢,我先敬大家一杯,大家千万别客气,务必吃好喝好!”
王部长也笑着举杯:“老娄,你这可不是怠慢,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来,大家动筷子,尝尝咱们这位小何师傅的手艺!”
众人纷纷举筷。
王部长最先夹了一筷子“芙蓉鸡片”。
鸡片入口,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口感,滑、嫩、鲜、香,四者兼备,鸡肉的鲜美被发挥到极致,却又没有一丝腥味。
嫩得几乎不用牙齿咀嚼,只用舌头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开。
只留下一股清雅的余香。
“好!好手艺!”
王部长由衷地赞叹道。
随即又夹一筷子“开水白菜”里的菜心。
菜心软烂,入口即化。
而那看似清水的汤头,一入喉,万千滋味瞬间在舌尖上迸发开来。
鲜美醇厚,回味无穷。
“老娄啊!”
王部长放下筷子,看着娄半城。
感慨地说道:“你这位小何师傅,年纪轻轻,可真是不简单啊!这手艺,我看比那些大饭店里的头牌大师傅,也丝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这‘东坡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简直绝了!”
“……”
一时间,包厢里赞美声此起彼伏。
他们这些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品尝过。
可今天这顿饭,却吃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惊喜。
…………
去年年底,何雨柱因为太忙,一直忙到除夕前一天才放假。
好在今年托王部长的福,何雨柱立了功,娄半城特意给他提前两天放了假。
去会计那儿结算工资时,除了工资袋,会计还另外递给他一个信封。
“何师傅,这是娄厂长私人给您的奖励,十五块钱,厂长说您前几天表现出色,辛苦了。”
何雨柱接过信封,稍微捏了捏,心里便明白了。
他没说那些虚套的客气话。
只是对着会计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娄厂长。”
这钱他拿得理所当然。
十五块钱,买的是他何雨柱的舒心,更是娄半城的心安。
这位娄厂长,确实深谙为人之道。
换做普通工人得了这好处,恐怕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为厂长鞍前马后。
不过对何雨柱来说,只是小插曲。
年底这段日子实在太过忙碌,何雨柱都没怎么好好陪伴过何雨水和秦凤。
正好提前放假,他便打算带着她们俩去逛大集,置办些年货。
再扯几尺新布,做身新衣裳、新鞋子,热热闹闹过大年。
回到家。
何雨柱把这个消息一说,何雨水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兴奋得欢呼雀跃。
“真的吗哥?咱们要去逛大集?太好了!我要买炮!还要吃糖葫芦!”
哪个小孩不喜欢逛集市呢?
尤其是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赶大集对于孩子们来说,简直就是最盛大的节日。
秦凤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何雨柱,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对她而言,去哪儿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能和他们一起安稳的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起了床。
简单吃点早饭,穿戴严实后,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径直朝城外的大集赶去。
还没走近。
那股热闹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只见人山人海,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香甜、炒栗子的焦香……
还有一种独属于年关、难以言喻的特殊味道。
何雨柱一手拉着一个,生怕她们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何雨水的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一会儿指着那边卖麦芽糖的,一会儿又被捏糖人的摊子吸引了目光。
何雨柱也不吝啬。
给妹妹买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又称两斤瓜子花生。
还买了几挂一百响的“小地雷”鞭炮。
小丫头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小鞭炮,高兴得小脸通红,一路蹦蹦跳跳。
置办年货才是正经事。
何雨柱先是来到肉摊前,大手一挥,割五斤肥瘦相间的后臀尖,又称两根大棒骨,还买个猪头。
卖肉的屠夫见他买得多,乐呵呵地送他一副猪下水。
接着。
他又去买鸡、鱼,还有各种干货、粉条、豆腐。
实际上,何雨柱空间里有很多食材,但现在不方便拿出来,只能去采购。
秦凤跟在后面。
看着何雨柱,一样样地往布袋里装东西,心里既踏实又温暖。
这种被人呵护着,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感觉,真好。
从大集出来,三人手里已经大包小包,提得满满当当。
何雨柱看一眼天色,对秦凤说:“走,咱们去趟供销社。”
到了供销社,何雨柱径直把秦凤拉到卖自行车的地方。
“秦凤,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秦凤瞬间愣住了。
看着那几辆崭新的自行车,有些不知所措:“柱哥,你……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买辆车,以后你出门买个东西,或者想去哪儿转转,也能方便些。”
第92章 秦淮茹羡慕嫉妒恨
何雨柱说得云淡风轻。
但在这个年代。
一辆自行车,可不亚于后世的一辆小轿车,妥妥的奢侈品。
秦凤连忙摆手:“不不不,自行车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用不着。”
“让你挑你就挑,别那么多废话。”
何雨柱佯装板起脸:“以后家里买菜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没个车怎么行?”
何雨水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秦凤姐姐,你就挑一个吧,红色的好看!”
在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下,秦凤拗不过,最后还是红着脸,指了指那辆红色的女士自行车。
何雨柱痛快地交钱取车。
又顺手买了几尺,给她们做新衣服的红布和蓝布。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四合院。
三人回到院门口时,刚好碰见阎阜贵端着个茶缸子出来倒水。
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
先是,在那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上扫了三个来回。
接着,又紧紧黏在何雨柱手里那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上,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哎哟,柱子回来啦,这是……这是买了新车?真气派!飞鸽的吧?得不少钱!”
阎阜贵凑上来围着自行车啧啧称奇,手还想上去摸一把。
何雨柱不着痕迹地把车往旁边挪了挪。
笑着应付道:“闫老师,刚从集上回来,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想着给家里添个大件。”
“了不起,了不起啊!”
阎阜贵满脸堆笑,目光又转向那些年货:“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柱子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最有出息的,过年都比别人家丰盛,瞧瞧这肉,真肥!”
何雨柱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分明是拐弯抹角地想占点便宜。
他笑了笑,没接茬:“阎老师,我们先回去了,外面冷。”
说完,便招呼何雨水和秦凤进了中院,留下阎阜贵一个人站在原地。
阎阜贵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声“小气鬼”。
何家门口。
三人有说有笑,大包小包往屋里搬东西。
秦凤推着那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脸上洋溢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一丝不差地落入中院另一扇窗户里。
窗户上满是哈气,模糊了视线,秦淮茹下意识地用袖口擦了擦。
院子里,何家三人的笑声透过窗户,传进她的耳朵里。
那辆刺眼的红色自行车。
还有秦凤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在冷水里洗衣服而有些红肿的手。
又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和嫉妒,由心而生。
凭什么?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秦凤就能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
有人疼爱,有人呵护,吃穿不愁。
而自己呢?
嫁到贾家,就如同掉进泥潭。
伺候着一个尖酸刻薄的恶婆婆,守着一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丈夫。
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
贾张氏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瞧,正看见秦凤把自行车推进何家屋里。
她那张胖脸瞬间就耷拉下来,对着秦淮茹的后背“呸”地啐了一口。
“我呸!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也配骑上自行车?还有那个傻柱,发点横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烧包!”
骂完何家。
她又把矛头对准秦淮茹,一双三角眼斜睨着她,话里夹枪带棒。
“怎么着?是不是看傻柱如今出息了,你这心里就开始不安分了?”
“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是我贾家的媳妇,肚子里怀着我贾家的种,你要是敢有半点歪心思,我撕了你!不要脸的玩意儿!”
恶毒的咒骂,狠狠扎在秦淮茹的心口上。
她猛地转过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
贾张氏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成天对着傻柱那屋瞅,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嫌我们家东旭没本事,想攀高枝儿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被骂得浑身发抖,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想反驳。
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除夕前一天,天公不作美,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足有半天。
傍晚时分,雪势渐歇。
北风一吹,地上便结起一层薄冰,滑得让人站不稳脚。
家家户户都浸在,迎接新年的慵懒与安逸里。
易中海端着个搪瓷缸。
里面是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饺子,正准备给后院的聋老太送去。
他迈出门朝后院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身为一大爷,年节里照顾孤寡老人,本就是他彰显德高望重的保留戏码。
可刚拐进后院,脚下猛地一滑。
易中海“哎哟”一声。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手里的搪瓷缸脱手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嚓!”
搪瓷缸摔在地上,白胖的饺子混着雪水、沾着泥泞,撒了一地。
易中海自己也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他眼冒金星。
“哈哈哈!一大爷摔了个狗啃泥!”
一声清脆,又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从旁边传来。
易中海龇牙咧嘴地抬头。
见是刘海中家的小子刘光齐,正抱着个雪球站在不远处,笑得前仰后合。
老脸“腾”地一下火辣起来,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
被个小辈当面笑话,比摔这一跤还让他窝火。
“笑什么笑!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
易中海撑着腰,冲刘光齐呵斥道。
刘光齐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做个鬼脸,非但没上前,反倒扭头就跑。
嘴里还嚷嚷着:“我才不去呢,回头赖我把你推倒的!”
他可是记着,他老子刘海中的交代,有机会就给一大爷添点堵。
看着刘光齐一溜烟跑进自家屋,易中海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低头瞅着那一地狼藉的饺子,心疼得直抽抽。
越想越气,这火没处撒,眼睛一转,便寻到了由头。
这后院归二大爷刘海中管。
雪这么厚、冰这么滑,他刘海中居然不组织人扫,害得自己摔跤。
这责任,他必须负!
第93章 聋老太的提点
易中海一瘸一拐,怒气冲冲走到刘海中家门口。
“他二大爷,你给我出来!”
屋里传来刘海中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催命呢?”
刘海中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探出头。
一见是易中海这副狼狈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咧。
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哟,这不是咱们一大爷嘛!您这是……滚雪球去了?怎么弄得一身泥水?”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易中海指着院子里的雪地质问道,“我问你,这后院是不是归你管?下这么大雪,你怎么不组织人扫扫?”
“你看看这地,滑得能溜冰了,我刚才摔了一跤,给老太太送的饺子全洒了,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海中呷了口酒,斜着眼打量他:“怎么办?我哪知道,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怨地滑?院里人来人往的,怎么就你摔了?”
“再说了,说到扫雪,你是院里的一大爷,怎么不带头组织?光指望我这个二大爷?”
一番话,把易中海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个一大爷,还真没往这茬上想。
眼看在理上占不到便宜,易中海干脆耍起横来。
摆起一大爷的架子:“我摔跤是小事,可给老太太的饺子没了,这事儿就大了,你得负责,必须赔我一份饺子,我好给老太太送去!”
“嘿,我没听错吧?”
刘海中乐了,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自个儿摔了,让我赔饺子?你这算盘打得,三大爷听了都得管你叫师傅。没门!”
“你!”
易中海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
知道跟刘海中讲理讲不通,决定直接行使一大爷的权力,好把场子找回来。
“好!你不赔是吧?那我现在就组织扫雪,你这个二大爷也别闲着!”
说着。
易中海就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刘光齐!刘光天!都给我出来!听从指挥,扫雪行动现在开始!”
他打得好算盘。
把你刘海中的儿子使唤来干活,看你这当爹的脸往哪儿搁。
谁知刘海中一听这话,脸当场就沉了。
他把酒杯重重往门框上一顿,冷笑道:“你喊谁呢?我儿子,只能我使唤,你算老几,也敢在这儿对我儿子发号施令?”
易中海脖子一梗:“我是院里的一大爷,院里的大小事务,我都管得着!”
“管得着?”
刘海中往前一步,逼视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讥讽,“那你怎么不管管你自个儿?”
“想指挥人可以啊,你自己没儿子,去使唤你那宝贝徒弟贾东旭嘛,跑我这儿瞎指挥什么?怎么,徒弟使唤不动,就想来使唤我儿子了?”
“你自己没儿子”这几个字,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易中海的心窝子。
他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原本满肚子的怒火和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海中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痛快地哼了一声,转身“砰”地关上门。
屋里。
随即,传来刘海中一家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就在易中海失魂落魄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聋老太家的门开了道缝。
“小易,外面冰天雪地的,杵那儿当雪人呢?进来暖和暖和吧。”
易中海僵硬地转过身。
见聋老太正扶着门框望着他,眼里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吸了吸鼻子,一瘸一拐地进了聋老太屋里。
屋里生着煤炉,暖意扑面而来。
他把空搪瓷缸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长长叹了口气。
“老太太,您都看见了?”
聋老太给他倒了热水,慢悠悠道:“院里这么大动静,想听不见都难啊。”
易中海端起热水,手心的温度让心里舒坦了些。
他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一遍。
重点强调,自己是好心给老太太送饺子,却被刘海中不负责任害得摔跤。
还遭他儿子嘲笑、本人羞辱。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我摔一跤不要紧,可给您的饺子……全糟蹋了。”
他指着身上的泥水印,一脸痛心疾首道:“刘海中身为后院二大爷,一点觉悟都没有!”
“后院结了冰他不管,今天是我摔了,这要是您老出门脚下一滑,后果不堪设想,简直胡闹!”
聋老太端着自己的茶缸,吹了吹热气,没接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易中海这人,什么时候都得把自己摆在道德高地上。
摔了跤、丢了脸,嘴上说担心自己。
心里疼的还是那碗饺子,和他一大爷的面子。
这些年,就因两家都没个一儿半女,才走得近乎。
她清楚易中海的算计,可院里的事没个由头不好管,只能由着他去。
等易中海抱怨完,屋里静下来。
聋老太这才放下茶缸,不紧不慢开口:“小易啊,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断,一把筷子,你使出吃奶的劲,也未必能掰弯。”
易中海一愣,没明白意思。
“你、刘海中、阎富贵,是院里选的三位大爷,你们仨,就是那一把筷子。”
聋老太抬眼瞅着他:“你们要是拧成一股绳,院里哪个刺儿头不得掂量掂量?”
“可你们自己跟自己较劲,一根一根往外撇,要不了多久这把筷子就散了,到时候别说管别人,院里谁还把你们当回事?”
一番话,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聋老太继续道:“刘海中那人,我知道,官迷心窍,就想压你一头,可你是一大爷,院里的头儿,有时候得拿出当大哥的肚量。”
“你跟他斗气,他高兴,你跟他闹掰,想看笑话的人更高兴,到时候你们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可就在旁边瞅着呢。”
“渔翁?”易中海皱起眉。
“你说呢?”
聋老太哼了一声:“傻柱是省油的灯吗?他现在是厂里的英雄、院里的能人,你看院里那些年轻人,哪个不向着他?”
“你们三位大爷,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还怎么压得住他?”
“到时候他说东,院里没人敢往西,你这个一大爷,不就成了空架子?”
第94章 贾张氏教易中海做人
聋老太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易中海大半邪火。
他不得不承认,老太太说得对。
自己的主要目标,是拿捏住贾家当养老本钱,顺便压制越来越不受控的傻柱。
为跟刘海中争口闲气,要是因此搞乱院里的权力格局,实在得不偿失。
想通这点,心里的气顺了些。
嘴上却仍不服软:“老太太,我明白您的意思,可今天这事,是他刘海中做得太过分。”
“行了,过了年你主动找他说两句软话,这事就算翻篇了。”
聋老太摆摆手,不想再听他掰扯:“说说吧,年夜饭打算怎么整?”
一提到年夜饭,易中海的脸又拉了下来。
去年那顿饭的场景历历在目。
自己好心请傻柱,结果被连讽带挖苦怼得下不来台。
最后,只能带着聋老太和贾家,吃顿寡淡的素菜宴。
“我可不去找那小畜生了。”
他语气带着怨气:“去年那顿气我还没咽下去呢,爱过不过,他如今阔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顿饭。”
聋老太一听,也想起去年那顿年夜饭。
尽管没肉菜,但贾张氏就着一盘咸菜,也吃了几个人的饭量。
跟贾家吃饭,除了倒霉没别的。
可没办法。
谁让贾家是易中海的命根子呢。
她心里叹口气,转身走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
一层层打开,露出几张毛票。
数了数,抽出三张一块的递给易中海:“拿着。”
易中海愣住:“老太太,您这是干什么?”
“今年这年夜饭,可不能再吃全素宴了。”
聋老太把钱塞进他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老婆子不想临到过年,嘴里还淡出个鸟来。”
易中海捏着那三块钱,老脸“腾”地红了。
这钱拿着烫手,哪是三块钱,分明是三个大嘴巴子抽在他一大爷脸上。
可转念一想,有钱总比没钱好。
自己掏钱给贾家改善伙食,他心疼。
如今有这三块钱打底,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他攥紧钱揣进兜里,嘴上强撑面子:“老太太,您放心,今年这年夜饭,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易中海心里已有新的盘算,得去趟贾家。
聋老太都“捐”了三块钱,他这个当师傅的,怎么也得去跟徒弟家“商量商量”。
让他们,也为这顿丰盛的年夜饭“贡献”点力量。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腰杆又挺直些,朝着贾家走去。
…………
易中海掀开门帘走进贾家。
屋里,秦淮茹站在炭炉旁,面前旧桌子上摆个大木盆,盆里是刚吃完的锅碗瓢盆。
她挽着袖子,正埋头搓洗。
而屋子中央,贾张氏和贾东旭母子俩坐在凳子上,聊得热络。
“师傅,您怎么来了?”
贾东旭看见易中海,连忙起身。
贾张氏不咸不淡地搭话:“一大爷,有事?”
易中海摆出一副郑重模样,踱步到桌边站定:“刚从老太太那儿过来。”
他特意顿了顿,观察母子俩的反应。
见二人都竖起耳朵,才继续道:“老太太交代了,明晚年夜饭要办得红火些,尤其不能弱了傻柱家的风头,免得让院里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贾张氏脸色好看了几分。
只要是跟傻柱家别苗头,她就爱听。
易中海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元钱。
小心翼翼在桌上铺平:“老太太说了,她老人家不能光张嘴吃饭,所以特地赞助三块钱,给年夜饭添两个硬菜。”
贾东旭盯着那三块钱,眼睛都亮了。
易中海目光转向贾张氏,语重心长道:“老太太都这岁数了,还这么有觉悟,不愧为值得尊重的老长辈。”
“咱们院里几家一起过年,讲究的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我看这样,你们家也别多出,跟老太太一样,也赞助三块钱吧,剩下的窟窿,我给你们兜底补上!”
他这话滴水不漏。
既抬出聋老太当大旗,又显示自己“兜底”的大度。
心里盘算着,这下贾张氏总没话说了。
谁知话音刚落,贾张氏当场就炸了,咆哮道:“什么?三块钱?!”
她嗓门陡然拔高,三角眼瞪得溜圆:“易中海,你怎么不去抢!我当是什么好事,闹了半天是上门要账的!”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噎了一下:“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好个屁!”
贾张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聋老太那三块钱,亏她拿得出手,这些年,她哪顿年夜饭落下过?”
“她洗碗刷锅活不干,扫地也不伸手,白吃白喝多少年了?”
“今年拿出这三块钱,我看就算把这些年的饭钱一道结了,我家能跟她一样吗?”
她伸手指着桌子,理直气壮地嚷嚷:“我们家年年都出赞助,不是出大白菜,就是出人帮着干活,这能算白吃白喝吗?你易中海给我评评理!”
易中海被她这套歪理邪说气乐了,心说这老虔婆脸皮比城墙还厚:“出颗大白菜,出个人干活,这也算赞助?”
“怎么不算!”
贾张氏脖子一梗:“白菜不是钱买的?干活不要力气啊?我们家日子过得什么样,你这个当师傅的不是不知道!”
“东旭工资就那么点,淮茹又怀着孕,我一个老婆子拉扯这个家容易吗?”
“一年到头,就指望这顿年夜饭解解馋,你倒好,还算计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一红,带上哭腔。
话锋一转直指易中海:“易中海啊易中海,你是一大爷,是东旭的师傅,做人得大气一些!别为了这三瓜俩枣,跟自己徒弟家算小账。”
“这事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听见了,戳脊梁骨的可是你,人家得说,瞧瞧这院里的一大爷,为了三块钱逼得徒弟家年都过不好,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一套组合拳下来,把易中海打懵了。
他张着嘴想反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跟这婆娘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气得胸口发闷,脸色由红转青,指着贾张氏“你你你”了半天。
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第1章 男人没钱是废物
(帅哥靓女们,开始签到了,保佑你们发大财!)
21世纪是金钱社会。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女人的男人,依旧是男人。
可没了金钱的男人,就如同被抽去脊梁的软体动物,再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这话。
正切切实实地应在何柱身上。
“你说说你,到底是不是个废物?不仅做生意亏得底朝天,现在连份工作都没有,难道我们娘俩就不用生活了?”
何柱的媳妇当着女儿的面,毫不留情地贬低自己的丈夫。
媳妇眼里,何柱早已一文不值,恨不得让他去卖肾还债。
近半年来,女儿也经常听妈妈在耳边念叨爸爸的不是:媛媛,你以后找老公,千万别找你爸这样的,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久而久之,女儿也觉得爸爸没本事。
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如今。
父女间的亲昵,已经不复存在。
“我会想办法的。”
坐在沙发上的何柱,低着头,声音小得如同蚊蚋,言语中毫无自信。
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想出法子来。
家里落到如今这般窘迫的田地,他心里清楚,自己难辞其咎。
口罩事件结束后,人人都说经济形势向好,衣食住行等行业会迎来报复性消费。
何柱原本是一家私房菜馆的主厨。
这些年也攒了些积蓄,便想着趁着这波消费热潮大赚一笔,好走上人生巅峰。
在老婆的支持下,他毅然辞职。
投资一百多万,开家中等规模的饭馆。
然而,他没能等来报复性消费,等来的却是经济通缩,人们纷纷选择报复性存款。
尽管何柱绞尽脑汁,线上线下各种活动齐上阵,饭馆依旧持续亏损。
最终多年的积蓄血本无归,还背上了几十万的网贷。
消沉三个多月后,何柱尝试重新找工作,他是厨师,也只能找相关的岗位。
于是,他跑了十几家饭店。
可那些饭店,要么生意惨淡,后厨根本不招人,很多家恨不得裁员。
要么生意看似不错,实则靠做活动吸引顾客,根本不挣钱。
厨师们不仅工作任务加重,工资还大幅下降。
何柱仔细算过家里的开销和债务情况。
即便勤勤恳恳去上班,也根本无法解决当下的困境。
只能暂时继续在家待业,期盼能寻得一线转机的机缘。
这一待业,又是几个月过去。
何柱渐渐成为媳妇和女儿眼中的刺,扎得她们心生厌恶。
“那你倒是快想啊!”
媳妇厌恶地瞥了何柱一眼。
继续数落道:“没几天房贷又该还了,女儿钢琴课老师催着买钢琴,还有你的网贷催收电话和信息,都打到我这儿了。”
她满心懊悔,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嫁给了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瞧瞧自己那些闺蜜们,论长相还不如自己。
可人家一个个开着奔驰宝马,出入高档美容院。
朋友圈里不是晒美食,就是晒游玩,日子过得精致又惬意。
再看看自己,眼角都爬上了皱纹。
唉!
都怪这个没本事的老公。
没能力还学人家创业,梦想做什么富一代,这下害苦了自己和女儿。
“爸爸,别忘了给我买钢琴,老师都问我两次,其他同学都有,要是我没有,我都没脸去上课了。”
女儿也在一旁帮腔,给何柱施压。
曾经何柱贴心的小棉袄,如今不仅变得不再温暖,还四处漏风。
她也不再以父亲为荣,反而觉得母亲嫁给父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我知道了。”
面对妻女的轮番指责,何柱不想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出家门。
家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想出去走走,散散心,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发财的机会。
人穷就得动起来。
总窝在家里,只有死路一条。
“啪” 的一声。
门关上的瞬间,媳妇咬牙切齿。
对着门低声恶毒的诅咒道:“没用的废物,死在外面最好。”
何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望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心中感慨万千。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这副模样。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香烟燃到手指,他都浑然不觉疼痛,仿佛着了魔一般,径直闯红灯走在街中央。
“吱嘎——”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一辆卡车滑行了几十上百米后,终于停了下来。
正如何柱所想,出门确实 “撞大运” 。
只不过,他撞上的是大运重卡。
..........
1951 年元月4号。
四九城。
南锣鼓巷 95 号四合院。
中院何家。
何柱猛地一下从床上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伸手在身上四处摸索。
确认自己完好无损,还是个大活人后,他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刚刚。
他还以为自己被撞得粉身碎骨。
可那记忆又是如此地清晰。
那种被撞得飞扬起来的感觉,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
可现在。
自己怎么会躺在床上?
不管怎样,活着就好。
何柱低头一看,盖在身上的被套破旧得不成样子。
不仅满是包浆,里面的棉花絮都露出来一些。
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陈年老汗水的腥臭味。
何柱差点没被恶心吐了。
很明显,这绝非自家的床铺。
虽说他和老婆已经分床睡了几个月。
但他还记得主卧的床,是铺着小碎花的床被套,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何柱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
老式的瓦顶,糊着报纸的黄土墙面,坑洼不平的泥巴地面,还有摆放得杂乱无章的破旧家具。
这场景。
怎么和小时候农村的家有些相似呢?
可也不是小时候的家。
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得让他心生恐惧。
“玛德,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老婆女儿都去哪了?”
何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郁闷地咒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屋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疾步跑了进来。
看到何柱醒来,她眼中满是惊喜,迫不及待地扑到床边。
小女孩激动得声音都带着哭腔:“哥哥,你醒了啊,我好害怕你再也醒不来了。”
“哎哎,你是谁啊?别乱攀关系,谁是你哥哥?”
何柱面露嫌弃之色。
这到底谁家的丫头,开口就说自己醒不来了,太没礼貌了吧。
被突如其来的小女孩,搞得一头雾水。
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个妹妹,何柱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女儿都比她大几岁。
小女孩被何柱的话弄的一愣,紧接着转过头,对着门外哭喊道:“爹,您快来看看,哥哥变得更傻了。”
第2章 傻柱揍何大清
在屋外忙活的何大清,听到女儿呼喊,说傻儿子变得更傻。
心里一紧,赶忙朝着屋里跑去。
“傻柱,你可算醒了,现在感觉咋样,没事了吧?”
何大清一到床边,就满眼担忧地问道。
自己就这么一个傻儿子,原本脑袋就不算灵光。
现在要是变得更傻,怎么能放心把女儿留在他身边,让他照顾呢?
可要是不留下女儿,自己在白寡妇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况且,自己还有把柄在她们手里,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稍有不慎,可能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何大清在心里不停祈祷。
希望傻柱可千万别再变傻了,要是不能自理何家就彻底完蛋。
“你踏马是谁啊?乱给我起外号!”
何柱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中年人,没好气地骂道。
他心想,这父女俩可真是绝配。
一个乱认哥哥,一个乱给人起外号。
何大清身子猛地一僵,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儿子傻得连亲爹都不认识。
“傻柱,我是你亲爹啊,你咋傻得连爹都不认得了?”
何大清又问了一遍,试图唤起儿子何雨柱的记忆。
何柱心里恼火。
眼前这个中年老逼登,不仅给自己瞎几把乱起外号,还想让自己认他当爹。
自己的父亲去世都好些年了,这老逼登居然还来占便宜。
找打。
何柱怒从心头起,掀开被子起身朝何大清扑过去:“你才多大啊,就想当我爹?我还是你爹呢!”
何大清感觉天都要塌了。
傻儿子不仅变得更傻,居然还敢动手打老子。
自古,只有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哪有儿子打老子的。
简直天理难容。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
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何大清也不是好惹的。
他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
白寡妇死死绑定他,可不单单是图他的长期口粮,力气就是其中一个长处。
而此刻的何柱,还浑然不知。
自己现在用的身体,是何大清儿子何雨柱的身体。
原主何雨柱昏迷了好几天,滴水未进,身体早已虚弱不堪,那是何大清的对手。
何雨水吓得躲在一旁,闷声哭泣,根本不敢上前拉架。
果不其然。
没几个回合,何柱就被何大清打翻在地,如农村土狗挨了棒槌一般,疼得“嗷嗷”叫。
何大清毕竟还是手下留情,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儿子。
即便儿子是傻子,也舍不得下狠手。
但何大清还是气得够呛。
恼怒地骂道:“你个小畜生,连老子都敢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还像个人样吗?”
经何大清这么一提醒,何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看向床头边的镜子。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可把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原来帅气逼人的模样哪去了?
镜子中这位,看着既老气又满脸带着稚气,说年轻又透着沧桑的挫人。
到底是谁啊?
何柱回头望向何大清和何雨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疑惑。
何大清赶忙拉着何雨水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傻儿子再犯浑伤到女儿。
就在这时。
一股记忆,如丝线般钻进何柱的脑袋里,疼得他头疼欲裂,在地上来回翻滚。
几秒后。
何柱终于平静下来,也弄清一切缘由。
原来,自己真的被“大运”给撞死。
死后竟奇迹般的穿越到了别人身上。
而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叫何雨柱,被他老爹何大清“亲切”地称作为傻柱。
元旦那天。
外面冰天雪地,何雨柱带着妹妹何雨水去什刹海滑冰。
妹妹不小心踩破冰面掉进水里。
作为哥哥。
何雨柱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施救。
最后妹妹是救了上来,可何雨柱腿抽筋没能及时上岸。
好在路人及时赶到拉了一把。
但他在水里呛了不少冷水,肺部受到严重伤寒,当时就昏迷了过去。
医生也没办法,只能等他自己醒来。
具体何时苏醒,医生也说不清楚。
何大清只好把何雨柱带回家,和女儿一起照顾他。
从事发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三天多。
要不是还有呼吸,何大清都以为傻儿子已经已经嗝屁。
何雨水心里一直愧疚不已,觉得哥哥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
所以这几天。
都是她细心地照顾着何雨柱。
而何大清却时不时就出门,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
似乎有什么,和儿子一样重要的事情要办。
知晓前因后果后,何柱不得不接受现在这副身体。
不再是那个,被妻女嫌弃的废物何柱。
但却成了四合院里,被叫做“傻柱”的废物何雨柱。
两世为人,皆是废物。
不过。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只要活着,就有奇迹发生。
“你俩先出去一下,我想静静。”
何雨柱平静地说道。
虽然明白了状况,但他还是想独自思考一下,该如何面对这个全新的世界。
哼!
你想静静,老子还想白寡妇呢。
面对突然收敛性子的傻儿子,何大清的怒气消了不少。
但还是没好气道:“小畜生,这是老子的房子,你凭什么命令老子?”
何雨柱盯着何大清,语气冷淡地说道:“何大清,麻烦你带雨水先出去下,我大病初愈,有些事还没想明白,想自己待会。”
臭小子,你想造反了?
何大清见傻儿子连爹都不喊,竟直呼自己的名讳。
抬手一指,准备开骂:“你.......”
这时。
何雨水拽了拽何大清的衣角。
小声说道:“爹,哥哥能认得咱俩,咱们就先出去吧。”
对啊!
何大清这才回过神来。
傻柱既然知道我叫何大清,知道妹妹叫何雨水,看来是已经清醒。
那老子,就暂且原谅你这无礼的称呼,以后再收拾你。
何大清没有在为难何雨柱。
只要儿子没傻比什么都好,而自己计划的事情,也不会被耽搁下来。
父女俩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留下何雨柱独自在屋里。
没了打扰。
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当前情况。
何雨柱再次看了看屋内环境。
确定此时此刻,自己就身处传说中,那个牛逼哄哄的四合院里。
被广大网友亲切的称为“禽满四合院”。
不管谁来。
是龙你就盘着,是虎你就卧着。
不然,众禽就折磨死你,算计死你。
毕竟这里藏着各路大神,比如:
装聋作哑-聋老太。
道德天尊-易中海。
太想进步-刘海中。
能掐会算-阎阜贵。
抛儿弃女-何大清。
亡灵法师-贾张氏。
坏的流脓-许大茂。
洗衣白莲-秦淮茹。
诸天盗圣-贾棒梗。
坑哥帮外-何雨水。
而自己,就是人称四合院里最大供血脓包,混不吝啬的何雨柱。
第3章 何大清跑路前奏
何雨柱得知四合院的情况后,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四合院里的奇葩众多,自家就占了三个,而自己竟是其中最大的那个奇葩。
按照原剧情走向,自己会重蹈何大清的覆辙,抛妻弃子为贾家,以及院里三位大爷奉献一生。
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悲惨结局。
好在如今是1951年。
比原剧情提前了14年,很多事还没发生,有挽救的余地。
“恭喜宿主已摸清本次试炼场所,特来送上金手指套餐。”
一位妙龄少女的声音,在何雨柱脑海中骤然响起。
“你是谁啊?”
何雨柱下意识地问道。
“我是你的试炼管家,你可以称呼我为小爱同学。”
小爱同学如实回应。
“小爱同学,赶紧献上你的忠诚,给我来个998套餐。”
穿越者必备金手指,这事何雨柱是知道的,忍不住下意识调侃道。
“想什么呢,你这个老不正经,先保住小命再说吧,这里可是连各路神仙,都得避让三分的四合院。”
小爱虽对这调侃有些不满,但还是得履行工作职责。
接着说道:“本次998套餐包含.......呸,本次金手指套餐包含一座灵泉空间,内设有种植区、养殖区、储存区,还有一口灵泉水井,一包各类谷物种子,五百株各类蔬菜苗芽,畜生家禽各两对,外加十枚滋阴补肾洗髓丹。”
“就这些?”
何雨柱面露不满,追问道:“别人不都有什么宗师八卦掌秘籍,或者宗师级厨艺之类的吗?我怎么没有?”
“咳咳.....”
小爱故作镇定,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说道:“你可是号称四合院战神,还怕打不过别人?而且你两世都身为厨师,厨艺自然没得说,把这些留给隔壁的主角吧,人家进四合院可是一无所有,你就当积点功德。”
哼!
谁让你冒犯我,看我怎么整治你,小爱心里盘算着。
何雨柱撇撇嘴。
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些都是人家免费赠送的,还能嫌孬不成。
在这个时代。
只要能保证不饿肚子,其他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可就走了,我可不是只负责你一个人的试炼管家,好多人还等着我去帮忙。”
见何雨柱在发呆,小爱提醒道。
“小爱同学,咱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
何雨柱觉得小爱挺有意思的,好奇地问道。
“有啊,在你死的时候。”
小爱同学用极为温柔的语气,却吐出这般狠厉的话语,说完便没了声响。
上一世待业在家时,何雨柱没少看关于四合院的同人网络小说,对各种魔改剧情都有所了解。
此刻是1951年。
依据众多作者梳理的时间线,正是何大清准备跟着白寡妇跑路的节点。
因为他这一走。
何家兄妹原本富足的生活一落千丈。
少年傻柱甚至靠捡破烂,才勉强维持了两年生计。
脑袋不太灵光的傻柱,一生更是被算计成聋老太、易中海和贾家的养老“血袋”。
年幼的何雨水,没感受过母爱,又失去父爱,还得不到兄长关怀。
至此她性格变得凉薄,身体发育也不好,扁平如竹竿,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而如今的傻柱已非原来的本体,自然不愿这些悲剧再次上演。
上一世自己已然失败透顶,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同样如此。
这一世他下定决心,定要活出个模样。
何雨柱在心中暗暗发誓,谁要是阻拦自己,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真男人,必将雄起。
不知过了多久,何雨水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却没敢靠近。
她警惕地看着何雨柱,嗫嚅道:“哥哥,爹问你能吃饭不?”
“可以,你们先准备,我要洗漱一下。”
作为未来人,何雨柱对现在脏兮兮的自己有点看不过去。
现在他已然接受现实。
明白这对父女,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刚刚,他服下一颗滋阴补肾洗髓丹,多日的虚弱一扫而空。
体力基本恢复,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何雨水感觉哥哥语气有些冷淡,但依旧满心欢喜。
至少哥哥身体好了,也许只是还没完全恢复吧。
她蹦蹦跳跳地跑向何大清。
没过多久。
何大清精心准备的晚餐便端上了桌。
不得不说,何大清做饭确实有一手。
远远就能闻到四溢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增。
吃饭时,何大清说道:“傻柱,今晚你在家照顾妹妹,我要出去一趟。”
“晚上出去干嘛?难道去做贼?”何雨柱满脸不悦。
心想你儿子生病刚醒,你不在家照顾他,外出乱跑什么。
你为了白寡妇,抛儿弃女跑去保定给别人养孩子。
但老了,却厚着脸皮回来让儿女给你养老。
实在让人不齿。
啪~
何大清将筷子用力拍在桌上,怒喝道:“哪有儿子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他感觉。
儿子病了一场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
“那也得看是什么老子,当老子做得好,自然能得到尊敬,要是当的不好,就别怪子女不孝。”
何雨柱毫不示弱,直直地盯着何大清。
我有什么不敢说你的。
之前我才揍过你,这么快就忘了啊。
“老.....老子是去谈业务,不....不接点私活,你们吃什么?”
面对何雨柱的强硬,何大清说话都变得不利索,气势也弱了几分,眼神还不自觉地躲闪。
何家生活条件一直不错。
除了何大清有正式工作外,还有个收入来源,就是他经常私下帮别人家烧大席。
他在周边颇有名气。
红白喜事办大席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何大清语气和表情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何雨柱的眼睛。
他这明显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看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估计何大清近期就准备跑路。
这个中年老色痞,可真够狠心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你也不想想,雨水现在才七岁,已经没有妈了,要是......”
何雨柱知道,何大清平时挺宠爱这个便宜妹妹,所以特意这样说,算是挽留下。
话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相信何大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说完。
何雨柱便不再言语,安静地吃饭。
何大清身子一震,紧盯着何雨柱。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想知道这个傻儿子究竟知道多少。
可何雨柱根本不与他交流,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晚饭后没过多久,何大清穿戴整齐,甚至还抹了头油,便匆匆离开了四合院。
哼!
哪有这样去谈业务的,肯定是去找白寡妇。
何雨柱也懒得管,反正从灵魂层面来说,这也不是自己亲爹。
他要能留下来最好,挣钱给自己花。
要是执意要走也不挽留,但必须要留下点家产。
想从我这儿携款偷跑去保定,简直是痴心妄想,绝不可能得逞。
何大清趁着夜色,摸到一户人家住处。
表情如做贼般的东张西望后。
轻轻敲了敲门:“白妹妹,是我,快开门。”
还真被何雨柱说中了,何大清这不是做贼是什么。
不过偷的不是东西。
而是偷人。
第4章 白寡妇的手段
片刻后。
屋子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肤白貌美、身材姣好的年轻少妇。
“死鬼,人家还以为你不来了。”
白寡妇轻推何大清,妩媚地娇嗔道。
心里却想着,谅你也不敢不来,我有的是手段整治你。
“哪能啊,我想你都想得心痒痒。”
说着,何大清便一把抱住白寡妇,亲昵地啃了起来。
真可谓:一见不日,如隔三秋。
虽说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但何大清贪恋白寡妇的身子,这也是真的。
老婆早逝,他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建国前,窑子合法。
何大清欲火难耐时还会去逛一逛,解解相思之苦。
那时,整个四九城窑子多达几百家,逛起来十分方便。
建国后没几个月,上面就采取行动,下令取缔全国各地窑子。
可以说,危害妇女千年的毒瘤,一夜之间被彻底铲除。
像何大清这类人,只能忍受寂寞,或者另寻新欢。
如今有白寡妇这样的女人愿意跟他,何大清哪肯轻易放弃。
毕竟他才41岁,身强力壮,收入还行,自然要及时行乐。
“看你那猴急样,轻点。”
白寡妇故作矜持,欲拒还迎,确实很有一套勾人的手段。
她深知,光靠把柄可留不住何大清。
还得让男人身心愉悦,这样对方才会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两人亲昵了大概半个小时。
“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走,想好没?”
白寡妇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何大清怀里。
“你别急嘛,这几天我儿子生病了。”
何大清左手没有闲着,轻轻把玩着白寡妇奶白的雪子。
“哼,你就会糊弄我,要是你那傻儿子一直不好,你就一辈子不跟我走啦?”
白寡妇佯装生气。
在何大清不安分的左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呵呵.....傻柱下午刚醒,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何大清缩回左手,又换成右手,继续刚才的动作。
“你儿子是儿子,我儿子就不是儿子啦?我可是为了你,狠心把他们几个丢在保定......”
白寡妇轻声抽泣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难道还怕他们以后不给你养老?”
不得不说,白寡妇不仅会勾引人,连演技也是杠杠滴。
一会叫。
一会笑。
现在又哭了起来,表情真是切换自由。
何大清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都要被融化掉。
赶忙安慰道:“白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再给我一两天时间,行不?”
傻柱已经醒来,看他晚上吃饭的胃口也不错,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把雨水交给他照顾,应该没事的。
而且厨艺也快学成要出师,以后肯定能养活自己和妹妹。
大不了。
以后每月给雨水寄十块钱,用做生活、上学的费用,也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何大清心里已然有了计划。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就再给你一两天时间。”
见何大清答应跟自己回保定,白寡妇也不好逼得太急。
她同样身为母亲。
明白子女对于父母的重要性,多等一两天倒也无妨。
就当给何大清一点时间,好好处理一下家事。
两人随后也没闲着。
一边聊天。
一边继续相互折腾。
又过了一两个小时,何大清两眼直冒金星,再次败阵下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偷偷摸摸地回到四合院。
此时。
无论是何雨水睡的耳房。
还是他与何雨柱睡的主屋,都已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
何大清轻手轻脚地推开屋门,没有径直走向床边,而是朝着一组柜子走去。
这家里的角角落落,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柜子里面有个暗格,何大清伸手从里面摸出一大堆东西。
他心里已经盘算清楚。
今晚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搜罗出来,放在自己身边。
白天儿女都在家,收拾东西容易引起他们怀疑。
要是被他俩发现,一时半会肯定是走不掉的。
明天再观察观察傻柱,看他是否真的恢复正常。
要是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晚上就跟着白寡妇离开四九城,去保定开始新的生活。
尽管身处黑暗,但手中紧紧握着沉甸甸的钞票和几条小黄鱼,何大清还是忍不住暗自窃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只是不敢笑出声来。
然而,就在他暗自得意之际。
“啪” 的一声脆响,开关响起。
仿佛一道惊雷在何大清耳边炸响,差点把他的魂都给吓飞掉。
手中的东西瞬间没拿稳,“哗啦” 一声,掉在一地。
紧接着。
昏暗的白炽灯光骤然亮起,直直地照在何大清那张惨白的脸上。
只见床上的何雨柱,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板上。
他一只手拽着灯的控制线。
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何大清。
何雨柱的这一系列举动和表情,让何大清浑身不自在。
可东西掉在地上,他又不方便去捡。
一旦去捡,很容易就暴露自己的行径。
于是。
他赶忙用脚遮挡住掉落的东西。
强装镇定地说道:“傻柱,你不睡觉,故意吓老子啊?赶紧关了,电费贵。”
四合院虽然通了电,但电费特别贵。
平时家家户户,还是以煤油灯为主。
同时,何大清也在脑中想着,傻儿子这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如果是无意的,倒还说得过去。
儿子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偶尔行为古怪也属正常。
但要是有意的,那就太可怕了。
何大清甚至不敢去想象这样的结果。
可他又总觉得,自从今天傻儿子醒来后,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日间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何雨柱目光直直地盯着何大清,语气平淡地说道。
此刻他已经断定,何大清肯定是从白寡妇那儿回来的。
地上掉落的小黄鱼金光闪闪。
这分明就是在收拾家产,准备随时跑路的迹象。
儿子的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让何大清身子猛地一抖,差点吓得尿裤子。
这还是自家那个傻儿子吗?
不仅能说出这样有深意的话,似乎还话里有话。
“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赶紧关灯睡觉,有事明天说。”
何大清故意用严厉的语气,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希望傻柱能被自己唬住,乖乖关灯睡觉,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去捡东西。
今晚看来是没法再收拾其他东西了,只能等明天再找机会。
“明天?哼.....”
何雨柱冷哼一声:“明天还能看见你人吗?”
第5章 父子之间的谈心
何雨柱其实也不确定,何大清究竟什么时候跑路。
但看他现在,偷偷摸摸收拾东西的样子,不排除今晚就要走的可能。
所以只能用这话诈一诈他。
“呵呵,走.....往哪儿走啊,我....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照顾你俩。”
何大清彻底慌了神。
他感觉傻柱肯定知道些什么。
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不然就真的走不了了。
“你不是说去谈业务吗?我还以为你收拾东西,是要出远门做大席呢。”
何雨柱看着何大清那副窘迫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笑,故意逗逗他。
“对,对,这次业务谈得比较远,要去保定几天。”
何大清顺着何雨柱的话,继续装疯卖傻,还以为儿子说的,真的只是他出去做大席的事。
何雨柱不屑地白了何大清一眼,心里暗自鄙视他。
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何大清还嘴硬不肯说实话。
看来是铁了心要抛儿弃女,跟着白寡妇跑路。
“先捡起来吧,咱俩好好谈谈。”
何雨柱掀开那床破得都爆浆的棉被,下了床,披上衣服,走到桌子旁坐下。
何大清愣在原地。
眼睛死死地盯着傻儿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语气、这神态、这行为举止……
根本不是一个16岁少年,应该展现出来的样子。
何况,还是脑子缺根筋的傻柱。
眼前的人。
还是自己那个傻儿子吗?
“愣着干嘛?麻利点。”
何雨柱催促着。
何大清这才从惊恐的状态中缓过神,赶忙捡起地上的纸币和小黄鱼。
像是被鬼上身一般,乖乖地走到桌前。
既然已经被儿子发现,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何大清干脆把东西,一股脑全堆放在桌上。
“傻柱,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何大清试探性地问道。
自己和白寡妇打算私奔这事,没几个人知晓。
按常理,傻儿子应该毫不知情才对。
可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又似乎意有所指,仿佛知道些什么。
这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你觉得我应该知道的事。”
何雨柱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让人云里雾里。
“你跟踪老子?”
何大清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傻儿子。
他觉得。
老子做事还用不着向儿子汇报。
傻儿子肯定是偷偷跟踪自己,才知道了这件事。
“就你那点破事,还不值得我去跟踪。”
何雨柱一脸不屑:“再说了,这些天我不是在照顾妹妹,就是在养病,哪有闲工夫跟踪你。”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傻儿子说的确实是实情,这让何大清愈发感到困惑,一脸茫然。
何雨柱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知道这些事情,都是靠上一世看的那些四合院同人文获得的。
他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就靠这个,猜的。”
何大清身子一仰,差点没笑出来。
你这是在逗老子玩呢?
你要是说,跟踪我知道了这些,我还能理解,可你居然说是靠你那脑子猜的。
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你难道不知道。
老子为啥给你起外号叫“傻柱”吗?
何大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做贼心虚,紧张过了头。
明明知道,傻儿子脑袋不太正常。
自己怎么还坐在这里,和他谈论这么重要的事呢?
“你先去睡觉吧,别管老子的事。”
何大清一边呵斥傻柱去睡觉,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钱和小黄鱼。
他觉得,和傻儿子的这场谈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谈话就此结束算了。
可就在何大清手刚碰到钱的瞬间,何雨柱的手突然压了上去,紧紧按住:“咱俩一人一半,不然你就别想走。”
何大清身子一僵。
沉声怒喝:“你想造反啊?桌上这些钱也是你能碰的?”
傻儿子肯定是更傻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翅膀还没长硬,就想和老子分钱,我看他简直是不想活了。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而且时间也很晚,不然何大清早就拍桌子、抄板凳要揍傻柱。
“我不是说桌上这点钱,我是说家里所有家产,咱俩一人一半。”
何雨柱目光直直地盯着何大清,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砰!~
何大清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来,腿不小心把板凳都碰倒在地。
他死死地盯着傻儿子,感觉眼前这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这些年来。
儿子向来只有挨骂、挨揍的份,哪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更别说。
还敢提分钱的事,而且还是要分家产。
“你.....你到底是不是傻柱?”
何大清心里有点发毛。
儿子变化实在太大,该不会是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爹,我当然是傻柱,千真万确。”
何雨柱怕何大清多想,特意喊了声“爹”,以示亲近。
然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身子,示意如假包换。
“可你.....真的变了。”
何大清结结巴巴地说道。
尽管儿子承认就是傻柱,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我变聪明了,想通了好多事情。”
何雨柱一脸得意。
“就算你变聪明了,但分家产的事,你想都别想。”
何大清见多识广,倒也听说过,有人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的事。
自家儿子死里逃生昏迷几天,如今醒来,有些变化似乎也说得过去。
“那你和白寡妇私奔的事,也别想了。”
何雨柱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以为能抛儿弃女偷偷溜走,别人能逼你,我们也能举报你,到时候看大家怎么说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爹,戳断你的脊梁骨.....”
后面更重的处罚,何雨柱就没说出来。
相信何大清会明白:你抛儿弃女的事,国家也会出手治你的。
这还是我那傻儿子吗?
这简直就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虫啊。
何大清彻底愣住,像看陌生人一样死死盯着何雨柱。
何雨柱也不说话。
知道得给他点时间消化一下。
半晌过后,何大清像泄了气的皮球。
低声说道:“柱子,爹还年轻,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这么说。
就等于承认要跑路的事实。
他心里明白,态度强硬已经没用,儿子显然知道了不少事。
没必要再隐瞒,只能好好说清楚。
何大清对何雨柱的称呼,也从“傻柱”变成了“柱子”。
希望儿子能理解老子的苦衷。
第6章 开始分家产
听到何大清说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何雨柱听后一阵肉麻与作呕。
你这个中年老色痞。
为了一己私欲就不要儿女,有这样追求幸福的父亲么?
不过对现在的何雨柱来说,这些都无所谓,心里巴不得何大清赶紧滚蛋。
“爹,我知道你是去追求幸福,所以才没打算拦你。”
何雨柱表情无辜,假惺惺的配合着演戏:“让你分些家产给我,也是为了我和雨水以后好生活,你难道想饿死我们吗?”
喊一个自己心里压根不认可的中年男人为爹,别提多别扭。
按上一世的年龄算,自己比何大清也小了几岁。
他要是走了,自己以后做事也没人干涉,别提有多爽快。
很明显这次穿越错了,就应该穿越到孤零零的人身上才对。
“不是爹舍不得,是你们还小,根本把握不住这些钱财,而且你还.....”
后面的话,何大清没好意思说出口。
就你那傻样。
多少钱到你手上,要不了多久,不是败光就是被人骗光。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已经开窍,再说了,我是你儿子你都不信任,难道外人就值得你信任?”
“你白姨,她对我挺好的......”
何大清话还没说完,就被何雨柱打断:“我说的不是她。”
谁会认那个白寡妇当姨。
你这个便宜老爹我都不想认,她想得倒美。
“那是?.....”
何大清一愣。
紧接着反应过来,心里更是震惊。
灿灿道:“他在大院里向来名声不错,道德模范,应该值得信任吧。”
难道,连自己准备每月给易中海寄钱,让他帮忙照顾家里的事,儿子都已知道?
看来傻儿子是真开了窍,这种事都能猜到,可不能再小瞧他。
“人心隔肚皮,这世上谁都不如家人可靠,如今新国成立,气象一新,人人当家作主,你把家产留给我,只要我不被骗,就没人敢来抢。”
何雨柱说着,起身去拿纸和笔。
拿回来后。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咱们统计一下家产吧,金银细软、纸币这些都分分,然后把房子过户到我名下,轧钢厂的工作岗位也得给我留着,等我出师后就去上班。”
新国成立,一直到改开这段时间内,还是进厂子保险些。
工农领导一切,社会地位在那摆着。
只有顺应时代的弄潮儿,没有弄潮儿能创造时代。
但正式岗位不好弄,所以何雨柱提前打招呼,让何大清把它留下来。
见傻儿子态度坚决,做事果敢,何大清明白,自己想偷偷跑路已是没有可能。
虽说计划被打乱,但傻儿子变得精明起来,倒也让他少了几分担忧。
“你先等等......”
何大清没有立刻着手统计,而是开始在家里四处翻找东西。
一会儿在床底下翻。
一会儿又在墙上的洞里掏。
就连装谷物的袋子都没放过。
家里各个能藏东西的角落,都被他翻了个遍。
何大清不愧深明狡兔三窟,鸡蛋不放一个篮子内的道理。
就这藏匿手段,恐怕21世纪先进的探照设备,都不一定能找出这些隐秘之处。
过了好一会。
何大清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桌前。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就这些了,说说怎么分吧。”
桌上堆满的物件,着实让何雨柱吃了一惊:这个老色屁,好东西还真不少。
两人分工。
一个数,一个记:
两条大黄鱼、十二条小黄鱼、一副玉佩,一对金耳环,一副金手镯,两枚金戒指、十七枚袁大头、现金1650元、一本谭家菜谱,还有房契。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何雨柱暗自咋舌。
没想到这些年,何大清居然攒下了这么多家当。
幸亏自己穿越到何家,干涉了部分剧情发展。
要不然这些好东西,都得被何大清带去保定,便宜了白寡妇一家人。
“可以啊,老爹。”
何雨柱由衷地向何大清竖起了大拇指。
“小东西,以为你爹天天混日子呢。”
见儿子打趣自己,何大清白了他一眼。
“要不,别走了呗?”
何雨柱突然觉得,何大清除了有点好色外,在挣钱、存钱方面还真是有一手。
要是他能留下来,自己以后靠他养着,直接躺平那该多舒服。
鬼使神差地,突然想挽留一下他。
被何雨柱这么一说,何大清顿时感觉鼻子酸酸的。
原本以为。
儿子要跟自己决裂分家产,肯定是个见钱眼开的白眼狼。
没想到。
儿子还知道挽留自己。
也算这么多年没白养他,心里有小小的安慰。
“柱子.....爹也是身不由己啊......”
何大清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开始分吧。”
何雨柱知道何大清去意已决,倒也没有太过怪罪。
心想有些剧情,真是难以改变。
额?
何大清一愣。
还没从那一丝亲情的温馨中缓过神来,就被傻儿子给拉回现实。
“你一条,我一条,雨水一条.....”
何雨柱先从大小黄鱼开始分配,直接分成三份。
“慢着,怎么雨水也有份?”
何大清满脸疑惑。
他一直以为傻儿子说的分家,只是父子俩分,没想到是父、子、女三人一起分。
“她当然有份,雨水可是你的女儿?”
“当然是我女儿,可....可雨水她.....还小.....”
“就因为她还小,才更需要钱,你算算,她吃喝要钱,上学要钱,以后嫁人准备嫁妆也得要钱......”
何雨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了起来。
“那也不用和我们平分吧,我还打算....”
没等何大清说完,何雨柱就抢着说道:“当然不是平分,雨水要分的比我们多才合理,你该不会打算以后每月就寄个十块八块,就想把你宝贝女儿给打发了吧?”
何雨柱记得原剧情里,何大清去保定后,每个月给易中海寄十块钱,让他转交给何雨水,一直寄到她16岁。
可人算不如天算。
何大清自以为安排妥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却不知,易中海在收到钱后,一分都没给何雨水,全中饱私囊拿去补贴给贾家。
此刻的何大清,被儿子说的直翻白眼。
我去!
老子的想法,怎么都被傻儿子给猜到,看来他不仅不傻,还变的机器聪明。
可按照他这样分,自己还能剩几个钱?
合着奋斗了半辈子,都给儿女打工了。
“可.....雨水.....”
何大清还想找理由,否定这样的分配方式,结果又被何雨柱打断。
“爹,你要是舍不得这些钱,干脆把雨水带走吧,她可是你亲生女儿,这点钱我可没本事养活她,带个拖油瓶,以后我连媳妇都娶不上。”
第7章 开局赢麻了
实际上。
何雨柱的内心深处,并不想和何雨水一起生活。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何大清绝对不可能带着何雨水去保定。
所以他故意说出那些话,无非就是想从何大清那里,多弄点钱罢了。
如果最终何大清真的把何雨水带走,那么何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对于何雨柱来说,简直就是最理想、最让人开心的结果。
上一世。
他的妻子和女儿,对落魄的他都十分冷漠。
那种被亲人嫌弃的滋味,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导致他不相信在这一世,这个所谓的便宜妹妹,会对穷困潦倒的傻哥哥,有什么好脸色。
“柱子,雨水还是少分点吧。”
听何雨柱说,要让自己带女儿一起去和白寡妇生活,何大清瞬间怂了下来。
事已至此。
只能好声好气地跟儿子商量。
虽然疼爱女儿,但也不能带着她一起走,白寡妇肯定不会答应。
就算强行带去,以后肯定天天吵架,还追求个鬼幸福啊。
“雨水少分点也行,那我就得多分点,她到成年还有11年,我又当爹又当哥的,要付出的太多,这点钱根本不够用,我算给你听......”
说着,何雨柱又开始掰扯起手指头。
看着傻儿子敏捷的思维,飞速的手指,何大清彻底懵逼,有种恍惚的感觉。
傻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账?
当初儿子买个包子都被人骗,才被自己一直喊为傻柱。
没想到。
一场病让儿子转了性。
早知如此。
前几年就应该把他扔河里冻一冻,可能早就变聪明了。
此时,何大清感觉儿子精明的可怕,去考个大学恐怕都不在话下。
经过父子俩一番来回的谈判与协商。
最终在何雨柱,给出一份养老承诺的基础上,双方终于达成了家产分割协议。
起初,何大清死活不同意,儿女分得的财产比自己多。
他心里想着,要是答应傻儿子的分配方式,那自己不就跟腐败的满清政府一样,低头去签丧权辱国的条约,简直就是怂货。
自己就等于光着屁股陪白寡妇去保定。
恐怕到了那边,白家也不会有好脸色给自己看。
何大清心里跟明镜似的。
白寡妇不仅仅喜欢自己的“长处”,更是喜欢自己的收入和家产。
自己要是真变成一无所有穷光蛋。
白寡妇还会好好伺候自己吗?
之前因为白寡妇的原因,何大清一直不松口儿子的分配方式。
何雨柱见强攻不行,只能智取,毕竟这些钱都是何大清辛苦攒下的。
他想起原剧情里,三十几年后,白寡妇比何大清先一步归天。
尽管何大清同白寡妇,尽心尽力把三个儿子抚养长大。
但他们依旧不认可这个后爸,对何大清都不怎么待见,更别说给他养老了。
而原剧里的傻柱,也同样被贾梗仇视。
所有男孩心里,都无法接受别的男人睡自己的母亲。
母亲只能属于自己的父亲。
他们小的时候无法反抗,但对睡自己母亲的男人,从心底里充满着仇视。
不管这个男人对他有多好。
每个小男孩,都觉得老妈就该是老爸一个人的。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领地意识。
何大清晚年无依无靠,最后又回到四合院里,指望何雨柱给自己养老。
在传统观念里。
养儿防老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子女很难逃避这份责任。
既然如此,何雨柱就从养老这件事入手 ,攻陷何大清警惕的壁垒。
他告诉何大清,等以后他年纪大了,要是不想在保定生活,或者在那边养老没保障,随时可以回四合院,由兄妹俩负责给他养老。
现在兄妹俩多分的家产,就当作是他提前给的养老定金。
何大清左思右想,觉得这话在理。
多尔衮和大玉儿的故事他也听过。
连多尔衮都搞不定的事,自己难道还能比他厉害?
何大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深知养老这事,到最后还得靠自己儿女。
现在虽然损失点财产。
但也算是给未来的养老上了份保险,这笔买卖也能做。
最终,两人签订了一份养老保障协议。
何大清仔细看了看傻儿子拟定的协议,觉得合情合理,便欣然签字。
把协议紧紧揣在口袋里,如获至宝。
对于这份养老协议,何雨柱倒是没太当回事,不过是为了顺利拿到何大清的家产罢了。
等何大清回来养老,那是三十几年后的事,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好说。
就算真活到那时候,自己要是不想养他,就给点钱让何雨水照顾。
要是两人都不想养,就送他去养老院,自然会有人照顾。
三十几年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当务之急是先把家产搞到手。
最终财产分配如下:何大清分得四条小黄鱼、一副玉佩、一枚金戒指、五枚袁大头以及现金450元。
何雨水分得一条大黄鱼、四条小黄鱼、六枚袁大头和现金600元。
因为她年纪太小的缘故,这些财物暂时由何雨柱代为保管。
以后何雨水上学等各方面开销,都从中支取。
何雨柱则分得一条大黄鱼、四条小黄鱼、六枚袁大头、现金600元,外加一对金耳环、一副金手镯、一枚金戒指、谭家菜谱以及房契。
之所以能多分几个金饰,是因为自己没几年就要结婚,就当是给未来媳妇攒的。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堆财物,明显比儿女两人的少了一圈,心疼得一阵肉疼。
好在养老有了保障,也算是一丝安慰。
而此时正在熟睡的何雨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个小富婆。
同时也被哥哥“卖”了个好价钱。
本以为会争得不可开交的家产分割,最后在双方各取所需、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夜里,父子俩都睡得格外踏实。
何雨柱有了生活启动资金,不用一开局就过苦日子。
何雨水也不用跟着傻哥哥捡破烂,终于可以正常上学了。
何大清虽然损失了一些钱财,但总体目的也算达到。
之前,他一直想随白寡妇偷偷跑路,却在心理上挣扎了很久,始终没迈出那一步,就是因为觉得对儿女有所亏欠。
现在好了。
何大清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着白寡妇去保定,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用担心以后回来,儿女不认自己。
第二天。
何大清拿着房契,带着何雨柱来到地政局办理房产过户。
“房屋买卖过户,双方都要到场的。”
工作人员看过何大清递来的房契后,好心提醒道。
“都来了。”
何大清把何雨柱往前拉了拉:“直接过户给我儿子。”
工作人员露出诧异之色。
刚才一直没注意,只看到何大清一个成年人,以为买方没来。
没想到。
房子是给这个半大小伙子的。
随后,工作人员又露出些许羡慕:年纪轻轻就当家做主,拥有这么大住房面积。
简直赢麻了!
第8章 何雨柱爽翻天
95号四合院的房屋状况比较复杂,所有权并非属于每家每户。
有些住户是租房居住。
有些则是由公家分配的住房。
而何家作为四合院里的老住户,何大清早早便购买下来,成为何家的私产。
房契上写明:何家房产包含三间共计60平的正房、一间12平的耳房,以及一个地窖。
如此居住条件,在整个四合院里都堪称数一数二。
何家人口稀少,居住空间绰绰有余。
若按照未来的居住标准来衡量,何家的人均居住面积,也有三十多平方米,这无疑是相当宽裕的。
如此宽敞的居住环境,难免会引起他人的羡慕之情。
其他人家,看着何家如此宽裕的住房条件,自然会心生觊觎,总想从何家占点住房方面的便宜。
自古以来。
国人在生活富足、有权有势之后,往往都热衷于购置产业。
这种传统观念,在国人心中根深蒂固,即使是来自未来的何雨柱也不例外。
此刻,何雨柱手持已经更名的房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激动。
这可不就是在置产业吗?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欣喜若狂!
哈哈!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何雨柱原本并没有刻意去追求房产,但如今却得到了这几间房子,怎能不高兴呢?
更值得期待的是,待改开之后,房产将实现商业化,能够自由买卖。
到那时,这几间房子的价值可就非同小可,绝对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更不用说在 21 世纪,四九城的房价更是高得惊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价。
拥有这样几间房子,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房契过户完成后,何大清骑车顺路载了何雨柱一段,随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何雨柱先行返家,何大清则独自前往轧钢厂办理相关手续。
原本他是做好偷偷跑路的打算,压根没想过会来办理辞职手续。
但如今已和儿子谈妥,理应为何雨柱的未来铺好路。
也算是尽一份为人父的责任。
“大清,你来上班啦,你儿子好些了吗?”
食堂的袁主任关切地问道。
前几日,何大清向他请假,说儿子为了救女儿,不慎呛到冰水。
导致肺部感染,一直昏迷不醒,恐怕得在家照顾儿子一段时间。
如今何大清现身食堂,袁主任猜测他儿子应该已无大碍。
“多谢主任关心,儿子已经康复,不过我今天是来辞职的。”
何大清态度谦逊,神情中略带一丝不好意思。
他在食堂的工作,除了负责烧大锅菜。
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为领导们烹制招待餐。
如今突然提出辞职,有点先斩后奏的意味,于情于理都不太说得过去。
“辞职?”
袁主任先是一怔,紧接着脸色变得冷峻起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这不是在给我出难题嘛。
短时间内。
我上哪去找像你手艺这般好的厨子。
“袁主任,实在对不住,事发突然.....”
何大清赶忙连连弯腰道歉,并向袁主任道出事情原委。
不过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并未详述。
“大清,我能理解你追求幸福的心情,可你这突然要走,确实让我犯难啊。”
袁主任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能体会一个鳏夫的不易,好不容易遇到情投意合的寡妇,倒也难能可贵。
“没办法啊,主任,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我恐怕就得打一辈子光棍,只能麻烦您先顶一顶......”
何大清从挎包里掏出一条烟。
还特意用报纸包着,又道:“我儿子就快出师,他一直跟丰泽园的马师傅学艺,以后还望您多关照关照。”
何大清心里清楚,傻柱虽有些烹饪天赋,跟着马师傅也学了不少东西。
但距离真正出师,仍有一段距离。
若是来厂里烧大锅菜,倒也勉强可以,可要是负责烧招待餐,火候还是差了些。
可儿子让自己提前来疏通工作,他也只能照办。
换做以前,傻儿子说这些,何大清肯定不会当回事。
但如今不同。
他明显感觉儿子变的聪明,既然让自己这么做,想必自有原因。
自己即将长期身处外地,临走前能帮儿子一把是一把。
“大清,就咱俩这关系,你儿子要是有能力,我肯定会向上面推荐他的,你尽管放心,只是短期内,我这可就辛苦喽。”
袁主任明白留不住何大清,日后恐怕也难有交集,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香烟。
不收白不收。
好在食堂里,也并非只有何大清一个厨子,实在不行自己先顶上。
至于何大清儿子厨艺究竟如何,还不好说,也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毕竟再傻的儿女,在父母眼里也是宝贝疙瘩,就怕何大清分不清好歹,以为傻儿子是块好料。
见袁主任答应得干脆,何大清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对方宽慰自己罢了。
人走茶凉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儿子以后能不能进轧钢厂,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就此告别。
何大清回头望向身后的轧钢厂,心中竟涌起几分留恋。
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
白寡妇的温柔乡对何大清而言,更具有吸引力。
回到家后,何大清把厂里的大致情况,告知了何雨柱。
还叮嘱道:“儿子,你最近要多用心学习厨艺,厂里可不养闲人。”
凭自己在厂里这几年积累的人脉关系,也只能保证儿子获得面试机会。
至于能否被录取成为正式工,还得看儿子自身的厨艺水平。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何雨柱自信满满地回应道。
只要能争取到面试机会就行,以自己上一世私房菜主厨的水准,去厂里面试厨师简直易如反掌,甚至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不过在这个时代,也只能如此。
“晚上你带着雨水在家吃饭,我有点私事要办。”何大清吩咐道。
“怎么,明天就要走了,您这一晚都等不及啦?”
何雨柱颇感无语,语气中带着一股讥笑的味道。
上一世,自己到了中年,有时对媳妇都提不起兴趣。
再看这一世的何大清,这股骚劲头可真足,仿佛一天不纵情享乐就浑身难受。
或许是压力不同吧。
那时的自己整日为钱发愁,思想负担沉重,哪有心思考虑男女之事。
而如今这个时代。
虽说物质相对匮乏,但天下初定,人们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思想压力较小,对男女之事兴趣浓厚倒也能理解,不然怎么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孩子呢。
“别瞎说,你老子是那种人吗?”
何大清白了何雨柱一眼:“晚上我和老朋友聚聚,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见面。”
“呵呵....您去吧,我会照顾好雨水的。”
何雨柱一阵尴尬。
原来误会了何大清,也没过问具体是哪些人。
聚聚也好。
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知心好友。
有时候一次分别,可能就是一生。
按照原剧情,何大清这一离开,便是三十几年。
再回来时,有些老友已然不在人世。
何雨柱在感慨何大清的同时,也不禁思索起自己的境遇。
世事无常。
每个人的命运都难以捉摸。
上一世自己人到中年,落魄不堪,遭妻女嫌弃。
而这一世开局,不仅有房有存款,工作也有了着落,关键还未满十八岁。
这感觉,简直爽翻天。
第9章 欢送何大清与白寡妇
在离四合院不太远的一家小饭馆里,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喝酒。
“聋老太,中海,这次真是多亏您们出手相助,这杯酒我敬您们。”
何大清端起酒杯,一脸恭敬地说道:“我这一走,回来的机会怕是不多,我那可怜的儿女,往后麻烦你们关照一下。”
言罢,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何大清心里清楚,自己和白寡妇的事被发现后,全靠聋老太和易中海帮忙周旋。
不然要是闹到军管会,可就麻烦大了。
此次被迫远走他乡,归期未知。
他想提前给儿女们,铺垫些人情关系。
往后他们在大院里,日子也能好过点。
大院里住户众多,人员繁杂。
但何大清认为,真正有能力的还得数聋老太。
可惜一直都摸不透她的底细,所幸平日里两家相处得还不错。
而易中海与何家同住在中院,是邻居。
虽说他比何大清小一岁,可威望却比何大清还高些。
又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未来可期。
要是有他俩关照一下,对儿女将来的人生,肯定大有好处。
“大清,我也就是跑跑腿,主要还是聋老太的功劳,呵呵。”
在聋老太面前,易中海不敢居功自傲,依旧保持着低调谦逊的态度。
“小何,你不必这么客气,傻柱和雨水,我一直都当自家孙子孙女看待,你就尽管放心吧。”
聋老太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情:“只是雨水还小,早早没了妈,你这一走,她肯定会哭闹的。”
“我跟他们说,我是去保定出差一段时间,时间久了,他们慢慢也就习惯了。”
一说起女儿,何大清心里就一阵难受,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同时,他并没有把自己和傻柱分家产的事给说出来。
何大清虽说有时做事糊涂。
但脑子可不傻。
他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自家儿女还小,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把大半家产都留给了他们。
就算聋老太和易中海不眼红,也保不准其他人会动什么歪心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一个人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人都爱八卦。
你有好朋友,你朋友又有好朋友。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事情就会彻底瞒不住。
正所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这顿分别酒,何大清喝了不少,回来后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半上午。
醒来后,兄妹俩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爹,你要去几天呀?”
何雨水在何大清周围蹦蹦跳跳,一脸关切地问道。
年幼的她,还不晓得父亲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爹也说不准,估计得好些日子,你在家可要好好听哥哥的话。”
何大清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何雨水的头发,眼中满是疼爱。
“嗯,我一定会听哥哥话的。”
何雨水用力地点点头。
一旁收拾东西的何雨柱,忍不住朝何大清翻了个白眼。
他实在不理解,何大清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能狠下心抛弃自己的儿女呢?
反正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好在他并非真正的何雨柱。
不然面对母亲早亡、父亲跑路、还带着个拖油瓶妹妹的局面,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简直就是人间悲剧。
“雨水,你在家乖乖待着,我去送送爹。”
东西收拾妥当后,何雨柱把行李袋往自行车前面的横杆上捆绑。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主要就是些衣服。
值钱的物件都放在挎包里,由何大清自己背着。
“我自己坐黄包车去就行,又没多远。”
何大清不仅拒绝儿子相送,还有些放心不下:“东西你都藏好了吧?”
家里除了房产以外。
有一半财产在何雨柱身上,怎能让何大清不担忧。
何雨柱哪能不明白何大清话里的意思。
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放心吧,就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到底是哪里好,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钱财都被何雨柱收进空间里,确实是神仙来了也找不着,这话他倒没吹牛。
何大清嘴角微微一咧,傻儿子是变聪明了,可也变得有些自负。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想必藏得很隐蔽。
而且雨水还在家,大白天的,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你去可以,但不许对你白姨无礼。”
何大清不忘提前提醒了一句。
就怕傻儿子因为自己的离开,迁怒于白寡妇,对骂或者动起手来都不好。
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
还当我是以前那个冲动莽撞的傻柱?....何雨柱无奈地说道:“放心吧,我又不喜欢寡妇,见个面我就回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何大清瞪了何雨柱一眼,摆摆手:“那赶紧走吧。”
这傻儿子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难道还想跟老子抢女人不成?
等你以后结了婚,就知道女人的好。
现在说这话,不过是没尝到其中的美妙滋味罢了。
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待到历经千帆后,方觉寡妇真的好。
白寡妇住的地方离四合院不远,没骑一会就到了。
听到何大清敲门。
白寡妇赶忙满脸笑意地开门:“死鬼,你终于.......”
可这调情的话刚说一半,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何大清身后还跟着个人,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白妹子,是我儿子傻柱,不是外人。”
何大清赶忙介绍道:“傻柱,这就是你白姨。”
可被介绍的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盯着对方。
何雨柱上下打量起白寡妇,真看不出来她是三个孩子的妈。
她以前肯定不是普通的穷苦人家出身,不然怎么还能保养得如此风姿绰约。
身材更是没得说。
胸脯高耸,屁股圆润,双腿紧绷有力。
就算和巅峰时期的秦淮茹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何雨柱这下算是明白,何大清口中所谓的“苦衷”。
老家伙,就是好色,妥妥的老色痞。
白寡妇也没闲着。
见何大清的傻儿子,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
虽说他眼中没有仇恨,可依旧让自己心里很是不悦。
难道,这傻小子也跟他爹一样,看上了自己?
但白寡妇也不好发作,毕竟还没离开四九城,她可不想跟何大清闹僵,只能先忍着。
只是这傻儿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膈应。
她暗自提高警惕,生怕这小子对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何雨柱和白寡妇,就这样相互盯着对方一语不发。
何大清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对何雨柱说道:“傻柱,要不进屋坐坐?”
“不了,我还得回去照顾妹妹。”
何雨柱一秒没犹豫,就拒绝掉何大清的邀请。
说完,又对白寡妇说道:“对我爹好点,他可是个痴情的种。”
哼!
你们俩的淫窝,我可不想参观。
而且,自己也不是真关心何大清。
要是白寡妇对他不好,他提前跑回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可是答应要给何大清养老的。
虽说不敢保证他永远不回来,但至少别比原剧情回来得还早就行。
说完,何雨柱拍了拍何大清,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
一路哼着小曲,心里别提多高兴。
望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何大清和白寡妇则呆呆地愣在原地。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何雨柱这是什么骚操作。
最意外的要数白寡妇。
原本以为何大清的傻儿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恐怕少不了要争吵一番,甚至要打架。
可结果。
这傻小子居然还让自己对他爹好点。
呵呵。
哪有这样把亲爹往外送的?
果然不愧是何大清口中的傻儿子,傻得够离谱。
“大清,你干嘛把你傻儿子带来呀?”
白寡妇轻轻推了推何大清,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第10章 聋老太刚出场就吃瘪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
何大清一时竟有些恍惚。
听到白寡妇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我要带他来的,是他自己非要跟着,不然我估计都走不了。”
“呵,不愧你总说他傻,来了啥也没干,就撂下一句话。”
白寡妇满脸不屑。
就这么个傻乎乎的小子,还想插手她和何大清的事,她才不信呢。
“你指望他做什么?难不成打你一顿?”
何大清满脸不悦地瞪了白寡妇一眼。
没好气地说道:“我儿子长得像我,他才不傻,你别在这儿瞎咧咧,尽说他的坏话!”
之前一直担心。
傻儿子来了之后,会像个混世魔王一样,在这儿胡搅蛮缠,让自己在白寡妇面前丢尽脸面。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如此乖巧懂事,竟然让白寡妇对自己好点。
这可真是出乎何大清的意料。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对白寡妇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儿子的这番话让他意识到,这孩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心里还是很明白事理的。
于是,何大清自然而然开始护起短来。
对白寡妇的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言听计从。
“行行行,不说你宝贝儿子了,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
见何大清这么维护他儿子,白寡妇心里虽有些不满,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还没到保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于是赶忙转移话题。
哼!
反正那是你儿子,你觉得好就好,觉得傻就傻。
我才懒得操心,我只关心我在乎的事。
“留了些给儿女做生活费,其他的都带来了。”
何大清明白白寡妇问的是什么,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挎包。
白寡妇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怎么就这么点呢?
她原本听说何大清积攒了不少家底。
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难道是因为,他把大部分钱财,都留给了那个傻儿子和贱闺女?
一想到这里,白寡妇的心中就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何家没一个好东西!”
尽管心中有所不满,但白寡妇也明白,现在和何大清的儿女争夺家产,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自己并非他们的亲生母亲,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争夺这些财产。
如果真的闹起来,不仅可能会把事情搞砸,甚至还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白寡妇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这个现实。
只要何大清没忘了厨艺,到了保定之后,他还能继续挣钱。
虽然这次得到的财产比预期的要少,但总好过一无所有。
白寡妇想通后,催促道:“大清,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早点动身吧。”
人,无疑是最重要的财产。
对于白寡妇而言。
只要能成功地将何大清带回保定,那么她的目的便已然达成大半。
即便她对金钱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但也深知,绝对不能将何大清的儿女,逼迫到走投无路的绝境。
这些道理,白寡妇心里跟明镜似的,再清楚不过。
于是。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迈步走进屋内,开始动手收拾起东西来。
………
骑车离开的何雨柱,径直朝着供销社疾驰而去。
这两天的忍耐,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
再也无法忍受,家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肮脏气息。
他迫切地需要将床单、被套、枕巾、毛巾……等等,所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物品,全部更换掉。
这些东西,都被一层厚厚的污垢所覆盖,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
家里没有一个,能够操持家务的贤惠女人,这让何雨柱深感无奈。
何雨水年纪尚小,根本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些琐碎的家务事。
而何大清呢。
不仅不帮忙收拾,反而总是制造更多的脏乱。
他作为一名厨子,每天下班回家时,总是油头满面,浑身散发着油腻的味道。
何雨柱,这位来自未来的人。
又怎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现在物资匮乏,确实无法与21世纪相提并论。
但最起码,希望家里能够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个家的样子。
何雨柱在供销社里逛了一圈。
买了不少东西,全是成品的布艺纺织品和一些日用品。
若要单买布匹的话,价格倒是便宜些。
可家里没有会针线活、心灵手巧的女人,自己又不会。
一个半大小子,大手大脚地在供销社买成品而不是布匹,这可不常见。
要知道,成品布艺可比布匹贵不少,一般家庭都舍不得买。
而且,通常都是家庭主妇来买这些东西。
何雨柱这奇怪的举动,自然引起了销售员的好奇。
“小同志,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买东西呀,你家大人呢?”
一位比何雨柱大几岁的女销售员,见他买东西毫不含糊,觉得他家境应该不错,便好奇地问道。
“大人都不在,我是家里的顶梁柱。”
何雨柱一脸淡然地回答道。
女销售员暗自佩服:这小同志不简单,小小年纪就撑起了整个家庭,而且看样子还挺有积蓄,是个有本事的人。
“姐姐我会针线活,要不姐姐帮你呀?”
女销售员主动搭话,语气里满是殷勤。
新社会,新气象。
女性早就不似以前,只会待在闺房中。
何雨柱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女性如此主动。
前世的认识中,一直以为这个时代大家都很保守。
“谢谢姐姐好意,我还是觉得成品用起来方便些。”
并非何雨柱不喜欢女色。
只是刚来到这个时代,根基还没站稳,要以事业为重。
男人只要有家有业,何愁没有女人。
只有真正的傻柱,才整天想着秦寡妇。
说话间。
何雨柱也打量一下女销售员。
身材倒是成熟丰满有肉感,只是脸蛋不太符合自己的审美。
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帕斯掉。
而且她也比自己大不少,有点老水牛吃嫩草的感觉。
女销售员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不爽,白了何雨柱一眼,冷哼一声。
好在供销社才开办不久。
销售人员还没到后世那样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耍横打人的境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雨柱便不再言语,买完东西便直接闪人。
回家路上还去了一趟菜市场。
以后何大清不在家,就得自己做饭。
回到四合院。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有人在和雨水说话。
心里好奇,是谁来家里串门呢?
何雨柱急忙走进屋里。
看见是后院的聋老太,正陪着何雨水在聊天。
那画面,就跟祖孙俩似的,格外亲切。
“原来是老太太在这,有什么事吗?”何雨柱语气不淡不咸地问道。
“我来看看我的乖孙们。”聋老太乐呵呵的说道。
她知道,何大清今天上午就要去找白寡妇,然后一起去保定生活。
往后,何家就只剩这兄妹俩相依为命。
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想着能留个好印象,提前跟何家兄妹搞好关系。
她来到何家。
发现只有何雨水一人在家。
一问才知道,傻柱居然去送何大清了。
聋老太不禁想起,昨晚何大清说的借口,他跟兄妹俩讲是去保定出差。
看样子。
兄妹俩还真把这理由当了真,完全被蒙在鼓里。
看看你的乖孙?
听了聋老太的话,何雨柱顿时一愣。
心想何家兄妹,啥时候成你聋家的后辈儿孙了?
这不是瞎扯蛋嘛!
真以为何家没了大人照应,就任由你们几个摆布?
何雨柱心有不悦,语气冷淡道:“老太太,饭能乱吃,亲戚可不能乱认,我们姓何,可不姓聋。”
第11章 贾东旭强出头挨揍
聋老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在整个四合院里,谁见着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太”?
就连何大清。
在她面前也得矮着半头说话。
可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病了一场,醒来后竟敢当面顶撞自己?
“傻柱,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聋老太收起那副慈祥的面孔,语气里透着一股长辈的威严。
试图把何雨柱的气焰压下去:“你爹刚出远门,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兄妹俩,才过来看看嘛。”
何雨水年纪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她见哥哥对聋老太不敬,赶忙拽了拽何雨柱的衣角,小声说道:“哥哥,老太太是好心。”
何雨柱看了妹妹一眼,没说她什么。
“担心我们?我们有手有脚,有吃有喝,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把自行车上买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来,嘴里却不闲着:“老太太,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回家抱抱枕头,我们兄妹俩就不劳你费心。”
这话说的,就差指着鼻子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
聋老太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就连指着何雨柱的手,都有些发抖:“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爹临走前,还特意托我跟你易叔照顾你们,你就是这么对长辈的?”
她故意把易中海也拉下水,想用两个人的分量来压住何雨柱。
何、易两家同住中院,易中海算是看着何家兄妹长大的,多少应该给点面子。
“照顾?”
何雨柱冷笑一声。
随后,把手里的新毛巾和被单往桌上一扔:“怎么个照顾法?是想让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还是想把雨水培养成给你们洗衣服的丫鬟?收起你那套吧,我何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聋老太的心坎上。
她一直以为,何雨柱就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傻小子。
只要何大清一走,还不是任由她和易中海拿捏?
她特意过来,抢先一步来笼络何家兄妹俩幼小的心灵。
到时候。
让他们把易中海当亲爹一样孝敬,给自己和易家当长工,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
眼前的何雨柱,眼神清明,逻辑清晰,句句都戳在她的要害上。
这小子,哪里傻了?
这分明是已经成精!
“反了,真是反了天!”
聋老太气得直跺脚。
转身扯着嗓子就朝院里喊:“小易,你快来看看!你快来看看傻柱这孩子,是不是病没好,竟敢对我这个老婆子大不敬!”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
很快。
易中海就闻声赶来。
一进门,就看见聋老太气得脸色发白。
而何雨柱则跟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整理着东西。
“柱子!你怎么跟老太太说话的?”
易中海眉头一皱,道德天尊的架子,也立刻端了起来。
语气不善道:“尊老爱幼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王法?”
“你来了正好,我正想问问,何大清是托你照顾我们,还是把我们卖给你了?”
何雨柱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想认干儿子,院里孩子多的是,别总盯着我们何家一亩三分地,我们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你!”
易中海被噎得够呛。
他看着何雨柱,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病一场,怎么跟换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见了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柱哪去了?
“你也别你呀我的了。”
何雨柱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易中海。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想让我孝敬你们,那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连何大清都不会管,何况是你们…”
“…你想当好人,想积德,那是你的事,别拉上我,我何雨柱,不欠任何人的,也不想被任何人算计…”
“…以后我们兄妹俩过自己的日子,还请你们高抬贵手,离我们远点。”
何雨柱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像连珠炮一样,把易中海和聋老太都给说的一脸懵逼。
两人面面相觑。
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算计,竟然被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看的清清楚楚。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易中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何雨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血口喷人,谁想算计你们了。”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傻柱!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跟我师父和老太太说话!”
贾东旭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进来。
他现在已经是易中海的徒弟。
刚才在院里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
一进门,就听见何雨柱在顶撞自己的师父和聋老太。
顿时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在他眼里。
何雨柱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任由自己呼来喝去的傻弟弟。
“你给我师父和老太太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
贾东旭走到何雨柱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伸手指着他道:“不然,别怪我这个当哥的不客气。”
何雨柱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哥?你也配?”
话音未落,何雨柱先动了。
他根本没给贾东旭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直接揪住贾东旭的衣领。
“你…”
贾东旭大惊失色,刚想反抗。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贾东旭只觉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整个人都被打懵逼。
何雨柱还不解气,抬起一脚,正中贾东旭的小腹。
贾东旭“嗷”地一声惨叫,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在地上。
结结实实领教了四合院战神的武力值。
“就你这德行,还想当哥?”
何雨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啐了一口:“滚!”
整个屋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水吓得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
聋老太和易中海,更是像被雷劈一样,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何雨柱不仅敢顶撞他们,还敢动手打人!
打的还是贾家几代单传的宝贝疙瘩,贾东旭!
“啊!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院子的宁静。
贾张氏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抱住地上的贾东旭,哭天抢地起来。
四合院里,闻声而来的邻居们,把何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到屋里的情景时,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
这何家的傻柱,是疯了吗?
病了几天,不仅没变好,反而得了失心疯?
连院里的“老祖宗”聋老太都敢得罪。
德高望重的易中海都敢骂。
现在还把贾东旭给打了!
众人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神情冷漠,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何雨柱。
心里都不由得冒起一股寒气。
这个何雨柱,可比他那个好色的爹何大清,要狠太多!
震惊之余,街坊邻居也心生担忧。
你爹刚出门,你就一下得罪院里最强势,最占理,最蛮横的三家。
这可如何是好。
就算你爹回来。
恐怕都收不了这个烂摊子。
第12章 何雨柱立威四合院
贾张氏抱着宝贝儿子,哭嚎得惊天动地,嗓子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她那双三角眼,怨毒地扫过何雨柱。
又死死盯住旁边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衣角的何雨水。
“天杀的何雨柱!你个娘死爹光棍的绝户玩意儿!敢打我儿子!还有你个小贱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何家就没一个好种!”
贾张氏的咒骂如同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连带着,把何雨水也卷进去。
她把贾东旭扶坐起身后,像一头发疯的母猪,张牙舞爪地就朝着何雨柱兄妹俩扑去。
“我今天就撕烂你这张嘴,给我儿子报仇!”
“贾嫂子,你冷静点!”
易中海眼皮一跳,下意识地跨出一步,伸手拦住贾张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的何雨柱邪性得很,万不可轻举妄动。
那眼神。
那股子狠劲。
连他和聋老太都敢当面羞辱。
如果此刻贾张氏这身肥肉冲上去,除了挨揍外,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谁知,贾张氏根本不领情。
她见易中海拦着自己,当即就炸了毛。
猛地一甩胳膊,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易中海,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儿子可是你徒弟,现在他被人打倒在地,你这个当师傅的不仅不帮忙,还护着打人凶手?你安的什么心?啊?…
…是不是看何大清不在家,又想收这个傻子当徒弟?转头就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看你这便宜师傅,不要也罢!”
这番话,骂得又响又脆。
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大家也见怪不怪,贾张氏耍泼打滚骂人的伎俩,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
倒是有人为易中海感到不值。
一门心思照顾贾家,还经常出力不讨好,被贾张氏埋汰。
易中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向以德高望重、处事公道自居,何曾当众受过这等羞辱?
被贾张氏这么一骂,里子面子全丢光。
他气得浑身发抖。
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来何家,是给聋老太撑腰,为了收买何家兄妹的,不是来和贾张氏狗咬狗的。
易中海眼神瞥向一旁,只能求助似的看了看聋老太。
聋老太拄着拐杖,老神在在地站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朝着易中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放手。
易中海立刻会意。
好你个贾张氏,不知好歹!
那就让你去撞个头破血流,看看傻柱怎么收拾你吧。
他心里发狠。
默默地松开手,往后退一步。
聋老太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贾张氏和何雨柱,这俩滚刀肉先斗个两败俱伤。
等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自己和易中海再出来当和事佬,收拾残局。
到那时。
无论是贾家还是何家,都得承他们的人情,乖乖听话。
贾张氏得了自由,气焰更盛。
她嗷地一嗓子,再次扑向何雨柱,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撒泼打滚。
可她面对的,是来自21世纪的何雨柱,而不是这一世任人算计的傻柱。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又抓又挠、满地打滚的肥胖身影,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连躲都懒得躲。
就在贾张氏的手,快要抓到他脸上的瞬间,猛地抬起手。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
比打在贾东旭脸上的那下更重。
贾张氏那二百来斤的身子,被抽得陀螺似的转了半圈。
“噗通”一声。
一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正好挨着她宝贝儿子。
母子俩,整整齐齐,一字摆开。
贾张氏彻底被打懵逼,捂着火辣辣的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整个四合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惊恐地看着何雨柱。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柱吗?
这分明是阎王爷下凡啊!
何雨柱冷冷地扫视一圈院里看热闹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瘫坐在地的贾家母子,以及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聋老太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大家伙都给我听好了…
…我叫何雨柱,街坊邻居看得起,可以叫我一声柱子,那怕叫小何也行…
…谁要是再敢叫我‘傻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让他这张嘴,以后都说不出话来。”
众人心里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何雨柱接着说道,语气愈发冰冷:“还有,今天这事,打的就是你们!…
…你们几个,没经过我允许,私自闯进我家,这叫私闯民宅!…
…进门之后,有倚老卖老的,有口出狂言的,还有满嘴喷粪的,最后竟然还想动手打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贾家母子,又瞥了一眼易中海和聋老太。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新社会,讲的是王法!我这是正当防卫!你们就是告到公安那里去,也是我占理!…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都是人证,谁要敢胡说八道,那就是作伪证,罪加一等!…
…别以为何大清不在家,我们兄妹俩就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他让着你们,我可不让…
…我何雨柱今天就把话撂在这,以后谁要是敢再来我家撒野,或者欺负我妹妹,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他顿了顿。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拉帮结派,倚老卖老的旧社会…
…谁要是再敢闹事,我不介意请公安同志,来院里给大家伙儿好好上一堂法制课,到时候谁对谁错,让国家来评判!”
何雨柱一番话说完。
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私闯民宅”、“正当防卫”、“公安”、“法治社会”……
这些词。
从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这才惊觉。
时代真的变了,年轻人正在觉醒。
易中海和聋老太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原本想操控人心,玩弄权术。
却被何雨柱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把他们的算盘砸个粉碎。
何雨柱站在屋子中央,身形算不上高大。
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他爹刚走。
他便以雷霆之势,在四合院里,给自己,也给妹妹,立下一片无人敢犯的天地。
就在众人发呆懵逼之时。
何雨柱又呵斥道:“听明白的都赶紧给我滚蛋,指望我再你们打一顿,还是想在我家吃饭啊!”
第13章 何雨柱扔破烂,阎阜贵捡便宜
何雨柱这一通怒斥。
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朝院里那些爱看热闹的人狠狠浇下。
“哗啦”一声。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似一群受惊的鸟兽,瞬间四下逃窜。
众人纷纷低着头,脚底抹油般匆匆忙忙溜回自家屋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生怕跑慢一步。
就会被刚刚发疯的“活阎王”给盯上。
聋老太那浑浊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她下意识地与易中海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想法。
今天的傻柱,着实有些反常,显然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
要么是之前的病还没好彻底,烧坏脑子,得了失心疯。
要么就是何大清这一走,对他刺激太大,导致他彻底破罐子破摔。
变得比以前更加无所顾忌、混不吝。
不管是哪种可能,今天都不宜再跟他硬碰硬。
要是继续僵持下去,最后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聋老太心里暗自盘算着,何大清已经跟着白寡妇跑去保定过日子,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
这何家兄妹,就如同没了利爪的幼兽,掀不起什么风浪,成不了气候。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慢慢把他们驯服得服服帖帖。
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想到这,她朝着易中海微微摇了摇头。
动作极其细微,旁人几乎难以察觉。
随后,她拄着拐杖,转身便走,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易中海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可聋老太都已经走了,他再留这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只能铁青着脸,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贾东旭,然后也跟着离开何家。
贾东旭见院里最具威望的聋老太,以及自己的师傅都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心里那点报复的念头,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
他心里明白,今天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这个亏,也只能先硬生生咽下去,日后再找机会找补回来。
于是,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拉住还在发愣的贾张氏就要走。
贾张氏哪肯就这么善罢甘休。
被儿子拽着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地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小王八蛋,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你们兄妹俩就等着吧,早晚遭报应……”
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十足的恶毒。
何雨柱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跟这种泼妇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
等人都走光,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何雨水。
只见她小脸吓得煞白。
自始至终都躲在自己身后,何雨柱的心不禁稍稍柔和了几分。
“好了雨水,没事了,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
说着,他把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新被单、新毛巾、新脸盆一股脑全放在桌上。
然后,手指指向墙角那堆油腻发黑、散发着阵阵霉味的旧被褥。
对何雨水说道:“以后你也得学会干活,去,把那些东西给扔到院子里去。”
何雨水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家里。
这些活儿哪轮得到她干呀。
“愣着干嘛呢?以后这个家,你也要学着操持。”
何雨柱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身为家里的一份子,都得做点贡献,我可不是你的保姆。
何雨水虽然年纪小,但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
何雨柱可不想惯着她,把她养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小姐。
见哥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何雨水“哦”了一声。
虽然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听话地抱起那床,破得都快露出棉絮的旧被子。
吭哧吭哧地往外拖。
何雨柱也没闲着,将家里所有能换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用了不知多少年、包着厚厚一层黑垢的枕巾。
油腻得仿佛能刮下一层油来的桌布。
还有,各种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玩意儿,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清扫出门。
兄妹俩一番忙活。
很快,院子中间就堆起一座小山似的垃圾堆。
何雨柱从盒子里找出三根,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祭祖时,才会拿出来点的功德香。
点燃香,毕恭毕敬地插在香炉正中。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带着一股淡雅的檀木清香,仿佛将屋里积攒多年的污浊之气都一一驱散。
随着空气变得清新,何雨柱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住在前院的阎阜贵,从始至终都在这边看热闹。
热闹虽然已经结束,但他依旧没有走远,一直偷偷观察着何家的动静。
果然。
看到何雨柱,带着妹妹处理家里的旧物时,他顿时来了精神。
看着兄妹俩,像败家子一样把他眼中“好好的”东西往外扔,阎阜贵心里一阵鄙夷。
“啧啧,真是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阜贵摇着头。
小声念叨着自己的至理名言。
他心里,对何家兄妹的所作所为还有些担忧。
这何大清,才刚出门去保定烧大席,傻柱就在家这么折腾。
等他爹回来,看到这副败家的场面。
还不得把他的腿给打折?
此时的阎阜贵,还以为何大清只是出几天远门。
压根不知道他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四合院居住。
院里暂时知道何大清随白寡妇跑路,也就聋老太,易中海和何雨柱。
鄙视归鄙视,担忧归担忧。
但便宜,他是万万不能不占的。
眼瞅着何家扔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阎阜贵终于按捺不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跑到何家门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凑到何雨柱跟前,谄媚地问道:“柱子,这些东西…你们不要了?”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
心里清楚阎阜贵是什么德性。
这人就爱耍些小算计,专爱占些小便宜,简直是粪桶路过都要尝尝咸淡的主。
“不要了,阎老师你要是看得上,就都拿走吧,也省得我再费事去处理。”
“哎哟!那可太好了!”
阎阜贵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明灯,仿佛如获至宝。
他一边对何雨柱的大方赞不绝口。
嘴里不停地说着“柱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年轻人就是仗义,阎老师看好你”。
一边已经迫不及待,朝着自家屋里大喊:“瑞华,快出来!快来帮忙!”
杨瑞华听到喊声,挺着大肚子,带阎解成赶忙跑过来。
看到院子里那堆东西,也是两眼放光。
三人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分拣。
生怕晚一步。
这天大的便宜就被别人抢走似的。
何雨柱懒得理会他们,带着何雨水回到焕然一新的屋里。
家里收拾干净,时间也临近中午。
“走,带你做饭去。”
何雨柱对妹妹招了招手。
何雨水以前在家,过的那可是公主般的日子。
家里一个爹一个哥都是厨子,就算油瓶倒了,都轮不到她去扶。
可今天。
爹刚出远门,哥哥就开始指使她干活。
“哥,我…我不会。”
何雨水看着灶台,满脸的手足无措。
“不会就学。”
何雨柱递给她一把青菜,说道:“先把菜洗干净,我教你。”
他可不想,把这个妹妹养成一只白眼狼,或是娇滴滴的小公主。
更不想,重蹈自己上一世的覆辙。
上一世。
他就是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
结果呢?
自己一落魄,挣不到钱,那丫头就立刻跟她妈站到一条战线上。
对自己横眉冷对,满眼都是嫌弃。
那种被至亲之人,像丢垃圾一样抛弃的滋味,何雨柱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这一世。
他下定决心,绝不再做任何人的保姆和摇钱树。
无论是谁,都别想!
第14章 各家的小心思
从何家出来后。
贾东旭捂着又肿又胀、火辣辣疼的脸。
搀扶着,他那足有二百斤重的老娘,一瘸一拐地往自家屋里艰难挪动。
一路上,贾张氏的嘴就没停过。
只是刻意压低音量,生怕何家那个如同活阎王般的何雨柱再冲出来。
那骂声虽小得像蚊子哼哼,可每个字都透着恶毒劲儿。
她从何雨柱的祖宗十八代开始,一路问候到他还没出生的孙子辈。
母子俩原本打算去易中海家讨个说法。
可眼瞅着聋老太,也闪身进了易家大门,贾张氏立刻停下脚步,拽着儿子就往自家走。
“先别去你那便宜师傅家,那老聋子向来瞧我不顺眼,去了也是听她教训,平白无故又得受一肚子气。”
回到自家昏暗的屋里,贾张氏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刚才那股嚣张至极的气焰,这会儿全化作对易中海的埋怨。
“东旭啊,你瞧瞧你那师傅,算什么玩意儿!”
她边说边拍着大腿,唾沫星子飞溅:“你为了给他出头,被那小畜生打成这副模样,他倒好,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眼睁睁看着,依我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
贾东旭听着老娘这番话,心里也憋闷得慌。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
今天这脸,可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当时他倒在地上,满心盼着师傅能像往常一样,站出来主持公道。
可结果呢。
师傅跟聋老太一样,灰溜溜地走了。
“你以后可得长点儿心眼!”
贾张氏凑到儿子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你爹走得早,妈知道你想找个靠山,可这易中海,顶天儿就是个师傅…”
“…你跟他学技术,让他帮你找个媳妇,那都是他该做的,千万别傻乎乎地把心全掏出去,把他当亲爹似的伺候… ”
“…他没儿没女,指望你给他养老,那是他有求于你,你得拿捏住他,让他把好处都给你,可别认贼作父,到最后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贾东旭闷着头,一声不吭。
虽说不完全认同老娘这套说辞,但师傅的袖手旁观,确实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是啊。
自己可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将来要给他养老的人。
可自己挨打时,师傅却退缩,这份不满,如同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埋下。
只是眼下。
不管是进厂转正,还是娶媳妇,都还得指望易中海。
这口气,只能先忍着。
…………
与此同时,易家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易中海铁青着脸,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媳妇周爱菊坐在一旁,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水,却被易中海烦躁地挥手推开。
“老太太,您说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易中海终于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脸上写满屈辱与不甘。
聋老太稳稳地端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里慢悠悠地盘着拐杖头。
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透着异样的明亮。
她轻轻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小易,你慌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剂镇定剂,让暴躁的易中海稍稍安静些。
“我活了大半辈子,历经前清到民国,再到如今的新社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聋老太缓缓开口,眼神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深邃:“这傻柱性情大变,依我看,无非就两个原因。”
易中海和周爱菊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其一,是病根…他掉进冰窟窿里,发着高烧昏迷好几天,险些丢掉性命,这种大病,最容易烧坏脑子,人虽然救了回来,可精神方面却出现问题,变得疯疯癫癫、六亲不认,这也在情理之中。”
易中海听后,不禁点头。
觉得挺有道理。
“其二嘛……”
聋老太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窗外扫了一圈。
莫名给这大白天的屋子,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感:“就是他生病那几天,身子骨最弱,阳气不足,精神恍惚,说不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啊?”
周爱菊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地上。
只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老太太,您…您可别吓唬我们,这…这都新社会了…”
易中海也觉得这事有些离奇,后背直冒冷汗。
“哼,新社会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聋老太冷哼一声:“可没说把那些早就成精的东西都收拾干净,有些事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易中海夫妇俩面面相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屋里好像凭空刮起阵阵阴风。
聋老太的话,虽说听着玄乎,可她毕竟是院里的老祖宗。
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总归有些分量。
“所以…”
聋老太重重一敲拐杖,总结道:“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邪,现在都不是招惹他的时候,这人啊,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现在就是那个不要命的,咱们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那…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还是心有不甘。
自己一辈子树立起来的威望,今天全被一个毛头小子踩在脚下。
“急什么。”
聋老太瞥了他一眼:“何大清跟着那白寡妇跑去保定,回不来了。等过几天,这消息传开,你看这兄妹俩怎么办。”
“没工作,就没收入。他何雨柱再横,能当饭吃?等他们米缸见底,饿得嗷嗷叫的时候,你这个当叔的,再过去送点棒子面,给点关怀,那才叫雪中送炭。到时候,还怕他不感恩戴德,不把你当亲爹一样供着?”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心里的那股火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得意。
………
院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之前看热闹的人群里,自然少不了后院的刘海中。
此刻的刘家,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脸上那副官派十足的表情,这会儿全被抑制不住的笑意给冲得七零八落。
“痛快!真是痛快!”
他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是没瞧见,易中海那张老脸,绿得跟苦瓜似的,还有那聋老太,平时神气活现的,今天也吃了瘪,哈哈!”
刘海中是个十足的官迷,做梦都想当官。
可惜在轧钢厂,他无论是在技术、文化、人缘各方面,都被易中海死死压制。
在院里,易中海有聋老太撑腰,威望更是比他高出一大截。
他明知易中海是个伪君子,却拿他毫无办法,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今天,何雨柱就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大锤,把他想砸又不敢砸的几块绊脚石,全都砸得稀巴烂。
这怎能不让他兴奋呢?
“这个柱子,不简单呐!”
刘海中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满脸赞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有种!一下子就把院里最横的三家全收拾了,啧啧,有勇有谋,有勇有谋啊!”
易中海和聋老太威信扫地。
贾家母子沦为笑话。
刘海中忍不住感慨道:“以后啊,咱们这四合院,恐怕要变天喽!”
第15章 去丰泽园找马师傅
经何雨柱这么一闹,四合院里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街坊邻居。
如今只要一瞧见何雨柱,就像耗子见到猫一般。
要么赶忙低下头,远远地绕着走。
要么就硬挤出一个笑容,那模样比哭还难看。
大家伙儿私底下没少议论这件事。
要说何雨柱比以前更傻吧,可瞧他说话办事,条理清楚得很。
句句有理有据,把易中海和聋老太怼得无话可说。
那架势,比那些文化人还像文化人。
而且,他还知道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的。
这可不是,以前那个邋里邋遢的傻柱,能做出来的事。
可要说他变聪明吧,这事儿就更让人觉得邪乎。
哪有聪明人,一上来就把院里最难缠的三家——倚老卖老的聋老太、道貌岸然的易中海,还有蛮不讲理的贾家,全都给得罪了个遍?
甚至,还动手打了贾家那对宝贝母子。
这做法,简直就跟在火药桶上,点火捻子没啥两样。
众人实在想不明白。
只能在心里,为何雨柱暗暗捏一把冷汗,觉得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
指不定要吃这三家多少苦头。
但何雨柱,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对他来说,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少去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真有破事找上门来,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直接干到底。
这两天,何雨柱可没闲着。
他带着何雨水,把家里彻彻底底地大扫除一遍。
那架势,比过年打扫得还彻底。
墙角旮旯里,积攒多年的污垢全被清理掉,油腻腻的窗户也擦得能清晰照出人影。
他实在难以理解。
以前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他还手把手地教何雨水如何洗菜、怎么烧火、怎样热饭。
“以后我要是不在家,你可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听到没?”
何雨柱把这个妹妹当成新兵来训练。
虽说严厉,但该教的东西一样都没落下。
毕竟,以后自己要是忙起来,她得能够照顾好自己。
第三天早上。
何雨柱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与院里那些睡眼惺忪、邋里邋遢的爷们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这是要去丰泽园。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何雨水:“中午你自己用炉子把饭菜热一下,要是想玩就在院子里玩,千万别往大门外面跑。”
见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吓唬她:“外面有人贩子,专门抓你这种不听话的小丫头,听到没有?”
何雨水被吓得一哆嗦。
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连连保证绝对不会走出四合院大门。
何雨柱这才放心。
其实他也不清楚,这年头人贩子到底多不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既然这个便宜妹妹跟着自己,那他就得尽到监护人的责任。
万一真把妹妹给弄丢,何大清那老家伙知道,回来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他还指望,这丫头以后给何大清养老送终呢。
丰泽园。
是京城有名的饭庄。
此时的后厨里,炉火熊熊燃烧,人声嘈杂鼎沸。
总管马温博正背着手,挨个灶台巡查。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吃惊。
“柱子?”
何雨柱已经好几天没来饭庄,马温博还专门派人去四合院打听过情况。
当时何大清满脸愁容地说,儿子为了救妹妹,掉进冰窟窿里让冰水呛了肺。
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医生都说情况很不乐观,凶多吉少。
马温博听后,心里十分惋惜。
何雨柱是他最小的徒弟,人虽然有点倔,脑子也不太灵光。
但这小徒弟在厨艺方面,确实有着几分天生的悟性。
他觉得,这孩子要是好好培养,以后就算成不了一代名厨,起码也能稳稳当当吃碗厨艺饭。
谁能想到,竟出了这样的横祸。
可眼下。
这小子不仅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上去比生病之前还健壮。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
以前总是透着一股憨直和迷茫。
现在却满是锐利与清明,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提升好几个档次。
马温博晃了晃脑袋。
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何雨柱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柱子,你……你没事吧?”
他走上前,围着何雨柱转了两圈,就像在审视什么稀罕物件。
“师傅,我没事。”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阎王爷嫌我太能吃,怕我把地府都给吃穷咯,就把我给赶回来啦。”
后厨里,几个正在忙活的师兄听到这话,忍不住都笑出声。
“你小子,大难不死,这嘴皮子倒是变得利索不少。”
马温博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但那一直紧锁的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眼里也带着笑意。
没事就好。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师傅,我这次从鬼门关走一遭,感觉脑子里的那些乱麻,好像一下子被捋顺了。”何雨柱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哦?怎么个捋顺法?”马温博顿时来了兴趣。
何雨柱也不多说,径直走到一个案板前。
案板上。
一个年轻的学徒,正满头大汗地切着土豆丝。
可那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长短也不一样,简直就跟狗啃的一样。
“让让。”
何雨柱拿过他手里的菜刀。
那学徒刚想发作,一看来人是何雨柱,又瞅见旁边的马师傅没说话,便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何雨柱掂量一下手里的菜刀,手腕轻轻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紧接着,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听见“笃笃笃笃”一阵密集且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宛如雨打芭蕉,清脆悦耳。
何雨柱的手,稳如磐石。
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上下快速翻飞,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不过眨眼的工夫。
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就变成一堆细如发丝、均匀透亮的土豆丝。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那年轻学徒,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周围的师兄们,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还是那个,连切菜都费劲的傻柱吗?
这刀工。
比后厨的老师傅都还要厉害!
马温博更是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走到案板前,捻起一撮土豆丝。
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根根土豆丝都清晰分明,粗细均匀,几乎找不出一根不合格的。
“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马温博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已经不只是开窍那么简单。
这踏马,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
第16章 被人崇拜就是爽
面对马师傅的疑问,来之前何雨柱就已想好托辞。
人不可能毫无缘由地突然变厉害,除非有奇遇。
就像星爷电影里的睡梦罗汉拳那般。
“就…就是生病那几天,迷迷糊糊的,好像有人在梦里教我。”
何雨柱挠挠头,佯装出一副憨厚模样:“醒来后,就感觉自己好像会了很多东西。”
这话,估计也就鬼才会信。
可事实就明晃晃摆在眼前。
马温博紧盯着何雨柱,眼神里满是复杂。
他活了大半辈子,稀奇事儿见得多,但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遭碰到。
沉默好一会儿,马温博突然开口:“柱子,你跟我来。”
他带着何雨柱来到自己专用的灶台前。
指着上面备好的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以及几样配料。
说道:“做个糖醋鲤鱼,我瞧瞧。”
这既是考验。
也是给何雨柱一个展示的契机。
何雨柱二话不说,系上围裙,洗净双手,接着便开始刮鳞、去除腥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随后开膛破肚。
在鱼身两面打上牡丹花刀。
那刀口深浅一致,间距均匀,看得马温博眼皮直跳。
紧接着是腌制、挂糊,然后下油锅。
“滋啦”一声,鲤鱼入锅。
热油瞬间翻滚,香气扑鼻而来。
何雨柱手持长勺,不停地将热油浇淋在鱼身上,确保鱼身受热均匀。
片刻后,油锅里的鲤鱼被炸得通体金黄,鱼头和鱼尾高高翘起,姿态昂扬。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盘中一跃而出。
随着糖醋芡汁“哗”地浇下,一股酸甜交织的浓郁香气,瞬间在整个后厨弥漫开来。
这香气融合果醋的清爽、焦糖的甜腻以及炸鱼的酥香。
瞬间勾起众人肚里的馋虫。
后厨里。
原本叮当作响的锅碗瓢盆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鲤鱼上。
各个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几个年轻学徒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的勺子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就连跟马温博多年的几位师兄,也是一脸匪夷所思,彼此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笨手笨脚,连切菜都费劲的傻柱吗?
这手艺,这火候,这颠勺的架势…
哪像个学徒。
分明是浸淫厨艺几十年的老师傅才有的风范!
马温博站在一旁,表情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为惊讶,最后满是欣赏与赞叹。
他全程观察下来,发现何雨柱神情专注,不慌不忙,仿佛是在自己领地巡视的君王。
此刻,马温博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小子,不是傻,而是块璞玉!
以前只是被石头包裹着,这场大病,震碎了那层外壳。
面对众人探寻的目光,何雨柱却像没事人一般,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憨厚中带点迷茫的表情。
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这种被人崇拜、认可的感觉,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
几天前。
他还是21世纪,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失败者。
背负着一身债务,被老婆女儿当成提款机和出气筒,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傻柱,在四合院里更是被人当傻子使唤。
除了他爹,没人瞧得起他。
不。
连他爹也不见得瞧得起他。
不然也不会给他起“傻柱”这样的外号。
可现在,一切都截然不同。
何雨柱能真切地感觉到,那些曾经鄙夷、轻视的目光,如今都化作成敬畏与羡慕。
失去的尊严。
正一点点被自己亲手夺回。
这种感觉,比赚一百万还让人上瘾。
马温博盯着何雨柱看了许久,心里虽翻江倒海,但脸上却波澜不惊。
徒弟身上究竟发生什么怪事,他弄不明白,也不想深究。
现在人没事,厨艺还突飞猛进,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他把何雨柱拉到一旁角落,避开众人视线,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柱子,晚上跟我出去一趟,给娄家做晚宴,本来我还发愁带谁去呢…”
“…带你大师兄吧,丰泽园晚上就没人能镇得住场子,万一碰到嘴刁的客人,砸了咱们的招牌,我没法向老板交代…”
“…现在看你小子本事见长,给我打个下手绰绰有余,正好,也带你出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在四九城。
许多达官贵族家里有宴请,都喜欢请厉害的厨子到家中单独做宴席。
这样既安静,又显得对客人重视。
毕竟家宴可是最高级别的宴席,没有特殊关系,根本吃不上。
这也让,像马师傅他们这样厨艺精湛的厨师更加有名,更加吃香。
以前马师傅也曾带其他师兄出去过,那时何雨柱还挺羡慕。
此刻轮到自己,怎能不开心,心里顿时一阵欢喜。
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不给您丢人!”
何雨柱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去娄家做席面?
在四九城,姓娄且能被称作娄家的,除了娄半城,何雨柱想不出还有谁。
这意味着。
他能提前见到,传说中的娄半城和娄晓娥了?
自己回头要去轧钢厂上班。
能提前在大老板面前混个脸熟,以后办事也会方便多。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马温博把后厨的事仔细交代好后,便骑上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招呼何雨柱:“走了,柱子。”
何雨柱利落地跳上自行车后座,师徒二人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路边的景象逐渐有了变化。
低矮的平房和嘈杂的胡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洁雅致的西式洋楼。
最终,自行车在一栋占地广阔、气派非凡的别墅前停下。
高大的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草坪。
郁郁葱葱的花园,簇拥着一栋三层欧式主楼。
主楼墙壁爬满了常青藤。
在夕阳余晖下,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何雨柱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暗暗咋舌。
乖乖,这要是放在21世纪,那也是顶级富人区啊。
这娄半城,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溜溜的嘀咕:同样是穿越,怎么人家就能穿成王侯将相、富家子弟,自己偏偏就穿成了傻柱?
这要是能穿到娄家,当个游手好闲的大少爷,那该多好?
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穿成娄晓娥也行啊,好歹是个白富美。
哎,偏偏自己穿越成傻柱。
第17章 四九城首富娄半城
见何雨柱盯着别墅发呆,马温博以为他没见过大世面,被眼前的阵仗给唬住。
他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成就感,仿佛这别墅是他自家的。
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伸手拉了徒弟一把。
“回神啦,柱子。”
马温博轻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别光看啦,再看这也不是你的,知道这片地儿啥来历不?”
何雨柱没说话。
马温博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民国那时候,很多军阀都爱崇洋媚外,照着洋人的样式,盖了这么一片别墅区…”
“…后来小鬼子打进来,这儿就成了他们的据点,等把鬼子赶跑,那些跑出去的权贵又从国民党手里把房子买回去…”
“…娄老板可是咱四九城首屈一指的私商,买的自然是这儿最大最气派的这栋。”
何雨柱一边听一边点头。
心里却想着,这历史他可比马师傅了解得透彻。
不过,听亲身经历过的人讲过去的事,确实比单纯看历史书更有意思。
马温博走到那气派的铁艺大门前,伸手按响门铃。
没过一会儿。
一个身形微胖、身着佣人服饰的中年妇女,从主楼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随着妇女越走越近,何雨柱定睛一看,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自家四合院的邻居,许大茂的妈妈——马芬嘛。
他一下子就想起,原着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许大茂他妈在娄家当帮佣。
后来也是她从中撮合,许大茂才得以和娄晓娥走到一块儿。
当然,促成许大茂和娄晓娥在一起,更关键的还是形势所迫。
像娄半城这样旧时代的资本家,为了能在新社会站稳脚跟,不得不找个根正苗红的工农阶级当女婿。
毕竟新国的口号可是“工农领导一切”。
而许大茂,正是占了马芬在娄家当帮佣的便利。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马芬打开门,看到马温博,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马师傅,您可算来啦,娄董今晚可就全指望您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马温博身后的何雨柱身上时,笑容明显一滞,眼神里满是惊讶。
“傻……柱子?你咋来了?”
马芬心里直犯嘀咕。
这院里的傻小子,怎么有资格来娄家做晚宴呢?
今晚来的,可都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他搞砸了……
她虽说不常待在四合院,但何家的情况还是清楚的。
要是何大清亲自来,那手艺没得说,肯定稳当。
可他这傻儿子,才学了不到两年徒,能做出啥好菜?
就他那傻乎乎的性子,别把盐当成糖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既然是跟着马师傅来的,马芬即便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
她不过是个帮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真要是出了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马婶,我来给师傅打打下手的。”
何雨柱倒是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哦,快都请进。”
马芬赶忙应道,热情地把师徒二人往里让。
马温博也有点意外。
没想到,自家小徒弟在这儿居然能碰到熟人,不过他也没多问。
跟着马芬往里面走去。
从大门到主楼,至少有一百五十米远。
地上铺着光洁的大理石,院墙四周种满了叫不上名字的花卉。
旁边还有假山鱼池,景致布置得相当精巧。
院子里的空地上,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嬉笑追逐。
何雨柱猜测。
这些孩子,应该是今晚来的贵客家的,正和娄家的孩子一起玩耍。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皮肤白皙得如同牛奶。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何雨柱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娄晓娥。
现在大概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自己竟然就能见到娄晓娥。
他正看得出神,马师傅又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跟上。
这一幕。
全被走在前面的马芬看在眼里。
她嘴角微微一撇,心里对何雨柱又多了几分轻视。
她暗自想着,这傻柱,肯定是羡慕人家有钱人家的孩子。
也难怪,住在四合院里的穷小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保准是被这富贵景象迷了眼。
马芬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在娄家当差的帮佣,都比何雨柱高一等。
如今新国刚成立,阶级意识还不像后来那么强烈。
穷人对有钱人,更多的是羡慕和仰望。
只是她忘了,自己也是四合院的住户,自家儿子同样是四合院的穷小子。
进了别墅。
里面的装潢更是让何雨柱暗自咋舌。
虽说他来自21世纪,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从没见过像娄半城这样有钱人的家。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天鹅绒沙发尽显奢华,雕花的西洋柜子古朴典雅,墙上挂着的油画让人看不懂,却又感觉格调满满……
所有的家具,都散发着一种“价值不菲”的气息。
不愧是四九城首富。
屋里屋外,全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
这些全欧式的家具,恐怕都是从国外不远万里一件件运回来的。
娄半城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客厅里。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正和几位客人谈笑风生。
他看到马温博师徒进来,便主动起身打了个招呼。
“马师傅,今晚辛苦你了。”
此人正是娄半城。
娄半城对马温博的态度,谈不上多热情,但也不失礼数。
客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
何雨柱心里暗自思忖,这要是往前推几年,您娄老板就算见到再有名的厨师,恐怕态度都不会如此吧。
好在现今不是资本家说了算的旧社会,一切由人民当家作主。
哪怕你家财万贯,也得学着低调做人,想办法融入人民群众当中去。
何雨柱自然没机会跟娄半城搭话。
老老实实跟在马师傅身后,像个透明人一样,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娄半城。
此刻的娄半城,正值壮年。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意气风发,大佬范儿十足。
和电视剧里,那个后来被批斗得清瘦憔悴、满眼惊恐的小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何雨柱心里不禁暗暗叹息,只能说,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命运走向。
现在的他,大概还觉得,凭着自己的财富和手段,能在这新时代继续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可惜啊,世事难料。
第18章 娄府家宴
娄家的厨房,宽敞得很。
差不多抵得上寻常人家两间屋子大小。
厨房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大理石台,表面光亮得能清晰映出人的影子。
四周环绕着一圈灶台,各种烹饪器具应有尽有,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角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缸里几尾肥美的鲤鱼和活蹦乱跳的河虾,正悠然地吐着泡泡。
有钱人在吃上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从这水缸里的活物就能瞧出一二。
“娄老板吩咐了,今晚的客人来自天南地北,南方的客人喜好清淡口味,北边的客人偏爱油水足些的菜。他自己肠胃不太好,要炖个养胃的汤。他夫人喜欢吃甜口,小姐则钟情西式点心。”
马温博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干活,一边向何雨柱细细交代今晚做菜的要求。
何雨柱听得格外认真。
把每一条注意事项,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种私人宴会。
可不单单是做菜那么简单,更多的是要把人情世故做到位。
比拼的就是精细与周到。
要是出一丁点差错,砸了招牌是小事。
要是因此断了这条赚钱的门路,那可就麻烦大了。
马温博掌勺,何雨柱自然是负责打下手,兼做案板工作。
他心里明白得很,今天自己就是来当陪衬的,风头得让师傅出。
就算真有机会让自己掌勺,他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推掉。
毕竟现在,还不是他出风头的时候。
晚宴一共要做十六道菜,包含四凉四热八大碗。
另外还有汤品和点心。
从精致剔透的水晶肴肉,到浓油赤酱的红烧狮子头。
从清淡爽口的西湖醋鱼,到麻辣鲜香的宫保鸡丁……
几乎涵盖东西南北不同地域的口味。
马温博不愧是丰泽园的总管,经验丰富老道。
面对这样复杂多样的菜单,依然镇定自若,丝毫不乱。
只见他双手配合默契,颠勺、勾芡、淋油,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显得游刃有余。
何雨柱则专注于案板工作。
切、剁、片、雕,手底下干净利落,毫不含糊。
一把菜刀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灵动自如。
正忙碌间,厨房的门帘一挑,走进一位身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客人。
他兴许是出于好奇。
慢悠悠地踱步到灶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马温博做菜。
看着看着。
他的目光,却被一旁案板前的何雨柱给吸引住。
只见,何雨柱左手稳稳按住一块鸡脯肉,右手的菜刀上下快速挥动,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眨眼工夫。
那块鸡肉就被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盘中。
“嚯!”
这位客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就这手刀工,可不是一般学徒能具备的水准。
娄半城不知何时也来到厨房。
见客人,对自己请来的厨子感兴趣,脸上也觉得有光彩。
“王老板,这位是丰泽园的马师傅,他的手艺在咱们四九城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马师傅手艺自然没得说,”
王老板指了指何雨柱,“只是这位小师傅,年纪轻轻,刀工却如此精湛,实在令人惊艳啊。”
娄半城这才留意到何雨柱,同样感到有些意外。
他看向马温博。
马温博脸上露出几分自豪:“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何雨柱。”
“何雨柱?”
娄半城点点头。
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片刻,“小伙子不错。”
“谢谢娄老板。”
何雨柱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目的已经达到,好歹算是跟娄半城混个脸熟。
菜肴一道道陆续上桌。
很快客厅里就传来阵阵赞叹声。
“马师傅这手艺,简直绝了!”
“这道佛跳墙,汤鲜味美,入口即化,比我在南方吃的还要正宗!”
“……”
对于客人们的夸赞,马温博听得多了,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
何雨柱跟在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但脸上还得保持沉稳,不敢露出丝毫得意之色。
酒过三巡。
娄半城邀请师徒二人上桌吃饭,马温博婉言谢绝。
“娄老板太客气,厨子不上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马温博心里清楚,娄半城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自己要是当了真,那可就是不懂事。
不过师徒俩忙活到现在,确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娄家也不小气,让马芬把盛碟里多出来的几样硬菜,打包给师徒俩。
娄半城要忙着招待客人,没时间相送。
便让他的贴身秘书鲁先生,送师徒俩出门,顺便结清辛苦费。
这位鲁秘书,看上去文质彬彬,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龙行虎步。
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
何雨柱心里明白,这人恐怕身兼司机、管家和保镖数职。
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凉风轻轻拂过。
“柱子,今儿出来这一趟,感觉咋样?”
马温博在前头蹬着车,突然问了一句。
“长了不少见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何雨柱坐在后座,真诚地说道:“以前,总觉得自己会炒几个菜就了不起,今天见识了娄家的场面,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还学到不少人情世故,多谢师傅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正说到马温博的心坎上。
他就怕徒弟本事刚有点长进,人就飘飘然了。
现在看来,这小子生了一场大病后,不仅厨艺开窍,脑子也灵光不少。
变得沉稳、懂事,悟性还极高。
“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马温博的语气里满是欣慰:“给我打下手,一点就通,没出任何岔子,让我省了不少心。”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子,递给何雨柱:“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何雨柱看了一眼,是两块钱。
他想都没想就推了回去:“师傅,这钱我不能要,您能带我出来见世面,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哪能再要您的钱。”
他现在,还真不缺这两块钱。
从何大清那分来的家产,足够他花上一阵子。
他缺的是机会,是人脉,像今天这样能露脸的机会,那可不是钱能买来的。
马温博见他态度坚决,不像是在假装客气,心里越发满意。
这徒弟。
心里明白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
他收回钱,会心一笑。
把自行车龙头上挂着的一个饭盒解下来,递给何雨柱:“行,钱你不要,你多带盒菜回去吃吧。”
何雨柱没有推辞,还有个妹妹在家,恐怕今天没吃好饭吧。
回到四合院时,差不多快到晚上九点。
何雨柱刚迈进院内,就看见前院的阎阜贵正提着个水壶,在院子围墙旁的花池子慢悠悠地浇花。
何雨柱不想搭理他,只想赶紧回家。
可阎阜贵那鼻子,比狗还灵。
“哟,柱子回来啦?”
还没等何雨柱走近,阎阜贵就吸了吸鼻子,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雨柱手里的饭盒:“这是上哪儿潇洒去了?嚯,这肉菜的香味,可真是诱人啊!”
阎阜贵心里暗自琢磨。
这傻柱,不,现在得叫何雨柱了。
他爹才走没几天,怎么感觉他过得,比他爹在的时候还滋润呢?
何大清以前从食堂带菜回来,也没见一次性拿好几个饭盒啊。
第19章 和马师傅摊牌
在这四合院里,只要是进出院子,就没法避开前院的阎阜贵。
他就好似个门神。
不是在自家门口坐着,就是在院里晃悠,见着谁都得拉着聊上几句。
要是碰到有便宜可占的事儿,他就像闻到腥味的猫,跑得比谁都快。
这不。
何雨柱刚迈进院子。
还没走到中院门洞呢,阎阜贵就像装了雷达似的,立马从花池子边上转了出来。
他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盯着何雨柱手里的饭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何雨柱心里透亮。
知道这阎老扣,又想蹭吃蹭喝占便宜。
“阎老师,我一个半大孩子,哪有闲钱去潇洒呀。”
何雨柱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今天跟着我师傅出去给人办席面,这是东家赏的剩菜,忙活到现在,我和妹妹还没吃饭呢,带回来给我俩垫垫肚子。”
“办席的剩菜?”
阎阜贵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那可都是好东西啊,油水足,味道肯定也浓。
他搓搓手,脸上的算计都快藏不住了。
“柱子啊,你瞧瞧我们家,天天就啃窝头吃咸菜,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人都快被熬成干巴僵尸了。”
他厚着脸皮,试探着说道:“要不……要不阎老师我拿瓶好酒,去你屋里,陪你喝上两盅?”
何雨柱差点被他气得笑出声来。
“阎老师,你一个月工资可比我爹都高,却一家人天天吃咸菜,这跟我有啥关系?又没人拿枪逼着你们过这种日子吧?”
何雨柱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
接着,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我爹不在家,我们兄妹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还在当学徒,就指望这点肉菜给我妹妹加加餐,还兼顾明天吃的,哪有多余的孝敬你呀?”
再说了,谁不知道你阎老抠的酒,一瓶酒半瓶水。
喝起来没味道不说,喝了还得拉肚子。
说完,他加快脚步,理都不理阎阜贵,径直往中院走去。
都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蹲在院子里等着占便宜,真是服了这个阎老抠。
阎阜贵被噎得愣在原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还想回怼几句。
可一想起那天何雨柱跟聋老太、易中海还有贾家母子大闹一场的场景。
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恨恨地嘟囔着:“哼,败家子!你爹不在家,你就这么大手大脚,又是扔东西又是换新的,一点都不知道过日子的艰难!等你爹回来,看不打断你的腿!”
可转念又一想。
这几天院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何大清根本不是去外面做席。
而是跟着寡妇去保定生活,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想到这儿。
阎阜贵心里那股气又顺了些。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自家门口,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何大清要是真不回来,何家就断了收入,我看你何雨柱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过段时间,你们兄妹俩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得指望街坊邻居施舍点棒子面?
到那时。
看你还敢不敢跟阎老师我这么说话!
“哼,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算计就受穷。”
阎阜贵摇着头,念叨着自己的那套至理名言,心里舒坦多了。
…………
何雨柱一踏进家门。
何雨水就像只欢快的小燕子,一下子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
可刚抱住。
小丫头的肩膀就开始一抽一抽的,紧接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何雨柱心里一阵揪疼。
“怎么啦这是?谁欺负你了?”
何雨水抬起满是泪珠的小脸,抽抽搭搭地说:“哥……今天下午我出去玩,院里的小伙伴们都说……都说爹不要我们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还说你也要走,雨水……雨水要变成孤儿了……呜呜……”
何雨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何雨水知道。
院里这些爱嚼舌根的人,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何雨柱蹲下身子。
用手背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坚定:“别听他们瞎说,爹是去保定上班挣大钱,以后肯定会回来的,再说了,就算他真不回来,不是还有哥哥在嘛!”
他轻轻捏了捏何雨水的小鼻子。
故作轻松地说:“哥哥答应你,不会扔下你不管,等你再长大点,哥哥就带你坐火车去看爹,好不好?”
何雨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看着哥哥认真的样子,心里的害怕和委屈,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她用力地点点头。
把头埋进何雨柱的怀里。
兄妹俩开始享用,从娄家带回来的丰盛菜肴。
东坡肉肥而不腻,一入口就仿佛要化掉。
水晶肴肉q弹爽滑,滋味十分鲜美……
何雨水吃得小嘴油光光的,脸上的愁云也一扫而空。
又变回,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模样。
…………
第二天。
丰泽园后厨。
何雨柱瞅准一个空当,把马温博拉到一旁,将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师傅,我爹……他跟着保定那个白寡妇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马温博听完,手里的炒勺“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灶台上。
他气得脸都紫了,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何大清,简直不是个东西,为了个女人,连亲生儿女都能不管不顾?他还算不算个男人,真是把我们爷们儿的脸都丢尽了!”
何雨柱默不作声。
任由师父发泄心中的怒火。
马温博骂了好一会儿,气也消了些。
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却在一夜之间仿佛长大许多的小徒弟。
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心疼。
“柱子,往后要是有啥难处,尽管跟师傅说。”
何雨柱摇了摇头,眼神却格外坚定:“师傅,我爹虽然这事做得不地道,但走之前,把轧钢厂的工作岗位给保留了下来…”
“…我想好了,去厂里上班,这样既能有份稳定的收入,也能更好地照顾我妹妹。总不能让她跟着我一起挨饿受穷吧。”
第20章 出师宴与新开始
当听闻何雨柱,打算去轧钢厂上班。
原本,还在为何大清抛家弃子行径,愤慨不已的马温博,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个刚开窍不久。
在厨艺和刀工上,展现出过人天赋的小徒弟,他本以为能多留在身边几年。
如此一来。
不管是自己外出接活,还是在丰泽园做事,都能轻松些,还能多挣点钱。
哪曾想,这徒弟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去轧钢厂里上班。
“柱子,你再仔细想想。”
马温博试图挽留:“跟着我,不收你学徒费,我还能给你适当发点工钱,外出接席也会有些报酬,够你们兄妹生活了。”
他稍作停顿,又抛出更具吸引力的条件:“等你再跟我学个一两年,我把你引荐到像丰泽园这样的大饭店工作,到那时,你就是正式厨师,地位和收入都不会差,以后甚至会超过师傅的。”
何雨柱摇头拒绝:“师傅,这并非钱的问题,我清楚您对我不薄,但何大清希望我去轧钢厂上班,我自己也想去。”
他自然不会道出真正缘由。
这个时代。
虽说在饭店做大厨当下风光无限。
可没过多久,便会迎来公私合营改革。
从厂子到饭店,各行各业都要改革,届时很多人又得回到厂里上班。
到那时,像轧钢厂这样的厂子,工作最为安稳,社会地位也高。
毕竟,工农领导一切的理念深入人心。
但这些话,何雨柱没法跟师傅讲。
即便说了,师父也不会信。
反倒会觉得他,一个半大小子竟敢妄议国家政策。
马温博见他去意坚决,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强留人家跟自己学艺吧?
“唉……”
马温博叹了一口气,知道再挽留也无意义:“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师傅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一事相求。”
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希望师傅能让我正式出师,如此一来,我去轧钢厂也算是师出有名,旁人不会说三道四,工资待遇以及日后考级都会便利许多。”
马温博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小子确实开窍了,考虑事情长远周到。
以往厨师拜师学艺。
通常都得跟着师傅勤学苦练三五年,而且还得悟性高才行。
悟性欠佳的,三五年都未必能出师。
何雨柱跟着马温博学艺,满打满算才两年光景。
现在就要出师,这在整个四九城都算是头一遭。
况且他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半大小子。
不过,以何雨柱昨天展露的实力,完全具备出师资格。
马温博并非顽固不化之人。
不能因为何雨柱未成年,且学艺时间短就阻拦他出师。
“行,我答应你。”
马温博拍拍何雨柱的肩膀:“按规矩,出师得大摆筵席,宴请各方宾客,我还会邀请圈内人士让你结识,也算是为你日后发展铺路…”
“…但你既然决定去轧钢厂,我看就一切从简吧,何大清不在家,你带着妹妹生活也不容易,能省则省,就在丰泽园请师兄弟们吃个饭,简单操办一下吧。”
何雨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没想到马师傅人这么好,对自己这个小徒弟确实不薄。
当下便点头应道:“一切听师傅安排。”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晚,丰泽园包厢,我和你师兄们给你送行。”
…………
第二天晚上。
丰泽园的一个包厢内。
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人,几乎全是何雨柱的师兄们。
今晚这桌菜,皆由何雨柱亲自掌勺。
这既是何雨柱的出师宴,也是大病初愈后的团圆饭,同时还是一场散伙饭。
马温博举起酒杯,开口说道:“柱子学徒期间,一直勤奋认真,没想到最小的徒弟,反倒第一个出师。”
他看着何雨柱,眼中满是欣慰:“祝你日后前程似锦,你们师兄弟们要常联系,以后相互照应。”
接着,师兄们纷纷发表感慨,为何雨柱送上祝福。
大师兄端着酒杯:“柱子,你小子可以啊,刀工比我都厉害,以后在轧钢厂要是混出了名堂,可别忘了师兄们。”
二师兄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等你当上食堂主任,可得多照顾照顾我们这些穷师兄。”
三师兄:“……”
“……”
何雨柱也对师傅和师兄们,一直以来的关照表达感谢:“各位师兄,师傅的恩情,雨柱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当晚,众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何雨柱虽说酒量不错,但架不住师兄弟们轮番敬酒。
最后也晕头转向。
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夜色漆黑,道路难辨。
但他深知。
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就在前方。
回到家中,何雨水还没睡,正坐在桌边等待哥哥这个唯一的依靠。
看到何雨柱满身酒气。
小丫头赶忙担忧地迎上去:“哥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呀?”
何雨柱看着妹妹关切的小脸,心中暖意涌动。
不禁想起上一世,自己女儿小时候也是这般关心自己。
只是后来,听了她妈妈的话,变得忘恩负义。
“没事,哥哥高兴。”
何雨柱在桌边坐下,招呼何雨水过来:“今天哥哥正式出师,明天就可以去轧钢厂报到,接替咱爹的工作啦。”
何雨水听后十分开心。
尽管她不太明白工作上的具体事宜。
但知道老爹因为在轧钢厂上班,家里这些年才过得安稳。
现在听说哥哥要接替老爹的工作,想来也是很厉害的。
以后家里依旧能过上好日子。
“哥哥真厉害!”
何雨水满眼崇拜地看着何雨柱,大力夸赞:“比爹还厉害呢,这么快就能挣钱了!”
何雨柱被妹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行了,别夸啦,再夸哥哥就要骄傲咯。”
“哥哥,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吗?”
何雨水眨着大眼睛问道。
“当然会。”何雨柱语气坚定:“好日子在后头呢。”
何雨水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信任与依赖。
兄妹俩聊了许久。
直到何雨水困得直打哈欠,何雨柱才让她去睡觉。
何雨柱躺在床上。
思索着去轧钢厂之后的事。
琢磨着,如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第21章 初来轧钢厂报道
第二天早上。
何雨柱细心叮嘱好妹妹。
随后,跨上何大清留下的,那辆半旧二八大杠自行车。
迎着初升的晨光,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骑行而去。
此刻早已过了上班时间。
轧钢厂门口,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同志。
他扛着步枪,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坚定而锐利,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势。
何雨柱见状,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想想后世那些保安大爷、大妈,再瞧瞧眼前这位,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他刚骑行到厂门口,便被这位年轻同志给拦下。
“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年轻同志声音洪亮有力,目光如炬,上下仔细打量着何雨柱。
在这个年代,新国刚刚成立不久。
社会上仍潜藏着几百万敌特分子,他们伺机进行破坏活动。
因此,各大工厂的安保工作被视为重中之重,盘查极为严格。
何雨柱倒也没有丝毫恼怒。
他从容地,从兜里掏出何大清离开之前,找厂里领导开好的证明。
恭敬地递了过去。
“同志,我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今天是过来办理工作交接事宜的。”
年轻同志接过证明,开始仔仔细细地查验起来。
甚至连纸张的每一个边角都不放过。
当他看到证明上,鲜红的公章以及领导的亲笔签字。
又听到“何大清”这个名字时,脸上的严肃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您是何师傅的儿子?”
他略带惊讶地看着何雨柱:“何师傅可是咱们二食堂的大厨,那手艺堪称一绝,我们大家伙儿都爱吃他做的菜。”
没想到他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还来接替他的工作。
确认证明无误后,年轻同志将证明归还给何雨柱。
态度也变得热情许多。
还主动为他指明办公楼的方向。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那栋三层小楼便是厂区办公楼,食堂的袁主任在二楼办公。”
“谢谢同志。”何雨柱感激地说道。
随后推着自行车向厂里走去。
年轻同志望着何雨柱的背影,心中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
何大清的手艺,在厂里那可是有口皆碑,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真的能行吗?
何雨柱刚来到办公楼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傻……柱子吗?你怎么跑到轧钢厂来了?”
何雨柱微微抬起眼皮,暗自叫苦。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碰到了贾东旭。
前几天才刚揍人家一顿,何雨柱实在懒得搭理他,想着直接绕过去就好。
谁知道贾东旭脸皮极厚。
见何雨柱不理会自己,反而径直凑了上来,硬生生挡住何雨柱的去路。
“问你话呢,你来这儿干什么?”
人家都已经主动找上门来,自己要是再不回应,反倒显得怕了他。
“来厂里,自然是来上班的。”何雨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贾东旭先是一愣。
紧接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上班?我不信,你以为轧钢厂是你家开的呀,想进就能进?”
他这话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在这个年代,想要进入工厂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像轧钢厂这样的大型单位。
若非集中招工时期,想进来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有厂领导或者资深技工的推荐,才有机会进来工作。
何雨柱孤身一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班的。
何雨柱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说完,他不再理会贾东旭,径直走进办公楼。
贾东旭被晾在原地,望着何雨柱的背影,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转身便朝着大门口的保卫处跑去。
从年轻同志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后,贾东旭得知何雨柱很可能是来接替何大清的工作。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还了得?
要是何雨柱进了厂,那以后自己还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贾东旭暗道不好。
拔腿就往车间跑去,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师傅易中海。
………
何雨柱依照门卫同志的指引,很快便找到食堂袁主任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何雨柱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后专心批阅文件。
“您好,我是袁主任,请问您找哪位?”
“袁主任您好,我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
袁主任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何雨柱。
他记得,何大清来办理手续时,确实提到过他儿子病刚好。
当时说的是,过段时间才能出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来糊弄自己的吧?
“您已经出师了?
”袁主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是的,已经出师了。”
何雨柱不卑不亢。
从容不迫地掏出马温博亲笔书写的出师证明,双手递过去:“这是我师傅,丰泽园总管马温博为我开具的证明。”
袁主任接过证明。
看到“马温博”三个字以及丰泽园的印章,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马温博在四九城的厨师界也算是颇有名气,他开具的证明还是很有分量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容不得半点马虎。.
“证明倒是真的,但这还不够。”
袁主任将证明放在桌上,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轧钢厂的食堂,关系着几百号工人兄弟的饮食问题,绝不是儿戏…”
“…不管是谁,想要来掌勺,都必须先进行试菜。只有手艺过关,才能正式留下。要是手艺不过关,就算您关系再硬,也只能去后厨打杂。”
“没问题。”
何雨柱镇定地点点头,神情坦然自若:“要是试菜不过关,我绝不让您为难,我自己自觉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袁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说话却掷地有声、自信满满的半大小伙子。
心中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他站起身来:“行,那就跟我去二食堂,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吧。”
另一边。
贾东旭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车间。
易中海正在指导工人操作,看到自己徒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禁眉头紧皱。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贾东旭赶忙凑到他耳边,将何雨柱来厂里应聘厨师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但转念一想,徒弟亲眼所见,应该不会有假。
他立刻认定。
何雨柱这小子肯定是在弄虚作假,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份假证明,企图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
易中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好你个傻柱,翅膀硬了啊?
想进厂上班,居然不来求我帮忙,竟敢跑来耍这种手段。
看你何雨柱能玩出什么花样!
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不可!
“走,跟我去食堂看看。”
易中海放下手中的工具,脸色阴沉道“”我倒要瞧瞧,傻柱能耍出什么幺蛾子!”
第22章 易中海暗中使坏
袁主任领着何雨柱,大步迈进二食堂的后厨。
轧钢厂的后厨空间极为宽敞,竟比丰泽园的后厨还要大上几分。
一溜排开七八个大灶台。
每个灶台都犹如小山包一般,足以架上行军锅炖煮大锅菜。
墙边码放着半人高的菜筐。
里面堆满白菜、萝卜、土豆,满满当当的,尽显富足。
此刻,后厨里一片忙碌景象,热闹非凡。
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师傅,有的专注切菜,有的认真和面。
案板上“梆梆梆”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瞧见袁主任领着个半大小子进来,众人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谁呀?看着眼生得很。”
“不清楚呢,袁主任亲自带来的,估摸是哪个领导的亲戚,来这儿当学徒的吧?”
“瞧他那小身板,能颠得动大勺吗?”
“……”
众人的议论声虽不大,但一字不漏地传进何雨柱的耳朵里。
他神色镇定。
并未因这些议论而有丝毫动摇。
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工作之地的后厨。
袁主任带着何雨柱在后厨转了一圈,让他熟悉各个角落。
随后走到后厨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伙儿先停一停,我来说个事儿。”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袁主任身上。
“这位是何雨柱同志……”
袁主任指着何雨柱,高声介绍道:“是咱们之前,二食堂大厨何大清师傅的儿子,今天他过来试菜,要是手艺合格,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同事了。”
“哗——”
人群中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
“何大清的儿子?怪不得看着有点面熟呢!”
“太棒了!何师傅的手艺那可是一流的,他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咱们二食堂这下可有盼头,能扬眉吐气了!”
自何大清离开后,二食堂的人气急剧下降。
没了招牌菜,工人们宁愿多走几步路,也要去一食堂吃饭。
这让二食堂的师傅们脸上无光,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当然,也有人心存担忧。
“子承父业固然是好事,可这小子也太年轻了吧?成年了没?别是还没出师,就跑来应付了事的吧?”
“……”
袁主任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事,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行不行,中午试完菜,领导们尝过,自然见分晓。
“行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去吧。”
袁主任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却让人听着有些虚伪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来。
“哟,我刚在外面瞅见好像是柱子的身影,还以为眼花看错了,没想到还真是你啊!”
何雨柱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易中海。
他心中冷笑,这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自己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何雨柱懒得理会他。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径直走向食材区,开始琢磨中午要做的菜式。
易中海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恢复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转身看向袁主任,从兜里掏出烟,满脸热情地递过去。
“袁主任,来,抽根烟。”
袁主任认识易中海,知道他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实力钳工,技术精湛,是厂里的宝贝疙瘩,自然不能怠慢。
两人走到后厨外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上烟,吞云吐雾起来。
“袁主任,那个何雨柱……怎么跑厂里来了?”
易中海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看似随意地问道:“他不是还在丰泽园当学徒吗?这才过了几天啊?”
袁主任听他这么问,不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已经出师了吗?证明都拿给我看过。”
“出师?”
易中海像是听到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袁主任,您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他往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事儿我们院里的人谁不清楚啊?他跟着马师傅学厨,满打满算才两年时间…”
“…再说了,这孩子……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学东西特别慢,不然我们院里大人小孩为啥都叫他‘傻柱’呢?”
袁主任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烫在手背上他都浑然不觉。
好你个何雨柱!
好你个何大清!
一个傻小子,拿着假证明就敢来我这儿蒙混过关!
一个当爹的,明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还往厂里塞!
这不是故意给我找麻烦,让我难堪吗!
袁主任越想越气。
后悔当初不该收下何大清那两条好烟。
现在可好。
差点被一个傻子,把食堂搅得一团糟!
要是真让他给领导做了菜。
且不说味道如何,万一吃出问题来,自己这个食堂主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儿。
袁主任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易师傅,多谢提醒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连句客套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就怒气冲冲地往后厨跑去。
易中海看着袁主任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跟我斗?
你还嫩着呢!
何雨柱啊何雨柱,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到最后,还不得乖乖来求我帮忙?
他心中满是运筹帷幄的得意,感觉舒坦极了。
…………
“何雨柱!”
袁主任人还没进后厨门,愤怒的吼声就已经传了进来。
后厨里的人,都被这吼声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袁主任脸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何雨柱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啊!赶紧给我滚蛋!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我们轧钢厂可不留骗子!”
何雨柱一下子就愣住了。
后厨所有人也都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袁主任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何雨柱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易中海在背后搞鬼。
只是他没想到,这老家伙动作这么快,手段还如此有效。
“袁主任,这……”
“别跟我废话!”
袁主任根本不给何雨柱解释的机会,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何雨柱被袁主任拽到外面,还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主任,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明白?”
袁主任一脸不耐烦,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你自己什么德行还要问我吗?…”
“…你根本就没出师,还敢拿着假证明来我这儿耍心眼,走歪门邪道!…”
“…今天,看在你爹何大清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赶紧滚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何雨柱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就因为易中海一句话,自己就成了骗子,成了走歪门邪道的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袁主任这种人眼里,他一个无名小卒的话,根本比不上易中海这个大钳工有分量。
人家当然更愿意相信易中海的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
何雨柱和袁主任,同时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
第23章 娄半城让何雨柱试菜
就在袁主任唾沫横飞,一门心思要把何雨柱从轧钢厂赶走的时候。
一个沉稳且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四九城首富娄半城的贴身秘书——鲁先生。
而娄半城,也是这红星轧钢厂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
厂里的管理层,谁不认识这位娄老板身边,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袁主任脸上那副怒容瞬间僵住,看过去时,已经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
变脸速度之快,简直比翻书还迅速。
“哎哟,鲁秘书,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儿来了?”
袁主任一惊,心道鲁秘书怎么会认识何大清的儿子?
听这语气,似乎还相当熟稔。
再回想自己刚刚那番严厉的呵斥,袁主任的额头刹那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只觉得脑袋都大了一圈。
这事说来也巧。
今日中午,厂里要款待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
娄半城特意吩咐鲁秘书,到二食堂来交代一下中午的餐饮安排。
刚到食堂门口,他就瞧见袁主任正指着一个年轻人的鼻子争执。
定睛一看。
这不正是前几日在娄府家宴上,给马师傅当副手的小何师傅吗?
鲁先生对何雨柱印象颇深。
那晚,师徒二人配合得默契十足,菜品赢得满堂喝彩。
娄老板和客人们都极为满意,最后还是自己亲自送师徒俩出门的。
此刻见袁主任如此大声呵斥何雨柱,鲁先生直觉其中必有误会,便出声打断。
“鲁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何雨柱瞧见救星,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保持镇定,笑着打个招呼。
装作与鲁先生十分熟络的样子。
鲁先生微微点头,转而看向袁主任:“袁主任,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在食堂门口就吵起来?”
袁主任一听,赶忙解释道:“鲁秘书,您有所不知啊,这小子根本就没什么厨艺,就想着靠些小聪明蒙混过关,想来我们二食堂当厨师呢!好在被我及时识破,正打算让他走人,哪知道他还赖着不肯走!”
鲁先生微微皱眉,何雨柱的厨艺究竟怎样,他确实不太清楚。
毕竟娄府家宴的菜主要是马温博掌勺。
但何雨柱当时那精湛的刀工,连娄老板都为之惊讶。
怎么看都不像是毫无厨艺水平的学徒。
何雨柱也赶忙适时解释:“鲁先生、袁主任,这真的是误会,我已经正式出师,出师证明也带在身上,本来想着今天来试菜,刚刚袁主任还带我熟悉过后厨,谁知道突然就……”
他话虽未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鲁先生一时也不好妄下判断。
他只是娄半城的秘书,并非轧钢厂的领导,无权干涉袁主任的决定。
但他感觉此事颇为蹊跷。
便顺势说出自己的来意:“这样吧,娄董正等着我回去回复中午招待餐的事情,正好他也有些事要交代,袁主任,小何师傅,你们二位就跟我去一趟娄董的办公室吧。”
既然鲁秘书开口,又事关中午的招待餐,袁主任哪敢有丝毫怠慢。
心里纵使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跟在鲁先生身后,一同前往办公楼。
…………
娄半城的办公室里。
由于兄弟单位的人还没到,娄半城正在专注地批阅文件。
见鲁秘书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他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袁主任过来了解工作倒也正常。
可马师傅的徒弟怎么会出现在厂里,还跟着来了?
鲁先生将刚刚在食堂门口目睹的情形,简明扼要、不偏不倚地委婉叙述一遍。
娄半城何等精明,一听便知此事必有隐情。
他放下钢笔,目光投向袁主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主任在娄半城面前,可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娄董,这小子是何大清的儿子,院里人都叫他傻柱…”
“…跟着马师傅当学徒才两年时间,如今竟拿着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出师证明,就想过来试菜,谋个二食堂掌勺的职位,明摆着就想蒙混过关,幸亏被我给识破!”
说完,袁主任还带着鄙夷的神色瞥了何雨柱一眼。
心中暗笑,看你在娄董面前如何狡辩。
然而,出乎袁主任意料的是,娄半城听完,脸上非但没有认同之色,反而陷入了思索。
何雨柱,居然是何大清的儿子?
何大清可是以前轧钢厂食堂的王牌大厨,手艺堪称一绝。
每次厂里有重要招待,基本都是他掌勺。
有这层渊源在,娄半城心里不自觉地就对何雨柱高看几分。
再加上何雨柱是马温博的徒弟。
两大厨艺高手调教出来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前几日在自家宴会上,这小子还露了一手令人惊艳的刀功。
一看就是脑子灵活,又经过勤学苦练才有的本事。
绝不像袁主任说的那样,是个想投机取巧的傻蛋。
娄半城没有马上表态。
而是把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何雨柱:“小何师傅,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何雨柱不卑不亢,声音洪亮地说道:“娄董、袁主任,这确实是一场误会,虽说我跟着师傅学艺的时间不长…”
“…但我自幼随父亲生活,在厨艺方面耳濡目染,算起来也有十几年的学习经历,再加上在丰泽园跟着师傅实操锻炼,我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稍作停顿。
语气中带上一丝,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沧桑:“以前父亲在家挣钱养家,他希望我能多学几年技术,把基础打得更扎实些,可如今…”
“…父亲不在家,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我一人肩上,还有个妹妹需要我照顾,所以我只能提前出师,过来上班,扛起这个家,没想到,竟让袁主任产生误会。”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既解释了自己急于出师的缘由,又塑造了一个有担当的兄长形象。
娄半城听完两人的陈述,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沉思片刻,抬头做出决定。
“既然如此……”
他看着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今天中午这顿招待餐,就由小何师傅你来掌勺吧。”
此言一出。
袁主任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娄半城没理会他,继续说道:“要是大家品尝后都觉得满意,你就直接被录取,要是不满意,那……也只能委屈小何师傅你,另谋高就。”
第24章 这一刀,三十年的功力
娄半城这话一出口,袁主任惊得眼珠子都险些蹦出来。
让一个乳臭未干。
还顶着“傻柱”名号的半大孩子,去掌勺招待兄弟单位领导的宴席?
这简直是拿厂子的声誉当儿戏啊!
袁主任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
要是这小子烧得好菜,那倒还好。
可要是搞砸了,这虽是娄董亲自点的将,但自己作为食堂主任,责任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
袁主任嘴唇动了动,想要劝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是娄董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再多嘴,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惹得他不快。
袁主任能看出来,娄董似乎对这小子挺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何雨柱见娄半城,给自己这么难得的机会,赶忙恭敬地躬身说道:“多谢娄董!我必定全力以赴,做好这顿招待餐,绝不让您和各位领导失望!”
娄半城摆了摆手,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一切看结果。”
随后,他转头看向袁主任。
语气坚决地吩咐道:“老袁,你负责调配好食材和人手,全力协助小何师傅完成这顿重要的招待餐。”
袁主任心里纵使万般不愿,嘴上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道:“您放心,保证不拖后腿。”
娄半城又对鲁秘书说道:“统计好今天中午客人的数量,以及大家的口味和喜好,交给老袁,方便他们搭配菜品。”
鲁秘书点点头。
领命之后,何雨柱和袁主任先后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出门后,没了娄半城在场的威慑,袁主任立刻挺直腰杆。
他斜眼瞟了何雨柱一下,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幸灾乐祸:“小子,别以为娄董让你掌勺,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你以为这是机会?哼,说不定是你身败名裂的开端!”
何雨柱听了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回应:“袁主任,对我而言,这确实是个机会,我有十足的把握完成任务,而且,我肯定会进入轧钢厂工作,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在电视剧里,傻柱可是在轧钢厂食堂干了大半辈子。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这铁饭碗自然也能稳稳端住。
袁主任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子简直是软硬不吃啊!
自己这番冷嘲热讽,在他这儿就像打在棉花上,丝毫不起作用。
他气得一甩袖子,冷哼道:“看你还能得意几个小时,等会儿有你出丑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何雨柱却故作感慨地说道:“是啊,就剩几个小时了,几个小时后,我就能得到娄董的认可,正式成为轧钢厂的一员,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袁主任被他这副自信满满,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心口发闷。
后槽牙,都快咬的稀碎。
“你……好,非常好!”
他指着何雨柱,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真能获得娄董认可,顺利入职轧钢厂,我袁宝财以后对你必定礼让三分!…”
“…只要是二食堂的事,都以你何雨柱的意见为准,我绝不再刁难!”
何雨柱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微微欠身道:“再怎么说,袁主任您也是我的领导,柱子怎敢不敬,咱们都是为了轧钢厂,为了给工人兄弟姐妹们服务嘛。”
看何雨柱那副,仿佛已经大权在握的模样,袁主任气得浑身难受,却又发作不得。
只能强忍着一肚子火,带着他回到二食堂。
两人一前一后。
再次出现在二食堂后厨。
后厨里正忙碌的众人见状,又一次满脸疑惑。
前脚袁主任还气势汹汹地要把人赶走,怎么转眼间又陪着回来?
而且看两人的神情,怎么瞧都像是袁主任吃了亏。
一时间,后厨里又响起小声的议论。
“都不想干活了是吧!”
袁主任心里窝着火,正好拿这帮手下撒气。
他扯着嗓子喊道:“中午厂里有招待,兄弟单位的领导要来,这顿招待餐,由小何师傅掌勺,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全力配合!”
众人一听,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这何大清的儿子,背后肯定有强硬的靠山。
不然怎么可能,让一个半大小子负责这么重要的招待餐?
而且,看袁主任那又气又不得不配合的样子。
这靠山,恐怕是连袁主任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一时间。
众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看来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深藏不露啊!
何雨柱完全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看着手中鲁秘书列出来的单子,上面详细记录着客人的数量和口味偏好。
他迅速将全身心投入其中。
看着后厨各式各样的食材,脑海中飞快构思起菜单。
很快。
一套兼顾南北口味、包含咸甜酸辣的菜单,便在他心中成形。
他环顾四周,了解清楚每个人的职责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这位师兄,麻烦您帮我把这条鲤鱼处理一下,打上花刀。”
“那位大哥,劳烦您帮我把这块五花肉焯下水,切成二指宽的方块。”
他挑选两个手脚麻利的师傅给自己打下手,其余人则继续准备工人们的大锅饭。
被点到名的师傅们面面相觑,下意识地看向袁主任。
不知道,该不该听从这个半大小子的指挥。
袁主任黑着脸,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何雨柱暂时的指挥权。
看着何雨柱镇定自若、安排得头头是道的样子,袁主任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暗自嘀咕。
难道这小子真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并非没本事,只是之前有何大清在,故意隐藏实力,想多学几年基本功?
就在袁主任走神的时候,何雨柱已经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菜刀。
下一秒。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儿。
只见那把原本笨重的菜刀,在何雨柱手中仿佛变成一根轻巧的绣花针。
上下飞舞,如同翩翩起舞,只留下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刀光。
“笃笃笃笃……”
一阵密集且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如同雨打芭蕉般在后厨响起。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手上的活都忘了做,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刀工。
竟然比他爹何大清还要厉害啊!
何雨柱心中暗自得意。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不给你们露一手,还真以为我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眨眼间。
案板上的土豆、青笋、冬瓜,已经变成粗细均匀的丝、薄如蝉翼的片、精巧剔透的丁。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盘中。
“铛!”
何雨柱手腕一翻,将菜刀重重地砍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声巨响。
犹如一道惊雷。
瞬间把众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而站在不远处的袁主任,早已惊得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那模样,就像见了鬼一样。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这一刀,三十年的功力,你怎能挡住?
第25章 我食堂主任,给你洗菜
那菜刀斩落案板,沉闷声响如重锤,直直砸在袁主任的心口。
他目光呆滞,看着案板上的那把菜刀。
又瞅了瞅,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半大小伙子。
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能在轧钢厂坐到食堂主任的位置,袁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灯。
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练得炉火纯青。
就凭刚才何雨柱露的那手刀功,别说出师,给他袁宝财当师傅都绰绰有余!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自己被易中海当枪使了!
袁主任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回想起,易中海那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
当时说起“傻柱”时,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好你个易中海!
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跟何家有仇,就拿我当棋子,借我的手去打压何大清的儿子?
袁主任越想越后怕,心里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更让他心里发慌的,是娄董的态度!
娄董是什么人?
那可是眼光犀利,洞察一切!
他难道,会不清楚何雨柱的水平?
敢把这么重要的招待餐交给何雨柱,显然是早就看好这小子!
而自己呢?
被易中海三言两语一挑拨,就差点把娄董相中的人才给撵出厂去!
这摆明了是公然跟老板唱反调啊!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自己这个食堂主任,还怎么干得下去?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袁主任只感觉两腿发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功补过,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这顿招待餐完美无缺!
只要菜做得好,客人满意,那就证明娄董眼光独到,点将点得精准。
到时候。
自己最多也就是挨几句批评。
说自己识人不清,这事儿或许也就这么过去了。
想通这一节,袁主任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立刻堆满笑容。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何雨柱跟前。
那热情的态度,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小何师傅,哎呀,你瞧瞧我这……刚才纯粹是误会,误会啊!”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满脸堆笑地说道:“你看看,这儿还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别客气,尽管吩咐!我闲着也是闲着,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要把娄董交代的这顿招待餐,办得漂漂亮亮的!”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然明白,这位袁主任已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微微一笑,客气地推辞道:“袁主任,您太客气了。您是领导,哪能让您亲自动手。这点活儿,我们自己能行。”
谁知袁主任一听,马上佯装板起脸。
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哎!小何师傅,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咱们都是为厂里服务,为工人兄弟姐妹们服务!只不过是革命分工不同,岗位有别罢了!”
说着,他当真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捞起一把青菜,像模像样地摘洗起来。
这一番操作。
直接把后厨里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众人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惊掉了。
这……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背着手,在食堂里吆五喝六的袁主任吗?
他竟然亲自上手,帮一个刚来试菜的半大小子洗菜?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何雨柱那手出神入化的刀工还要震撼!
简直就像看到娄董亲自跑去车间,给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捡螺丝一样不可思议!
震撼过后,众人心里满是猜测。
这个何雨柱,到底什么来头?
恐怕,不只是何大清儿子这么简单。
他背后得有多大的靠山,才能让食堂主任的态度,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袁主任铁了心要“帮忙”,何雨柱也不再推辞。
他心里清楚,袁主任这不是给他面子,而是在给娄董面子。
他这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娄董表明态度呢。
行,你想演,我就配合你。
有了主任亲自下场“并肩作战”,后厨的众人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
干活格外卖力,生怕在领导面前留下懒散的印象。
直到鲁秘书下来通知具体的上菜时间,后厨才真正进入紧张的白热化阶段。
“起锅,烧油!”
何雨柱一声令下,左右开弓,同时点燃两口大灶。
刹那间。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铿锵声,颠勺时火焰升腾的呼呼声,各种食材下锅时“滋啦”的爆裂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厨房交响曲。
此刻,何雨柱手中的锅铲和长勺,仿佛不再是普通厨具。
倒像是,书法家手中的狼毫,挥洒自如,行云流水。
那从容不迫的架势,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暗自惊叹。
光是这手颠勺的功夫,就比他爹何大清还要利落!
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众人心中不禁感慨:
年轻人,果然如同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未来充满希望。
时间一到,菜肴准时出锅。
看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向包厢,后厨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既激动又忐忑。
尤其是袁主任,手心的汗就没干过,心里不停地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再看何雨柱。
早已解下围裙,正拿着毛巾擦手。
脸上挂着一副淡定从容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包厢内。
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圆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十二道菜。
红烧牛肉色泽红亮,油光锃亮。
小鸡炖蘑菇香气四溢,扑鼻而来。
糖醋鲤鱼造型精美,昂首挺立。
东坡肘子软糯入味,诱人十足。
干锅肥肠香味浓郁,霸道地占据所有人的嗅觉……
娄半城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满意。
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各位,别客气,尝尝咱们厂新来师傅的手艺如何。”
娄半城抬手示意,自己率先动筷。
众人听闻,纷纷举筷品尝。
一圈菜吃下来,席间顿时赞声四起。
“这味道,绝了!娄董,您从哪儿又挖到一位厨艺高手啊?”
一位客人夹了一块东坡肘子,吃得满嘴流油,赞叹道。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确实!这手艺,我感觉比之前那位何师傅还要更厉害!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实在是难得啊!”
听到众人的夸赞,娄半城心情格外舒畅。
自己亲自点的将,果然没错。
差点就让老袁把这员猛将给撵滚蛋了。
娄半城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各位,这位刚来的小师傅,你们绝对想不到他的身份。”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纷纷催促娄半城别卖关子。
“这位小师傅,正是之前咱们那位何大清师傅的亲儿子,何雨柱。”
娄半城放下酒杯,带着神秘的神色揭晓谜底:“而且,他今年还未满十八岁,跟着师傅学艺,满打满算,也就两年时间。”
“什么?!”
满座皆惊。
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会吧?未满十八,学艺两年,就有这般手艺?那可真是少年天才啊!”
有人吃惊,自然就有人持怀疑态度。
“娄董,你不会故意这么说的吧,我不相信有这样的少年天才,厨师可不比别的,得天天站灶才行,非一朝一夕不能成为大师傅的。”
娄半城笑笑:“要不咱们打个赌,如果是假的,今年我们厂的产品给你们让利一成,如果要是真的,你们今年多采购我们一成产品,这样如何?”
第26章 厨艺超越何大清
酒桌上的氛围。
因娄半城这突如其来的赌约,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在座众人,皆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人。
平日里谈生意,讲究的便是你来我往间的分寸。
谁也不愿在人前显出一丝怯懦。
况且此时几杯酒下肚,众人豪气正盛,酒意上头。
“打赌就打赌!娄董,咱谁怕谁!”
身形富态的老板,酒劲冲脑,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嚷嚷起来:“今儿个我倒要瞧瞧,这掌勺的师傅,是不是真像您说的那般年轻有为!”
“没错!见识见识!”
众人纷纷随声附和。
娄半城神色淡定,嘴角微微上扬。
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说道:“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
语毕,他朝身后的鲁秘书递个眼色,吩咐道:“把小何师傅请来,就说各位对今儿的菜肴甚是满意,想当面敬他一杯酒。”
鲁秘书心领神会,领命后转身,步伐匆匆地朝着二食堂走去。
此刻的二食堂后厨,袁主任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跑到门口,伸长脖子探头探脑,一会儿又折回灶台边,来回踱步。
内心七上八下,仿佛把满天神佛都在心里求了个遍。
当他瞧见鲁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时,心脏猛地一紧,提到嗓子眼儿。
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鲁……鲁秘书,是不是娄董有什么指示?我们这儿全员随时听候差遣!”
鲁秘书瞧他那副紧张到极点的模样。
没打算多绕圈子,直接说道:“娄董让小何师傅过去一趟。”
何雨柱对自己烹制的菜肴充满信心。
何大清的手艺虽说不错,但与融合了后世烹饪理念的他所做的私房菜相比,还是稍逊一筹。
应付厂里招待宴,对他而言绰绰有余。
只是,娄半城此刻叫他过去所为何事?
一时间,他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菜品不佳的问题。
他从容地擦了擦手,解下围裙,便跟着鲁秘书往外走。
“鲁秘书……”
袁主任心急如焚,壮着胆子又唤了一声。
鲁秘书停下脚步。
回头看到他一脸纠结的表情。
终究还是如实相告:“娄董让小何师傅去喝杯酒,大家对今天的招待餐非常满意。”
听闻此言,袁主任那颗高悬在半空的心,“咚”的一声,稳稳落回到肚子里。
他顿感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差点瘫坐在地上。
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哎哟,那…那可真是太好了!小何师傅,你赶紧跟鲁秘书过去,千万别让娄董和贵客们久等!”
待两人走远。
后厨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众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袁主任站在原地。
回想起上午,何雨柱从娄半城办公室出来时说的话。
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一切还真都被他说中了。
自己真是老眼昏花,差点就小瞧了他,好在最后时刻,自己脑子转过弯来。
都怪易中海那个混蛋!
差点把自己给坑惨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非得给姓易的使点绊子不可!
两人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何雨柱跟着鲁秘书踏入包厢。
娄半城见状,面带笑容,站起身来,向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便是我们厂新来的小何师傅,何雨柱,也是咱们之前何大清师傅的儿子。今天这桌让大家赞不绝口的佳肴,便出自他手。”
何雨柱微微欠身。
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微笑,向众人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刹那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嚯,还真是个半大的小伙子!”
“像,太像了!跟何大清师傅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啧啧,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不错,少年英才!”
“……”
惊叹声接连响起。
尽管何雨柱早就料到自己能顺利过关。
但亲耳听到这些人的夸赞,心中还是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不过,他表面依旧保持平静。
这沉稳的“人设”,可得稳稳立住。
见目的已然达成,娄半城亲自为何雨柱斟满一杯酒。
随后自己带头举杯,与众人一同向何雨柱敬酒。
一杯酒尽。
何雨柱很有眼力见地主动告辞,退出包厢。
他刚一回后厨,袁主任立刻急切的围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娄董怎么说?”
“娄董没怎么特别评价。”
何雨柱故作平淡地回应道:“不过看那情形,应该是对咱们这顿招待很是满意。”
“那就好!那就好!”
袁主任忙不迭地点头:“小何师傅,你今儿表现相当出色,往后还得继续保持啊。”
何雨柱可不是过去那个傻柱,场面话张嘴就来:“主要还是袁主任您指挥有方,还有各位师兄师姐们全力帮忙。不然我初来乍到,连土豆放在哪儿都找不着,哪能顺利完成任务呢。以后啊,我还得多向大伙儿学习才行。”
县官不如现管。
这个道理他心里明镜似的。
即便娄半城再怎么看好自己,也不可能天天守在后厨照应着。
何况马上就要公私合营,娄半城也要处于隐退状态。
自己身怀手艺,又知晓未来走向。
在这个时代,已然有了立足的底气,无需他人庇护。
眼下。
先把眼前的人际关系处理好,才是当务之急。
…………
一直等到食堂快要下班。
鲁秘书才又一次来到后厨,通知何雨柱和袁主任去娄董办公室一趟。
何雨柱心里明白,入职的事情该有个定论了。
袁主任却是一路上忐忑不安。
虽说招待餐,这道难关算是顺利度过。
可自己上午那一番举动,恐怕免不了要挨一顿批评。
两人走进办公室,娄半城看到何雨柱,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显然心情极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临时决定让何雨柱掌勺,不仅菜肴大获成功。
还意外赢了小赌局,给厂里多拉来一成的订单。
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福将。
“小何师傅,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我很满意。”
娄半城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何雨柱依旧谦逊有加:“这都是后厨大家齐心协力的成果,也多亏了袁主任从中协调配合。不然我头一天来,连食材都摸不着头绪,哪能把任务完成得好。”
娄半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袁主任,却并未言语。
袁主任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大气都不敢出。
但心里,实实在在地领了何雨柱这份人情。
最终,娄半城拍板定论。
“你的手艺,完全没问题。”
他目光直视何雨柱,宣布道:“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接替何大清的工作,担任二食堂的掌勺师傅。工资待遇呢,也按照你父亲的标准来,每月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
这个数字,对于何雨柱来说,倒算不上多大的惊喜。
但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刚刚入职的年轻人而言,绝对算得上是高薪。
这也是,娄半城对他能力的一种高度认可,他欣然点头接受。
娄半城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
见他听到这个工资数额,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激动之色,只是平静地接受,心中不禁暗暗赞许。
正所谓:遇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旁的袁主任听闻,暗自咋舌。
着实没想到何雨柱一入职,就拿和他爹一样的工资。
这可是,实打实白花花的银子啊!
娄董这哪是普通的看好,简直就是厚爱至极!
他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上午真是鬼迷心窍,中了易中海的计,差点铸成大错。
事情交代完毕。
娄半城对何雨柱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明天准时来上班。”
何雨柱点头示意,告辞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屋里只剩下娄半城,和尴尬站在原地的袁主任。
娄半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地说道:“坐下说话吧。”
第27章 大方赢得后厨人心
尽管娄半城示意袁主任坐下,可他哪敢有丝毫懈怠。
娄董的语气与态度,已清晰表明,对他今日处理何雨柱一事极为不满。
所以,袁主任不仅不敢落座,身子反而躬得更低,谦卑到了极点。
“我……我还是站着吧,娄董。”
娄半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再强求。
既然你乐意站着,那就站着好了。
他将袁主任晾在一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几口。
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老袁,你跟着我几年了?”
袁主任一听这话,腿肚子瞬间开启打颤模式。
看娄董这架势,莫不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把自己给撸了吧?
他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娄董……已经……有四年了。”
“真快,已经有四年了啊……”
娄半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是啊,时光匆匆,你也算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袁主任听完,双腿抖得愈发厉害。
这话中的深意,他岂会不明白。
这分明是在敲打他这个老员工,今天办的事差点坏了厂里的好事。
“娄董,今天我……我……”
还没等袁主任把解释的话说完,娄半城便摆摆手,打断了他:“伟人说年轻人如同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正处于兴旺发展的时期…”
“…咱们当管理的,就该大胆启用新人,不能总是用老眼光去看待问题。新国成立,时代在不断变迁,咱们的管理思想,也得紧跟时代的步伐啊。”
这一番话,说得袁主任冷汗直冒。
这哪里是提点,分明就是指着鼻子骂他有眼无珠。
他赶忙连连点头,哈着腰说道:“是,是,娄董说得极是,我以后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何雨柱虽然年纪轻轻,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好好培养,将来必能大有作为。”
娄半城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袁主任仿佛得到大赦一般。
领命后赶忙出门,还小心翼翼地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一出门。
他便靠着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时才发觉,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上位者的威严,果然不容小觑。
幸好自己中途及时醒悟,全力配合何雨柱,要是一直执迷不悟。
恐怕,现在自己已经卷铺盖走人。
果然不出所料,这顿批评是躲不过去的。
也多亏了何雨柱那小子,在里头替自己说了几句好话。
不然哪能这么轻易过关。
……………
时间回溯片刻。
何雨柱从娄半城办公室回到后厨。
正打算跟众人打个招呼就回家,却被一位老师傅拦住。
“小何师傅,招待餐装盘时多出来的那些菜……该怎么处理?”
何雨柱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考虑过,不应该由他们处理吗?
不过他记得,电视里傻柱好像经常提着两个饭盒,回四合院去接济秦寡妇家。
但此时才1951年。
秦淮茹还没嫁到贾家,更谈不上守寡。
电视里傻柱,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带饭盒,这事不太清楚。
何雨柱自己倒是瞧不上这些剩菜,可大家既然问了,想必是有缘由的。
何雨柱反问道:“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何雨柱微微皱眉。
心想着,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他笑着说道:“没事,大家大胆说嘛,以后咱们可都是,同在一个锅里干活的同事了。”
终于,一个胆子较大的年轻师傅,忍不住大声说道:“以前……以前都是何大清师傅一个人把菜带回去的。”
何雨柱先是一怔,随即瞬间明白过来。
怪不得。
傻柱和雨水从小到大吃喝不愁,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是他没想到,何大清竟然独自把这些菜全都拿走。
这属于吃独食啊,职场大忌。
还以为,是大家一起分呢。
何雨柱想都没想,当即拍板决定:“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大家就分了吃吧,都挺辛苦的,一起改善改善伙食。”
他扫视一圈众人,又补充道:“谁家要是孩子多,生活比较困难,提前说一声,多分点带回去加加餐。”
众人又是一愣。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轧钢厂食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负责做招待餐的大厨,可以把多余的饭菜带走。
这是厂里默认给予大厨的一项特权。
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大厨会把这份特权分享给大家。
“小何师傅,您可真是豪爽大气!”
“没错!跟厂里那些老师傅的做法完全不一样!以后您要是有啥事儿,尽管开口,我们绝对不含糊!”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何雨柱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这个年代。
能吃饱饭都实属不易,更何况是油水丰富的大鱼大肉。
这点剩菜,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些师傅们而言,却是能让全家都一饱口福的好东西。
……………
出来后,袁主任越想越气。
今天差点丢掉工作,这一切都是拜易中海所赐。
这个爱挑是非的杂毛,竟然拿自己当枪使,差点把自己坑得万劫不复。
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径直朝着钳工车间走去。
到了车间。
他跟车间班长打了个招呼,说找易中海有点事。
正在指导徒弟的易中海,一听是袁主任找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袁主任这是来感谢自己的。
毕竟自己“大公无私”,揭发了傻柱那小子的“不良企图”,帮袁主任保住了食堂的声誉。
怎么着袁主任也得递根烟,说几句恭维的话吧?
“就来了!”
易中海得意地应了一声。
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铁屑,悠然自得地朝着袁主任走去。
第28章 师父挨揍怨徒弟
听到呼喊。
易中海放下手上工作,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袁主任走过去。
脸上还带着点,旁人不太容易察觉到的得意劲儿,心里早就盘算起小九九。
他心里那叫一个笃定。
觉得袁主任这次来找他,肯定是为了感谢自己。
今儿个,他可是帮了袁主任一个大忙。
戳穿傻柱弄虚作假的小聪明,保住了袁主任食堂主任的面子。
这人情可不小呢!
他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袁主任要是递烟过来,自己到底接不接呢?
接吧,好像显得自己这人贪小便宜。
不接吧,又怕驳了人家面子。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接过来,这样显得俩人亲近些。
“袁主任,找我有啥事啊?”
易中海走到跟前,那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既透着中级钳工的沉稳劲儿,又不会显得过分热情。
袁主任一瞅见易中海那张看着老实,实际上道貌岸然的脸。
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烧得更旺了。
可他也知道,这儿是厂里操作车间,人多眼杂。
要是食堂主任,当众揍技术骨干这事儿传出去,他袁宝财在厂里也就别想再干了。
于是,他强忍着怒火。
从兜里掏出烟盒,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易师傅,这儿太吵了,咱们出去说吧,抽根烟。”
易中海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心说:看吧,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他点点头,就跟着袁主任,来到车间外头一个堆放废料的僻静旮旯。
“还是袁主任想得周到。”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眯起眼睛,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摆出一副等着接烟的架势。
那派头。
就好像在等着下级,给自己进贡似的。
可谁能想到,易中海等来的不是烟,而是带着风声的一拳。
“砰!”
这一拳。
结结实实地捣在易中海的肚子上。
“嗷——!”
易中海像被踩了尾巴的公猪一样,发出一声嚎叫。
整个人瞬间像煮熟的大虾,弓起身子。
他瞬间感觉胃里跟翻江倒海似的,酸水一个劲儿往上涌,疼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还没等他弄明白咋回事,后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整个人往前趔趄好几步,“噗通”一声,摔个狗吃屎。
“袁.......袁主任,你......你这是干啥呀?”
易中海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
一只手捂着肚子。
另一只手惊恐地摆着,想拦住袁主任,嘴里还说着:“有话好好说啊,这里头指定有什么误会!你不给我烟抽就算了,咋还动手打人呢?”
“误会?”
袁主任“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全是厌恶和鄙夷。
就好像要把易中海看穿一样:“老子差点被你这个王八蛋给害死!还想抽烟?信不信我给你个大嘴巴子抽!”
易中海这下彻底懵圈。
捂着疼得不行的肚子,满脸委屈和不解:“我咋害你了?我不是......我不是把傻柱弄虚作假的事儿告诉你了嘛?我这是在帮你啊,袁主任!你不谢我就算了,咋还......”
不提这事儿还好。
一提起来,袁主任的火“噌”地一下又冒到天灵盖上去。
“我操你妈的!”
袁主任大吼一声,又冲上去,对着易中海的屁股狠狠又踢了一脚。
心里想着:
老子就是信了你王霸蛋的鬼话,才以为何雨柱是个没本事的傻小子,结果在娄董面前出了大丑!
娄董都亲口说何雨柱是个人才,你算老几啊?
难道你还能比娄董厉害?
比娄董眼光还好使?
我看你才是真傻,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袁主任也就是想出出这口气,他也不敢真把易中海打出个好歹来。
真要把人打残,自己也得去吃牢饭。
骂也骂了。
打也打了。
袁主任心里的火,总算是消了点。
他懒得再跟这蠢货解释,今儿这顿打,就是要让王霸蛋长点记性。
最后,袁主任恶狠狠地瞪了易中海一眼,抬手整了整衣领,扭头就走。
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在原地,一脸懵逼。
易中海狼狈地站在那儿,看着袁主任走远的背影,疼得直咧嘴。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嘴里小声嘟囔着,骂骂咧咧道:“什么几把玩意儿啊,不就当个破食堂主任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神气啥呢?要不是你跑得快,老子这拳头也未尝没劲!”
他揉着肚子,越想越气:“你给我等着,等老子评上高级钳工,成了厂里的宝贝疙瘩,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横!”
不过,袁主任早已走远,这些狠话他自然是听不到。
易中海烟没抽成,反倒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只能捂着肚子,一瘸一拐,满心郁闷地回钳工车间。
贾东旭眼尖,瞧见师傅回来,立马像条哈巴狗似的凑了上去。
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师傅,回来啦,袁主任给的烟咋样啊?是不是特醇,抽着特带劲?”
易中海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呢。
这会儿。
一看到贾东旭,那张满是八卦的欠揍脸面,顿时火冒三丈。
“啪!”
一个响亮的爆栗,精准地落在贾东旭脑门上。
“一天到晚不好好学手艺,净关心这些没用的事儿!你脑袋里装的啥啊?是浆糊吗?”
易中海黑着脸骂道:“这么长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心思都用到哪去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打听这些有的没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心里还想着:
妈的,要不是你回来说看见傻柱,我能去举报吗?
能被袁主任揍一顿吗?
贾东旭捂着脑袋,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看着易中海,想问为啥打自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贾东旭看着易中海一边揉肚子,一边往工位走去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
估计是袁主任给的烟太冲,劲儿太大,师傅抽不惯,给呛着了。
不然,咋回来一直捂着肚子呢?
第29章 庆祝入职要吃鸡
工作落实下来,还是高薪。
何雨柱哼着小曲儿,骑着二八大杠,那心情别提多舒畅。
兜里揣着厂里开的入职证明,心里踏实得很。
快到四合院的时候,他特意拐进旁边一条小胡同。
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人后,心里念头一转。
下一秒,他车后座上就凭空多出,一只用草绳捆着翅膀和脚的肥母鸡。
车把手上,还挂着一条在微微动弹的大草鱼。
另外一个网兜里,装着水灵灵的青菜和几根大葱。
这几天光忙着出师和找工作的事。
都快把“小爱同学”,当初送的金手指新手大礼包给忘了。
说真的。
这系统空间里,用灵泉水浇灌饲养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瞧那老母鸡,羽毛油光水滑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少说也得有四五斤。
那条草鱼,鱼鳞锃亮,个头老大了。
蔬菜更是绿莹莹的,看着就新鲜。
就凭这食材,烧出来的味道能差吗?
今儿下班早,回到院里,倒是没瞧见阎阜贵那个“门神”。
刚推车走到中院。
就看见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和鞋底子,正“吭哧吭哧”地纳鞋底。
她那三角眼跟装了雷达似的,一眼瞅见何雨柱车上的大鱼大肉,嘴就开始不老实。
细碎的咒骂声,从牙缝里往外冒:“哼,败家子…你爹前脚刚走,后脚就这么糟蹋东西…又是鱼又是鸡的,不知道孝敬我们,早晚有一天遭报应,饿死街头……”
何雨柱压根就没往她那边看,也根本听不见她那些恶毒的话。
跟这种人置气,纯粹是掉自己的价。
只要她不凑上来找事儿,背后爱咋说咋说,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哥!你回来啦!”
何雨柱刚把车停稳,屋门就开了,何雨水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出来。
一看到车上的鸡和鱼,她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哇!哥哥!咱们今天吃鸡和鱼吗?”
小丫头开心得在原地直蹦跶。
本来以为爹不在家,家里伙食肯定得变差,说不定得天天啃窝头咸菜。
哪知道。
这日子不但没变差,反而越过越好,还能吃上新鲜的大鱼大肉!
何雨柱笑着说:“别光知道高兴,想吃好吃的,就得自己学着干活。”
说着。
他就动手。
麻溜地给鸡放血、褪毛,又开始刮鱼鳞。
一边干活,一边指挥何雨水:“去,把那几棵青菜洗干净,葱也剥了。”
现在的何雨水,可不比几天前笨手笨脚的样子了。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搬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水盆边,有模有样地摘菜洗菜。
她心里明白,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哥哥在外挣钱养家。
她也得为家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兄妹俩一个处理荤菜,一个收拾素菜,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小屋里满是温馨的烟火气。
天渐渐黑下去。
院里各家各户都下班回来,到了开火做饭的时候。
何雨柱的厨艺,融合了两辈子的精华。
再加上这么好的食材,那香味简直了。
很快。
一股浓郁的肉香就从何家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中院。
这时候,聋老太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中院走过,打算去易中海家蹭饭。
刚走到院子中间,鼻子就不受控制地使劲儿吸了吸。
“哎哟…真香啊…”
聋老太闭上眼睛,陶醉地咂了咂嘴,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
“这味儿…老婆子都好些年没闻过了…”
她顺着香味,疑惑地转过头,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家。
聋老太瞬间改变主意。
转身慢悠悠地朝着何雨柱家走去。
自打何大清离开那天,何雨柱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后,一晃眼已经过去好些天。
聋老太琢磨着。
说不定,傻柱那失心疯已经好了。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去瞧瞧何家兄妹过得咋样,顺便也能蹭点好吃的解解馋。
“咚咚咚。”
聋老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何家的大门。
屋里传出何雨柱的声音:“谁呀?”
“是我。”
此时的何雨柱,正带着妹妹刚把菜端上桌,准备开饭呢。
一听是聋老太,心里犯起嘀咕:
后院老聋子这个时候来干啥?
难不成是嘴馋了?
何雨水抬眼看向哥哥,那眼神分明在问:要不要去开门?
何雨柱点点头。
要是不开门,这老聋子说不定会一直敲下去。
吵得人心烦,影响吃饭的心情。
再说了。
她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还能怕了她不成?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哎哟,雨水乖啊,奶奶可没白疼你。”
聋老太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伸手摸了摸何雨水的头。
不知情的外人瞧见,还以为何雨水是她亲孙女呢。
何雨柱坐在那儿动都没动,。
是抬眼瞥了聋老太一下,没吭声,对着妹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吃饭。
接着。
便自顾自地吃起桌上的大鱼大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羡慕。
何雨水抬头瞅了聋老太一眼,小跑到桌子旁坐下,也跟着吃了起来。
比起聋老太。
她心里当然清楚该听谁的话。
聋老太被晾在门口,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她故意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装作压根不知道何雨柱烧了啥。
明知故问道:“柱子啊,你烧的啥呀,咋这么香呢?比你爹手艺还好嘞,以前吃你爹做的,都没你烧得香,你啥时候厨艺变得这么好了?”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能不明白,聋老太话里暗藏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套近乎嘛。
言下之意不就是:你爹以前有好吃的都会分我点尝尝,你这当儿子的,也该像你爹那样,好好孝敬我这个老人家。
何雨柱心里冷哼一声,真是个倚老卖老的家伙!
何大清要是知道他被你们算计,被逼得逃去保定,恐怕都得抄起锅铲敲你们的头。
你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
“何大清是何大清,我是我,想吃好吃的,找他去,我可不伺候你。”
说着,何雨柱夹起一个大鸡腿,狠狠撕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第30章 老聋子吃瘪去易家
聋老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小子。
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看来,那天的失心疯还没彻底好。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威严:“柱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喽,我可是这院里的老人,你爹没走前,教过你们兄妹俩要尊敬长辈的。”
何雨柱头也没抬,继续啃着鸡腿。
回怼道:“他还交代过好多事呢,比如说,让我们兄妹俩好好过日子,别让人给欺负了,老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一下子把聋老太给噎住。
她明白何雨柱这话里有话,暗指何大清不在家,兄妹俩被院里邻居给欺负了。
“你这孩子……”
聋老太刚想发作,可眼睛一瞟到桌上,那香喷喷的红烧鱼,和炖得软烂的老母鸡,又舍不得跟何雨柱翻脸。
她赶紧换个法子。
声音瞬间变得慈爱起来:“奶奶不是非要你东西吃,就是闻着这味儿香,馋得慌,就想尝一口…”
“…你瞧瞧,雨水年纪这么小,一顿饭哪能吃下这么多?剩下了不也浪费嘛。”
何雨水正吃得开心。
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把碗里的鱼肉护得紧紧的。
好你个老聋子,我好心给你开门,没想到你却想着打我的主意。
她奶声奶气地回怼:“我能吃完!哥哥说了,吃不完明天还能吃!”
聋老太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怼得够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何雨柱看着聋老太那副表情,心里暗爽。
小样儿,还想跟我玩道德绑架这套?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鸡汤,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聋老太:“老太太,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好像我们兄妹俩不知道节约粮食似的,你就放心吧,一粒米都不会浪费的。”
聋老太见软的不行,干脆撕破脸:“柱子,从小到大奶奶对你可不薄啊…”
“…再说了,我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可没孩子对我这样说话,你爹在的时候,见我都客客气气的,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何雨柱放下筷子,冷冷地盯着她:“我怎么样那是我的事儿,关键是,这是我家,我想咋样就咋样…”
“…你要是觉得在这儿受气了,那门就在那儿,你请便,不送。”
管你以前对傻柱好不好,跟我何雨柱有啥关系。
我可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少在我这儿打感情牌。
“你……”
聋老太气得浑身直哆嗦,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直响。
要是在别人家,拐杖恐怕都打到桌子上了,但这是在何雨柱家,她有点发怵。
因为前不久,何雨柱才揍过贾家母子。
就在这时。
贾张氏听到动静,赶忙凑了过来。
她一看聋老太在何家吃瘪,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老太太,您这是咋啦?谁惹您生气了?”
聋老太一看有人来了,立马像找到了倾诉对象,抱怨道:“你瞧瞧,我好心来看看他们兄妹俩,他倒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贾张氏心里暗自冷笑。
嘴上却说道:“哎呀,老太太,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打小就这德行,何大清在的时候还能管管,现在没人管,更是无法无天了。”
何雨柱听着老聋子和老虐婆一唱一和,心里直想笑。
就这演技,也就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没事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吃饭,以后没啥事儿别来串门,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万一冲撞了你们,那就不太好了。”
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是在下逐客令。
聋老太气得脸都绿了,她手指着何雨柱,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气呼呼地往外走。
贾张氏见状,也不敢多留,赶紧跟着聋老太一起出了何家的门。
“砰!”
何雨柱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
还特意使了点劲,发出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何雨水眨着大眼睛看着何雨柱:“哥哥,聋奶奶好像生气了。”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儿,她爱生气就生气去,你以后也少搭理她,咱们接着吃饭。”
门外,聋老太和贾张氏站在院子里,脸色都很难看。
“这个傻柱,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聋老太气鼓鼓地说道。
贾张氏趁机添油加醋:“就是就是!老太太,您瞧瞧他现在这副德行,以后指不定还会咋样呢!何大清走了也好,省得看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被气得半死。”
两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屋里的何雨柱却是心情大好。
想占我便宜?
门儿都没有!
两人骂骂咧咧地站了一会儿,聋老太心里那股火还是没处撒。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对贾张氏说:“我去小易家,你去不去?”
气归气,这晚饭总的吃吧,现在也只能去易中海家蹭饭。
贾张氏一听,立马想起儿子的事:“您先去,我这就去喊东旭,正好跟他师傅说说相亲的事儿!”
说完,贾张氏扭着身子就往自家走。
她本来不想去。
省得那老东西又倚老卖老,但儿子的事最大,去问问也好。
贾东旭一听说要去易中海家,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妈,今儿别去了,师傅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贾张氏眉毛一挑,嗓门都高了八度:“他一个大老爷们,还闹上情绪了?我看他就是矫情!”
“说不清楚,下午袁主任把师傅喊出去一趟,回来脸就拉得老长,还把我给训了一顿。”
贾东旭想起下午,那顿莫名其妙的暴栗,现在脑袋瓜还觉得疼。
“老绝户就是屁事多!”
贾张氏才不管那个:“走,跟娘过去,我倒要问问他,我儿子的事,他有多大的脾气也得给我憋着!”
说着,也不管贾东旭乐不乐意,拉着他就往外走。
娘俩一前一后进了易中海家。
屋里,聋老太已经坐在桌边,正小口吃着一碟花生米。
桌上还有一盘炒鸡蛋,一碗咸菜。
跟何雨柱家的红烧鱼、炖母鸡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聋老太吃得没滋没味的,心里更来气。
贾张氏可不管这些。
一进屋就大摇大摆地在桌边坐下,把贾东旭按在旁边。
开门见山地问道:“东旭师傅,我来问问你,上次说给我家东旭介绍对象的事,有眉目了没?”
易中海正一个人喝着闷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这才抬眼皮看了贾张氏一眼。
“有消息了,秦家村的,叫秦淮茹,人我打听过了,是个好生养的,也勤快。”
“什么?”
贾张氏一听是农村的,当场就炸了。
声音尖得刺耳:“你给东旭找了个乡下丫头?易中海,你什么意思?这事儿一点都不合适!”
她一拍桌子,花生米都跳起来几颗。
“我们家东旭是城里户口,是你中级钳工的徒弟,以后是要当工人的!怎么能娶个乡下泥腿子?”
“这传出去,我们贾家的脸往哪儿搁?”
第31章 合伙算计秦淮茹
易中海端酒杯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眼皮都没抬,只用余光扫了眼暴跳如雷的贾张氏。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瞧瞧你们贾家那副穷酸样,自己心里还没点逼数吗?
就一间破房子,一家子人挤在里头。
贾东旭跟着自己当学徒,一个月才挣十八块钱,兜比脸还干净,掏不出半点响声。
贾张氏自己呢,把老贾那点抚恤金,捂得比命根子还紧。
想让她掏钱给儿子娶媳妇,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这条件,还想娶城里姑娘?
哪家城里姑娘,会瞎了眼看上贾家?
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人家姑娘家里能不要彩礼?
三转一响不得备齐咯?
到时候钱从哪儿来?
还不得指望自己这个师傅往里搭!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贾张氏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娶城里姑娘,开销大不说,娶回来还得当祖宗供着,未必能伺候好他们娘俩。
可娶个农村姑娘就大不一样,彩礼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
人还勤快,知道感恩。
这笔账。
易中海早就替贾家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话,他可不能明说,说了不仅得罪人,还显得自己小气。
“贾家嫂子,你先别急。”
易中海放下酒杯,语气不咸不淡:“这事儿我也就是给你提个醒,人家姑娘那边还没个准信儿呢…”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我再托人慢慢给东旭找。”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把难题又给贾张氏推了回去。
你不是嫌弃吗?
行啊,那你自己找去。
看看你到底能找个啥样的好姑娘。
贾张氏被易中海,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得够呛。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心里当然明白自家啥情况,可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再说了,还不是有你这个便宜师父吗,不榨干给儿子留着当爹啊。
眼瞅着场面要僵住,一直闷头吃花生米的聋老太,终于开腔了。
她放下筷子。
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慢悠悠地扫了贾张氏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贾张氏啊,东旭这事儿我觉得小易办得没错。”
贾张氏一听,更来劲了:“老太太,怎么连您也帮着他说话?我们家东旭咋就配不上城里姑娘了?他可是中级钳工的徒弟!”
“你先坐下,听我老婆子把话说完。”
聋老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
贾张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聋老太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光想着东旭是中海徒弟,以后能有出息,可你咋不想想,他现在不过是个学徒…”
“…城里那些姑娘,一个个眼皮子高得很,一看你家这条件,保准二话不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就算有不图钱的,人家图啥?图你家东旭长得帅?还是图你这个婆婆好伺候?”
这话说得。
句句像针一样扎在贾张氏心窝子上。
聋老太心里暗自冷笑: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自己就是从农村上来的,才进城几天啊,就瞧不起农村人了?
忘本的玩意儿。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循循善诱:“再说了,娶城里媳妇,那开销可不小,你想想,就彩礼、酒席、新衣裳这些,哪样不要钱?你舍得把你那点钱拿出来?”
贾张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聋老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话锋一转,开始说农村姑娘的好处:“可农村姑娘就不一样了,人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实在,还能干…”
“…最关键的是,人家嫁到城里,那是鲤鱼跳龙门,多大的福气啊!她心里能不感激你们贾家?能不把你这个婆婆当亲娘一样伺候着?”
这话,正好说到贾张氏心坎里去了。
她这辈子,就喜欢被人捧着、伺候着。
聋老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你想想,要是娶个城里姑娘,厉害点的,进门就想当家作主,到时候这个家谁说了算?…”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说一不二吗?可要是娶个农村丫头,她敢跟你顶嘴?…”
“…她人生地不熟的,离了你娘俩,她能活下去?到时候还不是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这日子,多舒坦?”
一番话说完。
贾张氏彻底没了声响。
她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聋老太说得没错啊!
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自己要的是儿媳妇,又不是祖宗。
娶回来是伺候自己和儿子的,不是来跟自己争当家权的。
城里姑娘娇生惯养,脾气还大。
万一娶个厉害的,三天两头跟自己吵架,这日子还咋过?
可农村丫头就不一样了。
她没见过世面,胆子又小,嫁到贾家那是她的福气。
到时候,自己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让她洗衣服就得洗,让她做饭就得做,她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把她撵回乡下去!
想到这儿。
贾张氏心里,那点不甘心和憋屈,一下子无隐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闷头不说话的贾东旭,假模假样地问:“东旭,你觉得呢?”
贾东旭能有啥想法?
他从小到大,啥事都听父母的,后来很多事情听易中海的,早习惯了。
“妈,我听您的,您和师傅说咋办就咋办。”
得到儿子的肯定,贾张氏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婆婆的架子。
对易中海说道:“行吧,既然老太太和东旭都这么说,那就这个秦淮茹吧。”
她顿了顿。
一副给了秦淮茹天大恩赐的模样。
一拍桌子,下了结论:“农村的就农村的吧,她能嫁到我们贾家,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跟那边说好了,我们家可不兴三转一响,彩礼最多给二十块钱,爱嫁不嫁!只要她嫁过来,肯老老实实伺候我们娘俩,以后亏待不了她!”
易中海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满是鄙夷。
总算是把这老货给说通了。
至于那二十块钱彩礼,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掏,不行,回头的砍砍价。
但易中海面上却点点头:“行,那我明天就托人去回话。”
第32章 师徒二人的震惊
虽说食堂的工作不用起太早。
但何雨柱第一天正式上班,还是早早就起床。
收拾妥当。
刚推车出门,就瞅见贾东旭像根木桩似的,在中院里杵着,等他师父易中海。
这师徒俩。
天天一块儿上下班,风雨无阻。
何雨柱懒得理他,眼睛直视前方,抬脚就走。
没想到,贾东旭却主动搭话。
贾东旭斜着眼,把何雨柱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眼神里透着审视和轻蔑。
“哟……今儿穿得人模人样的,起这么早,干啥去啊?相亲啊?”
贾东旭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那笑声全是讥讽。
他心里其实在想:
院里谁不知道,你爹跟个野女人跑了,就留下你们兄妹俩。
你这当哥的,不在家好好照顾没人要的妹子,还天天打扮得油头粉面往外跑,真不是个东西。
何雨柱脚下没停。
只淡淡地回了句:“上班去。”
说完,推着车就径直往院外走,不再搭理贾东旭。
贾东旭看着他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不屑地嘟囔:“就你?还上班?德行!指不定又去丰泽园给人当孙子刷盘子呢!”
…………
轧钢厂,二食堂后厨。
何雨柱一进去,看到眼前乱糟糟的景象,无奈地摇了摇头。
灶台上全是油污,案板上菜叶到处都是,墙角的菜筐东倒西歪,调料瓶子也摆得乱七八糟……
就跟刚遭土匪抢过似的。
这个年代。
大家管理意识淡薄,或者说压根就没什么管理意识。
一切都粗放得很。
跟后世,窗明几净的现代化厨房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场景,跟他刚穿越过来时,何家那间小破屋差不多。
这以后,就是自己要长期待的地方。
何雨柱可不想,天天在这么个猪圈一样的环境里工作。
他决定。
必须得把这工作环境彻底改造一下。
等后厨的同事们陆续到齐,何雨柱把大家叫到一起,说出自己的想法。
“各位师兄姐妹,以后咱们就是一起共事的同事,我琢磨着,咱这后厨是不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弄得干净、利落点,大家干活也舒心,找东西也方便,不至于手忙脚乱的,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大家在这后厨干了好些年,一直都是这样。
以前何大清师傅在的时候,也没见他讲究过这些。
在他们眼里。
厨房不就是油烟大、东西乱嘛。
只要菜做得好吃就行,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
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但又一想。
人家小何师傅昨天刚来,就把招待餐剩下的菜全分给大家。
这么大方的人,现在开了口,也不好当面驳他面子。
“小何师傅说得对!是该收拾收拾了!”
“没错,弄干净点,干活也舒坦!”
“……”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何雨柱见状,赶紧趁热打铁,马上开始分配任务。
一时间,后厨热闹起来。
扫地的、擦灶台的、刷墙的、整理货架的,每个人都有活儿干。
何雨柱也没闲着。
带着两个年轻师傅,把临时仓库的货全搬出来。
重新清点,分类整理,登记造册。
全部做到心里有数。
一个多小时后,后厨大变样。
地面干净得能反光,灶台擦得锃亮。
货架上的食材和调料,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整个空间,都显得宽敞明亮许多。
看着这劳动成果,何雨柱心情不错。
后厨的师傅们,也觉得心里畅快,干活更有劲头。
今天没有招待任务。
到了饭点。
何雨柱主动提出,去窗口帮忙打饭。
工人们排着长队,饭盒碰撞声和嘈杂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也在队伍里。
轮到贾东旭。
他把饭盒从窗口递进去,大大咧咧地喊:“师傅,来份红烧肉,多给点汤!”
可当他抬头,看清窗口掌勺的人时,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下意识就喊出来: “傻柱?”
话一出口。
他就看见,窗口里的何雨柱猛地抬头,眼神像利剑一样射过来。
手里沉甸甸的大铁勺也举了起来,勺口正对着他脑门。
贾东旭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没被吓破胆。
这才想起,何雨柱之前说过,谁再叫他“傻柱”,他就揍谁。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铁勺。
贾东旭毫不怀疑,要不是隔着玻璃,这勺子已经砸他脸上。
求生本能让他立刻改口,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柱…柱子,你咋在这儿?”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惊恐的样子,心里冷笑,淡淡地说:“早上不就跟你说了嘛,我在这儿上班啊。”
贾东旭还是不敢相信。
扭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向身后的易中海:“师傅,柱子他……”
自己昨天,把何雨柱要来应聘的事儿告诉过师父。
师父还去找过袁主任,按说柱子今天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哪怕是来后厨当学徒都不可能。
轧钢厂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自己还是靠师父的关系才进来的。
可他何雨柱凭什么啊?
何大清不是跑了吗,是谁在背后帮他?
贾东旭越想越郁闷,怎么也想不明白。
“赶紧的!后面都排着队呢!”
易中海不耐烦地打断他,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有话回头再说!”
这会儿的易中海,心里比谁都乱。
他现在哪能不明白,昨天袁主任为啥要揍他。
何雨柱的出师证明是真的!
傻小子居然真进了轧钢厂。
这小子,跟着马温博学艺满打满算才两年,怎么可能就出师了?
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真是太大意,被“傻柱”这个名号给骗了。
他本来想着,只要何大清一走,剩下没有依靠的傻兄妹,还不任自己拿捏?
只要稍微使点手段,就能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
说不定将来,还能和贾东旭一起给自己养老送终。
可现在,何雨柱进了厂,自己还怎么拿捏他们兄妹?
妈的。
这计划全乱套了。
这事儿得重新打算。
就在易中海发呆的时候,贾东旭已经打好饭,稀里糊涂地走出了队伍。
易中海还在愣神。
就听见“当当”两声巨响。
何雨柱用铁勺使劲敲着面前的铁盆,声音又刺耳又响亮。
他提高嗓门,声音不大不小,周围排队的人都能听清。
“你们师徒俩搞什么?一个两个磨磨蹭蹭的!没看见后面大家都排着队吗?…”
“…是不是故意在这儿,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第33章 易中海受辱
何雨柱这一嗓子。
中气十足,声音的穿透力极强。
刹那间。
原本嘈杂喧闹的打饭窗口,瞬间安静下来,足足持续了一两秒。
在这短暂的寂静里。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队伍前头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威严与持重的脸,“腾”地一下就涨得通红。
那红得发烫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裤子,热辣辣地一直烧到耳根子。
要知道。
他可是离高级钳工,仅一步之遥的厂里技术大拿。
在四合院里,更是德高望重的易大爷。
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而且还是个食堂打饭的,当着这么多工友的面,这般羞辱过?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就要发作。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不行,自己得保持形象,得维护那“德高望重”的人设。
要是跟一个食堂里的小辈吵架。
而且还是同一个院子的邻居,这事儿传出去,那像什么话?
别人不得说他易中海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年轻后生?
又或者,说他堂堂中级钳工,居然欺负一个食堂师傅?
更要命的是。
队伍里可不都是他的支持者。
果不其然。
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易中海那副假仁假义模样的老师傅。
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话:“就是啊老易,到底咋回事?后面兄弟们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你一个老师傅,咋还跟学徒工似的,在窗口发呆啊?”
“可不是嘛,易师傅,你莫不是瞧着今儿个的菜不合口味?”
“哈哈哈……依我看呐,是瞧见新来的小何师傅,太激动咯!”
“……”
工友们的哄笑声和议论声,如同一根根钢针,毫不留情地扎在易中海的后背上。
感觉脸皮,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给烤熟了。
他双眼瞪得滚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窗口里,那个神情淡定自若的何雨柱。
那眼神,仿佛要在他身上硬生生戳出两个窟窿来。
最终。
他强忍着怒火,什么也没说。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哼”字,随后一把拿过饭盒,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离现场。
那背影。
无论怎么看。
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狼狈。
师徒俩端着饭盒,灰溜溜地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贾东旭扒拉两口饭,可心里那股子邪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赶忙凑到易中海跟前,压低声音。
急吼吼地问道:“师傅,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昨天不是跟您说了嘛,您不也去找袁主任打小报告了吗?怎么傻柱今天还能来上班?…”
“…何大清都跑了,到底是谁给他撑腰啊?会不会是刘海中?我瞅着他最近跟傻柱走得挺近的!”
易中海嘴里嚼着饭菜,却味同嚼蜡,一点滋味都没有。
他阴沉着脸,脑子里像飞速运转的机器,在快速地盘算着。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摇摇头,语气十分笃定:“肯定不是刘海中。”
易中海斜眼瞥了一下,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徒弟。
耐着性子分析起来:“刘海中在厂里也就那样,平时虽说爱出风头,可压根没人搭理他。就他那点人情世故,厂里有谁会卖他面子?他根本没那个本事,能把何雨柱弄进来…”
“…再说了,他跟何大清的关系也就一般般,现在何大清跑了,他更没理由去帮那俩孩子,刘海中才不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呢。”
“那……那还能有谁?”
贾东旭挠了挠头,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这院里。
除了刘海中,也就自己师傅有这能耐,而且师傅之前和何大清关系也挺好的。
既然不是刘海中,又不是何大清留的后手……
贾东旭琢磨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好像发现什么天大秘密似的,一脸震惊地看向易中海:“师傅!该不会……该不会是您偷偷把傻柱,走后门弄进来的吧?”
“啪!”
易中海实在忍无可忍。
又是一个响亮的爆栗,精准地落在贾东旭的脑门上。
“老子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钱多得没处花了?我把他弄进来,好让他天天在厂里给我们添堵吗?”
易中海气得胸口发闷,心里直犯嘀咕,怎么就收了这么个笨蛋当徒弟。
贾东旭捂着脑袋。
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下是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继续扒拉着饭盒里的菜。
…… ……
食堂里没有招待任务,做的都是普通的大锅菜。
到了下班时间,锅里像往常一样,还剩下一些菜底子。
何雨柱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大手一挥,对后厨的师傅们说道:“大家伙儿都带点回去,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他自己对这点东西确实看不上眼。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油水。
少一个人分。
其他人自然就能多分一点。
众人看着饭盒里,比往常多出来不少的菜,心里都乐开了花。
“小何师傅,够义气!”
“就是,比他爹都大方!”
“……”
大家嘴上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能碰上这么个,大方又不计较的掌勺师傅,那可真是他们的福气。
一时间。
何雨柱那年轻的身影,在众人心里,不知不觉就高大起来。
而何雨柱早已骑着车,拐进下班路上那个熟悉的小胡同。
一番操作之后。
车后座上又多了一捆青菜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这个时代生活艰苦,但可绝不能苦了自己和妹妹。
…………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还没等天黑透。
何雨柱正式入职轧钢厂食堂,成掌勺师傅的事,就在四合院里传得沸沸扬扬。
晚饭时分,各家各户的饭桌上,几乎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阎家。
挺着大肚子的杨瑞华。
一边给孩子们,分着碗里那几根可怜巴巴的咸豆角。
一边对丈夫阎阜贵念叨着:“我说这两天,咋老看见柱子天天往家拎好东西呢,一会儿是鱼,一会儿又是鸡的,原来是进轧钢厂上班了…”
“…啧啧啧,这可是铁饭碗啊,难怪这么舍得花钱庆祝,真是小瞧他了,本以为何大清一走,他们兄妹俩得喝西北风,没想到日子反倒过得更加滋润。”
大儿子阎解成,啃着干巴巴的窝窝头。
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爸,妈,啥时候我们家也能像柱子家一样,天天吃上大鱼大肉啊?”
第34章 各家的猜测
阎解成实在是忍无可忍。
天天吃窝头就咸菜,嘴里简直寡淡得能淡出鸟来。
长期这样,人都熬得面黄肌瘦的。
更可气的是。
爹妈抠门到极致,连咸菜都要限量供应,一人就只分那么几根。
阎阜贵一听儿子抱怨,“啪”地一下,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那劲儿大得。
震得碗里的咸菜,都跟着跳动起来。
他瞪圆眼睛,大声骂道:“你要有本事以后也进轧钢厂,把挣的工资一分不少交到我手上,我保证天天给你买肉吃!就你现在这样?你也就只配吃这个!”
阎解成被他爹这一顿抢白,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低下头。
心里却暗自嘟囔:
等我以后挣了钱,想咋花就咋花,凭啥全给你们?
阎阜贵骂完儿子,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他伸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旧眼镜,捏着下巴,眼神里满是思索。
“这傻柱,可不简单呐。”
他缓缓开口:“你们不知道,想进轧钢厂,那门槛可高了去。咱院里这几个人,哪个不是托关系、找门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进去的?…”
“…要么就像易中海那样,人家是中级钳工,凭的是真本事,可何雨柱就是个半大小子,爹跑娘死没人管,怎么就能轻轻松松进去了呢?”
挺着大肚子的杨瑞华想了想。
猜测道:“会不会是易中海帮的忙?我记得何易两家关系挺不错的,说不定是何大清给了老易什么好处,托他照顾孩子呢?”
“不可能。”
阎阜贵果断摇头。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他要是真有这门道,何大清当初为啥不自己给傻柱办进厂?何必多此一举呢?…”
“…而且,傻柱一直在丰泽园当学徒,根本就没出师,就算手艺再好,按规矩也没资格进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别真以为易中海是个活雷锋,别被他那副忠厚老实的样子骗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我还精呢!”
杨瑞华有些疑惑:“不能吧?我看他在院里挺热心的,谁家有困难,他不都站出来吆喝大家帮忙吗?”
阎阜贵冷哼一声:“热心?你好好想想,除了贾家,他真心帮过谁?是不是就嘴上说说而已?”
杨瑞华一愣,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边仔细回忆院里这些年发生的事儿。
过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除了贾家,还真没见他对谁动过真格…”
“…就算跟何家关系不错,好像对何家兄妹也没接济过一分钱、一粒米!”
不仅如此。
杨瑞华还想到,前不久在何雨柱家发生的口角。
何易两家好像还闹的不愉快
阎阜贵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说:“所以说啊,易中海这人比我厉害。我也就算计点白菜钱,都是些小打小闹…”
“…人家老易算计的是什么?是让贾东旭给他养老送终!这格局能一样吗?”
杨瑞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着自家男人,眼里多了几分佩服。
还是自家男人有文化,脑子清楚,一下子就看透易中海的真面目。
阎阜贵享受着老婆崇拜的目光,心里却还在琢磨。
易中海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刘海中就更没可能。
那傻柱…
到底是谁帮他进的厂呢?
他夹起一根咸菜,慢慢嚼着,目光深沉:这背后的人,能量肯定不小。
………
刘家。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墙角里。
刘光天脑袋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那点可怜的饭菜。
连动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筷子碰到碗发出一点声音。
很明显,就在刚刚。
他又被刘海中狠狠教训了一顿。
此刻那“爱”的铁拳余威仍在,谁都不敢再去招惹他。
屋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刘海中“吧嗒吧嗒”喝白酒的声音。
他一杯廉价白酒下肚,浑身的筋骨似乎都舒展开来。
这才夹一筷子剩菜,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他易中海……能有这本事?”
刘海中眉头紧皱,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想安排个人进厂都费劲,他一个老钳工,能有啥通天的关系?”
这话与其说是在问别人,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个说服的理由。
在他心里,自己都办不成的事,易中海肯定也办不到。
刚把一盘热好的剩白菜端上桌的黄明珍,恰好听到丈夫的嘀咕。
她轻轻把盘子放下,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在嘀咕啥呢?谁有本事了?”
“还能有谁,傻柱呗!”
刘海中把何雨柱进轧钢厂食堂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最后。
又绕回到那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上。
“传言说是易中海帮的忙,可我咋想咋觉得不对劲,他没这能耐啊。”
黄明珍听完,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
一边给丈夫的酒杯续酒。
一边笃定地说:“当家的,这事儿啊,甭管易中海有没有这个能耐,他都绝对不会去做。”
“哦?”
刘海中来了兴趣,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倾:“你说说看,为啥呀?”
黄明珍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这才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
“您想想,当家的,易中海那个人,做事向来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三步,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
“…他跟周爱菊没儿没女的,后半辈子指望谁?可不就指望宝贝徒弟贾东旭嘛!”
黄明珍撇了撇嘴,声音里透着不屑。
“他现在的心思和好处,都往贾家使呢,那是他的养老依靠,他不得捧着、供着?这时候,他要是扭头去大力帮傻柱,他图啥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贾家那个贾张氏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要是让她知道老易胳膊肘往外拐,去帮何雨柱,哼,她不得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把咱这院子闹个天翻地覆?”
“到时候,贾家那边心寒了,傻柱这边也不见得会念他的好。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两边都不讨好嘛。老易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刘海中越听眼睛越亮。
听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他一扫之前的愁容,看着自己老婆,眼神里满是赞赏。
“明珍,你这脑子真行啊!你要是在我们轧钢厂,就凭你这分析能力,起码也得是个副厂长!”
黄明珍被丈夫,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脸一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哪有那本事,我们娘几个,以后还不都指望您当了大官,跟着您享福嘛。”
一句“当了大官”,一下子戳到刘海中的兴奋点。
他的官瘾瞬间被勾起来。
立马挺直腰板,端起官架子,清了清嗓子。
“嗯,这个分析很到位,易中海这条线,可以排除了。”
他端起酒杯,像领导似的抿了一口,眉头再次皱起,陷入更深的思考。
屋里的气氛随着他情绪的变化,也缓和不少。
墙角的刘光天,终于敢大口地扒饭了。
“这就奇怪了……”
刘海中重重放下酒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是易中海,那还能是谁呢?”
“难道何大清那家伙,跑路之前,还留了什么后手不成?”
第35章 贾家反向算计易中海
此时的易中海,正待在聋老太家。
他手上端着个搪瓷碗,里头装着刚从自家锅里盛出的炒鸡蛋。
还放了一小撮花生米,专门给老太太送过来的。
易中海刚在板凳上坐下。
屁股都还没把板凳捂热,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嘟囔道:“真是怪了,这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
聋老太正借着昏暗的灯光穿针引线。
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皮耷拉着,嘴角却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呀,净瞎想,在咱这院里,谁不敬重你三分?…”
“…你可是德高望重的易大爷,谁敢在背后说坏话?依我看呐,就是天凉了,你衣服穿少着凉了。”
易中海琢磨一下,觉得有道理。
自己平日里行事端正,和院里邻居相处得也很融洽。
应该没人会说自己坏话。
他把手中的碗,往聋老太跟前推了推,放缓声音说道:“老太太,您赶紧趁热吃,一会儿凉了有腥味。”
聋老太也不推辞,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接过碗筷。
她心里清楚得很,易中海这人,没什么事是不会主动登门的。
虽说两家关系不错,但平常都是她拄着拐杖去易中海家蹭饭。
让易中海主动端碗上门,次数那是少之又少。
八成啊,又是心里有啥烦心事,来找自己这个老太婆拿主意呢。
聋老太也不着急问。
慢悠悠地夹起炒鸡蛋,细细咀嚼着。
她不发问,自然有人憋不住。
果然。
聋老太饭还没吃上几口,易中海就坐不住了。
他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凑了凑。
“老太太,您……听说了吗?何雨柱那小子进轧钢厂上班了,还是后厨掌勺。”
聋老太点点头:“嗯,听说了。晚上听刘海中在院里咋呼,还说八成是你给办的呢。”
易中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像是被人说中心事,又急着辩解,显得格外尴尬。
“嗨!我哪有那本事啊!”
他苦笑着连连摆手:“老太太,您又不是不清楚我和他家的关系,就算我真有通天本事能把何雨柱弄进去,我也不会干呀…”
“…要是因为我,让何家兄妹日子好过了,贾家那边不得跟我拼命?我这…这不就里外不是人了嘛。”
聋老太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易中海这话是真心话。
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口水润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一听这话。
易中海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像竹筒倒豆子一样。
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贾东旭跑来告诉他,看见何雨柱偷偷去轧钢厂应聘。
到自己,如何“正气凛然”地去找食堂袁主任打小报告,举报何雨柱学艺不精、弄虚作假。
再到袁主任如何听信他的话,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要去找何雨柱算账……
说到这儿。
他停顿一下,脸上满是困惑:“眼瞅着这事儿就黄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下午袁主任不知发什么疯,二话不说把我诱惑到外面无人的地方,结结实实揍我一顿!”
易中海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肚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半天时间,事情怎么就全反了过来?…”
“…而且今天,傻柱那小子居然真穿上工服,在食堂窗口给我打饭!”
聋老太一直静静地听着。
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花生米。
在昏暗灯光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明的光。
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沉思了许久。
久到易中海都有些坐立不安了,才缓缓摇头。
“想不通。”
聋老太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
她抬起头。
看着一脸焦急的易中海。
一字一顿地说:“小易啊,现在的柱子可不是以前那个傻柱了,你没发觉吗?…”
“…自打何大清走那天起,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天在院里,那股狠劲儿,说话有条有理的,哪还是以前的愣头青啊?”
聋老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你说…他那天是不是病得太重,得了失心疯?又或者…当时他身子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上了身?”
聋老太再次提及这个观点,易中海只感觉后脖颈子“嗖”地一下窜起一股凉气。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
他怕的不是傻柱,而是一个捉摸不透、无法掌控的何雨柱。
要是个正常人。
他有的是办法算计拿捏。
可要是个疯子,或者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那还怎么算计?
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自己所有的计谋,在他面前都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看着易中海惊疑不定的样子,聋老太最后下了结论,也算是在叮嘱他。
“这小子现在锋芒太露,身上肯定藏着秘密,你先别去招惹他,也别瞎琢磨,先静观其变,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
易中海心里虽憋屈,但也只能无奈点头。
眼下,似乎只能这么办了。
………
另一边,贾家。
贾张氏得知何雨柱上班的事。
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那些脏话,简直不堪入耳。
“那个杀千刀的何雨柱!短命鬼!”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就让这种家里断了根的败家子进了轧钢厂!”
“他爹跟野女人跑了,他就该带着他那赔钱货妹妹,饿死街头才对!”
“哼,天天又是鱼又是鸡的,迟早把自己吃死!”
“……”
骂完何雨柱。
她又把矛头指向易中海。
“还有那个老绝户!我看这事儿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何大清在的时候,他俩就勾勾搭搭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现在何大清跑了,他就帮着那小子,安的什么心?”
“肯定是看我们家东旭老实,想两头下注,给自己多找个养老的!”
“……”
一旁的贾东旭实在听不下去,心想:骂傻柱就算了,干嘛要骂师父。
他忍不住反驳道:“妈,您别乱说。师傅不是那种人,他一直对我挺好的,怎么可能去帮傻柱?他要是帮了傻柱,不就得罪咱们家了吗?这点道理他能不懂?”
“你懂个屁!”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三角眼一瞪:“你就是太单纯,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给骗了!…”
“…他对你好?他对你好那是有目的的,那是为了让你以后给他端屎端尿,给他养老送终!”
贾东旭沉默不语。
他当然明白易中海的心思,这院里谁不明白呢?
易家没儿没女,需要人养老。
自家穷,需要易家的接济和帮衬。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不也挺好的嘛?
贾张氏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想通了。
凑过去继续煽风点火:“儿子,你记住,易中海那老东西精得像猴似的,他绝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跟你说,他现在帮何雨柱,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找个备胎…”
“…万一将来你不听话,他那边还有傻柱能指望,这事儿他就是做贼心虚,不敢跟咱们娘俩说!”
这番话,像根针一样,深深地扎进贾东旭心里。
贾张氏见状,知道时机成熟,话锋一转,下了命令。
“你,明天就去催你师傅,让他赶紧安排你跟那个秦淮茹见面!…”
“…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免得夜长梦多,万一让何雨柱那小子抢了先,或者老绝户变卦,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对着儿子面授机宜:“还有,到时候你得配合我,咱们得想法子,逼易中海给你们结婚的开销出大头!”
“想让你给他养老,就得先下够本钱!”
“不然,没门儿!”
第36章 师徒去秦家村相亲
经过聋老太一番点拨。
再加上。
贾张氏成天在耳边像念经似的催促。
易中海心里,跟何雨柱较劲的想法,暂时算是被压下去。
当下最要紧的。
是把贾东旭的婚事给定下来,将贾家这根养老的桩子牢牢砸稳。
这天。
天还没完全亮。
易中海就揣着手,带着贾东旭,和媒婆在供销社门口碰头。
他咬咬牙,自己掏钱买了两瓶劣质白酒,割了一条肥膘多瘦肉少的五花肉。
又称些糕点糖果,用网兜装着,三个人慢悠悠地往秦家村走去。
冬天冷得厉害。
北风刮起来跟刀子割脸似的。
刚出城没多远,土路就变得坑坑洼洼。
更糟糕的是。
前几天下过雪,路面结上一层薄冰。
冰溜子和黄泥混在一起,滑得人根本站不稳。
就算易中海走得小心翼翼,还是实实在在地摔了两个屁股墩儿。
崭新的棉裤糊上两大块黄泥。
贾东旭年轻,还算稳当。
可那媒婆是个胖大婶,一路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像个滚地葫芦,好几次都得贾东旭伸手去扶。
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秦家村,找到秦淮茹家时。
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狼狈得不行。
秦家父母一看到城里来人,眼睛发亮,哪还顾得上他们身上的泥。
又是端热水,又是拿毛巾。
热情得让易中海都有点招架不住。
“哎哟,亲家师傅,您瞧瞧,大老远跑过来,可真是辛苦了!”
秦父搓着手,满脸憨厚又讨好的神情。
城里吃商品粮的工人阶级,还是中级钳工师傅,竟然亲自上门提亲。
这面子,给得可太大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一会儿,秦家门口就围满看热闹的邻居。
“瞧见没,淮茹对象家来人了,还是城里的呢!”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轧钢厂的大师傅带着徒弟亲自来的,多重视啊!”
“秦家这闺女,可算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喽,以后就是城里人啦!”
“……”
一句句羡慕的话,传进秦家父母耳朵里,他们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直感叹女儿命好。
这下能嫁到城里享清福了。
屋里。
易中海和媒婆,陪着秦家父母喝着热茶,开始聊正事。
贾东旭则被秦母推着,和秦淮茹到院子外头“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
北风呼呼地刮。
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两人鼻子都冻得通红,一说话就往外冒白气。
秦淮茹低着头。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上泛起两抹红晕。
贾东旭眼神却不老实,老是忍不住往秦淮茹胸前瞟。
虽说冬天衣服穿得厚。
但那鼓鼓囊囊的轮廓,还是看得他口干舌燥,心里像猫抓一样。
屋里关于彩礼的讨价还价已经开始。
“亲家,您看啊,我们家淮茹模样周正,手脚还勤快,这彩礼嘛……”
媒婆清了清嗓子。
代表秦家,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按照这儿的规矩,二十块钱,不算多吧?”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二十块钱,媒婆轻轻松松一说,最后还不是得从自己兜里掏?
贾张氏那个抠门的老太婆,能拿出一分钱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马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语重心长地说道:“亲家,您这话确实在理,可您也得看看我们东旭的情况,我这徒弟,人老实,手艺眼看着就要出师,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只是家里的情况您也清楚,父亲走得早,就剩个老娘,日子暂时紧巴些。”
他喝了口茶。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拿捏秦家父母的心思:“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凭东旭的条件,要长相有长相,要工作有工作,想找个城里姑娘也不难!…”
“…可听媒婆说了您家淮茹姑娘后,他就一眼相中了,说姑娘本分、实在,会过日子。我这个当师傅的,也不能看着他们受穷不是?以后他们小两口过日子,我肯定会帮衬着…”
“…淮茹嫁过去,就是城里户口,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太太,以后回娘家,那多有面子?还能亏待您二老?”
这番话。
又是敲打又是拉拢,软的硬的都有。
秦家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他们当然想多要点彩礼。
可又真怕因为这十块八块的,把这门大好事给弄黄了。
女儿的心思他们还能不明白?
做梦都想嫁到城里去呢。
最后。
秦父一咬牙,一拍大腿:“行!师傅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也不能不知好歹…”
“…彩礼就按您说的,十块就十块!就图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易中海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摆出一副“你们真是通情达理”的感动表情。
他连连拱手道:“亲家真是明事理!这门亲事,那就这么定了!”
中午。
秦家特意杀了一只,养了快一年的老母鸡,炖了一大锅,香味飘了半个村子。
还把秦淮茹的二叔秦二牛请来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喝得满脸通红的秦二牛,端着酒杯,指着一个在灶台边玩耍的小女孩,舌头都大了,喊道:“京茹!过来!看看你淮茹姐姐,多有出息,嫁到城里当工人媳妇啦!你以后长大,可得跟你姐姐好好学!”
那个叫秦京茹的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看着秦淮茹,眼里全是羡慕。
秦淮茹被说得满脸更红,低着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狼吞虎咽啃着鸡腿的贾东旭,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幸福生活,在向自己招手。
婚期定在年后阳春三月。
秦家倒是觉得无所谓,年前办也行,就是时间紧了点。
主要是易中海考虑得比较多。
年底结婚,猪肉、布料、烟酒糖茶,哪样不涨价?
这钱可都得从他兜里出。
反正又不是自己结婚,晚几个月,能省下一大笔呢。
贾东旭心里有点不乐意,他恨不得明天就把秦淮茹娶回家。
厂里那些,结了婚的工友天天吹嘘,说跟女人睡觉有多舒服。
特别是娶个身材好的漂亮媳妇,那滋味,简直赛过活神仙。
贾东旭觉得,秦淮茹就是工友们说的那种女人,光看着就浑身燥热。
事情谈妥,大家都挺高兴。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贾张氏一听彩礼从二十块砍到十块,婚事也定了下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破天荒地拉着易中海的胳膊,一顿猛夸。
“哎哟,中海兄弟,不不,东旭师傅!您办事可真利落!不愧是我家东旭的好师傅!这事儿办得,太敞亮了!
易中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捧得有点飘飘然。。
正捏着下巴享受呢,就听贾张氏扭头对贾东旭吩咐道:
“东旭,去!把中午剩的菜给你师傅热热,让你师傅喝两口,暖暖身子!”
前一秒还被贾张氏捧得晕晕乎乎。
后一秒,易中海的脸立马就拉下来,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一万头羊驼在心里狂奔而过。
老子跑断腿,贴了钱,摔得一身泥,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换来一盘剩菜?
去你的吧!
第37章 指望傻柱烧年夜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关。
穿越到四合院成为何雨柱,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年底,厂里生产进入收尾阶段,工作倒是不那么忙。
可他这个食堂掌勺的,却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晕头转向。
虽说当下还没实行公私合营,但厂里早就有公家派来的干部驻点协助管理。
像书记这个职务就已经设立。
年底的时候。
上级部门的领导要来视察,兄弟单位也会来走动,商讨来年的合作事宜。
这一系列迎来送往,自然少不了招待餐。
何雨柱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二食堂的招待任务。
他那出神入化的厨艺,把来访的领导们吃得满嘴流油,纷纷赞不绝口。
连带着,娄半城和袁主任的脸上,也倍儿有光。
这般忙碌,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八。
厂里正式放假,何雨柱才算彻底歇下来。
除夕是腊月二十九,没有大年三十。
放假前。
厂里结算完工资,还发放了年终福利。
每人能领到一袋五斤的白面,外加二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何雨柱有点意外。
自己刚来不到一个月,按常理工资得年后十五号才发。
他特意问会计。
会计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为人十分和善,笑着给他解释:“小何师傅,这是咱们厂的老规矩啦…”
“…平常是下月十五号发工资,但一到年关,厂里体谅大家都盼着钱过年,所以不管你上了几天班,都会提前把工资结清,好让大家伙儿都能过个好年。”
何雨柱听后点点头。
心里对轧钢厂这种人性化的规定,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拎着白面和猪肉,骑车往家走。
还没到四合院门口,就瞧见阎阜贵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那儿。
肯定又想算计进院的邻居们。
阎阜贵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跟雷达似的,大老远就锁定何雨柱车把上挂着的福利。
等何雨柱走近。
他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那股子殷勤劲儿,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柱子,下班啦?哎哟…又是白面又是猪肉的,明儿才吃年夜饭,今晚就提前加餐呀?”
何雨柱脚下没停,淡淡地回了句:“厂里发的福利,年夜饭的菜,明天还得另外准备一些呢。”
阎阜贵一听是厂里发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光芒四射。
怪不得,人人都挤破头想进轧钢厂。
瞧瞧。
就连何雨柱这种刚上班没一个月的,都能有这么好的福利,实在是让人眼红。
他搓着手,厚着脸皮跟在何雨柱旁边,心里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柱子,你瞧啊,反正这白面和猪肉是厂里白给的福利,你自己没花一分钱。”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露出真实意图:“要不这样,你把这两样东西便宜点卖给我,你不就平白多一笔钱嘛,多划算呀!”
何雨柱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车子,扭头看向他:“阎老师,您刚说啥?”
阎阜贵以为有戏,笑嘻嘻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还补充道:“你看,你换了钱,明天想买啥就买啥,多灵活呀。”
何雨柱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老抠门,不愧是当老师的。
这账算得。
可真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一点亏都不想吃。
他没好气地看着阎阜贵:“闫老师,我把东西卖给你,我和妹妹明天年夜饭吃啥?”
“你明天再去买呀!”
阎阜贵大言不惭,说得理所当然。
何雨柱抬手一挥,差点把车把甩到他脸上:“一边凉快去吧!你用低价买我的福利,然后让我去花高价买回来?…”
“…阎老师,我问问你,到底是你脑子不好,还是我脑子不好?”
又白了阎阜贵一眼:“就你这算术水平,我看你这老师也别当了,纯纯是耽误人家孩子!”
说完。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推着车进入中院。
只留下阎阜贵,一个人在冬日的寒风中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
阎阜贵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往家走,嘴里小声嘀咕:“唉,这傻柱,是真不傻了,东西不好骗喽,看来,明天的年夜饭,还得是窝头就咸菜。”
…………
此时的易家,气氛十分热络。
贾张氏、贾东旭娘俩,还有聋老太,都聚在易中海家,商量着年夜饭的事儿。
“东旭师傅。”
贾张氏嗑着瓜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今年这年夜饭,咋安排呀?”
易中海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还能咋安排,跟往年一样呗。”
“那哪能一样啊?”
贾张氏立马把瓜子壳一扔,坐直身子:“何大清那老东西不在家,谁来掌勺?再说了,现在何家当家的是那个小王八蛋,他能听咱们的?”
往年过年。
都是易家、贾家、聋老太家,再加上何家,四家凑在一起过。
各家拿出点食材,由何大清这个大厨亲自掌勺,做上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人多热闹。
大家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吹吹牛,年味儿才够足。
何大清也乐意这么做。
他好酒,易中海就是他最好的酒友。
久而久之。
这便成了几家之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可今年情况不一样了。
贾张氏担心何雨柱这小子,不像他爹何大清那么好说话。
易中海放下茶杯,胸有成竹地一摆手:“这事儿,我来协调。”
他心里琢磨着。
这段时间,自己跟何雨柱相安无事,没起什么大冲突。
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吉利、热闹。
自己作为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亲自上门去请。
他何雨柱,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再说了。
现在何家就他们兄妹俩,冷冷清清的,过年连点人气儿都没有,多凄凉。
自己这是主动去给他们送温暖,他没理由拒绝。
“小易说得对。”
一旁的聋老太也开了口。
她心里,也惦记着何雨柱的好手艺:“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盼着团圆…”
“…柱子那孩子,再不懂事,也是个孩子,心里肯定也想热热闹闹的,小易,你出面去说说,我看八成能成。”
易中海听了,心里更有底气。
他点点头,端起长辈的架子,下了结论:“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待会儿就过去跟他说,让他明天把家伙事儿都准备好,年夜饭,还跟往年一样,在我这儿吃!”
他心里想得挺美。
觉得自己这是给何雨柱台阶下,主动示好。
大过年的,大家一笑泯恩仇。
以后那小子见了自己,还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易大爷”?
说不定。
这养老的备胎,还有挽回的余地。
第38章 心急吃不了炸汤圆
明天就是除夕,后天便是大年初一。
这是何雨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新年,他心里着实很看重。
虽说家里只有他和雨水,但年味儿得靠自己营造。
屋里,何雨柱正带着何雨水忙活着。
桌板上放着和好的粉团。
兄妹俩各自揪下一小块,搓成圆溜溜的丸子。
这是何雨柱上一世家乡的习俗。
除夕当天,总要炸上一盘金灿灿的圆子,圆滚滚、金灿灿的。
寓意团团圆圆,来年的日子圆圆满满。
何雨水的小手不太灵活。
搓出的丸子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她玩得开心极了。
小脸上沾了些白色面粉,活像只可爱的小花猫。
灶上铁锅里,菜籽油烧得滚热。
何雨柱用漏勺,把一盘搓好的糯米圆子和汤圆,小心翼翼地滑进油锅。
“滋啦”一声,油花四溅,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圆子在油锅里翻滚着,很快从雪白色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就在这时。
没关紧的屋门被推开,易中海揣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来。
何雨柱眼角余光瞥见他,心里顿时一阵厌烦。
这家伙的鼻子是跟狗一样灵吗?
门缝里飘出去的一点香味,都能把他吸引过来。
何雨柱打从心底反感易中海。
这人太虚伪,嘴上全是仁义道德,实际上一肚子都是男盗女娼。
要是一门心思指望贾家给你养老。
那就专心培养贾东旭,别三心二意还惦记着傻柱这个“备胎”。
关键是,你惦记就惦记吧。
还总想空手套白狼,一毛不拔。
要是信不过贾家,也信不过傻柱,去领养个孤儿。
从小好好培养,到老还怕没人管你吗?
何雨柱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他。
这人的思维方式,奇葩得不像正常人。
易中海一进屋,目光就落在那锅金黄的圆子上。
他凑上前,使劲吸了吸鼻子。
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看似忠厚老实的笑容。
“哟,柱子,忙着呢?这炸的啥好东西啊,可真香!”
他上前探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圆子,啧啧称赞:“是圆子吧,看着就好吃,柱子你还有这手艺?我可从没见你爹做过。”
这话倒是真的。
炸糯米圆子和炸汤圆,并非四九城过年时家家户户都做的吃食。
很多人家都没这习惯。
易中海也确实很久没吃过,但还是认得的。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行啊柱子,比你爹强,你爹手艺就够厉害了,没想到你青出于蓝,连这种稀罕玩意儿都会做。”
易中海平时很注重维护自己的形象,总端着一副道德楷模的架子。
可这会儿。
看着漏勺里刚捞出沥油的、金灿灿圆滚滚的圆子。
他肚里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起来。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开口:“那个…柱子,看着太香了,能…能让我尝一个不?”
何雨柱本想直接拒绝。
可转念一想,这刚出锅的圆子,看着外皮已经降温,其实里面的面团还像岩浆一样滚烫。
他嘴角微微一撇,起了坏心思。
便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行啊,刚炸好的,你拿两个尝尝。”
易中海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还以为,何雨柱被自己这段时间的冷处理给治服,已经开始服软。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下捏了三个。
吹都没吹,直接塞进嘴里,想一口闷。
下一秒。
“嗷呜——”
一声惨叫,划破何家小屋的温馨。
易中海整张脸,瞬间扭曲成痛苦的模样,嘴巴像装了弹簧,一张一合。
舌头在嘴里疯狂哆嗦。
那三个滚烫的汤圆,伴着口水,“噗”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出于不浪费粮食的本能,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于是,被咬得稀碎、还沾着口水的汤圆糊糊,稳稳落在他手心里。
那滑稽又狼狈的样子,让一旁的何雨水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何雨柱也忍不住乐了,抄着手慢悠悠地嘲讽道:“易师傅,心急吃不了热汤圆。”
易中海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又青又白,尴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个窝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心里那摊糊糊塞回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虽然出了大丑,但他很快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来意。
“柱子啊,是这么回事儿。”
他摆出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明天就除夕了,我琢磨着,咱们几家还跟往年一样,凑一块儿过,热闹热闹。”
他看着何雨柱兄妹,眼神里透着“慈爱”:“尤其是今年,你爹他……他不在家,就你们兄妹俩,冷冷清清的,多孤单啊。大家伙儿凑一起,热热闹闹的,这年才过得有意思嘛。”
那真诚的模样,关切的语气。
好像让他们兄妹一起过年,是给了他们多大的恩赐,他们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何雨柱因为有傻柱的记忆,对这事儿有印象。
几家凑一起过年,确实是近两三年的事,人多酒菜丰盛,是挺热闹。
可那是傻柱的记忆,不是他何雨柱的。
现在的他。
看见这几家人就烦,还凑一起过年?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让年夜饭都吃不好吗?
一个个杂毛,净想些不切实际的。
易中海见何雨柱低头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的“真情实意”给打动。
便趁热打铁接着说道:“我是这么打算的,你看啊,聋老太太孤苦伶仃一个人,年纪大了又没工作,吃也吃不了多少,就别让她出东西了…”
“…你家刚发了福利,就出点猪肉和白面,我们家也出点猪肉,再添点蔬菜。你看,咱们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个年,多好。”
何雨柱还在回想,傻柱记忆里过年的情景,冷不丁被易中海这话弄的一脸懵逼。
他抬起头,眼神满是错愕。
“你家出,我家出,聋老太太不出……”
何雨柱皱眉,故意问道:“那贾家呢?贾家也不出东西?”
易中海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尴尬地笑了笑,开口维护道:“嗨,你看,你东旭哥还是个学徒,工资低,他爹走得早,过完年娶媳妇还得花一大笔钱…”
“…再说你贾婶,这么些年没工作,家里确实困难,要不……就让他们家随便出点蔬菜,意思一下就行。”
我去你大爷的!
何雨柱在心里怒骂,一股怒火“噌”地从脚底窜到头顶。
感情你易中海,是受不了聋老太和贾家那对吸血鬼母子一直占你便宜,特意跑来拉我下水,给你分担压力来了?
你这算盘打得,比阎老抠还精!
还说得冠冕堂皇,说怕我们兄妹过年孤单,来送温暖!
简直不是东西!
你说贾东旭没爹,怎么不说傻柱早就没妈?
你说贾张氏没工作,怎么不说何大清跑了,我们兄妹成孤儿了?
你说贾东旭要省钱娶媳妇,难道老子以后不娶媳妇了?
老子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易中海这双标玩得登峰造极,古今罕见!
何雨柱越想越气,胸口憋得慌。
他猛地转身。
从灶上抄起炒菜的大铁勺。
二话不说伸进滚烫的油锅里,舀了满满一勺“滋滋”响的菜籽油。
他转过身,双眼通红瞪着易中海,手里的热油微微晃动。
“赶紧给老子滚!”
“再几把啰嗦的,信不信老子把这勺油泼你脸上,让你过年变成花脸猫!”
第39章 易中海的报复
大过年的,谁都不想脸上挂彩。
易中海瞧着,何雨柱手中那勺滚烫的菜籽油,只觉一股热浪直扑而来。
吓得头皮发麻。
这油要是真泼上来,自己这张老脸可就毁了。
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当先进,在院里继续当他的易大爷?
他不禁想起聋老太说的话。
自何大清走后,这小子就像中邪一般。
万一,他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上身,六亲不认,自己今儿可就惨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易中海心里那点算计,和平日里端着的威严,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冲得无影无踪。
他铁青着脸。
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猛地一甩手,几乎是慌张地逃离。
没直接回家。
他胸口憋着的那股邪火没处发泄。
脚下一转,径直朝着贾家走去。
既然何雨柱这边行不通,贾家总不能还白吃白喝吧?
也不指望贾家出大头,好歹得出点东西,不然这年夜饭全靠自己一家补贴,他可承受不起。
贾家屋内。
贾张氏正嗑着瓜子,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见易中海推门进来,她立刻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
“东旭师傅,您来啦!怎么样,傻柱那小子咋说?同意大家伙儿一块儿过年吧?”
贾张氏比谁都盼着这事儿能成。
自打何大清跑路,何雨柱那小子就跟发了横财似的,天天往家拎鱼拎肉。
那香味,馋得她心里直痒痒。
要是能凑在一起过年,自家不仅一分钱不用出。
还能理所当然地,吃上傻柱做的大餐。
平时都那样,现在过年,那饭菜油水得多足!
而且,按往年的规矩。
饭前摘菜洗菜,饭后刷锅洗碗,都是易中海老婆周爱菊的活儿。
她贾张氏只需动动嘴皮子,坐等吃现成的就行。
这如意算盘,她打得比谁都精明。
不然电视剧里。
她一个丈夫死了、儿子没出息后来也死了,几十年不上班的寡妇,就算经历过荒年,怎么能养出一米五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那可不是心宽体胖,全是好吃懒做养出来的。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副迫不及待的馋相,心里一阵厌恶。
要不是指望你家东旭给自己养老,老子能被你这么拿捏?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甭想了,那小子不乐意。”
为了让贾张氏能自觉出点东西,他故意添油加醋道:“他说,要一起过也行,四家必须平摊一样的食材,不然免谈。”
谁知,贾张氏的脑子仿佛装了过滤器。
自动把“平摊食材”这几个字过滤掉,耳朵里只听见“不乐意”三个字。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刻薄与怨毒。
“呸!我就知道那小王八蛋不是个好东西!比他那个老色鬼爹还不懂事!难怪娘死爹跑,活该!最好吃年夜饭的时候,噎死他那对没人要的兄妹俩!”
贾张氏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就是绝口不提平摊食材的事儿。
易中海听得心烦意乱,只能硬着头皮试探道:“贾家嫂子,既然傻柱那边不行,就剩咱们三家,你看,你们家是不是也得出点东西?总不能全指望我一家吧。”
“你说什么?”
贾张氏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声音尖锐得能把屋顶给刺破。
她双手叉腰,活脱脱像个要与人干仗的母夜叉:“我不管!是你拍着胸脯说能搞定傻柱的,现在自己没屌本事,还想赖上我们家了?我告诉你易中海,我们家连根白菜叶子都不会出!”
“你……”
易中海被她这副无赖嘴脸,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张氏才不管他气不气呢。
下巴一扬,继续说道:“实在不行,你找后院那个老聋子要点赞助啊!她一个老绝户,留着那些棺材本有什么用?…”
“…还不如拿出来多买点肉,给大家伙儿吃吃喝喝,也算是积点阴德!往年她都白吃白喝,今年怎么也该轮到我们家吃一回了吧!”
易中海一听,彻底没辙了。
跟这泼妇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想让她掏钱,那更是与虎谋皮。
至于聋老太,他更不敢去要。
聋老太可是院里的老祖宗,自己很多时候还得靠她出谋划策,轻易得罪不起。
再说了。
聋老太那些压箱底的好东西,等她百年之后,不都得留给自己这个“孝顺”的大爷?
想到这儿,易中海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往家走。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暗自咬牙:行,你们一个个都跟我这儿耍横是吧?
等着,明儿晚上的年夜饭,老子就给你们烧大白菜吃!
让你们一个个都得意!
……………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也就是除夕。
一大早。
院里就响起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年味儿愈发浓郁起来。
何雨柱喊醒妹妹,兄妹俩吃过早饭后,直奔集市。
今天的集市俗称“光蛋集”。
因为该买的年货,家家户户基本都备齐,集市上也看不到几个客户。
也就何雨柱这样,家里没大人操持,自己又上班上到最后一天,才赶上这最后一趟。
好在东西还能买到,就是比平时贵些。
这点钱,何雨柱倒不怎么在意。
他特意给妹妹买了些摔炮和呲花,打算晚上好好热闹热闹。
不然就他们两个人过年,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中午。
兄妹俩简单热了热,昨晚炸的金黄圆子,就算对付了一顿。
下午。
四合院里彻底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贴对联、挂灯笼。
厨房里飘出各种各样的菜香,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何家飘出的香味儿,格外浓烈。
炖鸡的浓香、烧鱼的鲜香,还有红烧肉那诱人的甜香。
混合在一起,弥漫整个中院,馋得人直流口水。
贾张氏搬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
也不去易中海家帮忙,就等着开饭的点儿直接过去。
虽然没能占到傻柱的便宜,但好在还有易中海这个冤大头兜底,怎么着也不亏。
一直等到天色渐暗,贾张氏才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冲屋里喊道:“东旭,走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去你师傅家吃年夜饭。”
贾东旭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便宜的二锅头。
有些犹豫地说:“妈,大过年的,空着手去不太好吧?要不把这瓶酒给师傅带上?”
贾张氏白了他一眼,一把将酒夺过来:“带什么带?你师傅家啥好酒没有?稀罕你这破玩意儿?省下来,留着你自己喝!”
娘俩一前一后。
大摇大摆地走进易中海家。
屋里。
周爱菊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冲他们笑了笑。
贾张氏的目光立刻落在饭桌上。
一看之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桌上倒是摆了四五个盘子。
可仔细一瞧,一盘炒白菜,一盘熬萝卜,一盘土豆,一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一个冬瓜汤。
连个鸡蛋的影子都看不到。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往灶台那边瞅了瞅,见锅灶都熄了火。
这才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东旭师傅,怎么…怎么全是素菜啊?”
“肉呢?”
“肉还在锅里炖着吗?”
第40章 年夜饭,易家忧何家欢
面对贾张氏的质问,易中海神色平静。
他端着茶杯,只是淡淡地回应道:“菜都上齐,等老太太过来,咱们便开饭。”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压根儿不信易中海所言。
在她心里,易中海肯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好菜必定藏着掖着。
这般想着,她嘴上更是不依不饶:“东旭师傅,您就别跟我兜圈子了,肉菜究竟在哪儿呢?赶紧端上来呀,再不上,我这口水都快止不住地往下流了。”
话一说完。
她根本不等易中海回答,便径直朝着灶台冲去。
她心急火燎地掀开第一个锅盖。
只见锅内空空如也,锅底被刷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食物的踪迹。
她又赶忙掀开第二个锅盖,依旧是空的,连一星半点的油花都寻觅不到。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她紧紧笼罩。
她仍不死心。
急忙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在解围裙的周爱菊。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颤抖:“爱菊,东旭师傅……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倘若真是如此,这年夜饭可怎么下咽?
全是素菜的年夜饭?
这简直比平时吃的还差。
莫说在这四合院里找不出第二家,恐怕就连阎老抠家,年夜饭桌上也必定会有个鸡蛋吧!
周爱菊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浑身不自在。
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
恰似一根钢针,瞬间戳破贾张氏心中所有的幻想与期待。
她彻底失控了。
“好你个易中海!”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双手往腰间一叉,三角眼瞪得滚圆。
那尖锐的声音,仿佛都能划破玻璃:“你这是故意的吧!亏你还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厂里的先进分子!居然拿这样的年夜饭来打发我们?…”
“…一桌子全是萝卜白菜,连点荤腥都没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老脸往哪儿搁?人家不得戳你脊梁骨,把你笑话死!”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老远:“早知道你这么抠门,还不如早早跟我说!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点猪肉出来,好让大家伙儿过个像样的年!你这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吧!”
易中海正端着茶杯喝水。
听闻此言,气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险些当场被气死。
昨天自己好言好语去她家,恳请她赞助点东西。
她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就对自己破口大骂。
现在倒好。
竟还有脸在这儿放马后炮,阴阳怪气地数落自己?
易中海怒不可遏,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都省点吧,吃素多好,清淡又养生,对身体有益。”
眼看这年夜饭还未开始,便要先引发一场激烈争吵。
就在这时。
聋老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
“大过年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不嫌晦气啊!”
聋老太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顿,声音虽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像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贾张氏一见聋老太来了,仿佛瞬间找到了同盟。
立刻指着桌上的菜,哭天抢地地诉苦:“老太太,您可得评评理呀!您瞧瞧,这也能叫年夜饭吗?这简直连我们乡下的猪食都比不上啊!”
聋老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一下子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她在心里暗自抱怨:怪不得贾张氏这老太婆,像疯狗一样大喊大叫,小易这事儿办得确实太不像话了!
年夜饭居然只准备这么几个素菜,实在是太丢人了!
自己还满心期待着,能吃上几口热乎的肉解解馋呢。
刚才从何家门口路过,那飘出来的肉香,差点把自己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不满归不满。
但聋老太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必须得站在易中海这边,先把场面稳住。
于是,她狠狠地瞪了贾张氏一眼:“行了,你给我闭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想吃就滚回去啃窝窝头!”
贾张氏被她这一顿抢白,气得两眼直翻,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满心不甘地坐回椅子上。
最后。
在聋老太的威慑下,这顿气氛诡异的年夜饭总算是开席了。
四个人围坐在,摆满萝卜白菜的饭桌旁,谁都不说话。
屋里,只能听见筷子与碗碟碰撞,发出的单调声响。
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家里死人般难看,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憋着一股怨气:
都怪那个该死的傻柱!
要不是他不愿意一起过年,自己至于连口肉都吃不上吗!
…………
此时的何家。
呈现出的却是另一番温馨的景象。
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炖整鸡、酸甜可口的糖醋鱼、清爽美味的素三鲜,再加上一锅鲜美的菌菇汤。
四菜一汤。
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何雨柱洗净双手,点燃两根红烛,烛光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
接着。
他又点燃三炷香,毕恭毕敬地插在香炉之中。
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何雨水,望着条案上母亲的黑白遗像。
突然,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想爹妈了。”
何雨柱的内心猛地一颤。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早已逐渐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生活。
但何雨水这句带着哭腔的稚嫩话语,瞬间勾起他的回忆。
上一世家人的面容,父母妻女的模样,不受控制地一一涌上心头。
这里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夜晚。
不知道。
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们,此刻是否也在欢度新年。
是否……
也会在不经意间,偶尔想起自己。
何雨柱只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转过身,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声音略带沙哑,却无比温柔地说道:“雨水,来,我们一起给妈妈拜一拜。”
兄妹俩一同跪在蒲团上。
对着那张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何雨水对于照片里的母亲,其实并没有太多深刻的印象。
但她知道。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
磕完头后,何雨柱拉着妹妹站起身,说道:“走,开饭吧,再不吃菜可就凉了。”
何雨水擦了擦眼睛,仰起小脸问道:“那爹呢?”
何雨柱微微一愣。
随即爽朗地嘎嘎一笑:“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带你去找他。”
他心里暗自想着,何大清活得好好的,可不能给他立牌挂像,更不能拜他。
一坐到饭桌前。
何雨水心中的那点哀愁,很快就被油光发亮的大鸡腿,给挤到九霄云外。
她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院子里已然响起阵阵鞭炮声。
何雨柱拿出买的烟花和各种小鞭炮。
拉着妹妹的手,兴高采烈地加入到这场新年的狂欢之中。
“啪!啪!”
“呲——”
绚烂夺目的烟花,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骤然绽放。
那短暂而璀璨的光芒,照亮兄妹俩高高仰起的笑脸。
何雨柱凝视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的他,生活得太过疲惫。
为了家庭,为了事业,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般不停地旋转,却终究在忙碌中错过太多美好的风景。
这辈子。
他下定决心,要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活法,活出属于自己的别样风采。
“当——当——当——”
远处钟楼的钟声,穿透寒冷的夜幕,缓缓敲响十二下。
新的一年,终于来临。
何雨柱抬头望向夜空,胸中涌起一股豪迈的激情,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对着这个崭新的世界,放声呐喊:
“1951,我来了!”(兔年)
第41章 捡个芝麻官当当
大年初一。
四合院里弥漫着久违的祥和氛围。
邻里之间你来我往,相互拜年,一句句“过年好”的吉祥话不绝于耳。
哪怕平日里有些小矛盾小摩擦,此刻也都暂且抛诸脑后。
只为图个和气生财的好兆头。
何雨水跟着院里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穿梭在各家各户之间。
他们的小口袋,成了今天最为重要的“装备”。
每到一户人家,孩子们便甜甜地喊着:“大爷大婶过年好!”,然后就盯着桌上摆放的糖果和瓜子。
阎老抠家是他们拜年行程的第一站。
阎阜贵破天荒地,在桌上摆了一大盘瓜子糖果。
然而,他的眼神却紧紧盯着孩子们伸过来的小手。
每当有孩子多抓一把,他的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那心疼的模样,仿佛被人割掉一块肉。
可大过年的,又不好发作。
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里还得说着:“吃,吃,多吃点,不够我这儿还有。”
等孩子们一离开,他立刻凑上前去数数,见盘子里的糖果瓜子少了一大截,心疼得直咧嘴。
易中海家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他表现得极为大方。
一见到孩子,就往他们兜里塞糖。
还满脸慈爱地叮嘱道:“拿着,都拿着,记得回家给爹妈看过后再吃啊。”
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对这位易大爷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易中海享受着孩子们的簇拥,心里暗自盘算,这点小小的恩惠,就能在院里换来一个好名声,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
相比之下,贾家门口就显得格外冷清。
孩子们都刻意绕着走。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简直就是最好的“生人勿进”招牌。
孩子们心里清楚得很,去她家别说能捞到糖吃,不被骂一顿就算是运气好了。
刘家这几天,气氛也缓和许多。
刘海中破天荒地,没再对儿子们施展“父爱”的铁拳,每天饭桌上都有金贵的鸡蛋。
这对刘家兄弟来说,简直就像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聋老太虽孤身一人,却也早早备下一小盘点心,满心欢喜地等着孩子们上门。
而整个四合院里最热闹的地方,非何家莫属。
何雨柱准备的糖果零食多得堆成小山。
他可没有那种抠门的观念。
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欢快的笑脸,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随便拿!”
于是,何家成了孩子们的欢乐天地。
何雨水也一下子,成为院里最受欢迎的小伙伴。
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小跟班,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有个大方又厉害的哥哥。
这让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要说最调皮捣蛋的,还得是许大茂。
他爹是电影放映员,平时他住校,难得回家一趟。
这回放寒假又赶上过年,彻底没了约束,简直成了院里的孩子王。
他带着一帮小子,挨家挨户地“扫荡”,胆子大到连贾家都敢去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还被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追着跑。
许大茂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嘴里大声嚷嚷:“贾大妈真抠门!小气鬼!”
气得贾张氏在后面跳着脚骂,引得院里一阵哄堂大笑。
大年初二。
依照习俗,是给舅舅拜年的日子。
在傻柱的记忆里,母亲那边的亲戚有好几年没走动了。
何大清一走,这层关系更是名存实亡。
他思索片刻后,决定带着妹妹去给马师傅拜年。
买两瓶好酒,又称些糕点,便和妹妹一同前往。
马温博见到何雨柱兄妹俩,显得格外高兴。
屋里已经来了好几位师兄,师娘和师姐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见到何雨柱,众人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柱子来了!”
“快进来坐,外面冷吧?”
“……”
何雨水被这热情的场面弄得有些害羞,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师娘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兄妹俩笑得合不拢嘴。
抓了一大把糖塞到何雨水兜里,还塞了一个五毛钱的红包,说是给她的压岁钱。
何雨水捏着那张崭新的毛票,小脸笑得像朵花。
中午这顿饭,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厨艺交流会。
师兄弟们轮番走进厨房,各自施展看家本领,烧出一道拿手好菜。
菜一端上桌,马温博便会逐一品尝。
然后仔细点评,指出哪里火候欠佳,哪里调味还可以改进。
师兄弟们听得频频点头,气氛很融洽。
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师父师兄们的欢声笑语,何雨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才是家的感觉啊。
充满温情,彼此尊重,不像四合院里,充斥着无休止的算计和提防。
大年初三开始,何雨柱就彻底闲了下来,一时竟不知该去给谁拜年。
在这个世界,他仿佛真的无牵无挂。
便带着妹妹在城里四处逛逛,欣赏欣赏景色,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然而,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就到初七,轧钢厂正式开工。
上班的第二天,何雨柱刚在后厨换好衣服,袁主任就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厂办的两名干事。
袁主任清了清嗓子,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小何师傅,告诉你个好消息!年前,市里和工业部的领导来咱们厂视察,也查看了食堂…”
“…领导对咱们二食堂的卫生环境给予极高的评价,说咱们这后厨干净整洁,管理有序,堪称轧钢厂几个食堂的标杆,在全市食堂都能名列前茅!”
何雨柱一愣。
这才想起自己刚来时,确实带着大伙儿把后厨,彻彻底底地打扫规整一番。
没想到这不经意间的举动,竟然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这都是袁主任您领导有方,还有各位师兄姐妹们齐心协力的结果。”
何雨柱谦虚地回应道。
袁主任听了这话,笑得越发开心,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激赏:“你小子,不光菜烧得好,还会说话!这事儿,娄厂长都知道了,脸上特别有光。厂里经过研究决定,要给你记功嘉奖!”
说着。
旁边一位干事,拿出厂里的“红头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读起来。
文件内容,无非是表彰何雨柱同志工作积极,富有创新精神等等…
最后,是一项任命决定。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兹任命何雨柱同志为轧钢厂第二食堂后厨班长,即日生效!”
宣读完毕,整个后厨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小何师傅,牛啊!”
“最年轻的班长,厉害!”
“……”
后厨的师傅们,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何雨柱来了之后,不仅改善工作环境,还让大伙儿带剩菜回家。
为人豪爽大气,做事靠谱,大伙儿都打心底里佩服他。
何雨柱自己却彻底懵圈。
班长?
以前这个职位,是何大清担任的。
自从他爹跑路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厂里原本觉得他年纪太小,怕他压不住人,所以只让他当个掌勺师傅。
他哪里知道,受到表扬后,娄半城还特意问过袁主任。
袁主任之前,挨过易中海打小报告的教训后,早把何雨柱当成自己人。
再加上,何雨柱厨艺确实出类拔萃,为人处世也无可挑剔。
袁主任自然是投桃报李,在娄半城面前把何雨柱夸得天花乱坠。
有袁主任的极力推荐,又有娄半城的点头认可。
这事儿,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下来。
何雨柱拿着那张任命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以及“班长”两个字。
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只不过,带着大家伙儿搞了搞卫生,然后天上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掉下来一个“芝麻官”?
他眨了眨眼,扭头看着一脸笑意的袁主任,有些难以置信。
“就…就这样,我升职了?”
第42章 何雨水插班上学
得到袁主任肯定答复后,何雨柱手握着那张任命书,心中依旧有些恍惚感。
自己穿越过来还不到两个月,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当上个“芝麻官”。
这事儿在轧钢厂后厨,着实引发不小的轰动。
但在四合院里,却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消息传回来,邻居们稍露意外之色,随后就淡淡地“哦”了一声。
在他们眼中,他爹何大清当了那么多年班长,最后还不是落得那般下场,人都不知跑到哪去了。
老子不过如此,儿子又能有多大出息?
不过是子承父业罢了,干一辈子厨师。
一个小小的班长,连七品芝麻官都算不上,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院里人对此不以为意,但何雨柱在轧钢厂的名声,却实实在在地传播开来。
他不仅厨艺精湛,如今又挂上班长的头衔,在普通工人看来,这已然是食堂里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于是,来找他帮忙的人逐渐多起来。
“小何师傅,下个月我儿子结婚,您看看能不能抽空去帮着掌个勺?”
“柱子,我爹过六十大寿,想办两桌酒席,这事儿还得麻烦您呐。”
“……”
厂里但凡谁家有红白喜事,都希望能请他去做席面。
不仅是因为他做的菜好吃,能让主人家有面子。
更重要的是。
请来的可是轧钢厂食堂的何班长,说出去那多体面。
毕竟,他可是给娄董做过招待餐的人。
只要时间允许,何雨柱对这些请求来者不拒。
在这年头,厨子做私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人会对此说三道四。
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而且,还能借此间接拓展人脉关系。
收入增多,何雨柱也变得越来越忙,这一忙,最让他头疼的便是何雨水。
小丫头一个人在家,有点放心不下。
原本计划,等到九月一号送她去上学,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显然是等不了了。
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对这个年头的入学流程又一无所知。
思来想去。
只能去找院里的文化人——阎阜贵。
这天晚上,何雨柱手提一小包糕点,敲响阎家的门。
阎阜贵一见是何雨柱,又瞥见他手中的东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将他迎进屋内。
听完何雨柱的来意,阎阜贵瞬间端起为人师表的架子。
他慢悠悠地抿口茶,扶了扶眼镜,打起了官腔。
“哎呀,柱子,这事儿…可不好办呐。”
他摇着头,一脸的为难:“现在并非开学的时候,学校里压根儿没有招生名额。这学籍的事儿,更是难上加难…”
“…你想想,要是谁想上学都能随意插班,那学校岂不是全乱套了?”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心中不禁冷笑。
哼!
在这儿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他毫不留情,直接站起身来。
“行,闫老师,我明白,既然不好办,那就不办了。”
何雨柱语气平淡道:“我明天自己去学校找领导问问,给谁送不是送?您说得对,这事儿肯定得找管事的才能办成。”
说罢,他扭头便走。
这一下,可把阎阜贵给弄懵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包糕点就要跟着何雨柱出门。
煮熟的鸭子马上就要飞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哎,哎,柱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性子!”
阎阜贵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伸手拦住何雨柱,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正帮你分析这事儿的难处嘛!你快坐下,咱们好好说!”
见何雨柱站着没动,阎阜贵一咬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并伸出五个手指头。
“这样,你给我五斤猪肉,这事儿,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何雨柱心中暗笑,脸上却神色不变。
电视剧里,这阎老抠收了傻柱的土特产,最后事儿没办成,东西还不退还。
这套路,可得小心提防着。
“闫老师,咱俩也别绕圈子。”
何雨柱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阎老师,条件可以谈,但我觉得你似乎没这个能力……”
阎阜贵老脸一红,赶忙说道:“柱子,你这话说的……”
“您先别急。”
何雨柱打断他:“这样,你先把事儿给我办了,让雨水能顺利上学,事成之后,我不仅给你五斤猪肉,再额外给你添两条三斤以上的大鲤鱼,你看怎么样?”
五斤猪肉,再加两条大鲤鱼?
阎阜贵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也急促几分。
那可是两条大鲤鱼啊,过年的时候都舍不得买!
他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但是……”
何雨柱话锋一转:“要是事儿办不成,或者办得拖拖拉拉,那可就什么都捞不着,这事儿你自己考虑吧。”
“成!一言为定!”
阎阜贵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为了猪肉和鲤鱼,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事儿办成!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阎老抠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何雨水插班上学的事儿就彻底搞定。
当何雨柱,把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送到阎家时,阎阜贵激动得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他老婆杨瑞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看何雨柱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切。
“柱子,你可真是个爷们!”
阎阜贵紧紧抓着何雨柱的手,不停地摇晃着:“办事儿敞亮!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找别人!只要你闫老师有这能力,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何雨柱笑了笑,没有说话。
心里却暗自想着: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
春风轻拂,万物复苏。
冰雪渐渐消融,河水缓缓解冻。
院里那几棵老树,也悄然冒出嫩绿的新芽。
又到了动物们繁衍交配的季节。
与此同时。
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婚事,也正式被提上日程。
结婚的日子,还是花钱请天桥底下算命瞎子算出来的。
4月15号,星期天(农历三月初十),宜嫁娶。
日子一定下来。
贾、易两家便聚在一起,商量结婚当天的具体事宜。
这一商量,矛盾就来了,火药味渐浓。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钱。
贾张氏两手一摊,往椅子上一靠。
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是个寡妇,东旭还是个学徒,家里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这婚事,你看着办吧。”
易中海气得脑袋直疼。
最后。
经过几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来回拉锯,总算达成了协议:
1、秦家的十块钱彩礼,以及结婚置办新衣、新被褥的费用,都由易中海承担。
2、婚宴酒席的钱,则由易中海和贾张氏各出一半。
这是易中海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为了节省开支。
这酒席自然不能在外面的饭馆办,只能在院里自己操办。
可厨子请谁呢?
贾张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请何雨柱:“我可拉不下脸去求那个小绝户!再说了,要是让他做菜,万一往菜里吐口水怎么办?我们家可不想欠他的人情!”
易中海听得直翻白眼。
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
他心里琢磨着,这是给贾东旭办喜事。
小时候,傻柱不就喜欢跟在贾东旭屁股后面玩耍吗?
怎么着,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吧?
大喜的日子。
自己这个易大爷亲自上门去请。
他总不至于不给这个面子吧?
第43章 道德绑架傻柱烧席面
易中海和贾家在商讨婚宴桌数问题。
“咱们院里呢,一家出一个人,这样就一桌多人。”
贾张氏一边嗑着瓜子,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地转动。
那精明的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里啪啦响:“再加上咱们自家人,凑凑差不多有两桌,就算是院里的。”
她稍作停顿,掰起手指头继续算计:“你们厂里那些关系铁的工友,也能凑一桌,还有淮茹娘家送亲的,也得安排一桌。这样算下来,就是四桌。”
贾东旭在一旁赶忙补充道:“妈,秦家那边说了,她二叔三叔家可能都来人,一桌恐怕坐不下。”
“那就再备一桌。”
贾张氏大手一挥,果断地下了定论:“就这么定了,四桌备一桌。到时候根据人数灵活安排,人少的话,就把备桌的菜匀到前面四桌,显得丰盛些。”
易中海听着贾张氏的安排,心里暗暗点头。
不得不承认,这老婆子虽然行事不地道,但这算计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的。
桌数确定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最为关键的问题——钱。
贾张氏话题一转,瞬间换上一副愁苦的面容。
看向易中海,深深地叹口气:“东旭师傅,桌数是算好了,可这买菜的钱……您也晓得我们家的状况,我一个寡妇,拉扯东旭长大实在不容易,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您看,能不能……”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之前就料到,贾张氏会使出这一招。
可当她真把这话讲出来时,易中海还是感觉胸口像被堵住一般难受。
“不是都说好了,酒席钱咱们两家一人一半吗?”
易中海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这才刚开始,就要反悔?
“是说好了一人一半啊。”
贾张氏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您先把买菜的钱垫上。等结婚那天收了礼钱,我马上就把那一半的钱给您,我又不是不还,只是暂时手头周转不过来嘛。”
易中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算盘打得,简直震天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用收来的礼金付酒席钱?
贾家这摆明是想一分钱不掏,空手套白狼,白白娶个儿媳妇啊!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张毫无愧疚、坦然自若的脸。
又瞅瞅旁边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的贾东旭。
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不太合适吧?哪有让别人垫钱办喜事的道理?”
“怎么就不合适了?”
贾张氏的嗓门瞬间提高八度,三角眼一瞪,气势汹汹地说道,“东旭是我儿子,不也是你徒弟吗?…”
“…你现在帮他办个婚事,出点力、垫点钱,难道不应该吗?我都说了,收了礼钱就还你,你还怕我赖账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又争执了好一会儿。
贾东旭在一旁坐立不安,想劝又不敢开口。
最终,易中海还是败下阵来。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婚事已经定了,请帖也都准备好了。
这时候要是撂挑子不干,那之前花出去的那些钱,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养老计划,也得彻底泡汤。
他像个泄气的皮球,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先垫着。”
说完,他一刻都不想在贾家多待。
站起身,心情沉重地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易中海却觉得浑身发冷。
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温水慢慢炖煮的青蛙,正一步步被贾家母子牢牢套住,动弹不得。
他长叹一口气,脚下一转,朝着何家的方向走去。
买菜的钱自己垫,那做菜的人工钱,怎么着也得省下来吧?
此时,何雨柱正在门口劈柴。
一抬头,就看到易中海揣着手,像个游魂似的晃悠到自己跟前。
他停下手里的活,心里一阵厌烦,但表面上还是客气地问了句:“有事儿?”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柱子啊,是这么回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东旭哥要结婚了,日子定在农历三月初十。你看那天,能不能抽出点空,过来帮忙掌个勺?一共四桌备一桌,最多也就五桌人。”
何雨柱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没太大的波动。
贾东旭和秦淮茹,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自己这个穿越者。
即便像蝴蝶一样扇动几下翅膀。
看来,还是没能改变这对“苦命鸳鸯”的命运轨迹。
也罢。
天命难违。
本来也没打算强行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三月初十,正好是个周日,自己暂时有空。
“行啊,做席面可以。”
何雨柱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价钱,就按照市场价吧。”
“钱?”
易中海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一下。
刚被贾张氏狠坑一笔,正心疼着呢。
本想凭借自己易大爷的身份,再加上和何大清往日的情分,能让何雨柱免费帮忙干活。
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是谈钱。
他心里很不痛快。
但脸上还是摆出,那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柱子,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在一个院里住几十年的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帮这点小忙,还好意思要钱?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笑话你只认钱不认人啊?”
易中海开始大打感情牌:“你帮了这个忙,你东旭哥和贾家肯定会记在心里。等你以后结婚,他们能不管你吗?…”
“…再说了,你小时候跟你东旭哥关系多铁啊,你都忘了?那时候,你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东旭哥’、‘东旭哥’叫得可甜了,亲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试图用往日的情分,来道德绑架何雨柱。
却见何雨柱抬起手,做个暂停的手势。
“赶紧给我打住。”
何雨柱抄起手边的斧子,重重地往木桩上一放。
声音虽不大。
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四五桌的席面,从摘菜洗菜到煎炒烹炸,没个大半天根本弄不完,你居然管这叫‘小忙’?…”
“…那这忙可真不小,要不你自己来试试,反正你觉得也不难…”
“…还有,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别拿以前的事来说事儿。”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直直地盯着易中海:“你跟何大清关系一直挺好的吧?他现在不在家,你怎么就不念往日情分,帮着养活我和我妹妹呢?也不怕大家背后说你闲话,说一套做一套?”
何雨柱心里暗自冷笑。
跟贾东旭关系好那是以前的傻柱,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
何大清走那天,贾东旭为了维护你这个师傅,可是气势汹汹地要和我动手。
他都不念儿时的情分,我凭什么要念?
易中海被这一番话,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软硬不吃。
想从他这儿占便宜,根本没门。
他憋着一口气,咬着牙问道:“那你说说,这个费用,到底怎么个收法?”
“一桌三块钱,这是辛苦费。”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我还得带个帮厨,帮我打打下手,不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帮厨的工钱是一块钱一桌,最后,席面上得打包两个肉菜给帮厨带走。”
这个价钱,是当下四九城请厨子做席面的正常行情价。
何雨柱一分钱都没多要。
他本来就嫌弃贾家席面上的菜,知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自己和妹妹也不缺吃喝。
所以,连自己那份打包菜都没提。
可这话在易中海听来,就像要割他的肉一样难受。
“什么?一桌你要三块钱?”
易中海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爹以前给人做席面,一桌才三块,你是他儿子,怎么也敢收三块?”
第44章 易中海的迂回战术
何雨柱那声“一桌三块”。
说得轻轻松松,可听在易中海耳中,却好似一声惊雷炸响。
他眼睛瞪得老大,像瞧怪物一般看着何雨柱,抱怨说何大清当年才收三块钱一桌,问他怎敢也收这个价。
何雨柱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起来。
“难道你没听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吗?”
他咧开嘴,讥讽道:“亏你还记得何大清收三块,那都过去多少年了,早就是老皇历了,我现在还收三块,完全是看在咱们街坊邻居几十年的情分上…”
“…要是真按这两年物价上涨的幅度算,少说也得再加个五毛一块的。你们得了便宜就偷着乐吧,还在这儿大言不惭。”
稍作停顿。
何雨柱把斧子往旁边一插。
双手一抄,直视易中海:“要是觉得吃亏,就别在这儿跟我啰嗦。出了门,几条大道任你选,去四九城打听打听,手艺差点的,两块钱一桌的或许也能找到,麻烦你去找他们…”
“…再不然,你跟我周大婶,还有贾家那位,自己下厨掌勺,到时再让新娘新郎去端盘子,这样更省事,一分钱都不用花。”
这一番话,把易中海说得哑口无言。
那张老脸憋得通红,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他岂会不知外面的行情?
就凭何雨柱如今在轧钢厂的名气,还有那连娄半城都赞不绝口的厨艺。
私下里,想请他掌勺的人多不胜数。
这个价钱,确实公道,甚至可以说很实惠。
可易中海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都放下大爷的架子,又是套近乎,又是打感情牌。
还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结果在这小子这儿,全像对牛弹琴,一点回应都没有。
这叫他怎么能忍?
你个毛头小子,还没成家立业,就一个要赔钱妹妹要养,要这么多钱干嘛?
也不怕钱太多烫手,遭报应!
易中海在心里,已经把何雨柱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骂了个遍。
眼见感情牌不管用,讲道理又讲不过,易中海眼珠子一转,心里又生出一条计策。
他强压着火气,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
“柱子,你看啊,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多少得给点面子吧。”
他脸上挤出笑容,企图用迂回的办法挽回局面:“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东旭哥结婚那天,你家的礼钱就不用出了…”
“…你呢,带着雨水,正正规规地上桌吃饭,热闹热闹,这做席面的辛苦钱,不就这么抵消了?你看,这不两全其美嘛!”
易中海觉得自己这招实在高明。
既省下厨子的工钱,又显得自己大度,还能把何雨柱不出礼金的事儿说得过去。
何雨柱听完,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真想撬开这老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都想骂一句“你生儿子没屁眼”。
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真当别人是傻子好糊弄?
邻里之间随礼,最多也就几毛一块钱。
这四五桌席面做下来,光自己工钱就十几块,还有帮厨要几块钱。
这差价。
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还说带着雨水上桌吃饭?
说得好像给多大恩赐似的,难道没你家这顿宴席,雨水就活不下去了?
而且,自己是掌勺的大厨。
不管去谁家做席面,还能没饭吃?
难道还能饿着厨子不成?
这老东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何雨柱懒得再跟他废话,生怕自己再听下去,手里的斧子忍不住,要往他那张老脸上招呼。
他摆了摆手,脸上透着不耐烦:“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又随口胡乱编道:“我想起来了,前院王麻子前几天来找我,说他家那头老母猪好像也是那天配种,要摆几桌酒席热闹热闹,问我有没有空去掌勺,我还没答复他呢。”
王麻子家的老母猪配种?
易中海一听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不就是拐弯抹角地骂人嘛!
把贾东旭结婚比作母猪配种,这小子嘴巴也太损了吧!
哪能听不出。
这小子是铁了心拒绝自己。
“你……你……”
易中海气得手指直哆嗦,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猛地一甩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扭头就往自家走去。
嘴上虽然吃了亏,但他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新的办法。
行,你小子跟我横是吧?
我先不跟你计较。
易中海心里打定主意,等到贾东旭结婚的前一天,再去找何雨柱说这事。
到那时,事情都快成定局。
自己再把价钱狠狠往下压,就不信他不答应!
能挣一点是一点。
总比一分钱挣不到,在家歇着强吧?
易中海心里冷笑,他就不信,到那个时候,何雨柱还能不妥协。
不说让他白干。
至少工钱能砍下一半来,易中海对此信心满满。
看着易中海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何雨柱往地上“呸”了一口。
小声嘟囔道:“真以为老子多稀罕给你做席面呢,要不是看在一个院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们,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农历三月初八,礼拜五。
傍晚。
轧钢厂二食堂里,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何雨柱刚脱下厨师服,就见娄半城的私人秘书鲁先生,满面笑容地走进来。
“小何师傅,还没走呢?”
鲁秘书笑着打招呼。
“鲁秘书,您有事儿?”
何雨柱客气地问道。
鲁秘书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小何师傅,娄董家后天打算办个家宴,邀请几位重要客人,想请你过去帮忙掌勺,不知道你那天……有没有空?”
自从何雨柱在厂里名声大噪,娄半城家里但凡有重要宴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毕竟是自家厂里的人,知根知底,用起来放心。
刚开始。
何雨柱还有些顾虑,担心这会抢了师傅的生意。
还特意找时间,把这事儿跟师傅说了。
没想到马温博听后,只是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大气地说这没什么,自己手头的达官显贵客户,多得忙不过来。
再说了。
何雨柱如今在娄家的厂里上班,娄半城亲自开口,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
听了师傅这番话,何雨柱才彻底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帮娄家做了一两次宴席。
每一次。
都让娄半城和他的客人们赞不绝口。
此刻听鲁秘书又提起这事,何雨柱心里早把贾东旭婚宴的事,抛到九霄云外。
反正那天,已经把条件跟易中海说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甩手走的。
这么多天过去,贾家和易家那边也没人再来找他。
自然而然就以为这事黄了。
何雨柱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
他对着鲁秘书,爽快地点点头:“鲁秘书,您回去跟娄董说,礼拜天我有空。”
第45章 贾东旭婚前采购
礼拜六,一大早。
四合院里多数人家,还沉浸在周末的酣睡中,一片静谧。
唯有贾、易两家的屋内,早早亮起灯光,人影穿梭不停。
明日便是贾东旭与秦淮茹的大喜之日,今日得将婚宴所需食材全部采买妥当。
要忙活的事儿可不少。
在集市采购的路上,贾东旭背着大蛇皮袋,有气无力地跟在易中海身后。。
神情忧虑,心事重重。
心中像揣只兔子,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他上次从师傅口中得知,傻柱那小子没答应来给自己做席面。
眼瞅着就剩半天准备时间,这婚宴掌勺的厨子还没着落。
此前,他就这事儿问过母亲。
可贾张氏却像没事人一般,嗑着瓜子,满不在乎地让他放宽心。
还说易中海办事周全,心里会有数的,不会出岔子。
但明日就是自己大喜日子,贾东旭如何能不慌张?
易中海回头瞧见,贾东旭那副魂不守舍的窝囊样,心里顿时冒火。
忍不住骂道:“搞什么名堂,早饭没吃啊?这是给你办喜事呢,背这么点东西就没劲了?”
一看到徒弟这般模样,易中海就想起贾张氏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早上叫她一起来买菜。
她不是喊头疼,就是说屁股痒,净找些不着边际的借口。
摆明了既不想出钱,也不愿出力。
“妈的,全指望我一个人!贾东旭倒像成了我亲儿子,而不是她的!”
易中海在心里暗自咒骂。
贾东旭被骂得脖子一缩,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心中担忧:“师傅,我……我就是担心傻柱他……”
又提这事儿!
易中海心里愈发烦躁。
但仍端着师傅的架子,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一切尽在师傅掌握中,他跑不了的。”
嘴上虽斩钉截铁,可易中海心里已将这徒弟数落个遍。
都二十出头的人了,做事怎么如此婆婆妈妈,一点主见都没有。
论干脆劲儿,连傻柱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贾张氏那般欺负自己,这徒弟却屁都不敢放一个,活脱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收这么个没用玩意当徒弟?
易中海心中头一次泛起悔意。
要是当初收徒弟前,设法把何大清那家伙提前弄走就好了。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收傻柱当徒弟,甚至认作干儿子。
别的不说。
至少每天能变着花样烧饭给自己吃。
再瞧瞧贾家这母子俩,真担心自己的心血和投入最后打水漂。
尤其是贾张氏那个老泼妇,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太市侩,太难缠。
最好早点咽气才清净!
就这么一会工夫,看前面这个没出息的徒弟,易中海脑海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贾东旭见师傅说得如此笃定,也不敢多问,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从城东到城西,从菜市到肉铺。
一路下来。
大包小包的东西,全压在贾东旭一人身上。
他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不容易回到四合院,贾东旭肩上勒得生疼,腿肚子直打哆嗦。
正想把背上的蛇皮袋放在自家门口。
“站住!”
易中海一声厉喝,吓得他一哆嗦。
“别往你家搬,都给我搬到我屋里去!”
易中海指着自家门,语气不容置疑。
贾东旭一愣,累得脑子都转不过弯:“师傅,这……这不都是给我结婚办席用的吗?”
“废话!”
易中海瞪他一眼,压低声音,火气却丝毫不减:“我家宽敞,东西放得下,明天一早直接在我这儿收拾,省得来回折腾!让你搬就搬,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完,他自己先进屋开门。
站在门口,像个监工似的盯着。
贾东旭不敢再多言,心里嘟囔着,师傅今天吃错药了。
只能咬着牙。
把食材吭哧吭哧,全搬进易中海家。
这一幕,透过窗户缝,全被贾张氏看在眼里。
她原本正趴在窗沿,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瞅着儿子背回的好东西。
那一大块色泽诱人的五花三层,那捆扎紧实的猪下水,还有那只被绑着翅膀仍在扑腾的大公鸡……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
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琢磨着等东西一进屋,就先偷偷割二两肥膘炼油,再把猪肝藏起来给自己开小灶。
可眼睁睁看着儿子,拐弯把东西全搬进老绝户家,贾张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嘿!我呸!”
她一口浓痰差点吐在自家窗台上,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指着易中海家方向,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好你个易中海,老绝户,防我跟防贼似的,这是给我儿子办喜事,我还能偷自己儿子的东西不成?…”
“…你算哪根葱,倒像你是我儿子亲爹了,花几个臭钱,就想拿捏我们孤儿寡母?没门!”
骂着骂着,她突然停下脚步。
脸上怒气渐消,转而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她凑近窗边,看着易中海关上门,冷哼一声。
防着我?
行啊。
你以为把东西搬进你家,老娘就没办法了?
等着瞧。明天有你好看!
…………
中午。
易中海喝了二两小酒,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醒来后神清气爽,看了看墙上挂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去找何雨柱,那小子肯定没辙。
明天就办席,他上哪儿再找活儿去?
自己这儿可是现成的买卖。
他双手插兜,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来到何家门口。
屋里。
何雨柱正陪着何雨水看小人书。
听到门响,抬头就看见易中海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
他心里顿时一阵厌烦,知道这东西又没安好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
伪君子每次来,不是想占便宜,就是想道德绑架,净说些不靠谱的屁话。
何雨柱放下书,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事吗?”
易中海满脸堆笑走进屋,一副热络的样子:“柱子,还不是为了你东旭哥结婚的事儿,这不,明天就办喜事了,想麻烦你过去帮忙烧下席面。”
何雨柱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这事儿,可真够滑稽的。
明天就结婚,今天下午才来找厨子,这是把自己婚礼当儿戏吗?
还是真以为,自己个是随叫随到的家奴?
屎都快拉出来了,才想起挖茅坑。
晚喽!
他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一本正经,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与惋惜。
“哎哟,易师傅,你瞧这事儿闹的…”
何雨柱一拍大腿,慢悠悠说道:“那可太不巧了,我明天有私宴要做,实在抽不出空啊。”
第46章 谁敢不给我易中海面子
这世上。
哪有如此凑巧之事,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冒出个私宴?
这不是糊弄鬼嘛!
易中海断定,傻柱跟自己打同样的算盘,都想晾着对方,在最后关头拿捏价格。
看来,傻柱可不傻。
在随行就市这方面,玩得比猴还精明,真是不能小瞧他。
心里有了底,易中海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平静,那副大爷的派头又端起来。
“柱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易中海说道:“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你爹不在家,我们这些长辈,有好事能不先想着你?…”
“…你也别说三块一桌,就按两块算,帮厨的工钱也别要一块,给个五毛意思一下,你觉得咋样?”
接着,易中海又抛出诱饵。
“不瞒你说,我也托人打听过,榨油厂的李大厨,手艺也相当不错,人家一桌开价也是两块钱,我想都没想就给他拒绝了。”
易中海说得声情并茂。
脸上满是“我对你多够意思”的神情:“我琢磨着,这好处咋能给外人,不还是念着咱们几十年的邻里情分,一心想让你挣这笔钱嘛。”
这番话。
听起来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可实际上。
他压根就没问过什么李大厨,纯粹是信口胡诌,目的就是为了压价。
何雨柱听完,差点没笑出声来。
去你的!
你要是真有这份好心,何大清能被你们这帮人背后算计,逼得远走他乡?
说得好像给我多大恩情似的,老子才不稀罕这点破事儿!
至于李大厨。
是真是假,何雨柱根本懒得去理会。
就算他真的一桌只收两块钱,那也是他的事儿。
再说了,就易中海这抠搜算计的德行,要是真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他能等到今天才来找自己?
恐怕早就把人给定了,哪会在这儿跟自己费这么多口舌。
何雨柱看着还在自我陶醉的易中海,淡淡地开口道:“既然李大厨这么实惠,那你赶紧去把人定下…”
“…我劝您现在就去,别耽搁,万一他明天有事,耽误贾家的婚事,你这个当师傅的,在贾家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这傻柱,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应该一听有竞争对手,而且价格还比自己低,就立马慌神,然后装样子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吗?
过了明天,可就没这好事呀!
易中海紧紧盯着何雨柱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慌乱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何雨柱的脸色平静如水,眼神里,甚至还带几分看笑话的戏谑。
这下。
轮到易中海心里泛起嘀咕。
他干笑两声,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还带上一丝讨好的意味:“柱子,你真不考虑考虑?给你东旭哥烧席面,不光贾家感谢你,大家也会夸赞你,说你有出息。”
何雨柱摇摇头:“这不是考虑不考虑的问题,上次我就说的很清楚,是你嫌高,甩手走的…”
“…现在就算同意我说的价格,我也没办法,因为我明天确实有私宴要做,实在是爱莫能助。”
易中海盯着何雨柱,试图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撒谎的破绽。
可何雨柱的语气,异常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下,易中海是真有点慌了。
“柱子,你…你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知道,东旭妈那个人说话不好听,你对她有意见,可我跟你东旭哥,没得罪你吧?…”
“…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做人不能这么干,非要在这关键时候,故意给贾家使绊子吧?做人不能太自私。”
易中海依旧认为傻柱就是故意拿捏他,要么是想多要点钱,要么就是单纯不想给贾家面子。
何雨柱一听这话。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
“谁他妈有那闲工夫,故意给贾家使绊子?你也太把贾家当回事儿了。”
他继续道:“你把贾家当成宝,在我眼里,啥也不是,没事赶紧走,别耽误我和雨水看书!”
何雨柱心里冷笑。
我何止是对贾张氏有意见,我对你们这几个算计人的家伙都有意见。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个人物。
实际上,啥都不是!
眼瞅着就要谈崩,易中海却还不死心,做着最后的挣扎。
现在是骑虎难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本以为晾一晾傻柱,就能轻松拿捏,没想到把自己弄得如此被动。
已经不是钱的问题,就算临时从外面找个便宜厨子,那手艺能跟傻柱比吗?
要是把席面搞砸,贾张氏那个泼妇肯定又得大闹一场。
自己的名声和威望,怕是又要受损。
“柱子,你告诉我,你明天答应给谁家烧私宴?”
易中海急切地问道:“我去跟他商量商量,在咱们轧钢厂,大部分人还是给我易中海面子的…”
“…我让他重新找人,你就踏踏实实地,帮你东旭哥把这顿席面给烧了!”
何雨柱被他这番话给说笑了。
这老家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行。
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
“行啊。”
何雨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要真能说服这个客户,那我就答应你,算两块钱一桌,帮贾家把这顿席面给烧了。”
易中海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你说吧,是谁,在轧钢厂,我的面子还是很管用的!”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更浓,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明天,我要去给娄董烧私宴,我想,娄董应该会给你这个面子的。”
“娄……娄董?”
易中海脸上的得意与自信,瞬间凝固。
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击中,呆立在当场。
他眉头紧皱,脸色一会红,一会青,又由青转白,表情十分精彩。
“柱子,你……你故意耍我吧?”
“谁有那闲工夫耍你。”
何雨柱重新翻开小人书,懒得再看他一眼:“你要不信的话,礼拜一见到鲁秘书,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明白。
何雨柱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被人从头到尾,耍了一通。
他猛地一甩手,连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何家。
这下事情,可真是麻烦大了!
易中海心里乱成一团,径直冲向贾家。
必须赶紧商量对策!
“砰”的一声,易中海猛地推开贾家的门,劈头盖脸地喊道:
“贾家嫂子,东旭,赶紧商量事儿!”
第47章 有请榨油厂李大厨
屋里。
贾张氏和贾东旭,被易中海急大慌忙的架势吓一跳,连忙凑过来。
易中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贾张氏抢先问道:“怎么着?东旭师傅,看你急急忙忙的样子,是不是傻柱那小子想通了,答应免费给我们家烧席面了?”
易中海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被她这话一激,差点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免费。
他喘着粗气,激动地摆着手:“不……不是……”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激动个啥呀,不管那小绝户要多少钱,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没钱给!”
“他没空!”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几乎是吼着说道:“傻柱给多少钱都没空,明天他要去娄董家做私宴!”
这话一出口。
贾家母子就像被点了穴道,愣在当场。
接着,异口同声地惊叫道:“啊?!你说什么?!”
贾张氏脸色瞬间白如纸。
她向前猛地跨出一步,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易中海。
大声质问道:“易中海,你有没有跟他讲清楚,这可是给他东旭哥办喜事啊,他傻猪怎么敢不接的?”
易中海也忍不住吼起来:“我什么话没说?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人家根本不吃你那套…”
“…他要去给娄董做私宴,这是鲁秘书亲自通知的,你说我能怎么办?难道还去跟娄董抢人不成?”
“我不管!”
贾张氏突然猛一拍大腿,整个人瞬间炸了:“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你身上,现在呢?…”
“…明天就结婚,厨子却没了,易中海,你就是个办事不力的窝囊废,关键时候掉链子,根本靠不住!”
她一边骂。
唾沫星子一边飞溅到易中海脸上。
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道:“你让我们贾家的脸往哪放?婚宴要是办砸了,我们家就成四合院的笑柄,你满意了?高兴了?”
“你还有脸说我?”
易中海气得浑身直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
也顾不上什么长辈的架子:“要不是你抠门到家,一毛不拔,还跟我耍心眼,我至于等到今天才去找他吗?…”
“…我要是早去几天,把价钱谈好,会有今天这档子事?这事儿能赖我吗?”
两人在屋里,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贾东旭站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不停地来回打转。
他看看暴跳如雷的母亲,瞅瞅气得脸色发紫的师父。
嘴巴张了好几次,想劝劝,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对母亲说:妈,您别骂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师傅。
又想跟师傅说:师傅,您消消气,咱们赶紧再想想办法。
但话到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
心里又急又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是啊,能怪谁呢?
都怪自己没本事,没钱。
要是有钱,何至于被一个厨子拿捏。
又何至于看着亲妈和师傅,在自己大喜日子的前一天,为了这点事吵得像仇人一样。
到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
“行了!都别吵了!”
易中海吵得脑袋嗡嗡响,猛地一挥手,打断贾张氏的叫骂。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接着说:“榨油厂有个李大厨,手艺还凑合,事到如今,只能去找他了!”
贾张氏一听,立刻止住哭嚎。
狐疑地看着他:“靠得住吗?可别又是个没用的!”
“顾不上那么多了!”
易中海心里烦躁,没好气地吼道:“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到时候真没辙了,别让傻柱那小子说中,人家再有事,可就麻烦大了!”
他扭头瞪着还在发愣的贾东旭:“还愣着干嘛?赶紧跟我走!”
贾东旭这才如梦初醒。
连忙“哦哦”两声,跟着易中海一阵风似的冲出屋门。
榨油厂的家属院,离四合院不算远。
师徒俩心里着急,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赶到李大厨家门口。
还好,屋里有人。
易中海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平复急促的呼吸,这才抬手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壮实、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是李大厨。
他上下打量门口气喘吁吁的师徒二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们有啥事?”
虽然不认识这两人,但住得不算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有点面熟。
易中海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客气地递上一根烟:“李师傅,您好您好,我们是95号院的,我叫易中海,这是我徒弟贾东旭。”
“95号院?”
李大厨接过烟,却没点,夹在耳朵上。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院子他知道,听说里面有个姓何的师傅,谭家菜做得那叫一个地道,名气不小。
“是这么回事,李师傅。”
易中海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说明来意:“我这徒弟明天结婚,这不,想请您过去帮着掌个勺,烧一顿喜宴。”
李大厨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那双看惯油锅火候的眼睛,又把眼前这师徒俩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一个满脸讨好,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个低着头,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他心里顿时明白七七八八。
明天就结婚,现在急急忙忙来找厨子?
这不是闹着玩嘛。
屎到屁股眼,你们才想起来挖茅坑。
再联想到95号院那个姓何的厨子,李大厨心里就更加有数。
放着自家院里手艺好的师傅不用,大老远跑到自己这儿来。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八成是跟自家人闹掰了,没办法才来找自己的。
跟这种人打交道,可得留个心眼。
李大厨心里琢磨着,要不趁这个机会,狠狠敲他们一笔。
反正就做这一次生意,以后也不指望有什么来往。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俩人也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儿。
李大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哎哟……这可太不凑巧了,我跟家里都说好了,明天要去丈母娘家吃饭呢。”
第48章 被宰的无话可说
易中海一听,李大厨有事并不是接别的私活,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他连忙追问:“去丈母娘家……是有啥要紧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呵呵,您看能不能……”
“要紧事倒是没有。”
李大厨慢悠悠地说着,故意拉长语调:“就是一家人聚聚,可话都说出去了,我要是不去,我家那口子肯定得跟我闹,这影响家庭和睦的事儿,不好办啊……”
易中海可是个人精。
一听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哪还不明白。
这不就是坐地起价的前奏嘛!
可现在是人家拿捏着自己,不是自己拿捏人家。
在心里把这李大厨骂了个遍,脸上却还得陪着笑。
易中海把心一横。
也懒得绕圈子,直接打断道:“李师傅,您就行行好,帮个忙,我相信嫂子通情达理,肯定能理解的…”
“…毕竟咱们这是办喜事,是好事,您开个价吧,只要我们能承受,绝不还价。”
见对方识破自己的意图,李大厨也就不再掩饰。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手指,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语气平淡地说:“行,既然易师傅这么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就按市场价吧,一桌三块五,我带个帮厨,帮厨工钱一块五一桌,最后,我跟帮厨,一人打包一个像样的肉菜走。”
实际上。
李大厨平时帮人烧饭,最多也就两块五一桌。
从来没上过三块,毕竟他手艺有限。
“什么?”
易中海一听这价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疼得像被人拿刀子剜肉。
一桌三块五?
这比傻柱开的价,整整多出五毛钱!
这还不算,帮厨的钱也多五毛。
这李大厨,也太黑心了吧!
他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商量道:“李师傅,您看……这价钱能不能再优惠点?外面不都是三块一桌,帮厨一块吗?您这……”
李大厨可不吃他这套。
他心里清楚,自家院里的厨子不用,非要找外人。
这家人,恐怕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
哪个厨子做生意,不是先照顾街坊邻居,图个近便和人情?
他想,既然是个麻烦事,那就必须的多挣些钱才行。
所以,李大厨态度坚决,脸色一沉直接说道:“价就这个价,要是嫌贵,你们还是赶紧去找别人吧,现在天还没黑,说不定还能找着更便宜的。”
李大厨说着,已然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身子还往前挪动半步。
那姿态,摆明就是要关门送客。
这一下,让易中海尴尬到极点,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贾东旭在一旁,急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哪敢评判,这价格是贵还是便宜。
只晓得一旦踏出这扇门,天就黑了。
到时候,上哪儿再去找掌勺的厨子?
明天,自己恐怕真就成了全院,乃至秦淮茹娘家那边的笑柄。
那种场面。
光是想想,都令他不寒而栗。
情急之下,贾东旭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伸手就去拉扯易中海的衣角。
声音里带着哭腔,活脱脱像个迷失方向、找不到娘的无助孩童:“师傅……”
易中海本就满心窝火。
被他这么一拽,更是烦躁不堪。
反手“啪”地一下打掉贾东旭的手,还嫌恶地瞪他一眼。
不过当下。
确实不是数落这个窝囊徒弟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心想你这样拽老子,老子还怎么讨价还价?
罢了、罢了。
易中海再转过脸时,重新堆满笑容。
对着李大厨,低下高傲的头颅,道:“行!李师傅,就按您说的价钱办吧,我们也不另找他人了,就这么定下…”
“…明天早上,还望您们能早点过来,大概四五桌人,麻烦自带炊具。”
说出这番话,易中海只感觉心在滴血。
掌勺加上帮厨,一桌贵一块钱,五桌就是五块。
这五块钱,能买多少斤白菜萝卜啊!
这事儿要是让院里人知道,尤其是那个阎老抠,指不定要笑掉大牙。
更糟糕的是,自己在贾家母子心中,恐怕也落下个办事不力的坏印象。
这可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贾东旭一听易中海没再讨价还价,而是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颗高悬着的心,也“咚”地一下落回肚子里。
至于多花多少钱,他压根就不在乎,反正又不用自己掏钱。
再说了。
事情闹成这样,原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师傅自作聪明。
本想拿捏傻柱,结果反倒把自己给算计进去。
妥妥的自作自受。
要是易中海,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徒弟,此刻就站在身旁这么想他。
恐怕,当场就得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李大厨见目的达成,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缓和下来。
那副拿捏人的姿态瞬间收敛。
换上一副生意人的爽利模样:“放心吧,易师傅,既然已经谈好,肯定不会耽误你们的大事…”
“…烧席面用的家伙事儿,我们都会自带,你们回去,提前把明天要用的桌椅板凳和碗碟准备好就行。”
他心里得意极了。
没想到自己在家闲着,还能撞上这么个捡漏的好事。
早知道这俩人这么好拿捏,刚才真该再多要几毛钱一桌。
一切谈妥之后,师徒俩又匆匆离开李大厨家。
路上。
春风轻轻拂过,易中海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无数个耳光。
他心里憋屈,嘴上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现在的厨子,心咋都这么黑呢?一个个眼里就只认得钱!”
易中海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先是傻柱那个小王八蛋,一点街坊情分都不念,宁愿去给有钱人当狗腿子,也不肯帮咱们一把…”
“…还有这个姓李的,坐地起价,简直就是趁火打劫,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人,早晚遭报应!”
贾东旭在后面赶紧连声附和:“就是,就是,师傅您说得对,他们都不是好人!”
师徒俩你一言我一语。
把所有的过错,都一股脑儿地推到别人身上。
完全忘了这窘迫的局面,其实是他们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
…………
贾家。
贾张氏正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到他们进门,立刻迎上去。
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妥没?”
贾东旭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抢先说道:“妈,您就放心吧,一切都办妥了!多亏了师傅出马,要不然,这事儿还真悬。”
第49章 三月初十大喜日
贾张氏听儿子说事情办妥。
苦瓜脸瞬间笑的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立刻话锋一转,对着易中海就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哎哟!我就说嘛,只要东旭师傅出马,天大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您瞧瞧这办事效率,这能力,整个院里,谁能比得上?东旭啊,你可得好好跟你师傅学着点!”
她把易中海从头顶夸到脚底,夸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易中海被贾家母子这么一吹捧,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是稍微顺畅了些。
但一想到,白白多花出去的几块钱,心头又是一阵剧痛。
他琢磨着。
怎么着也得从贾张氏这儿挽回点损失。
“咳!”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事情倒是办妥了,只是……这价钱比原先预想的要多花些,贾家嫂子,你看……”
“我不要看!”
贾张氏还没等他说完,就笑着一摆手,直接把他的话给堵回去:“您办事,我一百个放心!再说了,办喜事哪有不多花钱的道理?…”
“…花得多,才显得咱们办得热闹,办得体面,您这份恩情,我们娘俩都记在心里,日后必定报答,对吧,东旭?”
贾东旭赶忙点头:“是的,是的!师傅的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易中海满心无奈。
后半截话,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憋回去。
妈的,老子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堵得死死的!
跟这老虔婆打交道,简直步步是坑。
罢了、罢了。
眼下还是先把正事办好要紧。
易中海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说起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儿:“厨子的事儿是定下来了,可这桌椅碗碟还远远不够…”
“…咱们两家凑一凑,勉强能凑出两桌的量,后院老太太一个人过日子,家里的家伙事儿不齐全,指望不上,咱们至少还得再借三桌才行。”
一提到借东西。
贾张氏的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地转起来。
三人凑在一起,商量该找谁家去借。
“后院许富贵家有,就是不知道他放映回来没。”易中海先点了许家。
“还有刘海中家也成,他家儿子多,家伙事儿肯定全。”贾东旭跟着补充道。
“还有阎老抠家。”
贾张氏撇了撇嘴:“他家虽说抠门,但这种关乎面子的事儿,他不敢不借,不然以后在院里都抬不起头。”
“那就这么定了,就这三家。”
易中海拍板道:“我跟东旭去说,应该问题不大。”
贾东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傻柱家呢?他家的家伙事儿也挺齐全的,而且离得还近。”
“不借!”
贾张氏和易中海,几乎同时大声吼出来。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鄙夷:“呸!我可丢不起那张老脸去求那个小绝户,他都那么不是东西,见死不救,咱们凭啥还上赶着给他脸?”
易中海也沉着脸,点头附和:“没错!他既然做得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得十五,这事儿就当没他这个人,以后院里有啥事儿,也别指望咱们会带上他。”
在他们心里,何雨柱不肯降价。
又不愿推掉娄董的私宴来帮他们忙,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仁不义。
就是个应该被众人孤立的坏分子。
一切总算安排妥当,只等着明天大喜日子的来临。
…………
三月初十,天蒙蒙亮。
“噼里啪啦——”
急促的鞭炮声骤然炸响,尽管持续时间不长,却瞬间打破四合院的静谧。
将尚在沉睡中的街坊邻里,纷纷从梦乡中惊醒。
各家各户,传出几声带着不满的嘟囔。
然而抱怨归抱怨,却没有人真的跑出去指责。
谁家都难免会遇上红白喜事。
大喜的日子,大家图个吉利,忍一忍就过去了。
很快,中院便热闹起来。
易中海身着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显得精神抖擞。
他正指挥着,几个来自轧钢厂的年轻工友,簇拥着今日的新郎官贾东旭。
贾东旭同样一身新衣,胸前佩戴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
他嘴角上扬,试图展现出喜悦的笑容。
可不知为何。
那笑容中,总透着几分紧张与僵硬。
“出发!”
随着易中海一声响亮的吆喝。
这支规模不大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走出四合院,朝着城外的秦家村行进。
去迎接美丽的新娘——秦淮茹。
没过多久。
何雨柱也起身开始煮稀饭、蒸馒头。
“雨水,起床吃饭啦。”
他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随后,兄妹俩静静地享用着早餐。
“哥,今天贾东旭结婚,院里肯定特别热闹,咱们不去看看吗?”
何雨水咬着馒头,一脸好奇地问道。
要是换做往常。
何雨柱出门时,大多会让妹妹留在院里,和小伙伴们一同玩耍。
但今日情况不同。
“今天咱们有重要的事,要去娄董家。”
何雨柱说道:“院里人多且杂,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吃完饭,跟哥一块儿走。”
贾家这场婚宴,从一开始就充斥着算计,想必会闹得鸡飞狗跳。
让妹妹离远点,省得沾染不好的东西。
何雨水乖巧地点点头。
相比贾家的婚宴,跟着哥哥出门显然更让她感到开心。
与此同时。
易中海家门口,临时搭建的灶台边,炉火已然燃起。
为贾家掌勺的李大厨,早早就带着帮厨,携全套炊具赶到现场。
他做事讲究。
虽说敲了对方一笔,但事情必须办得漂亮,不然这钱可不好拿。
猪肉、下水、鸡鸭、鱼,还有各类蔬菜,被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李大厨仔细检查一遍食材,暗自点头。
昨天看师徒俩抠抠搜搜的样子,他还真担心这食材质量不佳。
如今看来,倒还不错,做出来的菜,不至于丢他李大厨的脸面。
他挽起袖子,与帮厨一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摘菜、洗菜、切菜…
大块的肉料需要提前炖煮,他熟练地将肉块焯水、下锅,加入葱姜大料。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便飘散开来。
就在李大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端着个搪瓷脸盆,悄悄摸了过来。
第50章 我刀也未尝不利
偷偷摸摸过来的正是贾张氏。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摆好的食材上扫视一圈。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案板处。
直接伸出双手,捡起几块切好的五花肉,就往自己瓷盆里扔。
“哎!你这人是谁啊?”
帮厨是个年轻小伙,眼尖,一下就发现贾张氏的不轨行为。
并出声喝止道:“你干什么呢?怎么还偷拿东西?”
李大厨也停下手中的活儿,皱着眉头看过去。
他心中纳闷。
这大清早的,怎么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竟敢在喜宴上偷拿东西?
贾张氏被帮厨吓了一跳,手中的肉差点掉落。
她抬起头,三角眼一瞪。
嗓门比帮厨还高:“什么叫偷东西?看清楚了,这是我家的东西,今天结婚的可是我儿子!”
李大厨一听,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是东家的人。
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打着圆场:“哎哟,原来是老嫂子,您瞧这事儿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
同时,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东家的老娘,行事怎么如此没有规矩。
“老嫂子,您这是……”
李大厨指了指她盆里的肉,试探着问道:“您拿这些食材,是有什么用呢?”
贾张氏自然不能明说。
这是她打算,留着给自己开小灶的。
她眼皮一翻,含糊地说道:“我留着有用,这是我自家的菜,你管得着吗。”
李大厨被怼的一阵无语。
心想,我才懒得管你家这些破事儿。
可问题是。
这菜的份量都是事先定好的。
被她这么一拿,待会儿上桌的菜恐怕就不够了。
李大厨在厨行摸爬滚打一辈子,形形色色的主家见得多。
有出手大方的,有抠门吝啬的,有讲究排场的,也有随性洒脱的。
然而,像贾张氏这般毫无讲究的,他着实是头一遭碰到。
他强忍着心头涌起的火气,把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放。
耐着性子劝说道:“老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讲,咱们办喜事,不就图个风光体面嘛…”
“…您每样菜都拿走一点,到时凑不齐一盘,上桌分量少得可怜,亲戚朋友瞧见,背地里不得指指点点,说主家太过小气,您和新郎脸上,恐怕也挂不住呀。”
李大厨特意把话说得婉转。
想试图用“面子”这张牌,来让贾张氏收敛一点。
人再穷再横,或多或少还要点脸面的。
哪晓得。
贾张氏听完,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白眼一翻。
看李大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通世事的呆子。
“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些人随礼就给个几毛一块的,还指望在我家吃上龙肝凤髓啊?想得倒美!…”
“…再说了,别人爱说啥就说啥,嘴长在人家身上,难道我还能缝起来不成?…”
“…只要我自己不觉得丢人,谁又敢说我丢人?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专心烧你的菜就行。”
李大厨和帮厨小伙,被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两人面面相觑。
从彼此眼中,都看到深深的震撼。
这妇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角还厚。
贾张氏见他们不吭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气焰愈发嚣张起来。
她伸手点来点去,一副教训人的口气:“还有,你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脑子就转不过弯呢?…”
“…菜不够,就不会每盘少放两块?这么简单的事儿,还得我来教你?真笨!”
“你!”
李大厨气得气血上涌,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笨”这个字,就像一根铁钎,直直地戳进他的心窝。
他在榨油厂食堂,好歹也是个受人敬重的师傅。
出来接私活。
哪个主家不是客客气气的?
今儿倒好,被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指着鼻子骂笨。
气得真想抄起菜刀,把他劈成两半。
可他不能冲动。
自己一个外来厨子,要是和新郎亲妈对着干,传出去,坏的可是自己名声。
人家只会说他李大厨不懂规矩,竟敢顶撞主家。
再说了。
为了这点破事闹起来。
万一这老太婆撒起泼来,往地上一躺打滚,耽误开席。
那自己这工钱,可就悬了。
想到这儿,李大厨硬生生把心头那团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算是彻底明白。
跟这种人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因为她根本就不讲道理。
行!
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
老子就看着你折腾。
既然亲妈都发话,说菜少点没关系,那自己还瞎操什么心?
到时候,席面做得难看,菜量少得可怜,被宾客们戳脊梁骨的又不是他李大厨。
他只管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李大厨松开紧握着的刀柄,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语气里,满是认命般的无奈:“既然老嫂子都这么说了,那您随意吧。”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上瞬间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她就知道。
这外来的厨子,不敢把她怎么样。
没了阻拦,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只见她弯下腰,活像一只在瓜田里挑瓜的猹,在案板上摆放的食材里挑拣起来。
李大厨和帮厨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感觉不是在准备喜宴,倒像是在菜市场目睹一场抢劫。
没一会儿。
贾张氏那个不算小的搪瓷脸盆,就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看着自己的“丰硕战果”,贾张氏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吃力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满满一盆“好东西”端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朝俩人交代一句:“我儿子的席面,就麻烦你们啦,好好烧,烧得好,我回头给你们宣传一下,保准你们以后生意兴隆!”
说完,她弓着身子,头也不回地朝自家走去。
“哐!”
一声巨响。
不是贾家的关门声,而是李大厨手里的菜刀。
被他用尽全力,狠狠剁在厚实的案板上。
刀刃深深陷进木头里,刀背还在嗡嗡作响。
“我操他娘的!”
李大厨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活了四十年。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有他妈这么当妈的吗?”
他对着紧闭的贾家屋门,压低声音怒道:“儿子结婚这么大的喜事,不想着怎么把席面办得风光,尽在背后扯后腿、捣乱…”
“…当妈的,竟然从席面上偷拿东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他越想越气。
指着那一堆明显少一圈的食材,对帮厨说:“还让老子烧好点?菜都快被她搬空了,我拿什么烧?拿院里的西北风给她炒一盘啊?!”
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家人办事这么不靠谱。
非要拖到昨天下午,火烧眉毛,才急急忙忙满世界找厨子。
就凭新郎母亲这德行,换任何一个稍微要点脸面的厨子,都不敢接这活儿。
这哪是来挣钱的,分明就是来受气的!
帮厨也是一脸的气愤与担忧。
看着那些被“洗劫”过的食材,愁眉苦脸地问:“李师傅,那……现在咋办?这菜少了这么多,到时候真不够数啊。”
李大厨一把将菜刀从案板上拔出来。
恶狠狠地说:“咋办?凉拌!继续烧,她不是能耐吗?她不是不怕丢人吗?咱们就按剩下的菜烧…”
“…到时候,事情要是兜不住,宾客们闹起来,咱们就把她刚才干的好事,一五一十地抖搂出去,看谁丢人!”
帮厨还是不放心。
又小声嘀咕道:“那……万一他们因为这事儿,克扣咱们工钱呢?”
这话。
正好戳中李大厨最担心的地方。
他脸色一沉,眼里透出一股凶狠劲儿。
举起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菜刀,用拇指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一蹭。
“他敢不给钱?”
李大厨冷笑一声:“他们要是敢赖账,哼!……我刀也未尝不利!”
第51章 接亲队伍的趣事
此刻的易中海,压根不知道。
自己在前方为贾家冲锋陷阵,但四合院的老巢,却被贾张氏给偷了。
他正领着迎亲队伍,走在前往秦家村的土路上,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秦淮茹嫁进贾家,在秦家村是件大事。
谁不知道秦家姑娘,攀上城里的工人阶级。
而且,还是在红星轧钢厂这样有名的大厂上班。
往后就是城里人,好日子在等着她呢。
所以,村里人老早得了消息。
天刚亮。
就陆续有人聚在秦家门口,伸长脖子盼着新郎官。
听说新郎长得挺俊,比村里那些种地的庄稼汉强的多。
当贾家,这支小小的迎亲队伍来到村头,瞧见秦家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时,着实被吓了一跳。
“乖乖,这……这人也太多了!”
一个跟着迎亲的年轻工友小声嘀咕。
队伍里的人心里都开始打鼓。
农村有戏弄接亲队伍的习俗,他们这些城里人哪见过这阵势。
各个心里都有点害怕,担心被刁难。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
他是队伍的领头人,又是贾东旭的师傅,这种场面必须稳住。
好在有媒人扯着嗓子开道。
“乡亲们,都让一让,让一让!新郎官来接亲啦!”
媒人一边喊,一边从兜里掏出大把糖块和香烟,见人就塞。
不管男女老少,嘴里含着糖,手里夹着烟,脸上乐开了花。
这才勉强让出一条窄道。
可这只是绕过了大多数人,队伍领头的易中海就没这么好运。
刚走到秦家院子门口,就被几个壮实的年轻后生拦住。
“想接走我们村最俊的姑娘,没那么容易!”
为首的年轻人咧嘴笑道:“得看看,你这领头的有没有诚意!”
话音刚落。
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就把易中海架了起来。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易中海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但他哪是这几个年轻力壮小伙的对手。
没几下。
他就被牢牢绑在院门口的大树上。
其他人想帮忙。
可看到,那几个后生虎视眈眈的眼神,又都缩了回去。
生怕自己也落得同样下场。
“搜!”
一声令下,几个年轻人嬉皮笑脸地把易中海,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就连裤裆都没有放过。
易中海揣在兜里的香烟和糖块,瞬间被搜刮干净。
这还没完。
连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工装外套,都被扒了下来。
春寒未尽,易中海只剩单薄的衬衣。
被风一吹,冻得他嘴唇发紫,牙齿不住地打战。
更过分的是,不知谁端来一碗调好的红色颜料。
几个年轻人哄笑间。
用手指头蘸着,在他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抹得到处都是。
画得他像个大花脸猴子。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老脸涨得猪肝一样红,嘴里不停求饶,可没人理他。
最后,还是秦家的长辈听到动静出来。
呵斥那帮年轻人几句,才把他从树上解救下来。
易中海狼狈地穿上外套。
看着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红印子,心里憋屈得想骂人。
但他又能怎样?
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
他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谁让自己揽下徒弟这婚事呢。
为了东旭的终身大事,受这点委屈算什么?
希望这小子,以后能记住师傅这份恩情,别忘给我养老送终。
秦淮茹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
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脸上扑了粉,嘴唇抹得红红的,穿着一身红色新衣。
坐在炕沿,羞答答地低着头。
看得一旁的贾东旭两眼发直,激动得差点流口水。
为节省时间,接亲程序比较简单,秦家也没再刻意刁难。
贾东旭给秦淮茹父母敬了茶,磕了头。
易中海说几句场面客气话,队伍便簇拥着新人,热热闹闹地往回赶。
回到四合院时,才十一点出头,不算晚,不耽误中午的宴席。
易中海顾不上整理自己的狼狈模样。
扯着嗓子,朝自家门口临时灶台喊道:“李师傅,可以开始烧菜了!十二点准时开席!”
“好嘞!”
李大厨应了一声,立刻招呼帮厨,把早就准备好的菜下锅。
一时间,整个四合院热闹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再次响起,比早上那阵更响亮、更持久。
贾东旭和秦淮茹在众人的吆喝声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院里邻居们,和赶来吃喜酒的亲友们,围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说着各种吉利话。
祝福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等一套流程走完。
大家开始找位子落座,院子里早就摆好的几张桌子,瞬间坐满。
很快,菜就上桌。
帮厨端着托盘,脚步匆匆。
先上四个凉菜:猪耳朵、花生米、拍黄瓜、拌粉皮。
阎阜贵早就等得不耐烦。
菜一上桌,他就像馋猫见了腥味,第一个动起筷子。
他夹了片猪耳朵,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嗯,味道还行。”
阎阜贵摆出长辈的架子点评道:“火候差些,不够软烂,调味也普通,虽然比不上何家父子的手艺,但也算说得过去。”
就在阎阜贵点头品评这短短几秒钟,等他再抬眼,桌上那盘猪耳朵已经见底。
他顿时大惊失色,筷子差点掉地上。
“哎,我说你们!”
阎阜贵瞪着桌上的人,没好气道:“你们是饿鬼投胎吗?怎么吃这么快!”
桌上的人被他一说,都停下筷子,一脸无辜。
院里一个老街坊忍不住抱怨:“什么饿鬼投胎?阎老师,您可别乱骂人,您难道没发现,这菜就这么点儿吗?我们也就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
“就是,分量太少了,跟喂猫似的。”
“还不够塞牙缝呢!”
“……”
听众人抱怨,阎阜贵这才反应过来。
仔细一看。
可不是嘛,那盘子不大,里面就零零星星几片猪耳朵,确实不够几双筷子分。
他心里犯嘀咕,连忙伸长脖子看向别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每张桌子上的四个凉菜,分量都一样少得可怜。
那拍黄瓜,估计就用了一根。
那花生米,都能数得过来。
阎阜贵心里纳闷:不应该呀,昨天上午他可是亲眼看见,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从外面买回来大包小包的食材。
看着挺多,怎么做出来就这么点?
难道是那掌勺的偷工减料?
阎阜贵心里想着,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今天是贾家大喜日子,不能扫大家的兴。
他清了清嗓子。
对着桌上,面露不满的客人安慰道:“大家别急,别急啊!凉菜就是开开胃,垫垫嘴的,硬菜都在后头呢!”
“等着吧,一会儿保准让你们吃得肚子滚圆,扶着墙走!”
第52章 集体不满的喜宴
阎阜贵这番话,暂时稳住桌上的局势。
众人心里虽疑惑,但想着硬菜还在后头,等一等也无妨。
很快,热菜接连不断地被端上桌。
红烧肉、炖鸡块、溜肝尖、炸丸子……
光听菜名,感觉挺硬气,可那分量,却比之前的凉菜更让人失望。
那盘红烧肉,肉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肥的不多,瘦的更是寥寥无几。
那炖鸡块,尽是几块零碎的骨头架子,看上去就像被人啃剩下的。
众人伸长脖子,满心期待,结果越看越心凉。
一盘菜刚端上来,还没等到一分钟,就已经见底。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错愕,最后化为鄙夷。
“我说阎老师……”
一个平日里,跟阎阜贵不太对付的街坊,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就是您说的硬菜?让咱们吃得肚满肠肥,扶着墙走?…”
“…就这点分量,别说扶墙走了,我看一会儿,还得回家下碗面条垫垫肚子。”
另一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阎老师,您刚才还说我们是恶鬼投胎,我看您是高估我们了,就这点菜,就算您一口不吃,全让给我,我也吃不饱啊!”
“噗嗤”一声。
桌上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阎阜贵的老脸“唰”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刚才那副为人师表的派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个……”
他支支吾吾半天。
眼珠子一转,强行给自己找补:“呵呵…大家别急,别急嘛,办喜事,吃的就是个气氛,图个人气,菜多菜少,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说着,他生怕别人再拿话挤兑他,干脆把那盘红烧肉端到自己跟前。
“来来来,既然分量少,那咱们就分着吃,保证人人有份,谁也别抢,我是老师,我来给大家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在盘里拨弄,嘴里念念有词:“老李,来,这块大的给你……小王,这块给你……”
他分得倒是挺起劲儿,可桌上的人眼睛都尖得很。
只见他给别人夹,不是肥膘就是碎肉。
轮到自己碗里时,筷子一转,两块最大的肉,稳当地落了进去。
“哎,哎……我说阎老师,您这就不地道了啊!”
“就是,怎么好肉都进您自己碗里了?”
“……”
众人立刻不干了,纷纷提出抗议。
阎阜贵老脸一红,狡辩道:“我……这是给大家做个示范!我这个是样品!”
他心里也憋屈得要命。
本来还想着,今天贾家办喜事,自己又出桌子又出板凳的,也算出了力。
等席面结束,打包两个硬菜回去,给老婆孩子也尝尝鲜。
这要求不过分吧?
可眼下这情况,别说打包了,自己能不能吃回本都难说。
不光阎阜贵这桌怨声载道,旁边刘海中那桌,气氛同样怪异。
刘海中端着架子。
虽没当官,却摆出一副当官的派头,脸色铁青,筷子都没怎么动过。
“这老易是怎么办事的,太不靠谱了。”
桌上的人也都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互相交流着不满。
菜的种类倒是不少,可这分量,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最无所顾忌的,还得是许大茂。
许富贵今天下乡放映,让他代表出席。
这小子年纪不大,嘴巴却毒得很,向来不怕得罪人。
他把筷子,往桌上“啪”地一扔。
满脸不屑地嚷嚷起来:“这搞的什么玩意儿,这点菜,还不够塞牙缝,没钱就别学人家结婚办酒席,打肿脸充胖子,丢不丢人?”
他声音不大不小。
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纷纷扭头过来看热闹。
许大茂见吸引了目光,说得更来劲:“我说什么来着?还是人家傻柱聪明,压根就没来,省了礼钱不说,还不用在这儿受这份窝囊气,我要早知道是这么个席面,打死我都不来!”
这话,瞬间激起千层浪。
“就是啊,这菜也太少了点。”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吃呢。”
“贾家也太小气了,老易也不说说。”
“……”
群众眼睛是雪亮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易中海坐在主桌,陪着秦家的亲戚,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怎么可能没发现问题?
那菜一盘盘端上来,他的眼皮就跟着一跳一跳的。
心里那个窝火。
恨不得立刻冲到后厨,揪着李大厨的领子问个究竟。
可他不能这么做。
当着秦家人的面,如果他主动去问这事,这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总负责人办事不力吗?
他强忍着怒气,打算等席面结束,再去找姓李的算账。
要是这厨子敢私吞食材。
不仅一分钱工钱别想拿,还得让他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敢在他易中海头上动土,看他还想不想在这一片混下去!
但眼看院里的骚动越来越大,许大茂那几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作没听见。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对着秦家亲戚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亲家,你们先吃着,我去后头看看。”
刚起身,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
一看,是贾张氏。
“东旭师傅,您坐着,您是贵客,哪能让您跑腿呢?”
贾张氏脸上堆满笑容。
不由分说地,把易中海按回到板凳上:“您在这儿陪好亲家,后头那点小事,我去看看就行了。”
说完,不等易中海反应,她一扭身,就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易中海一愣,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说什么。
主桌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聋老太太,看着贾张氏那急匆匆的背影,心里犯起嘀咕。
这老虔婆,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不在桌子前头抢肉吃,反而主动去处理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用拐杖轻轻捅了捅易中海,压低声音道:“小易,你还是找机会去看看,我瞅着不太对劲。”
…………
另一头。
贾张氏一溜烟跑到后厨,看到李大厨和帮厨,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
她知道事情瞒不住,也懒得绕弯子。
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说:“我说,一会儿易师傅要是过来问,你们说菜就这么多,千万别把我说出去,听见没有?”
“要不然……你们这工钱,一毛都别想拿到!”
第53章 吃,吃你麻痹吃
李大厨本来就憋一肚子火气,大得很。
听到贾张氏这倒打一耙的威胁,当场就火冒三丈。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站起身来,冷笑道:“嘿,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你自己干的那些偷鸡摸狗丑事,还想让我们给你背黑锅?…”
“…我告诉你,没门,今天这工钱,你们要是敢少一毛钱,咱们就走着瞧!”
贾张氏也恼了。
双手往腰上一叉,摆出一副撒泼的架势:“怎么着?你还想打我这个老婆子不成?告诉你们,这事儿就赖你们,谁让你们这么笨的?…”
“…菜不够,你们就不会把几样菜混在一起烧吗?把那鸡肉、猪肉、丸子什么的,都倒一个锅里,做个大杂烩,那盘子不就堆得高高尖尖的了?看着也体面啊,真笨!”
李大厨和帮厨小伙子,被这番奇葩逻辑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老虔婆。
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你……你他娘的……”
李大厨气得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拨人就在院子角落里,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吵起来。
就在这时。
易中海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一来,就看见李大厨正指着贾张氏的鼻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易中海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
想当然地以为,是这厨子偷工减料,被贾张氏发现,现在还敢跟主家吵架。
“姓李的,你想干什么!”
易中海冲上去,将贾张氏护在身后,对着李大厨怒目而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主家吵架?…”
“…我问你,席面上的菜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分量那么少?你是不是把食材都私吞了?”
李大厨算是彻底看清这家人的嘴脸。
这一家子。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好东西!
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兴师问罪。
他心里最后一丝忍耐,也彻底崩溃。
“私吞?我呸!”
李大厨被气得笑了起来。
他指着,躲在易中海身后的贾张氏:“你问我?你他妈怎么不问问你身后这个老虔婆!…”
“…你问问她,今天早上,是怎么端着个大瓷盆,从案板上扒拉东西的!”
“…五花肉,她专挑肥的拿,一整只鸡,两个鸡大腿全让她拿走了,猪肝猪下水,每样都被她搜刮一遍!…”
“…就连青菜萝卜都不放过,菜都快让她搬空了,让我拿什么给你们做菜?拿西北风吗?!”
李大厨越说越气。
把早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全都抖落出来。
易中海听完,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贾张氏那张无所畏的老脸,气得浑身直发抖。
自己费尽心思,又是被人当猴耍,又是被人趁火打劫。
结果到头来。
这老虔婆竟然在背后捅刀子,偷自己儿子喜宴上的食材!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易中海的理智彻底被冲垮。
“贾张氏!”
他指着贾张氏的鼻子,低声怒道:“你……你她娘的还是不是人啊?!”
贾张氏向来擅长看人行事,这手功夫可谓登峰造极。
她忌惮傻柱,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生怕一言不合对方就动手。
她也畏惧聋老太,在院里的崇高威望,一句话就能让她陷入难堪。
但她却不把易中海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易中海最是好面子,无比爱惜那所谓“德高望重”的名声。
平日里,就爱拿大道理压人。
只要自己比他更不讲理,就能将他拿捏死死的。
面对易中海的怒声责骂,贾张氏摆出一副既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模样。
慢悠悠地说道:“东旭师傅,做人可不能太自私啊,你跟东旭把菜买回来,那么一大堆,怎么就没想过,让东旭先拿点给我这个老婆子,尽尽孝心?…”
“…我为东旭,辛苦操持半辈子,熬过多少个日夜,好不容易他结婚了,我留点儿吃的,给自己补补身子,这难道有错吗?”
易中海听后,整个人都懵逼了。
瞪大眼睛看向贾张氏,脑子里乱成一团,嗡嗡作响。
这……这可不就是,自己平时教育院里小辈的那些话嘛!
什么“做人不能太自私”…
什么“要懂得孝敬长辈”…
怎么今天,从这老虔婆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指责自己的理由?
“你……你……”
易中海气得手指哆嗦,指着贾张氏,气急败坏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怎么就强词夺理了?”
贾张氏脖子一梗,振振有词道:“你身为东旭的师傅,就该像个长辈的样子,时刻为我们孤儿寡母考虑,既然你不主动想着孝敬我,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现在菜不够吃,让大家看笑话,能怪我吗?要怪,就怪你这个当师傅的,办事不周到!”
易中海急道:“我……我操你……”
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猛地一跺脚。
也不想再跟这老虔婆理论,阴狠道:“东西呢?你把那些菜都藏哪儿了?赶紧给我拿出来!”
贾张氏的眼神,下意识地往自家屋门方向瞥了一眼。
易中海立刻转过头,盯着贾家的屋门。
“好啊你!”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贾家冲去。
“哎,姓易的,你想干什么!”
贾张氏见事情败露,顿时慌了神,跟在后面追,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嘴里骂骂咧咧道:“反了天了,竟敢强闯民宅,你给我站住!”
此刻的易中海,哪里还听得进去。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找到那些菜,赶紧挽回局面!
贾家就巴掌大地方,一眼就能看个遍。
易中海的目光,迅速在屋里扫视。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若有若无的肉香,从角落里飘来。
他顺着香味找过去。
最后,目光停留在墙角的大衣柜上。
顶上,放着一个瓷盆。
找到了!
易中海心中一喜,赶忙搬来一张板凳,站上去。
当他看清衣柜顶上的情景时,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瓷盆旁边,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
那猫听到动静,抬起头,冲易中海“喵呜”叫了一声,嘴边还挂着油花。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急忙把沉甸甸的瓷盆端下来。
只看一眼,易中海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盆里。
确实是他买回来的那些“好东西”。
可现在,这盆“大杂烩”上面,这儿一坨那儿一坨,赫然是几泡黄褐色的猫屎。
旁边,还有一小滩猫的呕吐物,里面满是猫毛和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
整盆菜,被猫的口水和爪子搅得乱七八糟。
肉不成肉,菜不成菜。
散发出一股肉香、菜香和屎尿骚气混合,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完了。
全完了。
自己的一番苦心,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自己多花出去的那些钱。
最后,换来的竟是这么一盆被猫糟蹋的垃圾。
易中海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追进来的贾张氏看到盆里的惨状,也愣住了。
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一股冲天的怒火从易中海的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那张平日里总挂着“仁义道德”的脸,此刻青筋暴起,双眼赤红。
“啊——!”
他气的端起那盆秽物,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哗啦——”
搪瓷盆摔的四仰八叉。
里面的汤汤水水、肉块菜叶,连带着猫屎猫尿,四处飞溅,溅得满地都是。
也溅了贾张氏和易中海一身。
易中海指着目瞪口呆的贾张氏,用极度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吃!吃你麻痹吃!”
第54章 秦家人的担忧
贾家屋里传出瓷盆落地的脆响声。
瞬间将院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伸长脖子,好奇地朝着贾家门口张望。
“这是咋回事呀?”
“该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
几个离得近的人,迅速凑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瞧。
只看了一眼,他们便倒吸一口凉气。
屋内,一片狼藉不堪。
肉块、菜叶与汤汤水水混在一起,几坨黄褐色的猫屎,也糊得到处都是。
一股难以名状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忍不住直犯恶心。
易中海浑身溅满污物。
正站在狼藉的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似火。
贾张氏则瘫坐在门槛上。
脸上还粘着几块菜叶,眼神呆滞,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这场景。
无需多做解释,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李大厨瞅准时机。
将手中抹布往案板上一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群跟前。
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大伙都瞧见了吧,可别再冤枉我李某人偷工减料、克扣食材了。”
他手指着贾家屋里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说道:“大清早,东家就端着大盆,把我们准备好的半熟食材,一样样地往盆里扒拉,我想劝都劝不住…”
“…我想着,亲妈疼儿子,留点儿好东西自己吃,好像也说得过去。但谁能料到,她把这些好东西藏在柜子顶上,结果被野猫给糟蹋了…”
“…现在可好,好好的一盆菜,全成了猫食,你们说说,这事儿能赖我吗?我拿什么给你们做菜呀?这席面办成这样,我冤不冤呐!”
李大厨这一番话。
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大茂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紧接,着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就觉得这菜量不对劲,敢情是监守自盗啊,啧啧……真是长见识了,偷自己儿子席面的菜,这当妈的,可真是个稀罕货!”
阎阜贵坐在桌边,不停地摇头叹气。
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东旭这孩子,命也太苦了,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易中海也是,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图啥呢?”
刘海中沉着脸,带着十足的官腔哼了一声:“胡闹,简直是胡闹,把我们轧钢厂工人家属的脸都丢光了,这叫什么事儿。”
那些,熟知贾张氏为人的老街坊们,纷纷摇头叹息。
看向贾东旭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而那些原本不知情的人,尤其是秦家跟过来的亲戚。
此刻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三观受到强烈的冲击。
他们见过爱占便宜的,可从没见过像这样占自己亲儿子便宜的。
这哪是抠门。
分明就是拎不清、糊涂,甚至可以说是坏透了。
一时间。
各种议论声、嘲笑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如针般扎在贾东旭和易中海的心上。
贾东旭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从白转青,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他是新郎官,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可如今,却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贾张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她从门槛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污物。
对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议论声充耳不闻。
她面无表情,既不反驳,也不辩解。
就那么梗着脖子站在那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她心里并不后悔自己偷拿菜,只是懊恼自己怎么如此粗心大意。
没把那盆宝贝藏好,竟然让那该死的野猫给吃了!
就这么没了。
气死她了!
真是气死她了!
眼瞅着一场好好的喜宴,彻底演变成一场闹剧。
易中海明白,自己必须出面收拾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心头那股几近失控的怒火,走到院子中央,对着满院的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街坊,各位亲友,实在是对不住大家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疲惫与屈辱:“今天这事儿,是我易中海办事不力,让大家看笑话了,东旭,过来,给亲朋好友们赔个不是!”
贾东旭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神情麻木地走过来。
跟着易中海一起,向众人弯下腰。
“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
易中海直起身,从兜里掏出钱包,咬着牙说道:“今天所有随礼的亲友,等会儿都到我这儿来,每家退三毛钱!就当是我和东旭给大家赔罪了!”
此言一出。
院里的议论声逐渐小了下去。
虽然大家心里依旧不痛快,但有钱退总比没有要好。
接下来。
众人也没继续用餐的心思,随便吃了几口,便三三两两地唉声叹气着离开95号四合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转瞬之间就变得冷冷清清。
角落里。
秦家的一位长辈,轻轻拉过秦淮茹的手,看着她那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
忧心忡忡地小声叮嘱道:“淮茹啊,都瞧见了吧?你这个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你进这家门,怕是有不少委屈要受,凡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好自为之吧。”
这位长辈嘴上说着,心里已经为这个侄女,暗暗捏了一把汗。
嫁进这样的人家,往后的日子,也只能靠她自己祈求多福了。
秦淮茹低着头,将长辈的话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
事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呢?
生米已然煮成熟饭,一切都已成定局,即便不情愿,也只能接受。
她抬起眼,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垂头丧气收拾残局的贾东旭。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婆婆虽然难缠,但东旭看起来还算本分,应该是个好人。
只要丈夫对自己好,以后的日子,或许……或许不会太难过吧?
…………
等客人差不多都走光,李大厨和他的帮厨也收拾好自己的炊具。
李大厨擦了擦手,径直走到易中海面前。
“易师傅,今天这事儿闹得,我们师徒俩也跟着受了半天冤枉气。”
李大厨的语气不卑不亢:“现在事情也结束了,您看,是不是把工钱给我们结一下?”
易中海本来就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这场婚宴。
他不仅多花钱,还丢尽颜面。
在院里,还落下个办事不力的坏名声,往日的威信也荡然无存。
他恨不得把贾张氏吊起来打。
可那毕竟是自己养老对象的亲娘,根本不能动手。
这股邪火正没地方撒。
他抬头斜睨李大厨一眼,脸上写满不悦。
“李大厨…”
易中海语气冰冷道:“昨天你坐地起价,趁火打劫,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今天这喜宴弄成这副德行,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敢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第55章 我李大厨不吃这一套
李大厨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起来。
他双眼紧紧盯着易中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易师傅,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意思。”
李大厨语气平淡道:“我坐地起价?我趁火打劫?…”
“…你不妨仔细回想一下,昨天是谁火急火燎地堵在我家门口,好话讲了一箩筐,苦苦求着我来帮忙的?…”
“…难道,是我拿刀架在你师徒俩的脖子上,强迫你们点头答应的不成?”
说着,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易中海下意识地后缩半步。
“你说我没责任?”
李大厨伸出手指,先是指向自己,接着又指了指贾张氏:“我不过是个外来的厨子,人家可是新郎官的亲娘…”
“…她把食材往自己盆里扒拉,我上前阻拦,她非但不听,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算哪根葱,骂我笨,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跟她动手,把她按在地上打哭?…”
“…要是我真这么做了,传出去,只怕十里八乡都会说我李某人不懂规矩,竟敢在东家的席面上殴打新郎亲妈,难道这就是易师傅想看到的?”
“你……”
易中海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被这番话怼得胸口发闷,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
李大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我把事情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你不去管那个撒泼耍赖的老太婆,反倒跑来跟我找麻烦…”
“…怎么着?就因为她是你徒弟的亲娘,所以你动不得她,觉得我这个外来的厨子好欺负,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想把在她那儿受的窝囊气,全撒在我们身上,找补回来?”
李大厨这番话。
将易中海内心深处那点阴暗算计,赤裸裸地剖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易中海确实是这么盘算的。
在贾张氏那儿,受委屈,丢颜面,花冤枉钱不说,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他不敢跟贾张氏彻底翻脸,毕竟关系到后半辈子的养老大事。
所以,这口恶气。
自然而然就想从李大厨身上找补回来。
不就是个榨油厂的厨子嘛。
自己可是轧钢厂中级钳工,在院里是德高望重的大爷,拿捏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万万没料到,这个李大厨竟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
“少废话!”
易中海恼羞成怒。
也顾不上,再装什么德高望重的模样,干脆耍起无赖:“今天这席面办砸了,这是铁打的事实,你作为掌勺大厨,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工钱,我可以给,但不能按之前说的给,掌勺的钱,两块五一桌,帮厨算一块,这可是市场价,至于打包的菜,想都别想,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钱包。
数出几张票子,梗着脖子就要往李大厨手里塞。
“我定你妈!”
李大厨一声怒喝,反手就是一巴掌。
又快又狠,抽在易中海递钱的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四合院。
易中海手里的钱,被打得四散飘落。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外来的厨子,竟然敢直接对易中海动手!
易中海也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手腕,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凶光的男人。
李大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到自己的工具案板前。
“呛啷!”
一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他从工具箱里,拔出那把跟随他半辈子的切肉刀。
常年剁骨切肉,刀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与油腻气息。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拎着刀,一步一步,又缓缓走回到易中海面前。
院子里那些还没走远、原本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吓得“妈呀”一声。
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往后退,生怕溅到自己一身血。
贾东旭更是吓得两腿发软,早就缩到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李大厨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刀身发出一阵颤鸣,让人心头发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易师傅,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只会做菜,我讲道理,但也看重钱。”
他用刀尖,指了指飘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票子:“今天这钱,一桌三块五,帮厨一块五,再打包两个肉菜,一分都不能少,给了,咱们两清,我扭头就走,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他的声音忽然一沉,眼神里凶光毕露。
接着刀尖微微上抬,遥遥对着易中海的胸口。
“要是想赖账……”
他冷笑一声:“那我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在榨油厂,它切了半辈子的猪肉,也剁过不少牛骨头…”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把刀快!”
静。
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的额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冒出来。
他看着那把离自己的胸口,不过一尺远的菜刀。
只感觉。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条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此刻,他怕了。
易中海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用“道德”和“规矩”当作大棒,去绑架、拿捏别人。
可今天,他碰到一个根本不吃这套规矩的狠角色。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简直一文不值!
他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为什么要嘴贱,去招惹这么一个煞星。
“你……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威胁,是恐吓,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易中海色厉内荏地喊道,但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
“告我?……哼!”
李大厨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好啊,尽管去告…”
“…最好咱们现在就去,到派出所把今天这事儿掰扯清楚,让警察同志评评理,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在耍无赖…”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轧钢厂的老师傅,为了赖掉几块钱工钱,被人用刀指着鼻子,到时候谁的脸丢得更大!”
“我……”
易中海彻底没了词儿。
他心里清楚,李大厨说的都是事实。
这事儿要是真闹到派出所,自己绝对占不到半点便宜。
反而会把今天这场闹剧,宣扬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
他在轧钢厂还怎么抬头做人?
易中海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从人群后方传来。
第56章 还是你小子高明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聋老太拄着拐杖,在周爱菊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过来。
她脸色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走到场中。
先是看了易中海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随即,又转向拎着刀的李大厨。
“李师傅,火气不小嘛。”
聋老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大厨看到聋老太。
知道她是院里的老长辈,吃席时还坐在主桌,似乎很受人尊敬。
因此,李大厨脸上的凶狠劲儿,稍稍收敛一些。
但手里的刀,却依旧没有放下。
“老太太,不是我火气大。”
他沉声说道:“是他们欺人太甚,我凭手艺吃饭,天经地义,他们家里出了丑事,反倒想赖掉我的工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嗯,说的有道理。”
聋老太点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话。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接着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李师傅,你们榨油厂那个王德发王厂长,最近还好吧?”
李大厨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王厂长挺好的,前两天还来食堂视察工作呢。”
“哦,那就好。”
聋老太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慢悠悠地说道:“德发这孩子,打小就调皮,小时候在我们这院住过几年,没少挨我鸡毛掸子打过,一晃眼,都当上大厂长了。”
她的话。
说得云淡风轻,就像是在拉家常。
可这话,听在李大厨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王厂长,小时候居然在这个院子住过?
还被这位老太太用鸡毛掸子抽过?
李大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个聪明人,哪能听不出老太太这话里的分量。
这不只是简单的“有关系”,简直是看着厂长长大的长辈。
自己要是今天真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老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以后在榨油厂,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想到这里。
李大厨脸上那股凶狠劲,又消失不少。
把手里的菜刀背到身后,对着聋老太笑笑:“老太太,我只想拿到我应得的工钱,您看这事儿……”
聋老太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看这事就是一场误会,小易,把该给人家的工钱,一分不少地结了。”
“是,是!”
易中海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和地上的狼藉。
连忙蹲下身。
把那些散落的钱一张张捡起来。
又从钱包里补足差额,双手恭敬地递到李大厨手里。
李大厨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兜里,对着聋老太客气地说道:“老太太,那……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招呼上自己的帮厨,拎着工具箱,离开四合院。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下来。
院子里,易中海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手里捏着空了一半的钱包,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
威信、脸面、金钱。
在今天,他输得一干二净。
…………
院里发生的事,何雨柱一概不知。
今日,他带着妹妹来到娄家。
这是何雨水头一遭踏入这般宽敞亮堂,且自带独立院落的别墅。
她走路时,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好奇,不住地东张西望。
小手却紧紧揪着何雨柱的衣角,生怕稍不留神,哥哥就会消失不见。
“何师傅,你们来啦。”
娄晓娥听到动静,蹦蹦跳跳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之前见过何雨柱,知晓是父亲请来掌勺做饭的厨子。
当瞧见何雨柱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时,娄晓娥眼前一亮。
“这是你妹妹吗?长得可真可爱。”
娄晓娥亲切地主动蹲下身子,脸上挂着友善温和的笑容。
何雨水生性腼腆,不自觉地往何雨柱身后缩了缩。
“雨水,快叫晓娥姐。”
何雨柱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晓……晓娥姐好。”
何雨水的声音细若蚊蝇。
娄晓娥身为大小姐,却毫无架子。
见何雨水害羞拘束,她转身跑回屋里,拿出自己的小皮球。
起初,何雨水还有些放不开,但爱玩闹是孩子的天性。
很快,她就被小皮球给吸引住。
没过多久。
院子里,便回荡起两个女孩,清脆悦耳的笑声。
一大一小,追逐着皮球。
满院子欢快地跑来跑去,热闹非凡。
这时。
娄晓娥的母亲谭和珍,从屋内走出来。
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旗袍,整个人气质温婉,尽显优雅。
她看着院里嬉笑玩闹的两个孩子。
又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何雨柱,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小何,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谭和珍走到何雨柱身边,道:“父母不在身边,你却能把妹妹照顾得如此水灵,着实不易。”
这本是一句无心的夸赞,却在何雨柱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才认真打量起何雨水。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她个子明显蹿高不少。
原本略显蜡黄的小脸,如今变得白里透红,一双眼睛也比往昔更为明亮有神。
除了平日里吃喝不愁,营养跟得上之外,恐怕……是自己一直使用空间灵泉井水的功劳。
何雨柱瞬间恍然大悟。
看来,这灵泉水能让空间内的动植物快速生长,对人体更是益处多多。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今日,不妨就在娄家一试。
瞧瞧这些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品尝用灵泉水烹制的菜肴,会有怎样与众不同的感受。
主意既定,何雨柱便径直走进厨房。
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他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悄悄兑进厨房的水缸中。
中午的宴席,菜品并非极尽奢华,皆是些家常的菜式。
清蒸鲈鱼、板栗烧鸡、冬瓜丸子汤,外加几样精致的素炒时蔬。
然而,当菜肴端上桌,娄半城刚夹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
他细细咀嚼品味一番,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紧接着又接连尝了尝其他菜肴。
“小何师傅,你这手艺,我看又精进不少啊!”
娄半城对何雨柱,毫不吝啬地大加夸赞道:“今日这菜,味道比上次似乎更胜一筹,这鱼肉,鲜嫩之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这鸡肉,滋味醇厚却毫不油腻,回味悠长,简直绝了!”
谭和珍和娄晓娥也纷纷点头,对菜品赞不绝口。
唯有何雨柱自己心里明白。
以他如今的厨艺水平,想要在短时间内再有显着突破,几乎不太可能。
这种口感上的微妙提升,毫无疑问,正是灵泉水带来的神奇效果。
看来。
自己算是发现这宝贝的新用途。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从娄家出来时,天色已然渐晚。
何雨柱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满打包好的肉菜,兜里还揣着五块钱的工钱。
何雨水玩得小脸红扑扑的。
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地跟哥哥讲述今天看到的各种新鲜事儿。
兄妹俩刚一拐进四合院,便迎面碰上阎阜贵。
今日的四合院,气氛透着几分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总能听到各家传出的吵闹声、孩子们的哭喊声。
可今日,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阎阜贵一瞧见何雨柱兄妹俩,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
那神情。
宛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
他几步疾走,抢上前来,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
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佩服,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神秘笑容。
“柱子!”
他冲着何雨柱,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还是你小子机灵,真有你的!高!实在是高!”
第57章 求教聋老太
由于阎阜贵,曾因为帮忙操作何雨水上学的事,收过何雨柱送的肉和鱼。
打那之后,他对何家兄妹的态度,就有了明显转变。
尤其是对何雨柱。
心里还指望着,日后再有类似的好事,降临到自己头上。
所以,每次见到何雨柱,阎阜贵都显得格外亲近。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何雨柱被阎阜贵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一番夸赞,搞得是一头雾水。
懵逼的问道:“阎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
阎阜贵把脑袋凑得更近一些,左右谨慎地看了一眼。
确定周围没人留意。
这才用一种,说书先生讲到精彩处的夸张语气,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你是没瞧见今天院里那场景,啧啧啧……那简直是精彩纷呈,一波三折啊!”
他清了清嗓子,唾沫横飞地讲述起来。
“先是那酒席,好家伙,那菜量,简直就跟喂猫差不多,一盘红烧肉端上来,我才刚夹了一筷子,一抬头,肉就没了…”
“…许大茂那小子,当场就把筷子一撂,说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一下子就把大伙心里的话全给说了出来!…”
“…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贾家那老虔婆监守自盗,趁着厨子不注意,拿个大脸盆,把那些好肉好菜,大半都给自己扒拉走了,准备偷偷开小灶呢!”
何雨柱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开始抽搐。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贾张氏干出这种事,想想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阎阜贵瞧见他这表情,讲得愈发带劲,好像自己就是喜宴的独家见证者。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透着兴奋:“那老虔婆,把菜盆藏在柜子顶上,结果被野猫给盯上了,又是拉屎又是呕吐,好家伙,一盆原本的山珍海味,活生生变成一盆猫屎盖浇饭!”
“噗……”
何雨柱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赶忙用拳头抵住嘴巴。
“最后啊,易中海气得都快疯了,当着全院人的面,‘哐当’一下把那盆猫屎盖浇饭给砸了,还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大骂‘吃你麻痹吃’!…”
“…哎哟,那场面,你是没看见,简直是几十年都遇不上一回!”
阎阜贵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像又身临其境,重温一遍白天的“热闹场景”。
“后来,那李大厨去要工钱,易中海想赖账,人家二话不说,直接从收拾好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菜刀,明晃晃的,有这么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菜刀就抵在易中海的胸口,问他到底是骨头硬还是刀快…”
“…易中海脸都被吓的发白,腿肚子直打哆嗦,就差没尿裤子了…”
“…最后,还是因为聋老太和李大厨的厂长有点渊源,这事儿才好歹和平解决,不然的话,不是刀进肚子就是人进派出所…”
“…所以说啊,柱子……”
阎阜贵最后做个总结陈词。
看何雨柱的眼神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还是你小子有先见之明,这趟浑水,你压根就没趟…”
“…不但没惹一身麻烦,还轻轻松松出去挣了大钱,跟他们比起来,你这日子过得,才叫一个神仙般舒坦呐!”
何雨柱听完,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哪有什么先见之明,只不过是懒得跟那帮人纠缠,也不想降低工钱罢了。
谁能想到。
自己这么一个无心的举动,竟然歪打正着,躲过这么大一场闹剧。
还成了别人口中“聪明”的典型。
看着阎阜贵那张写满“你小子真行”的脸,何雨柱只是笑了笑,提着手里的网兜,领着妹妹往自家屋里走去。
身后,阎阜贵还在摇头晃脑地感叹着:“高人,高人呐……傻柱不简单啊!”
........……
半下午的时候。
婚宴的事情算是彻底处理完,场面也收拾得差不多。
易中海坐在自家冰冷的板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身上还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那是猫屎盖浇饭溅到身上留下的。
他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秦家村那帮后生,在他脸上画的红印子,贾张氏那理直气壮的丑恶嘴脸,李大厨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还有,院里街坊们那些或同情、或嘲笑、或鄙夷的眼神……
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不断转悠,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着劲儿地疼。
钱,没少花。
脸,丢得干干净净。
人,也都得罪光了。
自己费尽心思张罗的这场大事,最后却落得个一地鸡毛,里外都不是人。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心里那股怒火也烧得越来越旺。
不行。
这口气堵在胸口,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朝着后院聋老太太的屋子走去。
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又干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坐吧。”
聋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
易中海拉过一个小马扎,在炕沿边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主心骨,肩膀垮塌着,深深地叹了口气:“老太太,您说,我这到底是图个啥啊?”
他把今天所受的委屈,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全说出来。
从自己如何为贾东旭的婚事忙前忙后,如何在秦家村被人戏弄。
又如何发现贾张氏监守自盗,最后讲到自己想克扣工钱,反倒被李大厨用刀指着鼻子威胁。
“.......我这钱也花了,力也出了,到最后,落得一身不是,还差点让人把刀捅进胸口,我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啊!”
易中海说着,眼圈都红了。
聋老太太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用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
“小易,你糊涂啊。”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易中海的心头。
第58章 想当官,先做人
一贯自诩聪明的易中海。
突然听聋老太说自己糊涂,就有点不服气道:“我……我怎么就糊涂了?”
“今天这事儿,根源究竟在哪?”
聋老太追问道。
“当然在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身上!”
易中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你为何不冲着她去,却偏偏跟一个外来的厨子较上劲了?”
聋老太目光锐利,直逼易中海:“贾张氏才是事情的根源,那厨子最多算是个枝节,你不刨根问底,却跟个枝节过不去,你说你这不是糊涂是什么?”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强辩道:“我这不是气不过嘛,昨天他就趁火打劫,坐地起价,今天这席面又办得一塌糊涂,我心里这股火啊,蹭蹭往上冒,就想着…”
“…就想着拿捏他一下,把那口气找补回来,谁能想到,他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根本不买我账!”
“拿捏?”
聋老太冷冷地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拿捏得住?人家靠手艺吃饭,你克扣工钱,这理亏的可是你…”
“…就算你今天真把他拿捏住了,这事儿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易中海仗势欺人,连个厨子的工钱都要赖…”
“…到时候,你那所谓‘德高望重’的名声,可就彻底砸了!”
说到这儿。
聋老太猛地将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随之声音也愈发严厉起来:“你也不仔细想想,今天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那厨子一冲动,或者你们真闹到派出所,会有什么后果?…”
“…你可是轧钢厂的中级钳工,在这院里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就因为赖几块钱工钱,跟人动刀子,闹得人尽皆知…”
“…你这老脸往哪儿搁?厂里领导会怎么看你?院里街坊又会怎么看你?”
这一番话。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易中海的心坎上。
他脸色渐渐变的惨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是啊。
自己当时被怒火冲昏头脑。
一门心思只想着出气,压根没考虑过这些严重的后果。
要是事情真的失控。
自己失去的,可远远不止几块钱和一点脸面那么简单。
看着易中海一副后怕的模样,聋老太的语气缓和了些。
幽幽地叹了口气:“小易啊,你这人,就是太好面子,眼睛只盯着眼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会往长远了考虑?”
“长远?”
易中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聋老太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说出一句令易中海震惊不已的话。
“我听说,上头最近要有新政策下来,以后咱们每个大院,都要选举院调解员,专门负责院里的大小事务,由街道办出面主持院里选举任命,每月还有些生活补贴呢。”
“轰”的一声。
易中海只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一个响雷。
院调解员?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
瞬间让他忘却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聋老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好好想想,你要是想当这个调解员,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名声!是威望!…”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真跟那厨子闹到派出所,坏了名声,这调解员的位子,还能轮到你吗?…”
“…你这简直,就是为了捡一粒芝麻,差点丢掉一个大西瓜!你说你糊涂不糊涂?”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是真的害怕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差点犯了大错。
就为了几块钱,为了出一口恶气,差点亲手毁掉自己的“政治前途”。
“老太太……我……我……”
他嘴唇颤抖着。
看向聋老太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与乞求:“我差点……差点就铸成大错,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
聋老太白了他一眼:“事情不是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最后好歹收场了,没闹得太大,你这次吃的亏,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易中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连连点头:“是,是,您说得对,这就是个教训。”
“接下来……”
聋老太太慢悠悠地说道:“你得把今天丢的面子,一点点挣回来,院里这些人家,该帮衬的还得帮衬,该拿出长辈架子的时候还得拿出来,把威望重新树立起来,至于外面的事儿……”
聋老太顿了顿,又道:“我这张老脸,在街道那边,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到时候,我帮你美言几句…”
“…想当官,得先学会做人,你德高望重的名声,加上轧钢厂中级钳工的身份,就是你最大的资本,可千万别给搞砸了。”
易中海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得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干瘦的老太太,只觉得她周身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
都化作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太太,您放心!我懂了!我一定听您的,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风轻轻拂过。
易中海只觉得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白天那些不愉快的事,仿佛都成为他迈向更高位置的垫脚石。
他挺直腰杆,走在院子里。
目光扫过一户户亮着光的窗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哼!
等我当上这院里的调解员,看你们谁还敢不听我的!
刘海中,你不是一心想当官吗?
阎阜贵,你不是就爱算计嘲笑人吗?
许大茂,你不是嘴碎得很吗?
还有那个何雨柱,不是自恃清高吗?
都给我等着!
.........……
夜幕降临。
四合院家家户户已经吃过晚饭,到了改休息的时间。
白天的那场闹剧。
不但没让院里的年轻人有所收敛,反而像是给他们注入一剂兴奋剂。
他们一个个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不约而同地朝着中院贾家涌去。
准备开启他们的传统节目——闹洞房。
走在最前头领头的,自然是许大茂。
今天在酒席上,他可是出尽风头。
这会儿更是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俨然就是这院里的意见领袖。
来到中院后,他去找过何雨柱。
奈何,何雨柱对贾东旭和秦淮茹洞房的事毫无兴趣。
许大茂也不敢强求何雨柱。
暗自埋汰一句,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不亏为傻柱。
此刻,他身后跟着几个院里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许大茂大手一挥:“走,闹洞房去!”
那架势。
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冲锋陷阵的将军。
第59章 闹洞房,秦淮茹受辱
贾家的房门紧闭。
许大茂上前,“砰砰砰”地用力砸门。
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叫嚷:“开门呐,开门!新郎官,别这么小家子气,快让我们进去给你们道喜呀!”
此刻,屋里的贾东旭和秦淮茹正相对而坐,默默无言地待在炕沿上。
白天那场不堪的闹剧,就像一盆冷水,浇灭婚礼的喜庆。
贾东旭满心都是窝囊气,心里一直没闷得慌。
而秦淮茹,心情七上八下。
从最初嫁来城里美好的期待,到现在对未来的惶恐与不安。
听到外面传来的砸门声,贾东旭的脸色愈发阴沉,黑得像锅底。
他压根就不想开门。
可闹洞房,乃是沿袭已久的老规矩,要是不开门,只会招来更多的笑话。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许大茂一马当先,一群人“呼啦”一下全挤进屋里。
本就不大的屋子,瞬间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很快就弥漫起烟草味和难闻的汗水味。
“哟呵,新娘子可真俊呐!”
许大茂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秦淮茹身上来回扫视。
看得秦淮茹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贾东旭身后躲去。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开始吧!”
一个年轻人在一旁起哄催促道。
闹洞房的花样,其实也就那么几样,核心宗旨,就是变着法儿地折腾新人。
第一个节目叫做“点烟”。
要求新娘子,给在场的每一位男宾客挨个点烟。
但是不能用手,必须用嘴叼着火柴划着,再凑过去点烟。
秦淮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说什么都不肯做。
许大茂不依不饶地纠缠道:“哎,这可不行啊,新娘子,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要是不点烟,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来给你俩道喜的兄弟!”
贾东旭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去劝秦淮茹。
最终,秦淮茹哆哆嗦嗦地叼着火柴,给这群男人点烟。
每靠近一张油腻腻的脸,她都止不住地一阵恶心。
尤其是轮到许大茂时。
这家伙故意把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吓得她赶紧往后一缩。
紧接着,第二个节目“啃苹果”开始。
只见,用一根细绳吊着一个苹果,让新郎新娘分站两边。
不许用手,只能用嘴去啃,谁先啃到就算谁赢。
贾东旭一心想在媳妇面前挽回点面子,便卯足劲儿准备去啃苹果。
可许大茂却在旁边捣乱。
趁着贾东旭伸头去够苹果的当口,他装作不小心,在后面猛地推一把。
“哎哟!”
贾东旭一个踉跄。
不但没啃到苹果,反而一头撞在秦淮茹的胸口。
秦淮茹疼得闷哼一声,一阵乃疼。
“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贾东旭又羞又怒,扭头狠狠瞪着许大茂。
许大茂却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东旭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自己站不稳呢。”
接下来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起哄,让贾东旭和秦淮茹当众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荤话。
还有人跟着瞎嚷,非要秦淮茹学猫叫。
秦淮茹紧紧咬着嘴唇,很不情愿,却只能任由这群人肆意摆布。
她眼神里,满是求助地看向贾东旭。
可贾东旭,除了涨得满脸通红,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场闹剧的高潮,在一个叫“推小车”的游戏中到来。
游戏规则,是让秦淮茹站在墙边,贾东旭蒙上眼睛,先在原地转三圈,然后由众人推着他往前走,目标是亲到新娘子。
贾东旭被蒙上眼睛后,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
在原地转了三圈,早已晕头转向。
“推!”
许大茂一声令下,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推着贾东旭往前冲。
屋里本就人多空间小。
刹那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许大茂身子一侧,借着人群的遮挡,动作敏捷地挤到秦淮茹身边。
只见他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秦淮茹挺翘的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紧接着。
另一只手顺势往上一滑,又在她胸前抓了一把。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刺破屋里所有的嘈杂声。
秦淮茹吓得浑身猛地一颤,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满眼都是惊恐与屈辱。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大茂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若无其事地退回到人群里。
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欠揍笑容。
甚至还故意咂了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都他妈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吼响起,贾张氏手里挥舞着一把扫炕的笤帚,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她白天损失惨重,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刚才听到这边的动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秦淮茹那声尖叫,彻底把她给激怒了。
“一群没安好心的狗东西!跑到我们家来欺负人!当我老婆子是死的吗?”
贾张氏那三角眼迅速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地锁定在许大茂身上。
她可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直接冲上去,抡起笤帚,劈头盖脸地就朝着许大茂抽过去。
“哎哟!你个老虔婆,你疯了!”
许大茂压根没想到贾张氏会来真的,吓得抱头鼠窜。
贾张氏一边追着他打。
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着:“我让你占便宜,老娘非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不可!”
屋里的人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纷纷作鸟兽散,一窝蜂地跑出去。
许大茂被贾张氏追着。
从屋里一直打到院子里,笤帚疙瘩一下下抽在身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家。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死死地拴上。
贾张氏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把那群年轻人挨个狠狠地数落了一遍。
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
“哐当”一声,重重地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贾东旭和秦淮茹。
地上一片狼藉。
秦淮茹蜷缩在炕角,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哭泣着。
刚才那只肮脏的手,在她身上留下屈辱的印记。
贾东旭呆呆地站在地中间,手足无措。
他想安慰秦淮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满心怒火,却又不知道该冲谁发泄。
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无比憋屈的叹息。
…………
夜深。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几条黑影却鬼鬼祟祟地从各家溜出来,又悄悄地凑到一起。
正是许大茂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
许大茂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嘴里不停地小声骂道:“妈的,那老虔婆,下手可真狠。”
“茂哥,咱还听吗?”
一个小年轻低声问道。
“听!为什么不听!”
许大茂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老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不听点动静回去,这觉都没法睡!”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摸到贾家的窗户底下,一个个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屋里,安静得很。
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嘿,我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一个小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许大茂也觉得十分纳闷。
按理说。
这会儿正是新婚夫妻干柴烈火的时候。
怎么着,也得有点床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吧?
另一个小子脑洞大开,猜测道:“你说……是贾东旭那方面不行啊?”
“还是,新娘子被捂着嘴呢?”
第60章 你得守好妇道
嘿,你别说。
还真就被许大茂他们给猜中了。
屋里。
秦淮茹的嘴,正被贾东旭紧紧捂住。
屋子本就不大,隔壁就是贾张氏的窝,那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贾东旭心里直犯嘀咕,生怕那点动静传出去,被自家亲妈听了墙角。
白天婚宴遭遇的闹剧,晚上闹洞房又受到那般羞辱。
秦淮茹心里头,对新婚仅存的那点憧憬,就这么破灭了。
此刻的她,宛如一个木偶,任由贾东旭随意摆布。
两人都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
既没个章法,更谈不上什么经验。
贾东旭憋着一股劲儿,心里既紧张又怕被旁人听见,结果没几下就匆匆结束。
歇了一会儿,心有不甘,便又再来。
就这么反复折腾好几回,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都累得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
秦淮茹在一股温暖中悠悠转醒,她下意识地往男人身旁蹭了蹭。
这是她的丈夫,贾东旭。
昨天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在这一刻的安宁里,暂时被她抛诸脑后。
或许。
日子就该是这样吧。
丈夫在身旁,这便算是有了个家。
她正沉浸在,一个普通女人的美好梦境中,屋外却冷不丁,传来贾张氏那尖利刻薄的嗓音。
“太阳都晒到屁股啦,还睡!真当自己是来当少奶奶的啊?赶紧给我起来洗衣服做早饭,一家子可都等着你来伺候呢!”
这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淮茹猛地打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贾东旭,眼神里满是求助。
这才刚嫁过来第一天,婆婆就要开始立规矩了?
贾东旭也醒了。
可他对贾张氏也毫无办法。
只能转过身去,脸对着墙,嘴里嘟囔一句:“妈让你去,你就去呗。”
说完,竟然还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他一句话都没替秦淮茹讲,甚至连一个安抚的眼神都没有。
这,就是赤裸裸的默许。
秦淮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没办法。
只能默默穿上衣服,咬着嘴唇,走出这个冷冰冰的新房。
清晨的空气,透着丝丝凉意。
中院的水龙头下面,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一家三口的脏衣服。
三月份的四九城,依旧带着些寒意。
秦淮茹挽起袖子,冰冷的水一接触皮肤,便刺得她生疼。
她低下头,一下一下地搓着衣服。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又被她倔强地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
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是住在对屋的那个年轻人。
昨天闹哄哄的,好像在婚宴和闹洞房的人群里,都没见过他。
他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工装,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可是,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
秦淮茹心里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是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他瞧见了?
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赶忙低下头,加快搓衣服的速度。
何雨柱确实在注视着她。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见到秦淮茹。
二十来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如雪。
虽说穿着朴素平常,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秀丽气质。
尤其是她的身段。
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那前凸后翘的身姿,当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一张脸蛋,眉眼好似画的一般,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怪不得。
能把原剧里的傻柱迷得晕头转向,就连许大茂和李怀德,都对她垂涎不已。
就这身段,这脸蛋。
在这个年代,确实是极为出众,堪比21世纪的女明星好蕾。
不过。
何雨柱的眼神里只有审视与洞察,没有丝毫的欲望。
仅仅只是出于好奇罢了。
再美的皮囊,又能如何呢?
上辈字。
自己的妻子,不也长得美若天仙吗?
可当自己创业失败,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她不也同样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女人。
尤其是漂亮女人。
在他这儿,早就不值得信任。
短暂对视之后,何雨柱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屋子。
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生活。
然而,这短暂的一幕,却被窗户后面一双三角眼,瞧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本来就对何雨柱一肚子怨气。
昨天没能占到免费酒席的便宜,她可是记恨到现在。
今天一大早。
又瞧见这个“小绝户”,居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新媳妇看!
好哇你个傻柱!
这还得了!
贾张氏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蹿起三丈高。
等秦淮茹端着洗好的衣服走进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贾张氏的“审判”便开始了。
“你给我站住!”
秦淮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你给我听好了!”
贾张氏伸出手指,几乎都要戳到秦淮茹的鼻子上。
唾沫星子乱飞道:“你既然嫁进我们贾家,那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你得守好妇道,明白吗?”
“我……我怎么了?”
秦淮茹又害怕又委屈。
“你怎么了?还有脸问我你怎么了?”
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提高,尖锐得刺耳:“大清早的,不好好干活,在院子里跟男人眉来眼去的,你想干什么?啊?…”
“…当着我的面,就敢勾勾搭搭,我这老婆子要是一闭眼,你是不是就敢把人领到屋里来?”
“我没有!”
秦淮茹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拼命摇头:“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我真没有……”
“看一眼?”
贾张氏冷笑一声:“看一眼?你看他,他看你,一来一往的,这能叫看一眼?这分明就是勾引!…”
“…何家的那个小绝户,你给我离他远点,他家断子绝孙,晦气,你要是敢跟他不清不楚,败坏我们贾家的门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一番话。
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的脸上。
她彻底懵了。
自己只不过是出于好奇,多看一眼邻居,怎么就成了“勾勾搭搭”?
怎么就成了“败坏门风”?
这个家。
这个婆婆。
简直是不可理喻!
无尽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秦淮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着跑回里屋。
“东旭!东旭你管管你妈!”
她扑到炕边,对着还在蒙头大睡的贾东旭哭诉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在院子里看了对面邻居一眼,妈就说我……说我勾搭他……”
贾东旭也是一脸无奈:“我妈就这脾气,以后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她没什么恶意的。”
秦淮茹觉得难以置信,呆呆地望着他,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
“时间长……我就习惯了?”
第61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贾家婚宴的那场闹剧,没过几日,新鲜劲儿便消散。
生活又恢复到往日的节奏。
大家各过各的日子,该上班的上班,该算计的依旧算计着。
秦淮茹也逐渐习惯贾家的生活模式。
每天一亮,就得起身。
洗衣做饭,伺候婆婆和丈夫。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会忍不住默默流下几滴眼泪。
…………
这天。
何雨柱接了一单路途较远的活儿,是城郊大户人家要办晚宴。
等从那户人家忙完出来,夜已深了。
回城的途中,有一段路格外偏僻,道路两旁皆是野地与树林。
何雨柱骑着自行车,刚拐过一个土坡,他突然猛地捏住刹车,耳朵微微一动。
夜风里。
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一声压抑的闷哼。
何雨柱心中一紧。
当下这年头,治安虽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出现随意火拼的状况。
他轻手轻脚,将自行车推到路边放倒。
然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摸去。
当他拨开眼前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月光之下。
三个身着黑色衣服的壮汉,正合力围攻一老一小两名道士。
老道士的胸口,已然洇出一大片血迹,显然身负重伤,正艰难地支撑着。
在他身后,护着一个与何雨柱年纪相仿的小道士。
“老东西,识趣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
脸上有道刀疤者,恶狠狠地低声吼道。
老道士喘着粗气,冷笑着回应:“你们这群敌特,潜伏至今,还妄图兴风作浪?贫道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上,宰了这老道士,那小的也别放过!”
刀疤脸一声令下,三把匕首同时刺向老道士。
何雨柱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幕,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起来。
他并非圣人。
但眼睁睁看着,敌特欺负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这事他无论如何都要管!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三把匕首,即将刺中老道士的千钧一发之际,何雨柱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心念一转。
从空间里摸出一件东西——一只沉甸甸的铸铁平底锅,这还是他昨天刚买的。
“孙子们,你爷爷在这儿呢!”
何雨柱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手腕猛地一抖,平底锅旋转飞了出去。
“哐”的一声。
准确无误地击中一个特务的后脑勺。
那特务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一翻,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把剩下的两个特务,以及老小道士都惊得愣住了。
“谁?”
刀疤脸又惊又怒,猛地回头。
然而,他只看到黑漆漆的树林,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何雨柱又从另一个方向迂回而出。
手中又多了一根擀面杖。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另一个特务,抡起擀面杖,对着那家伙的后腰眼就是重重一击。
“嗷!”
那特务惨叫一声,疼得当场就跪下,手中的匕首也脱手飞出。
刀疤脸终于看清来人,顿时凶相毕露:“小子,你他妈活腻了!”
说着,他挥舞着匕首,恶狠狠地朝着何雨柱扑过来。
何雨柱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左手迅速一翻,又一个平底锅,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手中。
“当!”
一声巨响,刀疤脸的匕首狠狠砍在平底锅上,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何雨柱手中的擀面杖,闪电般点在他的手腕上。
刀疤脸的匕首掉落在地,手上传来剧痛。
何雨柱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翻在地。
紧接着一步上前,用那只铸铁锅的锅底,结结实实朝他的脸盖下去。
“砰!”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前后不过短短一两分钟,三名特务,就这样被一个厨子,用平底锅和擀面杖给制服了。
何雨柱长舒一口气,这才走到那老小道士面前。
“老人家,您怎么样了?”
老道士看着他,眼中充满震惊与感激。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多谢……多谢壮士出手相救……”
“您先别说话。”
何雨柱见他伤势严重,不敢有丝毫耽搁,从兜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缓一缓。”
这水壶里,平时装的都是灵泉水。
小道士赶忙扶起老道士,喂他喝几口。
灵泉水下肚后,老道士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许多。
然而,他胸口的那道伤口实在太深,已然伤及内腑。
灵泉水虽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却无法让他起死回生。
老道士自己心里明白。
他紧紧拉住何雨柱的手,喘息着说道:“壮士,贫道……贫道怕是不行了,这孩子,叫清风,是我的小徒弟……求你……”
“老人家您放心,我送你们去医院!”
何雨柱不等他说完,便赶忙去扶他。
就在这时,地上那个被擀面杖击中腰眼的特务,竟然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都……都去死!”
他面目狰狞,枪口对准何雨柱。
何雨柱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想都没想,心念一动,一个硕大的铁盆凭空出现在身前,挡住自己。
“砰!”
子弹打在铁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铁盆被打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但好歹是挡住了子弹。
那特务还想再开第二枪,何雨柱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中也多了一把剔骨刀。
手起刀落。
“啊——!”
伴随着惨叫声,那特务持枪的手腕被齐齐斩断。
何雨柱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接连几刀,将三名特务的手脚筋全部挑断。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路边,扯了几根柔韧的柳树条。
用捆猪蹄般的麻利手法,把特务们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
“道长,咱们走!”
他不再耽搁,背起老道士,让小道士跟上,找到自行车后,一路飞驰,朝着医院赶去。
在医院将老小道士安顿好,交了押金。
看着医生护士开始全力抢救,何雨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叮嘱小道士几句,让他别乱跑,然后转身离开医院,径直前往街道办。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向上级汇报。
街道办值班人员,通知王主任。
“你……你说什么?……敌特分子?还带着枪?!”
王主任一刻也不敢耽误,立马拿起电话,联系区里的公安。
十几分钟后,几辆挎斗摩托呼啸而至,公安同志荷枪实弹。
在何雨柱的带领下,赶到事发现场。
当他们用手电筒照亮那片林地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三名特务被柳条捆得严严实实,像粽子一样扔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手腕和脚踝处,皆是血肉模糊,
旁边有三把匕首,一把断了腕的手枪,以及一个中心凹陷、变了形的铁盆。
带队的公安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一番。
这手法,太专业了。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从何雨柱的脸上扫过,眼神里满是探究。
“小同志,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何雨柱点点头:“他们要杀人,我这是正当防卫。”
“好小子!”
公安队长一拍大腿,站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哪是正当防卫,你这是立了大功,这几个,是我们追查许久的惯匪特务!”
他话锋一转,又上下打量何雨柱一遍,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小同志,你这身手……可不像是个厨子啊?”
第62章 老道士临终托孤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自己身上的秘密,要是真被当成特殊案例抓去切片研究。
那下半辈子,可就全毁在实验台上了。
瞬间,他脑海中思绪飞转。
脸上立刻挤出一副憨厚,且带着后怕的笑容,手像拨浪鼓般拼命摇动。
“队长同志,您可别这么说,我哪有什么本事,我就是个普通的厨子,现在吓得腿肚子还直抖呢!”
接着。
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起来:“我爹,何大清,您可能没听说过,不过在我们厨子圈里,也算是有点小名气…”
“…我从小就跟着他练刀功,切墩、片肉、剔骨头,讲究的就是眼疾手快,下刀精准…”
“…昨晚那情况,纯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何雨柱越说越顺。
表情也愈发真诚:“我当时躲在暗处,他们三个在明处,我就抄起家伙先偷袭放倒一个,剩下那俩一慌张,就露出了破绽…”
“…我那时脑子一片空白,就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猪后肘,照着那手腕子、脚脖子,就跟剔骨头似的,顺着关节那么一捅……这纯粹是职业习惯,对,就是职业习惯!”
他这么一说。
旁边几个年轻的公安同志,听得一愣一愣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只感觉一阵发凉。
把人当成猪肘子剔?
这厨子……行事风格够生猛啊。
带队的张队长是见过大世面的。
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何雨柱看了看,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
然而,何雨柱眼神清澈坦然,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丝毫没有露出破绽。
这时,街道办的王主任也凑过来。
她刚在一旁听明白事情经过,赶忙帮忙作证:“张队长,这小同志我知道,是我们95号院里的,叫何雨柱…”
“…他爸何大清确实是个老厨师,去年跟个寡妇跑了,现在家里就剩下兄妹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这孩子手艺好,除了在轧钢厂上班外,还经常出去给人做席面,挣点外快养活他妹妹。”
王主任的这番话,让何雨柱的说辞多了几分可信度。
一个为养家糊口而辛苦奔波的年轻人,凭借祖传的手艺,在危急时刻超常发挥,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张队长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结果总归是好的。
这三个特务穷凶极恶,身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是局里重点通缉的要犯。
今天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还缴获了枪支,绝对是大功一件。
“行了,小同志,别紧张。”
张队长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这是见义勇为,值得表扬,回头我们局里会给你发奖状和奖金,你先跟我们回去录个口供,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清楚就行。”
“哎,好嘞。”何雨柱连连点头。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等何雨柱录完口供,从公安局出来时,已经是三更天。
他骑着车回到四合院,整个院子都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屋里。
何雨水也早睡了,此时睡得正香。
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意,也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
第二天一大早,何雨柱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
吃过饭。
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医院里的那一大一小两个道士,便径直往医院赶去。
医院里那股特有的来苏水味,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他找到昨晚那个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推开门。
只见那个叫清风的小道士,正趴在床边,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伤心。
病床上。
老道士的脸色比昨晚更加灰暗,呼吸微弱,进气多出气少。
明显已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看到何雨柱进来,老道士半闭的眼睛里,微微睁开。
他吃力地抬起手,向清风示意。
清风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瞧见是何雨柱,赶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何雨柱走到床边,看着老道士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壮士……你来了……”
老道士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老人家,您感觉怎么样?”
何雨柱明知故问一句。
医生已经跟他说过,老道士的脏器被匕首刺穿,失血过多。
能撑到现在,全靠他身体素质底子好。
但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
老道士费力地摇了摇头,眼神却落在何雨柱身上,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醒。
“壮士,贫道……昨夜就看出来,你绝非普通人,那平底锅……来无影去无踪……绝非寻常手段。”
何雨柱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
这老道士,都快不行了,眼睛怎么还这么尖?
“贫道大限将至,尘世间已无牵挂,唯独……唯独放心不下我这徒儿。”
老道士的目光,转向还在抽泣的清风。
眼神里满是慈爱与不舍:“这孩子,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孤儿,从小跟着我,心思单纯,我若走了,她在这世上,恐怕……难以生存。”
老道士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抓住何雨柱的手。
那只手干枯冰冷,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壮士,贫道求你一事,我死后,能否……能否请你照顾清风一二?”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有口饭吃,活下去……贫道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
说着,他挣扎着就要给何雨柱行礼。
何雨柱赶忙按住他,心里一阵犯愁。
这叫什么事儿啊?
救个人,结果还附送一个累赘?
还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累赘。
可看着老道士,那双充满哀求与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让人家带着遗憾离世,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老人家,您言重了。”
何雨柱无奈地叹口气。
只能含糊地回应:“您先安心养伤,别想太多,以后他要是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得上,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听到这话,老道士那即将熄灭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欣慰与感激。
他知道,对方答应了。
“多谢……多谢壮士……”
他紧紧抓着何雨柱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还未请教壮士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待我离世后,好让清风……有个投奔的地方。”
“我叫何雨柱,就住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您让他有事去那儿找我就行。”
“好……好……”
老道士喃喃自语几句,紧绷的精神一放松,整个人便昏睡过去。
何雨柱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过头,却看到清风那小子还在一旁抹眼泪。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师父,你别丢下我”之类的话。
何雨柱看得一阵无奈。
这小子是水做的吧?
从自己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
师父还没咽气呢,他倒先把自己哭得快脱水了。
就这心理素质,以后真一个人了,可怎么生活?
他越看越觉得来气。
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怎么就知道哭哭啼啼,跟个小姑娘似的。
第63章 选举前的斗法
看着眼前,只知道掉眼泪的小道士。
何雨柱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向来,最看不惯男人哭哭啼啼的,更何况老道士还没咽气呢。
小道士这样不停的哭,老道士不死也要被他哭死。
真搞不懂,老道士这些年是怎么把他拉扯大的。
“行了,别哭了!”
何雨柱没好气地呵斥道。
清风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打个嗝,不敢再哭出声,可肩膀还在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
那是昨天,给大户人家做完席面后拿到的工钱,他直接塞到清风手里。
“拿着吧,人是铁饭是钢,光靠喝西北风可活不下去,光知道掉眼泪也没用。”
说完,他实在懒得再多看这小子一眼,转身就走。
他可不是什么救世主,也没义务专门给人收拾烂摊子。
不过是萍水相逢,出手救了人,还垫付了医药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这个不知该如何安置的“拖油瓶”,以后再说吧。
自己的日子里,事也一堆。
…………
接下来的几天。
何雨柱再没踏进医院半步。
那个叫清风的小道士,连同那晚发生的血腥场景,都成他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
然而,四合院的日子,却因为一件大事变得热闹非凡起来。
休息天下午。
街道办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
王主任那带着些许官腔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南锣鼓巷。
“注意了啊,各位居民同志注意了!”
“根据上级指示精神,为了更有效地管理咱们的居民大院。”
“街道办决定,将在各个大院内,通过民主选举的方式,选出院调解员……”
喇叭里,还在“滋啦滋啦”地讲述着选举的意义,四合院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院调解员”!
而且每月还有象征性补贴。
这几个字,就像石落平湖,瞬间激起层层浪花。
最先按捺不住的,当属刘海中。
他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闲逛,听到广播后,手猛地一抖,茶缸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顾不上烫手。
直接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放,两眼放光,胸脯高高挺起。
感觉那“院调解员”的袖标,已稳稳戴在他的胳膊上。
“官,这可是个官啊!”
他激动地搓着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提前预演自己的就职演讲。
另一边。
阎阜贵正在屋里打算盘,算计着这个月的各项开销。
喇叭声骤然响起,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下全乱了套。
他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听完广播内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变。
先是满脸震惊,紧接着陷入思索盘算。
最后,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热切渴望。
补贴!
每个月都有补贴拿!
这可比他费尽心思,克扣那点白菜钱划算的多!
他“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琢磨着怎么才能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中院的易中海,表现得最为淡定。
他正坐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打磨着一个零件。
听到广播,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
但要是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眼底深处还透着一份志在必得的从容。
聋老太早就给他透露过消息,所以他心里有底。
在他看来。
刘海中就是个没脑子的莽撞之人,阎阜贵则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气鬼。
这“院调解员”的位置,除了他易中海,还能有谁更有资格?
这消息一出,整个四合院的氛围都变得微妙起来。
平日里,碰面连招呼都懒得打的邻居们,这会儿突然变得格外热情。
最先有所行动的是刘海中。
他特意,换上自己最得体的一件蓝色工装,还用头油把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然后挨家挨户地敲门。
“王嫂子,家里水缸是不是没水啦?我来帮你挑!”
“小李,下班啦?累坏了吧?来来来,抽根烟!”
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硬把烟往人嘴里塞。
那过分热情的态度,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一心想树立一个,“既有领导能力又关心群众”的形象。
可惜,他那副官迷心窍的模样实在太明显,反倒显得滑稽可笑。
阎阜贵则采取另一种策略。
他提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糖,还有他自己用报纸卷的劣质烟卷。
他专挑家里有小孩的人家去串门。
“哟,这孩子真机灵,来,阎老师给你块糖吃。”
把糖塞给孩子后,他就开始跟大人拉家常,话题永远绕不开“勤俭持家”和“算计”。
“老张啊,你看你家这煤,烧得也太快了,我跟你说,你得这么弄……”
他能就着一块蜂窝煤的使用方法,滔滔不绝地讲上半个小时。
听得人昏昏欲睡,只盼着他赶紧离开。
临走前。
他还会看似不经意地提一句:“以后院里有我管着,肯定帮大伙儿把日子算计得更精细,保证不让大家多花一分冤枉钱!”
这话听得,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让你管?
只怕以后上厕所,用几张纸都得被你记到账本上吧。
易中海的手段则要高明许多。
不动声色,却把功夫都下在暗地里。
他先是去聋老太那儿再次请安,得到几句“指点”。
然后,他拎着两条鱼,去街道办王主任家。
两人在屋里聊多久没人知晓。
只看到易中海出来的时候,满脸笑容,心情似乎格外舒畅。
回到院里,他既不像刘海中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阎阜贵那样小家子气。
他总是在院里人遇到困难的时候,适时地出现。
谁家夫妻闹矛盾吵架,他过去劝和,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人信服。
谁家孩子调皮捣蛋弄坏东西,他二话不说,从自己家拿来工具,几下就给修好,而且分文不收。
短短几天下来,他那“德高望重”的形象,又在院里重新树立起来。
何雨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每天下班后。
他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
看着这三位“候选人”在院里上蹿下跳,演绎着一场滑稽的拉票闹剧,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哥,你说谁能选上啊?”
何雨水一边写作业,一边好奇地问道。
何雨柱淡淡地说:“谁选上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
“刘海中选上,以后院里开会大家就得站着听他训话,阎阜贵选上,以后你哪怕掉根头发,他都得算计你半天,易中海选上了……”
何雨柱停顿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咱们院里,就天天有道德模范可以学习了。”
何雨水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知道,哥哥不喜欢这三个人。
夜幕降临。
院里这场闹剧也暂时告一段落。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恰好同时在中院碰面。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哟,老易,刚回来呀?”刘海中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
“阜贵这是……又去给孩子传授经验啦?”
易中海的目光,扫过阎阜贵空空的小布袋,话里有话。
阎阜贵嘿嘿一笑,推了推眼镜:“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嘛。”
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可眼神里却都暗藏锋芒。
第64章 王主任驾到
三天后的傍晚。
院里一如既往的平静,被一声熟悉的“滋啦”声打破。
院里的大喇叭再度响起。
街道办王主任,那带着官方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居民同志请注意,各位居民同志请注意!”
“今晚七点,街道办工作人员将到咱们大院,现场组织院调解员的选举工作。”
“请大家吃完晚饭,准时到中院集合,积极参与,行使你们的民主选举权利!”
喇叭声刚落。
整个四合院,瞬间像被投入一颗炸弹,彻底沸腾起来。
晚饭?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吃晚饭!
刘海中家里。
他媳妇刚把一盘炒白菜端上桌,刘海中“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屋里来回急促地踱步。
两只手,紧张得不停地相互搓动。
嘴里念念有词:“来了,来了,这关键时刻终于来了。”
阎阜贵那边,算盘被他一把推到一旁。
他站在镜子前,反复整理着自己那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衣领。
还破天荒地,让媳妇把压箱底的白衬衫翻出来换上。
相比之下,易中海显得最为镇定。
他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轻轻放下碗筷,对着一脸紧张的媳妇摆了摆手。
示意她别太着急。
然而,他那双比平时眨眼频率明显增多的眼睛,还是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晚上七点刚过。
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一个手提公文包的年轻随员,准时出现在四合院门口。
“王主任!王主任您来啦!”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蹿出,正是早已在此望眼欲穿的阎阜贵。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
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那副殷勤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店小二。
“哎呀,王主任,您这么晚还亲自跑一趟,真是太辛苦了,辛苦您啦!”
王主任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阎阜贵却丝毫不在意。
一扭头,冲着自家屋里大声喊道:“解成!解成!死哪儿去了?”
“还不快滚出来,去中院和后院把大伙儿都喊过来开会,告诉他们,王主任亲临指导工作,谁都不许缺席!”
阎解成黑着个脸,极不情愿地从屋里磨蹭出来。
嘴里小声嘟囔着,但还是小跑去传达消息。
阎阜贵刚献完殷勤,中院的易中海就行动起来。
只见他一声不吭,从家里搬出一张擦拭锃亮的八仙桌,稳稳当当摆在院子中央。
接着。
又拿来几条长板凳,为王主任和随员精心安排好座位。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尽显干大事之人的风范和气度。
“王主任,您请坐,您这边请。”
易中海指着上首的位置,态度不卑不亢。
“哎,易中海同志,麻烦你了。”
王主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思忖起来。
眼瞅着,风头都被阎阜贵和易中海抢去,后院的刘海中着急了。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赶忙跑回家后又跑出来。
一只手提着一个暖水瓶。
另一只手,抓着两个带盖儿的白瓷缸。
“王主任,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渴了吧?来来来,喝口热水解解渴!”
说着,他迅速拧开瓶塞。
热气腾腾地倒上两杯水,不由分说地就塞到王主任和随员的手里。
那热情劲儿,几乎要把杯子直接按到人家嘴上。
这三位“候选人”的种种丑态,毫无保留地落入何雨柱的眼中。
他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
一边悠然地磕着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心里直犯嘀咕。
在院里连干部都算不上的调解员,实际权力还比不上乡下生产队的队长。
竟然能让他们如此迫不及待、原形毕露,实在是既可笑又可悲。
很快。
在阎解成的大声吆喝下。
院里各家各户的人,纷纷陆续地朝中院聚拢过来。
中院里黑压压的一片,大人小孩挤得满满当当,比平时看露天电影还要热闹几分。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视一圈。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志们,街坊们,大家晚上好……”
王主任先是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身边的同事,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后,王主任双手往下压了压。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是为了贯彻落实上级的指示精神…”
“…我们都清楚,虽然全国已经解放,但社会上仍潜藏着一些敌特分子和坏分子,他们时刻都在暗中搞破坏,严重威胁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然而,我们街道办人手有限,精力也有限,很多工作没办法深入到每一个家庭……”
王主任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心里一紧,大气都不敢出。
激动得心,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来了!
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了!
片刻后。
王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经过上级研究决定,要在咱们每个大院,选出几位调解员,协助我们街道办和派出所,共同开展治安防范和邻里纠纷调解工作!”
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几分:“咱们95号院,是个三进的大院,住户多,情况相对复杂些…”
“…因此,街道办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咱们院选出三名调解员,分别从前院、中院、后院各选一位德高望重、有责任心,并且愿意为大家服务的同志来担任!”
“哗——”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有一个名额,没想到竟然有三个!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先是齐齐一愣。
随即,那颗高悬到嗓子眼的心,“扑通”一下落回到肚子里。
三个人!
这当选的概率,一下子提高好几倍啊!
三人脸上的紧张瞬间化作狂喜。
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又多几分志在必得的竞争之意。
王主任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
她示意身边的随员开始分发物品。
很快。
各家各户的代表,手中都拿到一张小纸条和一小截铅笔头。
“同志们,我再强调一下规则……”
王主任指了指大家手中的纸条:“咱们这次选举,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采用不记名投票的方式…”
“…一家一张票,每张票上,可以写下两个你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名字,且这两个名字不能是同一个人,写好之后,直接投到这个票箱里。”
随员适时地举起一个用纸壳糊成的、只留一道缝隙的箱子。
“大家不要有任何顾虑,你觉得谁合适,谁能为大家服务,就写谁的名字,现在开始投票,投完票,我们当场唱票,当场公布结果!”
王主任话音刚落,整个院子陷入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
只听见,铅笔头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有的人毫不犹豫,拿起笔就写。
有的人则拿着铅笔,皱着眉头,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迟迟拿不定主意。
许大茂拿着纸条,嘴角挂着一丝坏笑,不知道在上面写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秦淮茹静静地站在贾东旭身边,低着头,只是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聋老太太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而那三人。
他们站在人群中,伸长脖子,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活像等待老师公布考试成绩的小学生,坐立不安,每一秒都觉得无比漫长。
第65章 何雨柱有异议
没一会儿。
大家就陆续在纸条上,写好心中合适人选的名字。
办事员抱着那个简易的选举箱,穿梭在人群之中。
将一张张,承载着各家想法的小纸条,收集起来。
最后回到八仙桌旁,郑重地把箱子放在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伸手从箱子里取出第一张纸条,展开。
对着灯光,她大声宣读道:“后院,刘海中,一票。”
旁边的办事员立刻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正”字的第一笔。
刹那间。
院子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只能听到王主任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唱票声。
“中院,易中海,一票。”
“前院,阎阜贵,一票。”
“易中海,一票……”
“中院傻柱,一票……”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心脏就随着声音剧烈跳动。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站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脸上肌肉紧绷。
旁人要是站得近,都能清晰听到他们“怦怦”的心跳声。
许大茂在一旁撇着嘴,满脸都是看热闹的神情。
他投的票是“傻柱”和“聋老太”,纯粹是来捣乱的。
很快,票箱里的纸条就见底了。
办事员停下手中的笔,将本子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看了一眼统计结果。
随即站起身,面向众人高声宣布:“统计结果出来了,本次选举,得票最多的三位同志,分别是——后院刘海中,九票!中院易中海,十一票!前院阎阜贵,十二票!”
结果一公布。
三人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刘海中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一拍大腿。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嘴角咧到耳根。
易中海则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意料之中,又透着欣慰的稳重表情。
“恭喜啊!”
“老刘啊,以后院里可全靠您啦!”
“……”
反应快的邻居们,立刻围上去道贺。
一时间,祝贺声、奉承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何雨柱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过多去改变院里原有的格局。
因此。
历史的发展,依旧遵循着强大的惯性。
无论自己那张票投给谁,最终当选的,大概率还是这三个人。
只是有一点让他有些诧异。
没想到,阎阜贵这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得票数居然是最高的。
不过,何雨柱稍微一想,也就明白其中缘由。
阎阜贵老师的身份,在这个年代还是很受敬重的。
院里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或者半文盲。
一年到头,谁家难免会有和文字相关的事情。
写封信、读个报、过年写副对联。
甚至,孩子作业本上的小问题,都得依靠他。
这些琐事虽然看似平常,却与生活紧密相连。
时间一长,自然就积累下不少人情。
王主任等掌声稍微减弱,便开口询问:“大家对这个选举结果,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啊?”
下面一片寂静,没有人出声反对。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依据票数多少,当场宣布:“那从今天起,咱们95号院的调解员,前院由阎阜贵同志负责,中院由易中海同志负责,后院由刘海中同志负责!”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三人满脸喜色地走上前,并排站在八仙桌旁,对着众人又是拱手,又是鞠躬。
一副新官上任的得意模样。
祝贺声渐渐平息。
王主任抬手示意安静,按照惯例问道:“好了,三位调解员已经选出来了,最后,大家要是还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咱们集思广益。”
何雨柱思索一下,不再嗑瓜子,把瓜子皮扔进旁边的纸包里,站起身来。
追逐名利,本就是人性中的一部分,普通老百姓,更是很难摆脱这种本能。
自己虽然没办法改变,这三人当选调解员的事实。
但可以给他们,未来手中的权力套上一个约束的枷锁,让他们收敛一些。
不然,以这三人的品性,一旦得势,恐怕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往后,院里的街坊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必须当着所有人,尤其是王主任的面,把调解员的权责范围说清楚、讲明白。
想到这儿,何雨柱举起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王主任,我有问题不太明白,想向您请教一下。”
这一声,如同石落平湖。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何雨柱身上。
那三位,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胜利者,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易中海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自咒骂这傻柱又要搞什么名堂,估计没憋什么好屁。
但想到聋老太之前的提醒,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阎阜贵心里也犯起嘀咕,不知道这傻柱到底想干什么。
他还指望,以后从何雨柱那儿捞点好处呢,也不好当场发作。
于是只是推了推眼镜,静观其变。
倒是官瘾最大、脑子最直的刘海中,最先沉不住气。
他向前一步。
抢在王主任开口之前,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王主任,您别往心里去,这是我们院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
“…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估计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当真。”
刘海中没好意思直接说,何雨柱大家都叫他傻柱。
但院里,街坊邻居们心里都明白。
刘海中的意思就是,一个傻子,能问出什么正经问题,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了。
谁知道,王主任抬手打断刘海中的话。
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饶有兴趣地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同志嘛,我是知道的……”
王主任微笑着。
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赞许:“年纪轻轻,厨艺精湛不说,还是个有勇有谋的好青年呢!说不定啊,还真能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问题。”
何雨柱抓特务的事情,上面还在依据那三个特务扩大抓捕同党计划。
所以,王主任在这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上级对何雨柱的奖励后续也会公布,目前不太方便多说。
王主任这话一出口,院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大家都很惊讶,王主任为何对傻柱如此客气。
看这语气和表情,似乎不仅仅是客气,甚至还有些看好他、赏识他。
众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
王主任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转向刘海中,脸色微微一沉。
话语中带上几分敲打:“再说了,国家现在正是广纳人才的时候,只要有能力、有见识,我们就不能因为对方年纪小就轻视…”
“…刘海中同志,这一点,在你们以后的工作中,一定要特别注意,凡事都要实事求是,不能搞一言堂啊!”
第66章 三人苦瓜着脸
刘海中本想,在王主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趁机显摆自己的处事能力。
哪想一句话说错,当场就碰个大钉子。
王主任这看似不轻不重的敲打,让他那张老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也“噼里啪啦”地冒出来。
他哪还敢再多说半句,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那模样,就跟小鸡啄米似的:“是,是,王主任您说得太对了!都怪我思想觉悟不够高,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一定加倍注意,坚决向您看齐!”
阎阜贵在一旁瞧着,暗自摇头。
心里忍不住暗骂:老刘啊老刘,你个草包,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瞎显摆个啥?…”
“…我满腹经纶都还没吭声呢,你倒好,刚捞到个调解员的帽子就吃了瘪,这下知道出丑了吧?我就说这傻柱,不是个简单角色嘛。
易中海同样没想到,王主任竟会如此抬举何雨柱,甚至不惜当众敲打刘海中。
他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还好自己听了聋老太的劝,没在没十足把握的时候,别去招惹这个何雨柱。
这小子实在邪门得很。
平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拿出真本事,把人弄得难受。
关键是软硬不吃,根本不是个能轻易拿捏的主儿。
院里的街坊邻居们虽然都很吃惊,但也没往更深的地方去琢磨。
王主任跟傻柱能有啥关系?
总不至于,何雨柱是王主任跟何大清的私生子吧?
要是那样,何大清还会跑路吗?
想来想去。
大家觉得,顶多就是傻柱走了狗屎运,不知哪里入了王主任的眼罢了。
何雨柱对众人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看着王主任,不卑不亢地问道:“王主任,我就是想问问,这调解员,算不算国家干部?他们平日在院里的工作,具体都承担哪些职责呢?”
王主任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满是赞许地看着何雨柱。
转而对众人说道:“何雨柱同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很有代表性!今天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解释清楚明白。”
她清了清嗓子。
接着说道:“首先,大院调解员,并非国家正式编制的干部…”
“…他们是咱们群众,自己推选出来的代表,核心目的,就是为大家服务,同时协助我们街道办,开展各项管理工作。”
王主任稍作停顿。
见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便有条不紊地详细解释起来:“具体的职责,主要有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负责调解邻里之间的矛盾纠纷,维护咱们院里的和谐稳定…”
“…第二,及时向大家传达街道办的通知,以及相关政策方针…”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敌特分子和坏分子在咱们内部搞破坏!一旦发现可疑情况,要积极配合派出所,做好后续工作!”
王主任话音刚落,下面的人群顿时“嗡嗡”地议论开了。
“嗨,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闹半天,连个芝麻绿豆官都算不上啊!”
“可不是嘛,原来就是干些跑腿传话、劝架和稀泥的活儿。”
“哎,你这话可不对,王主任都说了,是为人民服务的!咱们是人民,那他们仨以后就得为咱们服务!哈哈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玩笑声此起彼伏。
直听得,刚当选的三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对何雨柱恨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才在院里把威风给立起来。
结果。
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毁得差不多了。
何雨柱才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
等众人的声音稍微小了些,他继续问道:“王主任,那要是咱们群众对调解员的调解结果不满意,或者觉得调解员处事不公平,大家该怎么办呢?”
“问得好!”
王主任点点头,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
声音坚定有力地说道:“这一点大家尽管放心!要是不满意,你们可以直接到街道办来反映情况,我们一定会深入调查核实,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儿,假如调解员不能切实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能真正做到为人民服务,甚至以权谋私,那咱们就撤了他,重新选举,让有能力、有觉悟的同志来担当此任!”
王主任说完,再次满含赞许地看向何雨柱。
眼前这个半大小伙子,没想到能提出这样直指重点的问题,着实不简单。
新国刚成立不久,最需要警惕的,就是有些人思想还没转变过来。
刚有那么一丁点小权力,就想骑在人民群众头上作威作福。
这种不良苗头,必须坚决遏制!
两人这一问一答。
将调解员的权力边界,和应尽义务阐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院里众人也都听明白了。
哦。
原来就这么回事啊。
可台上的三位当选者,却是越听心里越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阎阜贵心里的小算盘彻底落空。
他原本,还指望借着这个身份,在分煤、用水这些事儿上,名正言顺地多占点小便宜呢。
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易中海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助调解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整治院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
比如许大茂,比如何雨柱,进而树立起自己绝对的权威。
现在被这么一搅和,他再想搞小动作,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刘海中则满心都是失望。
不算干部!
自己心心念念的当官梦,又一次破灭了。
眼见再没有人提出异议,王主任正式宣布,选举大会圆满结束。
台上的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可当着王主任的面,还得硬挤出几分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主任到三人面前,一一与他们握手,并送上几句场面话。
“以后院里的和谐稳定,就全靠你们几位了。记住,为群众办事,一定要一碗水端平,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别看调解员不算官,但这责任可不比当官的轻!要时刻把群众的利益放在心上。”
“思想觉悟要更高些。以后院里的大事小情,可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小九九,要以身作则,给大家做出表率。”
三人听了,连连点头。
可心里却不是滋味,总感觉这三句话,像是专门针对他们说的。
最后,王主任特意走到何雨柱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次握手的时间,比跟那三位握手时间加起来都长。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
说道:“何雨柱同志,咱们大院的建设,就需要你这样有思想、有觉悟的年轻人多提宝贵意见,积极参与进来”
“我相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大院的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
“国家的建设和发展,更是离不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好好干!”
第67章 大爷上任,新人上门
王主任带着随员刚走。
刚才还紧绷着的中院,“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街坊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议论的焦点却变了,不再是那三位新上任的调解员。
而是刚才,那个敢在王主任面前,不卑不亢提问题的何雨柱。
“哎,你们说,这傻柱今儿是咋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你瞅瞅他问那几个问题,多有水平!”
“把调解员的权都给框得死死的,以后那仨老家伙想作威作福,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傻柱不是真傻,是大智若愚!以前咱们都小瞧他了。”
“没错,你想想,能一个人在轧钢厂站稳脚跟,还能让街道王主任高看一眼,这是傻子能干出来的事吗?”
“就是,就是。”
“……”
人群的另一边。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脸上的喜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站在那儿,听着周围街坊的议论,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本该,是他们三人风光无限的夜晚,结果主角却成了何雨柱。
他们成了垫脚石,成了背景板,成了何雨柱彰显能力的工具人。
刘海中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拳头攥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与怨毒的光。
他觉得,自己亏大了。
不仅没捞到实权,还平白让何雨柱出了风头。
易中海的脸色最是阴沉。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家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彻底看走了眼。
这个何雨柱,早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傻柱”。
…………
走出四合院的王主任,心情却相当不错。
身旁的随员忍不住问:“主任,那个叫何雨柱的年轻人,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王主任点点头,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何止是不一般。”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要是说上次,何雨柱见义勇为抓特务,还有几分运气和血气之勇在里头。
那今晚,这番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提问,就完全是他自身能力的体现。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扛起家庭的重担,不仅照顾着妹妹,还能学上一手高超的厨艺。
更难得的是,有这么敏锐的政治觉悟,和能发现问题的眼光。
这种人才,不管在哪里,以后必定会大放异彩。
王主任在心里,已经给何雨柱打上“人才”的标签。
何雨柱对这一切全不在意。
他回到家,何雨水已经乖巧地把桌子收拾干净,不在是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何家小公主。
“哥,你真厉害!”
何雨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搬了个马扎,继续坐在门口,看院里这出闹剧的尾声。
…………
接下来的两三天。
新上任的三位调解员终究没忍住,把“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劲头,发挥到了极致。
刘海中挺着肚子,背着手,在院里来回巡视。
看见谁家窗台上放的杂物多了点,就停下来板着脸训斥半天。
从“院容院貌”讲到“安全隐患”,一套套的官话听得人头疼。
阎阜贵,更是把“精打细算”的风格贯彻到底。
他拿着个小本本,见人就念叨节约用水、用煤的重要性。
甚至,提议以后院里用水按人头收费,吓得几个用水多的人家,看见他就绕道走。
易中海则端着“德高望重”的架子。
谁家夫妻吵嘴,他非要凑过去调解,结果往往是把小事闹大。
最后,人家夫妻俩和好了,他这个调解员,反倒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起初。
大家还看在王主任的面子上,给他们几分薄面。
可时间一长。
谁也受不了这三人的瞎指挥、瞎教育,渐渐就爱答不理了。
他们再想摆谱,常常是自说自话,旁边连个听众都没有,场面别提多尴尬。
聋老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
她给三人出个主意。
慢悠悠地开口道:“你们仨啊,刚上任就想立威风,这没错,可方法不对…”
“…调解员,调解员,叫着生分,以后啊,院里的人就别叫你们调解员了。”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
“咱们院,也学别的院叫法吧,按年纪排,小易你最大,就叫一大爷。海中你排第二,叫二大爷。阜贵你最小,就是三大爷。”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这么叫,听着亲切,也合咱们老理儿,长幼有序,你们是‘大爷’,是长辈,说话自然就有分量了。”
三人一听,茅塞顿开。
顿时觉得这主意太妙了!
这事传出去,院里人也觉得学别的院没错,怎么叫都一样,咋顺口咋来。
渐渐地,“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的称呼,就在院里叫开了。
连带着他们的媳妇,也被称作为“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
何雨柱才不管他们是啥身份。
心情好的时候,碰见了就客气地叫声“易师傅”、“刘师傅”、“阎老师”。
要是心情不好,或者看见他们又在那儿摆谱。
心里就直接骂一句:“易绝户”、“刘胖子”、“阎老抠”。
扭头就走,连个正眼都懒得给。
没过多久。
三位大爷的新鲜劲儿也过了,院里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中。
大家茶余饭后,最多也就是把选举那天的事,拿出来当个笑话讲讲,乐呵乐呵。
…………
这天下午。
一个穿着碎花布衫、梳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姑娘,正站在四合院的大门口,怯生生地往里探头探脑。
姑娘约莫十八岁上下。
她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身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斯斯文文的。
和这大杂院里的烟火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仰着头,仔细辨认,门楣上那块斑驳的门牌。
小声嘀咕道:“南锣鼓巷,95号大院……恩人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68章 八成是傻柱的对象
大院里。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下午的院子显得有些空旷,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那个眉亲目秀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四合院大门口,往里探头探脑。
她刚迈进前院,就被坐在门口择菜的三大妈给盯上了。
三大妈眯起眼睛。
把手里的韭菜往笸箩里一扔,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面生的姑娘。
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谁家的亲戚?长得可真俊,比画报上的人还好看几分。
小姑娘察觉到被人盯着。
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三大妈面前。
微微弯了弯腰,礼貌地问道:“大婶,请问……何雨柱家是住在这个院里吗?”
三大妈正琢磨着。
一听这话,手里的韭菜都差点掉地上。
找何雨柱的?
找傻柱的?
她脑子飞快转着:自打去年何大清跑了,何家就再没来过什么正经亲戚,逢年过节都冷冷清清的。
不过,以前何大清在时,上门的人也屈指可数。
这姑娘瞧着面生,又生得这么俊俏,莫不是……
三大妈想当然地以为,又是哪个大户人家要办红白喜事,看上何雨柱的手艺,派人来请他掌勺的。
她脸上立刻堆起几分热情:“哎哟,姑娘,你是来找柱子烧席面的吧?他还没下班呢,得等会儿。”
小姑娘听了一愣。
轻轻摇头:“不是的,大婶,我不找他做席面。”
“哦?”
三大妈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你找他有啥事啊?”
这可把小姑娘问住了。
她总不能当着陌生人的面,把那天晚上月黑风高,师徒俩遭人追杀。
然后是何雨柱,用平底锅和擀面杖,大展神威救他们的事,给说出来吧?
“我……我找他……”
她白净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找他……有点丝事……”
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大妈,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闪过。
瞬间就想通了!
“哎呀!”
三大妈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小姑娘的眼神立刻变了,神神秘秘道:“我懂了,我懂了!你是柱子的对象是吧?…”
“…哎哟,你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来来来,别站着了,我带你过去!”
“我……我不是……”小姑娘脸颊滚烫,急着想解释。
可三大妈,哪给她解释的机会。
热情劲儿一上来,拉着她的胳膊就往中院走。
嘴里还不停地夸:“我们院柱子啊,就是看着憨了点,人也显老点,但人还行!而且手艺好,你跟他过日子,吃不了亏!”
小姑娘被她连拉带拽,整个人都懵了。
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任由她带进中院。
“喏,看见没?”
三大妈指着前方的屋子:“那就是何雨柱家,三间正房,一间偏房,够住的很…”
“…他有个妹妹上学去了,这会儿家里没人,不过也快了,柱子差不多该下班了,你就在这儿等会儿吧。”
“谢谢……谢谢大婶。”
小姑娘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她走到何雨柱家门口,吹了吹台阶上的灰尘,坐了下去。
把包袱放在腿上,静静等待恩人回来。
看小姑娘斯斯文文坐那,三大妈自顾自嘟囔道:“这傻柱啊,一点都不傻,精着呢!瞧瞧,找的媳妇都这么俊俏,比那贾家的秦淮茹还多几分书卷气。”
三大妈正准备转身回家。
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贾家的窗帘动了一下。
紧接着。
贾张氏从门口探出个脑袋。
冲她贼兮兮地招了招手:“三大妈,你过来一下。”
贾张氏刚才在屋里就瞧见,三大妈领着个水灵灵的姑娘,心里早犯了嘀咕。
三大妈虽说不情愿,还是走了过去。
脸上带着客套的笑:“贾家婶子,有事啊?”
贾张氏一双三角眼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往何家门口那姑娘身上瞟。
嘴上却压低声音问:“哎,我说,那姑娘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三大妈心里那点八卦的火苗,“噌”地一下又被点燃起来。
她凑到贾张氏跟前,神神秘秘地说:“来找傻柱的,听那意思,八成是他对象儿!”
“他对象儿?”
贾张氏的调门瞬间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下去。
嘴角一撇,满脸不信和鄙夷:“就傻柱那德行?爹都跟人跑了,他一个厨子,小绝户,能找着这么漂亮的对象儿?你可别是让人给骗了!”
三大妈一听这话,就知道贾张氏的老毛病又犯了。
自打上次贾家婚宴,何雨柱没让他们家白占便宜,贾张氏心里就记恨上了。
她可不想掺和贾家这婆娘的破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说多了,传到何雨柱耳朵里,自己落不着好。
“谁知道呢。”
三大妈随口回了一句。
又找了个借口:“哎哟,我那锅上还炖着菜呢,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
也不管贾张氏的反应,转身就溜了。
贾张氏看着三大妈离去的背影。
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你家天天吃稀饭喝粥的,还锅里炖着菜,骗鬼呢。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何家门口的姑娘。
那姑娘身段窈窕,脸蛋白净,两条大辫子又黑又亮。
确实比自家儿媳妇秦淮茹,刚进门那会儿还要抢眼几分。
贾张氏的三角眼里,瞬间射出两道恶毒的光芒。
傻柱那个小绝户,怎么可能找到比自家儿媳妇,还漂亮的媳妇?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肯定是跟他那个不要脸的爹一个德行。
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骗了好人家的姑娘。
现在人家找上门来算账了!
对,一定是这样!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她缩回屋里。
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后,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就等着看何雨柱回来,瞧一场好戏。
第69章 小道士变成大姑娘
轧钢厂的活儿忙完。
何雨柱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四合院的方向赶去。
刚拐到四合院门口,他就瞧见三大妈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平日里。
三大妈可不像阎阜贵那般爱占小便宜。
她见了面,最多也就笑笑,或者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
可今儿个,何雨柱刚一迈进院门,三大妈就“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脸上堆满那种,洞悉一切的神秘笑容。
“柱子,下班啦?”
何雨柱点点头,脚下并未停留。
“哎,柱子,你先等等。”
三大妈几步就凑到跟前,把他拦住。
接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酸溜溜的赞叹说道:“行啊,你小子,藏得够严实的…”
“…我瞅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的,一点都不比中院贾家那媳妇差,还多了股子书卷气呢…”
“…你可得好好把握,可别辜负了人家,三大妈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何雨柱当场就愣住了,脚撑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大白天的,这三大妈说的,都是啥莫名其妙的话啊?
难道是鬼上身了不成?
“三大妈,啥水灵不水灵的,又啥喜酒不喜酒的,我咋一句都听不明白呢。”
三大妈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害羞,故意在这儿装傻充愣呢。
当下就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孩子,脸皮咋这么薄呢。找对象这不就是人之常情嘛,再说你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
“…你娘走的早,你爹又不在家,你一个人拉扯着妹妹,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可真不容易啊。”
虽说,她嘴上说的都是夸赞的话。
可那眼神和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酸味。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大清那老东西跑了之后,傻柱带着个妹妹,日子不仅没落魄得去要饭,反而越过越有起色了。
现在倒好,连对象都领进门了,还找了个这么出众的。
再想想,自家那个不争气的阎解成,三大妈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这社会啊,就是这样,嫌贫爱富,见不得邻居过得比自己好。
何雨柱越听越迷糊,这都扯哪儿去了。
但他实在懒得跟三大妈计较,这院里的人,脑回路一个比一个奇葩。
你要是跟他们较真,非得把自己给气死不可。
“行行行,三大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要是真有对象了,喜酒肯定少不了您老的一份。”
何雨柱敷衍一句,脚下一蹬,自行车就往前滑走了。
他一边骑车,一边摇头,心里暗自嘀咕,真是莫名其妙。
三大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小声嘟囔道:“哼,还装呢。这傻柱,藏得还真够深的。”
何雨柱骑着车,大大咧咧地进了中院。
可下一秒。
他脸上原本还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望着自家屋门口。
他真真切切地,瞧见一个姑娘。
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正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蓝色布包袱,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轻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文静而美好的剪影。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这是谁啊?
怎么真坐在我家门口?
难怪三大妈,会跟我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骑车到姑娘跟前,停好车子。
听到动静,那姑娘猛地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姑娘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赶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
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激动与腼腆说道:“何……恩……人,你……你回来啦。”
恩人?
听到这两个字,何雨柱更懵了。
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姑娘。
看模样也就十八九岁。
皮肤白皙干净,眉眼十分清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身上那件碎花布衫,虽然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
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与这大杂院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看着有点眼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
等等……
这眉眼……
何雨柱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试探着,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你是……那个小道士?清风?”
姑娘用力地点点头。
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何雨柱就像被雷劈中一般,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手指着姑娘,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怎么是个姑娘啊?”
清风眨了眨眼睛,脸颊变得更红。
不过这次,她可没像在医院那会儿只会哭哭啼啼。
而是条理清晰地回答道:“我一直都是个姑娘呀,师父说,世道太乱,女孩子在外行走不安全,打扮成小道士的模样,能少很多麻烦。”
“……”
何雨柱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说话有条有理的姑娘。
再回想起医院里,那个只会趴在床边抹眼泪的“鼻涕虫”形象。
只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感情自己那天晚上,又是抄起平底锅,又是挥舞擀面杖,拼死救下来的竟然是个大姑娘?
他正打算,问问老道士的情况。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院里有几个路过的邻居都停下脚步。
他们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八卦。
何雨柱心里一紧,明白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
“行了,先进屋再说。”
他可不想成为全院人的焦点。
赶忙掏出钥匙打开屋门,侧身把清风迎了进去。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而这一切。
都被斜对门,窗帘后面的一双三角眼,看得一清二楚。
贾张氏搬着小板凳,在门后头已经潜伏小半个下午。
她虽然,听不清俩人在门口说些什么,但眼睛可没闲着。
瞧那小姑娘,见到何雨柱时又惊又喜还害羞的模样。
再看看傻柱那一脸震惊、跟见了鬼似的表情,贾张氏心里立马就有了判断。
这俩人。
绝对不是处对象的关系!
要是处对象,哪能这么生疏见外呢?
哼,我就说嘛。
傻柱这个爹跑了、娘死了、晦气缠身的小绝户,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
贾张氏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个姑娘她从来没见过,来路不明,行踪还鬼鬼祟祟的。
大白天的,就往一个单身男人屋里钻,这算什么事儿?
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就凭这一点,就足够给傻柱安上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罪名!
想到这儿,贾张氏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她站起身来,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等轧钢厂的人都下班回来,她就去找易中海,把这个所谓的“重要情况”,添油加醋地好好汇报一番。
她倒要看看,易中海这个新上任的一大爷,要怎么处理这件“败坏院里门风”的大事!
她就不信。
到时候,傻柱还能在院里横着走!
第70章 英雄必须照顾烈士遗嘱
屋内。
何雨柱指了指桌边的长凳:“坐吧。”
随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轻轻推到清风面前。
此刻,他心里乱成一团,头疼不已。
回想起在医院的时候,老道士生命垂危,拉着他的手托孤。
那种情形下,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难以拒绝。
他便顺着应了下来。
本以为,只是一句临终前的安慰话。
这些天没见动静,还以为那小道士懂事,不会来打扰自己。
哪曾想。
人不仅真的找上门,就连性别都变了。
这状况,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你师父……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何雨柱明知故问,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还是问了这一句。
一提到师父,清风原本恢复正常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
她眼圈泛红,低头看着手中捧着的搪瓷缸子,声音里带着哽咽:“师父……他老人家,走了。”
何雨柱心中暗自叹口气,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憋了半晌,才挤出三个字:“节哀吧。”
清风吸了吸鼻子,比起在医院时倒是坚强了许多。
她抬起头,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恩人您走后,师父又坚持了十几天,连医院的大夫都说是个奇迹,后来,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询问那天晚上的事,也问了您的情况…”
“…师父那时,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跟派出所的同志讲,那天晚上天黑,加上被人追杀又受伤,神智有点迷糊…”
“…只记得,半路上冲出来一个好心人,稀里糊涂就把坏人打跑了,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何雨柱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老道士倒是深谙人情世故。
这分明是在,替自己遮掩那平底锅和擀面杖的事儿。
“师父临走前叮嘱我,说您是个值得依靠的人,让我一定要来投靠您,还说他的后事一切从简,让医院帮忙火化,骨灰找条干净的河洒了就行…”
“师父的事情处理完,我去街道办办理手续,他们问我,一个姑娘家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工作,需不需要组织帮忙解决困难等等,我就说……我就说师父已经安排好了,让我来投靠您。”
何雨柱的眼皮猛地一跳。
只听清风接着说道:“街道办的同志一听,就放心了,他们说,我师父是与敌特分子搏斗牺牲的,已经被追认为烈士,我就是烈士遗属…”
“…还说,您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英雄照顾烈士家属,也算合情合理,还提到案子差不多了,近期会过来给我们颁奖、发奖励。”
何雨柱听完,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自己当初随口一句“有难处就来找我”,怎么就变成了“安排好的投靠”?
这老道士,人都没了还不让人省心,临走前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
如今可好。
街道办都有了备案,自己成了“英雄”,她成了“烈士遗属”。
这关系,在组织那儿算是定下了,想推脱都推脱不掉。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单纯,甚至还带着几分庆幸的姑娘。
一肚子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把她赶出去?
且不说自己拉不下这个脸,就算真狠下心这么做,别人会怎么看?
街道办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英雄”把无家可归的“烈士遗属”赶出家门?
这名声一旦传出去,以后在四九城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
何雨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说道:“先吃了这顿晚饭再说吧。”
他认命般地站起身。
既然暂时甩不掉这个大麻烦,那就先解决肚子问题。
他走到墙角,从一个布袋里,像变戏法似的,拎出一条还在摆尾的大鲫鱼,又拎出一只捆着腿的小公鸡。
这是他下班路上,趁没人注意,从空间里取出来的。
自从他接管这身体,家里的伙食就没断过荤腥。
院里人有的羡慕,更多的是说风凉话。
都讲他败家,何大清留下的那点家底,迟早得被他吃光。
何雨柱才懒得理会这些。
清风原本还沉浸在对师父的哀思中。
可当她看到,何雨柱手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和那只精神抖擞的小公鸡时,一双清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回见到谁家过日子,能随手就拿出鸡和鱼,像准备年夜饭一样做着吃。
跟着师父云游四方,日子过得清苦,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次荤腥。
师父受伤后,她更是茶不思饭不想,肚子里仅有的那点油水早就没了。
此刻,看着何雨柱熟练地在案板上刮鳞、开膛,那条肥硕的鲫鱼露出雪白的嫩肉。
又看着他手起刀落,将小公鸡处理干净,剁成均匀的小块。
清风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她赶忙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那股子鸡鱼肉的腥香味,已经开始在屋里弥漫开来,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真是慧眼如炬,早就看出恩人不是普通人了!
清风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这哪是投靠,简直就是掉进福窝里了!
看来师父让我来投靠他,真是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这大腿,我抱定了。
现在就算有人拿棍子赶我,我也不走了!
清风心里的这些小想法,何雨柱浑然不知。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给解决掉。
直接给钱把她打发走?
现在看来行不通。
让街道办给她安排个去处?
听她的意思,街道办已经认定自己会管她了。
麻烦,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何雨柱一边思索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鲫鱼用葱姜、料酒腌好,准备做个红烧鱼。
鸡块焯水去腥,配上土豆,做一锅黄焖鸡。
再拍个黄瓜,炒个青菜,一顿丰盛的晚餐就有着落了。
他心里盘算着,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先把这顿饭应付过去。
实在没办法,就先让这丫头在雨水那屋挤一晚。
明天再去街道办问问,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工作,或者找个住处。
总不能。
真把一个大姑娘长期留在家里吧。
他和雨水兄妹俩过日子,多一个外人,总归不太合适。
第71章 哥,这是我嫂子吗?
屋内。
锅灶上的黄焖鸡,在小火的炖煮下“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另一边,红烧鲫鱼已然收汁,翠绿的葱花洒在上面,光是瞧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何雨柱刚将最后一道拍黄瓜做好,端上桌时,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哥,我回来啦!哇,今天做啥好吃的呀,这么香!”
何雨水背着书包回到家里。
然而下一秒,她却猛地愣住,脚步定在原地,好奇地眨动着大眼睛。
看向那个坐在桌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漂亮姑娘。
清风被这清脆的声音惊得抬起头。
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正用一双大眼睛打量着自己。
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紧张地站起身,两只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哥,家里来客人啦?”
何雨水小声问道,目光在何雨柱和清风之间来回穿梭。
何雨柱此刻头疼得仿佛要裂开,这关系该怎么解释呢?
说是路上偶然捡到的?
还是讲人家师父临终托孤?
无论哪一种说法,听起来都太过惊世骇俗,解释起来更是麻烦得很。
“呃……这是……我一个朋友。”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可何雨水,哪是一般的小姑娘。
她年纪虽小,心思却格外通透。
瞧自家哥哥那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再瞅眼前这位漂亮姐姐,羞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眼中的好奇,瞬间化作惊喜与了然。
几步蹦到清风面前,仰着小脸,甜甜地唤道:“嫂子好!我叫何雨水!”
“噗——”
何雨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清风整个人瞬间僵住,一张俏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连连摆手。
急得话都说不顺畅:“不……不是的,小妹妹,你……你误会啦……”
“哥,你还想瞒着我!”
何雨水压根不信,转过头。
带着几分小得意,对何雨柱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给我找个漂亮嫂子!嫂子,你别理我哥,他就是脸皮薄,爱害羞!”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拉起清风的手。
亲热地晃了晃:“嫂子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们班主任还漂亮呢!”
何雨柱无奈地扶着额头,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他本想开口呵斥妹妹别再瞎说了,可看着何雨水那亮晶晶、满是期盼的眼睛。
又瞧清风那窘迫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误会,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眼瞅着,院里下班的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何雨柱走过去“咔哒”一声,把大门从里面插上。
这下,世界总算安静了些。
“吃饭!”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随后把碗筷摆好。
这顿饭,吃得气氛格外怪异。
何雨柱板着脸,只顾一个劲儿地埋头扒饭。
清风低着头,脸上的红晕始终未退,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都不太敢夹菜。
反倒是何雨水,成了饭桌上最活跃的人。
她一会儿给清风夹一块鸡肉,一会儿又给她夹一块鱼,嘴里“嫂子长、嫂子短”地叫个不停。
那热情的劲儿,让何雨柱都恨不得拿个馒头堵住她的嘴。
最后,在何雨柱的“暴力镇压”下,何雨水才改口称清风为姐姐。
“姐姐,你尝尝这个,我哥做的黄焖鸡可好吃啦!”
“姐姐,你多吃点鱼,这个补脑子呢!”
在何雨水的“热情助攻”下,清风渐渐放松了些。
她尝了一口鸡肉,好吃得她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在美食的治愈下,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不少。
聊天时,为了不吓到何雨水。
何雨柱和清风,都很默契地避开那天晚上,打打杀杀的血腥场景。
在何雨柱的引导下,清风断断续续讲起自己的身世。
“……我也不清楚我爹娘是谁,师父说过,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在外面捡到的我,那时我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就一张写着生辰八字和名字的纸条。”
“你叫什么呀?”何雨柱问道。
“纸条上写着,叫秦凤。凤凰的凤。”
清风小声说道:“师父说,女孩子叫这个名字太显眼,行走江湖不方便,就给我改成清风,一直扮成小道士的模样,这样能少很多麻烦。”
何雨柱在心里算了算那个生辰八字,眼皮又忍不住跳了一下,这姑娘,居然还比自己大一岁。
何雨水听得入迷,满眼都是同情:“秦凤姐姐,你真可怜,以后你就住我们家吧,我哥养得起你!让他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何雨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呛出来,他瞪了何雨水一眼。
这丫头,今天说话,怎么句句都往他心口上戳呢。
…………
何家屋内气氛怪异,院子里却早已像炸开锅一般热闹。
三大妈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把下午看到的情景,跟回到家的阎阜贵说了一遍。
“你是说,那姑娘长得比秦淮茹还俊?”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
“那可不!”
三大妈一拍大腿,语气夸张地说道:“而且看着文文静静,一副有文化的样子,你说这傻柱,走了什么大运啊?”
阎阜贵没有立刻搭话,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傻柱有对象了,而且看着还很不错。
这意味着什么呢?
说明傻柱这小子,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能耐。
以后,自己对他的态度,看来得有所调整才行。
毕竟,还指望从他身上捞点好处呢。
另一边,贾张氏一瞅见易中海下班,便迫不及待地溜进他家屋里。
“一大爷!你可得管管呐!”
贾张氏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脸上却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那傻柱,简直无法无天了…”
“…大白天的,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回家,俩人一进屋就把门插上了!这像什么话?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这是在败坏我们整个院子的风气呀!”
她把“野女人”和“伤风败俗”这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就怕易中海听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本来就因为选举那天,被何雨柱当众弄得下不来台,心里憋着一股火。
现在听贾张氏这么一说,这股火“噌”地一下就冒上来。
好你个何雨柱!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
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
这可不单单,是傻柱个人作风的问题,更是关乎他易中海,能不能树立起威信的关键一仗!
他这个一大爷,必须管,而且要管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知道了。”
易中海沉声说道:“这事,我肯定会管!”
第72章 就说傻柱家私藏特务
何雨柱找对象这事。
迅速在前院、中院传开,很快也钻进后院刘海中的耳朵里。
刘家饭桌上。
二大妈一边给刘海中盛窝头,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当家的,你听说没?傻柱领回来个姑娘,说是他对象呢。”
从二大妈这话里能瞧出,谣言的威力可不小。
起初还只是疑似对象,现在已经彻底变成板上钉钉的傻柱对象了。
可见,谣言止于智者,此话不假。
刘海中正就着咸菜喝粥。
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停,眉头紧紧拧成疙瘩:“对象?傻柱哪来的对象?这些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傻柱这小子,娘没了,爹跑了,还带着个妹妹。
照理说,该是院里最落魄的一家才对,怎么反倒混得顺风顺水?
工作顺不说,如今连媳妇都领了回来,还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
这事透着古怪。
“谁晓得呢。”
二大妈撇撇嘴,不屑地说:“三大妈讲,那姑娘长得比贾家秦淮茹还俊,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不可能!”
刘海中“啪”地把碗重重搁在桌上,粥都溅了出来:“就他那条件,能找着啥好的?八成是哪勾搭来不清不楚的关系,搞不好让人给讹上了。”
刘光天在一旁扒拉着碗里的饭。
没忍住,小声嘀咕一句:“爹,万一人家真有本事呢?”
“吃你的饭!”
刘海中眼睛一瞪,一股火气“腾”地冒起来,反手就给刘光天后脑勺一巴掌。
打得他身子一歪:“老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本事?他有个屁本事!滚墙角站着去!看着我们吃!”
刘光天捂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只能委屈巴巴地走到墙角,看着一家人继续吃饭。
刘海中余怒未消。
夹起一块咸菜疙瘩,使劲嚼得嘎嘣响,心里琢磨着傻柱这事。
…………
吃过晚饭,贾张氏的挑唆如同种子,在易中海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他在家里,越琢磨越气。
自己现在可是院里的一大爷,是王主任亲自认定的调解员,经过全员投票选举,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的。
这院里大事小情,都该他过问。
傻柱倒好,领个姑娘回家,不管是正经对象,还是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
按规矩,总得跟他这个一大爷打声招呼,认个规矩吧?
结果呢?
人直接领进屋,门一关就不出来了,当他易中海不存在!
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今天要是忍了何雨柱,以后院里谁还听他的?
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往哪儿摆?
终于,易中海还是没忍住。
脸色铁青地站起身,趿拉上鞋,气呼呼地出门,直奔何家而去。
对门。
贾张氏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嘴都快咧到耳根子。
她就知道,易中海这个爱面子的老家伙,肯定会坐不住。
自己都不用亲自出面,就能借刀杀人,让易中海去碰何雨柱这个硬茬子。
她心里得意极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看你傻柱,以后还敢不敢在院里这么张狂!
此时的何家,晚饭还没吃完。
桌上饭菜丰盛,又多了秦凤这个姑娘,加上何雨水对她的身世好奇,问个不停。
一顿饭,吃得比平常慢了不少。
三人正聊着,门外突然传来“梆梆梆”的敲门声。
力道很重,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柱子,开门!我是一大爷!”易中海那憋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进来。
何雨柱皱了皱眉,心里一阵厌烦。
这个老绝户,又来搞什么名堂?
秦凤投来疑惑的眼神,不知道外面是谁,却感觉来者不善。
何雨水也停下筷子,看着哥哥,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去开门。
何雨柱压根没起身的意思,擦了擦嘴。
冲着门外大声喊道:“家里正吃饭呢!有事?”
门外的易中海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傻柱是这种态度。
他强压着火气,沉声说:“当然有事!你先把门打开!”
“等我吃完饭再说!”
何雨柱理都不理,继续夹菜吃饭:“你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在家吃饭?”
这下,易中海真急了。
他没想到,傻柱竟敢这么跟他说话,自己的脸面往哪儿放?
“你给我把门打开!院里出了事,你必须出来!”
易中海在门外叫嚷着,声音都变了调。
可何家兄妹俩根本不为所动,就是不开门。
易中海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偏偏又找不到,一个能让人必须开门的正当理由。
总不能说“我怀疑你搞对象,快开门让我检查检查”吧?
也不敢去踹门,怕傻柱出来揍他一顿。
他气得胸口发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在何家门口站了半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只能一跺脚,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去哪儿呢?
去找聋老太!
这院里,能给他出主意的,也就剩老太太了。
易中海一进聋老太的屋,就把刚刚受的窝囊气,连同贾张氏说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老太太,您是没瞧见,那傻柱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家里藏个来路不明的姑娘,我这个一大爷去敲门问问情况,他倒好,门都不开,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这让我以后还怎么管事?”
听说傻柱找了对象,聋老太也吃了一惊。
她靠在炕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本来以为何大清跑了,这兄妹俩没了依靠,日子肯定过得凄惨,迟早得求到自己和易中海跟前。
谁能想到,人家不仅吃得好、喝得好,工作还越来越好,现在连对象都领进门了!
这让老太太心里又气又恼,感觉事情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也好奇,到底是哪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傻柱?
自己在四九城活了这么多年,也认识不少人。
要是自己认识的人家姑娘,回头非得在背后搅和黄不可。
绝不能让傻柱这小子太得意。
可现在的问题是,易中海敲不开门,自己这把老骨头就算拉下脸去,傻柱也不一定给面子。
到时候一样被晾在门外,那她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思来想去,聋老太眼中精光一闪。
慢悠悠开口道:“开个全院大会。”
“开大会,院里人人都得参加。到时候,我看他傻柱出不出来!”
易中海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心里直夸老太太姜还是老的辣,这主意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但他随即又犯起愁来:“老太太,这主意是好。可……可开全院大会,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咱们总不能跟大伙儿说,因为傻柱不开门,所以才开大会吧?”
聋老太白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丝冷笑:“这还不简单?”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透着一股阴冷的狠劲:“就说,傻柱家里私藏来路不明的人员,有特务嫌疑,危害咱们整个大院的安全!”
第73章 针对傻柱的全院大会
“嘶——”
易中海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有些吓人!
这个帽子扣得好!
扣得太好了!
“特务嫌疑”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个年代,分量有多重,他再清楚不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风问题。
只要把这个理由喊出去,傻柱要么乖乖开门,老老实实把那姑娘的来历交代清楚。
然后当着全院人的面,向他这个一大爷低头认错,服服帖帖。
要么,他就得背上这个黑锅。
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光是院里人的唾沫星子,还有街道办的调查,就够他受的了。
傻柱这次,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易中海胸中那股窝囊气,已然转化为十足的底气。
他与老太太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一前一后,径直朝后院刘海中家走去。
刘海中刚骂完儿子刘光天,正为傻柱的事儿心里烦闷。
瞧见易中海和聋老太一同前来,心中一动,赶忙起身相迎。
“老易,老太太,你们来啦,快屋里坐。”
易中海没进屋,就站在门口。
直接说道:“老刘,院里出了点状况,得开个全院大会。”
他用简短的话语,把傻柱家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打算,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最后,将聋老太那顶“特务嫌疑”的大帽子扣了上去。
刘海中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这主意,简直妙极了!
他正愁没机会拿捏傻柱,这不就正好送上门了?
这可不单单是让傻柱出丑。
更是他这个二大爷上任以来,首次参与处理院里的“重大事件”,是树立威信的绝佳时机。
“开!必须开!”
刘海中猛地一拍大腿。
官腔拿捏得十分到位:“老易,你这个一大爷考虑得真周到!咱们院里,绝不能有任何安全隐患!我全力支持你!”
聋老太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慢悠悠地补充道:“阜贵那边,也得去说一声,你们三个大爷,得齐心协力。”
“那是自然!”
易中海信心满满。
阎阜贵虽说爱算计,但在这种关乎大是大非,尤其是能凸显他“三大爷”身份的场合,没理由不支持。
计议已定,三人即刻行动。
刘海中先在后院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把后院的住户都吆喝出来。
接着。
他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中院。
“东旭!”
易中海朝着贾家屋里喊道。
贾东旭听到声音,赶忙跑出来:“哎,师傅,您吩咐。”
“你去前院,通知三大爷和各家各户,就说院里有重要的事商量,马上到中院开全院大会!”
“好嘞!”
贾东旭得了命令,觉得自己也成为有分量的人物。
挺着胸脯,一溜烟地往前院跑去。
这可是自打选出三位大爷以来,院里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召开全院大会。
街坊邻居们刚吃完晚饭。
一听有大事,都怀着看热闹的心态,端着板凳,抱着孩子,陆续地聚集到中院。
何家屋里。
兄妹三人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何雨水小声问道:“哥,他们要干啥呀?”
何雨柱冷笑一声,心想这帮老东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没事,出去看看。”
他站起身,从墙角搬出三个小马扎:“我倒要瞧瞧,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秦凤心里很紧张。
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再加上之前有人敲门时何雨柱的反应。
让她感觉,这个大会不简单。
三人走出屋子,就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坐好。
何雨柱坐在中间,何雨水和秦凤分别在他左右。
中院的空地上,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三人,神色严肃地坐在那里。
易中海坐在上首,刘海中和阎阜贵分坐两旁,活脱脱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见人来得差不多,易中海看似不经意地朝何家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街坊们,父老乡亲们!”
易中海开口,声音响亮,透着浓浓的官腔:“今晚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咱们整个大院安危的大事,要和大家商量!…”
“…我,易中海,承蒙街道领导的信任,和全院同志们的支持,当选了咱们院的一大爷…”
“…既然当了这个一大爷,我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保障咱们院里每一户人家的安全!”
他停顿一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大家都清楚,现在世道看似太平,可暗地里,那些不甘心失败的敌特分子,依旧十分猖獗…”
“…他们就像,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时刻都想着搞破坏,所以,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一番大道理讲完。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所以,我提议,从今天起,立个规矩,任何外来人员,不准随意在咱们大院留宿…”
“…要是有亲戚朋友来访,必须先到我们三位大爷这儿报备,由我们审核清楚身份来历,再到街道办登记备案,确认没问题,才能住下…”
“…否则,一律当作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直接驱逐出院或者送去街道办,大家觉得,好不好?”
“好!”
人群中,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回应。
更多的人则在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何雨柱那边。
这话即便说得再冠冕堂皇,大家也都听得出是针对谁的。
易中海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他看向刘海中:“二大爷,你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想法?”
刘海中早就等着这一茬了。
他挺直腰板,用比易中海还响亮的声音说道:“我完全赞同一大爷的看法,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原则问题…”
“…咱们95号院是个光荣的大院,绝不能让那些不明不白的人混进来,坏了咱们的名声,威胁到大家的安全!…”
“…谁要是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院里,就是对全院同志的不负责任!”
他每说一句,眼角就往何雨柱那边瞟一下。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尽显无疑。
刘海中说完,又把话头抛给阎阜贵:“三大爷,你也说说吧。”
第74章 许大茂的龌龊想法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心里直骂这两个老东西不地道。
他可不想把何雨柱彻底得罪,以后还指望继续捞点好处呢。
可眼下这形势,他又不敢公然唱反调。
他干咳两声,含糊其辞地打起太极:“嗯……这个……注意安全,确实是应该的。邻里之间嘛,也得相互信任,具体情况,还得具体分析,呵呵,呵呵。”
这番话等于没说,听得易中海和刘海中直皱眉。
三位大爷表演完。
所有人的目光,毫不掩饰,齐刷刷地聚焦在何家门口那三道身影上。
何雨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挨着哥哥,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秦凤更是紧张得手心出汗,她心里明白,这是在逼恩人。
她咬着嘴唇,就想站起来,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师父的事情全都讲出来。
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因为自己而遭受全院人的指责。
就在她快要起身的时候,一只温暖且干燥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手。
秦凤一愣,抬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没有看她,只是目光直视前方。
盯着那三个,坐在八仙桌后装模作样的家伙。
然而,那只手传递出的力量,却无比坚定。
心里也清楚了。
这三个坏东西,今天就是冲他来的。
什么安全,什么规矩,全都是借口。
他们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想借着新官上任的机会,拿他开刀立威。
本来还在为,如何安置秦凤这个“烈士遗属”而头疼。
送走她吧,心里实在不忍心,也怕被人说三道四。
留下她吧,毕竟是个大姑娘,确实多有不便。
可现在,被这三个家伙一激,何雨柱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不是想拿她做文章吗?
你们不是想逼我低头吗?
行啊。
老子偏不!
何雨柱心中冷笑。
这姑娘,我还就留下了。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能把我何雨柱怎么样!
中院的氛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哎,你们说,这三位大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傻柱好不容易找个对象,瞧他们那着急样,跟要抓贼似的。”
“话可不能这么讲,王主任之前不就说了嘛,得提高警惕。院里住了这么多人,万一真混进个坏人,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嗨,依我看呐,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傻柱开刀立威罢了。就傻柱那火爆脾气,能咽下这口气?”
“可不是嘛,这下可有好戏看喽。一边是院里选出来的三位大爷,另一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柱,这两拨人掐起来,咱们就等着瞧热闹呗。”
“……”
大多数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
嗑着瓜子,抱着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人群后方。
聋老太靠在易家门框上,老眼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对易中海和刘海中的表现颇为满意,只是觉得阎阜贵还差点意思。
傻柱啊傻柱,你不是能耐得很吗?
你不是,压根不把我这老太太放在眼里吗?
现在,你那漂亮的小对象就在你身边,要是想留下她,就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要么,你就低头认错,以后老老实实听话,给足我和三位大爷面子。
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姑娘被我们搅和没了,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太太心里笃定,何雨柱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毕竟,这么标致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哪个男人舍得轻易放手?
不远处的贾张氏,心里乐开了花。
她觉得,这一切都多亏了自己。
要不是,她去易中海那儿添油加醋地挑拨,哪会有今晚这场好戏?
她得意地瞥了一眼何雨柱,心里骂道:小绝户,叫你张狂!看你今天怎么下台!
她身旁的贾东旭,则挺直腰杆。
看着师傅易中海,威风凛凛地坐在八仙桌后主持大局,感觉自己脸上也跟着有光。
他可是易中海的徒弟,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轻蔑地看向何雨柱,心想你一个厨子,还敢跟我师傅斗?
只有秦淮茹,目光复杂地看向何家门口几个人。
她回想起刚嫁进院里时,第一次见到何雨柱的场景。
那天,何雨柱也是这般模样。
站在那里,眼神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并未多在意。
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文静清秀的姑娘。
面对三位大爷的联手刁难,面对全院人的指指点点。
他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
那只紧紧抓住姑娘的手,稳如泰山,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再看看自己身旁的丈夫贾东旭,正一脸谄媚地望着易中海,活脱脱像条等着主人赏赐的哈巴狗。
秦淮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许大茂此刻,别提有多高兴。
他挤在人群里,嘴里轻轻哼着小曲儿,就差没拍手叫好。
在他眼里,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这三个家伙,就是封建余孽,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而何雨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说现在不怎么揍自己了,可以前三天两头就动手,那仇他可一直记着呢。
现在,这两拨他都看不顺眼的人掐起来,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最好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这样他许大茂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许大茂心里还是酸溜溜的。
他娘的,傻柱这狗东西,走了什么狗屎运?
怎么就找了个,比秦淮茹还勾人的姑娘?
那小模样,那身段,还有那股子书卷气……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许大茂的目光,不自觉地从秦凤身上,又移到秦淮茹身上。
他想起新婚那晚。
借着闹洞房的由头,在那滑嫩的屁股和饱满的乃上,狠狠摸了一把。
那销魂的触感,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痒难耐。
要是……
要是能再摸一次就好了。
或者,干脆把她弄上床……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紧接着,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能把秦淮茹和傻柱那个对象一起……
想到这儿,许大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也愈发猥琐。
第75章 就你们也配审判我?
就在院里众人各怀心思,气氛越来越怪异的时候。
坐在上首的易中海,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预想过何雨柱的各种反应,要么暴跳如雷,冲上来跟他们理论。
要么就是心虚气短,赶忙开口解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何雨柱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声不吭,也不看他们。
仿佛他们三个大爷,和这满院子的人,都不存在一般。
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比当面顶嘴更让他难受。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把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何雨柱!”
易中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这是什么态度?…”
“…院里开会商量这么重要的事,你一声不吭,是想跟我们三位大爷对着干,跟全院同志作对吗?”
刘海中也赶忙站起来。
挺着肚子,官腔十足地帮腔道:“何雨柱,你最好放聪明点,今天立这个规矩,是为了全院的安全考虑!…”
“…你家里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到底什么身份?从哪儿来的?你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讲明白!…”
“…不然,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包庇坏人,危害大家的安全!”
两人一唱一和。
直接给何雨柱,扣上一顶“包庇坏人”的大帽子。
这下,何雨柱要是再不解释,就等同于默认了。
到时候,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和秦凤一起“押送”到街道办去。
贾张氏兴奋得脸都红了。
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小声嚷嚷:“对!说得对!把他俩押送到街道办去!”
许大茂更是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心里大喊:上啊!快上啊!打起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何雨柱的回应。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何雨柱终于有了动作。
他松开秦凤的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向易中海,也没有理会刘海中,而是扫视一圈院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八仙桌上。
他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开会?”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就你们几个自私自利、满肚子算计的东西,也配开全院大会来审判我?”
何雨柱这话一出,整个中院“轰”的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料到,何雨柱竟敢如此强硬地回怼。
要知道。
那可是,院里刚选出来的三位大爷。
是连街道王主任,都认可的权威人物!
他怎么就敢呢?
“这傻柱疯了吧,当着全院人的面,居然骂三位大爷是老东西?”
“完喽完喽,这下彻底撕破脸,没法收场了。”
“……”
大部分,上了岁数的街坊都皱起眉头。
觉得何雨柱此举太过冲动,一点都不给长辈留面子。
然而,院里那些年轻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们心里暗自钦佩,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傻柱这样,挺直腰杆。
对家里或者院里,那些蛮不讲理的长辈说“不”呢?
就连许大茂,也不禁对何雨柱多了几分敬意。
他撇着嘴,心里嘀咕。
这傻柱,除了对自己下手狠点儿,还真他娘的是条汉子,有血性!
八仙桌后,三位大爷的脸色精彩极了。
先是满脸震惊,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齐齐化为冲天的怒火。
“反了!反了!”
刘海中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肥肉抖个不停。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比刚才易中海拍的还大:“何雨柱,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规矩!你这是要造反啊!”
“何雨柱!”
易中海黑着脸,手指着他,气得直哆嗦:“你……你太放肆了!我们是全院选出来的大爷,代表着院里的规矩!你公然挑衅我们,就是跟全院人作对!”
阎阜贵也坐不住了。
虽说他心里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何雨柱这话,把他们三个一起骂了。
要是不表态,以后这三大爷也别想当了。
他推了推眼镜,板着脸说道:“何雨柱同志,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这是在讨论院里的安全问题,你这是什么态度?”
听到“王法”和“规矩”这两个词,何雨柱冷笑一声。
他向前走了两步。
目光直直地盯着易中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你要跟我讲王法,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我先问你,刚才提议立的这个规矩,说外来人员留宿要找你们报备,还要去街道办登记…”
“…这规矩,是国家哪条法律规定的?还是街道王主任亲口下达的指示?”
易中海当场就愣住。
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规矩,本就是他和聋老太为了对付何雨柱临时想出来的。
哪有什么法律依据。
何雨柱没给他思索的机会,紧接着追问:“你再说说,你们三位身为调解员,职责是调解邻里纠纷,传达上级政策…”
“…可我怎么感觉,你们现在是要在咱们院里,成立‘治安审查小组’?这权力,是王主任给你们的,还是你们自己封的?…”
“…你们三个坐在这儿,对院里一家人指手画脚,说人家是‘可疑人员’,要‘驱逐’,要‘押送’,这到底是开会商议,还是私设公堂,滥用职权?”
这一连串的问题,犹如一记重锤,砸得易中海头晕目眩,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不过是个轧钢厂的钳工,哪懂什么法律程序,什么职权界限。
他只觉得,自己既然是一大爷,就得管事,就得有威信。
可被何雨柱这么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真没道理。
刘海中见易中海吃了亏。
赶忙跳出来打圆场:“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们这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你家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谁知道是什么底细!”
“来路不明?”
何雨柱目光转向刘海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她来路不明,有什么证据?就凭你一张嘴?”
“这叫实事求是,还是血口喷人,造谣污蔑?”
第76章 雨水,把擀面杖拿来
“我……”
刘海中也被噎得说不出话。
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阎阜贵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发慌。
这傻柱,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得这么厉害?
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他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咳咳,柱子啊,大家也是关心你,怕你年轻,被人骗了嘛。”
“关心我?”
何雨柱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关心我何雨柱,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好欺负吧?是关心你们这‘大爷’的威风,能不能在我身上立起来吧?”
就这么三言两语。
何雨柱就把他们,藏在“为大家好”幌子下的那点龌龊心思,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展现在全院人面前。
三位大爷被驳得哑口无言。
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得浑身直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站得住脚的话。
院里的街坊们都看呆了。
原本以为是一场一边倒的批斗会,没想到,眨眼间变成何雨柱的个人辩论会。
看着台上三位大爷吃瘪的样子,不少人已经忍不住在后面偷笑。
贾张氏一看形势不对。
这三个没用东西,眼看就要败下阵来,那怎么行?
她从人群后头,一下蹿出来。
双手叉腰,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开骂。
“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领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钻出来的野女人回家,还有脸在这儿讲道理!我看你们就是一对狗男女,不要脸!伤风败俗!”
贾张氏这一加入,那股泼妇骂街的架势,瞬间把场上的气氛推向另一个极端。
易中海和刘海中一看有了帮手,顿时精神一振,信心又回来了。
刘海中指着秦凤。
对着院里的人大喊:“大家伙儿都瞧瞧,这么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大晚上待在单身男人屋里,像话吗?这要是传出去,咱们95号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贾张氏骂得更起劲儿:“就是!不要脸的狐狸精!肯定是看傻柱是个厨子,想来骗吃骗喝的!这种女人,就该把她浸猪笼!”
这话实在太难听。
秦凤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身子也抖个不停。
何雨柱的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可以忍受这帮老东西针对自己,但他们往一个无辜姑娘身上泼脏水,还骂得如此恶毒,这就触碰了他的底线。
“你个老虔婆,嘴巴放干净点!”
何雨柱眼神一凛,抬脚就往贾张氏那边走去。
“妈!”
贾东旭一看何雨柱要动手,急忙从人群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护在贾张氏身前。
对着何雨柱叫嚷:“傻柱,你想干嘛!还想打人不成!”
“打的就是你们这对不要脸的母子!”
何雨柱火气,是彻底上来了。
“反了你了!”
易中海见徒弟出头,自己也得站出来撑场子。
他一拍桌子,对着院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喊道:“都愣着干什么?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给我抓起来!送到街道办去!让何雨柱也一起去,跟王主任解释清楚!”
刘海中更是直接,朝着自己儿子吼道:“你们俩,上去帮忙!把那女的给我按住!”
刘家兄弟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老子的命令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凑。
一时间。
贾家母子、易中海、刘家父子,几拨人从不同方向,气势汹汹地朝何雨柱和秦凤逼过来。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阎阜贵一看真要动手,吓得心里一紧。
他可知道何雨柱的厉害,赶紧对着自家儿子使眼色。
让他们往后缩,千万别出头。
许大茂在人群里看得眉飞色舞,激动得差点鼓起掌来。
打!
快打起来!
让你们这帮家伙,也尝尝傻柱的拳头!
眼瞅着几人已经围了上来,场面乱成一团。
何雨柱却突然冷静下来。
他一把,将吓得不轻的秦凤和何雨水拉到自己身后。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没有看那些叫嚷着冲上来的人,而是侧过头,对身旁的妹妹平静地说了一句。
“雨水,回家,把我的擀面杖拿来。”
何雨柱的话音落下。
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向喧闹的中院。
刹那间,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要动家伙了!
院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街坊们,“呼啦”一下,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抱着孩子的人,赶忙伸手捂住孩子的眼睛,原本嗑瓜子的,也停下了动作,端着板凳的人,下意识地将板凳横在身前。
谁都清楚,傻柱打起架来,那可是毫不留情,真的会下死手。
以前,他赤手空拳就够厉害了。
今天,他竟然要拿家伙,这可把大家给吓的不轻。
易中海、刘海中、贾家母子等人,也被何雨柱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镇住了。
他们预想过,傻柱可能会破口大骂,可能会据理力争,甚至可能会动手推搡。
但谁也没料到。
他会直接让妹妹去拿“武器”。
就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他真敢跟半个院子的人动手吗?
贾张氏心里有点发怵。
但嘴上依旧强硬,色厉内荏地骂道:“吓唬谁呢?你敢动一下试试!反了你了!”
刘海中同样觉得傻柱是在虚张声势。
他挺起肚子,冷哼一声道:“你还敢动手?正好,罪加一等!一起送派出所!”
易中海没有说话。
只是眉头紧紧皱着,死死地盯着傻柱,心中第一次没了底气。
转眼间。
院子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
易、刘、贾三家的人站在一边,何雨柱护着秦凤和何雨水站在另一边。
中间形成一片无人敢涉足的真空地带。
而三大爷阎阜贵,此刻正尴尬地处在这片真空地带的边缘。
他刚才,为了劝架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想退回去,又觉得丢了“三大爷”的面子。
想往前站,跟易中海他们站在一起,又害怕真打起来会殃及自己。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阎阜贵推着眼镜,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模样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柱哥……”
秦凤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知道何雨柱有本事。
可对面人这么多,真打起来,一个人怎么敌得过这么多人呢?
她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何雨柱与整个院子的人,结下深仇大恨。
她轻轻拽了拽何雨柱的衣角。
小声劝道:“别……别冲动,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
何雨柱头也没回。
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没事,我有分寸。”
第77章 打的满院鸡飞狗跳
秦凤不明白。
对于这帮人,讲道理根本没用,拳头,才是让他们听话的硬道理。
何雨水也仰着小脸,看着哥哥。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模样。
那眼神既让她感到害怕,又莫名地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去拿。”
何雨柱的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何雨水咬了咬嘴唇,不再犹豫,转身跑进屋里。
没过多久。
她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擀面杖,怯生生地递到何雨柱手里。
那擀面杖是用上好的枣木制成的,经过多年使用,被油脂浸润得乌黑发亮。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十分结实。
何雨柱接过擀面杖,在手中掂了掂,挥动时发出“呜呜”的风声。
他依旧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比院里其他人高出一头。
一手紧握着擀面杖,一手护着身后的妹妹和秦凤。
身姿挺拔得如同松树一般,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门神。
院里大多数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向往,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儿!
然而,何雨柱这副模样,落在易中海那几家人眼里,就如同凶神恶煞。
是蛮不讲理的地痞流氓,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从何雨柱的眼神里,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小子,今天看来真的敢下死手!
他可不想,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去和一根枣木棍子硬碰硬。
眼珠一转,凑到刘海中身边。
压低声音说道:“老刘,这可是你这二大爷立威的好机会!那小子要是敢反抗,你带人把他制服,送到街道办去,这可就是大功一件,以后这院里,谁还敢不听你的?”
刘海中本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草包。
一听这话,顿时感觉浑身舒畅。
对啊!
连易中海这家伙都怕了,要是自己能把傻柱拿下。
不就说明,自己比他这个一大爷还有能耐?
以后这院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怕他作甚!
虚荣心和对权力的渴望,瞬间冲昏他的头脑。
刘海中向前跨出一步,挺起大肚子,用手指着何雨柱。
威风凛凛地吼道:“何雨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交出来,跟我们去街道办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光天!光福!东旭!解成!都给我上!把那女的绑了!”
“不客气?”
何雨柱冷笑一声,笑得让人胆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看是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何雨柱动了。
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猛虎,从台阶上猛地一跃而下。
手中的擀面杖,划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弧线,直逼最前面的刘海中。
那速度之快,气势之猛。
哪里是刘海中这种肥胖的身材,能够反应过来的。
“哎哟!”
只听一声惨叫,刘海中那指着何雨柱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他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刚才还端着的官威和派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抱着胳膊就往后躲,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打人啦!傻柱打人啦!”
刘家两兄弟刚想往前冲,看到父亲一招就被打倒,吓得双腿发软,转身就跑。
何雨柱一击得手,丝毫没有停留。
身形一转,擀面杖横扫,朝着骂得最凶的贾张氏而去。
“狗男女!野女人!哎哟我的妈呀!”
贾张氏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屁股上一阵剧痛。
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屁股就嚎啕大哭起来。
“傻柱!我跟你拼了!”
贾东旭看到亲妈被打,眼睛都红了。
仗着自己年轻力壮,挥着拳头就朝何雨柱冲上来。
何雨柱看都没看他。
反手一棍,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他往上冲的膝盖上。
贾东旭“嗷”的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膝盖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师傅!师傅救我!”
易中海看到这阵势,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他转身就想往自己屋里跑。
可何雨柱哪能让他跑掉。
“老绝户!你跑什么!”
何雨柱一个箭步追上去,用擀面杖的棍子头,在易中海的后背用力戳了一下。
易中海挨揍后身子猛地一颤,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个狗吃屎。
转眼间。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讨伐大军”,有的倒地,有的逃跑,有的大哭,有的嚎叫。
整个中院,乱成一锅粥。
何雨柱拎着擀面杖,站在院子中央,身上散发着腾腾的煞气。
他心里有数,没下死手。
每一下打在什么地方,用多大的力气,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是要给这帮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人群后头,聋老太靠在门框上。
看着满院的混乱场面,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一群没用的东西。
要是在前朝那会儿,几个壮实的家奴,早就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捆起来,打得半死了。
许大茂躲在人堆里,看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笑出声来。
打得好!
打得妙!
让你们这帮家伙,也尝尝傻柱的厉害!
只有秦淮茹,呆呆地站在人群身后,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丈夫和哭嚎的婆婆,她心里没有丝毫难过。
反而,被院子里那个手持木棍、威风凛凛的身影,给深深吸引住了。
那才是男人。
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女人,敢与半个院子的人为敌。
再看看,自己那个只会跟在师傅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丈夫。
秦淮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她看着,被何雨柱护在身后的秦凤。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就在何雨柱拎着擀面杖,还想再去吓唬吓唬他们,顺便再补上两棍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从靠近前院的方向,惊慌地喊了起来。
“都住手,王主任来了!”
第78章 我是来给英雄颁奖的
一听王主任来了。
方才还喧嚣混乱的中院,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通往前院的月亮门。
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领着上次选举时随行的那位年轻随员。
两人正满脸错愕地伫立在那儿。
刚才,他们尚未踏入中院,便听见里头哭喊声、叫嚷声交织。
那动静。
恰似屠宰场里待宰牲畜的嘶嚎。
待走近一瞧。
好家伙,桌椅横七竖八地翻倒在地,地上或躺或坐或跪着好些人。
个个面容狼狈,涕泪横流,呼天抢地。
而院子中央。
何雨柱手中,紧握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擀面杖,那浑身散发的气势,宛如刚从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凯旋的煞神。
这成何体统?
简直就是一场,不堪入目的聚众斗殴闹剧!
短暂的死寂过后。
易中海、刘海中、贾张氏等人,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们心想,也不知是哪位“机灵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跑去街道办搬来救兵。
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啊!
这下可好,人证物证俱在,何雨柱暴力伤人的行径,被抓个现行!
“王主任!您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最先回过神来的贾张氏,哪还顾得上屁股的疼痛,试图来个鲤鱼打挺……却未能成功。
只能手脚并用,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涕泗横流地朝着王主任扑去。
“王主任!您瞧瞧,这傻柱简直无法无天,他简直是要杀人呐,就因为我们多说他两句,他便要把我们全院人往死里打啊!”
易中海和刘海中,也连滚带爬地凑到王主任跟前。
一个捂着后背,一个抱着胳膊,争先恐后地诉苦告状。
“主任!您来得太是时候了!我们本是为了院里的安全着想,打算立个规矩,这何雨柱却公然反抗,还动手殴打我们!这分明是对组织的藐视,对规矩的践踏!”
刘海中急忙抢先开口,刻意将自己的行为,往维护组织的大义上靠。
“是啊,王主任!”
易中海也顾不上平日里一大爷的体面,手指着何雨柱。
气得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他家中藏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我们出于好心前去询问,他不但不开门,反而拿着凶器追着我们打!您瞅瞅,这院子被他搅成什么样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意颠倒黑白。
将自己描绘成维护院里安宁,却惨遭恶霸欺凌的可怜受害者。
他们心里暗自窃喜。
这下看你何雨柱还如何翻身!
当着街道办王主任的面行凶,证据确凿,必定罪加一等!
轻则关上几天禁闭,重则拉去游街示众,当作反面典型来整治。
看你往后,还如何在四九城抬起头来!
院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街坊们,都却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刚刚还看得兴致勃勃,此刻心里却为何雨柱揪紧一把汗。
这事儿闹大了,若是何雨柱真被抓走,这辈子恐怕就毁了。
唯有许大茂,躲在人群之中,激动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用手捂住嘴巴,才勉强遏制住即将溢出的笑声。
太好了!
太妙了!
这帮倚老卖老的家伙挨了傻柱的揍,傻柱这个冤家又要被王主任收拾。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啊!
自己积压多年的仇怨,今日算是一次性全报了!
王主任静静听着几人的哭诉,眉头越皱越紧。
她并未立刻表态,那张神色严肃的脸上,让人捉摸不透喜怒。
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
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院子中央。
此时的何雨柱,已将翻倒在地的八仙桌和板凳一一扶起。
见王主任走来,他脸上不见丝毫慌张。
反而若无其事地,将那根煞气逼人的擀面杖背到身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王主任,您请坐。实在不好意思,院里闹得这般混乱,让您见笑了。”
王主任此刻满心怒火。
她今日特意下班后赶来,本是带着好消息,想在院里树立个正面典型。
结果一进门,却撞见这么一场闹剧。
她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此刻见何雨柱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可真是够可以的。”
王主任声音清冷,手指向何雨柱,“你也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嘞。”
何雨柱毫不客气,当着全院人的面,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一遍。
从三位大爷如何开会商议立规矩。
到如何毫无缘由地指责秦凤,是“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
再到贾张氏怎样用污言秽语进行辱骂。
最后到刘海中和易中海,如何煽动众人上前绑人。
他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将那几位的所作所为,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
易中海和刘海中等人听得胆战心惊,一张老脸涨得如猪肝般通红。
王主任听完,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院子里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裁决。
突然!
“啪!”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那声响清脆响亮,比刚才刘海中拍桌的声音还要干脆。
离得最近的何雨柱,都被吓了一跳。
易中海等人更是吓得心肝乱颤,双腿发软,深知王主任这是真的动怒了。
他们心中一阵窃喜,笃定是何雨柱的辩解,激怒了王主任!
可紧接着。
王主任的矛头,却直直指向他们三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
王主任的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问你们,街道办何时赋予你们权力,让你们在院里私自设立规矩?国家哪条法律明文规定,亲戚来访需先到你们这儿审核备案?…”
“…我再问你们,是谁给了你们胆子,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给人定性为‘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员’?…”
“…还煽动群众,妄图强行绑人,押送至街道办?你们这究竟是在调解邻里矛盾,还是在滥用职权,私设公堂!”
这一连串的质问。
问得三位大爷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不……不是的,王主任……”
刘海中还妄图狡辩:“我们也是一心为了院里的安全考虑……再说了,是他先动手的啊!他拿着擀面杖追着我们打,您可是亲眼所见呐!”
“对!他打人!”
贾张氏也跟着叫嚷起来:“他把我们都打伤了!您可不能偏袒他呀!”
“打人?”
王主任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何雨柱身后的秦凤。
语气瞬间缓和许多:“姑娘,你过来。”
这两位年轻人,为街道办争得好名声。
也为自己,积累一定的政治资本,自然要多加关照。
秦凤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王主任轻轻拉住她的手,面向全院街坊邻居,声音陡然提高。
“我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处理你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我是代表政府,来给英雄颁奖的!”
第79章 你们三个,给我站直了
“颁奖?”
王主任这话,如石落平湖,在场众人皆愣住,个个脸上写满惊愕。
易中海等人,脸上原本悲愤的神情,瞬间僵住。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王主任已从身旁年轻随员手中,接过一个厚实文件袋。
她从中取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奖状,以及一个用红布方正包裹的小牌匾。
王主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何雨柱身上。
声音清朗且有力:“何雨柱同志,在前段时间,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协助公安机关与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英勇搏斗,成功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经组织研究决定,授予何雨柱同志‘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并奖励现金二百元!”
言罢,她将奖状与一沓厚厚的、用纸条捆扎好的钞票,递到何雨柱手中。
刹那间。
整个院子,犹如被引爆的火药桶,“轰”的一声,彻底沸腾!
敌特分子?
见义勇为?
奖金二百块?
每一个词都似炸雷,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
二百块,那可是轧钢厂一个中级工人,小半年的工资啊!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王主任又转向秦凤。
声音里,透着沉痛与敬意:“这位秦凤同志的师父,在那场搏斗中,为保护国家财产,不幸壮烈牺牲…”
“…组织已追认他为革命烈士,而秦凤同志,便是我们理应尊敬与照顾的烈士遗属!”
王主任轻轻展开红布包裹的牌匾。
红绸滑落,露出黑底金字的牌匾——“烈士遗属,无上光荣”。
八个大字,在昏暗灯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组织考虑到秦凤同志无依无靠,特批五百元抚恤金,希望她能节哀顺变,好好生活。”
当王主任把那更厚的一沓钱,交到秦凤手中时,人群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野女人”?
分明是烈士家属,是英雄的后代!
而他们刚才,竟跟着三位大爷,指着英雄鼻子谩骂,还要动手去绑烈士家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院子中央那几个,已面无人色的始作俑者。
易中海、刘海中、阎阜贵,还有贾张氏几人,彻底傻了眼。
他们呆呆望着奖状、牌匾以及那两沓厚得晃眼的钞票。
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他们哪是找傻柱麻烦。
分明是在与政府表彰的英雄作对,在欺负国家认定的烈士遗属!
这祸,闯大了!
易中海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刘海中那身官威,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额头上冷汗顺着肥肉褶子往下淌。
阎阜贵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亏大了!
贾张氏更是面如死灰,瘫坐在地,连哭嚎都忘了。
就连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聋老太,也打起十二分精神。
那双老眼,死死盯着“烈士遗属”的牌匾,深知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简短仪式结束。
王主任带头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响亮。
院里街坊如梦初醒,赶忙跟着拼命鼓掌,掌声雷动,比选举那天还要热烈。
这可是他们95号院的荣誉啊!
易中海等人,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抬手拍几下。
那声音有气无力,如同拍蚊子。
他们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该如何面对王主任的雷霆之怒。
“何雨柱同志,家里房子够住吗?”
王主任收起文件,转头温和询问。
何雨柱脑子还乱糟糟的,一手拿着奖状,一手拿着钱,正琢磨这二百块该怎么花。
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
王主任脸上露出欣慰笑容:“那就好,够住我们就放心了…”
“…街道办遵从烈士遗愿和秦凤同志本人意愿,以后她就投靠你了…”
“…英雄照顾烈士遗属,这是佳话嘛,以后有难处,随时去街道办找我。”
实际上,秦凤愿意投靠何雨柱,王主任和街道办都松了口气。
一个无亲无故的姑娘,安排吃喝拉撒住和工作,谈何容易。
现在有人接手,他们可省了大事。
何雨柱一听,瞬间懵了。
不是,还真赖上我了?
他急了,张嘴就想反驳:“王主任,您听我说……”
“何雨柱同志,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王主任以为他要客气。
直接摆手打断:“有话回头再说,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何雨柱一肚子委屈,硬生生憋了回去。
感谢?
我感谢个屁啊!
我想说的是,你们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硬塞一个大姑娘给我?
这叫什么事儿啊!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王主任转过身,脸上的温和瞬间化作冰刀霜剑,目光直直射向易中海三人。
“你们三个,给我站直了!”
三人一个激灵,赶紧挺直腰板,活像受训的小学生。
“拿着鸡毛当令箭,说的就是你们,组织让你们当调解员,是服务群众、解决矛盾的,不是让你们拉山头、搞官僚主义、私设公堂…”
“今天这事,性质极其恶劣,要不是何雨柱同志和秦凤同志深明大义,你们这就是在迫害英雄、欺压烈士家属,这个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王主任一字一句。
说得三人脑袋越垂越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
一直没出声的聋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过来。
“王主任,您消消气。”
她叹了口气。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做事是冲动了些,可他们本心是好的,也是为大院安全着想,属于好心办了坏事…”
“…他们头一回当家,没经验,您就看在初犯的份上,给他们个改过机会吧…”
“…人嘛,都是在犯错中成长的,相信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肯定能更好地为大院服务的。”
说完,聋老太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立刻心领神会,哀求道:“王主任,我们错了,我们真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刘海中和阎阜贵也跟着哭丧着脸。
一个劲儿作揖:“是啊王主任,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这般鲁莽行事了!”
第80章 易中海众叛亲离
三位好不容易当上大爷。
官瘾还没过够呢,可不想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撸了。
真要那样,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混?
此刻,王主任心里也在权衡。
像95号院这种情况,其他院子并非没有发生。
新提拔的调解员,拿着鸡毛当令箭,思想觉悟跟不上,是普遍现象。
真要是把这三个人全撤了,短时间内不好找人接替,就算换了别人,也不敢保证就更好。
而且传出去,还显得自己识人不明,面上无光。
思来想去,王主任觉得,还是先给个教训,敲打敲打。
“行了!”
她沉声喝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人一听,心里顿时一松。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分片包干,把咱们院前院、中院、后院的卫生,给我仔仔细细打扫干净,为期三个月…”
“…每天早晚各一次,我会让街道办的人不定期来检查!谁要是敢糊弄,新账旧账一起算!”
扫地?
三人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只要不撤职,别说扫三个月地,就是扫半年也认了!
贾张氏瘫在地上,见三位大爷只是被罚扫地,暗自松了口气。
觉得自己只是从犯,最多被口头批评几句,便想悄悄往自家门口挪。
“你,站住!”
王主任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锁定了她。
“还有你,贾张氏!你在这院里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今天更是满嘴脏话,造谣生事,影响极其恶劣,光扫地太便宜你了!”
贾张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只听,王主任一字一顿宣布:“从明天起,你去把院外的公共厕所包了,里里外外,给我刷洗干净!为期一个月!”
贾张氏一听,只觉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
扫厕所?
让她去扫那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
她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这场轰动全院的大会,最终以出人意料的戏剧性方式,落下帷幕。
王主任一行人刚离开。
中院那勉强营造出的热烈氛围,瞬间如泄气的皮球般冷却下来。
街坊们这场戏看得心满意足。
一边议论着傻柱,不知走了什么鸿运。
一边又满脸鄙夷地瞥几眼,那几个出尽洋相的“大爷”。
随后,便三三两两端着板凳、抱着孩子,各自散去。
许大茂心里还算有些满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傻柱不仅没受到惩罚,反而得了奖励。
如今,傻柱在大院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往后自己要对付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眨眼间。
院子中央就只剩下那张桌凳,以及几个面色如死灰的当事人。
易中海望着满地的狼藉,心中的怒火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好似要燃烧起来。
他强撑着一大爷的架子,想要收拾一下场面。
可刚一动弹,后背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看向不远处抱着胳膊、脸色铁青的刘海中。
声音沙哑地开口:“老刘,搭把手,把桌子搬回去吧。”
“搬个屁!”
刘海中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怨毒与愤怒。
压低声音怒吼道:“老子在家正吃得好好的,要不是你和那老太婆非要开什么破大会,我能跟着丢人现眼?…”
“…我这胳膊,还不知道断没断呢,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说罢,他看都不看易中海一眼。
一甩手,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易中海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憋晕过去。
他脸色涨得发紫。
又将目光投向一旁,始终没怎么吭声的阎阜贵:“三大爷,你看这……”
话还没说完。
阎阜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裤腿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大爷,您呐,好自为之吧。”
说完。
他也背着手,慢悠悠地向前院踱去。
那副置身事外的姿态,比刘海中直白的怒骂,更让易中海难受。
最后,易中海把目光落在贾东旭身上。
可贾东旭正和秦淮茹一起,一个架着胳膊,一个抬着腿。
吃力地想把瘫软在地的贾张氏弄回家。
贾东旭膝盖挨了一棍,走路一瘸一拐。
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去管他这个师傅。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把他们几个当成瘟神,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到一丝晦气。
最终,还是一大妈从屋里走出来。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众叛亲离的凄凉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默默走上前,帮着他一起收拾,那张见证他们威信轰然崩塌的八仙桌。
所谓的三大爷同盟统一战线。
在这场针对何雨柱的闹剧里,第一战便彻底土崩瓦解,从此众人离心离德。
何家屋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昏黄的灯光下。
那张鲜艳的奖状、金光闪耀的牌匾,以及那两沓厚厚的钞票。
就那么随意地摆在桌上,光芒晃得人眼睛发晕。
“哥,你太厉害了!”
何雨水紧紧抱着何雨柱的胳膊,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兴奋得小脸通红:“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真要欺负我们呢!…”
“…结果全被你打跑了,王主任还来给你发奖状和钱,哥,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鸡啦?”
小丫头心思单纯。
在她眼中。
哥哥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而那厚厚的一沓钱,就意味着无数只香喷喷的烧鸡。
何雨柱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钱固然是好东西,但这二百块对他来说,倒也并非什么稀罕之物。
真正让他内心感到踏实的,是那张奖状,以及秦凤那块“烈士遗属”的牌匾。
在这个年代。
这些东西,就是最有力的护身符。
只要自己不犯下原则性的错误。
往后院里这帮心怀鬼胎的人,再想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麻烦,就得先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可比一根擀面杖管用多了。
秦凤坐在一旁,手中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一双清澈的眸子,一刻也不转地凝视着何雨柱。
今晚发生的这一切,对她而言,冲击力实在是太大。
从全院大会上的剑拔弩张。
到何雨柱为了护着她,毅然与半个院子的人对抗。
再到最后局势峰回路转,王主任亲自登门颁奖……
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完全平静下来。
她当时被吓得不轻。
可这个男人,却始终镇定自若。
他挥舞擀面杖时的勇猛凶悍。
与此刻温柔地揉着妹妹头发的样子,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他一人身上。
师父,您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凤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放下手中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那个自己带来的旧布包前。
第81章 老道士留下的宝贝
秦凤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柱哥。”
她双手捧着那个东西,走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和何雨水,都好奇地望过去。
秦凤慢慢解开油布,一本泛黄的线装古书出现在眼前。
这本书,看起来有点年头了,但整体保存得还算不错。
封面上,四个古朴的繁体字——《青囊膳经》映入眼帘。
单看名字,何雨柱心中便一动。
猜测这书,或许与医药或者饮食相关。
“这是……?”
秦凤将书递到他手中,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这就是师父,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师父说,这本书集结了好几个朝代御医和御厨的心血,讲的是药食同源的膳食之法,里面记载的方子,有病能治病,无病可强身。”
何雨柱的手,猛地颤抖一下。
只听秦凤接着说道:“师父在病床上告诉我,他觉得你绝非寻常之人,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但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让我……让我考察您一段时间,如果觉得你人品可靠,就把这本书传给你…”
“…你是个厨子,这书到你手里,才算是物尽其用,要是……要是觉得你不行,就让我把这本书藏好,不能轻易示人。”
秦凤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出何雨柱错愕的面容。
也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信赖。
“今晚的事,让我觉得,你已经通过师父的考验,这本书,应该属于你了。”
何雨柱捧着这本看似轻薄的古书。
却感觉,它比刚才那七百块钱,加起来还要沉重。
他明白。
这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份传承,一份嘱托,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激动地翻开书页,一股古朴的墨香与淡淡的药草清香扑面而来。
书页已然泛黄发脆。
上面的字迹,是用毛笔书写的小楷,笔锋隽秀有力。
开篇第一页,便是一道他从未听闻过的菜名。
后面详细记载了食材的配比、烹饪的火候,以及这道菜所对应的功效……
何雨柱只看了几眼,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作为一名厨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本书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菜谱,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何雨柱着实没想到。
自己不过是一时仗义出手救人,不仅收获了荣誉与奖金。
竟还意外迎来这般天大的机缘。
他双手虔诚地捧着那本《青囊膳经》,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古朴苍劲的字迹。
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微微发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
他再度看向秦凤。
先前,因觉得被“赖上”而产生的那丝别扭,此刻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姑娘哪里是什么负担,分明就是老天爷特意派来,给自己送机缘的福星啊。
“行,这书我就收下了。”
何雨柱神色庄重地将书妥善收好。
目光真挚地看着秦凤,说道,“往后,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儿住下,晚上跟我妹妹睡一屋,有她陪着你,也能说说话。”
何雨水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赶忙拉住秦凤的手,开心地说道:“太好了,秦凤姐姐,以后哥哥要是不在家,家里就不再只有我一个人啦!”
秦凤微笑着轻轻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神情。
她对何雨柱那是打心底里信任。
略微犹豫一下,她将王主任给的那五百块抚恤金,轻轻推到何雨柱面前。
“柱哥,这钱……也交给你保管吧,我往后吃住都在这儿,也用不着钱,这么一大笔钱放在身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何雨柱思索片刻,觉得秦凤说的确实在理。
就今儿这事一闹。
全院上下,都知道何家一下子得了七百块的横财。
这年头,人心叵测。
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哪个贪心的家伙,起了歹念。
钱放在自己这儿,随手就能藏进那绝对安全的空间内。
这样才算是万无一失。
“行,我先替你收着吧,以后你要是要用钱,随时跟我说。”
他没再多推辞,干脆利落地把钱接了过来。
何雨水看着桌上,那本哥哥视若珍宝的旧书。
又瞧瞧身旁,这位漂亮的秦凤姐姐。
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多了个玩伴,还多了个姐姐,说不定……以后还能变成自己嫂子呢。
…………
日子就这般平淡地过下去。
何雨柱除了上班,一有空就沉浸在钻研那本《青囊膳经》之中。
好在他已不是曾经的傻柱。
上一世,自己好歹也是个大专学历。
有些繁体字,结合着上下文仔细琢磨、猜测一番,倒也能理解个大概。
书里的内容可谓博大精深。
他越深入研读,越是惊叹不已,同时也愈发着迷。
何家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可院里其他几家,却是愁云惨淡。
那场闹剧结束后,易中海在家中,越琢磨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当晚的狼狈不堪。
他确实想打压、拿捏何雨柱。
可事情发展到差点身败名裂的地步,与贾张氏那个泼妇的挑拨离间,聋老太出的开全院大会这个馊主意,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结果呢?
自己落得个打扫卫生的处罚。
而那两个罪魁祸首,一个装死逃避,一个躲在背后逍遥自在。
还有刘海中和阎阜贵那两个家伙。
一出事就立马翻脸,那副丑恶的嘴脸,比何雨柱的擀面杖更让他感到心寒。
这几天。
他每天都拿着扫帚在中院扫地。
每次何雨柱一出门撞见,总会满脸笑容地热情打招呼:“易师傅,扫地呢?您辛苦啦!”
那语气,那笑容,在易中海听来,简直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的心窝子。
他现在,不仅对何雨柱恨得牙痒痒。
连带贾张氏、聋老太、刘海中、阎阜贵,一个都没落下,统统都恨上了。
第82章 倒霉的秦淮茹
后院的刘海中,也是郁闷得快要吐血。
胳膊上那条乌青的棍子印,直到现在都还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儿子刘光天曾小声提醒过自己。
说傻柱可能真有两下子,结果被自己一巴掌扇到墙角。
自己倒好。
听信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和老聋子的鬼话,傻乎乎地冲上去给人家当枪使。
结果威风没耍成,反倒把脸丢个精光。
如今他只要一看到易中海和老聋子,就气得牙根痒痒,满心都是怨恨。
前院的阎阜贵,心里更是窝火。
觉得自己,在这院里是最倒霉的一个。
原本还盘算着跟何雨柱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谁能想到,被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蠢货裹挟着,稀里糊涂地就把何家给得罪了。
好处没捞着不说,还得天天扫地。
以前是优哉游哉地在门口浇浇花,现在却要在前院打扫垃圾。
这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好在,他心里又暗自庆幸。
那天晚上自己留个心眼,没把话说得太绝,也没跟着冲上去。
他觉得这关系,往后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
要说最惨的,还得是贾家。
确切地说,是秦淮茹。
她可真是遭遇了无妄之灾。
自打那天晚上之后,贾张氏就彻底瘫倒了,大家伙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反正她不是喊头疼,就是叫屁股疼。
整天在炕上哼哼唧唧,活脱脱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可王主任让她扫厕所的命令,她又不敢违抗。
于是,她便理所当然地把这活儿,指派给儿子和儿媳。
贾东旭听了直皱眉头。
可他白天要上班,总不能为了扫厕所就请假吧。
如此一来。
清理院外公共厕所的重担,便自然而然地落到秦淮茹一个人身上。
每次秦淮茹戴着草帽,捏着鼻子,拿着铲子走进那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时,心里都把贾张氏骂千百遍。
那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熏得她头晕眼花,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她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到这么个倒霉的人家。
过了几天,秦淮茹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这天。
她瞧见何雨柱从外面回来,赶忙迎上前去,故意挺了挺胸脯。
同时,脸上摆出那副,惯有的楚楚可怜的神情。
“柱子,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何雨柱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婆婆她……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那天又受了惊吓,现在天天躺在炕上起不来…”
“…扫厕所那活儿,实在是……你能不能帮帮忙,去跟王主任说说情,把那处罚给免了呀?”
何雨柱听完,差点被气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淮茹,那目光看得秦淮茹心里直发毛。
“你以为你是谁啊?王主任做出的决定,是我能随便干预的吗?…”
“…再说了,就算我有那个本事,我凭什么要去帮你们家?你婆婆贾张氏受罚,那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至于,到底是你去扫还是她去扫,那是你们贾家内部的事,跟我何雨柱可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不服气,就去街道办告你婆婆。”
秦淮茹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万万没想到,何雨柱会如此绝情,说出的话一点情面都不留。
还以为,上次在门口碰面时,何雨柱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是迷恋与喜欢。
现在看来,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在何雨柱这儿碰了一鼻子灰,秦淮茹心里又气又恨,却又毫无办法。
又过了两天。
秦淮茹看到秦凤一个人搬个小马扎,坐在何家门口晒太阳。
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也搬个凳子凑了过去。
“秦凤妹子,晒太阳呢?”
她熟络地开口:“我叫秦淮茹,就住对门,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呢,都姓秦。”
秦凤性格淳朴善良。
见邻居嫂子主动来搭话,便也礼貌地微笑点头:“淮茹嫂子好。”
秦淮茹叹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
“唉,妹子,你是不知道我们家的难处啊,我那个婆婆,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又被罚去扫厕所,整天在家里哭天喊地的…”
“…我家东旭白天要上班,家里家外的事儿全靠我一个人,现在还得替婆婆去干那又脏又累的活儿,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虽然没有明说。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秦凤去劝劝何雨柱。
让他网开一面,去街道办求求情。
秦凤虽然心地善良,但并不傻。
那天晚上,全院大会上发生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那三为大爷,就数对面这个女人的婆婆骂得最凶。
骂她是“野女人”,是“狐狸精”。
现在受了罚,那也是她罪有应得,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求自己?
秦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看着秦淮茹,语气依旧温和,可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寒意。
“淮茹嫂子,那天晚上的事,我也在场,王主任的处罚,针对的是你婆婆,因为她造谣污蔑,满嘴脏话,这是她应该承受的惩罚…”
“…至于,现在是你去替她扫厕所,这是你们家的事,柱哥不是已经说了嘛,他管不了,也帮不上忙…”
“…还有,我要是你啊,这事我就不干,明明是你婆婆闯的祸,凭什么要你去承担后果?…”
“…他们母子俩这不是欺负人嘛,你应该让那三位大爷再开全院大会,给你主持公道,好好批斗你家那个不讲理的懒婆子。”
秦淮茹被秦凤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又青一阵,如同调色盘般变幻不定。
她原本以为,这姑娘看着文静柔弱,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她心软。
进而去何雨柱耳边吹吹枕边风,替自己求求情。
哪曾想。
这姑娘的小嘴像淬了毒的针,不仅毫不留情,还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让自己去找三位大爷,开会批斗婆婆?
第83章 成了厂里的名人
秦淮茹在心里暗自苦笑。
批斗自己婆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或者说,不是难,是根本不可能。
她背地里也听人说过,上次全院大会,易中海他们之所以敢联合起来对付何雨柱,就是瞧他平日里不爱计较。
院里人都喊他“傻柱”,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可自家婆婆贾张氏,那可是院里出了名的“搅屎棍”,滚刀肉一般的人物。
谁见了,不躲得远远的?
那三位大爷,现在自己都麻烦缠身,哪还有心思和胆量,去招惹贾张氏?
更何况,易中海还是自家男人的师傅。
指望他去批斗自己徒弟的亲妈?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这个师傅恐怕是不想当了吧。
秦淮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只能暗暗埋怨自己当初瞎了眼,没把贾家的情况打听清楚。
一心只想着嫁到城里享福,却没想到,跳进这么个火坑里。
她看着秦凤那张干净俊俏的脸蛋,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
同样姓秦,她就能被何雨柱护在身边,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而自己,却要摊上这么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
秦凤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片刻间,秦淮茹心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见秦淮茹坐在那儿发呆,便开口问道:“淮茹嫂子,还有别的事吗?”
秦淮茹被这一问,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她明白,秦凤这是在下逐客令了,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
她尴尬地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搬起凳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
另一边,何雨柱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进过这些天的发酵,也传到了轧钢厂。
厂长办公室里。
娄半城看着桌上,由相关单位转送过来的情况通报,内心颇为震撼。
通报描述何雨柱协助公安机关,破获潜伏敌特大案的英雄事迹。
这小子,不简单呐!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这么大的事,这小子嘴巴还挺严实,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反倒让自己这个厂子,成为最后几个知晓消息的单位之一。
这简直是严重的宣传工作失误!
“给我把贾科长叫来!”
娄半城立刻吩咐人,去喊宣传科的贾科长。
“厂长,您找我。”
贾科长一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看看这个!”
娄半城将通报拍在桌上:“咱们厂出了这么一位大英雄,你这个宣传科长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要是让上面领导知道,还以为我们厂不重视思想工作,不关心先进典型呢!”
贾科长拿起通报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表态:“厂长,是我失职!我马上处理!”
娄半城脸色稍缓,说道:“这不光是何雨柱个人的荣誉,更是我们整个轧钢厂的荣誉!要大张旗鼓地办,特事特办!…”
“…立刻在全厂范围内,把何雨柱同志的光荣事迹广泛传播,要让所有职工,都向何雨柱同志学习!”
贾科长见娄半城如此重视,哪敢有丝毫耽搁。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奋笔疾书。
很快就拟定一份奖励方案:颁发荣誉奖状一张,授予“本年度先进个人”称号,另外奖励现金二百元。
方案送到娄半城那里,娄半城看后大笔一挥,批准通过。
贾科长拿到批示,马上让广播站的女播音员,在全厂播报这份奖励通知。
“大家先停一停手中的工作,现在播报一则通知!”
“大家先停一停手中的工作,现在播报一则通知!”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为表彰二食堂何雨柱同志,在工作之余,不畏艰险,挺身而出,协助公安机关破获敌特大案的英勇行为,特授予何雨柱同志‘年度先进个人’荣誉称号,颁发奖状一张,并奖励现金二百元!希望全厂职工以何雨柱同志为榜样……”
广播里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车间里的工人们,动作纷纷慢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正在钳工车间擦拭机床的易中海。
听到广播里“何雨柱”三个字,手中的抹布“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年度先进个人?
奖金二百?
他只觉得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脸上热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锻工车间里。
刘海中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吹嘘。
“要我说,这管理啊,就得有魄力!你看我们院里……”
他正说得兴起,广播声骤然响起。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
对何雨柱是奖励,对自己却是惩罚。
那晚的屈辱和胳膊上的疼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气得他脸色发白。
旁边的工友见状,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忙关切地问:“刘师傅,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
“去去去,你才生病了呢!”
刘海中没好气地挥挥手,黑着脸朝厕所方向走去。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顺顺这口气,不然他觉得自己当场就得气炸。
贾东旭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师傅和二大爷丢人,他这个当徒弟的也跟着脸上无光。
现在厂里,人人都知道何雨柱是英雄。
那他们这几个,被英雄用擀面杖打得哭爹喊娘的,算什么?
可不就是跳梁小丑嘛!
广播声,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痛他们三人的心。
此时的二食堂后厨,何雨柱也听到广播声。
他正拿着勺子尝汤,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吃了一惊。
没想到,厂里也来凑这个热闹,还又给了二百块。
这下,自己在厂里可真是出名了。
要说第一次因为带领大家搞卫生,被上级领导赏识,提拔为二食堂班长,食堂部门还有人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心里不服气。
那这一次见义勇为,协助破获敌特大案,可是实打实的功劳,是拿命换来的真本事,看谁还敢说个不字?
“柱子哥!太牛了!”
“何师傅!恭喜恭喜啊!”
“何班长,了不起啊。”
“……”
后厨的同事们,一下子全都围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嘴里的祝贺声接连不断。
何雨柱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耳边的恭维话,心里别提多舒坦。
他咧嘴一笑,感觉人生真是奇妙。
怎么穿越过来之后,好运就像约好似的,接二连三地往自己身上砸呢?
这种感觉,真爽!
第84章 拿娄半城做实验
同事们如潮水般围过来。
那股子热情的劲头,仿佛何雨柱是他们失散多年、如今重逢的亲兄弟。
何雨柱知道,不管在什么社会、什么时代,人总是敬佩强者,弱者向来只会遭人轻视。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嘴上应付着:“嗨,就是凑巧,凑巧赶上的事儿。”
就在这时。
食堂的袁主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满面红光地挤开人群走进来。
“小何啊!恭喜!恭喜呀!”
他紧紧握住何雨柱的手,使劲儿摇晃。
那亲热的模样,简直比对亲爹还要热情。
袁主任回想起,当初何雨柱试菜的那天情况,易中海那家伙在一旁煽风点火,一心想让他把何雨柱淘汰掉。
幸好最后何雨柱留了下来。
要不然。
今天这莫大的功劳和荣誉,可就跟他这个食堂主任毫无关系了。
“主任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分内该做的,也离不开你的领导有方。”
何雨柱谦逊地回应道。
正热闹着。
厂长办公室的鲁秘书走了进来。
他表情依旧是平日里的严肃,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客气:“小何师傅,娄厂长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众人一听。
看向何雨柱的眼神,愈发不一样。
这可是厂长亲自召见,这种待遇,整个轧钢厂也没几个人能有。
何雨柱跟着鲁秘书来到厂长办公室。
“小何啊,快请坐!”
娄半城一见到他,立刻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你这次可给咱们厂,给咱们工人阶级争了大光!”
娄半城毫不掩饰自己对何雨柱的夸赞,越看他越觉得顺眼。
这小伙子不仅厨艺精湛,思想觉悟还高,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我已经决定了,下周的全厂职工大会,你作为咱们厂的先进典型,上台去发个言,把你的英雄事迹给全厂的同志们好好讲一讲!让大家都以你为榜样,向你学习!”
何雨柱心中一动。
意识到,这是个扩大自身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当下便点头应道:“没问题,厂长!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谈话间。
何雨柱留意到娄半城虽然精神亢奋,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消散的疲惫。
还时不时下意识地揉一揉太阳穴。
他想起厂里近来隐隐流传的风声,说是要搞公私合营。
娄半城身为轧钢厂厂长及创始人,肩上的压力肯定不小。
何雨柱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厂长,我看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呀?感觉您精神不太好呢。”
娄半城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摆摆手:“老毛病了,工作上的事儿太多,一操心就头疼,晚上也睡不踏实。”
何雨柱心中有了数。
这症状与《青囊膳经》里记载的因思虑过度,导致心脾两虚的症状极为相似。
他试探着提议:“厂长,我最近学了一款新汤,叫‘安神养元汤’,专门调理您这种情况的…”
“…要不,我给您炖一碗尝尝?用的都是些平常的食材,就算没效果,喝了也不会有坏处。”
娄半城因为何雨柱的英雄事迹,此时对他好感倍增,心情也格外舒畅。
听他这么一说,便笑着点头应允:“行啊,那就尝尝咱们大英雄的手艺。”
其实,他心里没抱太大希望,一个厨子,难道还能兼做大夫不成?
不过就是一碗汤罢了,也不该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何雨柱得到许可后,立刻回到食堂后厨着手准备。
这汤看似普通,所用食材不过是红枣、桂圆、莲子之类常见的东西。
但《青囊膳经》里对每样食材的份量、下锅的先后顺序以及炖煮的火候,都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
为了确保效果,何雨柱还特意从空间里取些灵泉水加进去。
心里想着,有这灵泉水的加持,效果怎么也能翻倍。
四五十分钟后,一碗香气四溢的汤便炖好了。
那香味十分独特。
不仅有食物本身的香甜,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
闻起来就让人心神舒畅,仿佛置身于清幽的山林之中。
鲁秘书掐着时间过来取汤,一走进后厨,闻到这股香味。
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惊讶。
“真香啊,光闻着就叫人食欲大增,相信厂长肯定会喜欢的。”
何雨柱心中大喜,赶忙把汤盛在搪瓷缸里递给他。
“鲁秘书,麻烦您跟厂长说一声,喝完之后感觉怎么样,给我反馈一下,这样我下次好调整,争取炖得更合厂长口味。”
鲁秘书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厂长果然没看错人,这何雨柱,聪明得很,一点都不傻。
娄半城喝下那碗汤的瞬间。
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散开,而后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与疲惫,被这股暖流一扫而空。
整个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头脑也格外清醒,思维愈发敏捷。
“好汤!好手艺啊!”
娄半城忍不住赞叹出声,只觉得何雨柱的厨艺又精进不少。
一旁的鲁秘书,看着老板瞬间好转的气色,心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他最清楚老板近期的状态,深知这绝非心理作用,而是这碗汤实实在在的功效。
他对何雨柱的认识,又深入一层。
傍晚时分,何雨柱在厂里获奖的消息,随着下班的人流,传回四合院。
许大茂一听,嫉妒得眼睛都红透了。
他以前总爱跟傻柱对着干,打心底里看不起他,就因为觉得他是个傻子。
可如今的傻柱,又是英雄又是先进,感觉就算坐火车,都追不上他的步伐了。
他愤怒地狠狠一脚踢在凳子上。
嘴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走的什么狗屎运!”
前院。
阎阜贵刚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特意绕到中院。
手里还提着一把新鲜的葱,脸上堆满笑容,来到何家。
“柱子啊,恭喜恭喜!”
“听说你在厂里也得奖了,这可真是咱们院的光荣啊!”
“这几根葱是我自己种的,你拿着尝尝鲜!”
第85章 职工大会出风头
何雨柱看阎阜贵,那精于算计的嘴脸,心里明镜似的。
他接过葱,转身从厨房拿出一个窝头递过去:“阎老师太客气了,来,拿着吃。”
阎阜贵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窝头,心里暗自盘算。
一把葱换一个窝头,这波不亏。
可看着何雨柱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这傻柱,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后院。
刘海中家里传出震天的咆哮声。
他指着刘光齐和刘光天的鼻子破口大骂,埋怨他们当初不阻拦自己。
更恨易中海那个老绝户,把自己当枪使。
“都给我记住了!以后,易中海说东,咱们就往西!他想干什么,咱们就偏不让他得逞!”
中院。
易中海默默地扫着地,耳朵里不断灌进邻居们,对何雨柱的各种赞美之词。
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明白,几次与傻柱正面冲突,自己已经输得够彻底,必须得换个策略。
一大妈从屋里走出来。
看着老伴那副阴郁的模样,忧心忡忡地劝道:“老易,算了吧,别再跟傻柱较劲了,人家现在可是英雄,你惹不起了。”
易中海听后,冷哼一声,停下扫地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英雄?英雄就更得有英雄的样子,就该大公无私,扶危济困!”
另一头。
秦淮茹正捏着鼻子在公共厕所里干活,刺鼻的臭气熏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忍不住吐得一塌糊涂。
她听到外面几个来上厕所的街坊,眉飞色舞议论着何雨柱在厂里获奖的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
再想想何雨柱的风光无限,以及那个被他护在家里,过着安逸日子的秦凤。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恨,在心中升起。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都是人,命运的差距却如此之大?
…………
时间来到礼拜一,上午九点。
轧钢厂的大礼堂内人头攒动。
这座平日里,唯有在重大节日才会启用的礼堂。
此刻被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一排排长条凳上,坐满来自各个车间的工人同志。
就连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今儿个要开全厂职工大会。
主角正是那位见义勇为的英雄——何雨柱,都等着听他做报告呢。
台上。
娄半城端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左边是驻厂党委书记崔富贵,右边便是今日的焦点人物何雨柱。
工会主席赵军来,和其他几位厂领导则分列两侧。
整齐一字排开,场面显得颇为壮观。
何雨柱身着整洁的蓝色工装,稳稳坐在台上。
目光从容地环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感慨。
前世的他。
虽说在本地餐饮界也算小有名气。
但像这般,被上千人同时瞩目的场面,还真是生平头一遭。
台下。
钳工车间座位区的角落里,易中海面色阴沉地坐在那儿。
时不时,便朝台上的何雨柱投去一瞥,心中如猫抓一般难受。
身旁的几个工友见状,忍不住窃窃私语:“老易,你们院里出了这么一位英雄,你咋看上去不太高兴呀?”
“就是嘛,同处一个院子,理应感到光荣才对呀。”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回应道:“高兴,当然高兴,我心里为我们院骄傲着呢。”
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滴血。
锻工车间座位区那边,刘海中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胳膊上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每次用力便会隐隐作痛。
这疼痛无情地提醒他,那天晚上所遭受的屈辱。
旁边有工友好奇地问道:“老刘,听说你跟台上那位可是邻居?能跟英雄住一个院子,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刘海中差点没气得当场吐血。
强忍着情绪说道:“是邻居,平日里我们关系挺不错的。”
贾东旭坐在人群之中。
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何雨柱,不禁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叫的狼狈模样,顿时恨得牙根痒痒。
这时。
娄半城声音洪亮地宣布大会开场:“同志们!今日召开全厂职工大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表彰我们厂的英雄——何雨柱同志!…”
“…他以实际行动,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何为工人阶级的觉悟,何为无私无畏的革命精神!”
“啪!啪!啪!”
台下瞬间响起如雷鸣般的掌声,久久回荡在礼堂之中。
紧接着。
崔富贵书记也开始发言:“何雨柱同志的先进事迹,充分彰显我们工人阶级的高尚品格…”
“…在面对危险时,他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决然地与敌特分子展开英勇搏斗,成功保护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彻礼堂。
工会主席赵军来随后也发表讲话,将何雨柱夸赞得近乎完美,就是那世间独一无二的英雄典范。
台下的工人们听着这些话语,个个热血沸腾,掌声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
易中海在台下机械地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暗自算了算,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鼓掌就已经鼓了七八次,手都拍得生疼。
终于,轮到今天的主角发言。
娄半城满面红光,高声介绍道:“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英雄何雨柱同志,为大家分享他的英勇事迹!”
何雨柱神态从容地坐在那。
他早就准备好发言稿子,但此刻,看着台下上千双充满期待与崇敬的眼睛。
突然觉得,那些事先准备好的套话,显得有些空洞和苍白。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同志们!我是二食堂的班长何雨柱…”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并非因为我有多么超凡出众,而是因为我仅仅做了一个,工人阶级在那种情况下应该做的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是对他这番真诚话语的认可。
“那天晚上,当我亲眼目睹歹徒肆意欺负无辜群众时,我根本来不及多想,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让坏人的恶行得逞!…”
“…作为轧钢厂的一员,作为国家精心培养的新时代青年,保护人民的安全,本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何雨柱的声音愈发激昂,充满感染力。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直击台下每个人的心。
他并没有详细描述,与歹徒打斗的惊险过程,而是将重点放在思想觉悟上。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火。
点燃台下工人们,内心深处的热血与激情,让大家心潮澎湃。
“我们工人阶级,就应当具备这样的觉悟!”
“遇到不平之事,必须挺身而出;看到坏人作恶,就要坚决与之斗争!”
“这绝非是为逞一时之英雄,而是我们肩负的神圣责任!”
第86章 易中海再动歪心思
何雨柱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易中海在台下,手心都拍红了,可心里却酸溜溜的。
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个何雨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
这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傻柱吗?
何雨柱稍稍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然而党和政府却给予我如此崇高的荣誉,让我深感惭愧,同时也愈发觉得责任重大…”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唯有更加努力地工作,以更加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才不辜负组织的悉心培养,不辜负同志们对我的信任!…”
“…让我们携手共进,为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而努力拼搏,为实现工人阶级的崇高理想而不懈奋斗!”
何雨柱话音一落,台下彻底沸腾了。
掌声响彻整个礼堂,许久都未能平息。
不少年轻工人激动得眼眶泛红,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恨不得此刻就冲出去寻找坏人,展现自己的英勇。
娄半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何雨柱,不仅人品出众,这演讲的能力也是相当不错,果真是个人才。
待掌声渐渐平息,大会进入颁奖环节。
娄半城亲自从桌上,拿起红色的奖状以及一个厚厚的信封,走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同志,这是厂里对你的嘉奖!先进个人奖状一张,奖金二百元!”
台下再次响起一阵满含羡慕的掌声。
要知道,二百块钱,对于许多普通工人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娄半城紧接着又说道:“另外,鉴于何雨柱同志,在工作和此次事件中的卓越表现,厂里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给他每月增加五元工资!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为厂里创造更大的价值,做出更为突出的贡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临时加工资,这对于工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何雨柱心中也是一阵欣喜。
加上之前,担任班长所涨的五元工资,他如今每月的工资已然达到四十元。
在这个年代,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份相当可观的收入。
“谢谢厂长!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何雨柱双手接过奖状和奖金,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自己诚挚的谢意。
台下的掌声愈发热烈。
不少工人在心中暗暗盘算,自己何时也能像何雨柱一样,站在这个台上,接受众人的赞誉和奖励。
“不过,何雨柱同志这个奖,可不容易拿啊。”
有工人小声地议论着:“那可是拿命换来的,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没错,真了不起,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
易中海坐在台下,听着周围工人们的议论声,心中快速地盘算着一笔账:
街道办奖励二百元,厂里又奖励二百元,再加上秦凤的五百元抚恤金,何雨柱家一下子就凭空多出九百快。
九百块!
这笔钱,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足够维持几年的生活开销。
易中海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么一大笔钱,难道就任由何雨柱一个人,独自占有吗?
他开始在心里暗自琢磨。
怎样才能让何雨柱,变得“大公无私”一些,拿出一部分钱来帮助院里,那些生活困难的家庭。
比如说,贾家日子就过得挺艰难的。
贾东旭的工资不高,却还要养活老婆和老娘……
此时的台上,何雨柱正满心欢喜地接受大家的祝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台下已经有人心怀不轨,开始打起他钱袋子的主意。
…………
职工大会后,何雨柱的生活平静下来。
“见义勇为”和“先进个人”的奖状往墙上一挂,效果比门神还好。
院里不少人,如今见他都客气地喊一声“何师傅”。
至于易中海、刘海中和贾张氏,自打上次出丑加受罚后,老实好几个月。
见到何雨柱,虽说不至于绕着走,但也差不多。
整个四合院,迎来一段难得的安稳时光。
时光飞逝,秋去冬来。
寒冬腊月之际,四九城飘起鹅毛大雪。
然而,这安稳日子对贾家来说,却愈发难熬。
贾东旭也算争气,在他的辛勤努力下,秦淮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肚子一显怀,饭量也跟着增大,嘴里总觉得没味儿,老想吃点好的。
可贾东旭那点微薄工资,每月还得雷打不动,交给贾张氏一部分当作养老钱。
贾张氏可是出了名的抠门,一毛不拔。
但再怎么抠,她也心疼儿媳妇肚里,未出世的贾家子孙。
钱不想给,又想让儿媳妇吃好点,于是便打起易中海的主意。
“东旭,淮茹,你们俩去师傅家坐坐,跟他讲讲家里的难处。”
贾张氏躺在炕上,指挥着小两口:“他是你师傅,又是一大爷,接济徒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秦淮茹和贾东旭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起初一两次,易中海看在徒弟和未来养老的份上,还愿意支援一点。
但次数多了,他就开始心疼起来。
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自己这到底是养徒弟,还是养了个祖宗?
为了减轻自身负担,易中海琢磨好几天,又动起歪脑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决定再召开一次全院大会。
这次的名头他都想好了,叫做“献爱心,送温暖,打造互帮互助四合院”。
这天。
北风裹挟着雪花,呼呼往门缝里直灌。
四合院里,好几户人家的屋子年久失修,窗户纸破了洞,屋顶漏着风。
屋里冷得像冰窖,冻得人直打哆嗦。
可大家伙儿都没什么钱,只能咬牙硬撑着。
当院里,传来易中海召集开会的声音时,何雨柱正坐在屋里喝着热茶,听秦凤给他念报纸。
听到开会主题,是帮助院里有困难的人家,他还挺意外。
这老绝户,挨了几次揍,品德觉悟居然提高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人都聚齐,中院又摆上那张熟悉的八仙桌。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站在桌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慷慨激昂地讲起,邻里互助的大道理。
“……咱们这个院子,就是一个大家庭!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该有的觉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最后,他话锋一转,提到贾家。
“就说咱们院的贾东旭家,他媳妇淮茹同志怀着孕,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可他们家底子薄,日子过得紧巴巴,我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用力拍在桌上。
“我带头,捐十块钱!也希望二大爷、三大爷能慷慨解囊,支持一下!”
刘海中和阎阜贵的心里,把易中海骂了个遍。
这老绝户,又拿大家的钱给自己买人情!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可当着全院人的面,他们也不好直接驳易中海的面子,等于驳了自己大爷的面子。
只能捏着鼻子,打算一会儿捐个五毛一块的,意思一下得了。
易中海的目光,最后稳稳落在何雨柱身上,声音也提高几分。
“尤其是咱们院的何雨柱同志,你可是街道表彰的英雄,厂里树立的先进个人。”
“我相信,在帮助困难邻居这件事上,你肯定会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第8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易中海心里得意地笑了。
他这招道德绑架,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你傻柱不是英雄吗?
不是先进吗?
那就得有英雄和先进的样子!
你要是捐了,肯定得出一大笔血,正好借你的钱给我徒弟家。
你要是不捐,嘿,那就更好了。
你“假仁假义伪君子”的名声传遍全院不说,我明天还让你传遍整个轧钢厂。
看你这英雄还怎么当!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刘海中和阎阜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幸灾乐祸。
他们也想看看,傻柱这次要怎么应对。
何雨柱哪能看不出易中海那点小心思。
他还以为这老绝户良心发现,想给院里几家漏风的人家募捐修房子呢。
结果闹半天,还是为他那宝贝徒弟。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何雨柱站起身,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说得太对了,帮助院里需要帮助的人,我作为大院的一份子,肯定大力支持…”
“…我还是先进个人,更得带头,大家放心,这事儿缺了谁,都不能缺我何雨柱!”
这话一出口,全院的人都愣住了。
这傻柱,和贾张氏不对付那是全院都知道的事。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要给贾家捐款?
贾张氏一听,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
傻柱就是傻柱,被人戴几顶高帽子就找不着北。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肯为自家掏钱,傻点就傻点吧。
秦淮茹心里却是一紧,难道……难道他良心发现可怜自己?
还是对自己有别的心思,只是以前隐藏得深?
何雨柱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八仙桌前,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二十块!”
他看着易中海,笑呵呵地说:“易师傅,您是咱们院的一大爷,这带头作用,不能比我差吧?”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本以为,傻柱最多捐个三块五块,没想到这小子一出手就是二十。
这下把自己给架在火上烤了。
自己刚说捐十块,现在被这么一将,要是还捐十块,他这个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放?
易中海心里在滴血,咬着牙,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凑够二十。
嘴里还强撑着:“那是自然!我是院里的一大爷,还能比你小气不成?”
他一边掏钱,一边给刘海中和阎阜贵使眼色。
鼓动道:“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也多出点,给大伙儿做个表率!”
刘海中和阎阜贵心里,早已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两人没办法,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刘海中黑着脸掏出五块,阎阜贵心疼得直哆嗦,也摸出两块钱。
有三位大爷和何雨柱“带头”,院里其他街坊邻居,也不好意思一毛不拔。
你一块我五毛地,陆陆续续凑了些钱。
钱都交到阎阜贵手里清点,他扒拉着算盘子,越算眼睛瞪得越大。
“一共是……五十五块三毛!”
当阎阜贵报出这个数字,贾家几口人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
发财了!
这下可真是发财了!
易中海也得意起来,觉得自己这招玩得漂亮。
不仅给徒弟家弄来一大笔钱,还让何雨柱那个刺头大出血,简直一箭双雕。
阎阜贵心疼地把那堆零零整整的钞票交给易中海,再由他这个一大爷转交给贾家。
就在易中海笑眯眯地接过钱,准备在全院人面前,上演一出师徒情深的感人戏码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他。
“慢着。”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扭头一看,正是何雨柱。
他心里一惊,以为何雨柱要反悔。
连忙道:“柱子,这钱捐都捐了,可没有往回要的道理,你这英雄要是出尔反尔,大伙儿可都看着呢!”
“你放心,捐出去的钱,我何雨柱从来没想过要回来。”
何雨柱笑了笑。
那笑容在易中海看来,却比冬天的北风还冷。
“我就是有点纳闷,我记得你们喊大家开会时说,要给咱大院‘最需要帮助的人家’捐款,怎么现在,这钱就成贾家的了?”
何雨柱环视一圈,提高音量:“要说现在院里谁最需要帮助,我看是前院的李大妈家,还有后院的张大爷家吧?…”
“…人家那屋子,窗户跟没安一样,晚上北风呼呼灌,人冻得整宿睡不着,这钱,难道不应该先给他们修修房子吗?…”
“…您作为院里的一大爷,怎么就光看见自己徒弟困难,看不见别人家的房子都快塌了?您这心,也太偏了吧?”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像猪肝一样。
何雨柱知道,三个家伙早就离心离德。
他转向刘海中和阎阜贵,问道:“你们两位大爷,也是大家集体选出来的,你们说说,这钱是不是应该先紧着李家和张家?”
刘海中正愁没机会跟易中海唱反调。
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没错!柱子说得对!张大爷家就住我隔壁,那房子破得,我都替他担心!这钱必须先给张大爷修房子!”
阎阜贵也不想再得罪何雨柱,而且,李大妈家就在他家对门。
这要是帮了李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还不得念自己的好?
说不定。
以后还能从李家那儿占点小便宜。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对易中海说:“一大爷,我觉得柱子这话有道理,咱们得一碗水端平嘛。”
贾张氏一看这架势,煮熟的鸭子眼瞅着就要飞了,当场就急眼了。
她从人群里蹿出来,指着几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钱给我!”
几人被骂得眉头紧皱,对贾家更是厌恶至极。
易中海现在是骑虎难下。
手里的钱被何雨柱死死按着,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既然大家有分歧,那就投票决定吧。”
何雨柱提议道:“咱们是新社会,讲究民主嘛,让阎老师统计票数,跟上次选调解员一样,每家写两个名字,少数服从多数,公平公正。”
易中海和贾家虽然一百个不情愿。
可现在全院的风向都变了,他们也不敢公然与全院为敌,只能黑着脸答应。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李家和张家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这笔“爱心捐款”。
贾张氏看着那五十五块三毛钱,被易中海郑重交到李大妈和张大爷手里,那两家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感谢大家。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疯了。
“易中海!你个没用的废物!你不是东旭师傅吗?你连自己徒弟家都保不住!我让你开会!我让你捐钱!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钱扔给我!”
贾张氏像一头疯牛。
冲上去对着易中海又抓又挠,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整个中院,再次乱成一锅粥。
第88章 工业部王部长
易中海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精心策划的 “献爱心” 活动,最终竟演变成自己的批斗大会。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贾张氏那妇人像发疯的恶犬。
当着全院人的面,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对着他的脸一阵疯狂抓挠。
那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要不是贾东旭最后还算有点良知,拼尽全力死死抱住他那撒泼的亲妈。
易中海真担心自己这张老脸,今天就彻底毁了。
院里其他人呢?
早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双臂交叉在胸前,嘴上假意劝着 “别打了别打了”。
可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
这 “一大爷被徒弟亲妈暴揍” 的戏码,可比听戏有趣多了。
直到贾东旭,连拖带拽地把贾张氏弄回屋里,这场闹剧才总算落下帷幕。
刘海中和阎阜贵连个招呼都没打,各自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背着手回家。
他们心里,正盼着易中海和贾家斗得你死我活,越凶越好呢。
回到家中。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大妈心疼地拿着棉签,轻轻蘸了蘸红药水。
小心翼翼地,给易中海脸上那几道血印子涂抹上药。
“老易,你说你这到底是图啥呀?”
一大妈边叹气,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为了贾家,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那贾张氏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易中海疼得 “嘶” 了一声。
眼神中满是阴郁与憋屈:“那个老泼妇,简直就是个疯子!”
“依我看呐,东旭那孩子,也靠不住。有他那妈在,咱们就算把心掏出来,也换不来一句好话。”
一大妈停下手中的动作,犹豫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老易,咱们……咱们趁现在身子骨还行,要不……去抱养个孩子吧?…”
“…自己从小养大的,总归比指望别人强,等咱们老了,身边也能有个人端茶送水。”
易中海拿镜子照脸的手,猛地僵住。
他缓缓放下镜子,扭过头,刻意避开妻子的目光。
语气生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说了。”
那语气中的坚决和不容置疑,让一大妈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着丈夫,那写满难言之隐的侧脸,心中又是一声长叹,便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事又没戏了。
易中海心里别提多憋屈,这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但没能把钱给到徒弟家,自己还额外掏了二十块。
挨了一顿挠不说,还丢尽脸面。
他对贾家的百般迁就,在这一刻,也降到冰点。
但多年的谋划,又让他实在无法彻底放手不管。
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最终都算在另外几个人头上。
刘海中、阎阜贵两个落井下石的家伙,还有傻柱,那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傻子!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贾家这边。
关起门来也是一顿破口大骂。
贾张氏骂易中海是个窝囊废,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
秦淮茹则在心里,把三位大爷连同何雨柱一起恨上了。
尤其是何雨柱,眼看到手的好处,全被他一句话搅和没了。
白白便宜李大妈和张大爷那两家。
经此一事。
院里倒是难得清静一阵子,谁也不敢轻易挑头搞事情。
转眼间,到了年关。
厂里其他工人都清闲下来,满心盼着过年。
可何雨柱却忙得脚不沾地。
厂里年底的各种招待、宴请接连不断,几乎天天都有,而且都点名要他掌勺。
这天。
轧钢厂迎来几位从工业部下来的领导。
为首的王部长,带队考察完厂里的生产情况,眼看就要返程。
娄半城哪肯放过,这个招待上级领导的好机会,满脸热情地挽留。
“王部长,这都到饭点了,无论如何也得尝尝我们厂食堂的饭菜再走啊!”
王部长摆了摆手,脸上透着几分疲惫:“老娄,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最近胃口不佳,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嘴里寡淡得很…”
“…就算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跟啃木头没区别,心意我领了,饭就不吃了,下次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娄半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睡不好觉,就是何雨柱用几碗汤给调理好的,效果立竿见影。
他对何雨柱那神奇的药膳,已经是深信不疑。
“王部长,您可真是来巧了!”
娄半城凑上前,神神秘秘地说道:“不瞒您说,我们厂食堂最近出个能人,不光菜做得好,还会一手绝活 —— 做药膳,我前阵子那老毛病,就是让他给调理好的!”
王部长闻言,精神为之一振。
眼中透出几分兴致:“哦?你们工人队伍里,居然藏着这样的高手?快,叫他来让我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让我这嘴里能有点滋味。”
娄半城见有戏,哪敢耽搁。
立刻回头,对身边的鲁秘书吩咐道:“马上去后厨,把小何师傅给我请过来,动作要快!”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在鲁秘书耳边补充道:“路上把王部长的情况跟他说说,让他心里有个底。”
鲁秘书点头应下,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去了食堂。
后厨里。
何雨柱刚忙完一阵,正端着水杯喝水歇着,就见鲁秘书火急火燎地闯进来。
“小何师傅,快,别歇了,娄厂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工业部的王部长要见你!”
路上,鲁秘书简要地把王部长的情况说了一遍。
何雨柱心中一动,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自己正愁《青囊膳经》里那些精妙的食谱没地方施展验证,机会这不就来了。
到了厂长办公室。
何雨柱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形清瘦、面带倦容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沙发上。
想必这就是王部长了。
“王部长好,娄厂长好,各位领导好。” 何雨柱不卑不亢地打个招呼。
王部长抬眼打量着他。
见他年纪轻轻,神色却沉稳镇定,眼神清澈明亮,不像是个普通的炊事员。
“小同志,听老娄把你夸得神乎其神,说你还会做药膳?”
“不敢当,就是跟着家里长辈,学过几个调理身体的食疗方子。”
何雨柱谦逊地笑了笑,接着问道:“不知道,王部长您具体感觉哪儿不舒服?除了没胃口,还有其他症状吗?”
王部长思索片刻,说道:“就是感觉浑身没劲儿,提不起精神。”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嘴里又苦又粘。”
第89章 好像有点饿了
何雨柱听完,心里琢磨一番,已有七八分把握。
这症状,与《青囊膳经》里记载的因劳心伤神、脾胃失和导致的病症几乎完全吻合。
他沉思片刻,没敢把话说得太满:“王部长,您这情况,我倒是知道一个汤方,主要功效是开胃健脾、安神益气…”
“…我可以给您试试,应该能起到些作用,不过,这食补不像吃药,效果来得慢,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药到病除。”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没有刻意吹嘘夸大,反而让王部长更加信了几分。
毕竟,真正有本事的人,从不会轻易把话说绝。
“好!那就试试!” 王部长点头应允。
何雨柱接着说道:“不过,这方子里有两味辅料,咱们后厨没有,得去外面的中药铺买。”
娄半城一听这话,不等何雨柱说完,立刻大手一挥,说道:“鲁秘书,开我的车去,马上就去,何师傅需要什么,你就买什么,动作要快!”
能动用厂长的小汽车去买菜,这待遇,在整个轧钢厂可是独一份。
何雨柱领命,对两位领导点点头,转身回后厨。
鲁秘书哪敢有丝毫耽搁,得了命令,匆匆奔向那辆吉普车。
车子发动,一路疾驰而去。
他的心思如同车轮一般,转得飞快。
要知道,工业部的王部长,那可是位高权重、通天的大人物。
尤其是在当下,上面提出公私合营的敏感时期。
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极有可能决定轧钢厂未来的命运走向。
厂长把希望押在何雨柱身上,这步棋,实在是走得惊险万分。
好在药铺距离不算远。
鲁秘书紧紧握着何雨柱写好的单子,迅速抓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二食堂。
刚一踏入后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何雨柱正专注地守在一个小炉子前,用文火耐心地慢炖着一锅汤。
见鲁秘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药包。
“小何师傅,材料买回来了,您看看……”
鲁秘书一边说,一边把药包递过去,气息还略显急促。
他看着何雨柱,有条不紊地将那两味辅材,按照顺序轻轻放进砂锅里,心里的弦顿时绷得更紧。
娄半城的情况被何雨柱调理好,他可是亲眼目睹的。
然而,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千差万别,更何况王部长身份特殊。
万一这药膳没起到效果,甚至产生反作用,那娄厂长这番心血可就付诸东流。
说不定,还会落下个“瞎胡闹”的埋怨。
鲁秘书忍不住凑近何雨柱,压低声音,脸上难掩忧虑之色。
“小何师傅,我多问一句,您……您觉得有几成把握?”
何雨柱轻轻盖上锅盖,用湿布仔细地封住锅沿,这才转过头看向鲁秘书。
他自然明白,鲁秘书心中的担忧。
“鲁秘书,这食补和吃药可不一样,它并非是那种药性猛烈的药剂,具体有几成把握,还真不好说,但开胃健脾这方面,肯定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您瞧瞧我用的这些材料,红枣、莲子、山药……哪一样不是咱们平日里常见常吃的?…”
“…配比也都是经过精心考量,非常安全的,就算达不到预期效果,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何雨柱心里,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出口。
这方子可是源自《青囊膳经》,那是专门为日理万机、忧思过度而伤脾的皇帝调制的,历经多少代人的实践验证。
想当年在宫里,饮食的讲究程度甚至超过用药,安全性更是重中之重。
给皇亲国戚享用的东西,安全性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听到“绝对不会有副作用”这句保证,鲁秘书高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他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在心里不停地默默祈祷,希望这药膳的效果能显着一些,再好一些。
又过了一刻钟,何雨柱轻轻揭开锅盖。
刹那间。
一股比之前更为浓郁、醇厚的香气,从砂锅里喷薄而出,瞬间弥漫整个后厨。
这股香味极为独特,既有食物本身的甘甜,又融合药材的清芬。
二者浑然天成,完美交融。
只需轻轻闻上一口,便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得到抚慰,通体舒畅。
何雨柱将汤,小心翼翼地盛在一个精致的白瓷碗中,用托盘稳稳地端着。
对鲁秘书说道:“成了,鲁秘书。”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厂长办公室。
门一推开。
正在办公室里聊天的几位领导,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来。
“什么东西,如此香气扑鼻?”
一位领导不禁开口问道。
何雨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将汤碗轻轻放置在王部长面前的茶几上。
只见那汤,色泽澄澈明亮,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几颗饱满圆润的红枣和莲子,在汤中若隐若现。
光是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王部长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怠,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闻到这股诱人的香味,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他微微凑近,深深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只是闻着这味道,嘴里那股苦涩的感觉,就减轻不少。”
这一下。
他对何雨柱的信任,又增添几分。
娄半城在一旁,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看样子,起码已经成功三分!
“王部长,您趁热尝尝。”
王部长点点头,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一触及舌尖,他那双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浓烈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润醇厚的鲜甜。
那股美妙的滋味,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感受到一股暖流,瞬间滋润整个肠胃。
他不禁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最后还忍不住啧啧嘴,脸上满是满意的神情。
“不错,不错。”
王部长接连说了两个“不错”。
一碗汤很快见底,王部长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何雨柱见状,微微躬身说道:“王部长,娄厂长,各位领导,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后厨了。”
“去吧去吧。”
娄半城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何雨柱刚一离开,办公室里便陷入一阵奇妙的安静。
几位领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娄半城,心里却像有猫在抓挠一般,眼神时不时地往王部长脸上瞟。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部长,突然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王部长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带笑意地看着娄半城。
“老娄啊,你这个小何师傅,还真有两下子,我这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第90章 独一无二的硬通货
娄半城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直接蹦起来。
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轰隆”一声终于落地,巨大的喜悦瞬间填满胸膛。
饿了!
王部长竟然说他饿了!
这哪里只是饿了,这分明就是王部长心情大好,准备留下来用餐的信号啊!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娄半城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菊花般灿烂。
“王部长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让他给您做!”
说着,他又立刻扭头对鲁秘书吩咐道:“鲁秘书,赶紧去后厨,告诉小何师傅,把自己最拿手的本事都拿出来,给我们王部长做一桌最高规格的招待餐!”
鲁秘书也是满脸喜气,响亮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等鲁秘书离开后。
娄半城像完成一项重大使命般,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对着在座的几位领导,不无得意地吹嘘起来。
“各位领导,你们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个小何师傅,可不单单只会做药膳…”
“他那精湛的厨艺,在咱们厂里,那也是响当当的,等会儿菜上来,你们一定要好好品尝品尝。”
工业部来的另外几位领导。
原本还觉得,娄半城让一个厨子来给王部长“调理身体”有些不靠谱。
此刻,亲眼目睹这神奇的效果,心里都暗暗称奇。
听娄半城这么一夸赞,他们对何雨柱的好奇心愈发浓重。
一个个都来了兴致,开始满心期待起接下来的这顿饭。
“哦?被你老娄说得如此厉害,我们倒真要好好见识见识了。”
“是啊,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真是应了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
一时间,办公室里气氛热烈起来。
众人都翘首以盼,期待着品尝这位“神厨”的拿手好菜。
…………
食堂后厨。
何雨柱心中正七上八下地盘算着。
那碗安神养元汤,他虽有几分信心,却终究没有十足的底气。
这汤的方子源自《青囊膳经》,理论上经过千锤百炼。
可毕竟,是头一回用在如此重要的人物身上,实践经验实在欠缺。
万一王部长体质特殊,这汤效果不佳,可能会好心办了坏事。
就在他心里忐忑不安时,后厨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鲁秘书如同一阵风般冲进来。
平日里一贯严肃的他,此刻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何师傅!天大的好消息!”
鲁秘书的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几步抢到何雨柱跟前。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地说道:“成了!成了!王部长喝完汤,刚刚亲口说……他饿了,还决定留在咱们厂吃饭!”
何雨柱一听这话,心里那块高悬着的石头“轰隆”一下落地,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传遍全身。
饿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可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用。
这不仅证明,《青囊膳经》中方子的神奇功效。
更重要的是,证明他自身的价值。
证明他所掌握的,乃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硬通货”。
这次不仅经验有了,还在领导面前露了脸,这笔“买卖”,值!
“太好了!”
何雨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由衷的笑容。
鲁秘书见他如此沉稳,心中愈发佩服。
赶忙接着说道:“厂长让我来告诉你,把你压箱底的本事全拿出来,务必让领导们吃得满意,吃得尽兴!”
随后。
又详细告知何雨柱领导们的口味偏好。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何雨柱自信满满地应道。
这可是,他在上层打响名声的绝佳机会,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立刻点了两个平日里手脚麻利、干活认真的帮厨。
沉声吩咐道:“你们俩,一个负责洗切,一个负责配菜,手脚要快,东西必须干净!”
一声令下。
后厨瞬间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刀砧碰撞发出的“笃笃”声,油入热锅的“刺啦”声,锅勺翻飞的“哗哗”声……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他先是迅速定下菜单。
准备两道凉菜开胃,十道热菜兼顾南北风味,做到荤素搭配、浓淡相宜。
趁着两个帮厨忙着准备食材的间隙,他背过身去,佯装从自己的调料柜里取东西。
实则飞快地将一些灵泉水,分别灌入准备好的高汤和清水中。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菜肴滋味能提升多少还是其次,关键这灵泉水蕴含精纯元气,能滋养人的身体。
这些大领导们日理万机,身体或多或少都有些亏空。
只要吃了他加“料”的菜,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种通体舒畅的感觉,必定能让他们记忆深刻。
这可是一笔长线投资。
今日播下种子,日后说不定就能收获一片意想不到的“森林”。
准备就绪,何雨柱正式开火下厨。
只见他一手持锅,一手握勺,颠、翻、炒、爆、烧、焖……
各种烹饪技巧在他手中运用自如,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力量与美感。
两个帮厨在一旁看得目不暇接,对这位年轻班长的敬佩之情,又增添几分。
半个小时后。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在何雨柱手中诞生。
随即,被陆陆续续送往包厢。
此时包厢内,气氛与先前相比已然截然不同。
王部长那碗汤的效果,远远不止让他感到饥饿。
此刻,他只觉得腹中温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
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
心情大好的王部长话也多了起来。
正聊得热闹之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服务员端着一个白瓷盘,稳稳地走进来。
“各位领导,请用。第一道凉菜,‘翡翠白玉卷’。”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清新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众人的谈话声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桌子中央。
只见盘中之菜色泽清亮,造型雅致。
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
“漂亮!”
一位副部长忍不住赞叹道:“这刀工,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可练不出来。”
第91章 备受领导们夸奖
见副部长夸赞何雨柱。
娄半城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地说道:“呵呵,让领导们见笑了。”
话音刚落。
第二道凉菜“凉拌耳朵皮”也端了上来。
紧接着,热菜开始一道道陆续登场。
“‘芙蓉鸡片’!”
雪白的鸡片滑嫩如豆腐,点缀着翠绿的豆苗,恰似一盘盛开的白莲。
“‘东坡肘子’!”
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的肘子,被炖得软糯脱骨。
光是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就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开水白菜’!”
这道菜一上桌,几位见多识广的领导们都不禁愣住了。
一碗看似清澈见底、如同白水的汤中,几片菜心亭亭玉立,宛如水中绽放的白莲。
可那股看似清淡,实则醇厚至极的鲜香,直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水白菜?”
王部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也是懂行之人,深知这道菜看似简单,实则是川菜中最考验厨师功底的菜品之一,对吊汤的技术要求极高。
但王部长不知道,任什么高汤,都比不上何雨柱加入的灵泉水汤。
后面,又陆续上了“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板栗烧鸡”等菜肴。
每上一道,都引得众人一阵小小的惊叹与议论。
这桌菜,无论是品相、刀工还是火候,都无可挑剔。
完全超出他们对一个工厂食堂的预期。
等十热两凉十二道菜全部上齐,满满当当地摆满一桌。
整个包厢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王部长,各位领导,菜都上齐了。”
娄半城站起身,举起面前的酒杯,满面红光地说道:“今天多有怠慢,我先敬大家一杯,大家千万别客气,务必吃好喝好!”
王部长也笑着举杯:“老娄,你这可不是怠慢,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来,大家动筷子,尝尝咱们这位小何师傅的手艺!”
众人纷纷举筷。
王部长最先夹了一筷子“芙蓉鸡片”。
鸡片入口,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口感,滑、嫩、鲜、香,四者兼备,鸡肉的鲜美被发挥到极致,却又没有一丝腥味。
嫩得几乎不用牙齿咀嚼,只用舌头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开。
只留下一股清雅的余香。
“好!好手艺!”
王部长由衷地赞叹道。
随即又夹一筷子“开水白菜”里的菜心。
菜心软烂,入口即化。
而那看似清水的汤头,一入喉,万千滋味瞬间在舌尖上迸发开来。
鲜美醇厚,回味无穷。
“老娄啊!”
王部长放下筷子,看着娄半城。
感慨地说道:“你这位小何师傅,年纪轻轻,可真是不简单啊!这手艺,我看比那些大饭店里的头牌大师傅,也丝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这‘东坡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简直绝了!”
“……”
一时间,包厢里赞美声此起彼伏。
他们这些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品尝过。
可今天这顿饭,却吃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惊喜。
…………
去年年底,何雨柱因为太忙,一直忙到除夕前一天才放假。
好在今年托王部长的福,何雨柱立了功,娄半城特意给他提前两天放了假。
去会计那儿结算工资时,除了工资袋,会计还另外递给他一个信封。
“何师傅,这是娄厂长私人给您的奖励,十五块钱,厂长说您前几天表现出色,辛苦了。”
何雨柱接过信封,稍微捏了捏,心里便明白了。
他没说那些虚套的客气话。
只是对着会计点了点头:“替我谢谢娄厂长。”
这钱他拿得理所当然。
十五块钱,买的是他何雨柱的舒心,更是娄半城的心安。
这位娄厂长,确实深谙为人之道。
换做普通工人得了这好处,恐怕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为厂长鞍前马后。
不过对何雨柱来说,只是小插曲。
年底这段日子实在太过忙碌,何雨柱都没怎么好好陪伴过何雨水和秦凤。
正好提前放假,他便打算带着她们俩去逛大集,置办些年货。
再扯几尺新布,做身新衣裳、新鞋子,热热闹闹过大年。
回到家。
何雨柱把这个消息一说,何雨水一下子从凳子上蹦起来,兴奋得欢呼雀跃。
“真的吗哥?咱们要去逛大集?太好了!我要买炮!还要吃糖葫芦!”
哪个小孩不喜欢逛集市呢?
尤其是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赶大集对于孩子们来说,简直就是最盛大的节日。
秦凤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何雨柱,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对她而言,去哪儿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能和他们一起安稳的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起了床。
简单吃点早饭,穿戴严实后,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径直朝城外的大集赶去。
还没走近。
那股热闹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只见人山人海,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香甜、炒栗子的焦香……
还有一种独属于年关、难以言喻的特殊味道。
何雨柱一手拉着一个,生怕她们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何雨水的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一会儿指着那边卖麦芽糖的,一会儿又被捏糖人的摊子吸引了目光。
何雨柱也不吝啬。
给妹妹买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又称两斤瓜子花生。
还买了几挂一百响的“小地雷”鞭炮。
小丫头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小鞭炮,高兴得小脸通红,一路蹦蹦跳跳。
置办年货才是正经事。
何雨柱先是来到肉摊前,大手一挥,割五斤肥瘦相间的后臀尖,又称两根大棒骨,还买个猪头。
卖肉的屠夫见他买得多,乐呵呵地送他一副猪下水。
接着。
他又去买鸡、鱼,还有各种干货、粉条、豆腐。
实际上,何雨柱空间里有很多食材,但现在不方便拿出来,只能去采购。
秦凤跟在后面。
看着何雨柱,一样样地往布袋里装东西,心里既踏实又温暖。
这种被人呵护着,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感觉,真好。
从大集出来,三人手里已经大包小包,提得满满当当。
何雨柱看一眼天色,对秦凤说:“走,咱们去趟供销社。”
到了供销社,何雨柱径直把秦凤拉到卖自行车的地方。
“秦凤,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秦凤瞬间愣住了。
看着那几辆崭新的自行车,有些不知所措:“柱哥,你……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买辆车,以后你出门买个东西,或者想去哪儿转转,也能方便些。”
第92章 秦淮茹羡慕嫉妒恨
何雨柱说得云淡风轻。
但在这个年代。
一辆自行车,可不亚于后世的一辆小轿车,妥妥的奢侈品。
秦凤连忙摆手:“不不不,自行车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用不着。”
“让你挑你就挑,别那么多废话。”
何雨柱佯装板起脸:“以后家里买菜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没个车怎么行?”
何雨水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秦凤姐姐,你就挑一个吧,红色的好看!”
在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下,秦凤拗不过,最后还是红着脸,指了指那辆红色的女士自行车。
何雨柱痛快地交钱取车。
又顺手买了几尺,给她们做新衣服的红布和蓝布。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四合院。
三人回到院门口时,刚好碰见阎阜贵端着个茶缸子出来倒水。
他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
先是,在那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上扫了三个来回。
接着,又紧紧黏在何雨柱手里那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上,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哎哟,柱子回来啦,这是……这是买了新车?真气派!飞鸽的吧?得不少钱!”
阎阜贵凑上来围着自行车啧啧称奇,手还想上去摸一把。
何雨柱不着痕迹地把车往旁边挪了挪。
笑着应付道:“闫老师,刚从集上回来,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想着给家里添个大件。”
“了不起,了不起啊!”
阎阜贵满脸堆笑,目光又转向那些年货:“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柱子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最有出息的,过年都比别人家丰盛,瞧瞧这肉,真肥!”
何雨柱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这分明是拐弯抹角地想占点便宜。
他笑了笑,没接茬:“阎老师,我们先回去了,外面冷。”
说完,便招呼何雨水和秦凤进了中院,留下阎阜贵一个人站在原地。
阎阜贵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一声“小气鬼”。
何家门口。
三人有说有笑,大包小包往屋里搬东西。
秦凤推着那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脸上洋溢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一丝不差地落入中院另一扇窗户里。
窗户上满是哈气,模糊了视线,秦淮茹下意识地用袖口擦了擦。
院子里,何家三人的笑声透过窗户,传进她的耳朵里。
那辆刺眼的红色自行车。
还有秦凤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笑容,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在冷水里洗衣服而有些红肿的手。
又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和嫉妒,由心而生。
凭什么?
同样是女人,凭什么秦凤就能过上这么舒坦的日子。
有人疼爱,有人呵护,吃穿不愁。
而自己呢?
嫁到贾家,就如同掉进泥潭。
伺候着一个尖酸刻薄的恶婆婆,守着一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丈夫。
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气。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快掉人家身上了!”
贾张氏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瞧,正看见秦凤把自行车推进何家屋里。
她那张胖脸瞬间就耷拉下来,对着秦淮茹的后背“呸”地啐了一口。
“我呸!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也配骑上自行车?还有那个傻柱,发点横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烧包!”
骂完何家。
她又把矛头对准秦淮茹,一双三角眼斜睨着她,话里夹枪带棒。
“怎么着?是不是看傻柱如今出息了,你这心里就开始不安分了?”
“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是我贾家的媳妇,肚子里怀着我贾家的种,你要是敢有半点歪心思,我撕了你!不要脸的玩意儿!”
恶毒的咒骂,狠狠扎在秦淮茹的心口上。
她猛地转过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
贾张氏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成天对着傻柱那屋瞅,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嫌我们家东旭没本事,想攀高枝儿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秦淮茹被骂得浑身发抖,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想反驳。
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除夕前一天,天公不作美,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足有半天。
傍晚时分,雪势渐歇。
北风一吹,地上便结起一层薄冰,滑得让人站不稳脚。
家家户户都浸在,迎接新年的慵懒与安逸里。
易中海端着个搪瓷缸。
里面是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饺子,正准备给后院的聋老太送去。
他迈出门朝后院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身为一大爷,年节里照顾孤寡老人,本就是他彰显德高望重的保留戏码。
可刚拐进后院,脚下猛地一滑。
易中海“哎哟”一声。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手里的搪瓷缸脱手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嚓!”
搪瓷缸摔在地上,白胖的饺子混着雪水、沾着泥泞,撒了一地。
易中海自己也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他眼冒金星。
“哈哈哈!一大爷摔了个狗啃泥!”
一声清脆,又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从旁边传来。
易中海龇牙咧嘴地抬头。
见是刘海中家的小子刘光齐,正抱着个雪球站在不远处,笑得前仰后合。
老脸“腾”地一下火辣起来,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
被个小辈当面笑话,比摔这一跤还让他窝火。
“笑什么笑!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还不快过来扶我一把!”
易中海撑着腰,冲刘光齐呵斥道。
刘光齐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做个鬼脸,非但没上前,反倒扭头就跑。
嘴里还嚷嚷着:“我才不去呢,回头赖我把你推倒的!”
他可是记着,他老子刘海中的交代,有机会就给一大爷添点堵。
看着刘光齐一溜烟跑进自家屋,易中海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低头瞅着那一地狼藉的饺子,心疼得直抽抽。
越想越气,这火没处撒,眼睛一转,便寻到了由头。
这后院归二大爷刘海中管。
雪这么厚、冰这么滑,他刘海中居然不组织人扫,害得自己摔跤。
这责任,他必须负!
第93章 聋老太的提点
易中海一瘸一拐,怒气冲冲走到刘海中家门口。
“他二大爷,你给我出来!”
屋里传来刘海中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催命呢?”
刘海中端着酒杯,满脸红光地探出头。
一见是易中海这副狼狈样,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咧。
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哟,这不是咱们一大爷嘛!您这是……滚雪球去了?怎么弄得一身泥水?”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易中海指着院子里的雪地质问道,“我问你,这后院是不是归你管?下这么大雪,你怎么不组织人扫扫?”
“你看看这地,滑得能溜冰了,我刚才摔了一跤,给老太太送的饺子全洒了,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海中呷了口酒,斜着眼打量他:“怎么办?我哪知道,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怨地滑?院里人来人往的,怎么就你摔了?”
“再说了,说到扫雪,你是院里的一大爷,怎么不带头组织?光指望我这个二大爷?”
一番话,把易中海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个一大爷,还真没往这茬上想。
眼看在理上占不到便宜,易中海干脆耍起横来。
摆起一大爷的架子:“我摔跤是小事,可给老太太的饺子没了,这事儿就大了,你得负责,必须赔我一份饺子,我好给老太太送去!”
“嘿,我没听错吧?”
刘海中乐了,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自个儿摔了,让我赔饺子?你这算盘打得,三大爷听了都得管你叫师傅。没门!”
“你!”
易中海气得手指头直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
知道跟刘海中讲理讲不通,决定直接行使一大爷的权力,好把场子找回来。
“好!你不赔是吧?那我现在就组织扫雪,你这个二大爷也别闲着!”
说着。
易中海就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刘光齐!刘光天!都给我出来!听从指挥,扫雪行动现在开始!”
他打得好算盘。
把你刘海中的儿子使唤来干活,看你这当爹的脸往哪儿搁。
谁知刘海中一听这话,脸当场就沉了。
他把酒杯重重往门框上一顿,冷笑道:“你喊谁呢?我儿子,只能我使唤,你算老几,也敢在这儿对我儿子发号施令?”
易中海脖子一梗:“我是院里的一大爷,院里的大小事务,我都管得着!”
“管得着?”
刘海中往前一步,逼视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讥讽,“那你怎么不管管你自个儿?”
“想指挥人可以啊,你自己没儿子,去使唤你那宝贝徒弟贾东旭嘛,跑我这儿瞎指挥什么?怎么,徒弟使唤不动,就想来使唤我儿子了?”
“你自己没儿子”这几个字,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易中海的心窝子。
他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原本满肚子的怒火和准备好的说辞,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海中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舒坦极了,痛快地哼了一声,转身“砰”地关上门。
屋里。
随即,传来刘海中一家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就在易中海失魂落魄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聋老太家的门开了道缝。
“小易,外面冰天雪地的,杵那儿当雪人呢?进来暖和暖和吧。”
易中海僵硬地转过身。
见聋老太正扶着门框望着他,眼里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吸了吸鼻子,一瘸一拐地进了聋老太屋里。
屋里生着煤炉,暖意扑面而来。
他把空搪瓷缸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长长叹了口气。
“老太太,您都看见了?”
聋老太给他倒了热水,慢悠悠道:“院里这么大动静,想听不见都难啊。”
易中海端起热水,手心的温度让心里舒坦了些。
他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一遍。
重点强调,自己是好心给老太太送饺子,却被刘海中不负责任害得摔跤。
还遭他儿子嘲笑、本人羞辱。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我摔一跤不要紧,可给您的饺子……全糟蹋了。”
他指着身上的泥水印,一脸痛心疾首道:“刘海中身为后院二大爷,一点觉悟都没有!”
“后院结了冰他不管,今天是我摔了,这要是您老出门脚下一滑,后果不堪设想,简直胡闹!”
聋老太端着自己的茶缸,吹了吹热气,没接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易中海这人,什么时候都得把自己摆在道德高地上。
摔了跤、丢了脸,嘴上说担心自己。
心里疼的还是那碗饺子,和他一大爷的面子。
这些年,就因两家都没个一儿半女,才走得近乎。
她清楚易中海的算计,可院里的事没个由头不好管,只能由着他去。
等易中海抱怨完,屋里静下来。
聋老太这才放下茶缸,不紧不慢开口:“小易啊,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断,一把筷子,你使出吃奶的劲,也未必能掰弯。”
易中海一愣,没明白意思。
“你、刘海中、阎富贵,是院里选的三位大爷,你们仨,就是那一把筷子。”
聋老太抬眼瞅着他:“你们要是拧成一股绳,院里哪个刺儿头不得掂量掂量?”
“可你们自己跟自己较劲,一根一根往外撇,要不了多久这把筷子就散了,到时候别说管别人,院里谁还把你们当回事?”
一番话,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聋老太继续道:“刘海中那人,我知道,官迷心窍,就想压你一头,可你是一大爷,院里的头儿,有时候得拿出当大哥的肚量。”
“你跟他斗气,他高兴,你跟他闹掰,想看笑话的人更高兴,到时候你们鹬蚌相争,得利的渔翁,可就在旁边瞅着呢。”
“渔翁?”易中海皱起眉。
“你说呢?”
聋老太哼了一声:“傻柱是省油的灯吗?他现在是厂里的英雄、院里的能人,你看院里那些年轻人,哪个不向着他?”
“你们三位大爷,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还怎么压得住他?”
“到时候他说东,院里没人敢往西,你这个一大爷,不就成了空架子?”
第94章 贾张氏教易中海做人
聋老太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易中海大半邪火。
他不得不承认,老太太说得对。
自己的主要目标,是拿捏住贾家当养老本钱,顺便压制越来越不受控的傻柱。
为跟刘海中争口闲气,要是因此搞乱院里的权力格局,实在得不偿失。
想通这点,心里的气顺了些。
嘴上却仍不服软:“老太太,我明白您的意思,可今天这事,是他刘海中做得太过分。”
“行了,过了年你主动找他说两句软话,这事就算翻篇了。”
聋老太摆摆手,不想再听他掰扯:“说说吧,年夜饭打算怎么整?”
一提到年夜饭,易中海的脸又拉了下来。
去年那顿饭的场景历历在目。
自己好心请傻柱,结果被连讽带挖苦怼得下不来台。
最后,只能带着聋老太和贾家,吃顿寡淡的素菜宴。
“我可不去找那小畜生了。”
他语气带着怨气:“去年那顿气我还没咽下去呢,爱过不过,他如今阔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顿饭。”
聋老太一听,也想起去年那顿年夜饭。
尽管没肉菜,但贾张氏就着一盘咸菜,也吃了几个人的饭量。
跟贾家吃饭,除了倒霉没别的。
可没办法。
谁让贾家是易中海的命根子呢。
她心里叹口气,转身走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
一层层打开,露出几张毛票。
数了数,抽出三张一块的递给易中海:“拿着。”
易中海愣住:“老太太,您这是干什么?”
“今年这年夜饭,可不能再吃全素宴了。”
聋老太把钱塞进他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老婆子不想临到过年,嘴里还淡出个鸟来。”
易中海捏着那三块钱,老脸“腾”地红了。
这钱拿着烫手,哪是三块钱,分明是三个大嘴巴子抽在他一大爷脸上。
可转念一想,有钱总比没钱好。
自己掏钱给贾家改善伙食,他心疼。
如今有这三块钱打底,压力顿时小了不少。
他攥紧钱揣进兜里,嘴上强撑面子:“老太太,您放心,今年这年夜饭,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从聋老太屋里出来,易中海心里已有新的盘算,得去趟贾家。
聋老太都“捐”了三块钱,他这个当师傅的,怎么也得去跟徒弟家“商量商量”。
让他们,也为这顿丰盛的年夜饭“贡献”点力量。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腰杆又挺直些,朝着贾家走去。
…………
易中海掀开门帘走进贾家。
屋里,秦淮茹站在炭炉旁,面前旧桌子上摆个大木盆,盆里是刚吃完的锅碗瓢盆。
她挽着袖子,正埋头搓洗。
而屋子中央,贾张氏和贾东旭母子俩坐在凳子上,聊得热络。
“师傅,您怎么来了?”
贾东旭看见易中海,连忙起身。
贾张氏不咸不淡地搭话:“一大爷,有事?”
易中海摆出一副郑重模样,踱步到桌边站定:“刚从老太太那儿过来。”
他特意顿了顿,观察母子俩的反应。
见二人都竖起耳朵,才继续道:“老太太交代了,明晚年夜饭要办得红火些,尤其不能弱了傻柱家的风头,免得让院里人看笑话。”
这话一出,贾张氏脸色好看了几分。
只要是跟傻柱家别苗头,她就爱听。
易中海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元钱。
小心翼翼在桌上铺平:“老太太说了,她老人家不能光张嘴吃饭,所以特地赞助三块钱,给年夜饭添两个硬菜。”
贾东旭盯着那三块钱,眼睛都亮了。
易中海目光转向贾张氏,语重心长道:“老太太都这岁数了,还这么有觉悟,不愧为值得尊重的老长辈。”
“咱们院里几家一起过年,讲究的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我看这样,你们家也别多出,跟老太太一样,也赞助三块钱吧,剩下的窟窿,我给你们兜底补上!”
他这话滴水不漏。
既抬出聋老太当大旗,又显示自己“兜底”的大度。
心里盘算着,这下贾张氏总没话说了。
谁知话音刚落,贾张氏当场就炸了,咆哮道:“什么?三块钱?!”
她嗓门陡然拔高,三角眼瞪得溜圆:“易中海,你怎么不去抢!我当是什么好事,闹了半天是上门要账的!”
易中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噎了一下:“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好个屁!”
贾张氏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聋老太那三块钱,亏她拿得出手,这些年,她哪顿年夜饭落下过?”
“她洗碗刷锅活不干,扫地也不伸手,白吃白喝多少年了?”
“今年拿出这三块钱,我看就算把这些年的饭钱一道结了,我家能跟她一样吗?”
她伸手指着桌子,理直气壮地嚷嚷:“我们家年年都出赞助,不是出大白菜,就是出人帮着干活,这能算白吃白喝吗?你易中海给我评评理!”
易中海被她这套歪理邪说气乐了,心说这老虔婆脸皮比城墙还厚:“出颗大白菜,出个人干活,这也算赞助?”
“怎么不算!”
贾张氏脖子一梗:“白菜不是钱买的?干活不要力气啊?我们家日子过得什么样,你这个当师傅的不是不知道!”
“东旭工资就那么点,淮茹又怀着孕,我一个老婆子拉扯这个家容易吗?”
“一年到头,就指望这顿年夜饭解解馋,你倒好,还算计到我们孤儿寡母头上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一红,带上哭腔。
话锋一转直指易中海:“易中海啊易中海,你是一大爷,是东旭的师傅,做人得大气一些!别为了这三瓜俩枣,跟自己徒弟家算小账。”
“这事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听见了,戳脊梁骨的可是你,人家得说,瞧瞧这院里的一大爷,为了三块钱逼得徒弟家年都过不好,你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一套组合拳下来,把易中海打懵了。
他张着嘴想反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跟这婆娘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气得胸口发闷,脸色由红转青,指着贾张氏“你你你”了半天。
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第95章 何家欢喜易家忧
贾张氏见他吃瘪,心里得意极了,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取得阶段性胜利。
她斜睨易中海一眼,慢悠悠从凳子上站起来,晃到墙角。
那里码着几棵过冬的大白菜。
她挑了半天,捡起颗最大最饱满的,走回来“啪”地往易中海怀里一塞。
“行了,看你那小气样,我怕了你了!”
贾张氏摆出施舍的口吻:“喏,今年我们贾家赞助这棵最大的白菜!够实在吧?”
“另外,我们家再出个人,让一大妈歇歇,别累着,从洗菜到刷碗,所有杂活都让我家淮茹包了,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正在埋头洗碗的秦淮茹。
冷不丁听到自己名字,还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心里一慌,手上猛地一滑。
“哗啦——”
一只白瓷饭碗从手中脱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秦淮茹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回过神,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瞬间煞白。
“你个丧门星!败家娘们儿!”
贾张氏的怒火瞬间找到宣泄口。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指着秦淮茹鼻子破口大骂:“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连个碗都端不稳,我们贾家造了什么孽,娶你这么个废物点心进门!”
“手是干什么吃的?啊?是不是看家里日子不好过,故意摔碗给我添堵?”
“你个没用的东西,除了会勾引男人,你还会干什么……”
恶毒的咒骂,句句扎在秦淮茹心上。
她站在那缩着肩膀,头埋得低低的,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易中海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大白菜。
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比刚才,在后院摔那一跤还疼。
贾张氏的咒骂越来越难听,秦淮茹的抽泣声细细碎碎,搅得人心烦意乱。
贾东旭杵在一旁,手足无措。
想劝又不敢,只能干巴巴地喊两声:“妈,妈,您少说两句”。
易中海瞥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秦淮茹,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秦淮茹,被贾张氏逼的确实可怜。
可再一想。
贾张氏那撒泼打滚的德行,还有贾东旭那扶不上墙的烂泥性子。
那点不忍,瞬间烟消云散。
他要是开口,能有什么用?
非但劝不住这老虔婆,反倒会引火烧身,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难听的话。
可能会说他这个当师傅的,跟徒弟媳妇不清不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儿。
易中海把怀里的白菜抱得更紧,对着屋里的乱局,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
“行了,年夜饭的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家也早点歇着吧。”
说完。
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溜之大吉。
回到自家屋,易中海把白菜往地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一大妈正坐在炕上缝补衣裳。
见他这模样,放下针线问道:“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目光扫过他裤腿上的泥点子,眉头皱起来:“你这腿上咋弄的?还挂彩了?”
“别提了!”
易中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往搪瓷缸的冷水里兑了点热水,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随后,才捡着说刚才在后院摔跤、被刘海中抢白,最后去贾家碰一鼻子灰的事。
当然,着重强调自己是为了聋老太和集体着想,却反被误解羞辱。
“你说我这是图啥?里外不是人!”
他愤愤地拍了下大腿。
一大妈听完,先心疼地埋怨:“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走路不看着点道?那冰面多滑。”
接着,一听说年夜饭,还是那几家凑着吃,脸上表情就不好看了。
“还跟贾家一块儿吃?”
她撇撇嘴,满是嫌弃:“我可真不愿跟那贾张氏一桌,她就是个饭桶!有菜没菜,饭量都吓人,每次跟她吃饭,我筷子还没伸几回,菜就见底了,就没吃饱过。”
“行了,凑合一顿吧。”
易中海有些疲惫地摆摆手,安慰道,“今年不一样,聋老太都看不下去,特地赞助三块钱,贾家也出颗大白菜,就我抱回来的这个,最大的。”
他顿了顿。
抛出最关键的信息:“最要紧的是,贾张氏说了,年夜饭从洗菜到刷碗,所有杂活都让秦淮茹包了,今年累不着你,省心。”
一大妈一听,心里的不快才算散了些。
虽说还是亏,但好歹有三块钱补助,贾家也出了点血。
最关键是,不用伺候那一家子懒人。
她拿起针线,忍不住叹口气,幽幽道:“唉,这要是傻柱在就好了,他肯掌勺,哪有这么多糟心事?”
一提到“傻柱”,易中海也沉默了。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斜对面何家那扇透出暖光的窗。
是啊。
要是傻柱在自己掌控中,该多好。
可如今,那小子翅膀硬了,本事大了,心思也深了。
像匹脱缰的野马,哪能轻易拿捏住。
…………
此时的何家。
与院里其他地方的鸡飞狗跳、勾心斗角,完全是两个世界。
屋里温暖如春,煤炉烧得正旺。
何雨柱在干净的案板上,一边做圆子和元宵,一边给旁边看入神的何雨水和秦凤讲解。
“这个叫挂面圆子,明天早上下油锅炸,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凉一凉,吃着香得很。”
“这个也叫元宵,但不是煮的,它也是炸的,炸好蘸点红糖,特别好吃。”
这是他“上辈子”老家的过年习俗。
炸圆子、元宵,寓意家人团团圆圆,生活甜甜蜜蜜。
何雨水去年见过一次,那时何大清刚走没多久,自己又小没太在意。
秦凤是头一回见,看得津津有味。
“哥,我也要试试!”
何雨水早按捺不住。
学着何雨柱的样子,笨拙地揪下一块面团,在手里滚来滚去。
可力道没掌握好,搓出来的不是圆球,倒像个丑兮兮的枣核,引得自己咯咯直笑。
秦凤在一旁看着,抿着嘴,眼里全是笑意。
她学得更认真,动作虽生疏,每一步却一丝不苟。
当成功做出第一个挂面圆子时,脸上露出羞涩又满足的笑,像得奖状的小学生。
“秦凤姐姐,你真厉害!”
何雨水凑过去,把自己的跟秦凤的一比,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慢点来,不着急。”
何雨柱看着她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窗外,夜色渐深,寒风呼啸。
窗内,灯光暖黄,糯米粉的香气弥漫。
三人围着案板,有说有笑地搓着圆子、元宵。
那一个个雪白滚圆的小东西,在他们手中诞生。
承载着对新年的期盼,也粘合着一个新家的温暖。
第96章 秦淮茹动了胎气
除夕这天。
整个四合院,都浸在浓浓的年味儿里。
天还没亮透。
各家各户已争先恐后冒起青烟。
炖肉的酱香、炸丸子的油香在空气中交织,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院里难得一派祥和。
连平日里最爱吵嚷的几户人家,今儿也消停下来。
都忙着准备一年中最要紧的那顿饭。
易中海起得格外早。
昨晚聋老太那番话,加上自己摔的那一跤,让他琢磨一宿。
走到院里,看着那层未化的积雪和冰碴,心里有了主意。
他先敲开阎阜贵家的门。
没等对方开口算计,先递上笑脸:“三大爷,你看这院里的雪,咱是不是带头组织大伙儿扫扫?不然各家串门,谁摔了都不值当。”
阎阜贵一愣。
见这话透着客气,不像往常发号施令那般,眼珠一转。
这事对自家没坏处,还能落个好名声,便点头道:“行,是这个理儿。”
接着。
易中海硬着头皮去了后院。
站在刘海中家门口,隔着门喊:“他二大爷,在家吗?商量个事。”
刘海中拉开门,本想给个白眼。
可见易中海一脸和气,昨天那股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心里的气,顿时也顺了不少:“一大爷,有事?”
“二大爷,你看这院儿,昨儿是我摔了,万一今天换了别人呢?”
易中海商量语气道:“咱们仨是院里管事,总不能看着不管,我寻思着,一起带头把雪清了,大家伙儿过年也走得安稳,你看?”
一番话,说得姿态放得很低,给足刘海中面子。
刘海中听着舒坦。
昨儿的优越感还没散尽,更觉得是自己把易中海压给下去了。
便挺着肚子,摆起二大爷的谱:“嗯,早该这样了,行,就这么办!”
于是。
四合院里出现难得一见的景像,三位大爷分头在院里吆喝,号召各家各户出人扫雪。
“各家都出个人啊!扫雪了!为了大家安全!”
“赶紧的,拿上家伙!”
院里人虽心里嘀咕,但三位大爷难得意见统一,这事又是为了院里好。
便纷纷拎着铁锹、扫帚走出来。
何雨柱也拎着把铁锹加入其中。
看着易中海主动跟刘海中搭话,阎阜贵在旁边帮腔。
三个东西难得没互相拆台,心里也觉新奇。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仨东西总算带头干了件人事。
人多力量大。
忙活小半天,院里从前院到后院的积雪,被清理出一条宽敞的路。
傍晚时分。
家家户户灯笼都挂了起来,红彤彤的映着白雪,煞是好看。
年夜饭的香味愈发浓郁,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等着开饭。
可就在这时。
易中海家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屋里。
秦淮茹正被使唤得团团转。
她怀着好几个月的身孕,从下午就没歇过,洗菜、切菜、搬东西……
所有杂活,几乎都她一个人扛着。
此刻。
她只觉小腹一阵阵发坠,眼前也有些发黑。
便扶着桌子想喘口气:“妈,我……我有点不舒服,想歇会儿。”
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歇?歇什么歇!”
贾张氏正嗑着瓜子,闻言把瓜子皮一吐,三角眼瞪过来:“一桌子人等着吃饭,就你金贵,怀个孩子当自己是老佛爷?”
“随便干点活就喊累,我看你就是懒,存心不想让大家好好吃这顿年夜饭!”
恶毒的话,像刀子般扎过来。
秦淮茹本就劳累,被这么一骂,情绪一激动,只觉腹中猛地一抽,一股剧痛袭来:“哎哟……疼……”
痛呼一声,身子一软。
扶着桌角缓缓滑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起初。
贾张氏还以为她装的,撇着嘴骂:“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大过年的,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可还没骂两句。
见秦淮茹已疼得蜷缩在地上,额头冒起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嘴唇都失了血色。
才知不是装的,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这是动了胎气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刻薄和算计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她怕的不是儿媳妇的死活,是肚子里那个“贾家的种”。
“哎呀!我的大孙子!我的孙子啊!”
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地,拍着大腿嚎起来:“来人啊!救命啊!东旭!一大爷!快来啊!秦淮茹要不行了!”
院子里。
贾东旭正扶着梯子,易中海站在上面挂最后一盏灯笼。
听到屋里传来贾张氏那凄厉的哭喊,两人都是一惊。
易中海心里一慌,脚下踩空。
从半高的梯子上摔下来,结结实实墩了屁股。
“哎哟!”
痛得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就往屋里冲。
贾东旭也扔下梯子,连滚带爬跑进去。
一进屋。
眼前的景象,让易中海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秦淮茹躺在冰冷的地上,已经疼的人事不省。
而贾张氏趴在她旁边,一个劲儿捶地哭嚎:“我的大孙子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妈,让你受苦了,连个胎都保不住啊……”
“别嚎了!”
易中海到底是经过事的人,脑子还算冷静。
冲过去一把拽起贾张氏:“赶紧送医院,还嚎什么!”
又冲着吓傻的贾东旭吼道:“东旭!快!去后院借个板车来!快去!”
贾东旭如梦初醒,慌忙跑出去。
易中海蹲下身子,看着秦淮茹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也一阵发毛。
这大过年的,要是真一尸两命,可就晦气到家了。
很快,贾东旭推着板车冲进来。
几人七手八脚,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把秦淮茹抬到板车上。
“快!快走!”
易中海顾不上摔疼的屁股,和贾东旭一前一后,推着板车就往院外冲。
贾张氏跟在后面。
一边跑一边哭天抢地,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句“我的大孙子”。
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
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
看着那辆板车,在昏黄的灯光下仓皇消失在黑夜中。
留下一桌子准备一下午、却还没来得及吃的年夜饭。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关上门。
将院里的喧嚣与混乱,隔绝在外。
第97章 易中海赔了夫人又折兵
赶上除夕。
医院这儿人不多,偶尔响起几声病人的呻吟,更衬得周遭格外冷清。
易中海和贾东旭,帮忙把秦淮茹送进急诊室,两人像两根木桩子,杵在门口。
贾张氏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一会儿骂秦淮茹,是不争气的丧门星。
一会儿又求神拜佛,保佑她的大孙子。
过了好半天。
一位戴口罩的医生从里面出来。
“医生,怎么样了?我媳妇……我孩子……”
贾东旭一个箭步冲上去,话都说不利索。
“大人和孩子暂时都保住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动了胎气,得住院观察几天,好好静养,千万不能再累着。”
听到这话,三人都松了口气。
贾张氏更是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谢谢老天爷保佑!我贾家的大孙子没事了!”
医生皱了皱眉,没理会她。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去吧,先把住院费和医药费交一下,一共十五块。”
钱?
贾东旭的脸瞬间垮了,下意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随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妈。
贾张氏一听要交钱,刚才那股庆幸劲儿立马烟消云散。
她眼珠子一转。
一把抓住,正准备松口气的易中海胳膊,力道跟铁钳似的。
“师傅……”
贾东旭也凑过来,一脸为难。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想把胳膊抽出来,没抽动,只能板着脸:“看我干什么?这是你媳妇,你当家的不掏钱,谁掏钱?”
“我没钱呀!”
贾东旭脖子一缩,说得理直气壮。
“你!”
易中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易中海,这钱就得你掏!”
贾张氏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指着急诊室的门开始算账:“我问你,我媳妇是在谁家动的胎气?是不是在你家?她是不是给你家准备年夜饭才累着的?”
“你再摸着良心说说,要不是你昨晚上我们家,非要我们家出人出东西凑一起过年,她用得着大着肚子,还去你家当牛做马吗?这归根结底,不就是你的责任!”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发问问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婆娘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这种歪理,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他气得脸涨通红:“她是在我家干活,可那是给谁干的?那桌年夜饭,没你们贾家的份儿?我这是好心组织大家过年,到头来还成了我的不是?”
“我不管!”
贾张氏耍起赖来:“反正人是在你家出的事,你这个一大爷就得负责!”
“不然传出去,人家说你易中海刻薄,把徒弟媳妇当牲口使唤,连个孕妇都不放过,你这脸,还要不要了?”
贾东旭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虽没胆子开口,心里却觉得他妈说的句句在理。
要不是师傅非要搞什么年夜饭,淮茹怎么会出事?
这沉默,在易中海眼里成了默认。
好嘛。
真是养了个好徒弟!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胸口憋着股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看着蛮不讲理的贾张氏,再看看闷头不吭声的贾东旭。
他心里一片冰凉。
跟这家人不仅讲不了道理,连道德绑架都没用,简直白费唇舌。
医生在旁边等得不耐烦:“还交不交钱了?不交钱我们可办不了住院手续。”
“交!我交!”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从内兜掏出钱包,数出十五块钱拍在贾东旭手里。
那动作,跟割自己的肉没两样。
贾张氏一看钱到手,脸上立马多云转晴,对着易中海露出满意的笑:“就知道一大爷最好。”
易中海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揉着昨晚和今晚都摔疼的屁股,随便找个借口:“行了,既然淮茹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院里一大摊子事还等着我呢。”
“师傅您慢走。”
贾东旭拿着钱低声说了句。
“东旭,你在这儿陪着你媳妇。”
贾张氏发话:“我跟你师傅一道回去,家里那桌年夜饭,我得给你们俩端点过来,淮茹刚动了胎气,得好好补补。”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又是一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了。
回到四合院,易中海家的屋门紧闭。
但能听到里面,一大妈和聋老太说话的声音。
他一瘸一拐走在前面,贾张氏跟在后面。
一推开门。
一大妈正坐在桌边唉声叹气,聋老太端着茶缸小口喝水。
桌上空空如也,饭菜显然还在锅里热着。
“回来了?淮茹怎么样?”
一大妈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满脸担忧。
“没事了,住院观察几天。”
易中海有气无力地答了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一大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他这狼狈样,又看看跟进来的贾张氏,眼神里全是埋怨。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看吧,非要跟他们家搅和在一起过年,这下好了,大过年的净是糟心事。
聋老太放下茶缸开口:“人没事就好,时间也不早了,别人家都吃完了,咱们也赶紧吃饭吧。”
一大妈应了声,转身去锅灶旁。
不一会儿。
一道道菜被端上来:有聋老太赞助三块钱买的红烧肉,有易中海自己添钱买的烧鸡,还有几样炒菜和凉菜。
摆满一桌。
还没等众人动筷子,贾张氏突然转身回自家屋。
再出来时,手里赫然端着个大瓷盆。
她把瓷盆往桌子中间“哐”地一放,眼圈一红带上哭腔:“一大爷,一大妈,老太太,你们吃吧。”
“我这儿子、媳妇都在医院躺着,我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啊。”
“我……我给他们带点过去,让他们也尝尝年味儿,补补身子。”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来。
再说眼下这情况,三人也不想和贾张氏一起吃年夜饭,走了最好。
可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只见贾张氏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舞得跟风火轮似的,专挑肉菜下手。
那盘红烧肉,“哗啦”一下扒拉走大半。
那只烧鸡,她扯下两个鸡腿一只鸡翅。
还有那盘炒肉片,也被她三下五除二扫荡一空。
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哎,你……”
一大妈看得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道:“东旭妈,你这……你这也带得太多了,你都带走了,我们吃什么?”
第98章 关于三家的风言风语
面对一大妈的不满。
贾张氏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了句:“这能怨我吗?要怨就怨你家一大爷!”
“这事,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他赔我们一顿饭都是轻的,我只是拿我儿子、媳妇该得的那一份!”
说完。
她不管三人已经变色的脸。
把盆里,堆成小山的菜墩了墩,抱着大瓷盆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
留下屋里三人,对着一桌子被洗劫过的残羹剩饭,面面相觑。
易中海看着桌上,仅剩的几盘素菜和一点肉汤,气得嘴唇直哆嗦。
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火辣辣的酒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邪火。
而贾张氏,抱着那盆菜往医院走。
夜风一吹,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哪里忍得住。
她找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
先撕下一个油光趁亮的大鸡腿,三两口啃得干干净净。
接着,又用手抓几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等她赶到医院病房时,满满一盆菜已经下去一大半,剩下的也被翻得乱七八糟。
贾东旭正守在床边。
一见他妈端着盆进来,眼睛都亮了。
可当他看到盆里,那点可怜的残羹冷炙时,眉头立刻皱起来:“妈,怎么就这么点儿?”
贾张氏开始大倒苦水:“你以为你师傅家是开善堂的?他家还有三张嘴等着吃呢!”
“我端着盆过去,你师娘那眼珠子就跟钉在我盆里似的,我能抢下这点东西来已经不错了!你还嫌少?”
贾东旭不说话了。
他默默看着盆里,那几块零碎的肉和被挑剩下的素菜,心里对易中海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肯定是师傅,因为垫付那十五块钱医药费心里不痛快,故意不让妈多带点菜回来。
真是越想越气。
这个师傅,当得也太小气了。
…………
新年头几天。
四合院里满是走亲访友的喧闹。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兜里揣着糖块,在院内外疯跑嬉闹。
大人们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吉祥话,互相串门拜年,一派热闹景象。
唯独贾家和易家,冷清得像是被这新年给遗忘了。
别人家阖家团圆,贾家却整日往医院跑。
贾东旭守在病房,贾张氏则像只没头苍蝇,在院里和医院间来回折腾。
家里没人烧火做饭,可把她愁坏了。
一到饭点,贾张氏的鼻子比谁都灵。
她径直掀开易中海家的门帘,一屁股坐到饭桌旁的凳子上。
先叹三声长气。
一声比一声绵长,一声比一声凄惨。
一大妈刚把一盘炒白菜端上桌,瞧见她这副模样。
手里的盘子,都恨不得直接扣她脸上。
“一大妈,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我这老婆子不挑。”
贾张氏自来熟地拿起筷子,眼巴巴瞅着锅灶方向。
易中海沉着脸。
这几天心里的火就没熄过。
不仅年没过好,还贴了十五块医药费,最后落了一身骚。
如今还得管这老虔婆的饭。
“你又来干什么?”
他语气硬邦邦的。
“我能干什么?”
贾张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嗓门立马提起来:“我那苦命的儿媳妇,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要凑一起过年,能累得躺进医院?”
“现在,我儿子在医院守着媳妇,家里连个烧火的人都没有,我一个老婆子,总不能活活饿死吧?”
“你这个当师傅、当一大爷的,管我一顿饭,天经地义!”
易中海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胸口堵得生疼。
他算看明白了,自己这是请来一尊神。
一尊只吃饭不干活,还天天念紧箍咒的神。
一大妈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把一碗棒子面粥,“砰”地搁在贾张氏面前:“吃吧!吃完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贾张氏也不生气。
端起碗就稀里呼噜喝起来,眼睛还不住往桌上那盘白菜里瞟。
嘴里含糊嘟囔:“就这么点东西,打发要饭的呢?”
这年,对易中海来说简直是场酷刑。
更让他难受的,是院里传开的风言风语。
不知是谁起的头。
很快。
整个四合院,乃至周边胡同都传遍了,版本说得有鼻子有眼:
轧钢厂的易中海,为了在院里摆一大爷的谱,大过年的把怀着孕的徒弟媳妇,叫到家里当丫鬟使。
一个人要做三家的年夜饭,活生生给累得大出血,送医院抢救去了。
“听说了吗?贾家那媳妇真可怜,摊上那么个恶婆婆,嫁了个窝囊废丈夫,连师傅都是黑心肠的!”
“可不是嘛!贾张氏就不是人,自己儿媳妇怀着孕还往死里使唤。”
“易中海更不是东西,看着徒弟媳妇受累,连个屁都不放。”
“最绝的是聋老太,当时也在场,眼睁睁看着啥也没说。”
“平时受人家接济,关键时候就装聋作哑,真是白活那么大岁数了。”
“……”
这些话像长了腿。
在人们洗菜、倒水、晒被子的间隙里肆无忌惮地传播。
易中海一辈子爱惜羽毛,最看重“德高望重”的名声。
如今他只要一出屋门,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些往日对他毕恭毕敬的街坊。
要么扭头就走,要么聚在一起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有回他去上厕所。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就是他,把人家孕妇累进医院的那个一大爷,瞧他那人模狗样的……”
易中海的脸“刷”地通红,脚下像灌了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只能装作没听见,黑着脸进入厕所。
那一刻。
他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他想解释,可怎么解释?
去跟每个人说,秦淮茹干活是贾张氏同意的?
说那顿饭贾家也吃了?
谁信啊!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罪魁祸首。
贾张氏倒是无所谓,脸皮比城墙还厚。
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她就把责任往易中海身上一推:“这事能怨我吗?”
“都怪我们家东旭师傅,非要搞什么年夜饭,显摆他一大爷的威风,结果害了我儿媳妇,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给易中海再泼一盆脏水。
聋老太也被气得好几天没出屋。
她坐在炕上,能隐约听见窗外邻居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像一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活了一辈子,在院里向来说一不二,啥时候受过这种指桑骂槐的气?
如今。
连开门出去晒太阳的勇气都没了。
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里,再没了往日的尊敬,只剩鄙夷和嘲讽。
第99章 傻柱告诫秦凤勿近贾家
与院里的鸡飞狗跳相比,何家的年过得安逸又舒坦。
何雨柱炸的挂面圆子和元宵,金黄酥脆,香甜可口。
卤的一锅猪头肉、猪下水,酱香浓郁。
兄妹俩带着秦凤去公园逛庙会、看戏法,开开心心玩了好几天。
晚上。
秦凤在厨房帮何雨柱收拾,忍不住轻声问道:“柱哥,外面都在说秦淮茹的事,是真的吗?她……她真的一个人干那么多活,被累倒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毕竟都是女人。
听着这种事,心里总归不好受。
何雨柱擦着案板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眼秦凤。
见她眼里,满是同情与疑惑。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他语气平静。
以他对贾张氏和易中海的了解,这俩人凑在一起,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一个想占尽便宜,一个想立德立威。
最后倒霉的,自然是那个看起来,最没反抗能力的人。
他看着秦凤,告诫道:“但你记着,同情心不能乱给,就算这事是真的,你也千万别掺和进去,更别因为可怜她就想去帮衬。”
秦凤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们那几家,就是个烂泥坑。”
何雨柱把抹布洗干净挂好,话说得直白:“贾张氏是吸血的蚂蟥,贾东旭是没断奶的妈宝,易中海是算计到骨子里的伪君子,聋老太倚老卖老也不是善茬,背地里鬼点子多。”
“他们搅和在一起,谁沾上谁倒霉,你一脚踩进去,就别想把腿拔出来了。”
“到时候,你的好心只会变成他们拿捏你的把柄、算计你的由头。”
这些话,秦凤听得似懂非懂。
她没经历过那么复杂的算计,只觉得人心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何雨柱看她迷茫的样子,放缓语气:“你只要记住,咱们安稳过自己的日子,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强。”
“他们的事,你看个热闹就行,千万别上手,也别往心里去。”
秦凤看着何雨柱,虽不能完全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心里却无条件地信任他。
她知道。
柱哥这么说,一定是为了她好。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是啊。
外面的风雨再大,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
美好的时光总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年假转瞬即过,转眼又到上班的日子。
秦淮茹住院,贾东旭不得不请假,在医院与家之间两头奔波。
没贾张氏三天两头的寻衅找茬,也没易中海动辄的道德绑架。
四合院里,难得清净一些时日。
太阳照常升起,何雨柱照常上班。
日子一晃,便入阳春三月。
可轧钢厂里的气氛,却远不如这春光般明媚。
年前,娄半城费尽心思上下打点。
想托关系把自家厂子,从公私合营的名单上挪开。
结果不仅没能如愿,反倒因厂子效益好、规模大,成为首当其冲的试点单位。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
先在他这儿积累经验,待模式成熟后,再向全国推广。
消息传来。
娄半城一连几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厂子是他一手创办的。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心血。
虽说合营后自己仍是股东,每年能拿分红,可这厂子,终究不再完全属于他了。
那种感觉。
就像亲手养大的孩子,还未成人就要送给别人家当儿子。
心里实在堵得发慌。
这天下午。
鲁秘书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想着老板日渐憔悴的面容,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转身往后厨走去。
“小何师傅。”
何雨柱正指挥同事,处理一批刚送来的食材,闻声回头:“鲁秘书,有事?”
“老板这几天胃口不好,精神头也差,你费费心,做点清淡滋补的膳食,给老板补补身子。”
鲁秘书压低声音。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
厂里早传开娄半城正为这事发愁,他怎会不知?
便点头应道:“行,交给我。”
何雨柱没做什么大鱼大肉,只小火慢炖一盅清鸡汤。
里面只放些春笋、枸杞和几片山药,图的就是清心安神。
又用新上市的河虾,清炒一盘虾仁,点缀碧绿的豆苗,看着就清爽。
最后,配上一碗软糯的小米粥。
鲁秘书把饭菜送进办公室时,娄半城正捏着眉心,对着一堆文件发呆。
闻到那股清淡的香气,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松动。
“老板,先吃点东西吧,小何师傅特意给您做的。”
娄半城没什么胃口。
可望着那盅清澈见底的鸡汤,还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汤鲜而不腻。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来的烦躁郁结,舒缓几分。
他几口喝完鸡汤,又吃了半碗小米粥,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
可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依旧压着。
何雨柱算着时间,估摸着老板吃得差不多了,便亲自过来收拾碗筷。
一进屋。
就见娄半城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满脸颓然。
“娄厂长。”
何雨柱轻声喊了一句。
娄半城回过神,看见是他,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小何师傅,让你见笑了。”
何雨柱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厂长,我听人说,以后咱们厂子,有国家当靠山了?”
娄半城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茬。
他看向何雨柱,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脸上总带着股云淡风轻。
鬼使神差地,他心里那点憋屈,竟没来由地想找人说说。
“靠山?”
娄半城苦笑一声,往椅子里陷得更深些:“是啊,找了个大靠山。”
“可我这忙活大半辈子的家业,眼看就要改姓了,心里……不是个滋味啊。”
何雨柱把碗筷放进托盘,没急着走:“娄厂长,我念书少,大道理说不上来,我就打个比方。”
他望着娄半城:“这时代,就像一条滚滚向前的大河…”
“您以前呢,是划着自家的船在河里走,风光是风光,可风浪也得自个儿扛着,万一遇上个大浪,说翻就翻。”
第100章 傻柱点醒娄半城
娄半城静静听着,没说话。
但眼神却动了动。
何雨柱继续道:“现在呢,国家造了条大船,顺着河水往下走,请您上船,还给您留个好位置,让您当个东家…”
“您是觉得,在自己的小船上提心吊胆好,还是坐在大船上,安安稳稳地看风景好?”
这番话说得通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娄半城的心坎上。
他喃喃道:“可那毕竟是别人的船……”
“船是大家的,可您看的风景还是您自己的。”
何雨柱笑了笑:“再说了,这股潮水的方向,是个人能挡得住的吗?挡不住的。”
“您要是,硬要把自己的小船横在河道中间,结果只有一个,被大船撞得粉碎。”
“与其被撞翻,不如主动上船,还能挑个好座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叫顺势而为,您还是股东,每年拿分红,厂子有国家管着,您再也不用为工人的工资发愁,也不用为找销路跑断腿。”
“您这是从一个操碎心的掌柜,变成个坐享其成的东家,这日子,不是更舒坦?”
见娄半城能听进去。
何雨柱又加把火:“娄厂长,您再算笔账,您把厂子交出去一部分,换来的是安全,是上面对您的认可。”
“还能落个‘红色资本家’的好名声,以后谁见您不得竖个大拇指?这笔买卖,往长远看,到底是亏是赚?”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
娄半城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的颓然与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
是啊。
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与其被动地被浪潮吞没,不如主动地站上潮头,当个弄潮儿!
这些天,多少人来劝过他。
说的都是“顾全大局”“响应号召”之类的官面文章……
听得他耳朵起茧,心里更烦。
可何雨柱这番话,没有一句大道理,却把里里外外的利弊得失、个人处境与时代洪流,分析得透彻无比。
什么叫“顺势而为”?
什么叫“从掌柜变成东家”?
还有那“红色资本家”的好名声……
这小子……
这小子,哪里像个只懂油盐酱醋的厨子!
这眼光,这格局。
这份对时局的洞察力,比自己手底下那些读过大学的高材生,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娄半城望着何雨柱年轻而平静的脸,恍惚间,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身上,藏着一股他完全看不透的深沉与智慧。
他忽然觉得。
自己之前给何雨柱放假、发奖金,甚至动用关系帮他解决麻烦。
那些所谓的“笼络”,在对方面前,或许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小何师傅……”
娄半城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雨柱端起托盘,恢复那副恭敬中带着几分疏离的样子:“厂长,您慢慢歇着,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娄半城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弹。
他拿起桌上那份公私合营的文件,再次审视时,心境已截然不同。
那冰冷的字,也不再那么刺眼了。
…………
自从被何雨柱那番话点醒,娄半城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心底对家业的那点眷恋,被他用理智死死压住。
从前是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如今,却成了最积极的那一个。
厂里开交接会议。
上面派来的干部话音未落,他已主动将账本、花名册、仓库清单全摆在桌上。
还附带一份,连夜整理的生产流程与注意事项。
详尽程度,甚至超过干部们自己准备的资料。
“娄厂长,您这……”
带队的杨主任望着眼前厚厚一沓材料,一时语塞。
他们来之前,做足打持久战的准备。
备齐政策文件与思想工作说辞,就怕私企老板想不通、闹情绪。
谁曾想,这第一炮不仅没哑,反倒像放了个响亮的礼炮。
娄半城摆摆手。
脸上漾着几分真诚笑意:“杨主任,别叫我厂长了,以后咱们都是同志。”
“国家看得上我这点微末家业,是给我机会参与建设,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些都是厂里的老底子,你们先看着,有啥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会议室里的干部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这觉悟,也太高了些。
杨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官样文章郑重说道:“娄同志,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我们很欣慰。”
“你放心,你为国家建设、社会进步做出的深明大义之举,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这话本是场面上的客套,娄半城听着却心头热乎乎的。
他把从何雨柱那儿听来的道理,用自己的话娓娓道来:“杨主任言重了,我这点功劳不算什么,跟国家的百年大计相比,不值一提。”
“不是我个人多伟大,是国家给了我机会,能为建设国家美好未来添份力,是我的荣幸。”
“未来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一份贡献,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情真意切。
杨主任定定看了他几秒,用力点头。
他心里有了主意,这次公私合营是全国头等大事,下面阻力不小。
正需要一个正面积极、能起表率作用的典型。
眼前的娄半城,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完美范本。
回去后。
杨主任连夜写就报告。
将娄半城,及其轧钢厂的交接过程,作为“民族资本家拥护国家政策,无私奉献投身社会主义建设”的先进典型层层上报。
报告递上去,领导们大加赞赏。
在这个需要凝聚人心的年代,这样的榜样太重要了。
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一个多月后,四九城乃至全国的报纸,开始连篇累牍报道“娄半城”这个名字。
《记红色资本家娄半城的先进事迹》、《从个人家业到人民工厂的伟大转变》……
一篇篇文章,配着他站在轧钢厂大门口笑容满面的照片,传遍大街小巷。
第101章 我推荐何雨柱同志
娄半城名声大噪。
起初他还有些不适应,觉得这事闹得太大,恍惚不已。
走在街上,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可那眼神里,不再是过去对“资本家”的审视或嫉妒,而是实打实的尊敬。
“您就是报纸上的娄半城娄老板吧?真了不起!”
“娄先生,您是咱们民族企业家的榜样!”
“………”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豪感,被社会与时代认可的踏实。
是他过去挣再多钱、开再好车、住再大房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在四九城。
无论官场商场,提起“娄半城”三个字,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连带着,还在上学的女儿娄晓娥,在学校都成了名人。
老师和同学们,都对她高看一眼。
这天。
鲁秘书拿着份烫金请柬,匆匆走进办公室,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老板,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娄半城正看报纸,抬头问:“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
“您看!”
鲁秘书递过请柬:“国家大礼堂邀请您去做报告!面向全国各界代表!”
娄半城接过请柬,手微微发颤。
国家大礼堂是什么地方?
他望着请柬上庄严的字迹,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这辈子。
做梦都没想过,能踏进那个地方。
几天后。
娄半城穿着崭新中山装,胸前别着代表证,坐在礼堂后台休息室里,手心全是汗。
外面是上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隐约传来的嗡嗡人声像潮水般涌来。
“下一位报告人,来自四九城红星轧钢厂的爱国企业家,娄半城同志!”
随着报幕员洪亮的声音,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娄半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上万众瞩目的讲台。
放眼望去,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一双双眼睛满含期待与敬意注视着他。
那一刻。
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讲台上,而是站在时代的浪尖上。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讲述自己的故事。
如何白手起家,如何经营工厂,又如何在新时代感召下,毅然将心血奉献给国家。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宏伟的大礼堂。
下面掌声,一次又一次响起,一次比一次热烈。
某个瞬间,娄半城的思绪飘回两个多月前,那个阳光和煦的下午。
办公室里,那个叫何雨柱的年轻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用最通俗的话讲着“大河与小船”的道理。
“您这是从操碎心的掌柜,变成坐享其成的东家”、“还能落个‘红色资本家’的好名声,以后谁见了都得竖大拇指”。
当时听着还虚无缥缈的话,如今竟全成了现实。
甚至,比想象的更辉煌百倍。
娄半城望着台下一张张真诚热情的脸,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知道。
自己今天能站在这里享受无上荣光,根子在那个看似平凡的厨子身上。
那个年轻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彻底改写他后半生的命运轨迹。
报告结束,娄半城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走下台,与几位领导一一握手。
脸上挂着谦和微笑的他,心里却感慨万千。
自己打拼半辈子,竟欠了一个厨子天大的人情。
…………
窗外夏蝉嘶鸣,窗内烟雾缭绕。
新上任的厂长杨棒材,腰杆挺得笔直,指间夹着烟。
目光沉稳地扫过,长条会议桌旁的十几位新老干部。
会议桌的尽头,坐着彻底交出权柄,只保留股东身份的娄半城。
他神态安然,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着气,好似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个月的交接工作,总算尘埃落定。
今天这场会,是总结,也是开篇。
杨棒材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发出的轻微声响,让会议室里为之一静。
“同志们,交接工作基本完成,我代表上级,对娄董在过去几个月里的积极配合,表示衷心的感谢。”
众人掌声响起,娄半城含笑点头,沉声不语。
“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宣布几件大事。”
杨棒材的语气严肃起来:“第一,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扩大生产,厂里即将进行第一次扩建,预计新增工人八百到一千名!”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在座的干部们脸上顿时泛起波澜,眼神都亮了几分。
扩建。
那将意味着厂子的规模和地位,都将更上一层楼,也意味着更多的位子。
“随之而来的,就是管理人员的调整。”
杨棒材的目光,转向身边一位中年人:“这位是李怀德同志,以后就是咱们厂后勤部的新主任,主管全厂的吃喝拉撒睡。”
李怀德站起身,对着众人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杨棒材继续道:“原食堂的袁主任,经人举报,存在严重的吃拿卡要问题,加上年纪大了,思想僵化,组织上决定让他提前退养。”
“但问题来了,工人队伍一扩大,食堂规模也要翻倍,李主任一个人分身乏术。这食堂的管理工作,必须得有个得力的人专门盯着。”
“这个位子,级别等同于后勤部副主任,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不要顾忌,都可以畅所欲言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新来的干部们不熟情况,不敢乱开口。
几个老干部则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可是个肥缺,谁不想安插自己人?
新任后勤主任李怀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心里早有个人选。
是他从老单位带来的亲信。
正准备,等个合适的时机提出来,没想到杨厂长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打乱了他的节奏。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场面有些冷清时,一直置身事外的娄半城,放下茶杯。
“杨厂长,李主任,要说这食堂的人选,我倒是有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他身上。
杨棒材和李怀德对视一眼,心里都犯起嘀咕。
这老狐狸刚退下去,就想往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人?
这是想干什么?
退而不休,搞垂帘听政?
杨棒材脸上不动声色:“哦?娄董请讲。”
娄半城语气平淡道:“我要推荐的人,是二食堂后厨的何雨柱同志。”
第102章 无人反对、全票通过
何雨柱?
在座的新领导们,脑子里都在飞速搜索此人,结果一片空白。
李怀德更是直接。
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娄董,恕我冒昧,这位何雨柱同志是……?”
“一个厨子。”
娄半城回答得干脆利落。
“厨子?”
李怀德的音量陡然高了几分。
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嘴角抽了抽,险些笑出声来。
让一个厨子来当后勤部副主任,专门管理上千人的食堂?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他强压着心里的荒谬感,语气变得客气又疏远:“娄董,后勤管理,尤其是上千人,未来甚至上万人的食堂管理,可不是菜做得好就行。”
“这涉及到采购、核算、人员调配、食品安全,方方面面,需要的是丰富的管理经验,这位厨子……他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杨棒材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但他比李怀德沉得住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等着娄半城的下文。
他倒要听听,这娄半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娄半城笑了笑,似乎完全没听出李怀德话里的刺。
“李主任说管理,那咱们就先谈谈管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何雨柱虽然年轻,严格来说刚成年,但他当初来咱们厂二食堂一个多月,就把原来那个脏乱差的后厨管得井井有条。”
“年底市里领导下来视察,点名表扬,现在全厂的食堂卫生标准,都是学习二食堂的,李主任,这算不算管理能力?”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娄半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去年,四九城出现敌特分子伤人事件,是何雨柱挺身而出,不仅当场制服三名歹徒,还协助公安同志顺藤摸瓜,破获一起潜伏多年的敌特大案。”
“为此,市公安局特地给他颁发了见义勇为奖章,杨厂长,这算不算思想觉悟和政治担当?”
“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年头,“敌特”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谁都清楚。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立了大功!
杨棒材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娄半城像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不紧不慢地伸出第三根手指。
“去年年底,工业口的王部长亲自下来视察,不仅见过何雨柱,还当着我们厂领导班子的面,点名表扬他。”
“说他年纪虽轻但能力出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我们好好培养,李主任,王部长的肯定,这个分量,够不够?”
“王……王部长?”
李怀德这下是真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
他当然知道王部长是谁,那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
能被那位点名表扬,这厨子可就深不可测了。
他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刚才没把话说死,否则今天这脸就丢大了。
娄半城看着火候差不多,放下手,端起茶杯,做了个总结。
“所以说,何雨柱同志有能力,有觉悟,有担当,还有上级领导的认可。”
“让他来负责食堂这一块,我觉得,既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咱们厂党委慧眼识珠。”
“当然了,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就是随口一说,具体怎么定,还是得杨厂长和各位领导说了算。”
他话说得谦虚。
可那三记重锤砸下来,谁还敢有半句不同意见?
杨棒材放下茶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何雨柱哪里是娄半城的心腹,这分明是一颗被王部长亲自点过睛的金子!
娄半城这哪是在安插亲信。
这分明是在自己退位之前,卖给新班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高明!
实在是高明!
“咳!”
杨棒材重重咳了一声,打破会议室的寂静,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娄董的建议很好嘛,我们提拔干部,看的是什么?就是德才兼备,我看这位何雨柱同志,完全符合标准!”
他转头看向李怀德:“怀德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怀德哪还敢有别的意见。
他连忙站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诚恳:“我完全同意杨厂长和娄董的意见!”
“让何雨柱同志担任后勤部副主任,主抓食堂工作,我举双手赞成,我保证,一定全力配合他的工作,绝不拖后腿!”
他心里那点想安排亲信的小九九,早就飞到大西洋去了。
开玩笑。
跟王部长看重的人抢位子,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其他人更是连连点头,无人反对。
“好!那就这么定了!”
杨棒材直接拍板敲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陆续出去,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厨子,一步登天了。
…………
上午会议结束后,杨棒材做东。
在厂里最大的包厢摆下宴席,款待新旧干部,算是一场团圆饭。
长条会议桌,换成红木大圆桌。
气氛也从方才的严肃紧绷,变得热络融洽起来。
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
一道狮子头,肥腴却不腻口,入口便化作绵密鲜香。
一盘脱骨扒鸡,肉质香嫩软烂,筷子轻轻一碰,便骨肉分离……
这等手艺。
让几个新来的干部连连称奇。
新任后勤主任李怀德夹了一筷子鸡肉,细细品咂,眼睛顿时亮了。
“杨厂长,娄董,咱们厂食堂这水平,真是不一般!我先前在别的单位,吃过的招待餐跟这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位原厂老干部也跟着点头。
他从前级别不够,没机会尝何雨柱做的招待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是啊,以前总听人说二食堂的菜做得好,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听着众人议论,娄半城脸上挂着淡笑。
慢悠悠放下酒杯,开口道:“大家今日吃的这桌菜,正是二食堂的何雨柱亲手做的。”
他特意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怀德身上:“这里面有几道菜,当年王部长来视察时也尝过。”
“王部长当时就说,这小伙子不简单,手艺里有想法,有章法。”
第103章 正确的投资
娄半城这话一出。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李怀德夹着菜的筷子僵在半空。
原来,这就是那个何雨柱的手艺!
他上午在会上,还存着几分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厨子能有多大能耐。
不过是娄半城退位前,硬塞进来的人情罢了。
可此刻。
满桌珍馐的每一口滋味,都在替何雨柱说话。
味道是骗不了人的。
就凭这手艺。
别说当个管食堂的副主任,便是去京城里那些大饭店当主厨,也绰绰有余。
年纪轻轻有这般本事,绝非普通人。
能让王部长那样见过大世面的人开口夸赞,更是真能耐。
李怀德心里那点疙瘩,顿时烟消云散。
往后能天天吃上这水平的饭菜,这差事简直是美事一桩。
其他几个新来的干部也恍然大悟,再看桌上的菜,眼神都变了。
这吃的早已不只是饭菜,更是一份体面。
能和王部长吃到同一个厨子做的菜,说出去都有面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何雨柱尚未露面,便已凭一桌饭菜,无形中摆平所有可能存在的质疑。
…………
午饭后。
娄半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尽管已退居二线,但为了过渡期平稳,上面暂时保留他这间办公室。
娄半城心里清楚。
这不过是安抚人心的权宜之计,他本也没打算常来。
今日。
他推荐何雨柱。
一来,是还那番点拨的天大人情。
二来,也是为娄家、为自己留一条深远的后路。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叫何雨柱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未来的成就,恐怕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如今结下的善缘,说不定哪天就成为娄家的依仗。
“鲁秘书,去把小何师傅请过来。”
他对鲁秘书吩咐道。
很快。
何雨柱来到办公室。
他知道,今日是厂里正式交接的日子,可娄半城单独找他,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小何师傅,来了,坐,别拘束。”
娄半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脸上没了往日当厂长时的威严,反倒像位邻家长辈。
鲁秘书沏好茶,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还体贴地带上门。
“那天下午,若不是你那番话,我恐怕到现在还在钻牛角尖呢。”
娄半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何雨柱笑了笑:“娄董您言重了,我就是瞎琢磨,随口说几句罢了。”
“不是随口说。”
娄半城摇摇头,放下茶杯,眼神郑重起来:“你点醒了我,让我看明白什么是势,什么是顺势而为。”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话锋一转:“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通个气。”
“上午开会,厂里人事做了些调整,杨棒材是新厂长,后勤部也来了位新主任,叫李怀德。”
何雨柱静静听着。
“会上,我推荐你担任后勤部副主任,暂时主抓食堂这块工作。”
娄半城看着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会已经一致通过,估计下午,最迟明天,杨厂长应该就会找你谈话,你先有个思想准备。”
副主任?
何雨柱一怔,内心瞬间涌起一阵激动。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久居人下?
当个厨子固然安稳,可终究是在灶台边打转。
而现在。
他即将迈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对着娄半城微微躬身:“娄董,谢谢您的提携。”
这一谢,发自肺腑。
他清楚。
没有娄半城这临门一脚,自己想走到这个位置,恐怕还要熬些时日。
“哎,坐下说。”
娄半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没有我,凭你的本事,迟早也能上去,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让这个过程提前一些而已。”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愈发轻松。
娄半城开始给他传授经验:“那个新来的李主任,心思活络,是个想干事也想捞好处的人,你跟他打交道,面子上要过得去。”
“还有厂办那几个副主任,一个比一个滑头,都是看风使舵的好手,你刚上去,别急着站队,也别急着烧那三把火。”
“先把食堂内部整顿好,把伙食标准提上去,让工人们都念你的好,民心,才是你最硬的靠山。”
娄半城将自己在厂里看人的心得,毫无保留地讲给何雨柱听。
谁是笑面虎,谁是老黄牛,谁跟谁不对付,谁又跟谁是连襟……
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都一一剖析得明明白白。
何雨柱听得极为认真,将这些宝贵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这可比书本上的管理学知识都实用。
聊着聊着。
两人话题转移到了国家大势上。
“小何,你怎么看国家未来的走向?”
娄半城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考量。
何雨柱知道,这是最后的考校。
他沉吟片刻。
没敢说得太深,更不敢提未来的动荡与清算。
只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含糊点了点:“娄董,我看未来的关键,就两个字:生产。”
“不管是农业还是工业,只有生产力上去了,大家才能吃饱穿暖,国家才能真正强大。”
“尤其是粮食,未来几年肯定是重中之重,谁能解决吃饭问题,谁就抓住了牛鼻子。”
他没说未来会饿肚子,只强调粮食是重中之重。
“至于咱们这种工厂,以后肯定要走精细化、标准化的路子,不能光追求量,更要追求质。”
“咱们生产的产品,以后不光要给自己人用,还要能走出国门,去换外汇,换咱们急需的技术和设备。”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
既符合当下的主流论调,又隐隐透出超越这个时代的远见。
娄半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翻江倒海。
对人情世故的通透。
对工厂管理的洞察。
再加上,这份对未来局势的清晰认知与独到见解……
这哪里,是一个十八岁的厨子,能有的眼界和格局?
他忽然觉得。
今日这个决定,是自己这辈子除了创办企业之外,最正确的一笔投资。
他彻底放心了。
这个年轻人,不需要扶持,只需要一个舞台。
第104章 傻柱初见李怀德
果然。
第二天上午。
杨厂长办公室的秘书,便亲自跑了趟二食堂,来请何雨柱过去。
何雨柱换下沾着油星的工作服,洗了把脸,跟着秘书走进那栋,象征着轧钢厂权力中心的办公楼。
“杨厂长,何雨柱同志到了。”
秘书敲了敲门,侧身让何雨柱进去。
“快,小何同志,快请坐。”
杨棒材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亲自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这态度。
与昨日娄半城待他时,几乎别无二致。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面上却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局促与受宠若惊,规规矩矩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小何同志,别紧张,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心。”
杨棒材的开场白透着亲切:“你来厂里这段时间,表现很突出啊…”
“我虽刚来,却也做了不少调查,你们二食堂,从前是什么模样,如今是什么模样,我心里有数…”
“不仅卫生上去了,菜品味道提上来了,工人们反映也好了,你们小团队团结又有干劲…”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小何同志,不光厨艺好,在管理上,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嘛!”
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
半个字没提娄半城,功劳全揽到自己“慧眼识珠”的头上。
何雨柱听着,心里暗笑。
这杨厂长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个个都比猴儿还精。
他若是,傻乎乎提一句“是娄董推荐的我”,那才真是没脑子。
何雨柱立刻摆出激动又感激的模样,声音都带点颤抖:“杨厂长,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就是个厨子,能为厂里、为工人同志们服务,是我的本分,我哪儿懂什么管理,都是您和组织领导得好!”
杨棒材满意地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哎,不必谦虚,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你有能力,组织上就不能埋没你。”
他顿了顿。
语气郑重起来:“现在,厂里正是用人之际,组织上想给你肩上加点担子,不知小何同志意下如何?”
何雨柱“腾”地站起身,站得笔直。
胸脯一挺,声音洪亮:“感谢杨厂长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我何雨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只要能为厂子做贡献,为国家的发展添砖加瓦,再重的担子我也敢挑,也愿意挑!”
这番话掷地有声。
说的是一套一套的,比许多机关干事都说得周详。
杨棒材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难怪娄半城那老狐狸,临走要送这么大个人情。
难怪连王部长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政治觉悟,这口才……哪里像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棒材用力点头:“组织上研究决定,任命你担任后勤部副主任,协助新来的李怀德主任,全面负责厂里的后勤保障工作。”
他看着何雨柱,加重语气:“小何同志,你可别小看这个位子…”
“咱们厂年前要进行第一次扩建,招工上千人,明年人数恐怕要达到两三千,这三千张嘴的吃喝拉撒,就是你的战场!…”
“生产是第一要务,但让工人同志们吃饱喝足、没有后顾之忧,就是保障生产的头等大事!这个任务,很艰巨啊!”
何雨柱点头应是,心里却波澜不惊。
三千人算什么?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几年后,轧钢厂经过数次扩建,高峰时期,那可是上万人的大厂。
杨棒材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有件事要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你这个副主任,跟别人不太一样…”
“你的手艺,是咱们厂的一块金字招牌,在厂里没找到能顶替你的大厨之前,若遇到重要的接待任务,恐怕还得你亲自出马掌勺,你……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何雨柱哪能不明白,立刻表态:“请杨厂长放心!不管是当副主任,还是当厨子,都是为厂里做贡献,为人民服务,性质是一样的,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好!好样的!”
杨棒材彻底放了心。
这小子的格局和觉悟,确实没得说。
他随即喊来秘书:“小刘,让李主任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
一个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正是新上任的后勤主任,李怀德。
“厂长,您找我?”
李怀德一进门,先恭敬地跟杨棒材打招呼,目光落到何雨柱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怀德同志,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杨棒材站起身,热情地指了指何雨柱:“这位就是何雨柱同志,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搭档,后勤部副主任,主抓食堂方面的工作。”
“你们以后要精诚合作,把咱们厂的后勤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啊!”
李怀德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便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向何雨柱伸出手:“哎呀,原来是何主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跟何主任成为搭档,荣幸,荣幸之至!”
“李主任您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多多指点、多多批评。”
何雨柱也握住他的手,客套话张口就来。
两人松开手。
李怀德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脸上甚至还带几分稚气的年轻人。
再想想自己。
靠着老丈人的关系,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三十出头才混到个主任。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小子,不简单啊。
何雨柱也在打量李怀德。
这张脸,这个人,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在电视剧里、在各种同人小说里,关于他的事情可不少。
一个能力不俗、心狠手辣,还好色如命的家伙。
以后跟他搭班子,看来少不了要动脑子,见招拆招。
杨棒材看着两人“一见如故”的样子,满意点头。
又勉励几句,才让他们离开。
出了办公楼,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客气:“何主任,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有什么事,你随时言语。”
“李主任说的是,以后工作上,我肯定唯您马首是瞻。”
何雨柱也笑着回应。
第105章 引起轩然大波
两人一路说着场面话,走到岔路口,各自散去。
何雨柱一走,杨棒材又让秘书去喊宣传科的贾科长。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宣传科的贾科长拿着笔记本,低着头走进来:“厂长,您找我?”
“嗯。”
杨棒材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马上草拟一份通报…”
“就说经厂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二食堂何雨柱同志为后勤部副主任,主抓全厂食堂管理工作…”
“措辞写得正式些,下午上班时,用广播通报全厂,宣传栏里也贴上大红布告…”
“要让全厂工人都知道,咱们厂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决心!”
“是!”
贾科长领了命,不敢怠慢,在本子上飞快记下。
转身回办公室,准备起草这份注定要在轧钢厂,引起轩然大波的通告。
…………
下午的轧钢厂。
各个车间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人们挥汗如雨。
就在这时,挂在车间房梁上的大喇叭,突然“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电流声在噪音中格外突兀,不少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紧接着。
一个清亮的女声透过喇叭传出:“全厂通报!全厂通报!”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兹任命二食堂何雨柱同志,担任我厂后勤部副主任,主抓全厂食堂管理工作。”
“望何雨柱同志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不负组织重托,为我厂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出更大贡献!特此通告!”
广播稍作停顿。
似是怕众人没听清,又用同样洪亮的声音,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兹任命二食堂何雨柱同志……”
第二遍播完。
喇叭里只剩“滋啦”的电流声,随即归于沉寂。
整个轧钢厂,瞬间炸开了锅。
钳工车间里。
刘海中手里的锉刀停在半空,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愣愣站着,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何雨柱?
后勤部副主任?
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广播出了问题?
傻柱,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那个成天在后厨颠勺的厨子,怎么就成了副主任?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干部,是领导!
“嘿,老刘,发什么愣呢?”
旁边的工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你们院儿的何雨柱出息了啊!…”
“他这下成了咱们厂的领导,你这个当二大爷的,脸上也有光,以后吃饭可得让他多给你加两勺肉!”
工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恍惚中的刘海中。
他听得真真切切,就是傻柱!
刘海中的脸皮抽了抽。
心里像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涌上来。
酸的是,凭什么是傻柱?
自己为了当官天天琢磨、时时表现。
轧钢厂的领导们,怎么就看不见自己这块“宝贝疙瘩”?
苦的是,自己一把年纪熬了这么多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傻柱才十八九岁,就一步登天成了管上千人吃饭的副主任。
这可是个大肥缺啊!
他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那套拉关系、摆架子、打小报告的“官场秘籍”。
到了现实里,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反倒是傻柱那个愣头青,不声不响就上去了。
恍惚间,刘海中似乎抓住了什么。
自己琢磨半辈子怎么当官,却一直没当上。
傻柱压根没想过当官,却当上了。
难道……
是自己琢磨的方向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疯狂生长。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看来,得找个机会放下身段,好好跟傻柱请教请教。
对,就这么办!
他刘海中能屈能伸,为了当官,这点脸皮算什么!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车间。
贾东旭正弓着腰,费力地拧着一颗大号螺丝。
广播响起时,他正使出吃奶的劲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听见“何雨柱”“副主任”几个字眼,在耳边来回冲撞。
他一愣神。
手里的扳手没拿稳,“哐当”一声滑落,不偏不倚砸在他穿着单薄布鞋的脚面上。
“嗷——!”
贾东旭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脚原地蹦跶,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车间里噪音大,他的叫声没引起多少注意。
可脚面的剧痛,远不及心里的痛来得猛烈。
他傻柱凭什么?
凭什么!
贾东旭眼睛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自己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跟着师傅易中海学这么多年技术。
可到现在,却还是个学徒工,拿着微薄的工资。
他何雨柱呢?
一个娘死爹跑的野孩子,一个油头呆脑的厨子,凭什么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
先是当班长,现在又当副主任!
这厂里的领导都是干什么吃的?
都是饭桶吗?
肯定是被何雨柱那小子收买了,眼睛都瞎了!
一想到以后在厂里见何雨柱,自己还得点头哈腰喊“何主任”,贾东旭就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来下不去,憋得脸都紫了。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震惊,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任何人少。
他知道,傻柱这匹野马不受控制。
可万万没想到,这匹马不仅不受控制,还直接长出翅膀飞天了。
后勤部副主任这个位子,已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
以后,别说拿捏傻柱,恐怕自己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看着徒弟贾东旭,那副颓废又怨毒的模样,易中海心里叹口气。
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东旭,别胡思乱想,好好干活。”
“师傅……”
贾东旭抬起头,满眼不甘:“凭什么啊……”
“嗨,有什么好凭什么的。”
易中海压低声音,故作不屑地安慰:“就他那脑瓜子,能干得了干部?…”
“让他管食堂,不出三天就得乱套,他也就是烧饭好吃点,真让他管人管事,他懂个屁!…”
“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他肯定得捅娄子,到时候,怎么上去的,就得怎么被轰下来,那才叫丢人呢!…”
“你啊,别跟他比,你是技术工人,靠手艺吃饭,这才是铁饭碗,把技术学扎实了,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可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傻柱的脑子不好使?
要是真不好使,能脱离自己的掌控?
能把厂里领导哄得团团转?
能当上后勤部副主任?
这小子,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由自己搓圆捏扁的傻小子了。
第106章 四合院炸锅了
此时。
风暴中心的二食堂后厨,也彻底炸了。
广播声响起时,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竖着耳朵听。
当听到“何雨柱”“后勤部副主任”这几个字,后厨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我没听错吧?是咱们何班长?”
“副主任!我的乖乖,班长成副主任了!”
“从咱们二食堂出去的第一个大领导啊!”
“……”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全是恭喜和道贺。
“班长,你这升得也太快了!”
“是啊,比坐飞机还快!咱们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吧?”
“何主任!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
“……”
何雨柱站在人群中央。
虽说心里早有准备,可当任命通过广播传遍全厂,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时,仍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他能想象到。
此刻,全厂上下有多少人在议论自己。
那些羡慕的、嫉妒的、不解的、震惊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全聚焦在他身上。
他脸上保持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对着围上来的众人,拱了拱手:“大家别这么说,我还是我,还是何雨柱。…”
“以后都在一个厂里干活,都是为厂子奉献一份力量,今天高兴,我请大家喝汽水、吃糖、抽烟!”
“好!”
后厨里响起一片欢呼。
…………
傍晚。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四合院里升起袅袅炊烟。
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涌进院子。
带回的不只是满身疲惫,还有一个足以让整个院子掀起波澜的消息。
“听说了吗?傻柱当副主任了!”
“哪个傻柱?”
“还能有哪个傻柱?中院何家何雨柱啊!今天下午厂里广播都通报了,后勤部副主任,管食堂的!”
“……”
这消息像一颗炸雷。
从前院一路滚到后院,炸得家家户户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拿着小本子,盘算这个月买煤球和白菜的开销。
听见外面议论声,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什么?傻柱当副主…任?”
他手里的铅笔头“啪”地被折断了。
三大妈正在和面
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满脸难以置信:“当家的,你没听错吧?就他?”
“错不了,外面都传遍了。”
阎埠贵把断铅笔往桌上一扔,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嘴里念念有词:“副主任……这可是干部身份啊。…”
“一个月工资不得涨一大截?福利待遇也得跟上,啧啧……这傻柱,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眼珠一转,停下脚步,一拍大腿:“不行,这关系得走动起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现在是领导,咱们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柱子’‘柱子’地叫了,得叫何主任!”
三大妈撇撇嘴:“就你精,人家刚当上官,你这就想去巴结了?”
“你懂什么!”
阎埠贵瞪她一眼:“这叫未雨绸缪,他现在管着全厂食堂,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家吃好几顿的。”
他看向炕上看书的阎解成:“解成,以后见了傻柱,得喊柱哥,喊何主任也行。”
“爸,凭什么啊?”
阎解成不情不愿,大家伙背地里都喊他傻柱呢。
阎埠贵眼一瞪:“叫你喊就喊,哪儿那么多废话!喊迟了,以后你喊他柱子叔都没用了。…”
“记住了,态度要好,嘴要甜!这关系处好了,以后你进厂,工作都好安排!”
中院,贾家。
屋里的气氛,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贾东旭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茶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贾张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老天爷瞎了眼!真是瞎了眼!他傻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爹跑娘死的野种,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傻子都能当官!肯定是使了见不得人的狐媚子手段,把厂里那些女领导迷了心窍!”
她越骂越气。
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我儿子,根正苗红的工人,累死累活,到现在还是个学徒!…”
“他一个颠勺的厨子,一步登天!这世道,没天理了!没天理了!”
秦淮茹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
听着婆婆的咒骂和丈夫压抑的粗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柱当副主任,她当然嫉妒,可更多的是无力的绝望。
想到秦凤,那股嫉妒就成了尖锐的刺,狠狠扎在心上。
秦凤跟着傻柱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干活还住着干净的屋子。
如今傻柱高升,秦凤的将来只会更好。
而自己呢?
被困在这乌烟瘴气的家里。
伺候尖酸刻薄的婆婆,守着不求上进的丈夫,肚子里还揣着未知的未来。
她看着自己因干活变得粗糙的手,再想想秦凤那张养得越来越水灵的脸。
同样姓秦,命怎么就差这么多?
当初要是听家里的,随便找个农村男人嫁了,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至少,不会受恶婆婆的气吧。
后院,聋老太家。
屋里只点一盏昏暗的油灯。
易中海下班就急匆匆赶来,向聋老太汇报傻柱升职的事,顺便取取经。
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
手里捻着一串,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佛珠,眼睛半睁半闭。
“老太太,傻柱那小子,脱缰了。”
易中海声音沙哑道。
聋老太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没睁眼:“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
易中海苦笑:“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愣头青,脾气倔点,脑子不灵光,好拿捏。…”
“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他不是不灵光,是藏得太深了。”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
从何大清走后,傻柱似乎就和自己划清界限,到今天一飞冲天。
每一步都稳准狠,完全不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有的心计。
自己那套道德绑架、倚老卖老的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聋老太睁开眼,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老易,时代变了,你那套养老的算盘,也该换换了。…”
“贾东旭那孩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中间还夹着一个贾张氏,你再费心,他也就那样了,倒是傻柱……”
她没说完,只叹了口气。
她也后悔了。
当初要是对兄妹俩好点,不把他们当工具,真心拉拢,何至于此?
如今人家翅膀硬了,成了气候,再想凑上去,难了。
第107章 贾东旭的显摆
而刘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在屋里踱来踱去,活像个批阅奏章的皇帝。
“你们说,这傻柱,不,何主任,他是怎么上去的?”
他停下来,看着老婆儿子,一脸深沉。
二大妈没好气道:“你问我,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人家有本事呗。”
“妇人之见!”
刘海中一摆手:“当官,光有本事远远不够!这里面的学问深着呢.....”
“我研究半辈子都没摸透,他一个黄毛小子怎么就通了窍?”
他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突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叫‘大巧若拙’!你看他平时,是不是愣头愣脑,谁都敢怼?…”
“其实,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迷惑别人,让所有人觉得他没心眼、没威胁!关键时候拿出真本事,一鸣惊人!…”
“领导们,就喜欢这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干部!”
刘海中越说越兴奋,仿佛洞悉了天机:“看来我以前那套过时了,我得学学傻柱…”
“从明天起,我也要装傻,藏拙!还得找机会跟傻柱请教为官之道!”
刘海中的老婆和孩子,看着他这副魔怔样,面面相觑。
都觉得他这官迷心窍,怕是更严重了。
与全院的酸气冲天、鸡飞狗跳不同,何雨柱家满室飘香,暖意融融。
何雨柱才懒得管外面怎么议论。
今天是他人生中重要的日子,必须好好庆祝。
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肥硕的扒鸡在老汤里炖得骨酥肉烂,酱红油亮。
一大块五花肉做成红烧肉,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还炒了素三鲜,溜了肉段,最后拍了根黄瓜。
满满当当四个菜,摆在八仙桌上。
“吃饭喽!”
何雨柱一声吆喝,雨水飞快坐上凳子。
看见桌上的烧鸡,眼睛都直了:“哇!哥,今天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
“你哥我,今天升官了。”
何雨柱解下围裙,给她夹个大鸡腿,又给旁边的秦凤夹一个。
“升官?”
何雨水啃着鸡腿含糊问:“又升官了?比上次班长还大吗?”
“大多了。”
何雨柱笑:“以后啊,你哥就是后勤部的副主任了。”
“副主任!”
何雨水虽不懂官多大,但听着比班长厉害,高兴得手舞足蹈:“那是不是以后天天能吃烧鸡了?”
“哈哈…差不多吧,只要你想吃,哥就给你做。”
何雨柱满脸宠溺。
这两年相处下来,他对妹妹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秦凤坐在旁边。
明亮的眼睛,时不时落在何雨柱身上,心里满是震撼和欣慰。
当初师傅让她投靠何雨柱,起初心里还有些忐忑。
现在却无比庆幸。
眼前的男人比想象中厉害,年纪轻轻能力却深不可测。
总能不经意间,做出让人瞠目的事。
副主任已是大领导,可他身上一点官架子都没有。
还是那个会笑着给她夹鸡腿,悉心照顾她和妹妹的柱子哥。
“柱哥,恭喜你。”
秦凤放下筷子,由衷道。
“嗨,多大点事儿。”
何雨柱摆摆手,给自己倒杯酒,给秦凤和妹妹倒上汽水:“来,为庆祝你哥高升,咱们走一个!”
三人举起杯子,在温暖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
是邻居们或嫉妒或算计的窃窃私语。
窗内。
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及亲人发自内心的笑声。
...............
何雨柱升任副主任的喜讯,还没在四合院里彻底发酵,院里又接连添了两件喜事。
前院阎家三大妈和中院贾家秦淮茹,一前一后诞下孩子。
阎家添了个小闺女。
三大妈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嘴角就没合上过。
贾家更是喜气洋洋。
秦淮茹头胎,便生下个带把儿的大胖小子,让整个院子的道贺声络绎不绝。
贾家屋里。
贾张氏这几日脸上难得挂着笑,看秦淮茹的眼神也少了往日的尖酸。
毕竟是给自己添了大孙子的功臣。
秦淮茹躺在炕上,身子还虚着。
望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头泛起一片柔软。
总算争了口气,头胎就是儿子,往后在贾家的地位,总该能水涨船高了。
“妈,孩子还没起名呢。”
贾东旭抱着儿子,乐得合不拢嘴。
“早想好了!”
贾张氏一拍大腿,得意洋洋道:“我孙子命里带根,将来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名就叫贾梗,小名棒梗!”
贾梗?
棒梗?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古怪。
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带点骂人的意思。
可这话出自贾张氏之口,两人谁也不敢反驳,只能讷讷点头。
“好,妈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贾东旭抱着儿子,越看越欢喜,起什么名字都是次要的,是儿子就行。
前些天,因何雨柱升官憋的那点闷气,早被当爹的喜悦冲得一干二净。
他暗自琢磨:
傻柱当官又怎样?还不是个光棍!
自己工作上暂时不如他,可家里有媳妇有儿子,圆满得很!
这点,傻柱拿什么比?
他见着自己儿子,指不定多羡慕,牙根都得痒痒。
这么一想,贾东旭心里的自卑烟消云散,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之后几天。
贾东旭总爱抱着棒梗在中院溜达,尤其爱在何雨柱门口晃悠。
这天。
何雨柱刚进院,就见贾东旭抱着孩子,挺着胸脯来回踱步。
见他回来,还特意把孩子举高些。
脸上挂着挑衅又得意的笑,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满脸莫名其妙。
这贾东旭是吃错药了?
还是生孩子把脑子生坏了?
他这副德行,活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显摆什么呢?
何雨柱摇摇头,懒得搭理这号人,径直回屋。
贾东旭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撇撇嘴,心里更得意了:
瞧见没?
傻柱这是难受了,羡慕嫉妒恨了,连看我家棒梗都不敢多看一眼!
第108章 缺什么,才爱炫耀什么
贾梗的出生。
院里除了贾家,最高兴的莫过于易中海。
他坐在自家饭桌前,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徒弟生儿子,自己不就成了师爷爷?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再过二十年,自己老得走不动,徒弟贾东旭正值壮年,徒孙棒梗也长大了,两代人给自己养老送终,那日子得多舒坦!
高枕无忧啊!
想到这儿,易中海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心里乐开了花。
可这乐呵劲儿没持续几天,就被一盆冷水浇蔫了——贾东旭找上门来。
“师傅。”
贾东旭一进门就搓着手,一脸为难。
易中海看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发麻:“怎么了?”
“师傅,我……我想跟您借点钱。”
贾东旭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借钱?你妈那儿不是有抚恤金吗?”
“我妈说那是她的棺材本,动不得。”
贾东旭脖子一缩,把贾张氏教的话搬出来:“主要是淮茹,她……她奶水不够,棒梗饿得在家嗷嗷哭,我想给她买只老母鸡炖炖,好好补补。”
秦淮茹虽胸脯丰满,可怀孕时,在贾家净吃些残羹冷炙。
长期营养不良,身子亏得厉害,哪来的奶水?
易中海一听借钱,脸立马拉下来。
上次年夜饭,贴了十五块钱的事还历历在目,一想到就不痛快。
对贾家,尤其是贾张氏,恨得牙痒痒:“我没钱。”
他板着脸,直接拒绝。
贾东旭急了,往前凑一步,差点没跪下:“师傅!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棒梗也算是您半个孙子,您就忍心看着他饿肚子?他可是咱们贾家,也是您这一脉的根啊!”
“半个孙子……”
这几个字像小锤子,精准敲在易中海心尖上。
是啊。
棒梗可不就是自己半个孙子?
养老的指望都在他身上呢,孩子饿坏了可怎么行?
易中海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
他看着徒弟焦急的脸,叹口气。
罢了。
就当为自己未来的养老投资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数了数,咬着牙递过去:“省着点花,下不为例。”
“哎!谢谢师傅!棒梗谢谢师爷爷!”
贾东旭接过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易中海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肉疼,却又生出莫名的满足感。
他完全没意识到,贾梗姓贾,他姓易,算他哪门子的孙子?
这哪是当师爷爷,分明是上赶着给人家当孙子,还当得挺美。
贾张氏自从有了孙子,越发神气活现。
逢人就夸自家大孙子俊朗乖巧,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准是当大官的料。
起初街坊们还应和几句,可听多了就烦。
谁家还没个孩子,就你家孙子是金疙瘩?
这天。
贾张氏又在院里吹嘘,正巧碰上阎阜贵抱着小女儿出来晒太阳。
“哎哟,三大爷,又抱你那丫头片子出来啦?”
贾张氏斜着眼,一脸瞧不上:“女孩子家家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哪像我们家棒梗,那可是传后人!”
阎阜贵听了,脸当场就沉了。
他推了推眼镜,不悦道:“东旭妈,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就喜欢女儿,贴心小棉袄。…”
“再说了,我们家已有解放、解成、解旷三个儿子,不缺带把儿的,这胎是男是女都高兴。”
他顿了顿。
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倒是你们贾家,男丁单薄…”
“现在好不容易生个男孩,可不得当成宝贝疙瘩天天挂在嘴上,这人啊,往往缺什么,才爱炫耀什么。”
“你说什么!”
这话像把炮仗扔进火药桶,贾张氏当场炸了,老脸涨成猪肝色。
“阎老扣!你个老鳖孙!你咒我们家断子绝孙是不是?我撕烂你的嘴!”
她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就朝阎埠贵扑过去。
阎阜贵吓了一跳。
他是教书的,动嘴皮子还行,动手哪是这泼妇的对手?
赶紧往后躲:“哎,你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呸!对你这种坏心肝的,就得动手!”
贾张氏追着阎埠贵满院子跑:“你还是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呢!说话这么缺德,我找你们校长去!我撕烂你的嘴!”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孩子哭,大人叫,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贾张氏追不上阎埠贵,就站在院子叉着腰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听得人耳朵起茧。
阎埠贵一家躲进屋里,把门闩得死死的,气得浑身发抖。
“这老虔婆!简直不可理喻!”
阎埠贵在屋里来回踱步。
“行了,你也是,跟她较什么劲。”
三大妈抱着孩子,一脸晦气。
这场闹剧,让四合院里刚升起的喜庆气氛,瞬间变得乌烟瘴气。
……………
一个月后。
秦淮茹出了月子。
贾家也到了给棒梗办满月酒的日子。
这天。
贾东旭和秦淮茹两口子坐在屋里,望着炕上睡得正香的棒梗,满脸愁容。
按规矩。
孩子满月该摆酒席,请街坊四邻和厂里相熟的同事热闹一番。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是兜里空空,拿不出钱。
“要不……再跟妈说说?”
贾东旭搓着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秦淮茹没说话,只抬眼朝贾张氏的方向示意一下。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去。
贾东旭硬着头皮挪到贾张氏跟前,话还没出口,贾张氏眼皮就“唰”地掀开。
“干什么?有屁快放!”
“妈,那个……棒梗满月了,这酒席……”
“酒席?”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腾”地从炕上坐起来:“办!当然得办!…”
“我大孙子的满月酒,必须风风光光的!你是他爹,这事你看着办!”
贾东旭脖子一缩,脸涨得通红:“可……可我们手上没钱啊。”
“没钱?”
贾张氏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想找我要钱?…”
“我告诉你们,你死鬼老爹那点抚恤金是我的棺材本,谁也别想动!…”
“我没找你们要养老钱就不错了,现在竟还来打我主意…”
“你们是孩子的爹妈,办酒席的钱,自个儿想辙去!”
第109章 夫妻俩上门化缘
贾张氏的一番话,把贾东旭噎得半天喘不上气。
他算看明白了。
他妈嘴上把大孙子挂在嘴边,真要掏钱时,比谁都抠门,一毛不拔。
贾张氏看他杵着不动,又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嘛?你不是有师傅吗?…”
“他可是棒梗的师爷爷,这么大的事,不找他想办法,找谁?…”
“快去,抱着我大孙子去,让他瞧瞧,他这当师爷爷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徒孙的满月酒办不成,让人戳脊梁骨吧!”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视一眼,也只能如此了。
秦淮茹抱起棒梗,两人一前一后往易中海家去。
一进门,易中海正抿着小酒。
瞧见他们抱着孩子来,脸上都笑开了花。
“哎哟,快进来!”
他赶紧放下酒杯,凑上前逗弄棒梗,啧啧称赞。
“这孩子,真俊!大鼻子大眼的,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易中海心里美得很。
看。
这徒弟、徒媳多懂事,有好事第一个来跟自己分享。
自己这把养老的投资,稳了!
他越看越欢喜。
忍不住伸出食指,隔着孩子的开裆裤,轻轻戳了戳棒梗的小鸡鸡。
笑着逗道:“看看,带把儿的,将来准是顶梁柱!”
秦淮茹站在一旁,脸颊微微发烫,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悄悄别过脸去。
贾东旭倒没觉得不妥,只是嘿嘿傻乐。
易中海逗够孩子,心满意足坐回桌边,端起酒杯:“来得正好,陪我喝两盅。”
“师傅,不了。”
贾东旭没坐,一脸为难地开口:“我们来,是有个事想求您。”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说吧,什么事。”
“棒梗这不快满月了嘛,我们想办个酒席,可……可手头实在紧,您看,能不能先帮衬点?”
易中海刚夹起的花生米,停在半空。
原来闹了半天,不是来联络感情的,是来化缘的。
他这才想起,秦淮茹坐月子这一个月,贾东旭已经以各种名目,来借过三次钱了。
每次十块八块,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再厚实的家底,也架不住蚂蚁天天搬大象啊。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秦淮茹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堆起笑:“一大爷,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是想让您先垫上…”
“您是棒梗的师爷爷,这满月酒办得风光,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等收了礼金,我们一准儿凑齐还您,绝不挪用一分,您放一百个心。”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棒梗:“等我们棒梗长大了,肯定忘不了师爷爷的好,将来一定好好孝敬您。”
这番话,说得易中海心里熨帖不少。
是啊,他是要面子的人。
徒孙的满月酒要是办得寒酸,甚至办不成,丢的不光是贾家的脸,更是他这个一大爷的脸。
院里人该怎么说?
说他易中海对徒弟一家抠门,见死不救?
可真要掏钱,心口又跟刀割似的疼。
他沉着脸,没把话说死,只端起酒杯抿一口:“这事我知道了,棒梗的满月酒是大事,我得好好想想,回头再找你们商量。”
贾东旭和秦淮茹见他没一口回绝,虽心里失落,却也松了口气。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两人又说几句客气话,抱着孩子告辞。
回去的路上,贾东旭垂头丧气:“我看师傅那样子,悬!他要是不同意,咱们可真成院里的笑话了。”
秦淮茹抱着孩子,脚步在何家门口停住了。
院里飘来何家炒菜的香味,她眼睛忽然一亮。
“东旭,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咱们去找傻柱。”
秦淮茹压低声音:“他现在是后勤部副主任,管着全厂食堂,让他帮忙办酒席,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食材他肯定有办法先弄出来,回头咱们收了礼金再跟他结账,再说了,他手艺那么好,请他掌勺,这酒席肯定比谁家的都体面!”
“找他?”
贾东旭脸当即拉下来,本能地抗拒:“不行!我可不去求他!我在厂里已经被他压一头了,回家还得看他脸色?…”
“好不容易生个儿子,能在他面前显摆显摆,这一求他,我脸往哪儿搁!”
秦淮茹看他一眼,语气带了几分冷意:“面子?现在是你的面子重要,还是棒梗办不成满月酒,全家被人戳脊梁骨的面子重要?”
贾东旭被问住了。
一想到院里人那些看笑话的眼神,心里就发怵。
是啊。
跟全家一起丢人比起来,自己这点面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反驳。
只闷闷地说一句:“要去你去,我反正是不去。”
秦淮茹没再理他。
抱着怀里熟睡的儿子,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何家的门走去。
何家门半掩着。
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混着饭菜的香气悠悠飘出来。
秦淮茹抱着棒梗,在门口踟蹰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走过去。
她没敲门。
只悄悄往屋里瞥了一眼。
灶台边忙碌的,并非她预想中的何雨柱,而是秦凤。
秦凤穿着碎花围裙,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后。
她正切着菜。
跟着何雨柱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加上偶尔指点,她的厨艺早已今非昔比。
今天何雨柱回得晚。
她怕何雨水饿着,便自己动手张罗起晚饭。
屋子中央,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小姑娘似是察觉到门口光线暗了些,抬起头,正好撞见抱着孩子的秦淮茹。
愣了一下,随即脆生生喊道:“淮茹嫂子。”
灶台边的秦凤闻声回头,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
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她心里纳闷。
这秦淮茹抱着孩子来何家,是有什么事吗?
秦淮茹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抱着孩子走进屋。
先走到何雨水身边,俯下身满眼赞许:“哎哟,我们雨水真懂事,学习这么刻苦,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为国家做大事!”
何雨水被夸得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写字。
秦淮茹直起身,转向秦凤,笑意更浓。
“小凤,你可真聪明能干,这才多久,做饭就有模有样了…”
“我在院里抱着孩子溜达,大老远就闻着你家饭菜香,馋得我直咽口水呢。”
第110章 傻柱羞辱秦淮茹
面对秦淮茹的恭维,秦凤淡淡应了句:“随便做点家常菜。”
说着,她转过身继续往锅里添佐料。
她不信秦淮茹特意跑一趟,就为夸自己和雨水两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人家不说,她也懒得问,只当没听见。
秦淮茹见她反应平淡,也不尴尬。
抱着棒梗慢慢踱到秦凤身边,想把话题往儿子身上引。
“小凤,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段又好,将来肯定也能生个儿子,生个跟我们家棒梗一样,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说着。
还把怀里的棒梗往秦凤面前凑了凑,像在展示稀世珍宝。
秦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瞥了眼那皱巴巴的小婴儿。
她现在可没心思考虑这些长远事。
自己心里装着何雨柱,可他那边迟迟没动静,以后会怎么样还说不准。
现在哪有空,跟她扯生大胖小子的事。
秦凤不接话。
秦淮茹还自顾自地说着废话,秦凤心里渐渐不耐烦,耽误自己做饭啊。
她放下锅铲,转过身正视着秦淮茹。
直截了当地问:“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先去桌边坐会儿,等我烧好饭菜咱们再聊。”
秦淮茹抱着孩子,哪能等那么久。
这小祖宗随时可能哭闹、拉屎撒尿或是要喝奶。
她见何雨柱不在家,本想走。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
想着跟秦凤说也一样,让她晚上跟何雨柱吹吹枕边风,兴许比自己说还管用。
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声音也低了些:“小凤,不瞒你说,我来……是想找你柱哥帮个忙。”
秦凤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秦淮茹果然没憋着好屁。
她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秦淮茹叹了口气,把家里的难处和盘托出:“……你也知道,东旭工资不高,我刚生完孩子也没法干活,可棒梗满月了,按理得办酒席,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
“我想着,你柱哥现在是后勤部副主任,管着食堂呢,这事对他来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们也不是占他便宜,就是想让他先帮忙操办酒席,等收了礼金,一准儿凑齐还上,凭你柱哥现在的身份,办这事应该不难吧?”
秦凤听完,简直哭笑不得。
难不难是何雨柱的本事,跟他该不该帮你家有什么关系?
再说,以前贾张氏三天两头找何家茬,也没见你们两口子出来说句公道话。
现在有事求人,就厚着脸皮找上门了?
她想起何雨柱之前私下交代过,让离贾家远点,尤其别可怜秦淮茹,那女人心眼多着呢。
想到这,秦凤的态度也冷下来。
摇摇头直接拒绝道:“嫂子,这事我做不了主,柱哥的事,我一个外人哪插得上嘴?…”
“再说了,他现在当了副主任,比以前更忙,厂里大事小事都得操心,哪有闲工夫给你家办满月酒。”
秦淮茹还不死心,抓住秦凤的胳膊急切道:“小凤,你怎么是外人呢?咱们都姓秦,五百年前是一家。…”
“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棒梗认你当个干娘,咱们两家结个干亲,以后就是正经亲戚了,亲戚家有难,你柱哥还能不帮吗?”
就在这时。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家棒梗一看就不是凡人,我们这普通人家,可高攀不起。”
秦淮茹浑身一僵,抱着孩子的胳膊都收紧几分。
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何雨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身上还带着几分厂里的烟火气。
“柱……柱子……”
秦淮茹的脸“唰”地红透,像被当场抓住小辫子,窘迫得手足无措。
刚才那番话,不知他听去多少。
何雨柱没理她,径直走到桌边,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又摸了摸何雨水的脑袋:“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哥,你回来啦!”
何雨水高兴地站起来。
“嗯。”
何雨柱应了声,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秦淮茹,眼神里带着洞穿人心的审视,看得她心里发毛。
“你有事?”
他明知故问。
“我……我就是……来看看小凤和雨水。”
秦淮茹抱着孩子,手指紧张抠着襁褓布料,声音都发虚了。
“看完了?”
何雨柱拉开椅子坐下。
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慢悠悠道:“看完了就回吧,我们家要吃饭了。”
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让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何雨柱这么不给面子,当着秦凤和何雨水的面,半分情面都不留。
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今天谈不成,回头在贾家没法跟贾张氏交代,贾东旭也得埋怨她没用。
她一咬牙,心一横。
抱着孩子上前一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柱子,不,何主任。我知道今天来得唐突,可我们家实在没办法了…”
“您就看在,咱们一个院住着的情分上,看在棒梗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帮我们一把吧。”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都带了哭腔。
何雨柱看着她,心里冷笑。
这女人,演戏的本事真是一流。
换做以前的傻柱,恐怕早心软了。
又瞥了眼秦淮茹怀中的棒梗,心想这小子真不简单,一出生就想来占傻柱便宜。
可自己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傻柱,你小子没机会了。
何雨柱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不客气地开口:“秦淮茹,你这话有意思,第一,你家揭不开锅,凭什么找我帮忙?”
“贾东旭有工作,他师傅是中级钳工,收入不低,你婆婆手里还存着你那早死公公的抚恤金…”
“你们是自家钱不用,专想花别人的,这都成你们贾家的优良传统了?…”
“要是实在没钱,满月酒就别办了,没钱充什么阔气,反倒让人笑话。”
“第二,你说收了礼金就还,这院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大家伙儿日子都紧巴巴的,能凑多少礼金?…”
“到时候你还不上,这笔账是不是就算我头上了?我何雨柱是食堂副主任,不是冤大头主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一字一句继续说:“第三,你刚才跟秦凤说,让她当棒梗的干娘,两家结亲…”
“我怎么听着,这不像是求人帮忙,倒像是上门认亲,顺便给我安排任务呢?”
何雨柱嗤笑一声,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何雨柱的亲戚,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饭菜要凉了,慢走,不送。”
第111章 易中海的计划
何雨柱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秦淮茹脸上火辣辣的。
那些毫不留情的字眼,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与侥幸,剥得干干净净。
她抱着孩子僵在原地。
只觉得,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似的扎在身上。
何雨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懵懂与不解。
秦凤的眼神,则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与疏离。
“我们家要吃饭了。”
这句逐客令,终于让秦淮茹回过神来。
她狼狈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何家大门。
微风拂过。
滚烫的脸颊,才觉出一丝凉意。
身后,是何家温暖的灯光与隐约飘来的饭菜香。
怀里,是睡得不安稳的儿子。
心里,却翻涌着屈辱与怨恨。
不就当了个副主任吗?
神气什么!
还有那个秦凤。
不知哪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攀上高枝就忘了本,连句好话都不肯说。
还有何雨水那小丫头片子,看自己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秦淮茹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等着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总有你们何家倒霉的时候!
她满怀怨气回到家,刚踏进家门,就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
原来。
贾东旭先一步回来,黑着脸向贾张氏说了秦淮茹抱孩子去何家的事。
还辩解道:“去傻柱家碰碰运气,他若肯帮忙,既解决了酒席的事,又能给易中海那老家伙上点眼药。”
贾张氏虽一向看傻柱不顺眼。
但一听能占便宜,还能顺带恶心易中海,便默许了。
反正又不是自己拉下脸去求傻柱。
可此刻。
贾张氏见秦淮茹回家脸色比锅底还黑,哪还不知道事情办砸了。
她脸瞬间拉下来,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怎么?你那张脸在何家不管用了?卖弄风骚没卖出去?”
秦淮茹本就一肚子火。
被贾张氏这么一激,忍不住顶了一句:“妈,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
上前一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骂:“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谁让你抱着我孙子,去那种人家丢人现眼的?…”
“你是不是看傻柱当了官,就上赶着去勾搭了?结果呢?人家没看上你吧!…”
“我早就说过,你就是个扫把星,在外面处处丢我们贾家的脸!”
贾张氏的污言秽语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过来。
秦淮茹浑身发抖,又气又委屈。
自己为了这个家,为了给儿子办个体面的满月酒。
低声下气去求傻柱,回来还要受这种辱骂。
她看向一旁的贾东旭,希望丈夫能为自己说句话。
可贾东旭只是低着头。
闷声不吭坐在凳上,眼睛盯着脚尖,仿佛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淮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凉得像冰。
怀里的棒梗被争吵声惊醒,“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的宝贝孙子不哭,奶奶不是说你,是说你那不要脸的妈。”
贾张氏一脸嫌恶地逗着孩子。
秦淮茹再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转身进了里屋,试图用门帘隔绝外面的一切。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无声滑落。
…………
而就在秦淮茹从何家出来时,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恰好被窗户边的一大妈看在眼里。
一大妈心里纳闷。
转身问正在喝酒的易中海:“老易,我刚才看见淮茹,抱着孩子从傻柱家出来了,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了她钱似的…”
“你说,是不是咱们刚才没给准话,她就去找傻柱帮忙了?”
易中海夹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悠悠嚼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八九不离十,不过,我猜她肯定碰了一鼻子灰。”
“你怎么知道?”
“就傻柱那脾气,还有他跟贾张氏那点过节,能给贾家办事?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易中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贾家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抱着孩子去傻柱那儿碰运气,就是想给我上眼药,逼我掏钱…”
“现在好了,傻柱那边碰壁,这不更显得我这个师傅、这个一大爷的重要性?我这‘一大爷’,可不是白叫的。”
一大妈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可心里还是犯嘀咕:“那你到底帮不帮啊?你刚才要是直接答应,她不就不用去何家碰钉子了?”
“妇人之见。”
易中海瞥了她一眼,一脸高深莫测:“我当时要是一口答应,这事在他们眼里就太简单了,人啊,就是这样,越是轻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我得让他们觉得这事难办,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我再出面解决,他们才会记我的好,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拿捏得住。”
一大妈听着,虽觉得丈夫这套弯弯绕绕太累,却也承认有几分道理。
可一想到要往外掏钱,就肉疼:“话是这么说,可这钱……就贾家那情况,还有贾张氏那搅屎棍脾气,我真怕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放心。”
易中海胸有成竹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次,我早有主意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大妈:“你忘了?前院阎家那丫头,不也快满月了吗?”
一大妈一愣:“这跟阎家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易中海一拍大腿,眼里闪着精光:“回头我去前院找阎老西说道说道…”
“他家闺女办满月,贾家孙子也办满月,干脆两家合在一起办,排场大,还省钱,礼金却能收两份…”
“我就说,我这个一大爷出面牵头张罗,酒席钱让他们两家平摊,他阎老西一辈子抠抠索索精于算计,这种既能省钱又能办成事的买卖,能不同意?…”
“到时候,我只要出点小钱,就把两边人情都做了,还能把贾家牢牢攥在手里,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易中海说完,端起酒杯得意地抿一口。
只觉这计划天衣无缝。
既降低风险,又办成大事,还彰显自己作为一大爷的智慧与威望。
他仿佛已看到,阎埠贵和贾东旭两人对他感恩戴德,院里人对他交口称赞的场面。
第112章 两家臭味相投
易中海吃过晚饭,抹了抹嘴,对一大妈道:“我出去走走,你收拾完就歇着吧。”
一大妈瞧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多问,只点点头:“早点回来。”
易中海背着手,慢悠悠踱出中院,径直往前院去了。
前院阎家,一家人正围坐吃饭。
虽说添了个闺女,可阎埠贵那抠门性子半点没变。
桌上还是老三样:窝头、咸菜、稀粥。
唯一的荤腥,是桌中央那两条巴掌大的小咸鱼。
“当家的,孩子满月酒的事,你想好了?”
三大妈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问。
阎埠贵夹了筷咸菜,眉头紧锁:“办是得办,可这钱……”
话没说完,院外就传来易中海的声音:“三大爷在家吗?”
阎埠贵一愣,赶忙放下筷子:“一大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易中海进屋。
见一家人正吃饭,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哎呀,打扰了,打扰了,你们先吃,我就是过来串个门。”
“哪儿的话,您这是给我们家添光彩呢。”
阎埠贵忙让座,又喊阎解放倒茶。
易中海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
先夸了夸阎家小闺女长得俊,随即话锋一转:“三大爷,你家闺女也快满月了吧?”
“是啊,还有几天。”
阎埠贵点头,心里暗自琢磨他的来意。
“那不正好嘛!”
易中海一拍大腿,笑容更盛:“我正为这事犯愁呢,贾家那小子棒梗,也刚满月,两家都要办酒席,这不是巧了嘛!”
阎埠贵眼珠一转,约莫猜到易中海的意思,却没急着接话。
易中海接着道:“我就想着,咱们一个院的邻居,两家分开办,既费事又费钱,还耽误大家时间,不如合在一起办,热热闹闹的,多好!”
一听这话,阎埠贵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贾家那情况他门儿清,贾张氏那个搅屎棍,天天在院里找茬,跟他们合办酒席,不是找罪受吗?
“一大爷,这……”
阎埠贵面露难色。
易中海早料到他有顾虑,立马算起账来:“三大爷,你听我给你算笔账…”
“两家分开办,你得请厨子,他也得请厨子,两份钱,合在一起办,只请一个厨子,帮厨也只要一份,这就省下不少。”
阎埠贵的眼神渐渐变了。
“再说菜品,两家合办,规模大了,进货能谈个好价钱,虽说每桌菜多些,费点钱,但两家收的礼金可一分不少啊!…”
“该给你们家的,还是给你们家;该给贾家的,还是给贾家,这一来二去,稳赚不赔。”
易中海说着,见阎埠贵眼睛亮了。
知道他有点心动,又加了把火:“而且有我在中间作保,压着贾张氏那老婆子,保证不出乱子,三大爷,这买卖怎么样?”
阎埠贵听得两眼放光,赶忙喊:“解放,解放!把算盘拿来!”
阎解放递过算盘。
阎埠贵噼里啪啦打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厨子钱省一半,帮厨钱省一半,买菜能便宜两成,礼金一分不少……”
算完。
阎埠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对着易中海竖起大拇指:“一大爷,不愧是一大爷!这买卖确实稳赚不赔,您这么一算,我心里敞亮多了!”
易中海听了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定了!”
阎埠贵连连点头。
两人商量起细节,说到厨子时,犯了难。
“这厨子找谁呢?”
阎埠贵摸着下巴。
易中海心里一动,故意道:“干脆找柱子吧,他烧菜好吃,一个大院的,有事也好招呼。”
话一出口,他便默不作声了。
他知道,秦淮茹晚上刚从何家铩羽而归,何雨柱肯定拒绝了贾家。
现在再去,多半也是白搭。
阎埠贵见他不说话,心里琢磨开了。
估计是前两次贾、易两家办席闹得不愉快,怕请不动何雨柱。
何况,何雨柱如今是后勤部副主任,身份今非昔比。
不过阎埠贵觉得,自己并没太得罪何雨柱,反而还算有些交情。
当初何雨水上学的事,他帮过忙,何雨柱还行贿过自己呢。
想到这儿,阎埠贵大包大揽:“一大爷,这事您别愁,我去找柱子说说,咱们是老邻居,这点面子他该给。”
易中海见他主动揽活,心里暗喜。
何雨柱若同意,皆大欢喜。
若不同意,丢脸的是他阎埠贵,与自己无关。
“那就麻烦三大爷了。”
易中海起身:“时间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
送走易中海,阎埠贵回屋,让三大妈从橱柜里拿两条新的咸鱼。
“干嘛去?”
三大妈有些不舍。
“送礼去。”
阎埠贵拎着鱼:“想让人办事,总得有点表示。”
何家,三人已吃过晚饭。
秦凤做着针线活,何雨水趴在桌上写字,何雨柱在一旁翻看《青囊膳经》。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啊?”
何雨水抬头。
“我,三大爷。”
何雨柱放下书,起身开门。
只见阎埠贵笑容满面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条小咸鱼。
“何主任,没打扰您休息吧?”
阎埠贵客气道。
“阎老师,进来坐。”
何雨柱侧身让他:“喊我柱子就行。”
阎埠贵进屋,把咸鱼往桌上一放:“这是我家腌的咸鱼,您尝尝鲜。”
何雨柱看了看,那两条小得可怜的咸鱼,心里暗笑。
这阎埠贵的抠门劲,真是一点没变。
“阎老师,有事直说吧,咱们谁跟谁。”
何雨柱倒杯茶递过去。
阎埠贵接过茶杯,先客套几句。
夸何雨柱年轻有为、升职快,然后才说明来意:“何主任,想请您帮个忙,给我闺女办满月酒席。”
何雨柱点头:“烧席啊,可以,不过得按市场价收费,您看能接受吗?”
说着,报出自己和帮厨的价格。
阎埠贵心里一算,觉得是市场价,能接受。
可他脸上表情变得古怪,支支吾吾的。
何雨柱以为他嫌贵:“阎老师,要是觉得高,您可以去外面找别人对比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不不,价钱不高。”
阎埠贵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就是……就是我和贾家商量了,两家想合在一起办酒席。”
第113章 凤姐,你喜欢我哥吗?
何雨柱脸色瞬间变了。
看着阎埠贵,无奈地摇摇头:“您这是两顿合成一顿饭,不仅算计我的烧席费,还算计全院街坊邻居,真是有您的。”
阎埠贵脸红了红。
仍硬着头皮:“何主任,您看,一个院子的邻居,就当帮个忙……”
“免谈。”
何雨柱直接打断,起身送客:“阎老师,您请回吧,这忙我帮不了。”
阎埠贵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还想再说什么,可何雨柱已经打开门。
“何主任,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一个院的邻居,连这点便宜都不让占?”
阎埠贵有些恼了。
“便宜?”
何雨柱冷笑:“阎老师,您这话有意思,您知道两家合办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承担双倍风险,处理双倍麻烦,收入却要打折扣,您觉得是占点小便宜,我觉得是大大的坑人。”
阎埠贵被说得哑口无言。
自知理亏,只能灰溜溜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桌上那两条小咸鱼。
“既然不办事,这鱼我就收回了。”
阎埠贵说得理直气壮。
秦凤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摇头。
这院里的人,怎么净是些极品。
何雨柱关上门,回桌边继续看书。
何雨水好奇地问:“哥,三大爷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是想占点便宜罢了。”
何雨柱淡淡道:“雨水,记住了,做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底线,有些忙能帮,有些忙帮了就是害自己。”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写字。
秦凤停下针线活,看了看何雨柱,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何雨柱察觉到她的神情。
“柱哥,我就是觉得,这院里的人……”
秦凤斟酌着措辞。
“都挺有意思的是吧?”
何雨柱笑了笑:“慢慢你就习惯了,记住一点,对这种人,你越是心软,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秦凤点点头,心里对何雨柱更添佩服。
这个男人,看人看事都透彻,难怪能在这复杂环境里混得风生水起。
…………
阎埠贵与贾家,合办满月酒的日子定在周末。
何雨柱认为。
这场酒席,注定是鸡毛与唾沫星子齐飞,算盘珠子共锅碗瓢盆一色。
一个抠门算计的阎老西。
一个撒泼耍横的贾张氏。
再加上一个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实则偏心眼的易中海。
这三人凑在一起办事,不出乱子才叫见了鬼。
“今天院里虽然有大戏看,不过咱们不凑这个热闹。”
何雨柱一边擦着他的二八大杠,一边对院里洗衣服的秦凤和何雨水说:“我带你们出去躲个清静,顺便逛逛这四九城。”
“好耶!”
何雨水一听要出去玩,蹦得老高。
秦凤也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在四九城这些日子,还从没正经逛过呢。
很快。
两辆自行车出了四合院。
何雨柱载着何雨水骑在前面,秦凤骑着她的女士自行车跟在后面。
初秋的风带着清爽,吹在脸上格外惬意。
三人骑车穿过胡同,车铃“叮铃”作响,像一串欢快的音符。
第一站是天安门广场。
广场开阔宏伟,红墙黄瓦的城楼庄严肃穆。
何雨水是头一回见。
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哥,这里好大啊!”
“以后会更大,更漂亮。”
何雨柱笑着,心里已勾勒出后世那人山人海的景象。
秦凤也看得入神。
站在广场上,望着飘扬的红旗,感受着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心跳。
只觉自己那点儿女心事,在这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
离开广场,三人骑车去了北海公园。
进了园,租条小木船。
何雨柱摇着橹,船儿在碧波上轻轻荡漾。
何雨水坐在船头,兴奋地用手划拉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衣襟,她却咯咯笑个不停。
“哥,你看那白塔,好高啊!”
“慢点,别掉下去。”
何雨柱嘴上叮嘱着,手里的橹却摇得更稳了。
秦凤安静地坐在船尾。
看着前面打闹的兄妹俩,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琼华岛和白塔。
只觉岁月静好,恍若一幅画。
阳光洒在何雨柱宽阔的后背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她看得有些痴了。
“凤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
何雨水忽然回头,冷不丁问了一句。
秦凤的脸“唰”地红透。
像被火烧过一般,心跳得厉害,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何雨柱也愣一下,瞪了妹妹一眼:“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再乱说话,回去罚你抄课文。”
何雨水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又转头玩水去了。
小船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橹声和水声。
秦凤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迟迟未退,心里却像揣只小兔子,又慌又甜。
何雨柱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涟漪,没再说话。
只是手里的橹,摇得更有力了些。
从北海出来,天色已近傍晚。
何雨柱看着意犹未尽的两人,神秘一笑:“走,带你们吃点更好的去。”
说着骑车在前头带路,七拐八绕,最后竟停在全聚德门口。
“哥,咱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何雨水望着气派的门楼,怯生生地问。
“今天不在这儿吃,买回去吃。”
何雨柱停好车,大步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
他提着几个包裹出来,虽算不上全鸭宴,却也丰盛。
除了烤鸭,还有凉菜鸭胗、鸭肝,热菜葱爆鸭心、炒鸭肠,外加一份鸭骨汤。
浓郁的香气,瞬间钻进秦凤和何雨水的鼻子里。
“哇!是烤鸭!”
何雨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秦凤也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全聚德的烤鸭,以前跟着师父到处跑,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吃了。
她望着何雨柱,心里满是感激。
跟着他,自己和雨水过的,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三人骑着车,载着满心欢喜和一堆好吃的鸭肉,往四合院的方向赶。
晚霞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归家的路也格外温暖。
刚进院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便扑面而来。
前院和中院静悄悄的。
地上却散落着瓜子皮和碎纸屑,空气里还残留着剩菜混着酒气的味道。
何雨柱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
今天这出大戏,果然唱得很精彩。
第114章 刘海中向傻柱汇报工作
何雨柱懒得打听,满月酒发生的事。
领着秦凤和何雨水径直穿过院子,回到自己家。
一进屋关上门,便隔绝外面所有纷扰。
秦凤手脚麻利地去烧水,何雨水摆好碗筷,何雨柱则开始把打包的菜装盘。
灯光下。
烤鸭和各类鸭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香气。
何雨柱拿出小刀,片下薄薄的鸭肉。
配上甜面酱和葱丝,用薄饼卷好,一个递给何雨水,一个递给秦凤:“尝尝。”
何雨水一口咬下去。
饼皮的韧、鸭肉的香、酱料的甜,混着葱丝的微辛。
几种滋味在舌尖交织,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秦凤也小口吃着,动作斯文,脸上的满足却藏不住。
她从前哪敢想。
自己有一天,能坐在城里这样干净的屋子里,吃着全聚德的烤鸭?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何雨柱看着她们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舒坦。
他给自己倒杯酒,夹起一块鸭肝正要送进嘴,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刻意的小心翼翼。
“谁啊?”
何雨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何主任在家吗?我是刘海中,有事想跟您汇报汇报。”
何主任?
有事汇报?
何雨柱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他看了眼秦凤,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忍俊不禁。
这刘海中,官迷心窍。
还真把自己,当成他手底下的办事员了。
“哥,他找你干嘛?”
何雨水也觉得稀奇。
“谁知道呢,八成是院里那出戏唱完了,找我这个观众来分享观后感吧。”
何雨柱放下酒杯,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
刘海中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就露了出来。
他挺着肚子,身子却微微前倾,摆出下级见上级的恭敬姿态。
手里还拎着瓶用红纸包着的酒,看样子是下了血本。
“何主任,您吃着呢?没打扰您吧?”
刘海中一见门开,立马把酒瓶往前递:“我弄了瓶好酒,想着您是行家,给您送来尝尝鲜。”
何雨柱扫了眼那瓶酒。
西凤酒,这年代算得上不错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提着礼物上门。
“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坐。”
他侧身让刘海中进屋:“还汇报什么?您是院里人尊敬的二大爷,我是小辈,可不敢当。”
刘海中嘴上连说“不敢当”,脚下却一点不含糊,顺势进屋。
一进门。
目光就被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吸住了。
油光锃亮的烤鸭,酱红的鸭肝鸭胗,葱香四溢的爆炒鸭心……
香味霸道地往鼻子里钻,把他肚里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刘海中看得眼都直了。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我的乖乖!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这油汪汪的烤鸭,怕是全聚德的?
还有这几样下酒菜,自家过年都凑不齐这么一桌荤腥!
他心里那点想当官的念头,这一刻疯长成参天大树。
当官真好啊!
看看傻柱,才当副主任多久,日子就过得跟神仙似的。
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都够普通人家吃上好几天。
不行。
这官,自己非当上不可!
“刘师傅,别站着了,坐。”
何雨柱指了指桌边的凳子:“菜也多,一起吃点。”
“这……这多不好意思。”
刘海中嘴上客气,屁股却诚实地落座,眼睛还不住地往烤鸭盘上瞟。
秦凤是个有眼力见的。
没等何雨柱吩咐,就转身拿副干净的碗筷,放到刘海中面前。
“谢谢,谢谢小凤。”
刘海中接过碗筷,冲着秦凤点头哈腰。
那态度,跟他平时在院里吆五喝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您尝尝这个。”
何雨柱也给他卷个鸭肉卷。
刘海中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口塞下半个,嚼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
“好吃!真好吃!何主任这日子过得,就是讲究!”
他放下吃一半的鸭肉卷,赶紧拿起自己带来的酒,麻利地打开。
先给何雨柱的杯子满上,倒得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滴。
那殷勤劲儿,看得一旁的秦凤直想笑。
只能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掩饰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海中的拘谨,早飞到九霄云外。
他咂了咂嘴,放下筷子。
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要开始汇报工作”的严肃表情。
“何主任,您今天出去是不知道,咱们院里,那叫一个热闹啊!”
何雨柱夹了块鸭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怎么个热闹法?”
刘海中一拍大腿,来了精神:“您是不知道,就为那满月酒,贾家和阎家,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一开始吧,一大爷那主意听着不错,两家合办,省钱又热闹,可他算漏了人心啊!…”
“街坊们一听,好家伙,随一份礼给阎家,随另一份给贾家,两份礼钱出去,就吃一顿饭,这不亏得慌吗?…”
“您猜怎么着?开席的时候,各家各户不光自个儿来,还把家里半大的小子、能走道的老太太全领来了…”
“嘴上说‘沾沾喜气’,那眼睛,就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全盯着桌上的菜!…”
“菜一上来,哪是吃饭啊,简直是抢!有人直接拿瓢往碗里舀,有人用手绢兜着丸子往口袋里塞…”
“三大爷那张脸,当场就绿了,一大爷在旁边看着,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那场面,啧啧……我这个当二大爷的,想管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刘海中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亲临前线指挥大战役般。
“这还不算完,好不容易吃完该算账了,重头戏来了!”
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神神秘秘地说:“三大爷负责收礼金,按理说得先把办酒席的本钱,还给垫钱的他和一大爷,可贾张氏不干了…”
“她叉着腰,堵在三大爷家门口,张口就要礼金,说‘这酒席是我大孙子的满月酒,礼金自然是我们贾家的!’…”
“三大爷什么人?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主儿,他能干?…”
“说‘这钱得先结账,跟你贾家没关系!’嘿,这话可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当场就炸了,指着三大爷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他跟一大爷合起伙来贪她家的钱,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那话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三大爷好歹是教书的,哪是她对手?被骂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急了也回骂两句…”
“这下可好,贾张氏怪叫一声,跟老鹰抓小鸡似的,‘噌’地就扑上去了!”
刘海中伸出手,比划着爪子的形状:“那爪子又尖又长,‘唰唰’两下就在三大爷脸上留下三条血道子…”
“三大爷‘嗷’一嗓子捂着脸往后躲,他家那几个小子想上来帮忙,又怕贾张氏撒泼躺地上,愣是没敢动。”
第115章 在街道办内挨批
何雨水听到这儿。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刘海中也跟着嘿嘿一笑,又灌口酒继续道:“三大爷吃了亏哪能算了?…”
“他顶个大花脸去找一大爷算账,非让一大爷给个说法,把贾张氏管住…”
“一大爷也是头大,硬着头皮去找贾张氏讲道理,结果呢?贾张氏连他一块骂…”
“骂他是个老绝户,胳膊肘往外拐,不是个东西,一门心思向着外人,把一大爷气得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脸都憋成紫茄子了…”
“我一看这不行啊,再闹下去得出大事。”
刘海中挺了挺胸膛,一脸“舍我其谁”:“我这个二大爷得出面了,我上去劝啊,说‘东旭妈,你少说两句,大家都是一个院的……’”
“话没说完,她连我一块骂,说我就知道拉偏架,最后实在没辙,我叫许大茂跑去街道把王主任请来了…”
“王主任一来,板着脸把几个人都训斥一顿,最后拍板,礼金先放她那儿,明天把两家人叫到街道,当面锣对面鼓把账算清楚,这才算消停下来。”
刘海中长吁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意犹未尽。
他讲完了,屋里却安静下来。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吃着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一地鸡毛,全在预料之中。
易中海想两头讨好,算计人心,结果把自己算进去了。
阎埠贵贪小便宜,想空手套白狼,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贾张氏更是个搅屎棍,走哪儿臭哪儿。
这一院子的“能人”,合伙演这么一出大戏,真是比听戏还有意思。
他看着还在回味无穷的刘海中,心里暗笑。
这老小子跑来“汇报”。
不就是想踩着别人的倒霉事,彰显自己的“稳重”和“能力”吗?
想在自己这个“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为他以后那当官梦铺路。
真是可笑,又可悲。
酒足饭饱。
刘海中拎着空酒瓶,脚步发飘却满脸满足地走了。
桌上的烤鸭,还剩小半盘。
他临走时,目光在油亮的鸭皮上黏了半晌,终究没好意思开口讨要。
何雨柱关上门。
望着桌上杯盘狼藉的残局,又瞥了眼妹妹和秦凤强忍着笑意的模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吧。”
何雨水“噗嗤”笑出声:“哥,这二大爷也太逗了,汇报工作竟汇报到咱们家饭桌上,倒像是来蹭饭的。”
秦凤也抿着嘴笑,给何雨柱续上酒:“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在您这儿留个好印象,以后好走动呢。”
“随他去吧。”
何雨柱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这四合院里的戏,永远唱不完。
只要别唱到自己家里来,他乐得当个清静看客。
…………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事处。
王主任的办公室里,气氛异常凝重。
易中海、阎埠贵、贾张氏三人,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低头杵在办公桌前。
贾东旭和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稍远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王主任手里,捏着几张写满数字的纸。
那是阎埠贵,连夜核出来的礼金账目。
她“啪”地把纸拍在桌上,屋里几人跟着就是一哆嗦。
“都说说吧!一个满月酒,竟吃出了要拼命的架势!就你们95号院能耐大,能给这片儿‘长脸’!”
王主任的目光像刀子。
先刮向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是院里调解员,又是轧钢厂有威望的老工人,这头儿怎么带的?…”
“两家合办酒席是你出的主意吧?听着是省钱,可你想过贾家和阎家的实际情况吗?这是调解矛盾,还是拱火浇油?…”
“算盘打得噼啪响,想两头做好人,结果呢?把自己绕进去了,当调解员,不是和稀泥,更不是耍小聪明!”
易中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点自以为高明的心思,在王主任面前被扒得干干净净。
王主任的目光又扫向阎埠贵:“还有你,顶着调解员和人民教师的身份,为了省那三瓜俩枣,什么浑水都敢蹚…”
“算计厨子钱的时候,怎么不算算现在得赔进去多少脸面?昨天脸上那几道血口子,疼不疼?…”
“因小失大的道理,用不用我给你这当老师的上课?”
阎埠贵捂着脸上还贴着胶布的伤口,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
王主任的火力集中到贾张氏身上,嗓门陡然拔高。
“贾张氏!”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
平日里那股泼妇劲儿,在王主任面前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你还有脸站在这儿?全院就你嗓门大,就你最占理?办喜事办成了打劫,满嘴污言秽语,抬手就抓人脸,谁教你的?…”
“你说你家孤儿寡母不容易,谁家容易?不容易就能满地打滚不讲理?…”
“我告诉你,孤儿寡母不是耍无赖的挡箭牌!再有下次,直接送你去派出所清醒清醒!”
骂够了。
王主任拿起账目开始办公:“账阎埠贵算好了,总共收礼金一百二十三块六毛…”
“酒席开销,买菜、请厨子、烟酒糖茶,一共七十八块,是易中海和阎埠贵先垫的,先还给他们。”
她数出七十八块,分给两人。
易中海和阎埠贵接过钱,心里五味杂陈。
“还剩四十五块六毛。”
王主任继续道:“除去阎家该得的礼金,还剩十一块三毛。”
她把属于阎家的钱递过去:“这是你们家的,拿好。”
阎埠贵接过钱,总算松了口气。
虽闹了一场,好歹没亏本。
贾张氏一看该分自家的钱了,眼睛顿时一亮,伸手就要去接。
王主任却看都没看她,直接把剩下的十一块三毛钱塞进秦淮茹手里。
“秦淮茹,你听着,这钱是街坊看在孩子面子上给的,不是让你们打架用的。”
王主任语气缓和了些:“拿着给孩子买点好的,也给你自己补补身子。”
第116章 傻柱指出招工痛点
秦淮茹捏着钱,手都在抖。
眼圈一下子红了,哽咽着道谢:“谢谢王主任……”
“我不要你谢,只要你们家以后安安分分,别再惹事!”
贾张氏急了,伸手就要抢:“凭什么给她?那是我孙子的钱!是我的!”
“你再动一下试试!”
王主任眼睛一瞪。
贾张氏的手僵在半空。
看看王主任,又看看秦淮茹揣钱的口袋,脸憋成了猪肝色。
胸口剧烈起伏,却愣是没敢再动。
几家人从街道办出来,各怀心思。
易中海和阎埠贵,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贾张氏跟在后面,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咒骂,眼睛死死盯着秦淮茹的口袋。
这场闹剧后,院里倒清静了好一阵子。
易中海不怎么串门了。
阎埠贵见了贾家人绕着走。
贾张氏更是把秦淮茹当成眼中钉,婆媳俩在家天天骂战。
……………
日子一晃,到了52年深秋。
何雨柱的日子愈发忙碌。
身为后勤部副主任,除了管食堂,厂里的会议也多了不少。
尤其是,轧钢厂扩建计划提上日程后,他更是脚不沾地。
上级对扩建重视。
一批批专家、领导下来考察摸底论证,要确定第一批扩建规模。
生产上的事,他不懂也不随便掺和。
可他的任务同样艰巨:得把这些下来的专家和领导们嘴伺候好。
轧钢厂领导下了死命令。
招待工作是重中之重,关系到审批手续能不能尽快落实。
何雨柱没怨言,这是他的本分,把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
不管是学术专家、基建人员,还是行政领导……
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直夸轧钢厂藏龙卧虎。
直到年底,所有手续总算办妥。
可北风一刮天寒地冻,没法施工,扩建的事只能等来年开春。
…………
等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再到53年夏蝉鸣叫时,轧钢厂东边的空地上,一座崭新的厂房已然拔地而起。
新厂区即将落成,全厂上下喜气洋洋,招工的大事也提上日程。
这天下午。
厂长秘书来请他:“何主任,杨厂长请您去办公室一趟。”
何雨柱放下手头工作,跟着秘书来到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一见他,立刻满脸笑容地起身:“小何来了,快坐!”
杨厂长热情让座,又亲自递烟点火,感慨道:“小何啊,这次扩建能顺利批下来,你功不可没!…”
“那些专家回去后,没少夸咱们厂的后勤保障,说在这儿考察,吃得比家里还好,你这手艺,可给轧钢厂长脸了!”
“厂长过奖了,都是我分内的事。”
何雨柱谦虚道。
两人寒暄几句,杨厂长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今天找你来,是想聊聊招工的事,新厂区马上投产,按计划第一批要招一千五百名新工人,这可是大事…”
“人多嘴杂,盯着这些位子的人也多,我这几天快烦死了,全是来说情的。”
何雨柱静静听着,没插话。
他知道,厂长叫自己过来,绝不止是发几句牢骚的事。
果然。
杨厂长看着他,缓缓开口:“这招工流程公开透明,但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少,我想听听你这个后勤副主任的看法…”
“尤其是……关于这次招工里,食堂后厨人员的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听完,何雨柱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慢悠悠抽了一口烟,任青白的烟雾在眼前缭绕片刻,像是在细细斟酌措辞。
杨厂长也不催促,端起搪瓷缸呷了口茶,耐心等候。
经过这近一年的观察,他心里清楚。
眼前这年轻人,绝非只会在灶台边颠勺的厨子。
他的能力,比自己预想中、比娄半城提及的,还要更胜一筹。
“厂长,您问我,我也就些不成熟的看法,说出来给您当个参考。”
何雨柱将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姿态放得很低。
“说,大胆说!今天就咱们俩私下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杨厂长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
“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何雨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这次招工一千五百人,规模空前,甚至超过咱们厂,现有车间的在岗总人数…”
“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我觉得有几个难处。”
杨厂长来了兴致,示意他往下说。
“第一是管理难。”
“这一千五百个人,来自四九城各地,甚至五湖四海,脾性习惯各不相同,把他们一下全塞进车间,谁来管?怎么管?…”
“咱们现在各车间的班组长、老师傅,手底下带十几个徒弟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再一下子加塞这么多新人,别说生产了,光是维持纪律、处理矛盾就得焦头烂额,安全生产怕是也难保证。”
“第二是培训难。”
“这些人大多是生坯子,连钳子扳手都分不清,岗前培训怎么搞?谁来教?…”
“集中培训吧,上哪儿找那么大的场地、那么多教员?…”
“分散到车间学吧,老师傅们手头的活儿都干不完,哪有精力手把手教?…”
“到时候怕是教也教不好,活儿也干不好,两头耽误。”
“第三,也是最实在的,是成本高。”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一千五百人,哪怕是学徒工,一个月光工资就是笔巨大开销…”
“可他们刚进来,至少两三个月内出不了什么活儿,基本不创造价值,咱们厂子是国家的,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这么大一笔钱投进去,短期内却听不见响,我觉得有点不划算,对上面也不好交代。”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也锁了起来。
何雨柱说的这几点,正是他这几天头疼的症结。
各个车间主任,都在哭诉人手不够。
可真要把几百个新人塞过去,他们又怕接不住、怕出乱子。
何雨柱看火候差不多了。
话锋一转:“所以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不搞这一锤子买卖,分批来。”
杨厂长一愣:“分批?”
何雨柱点点头:“对,分批招,小步快跑。”
第117章 一言惊醒梦中人
何雨柱解释道:“比如,第一批先招三四百人,平均分到各个急需人手的车间,让老师傅们先带着,一对一或者一对二,这样管理压力小了,培训也更扎实…”
“等这三四百人基本能上手了,再招第二批,第一批的老员工,就能帮着带第二批新人…”
“如此循环,以老带新,滚雪球似的,应该不出半年,这一千五百人的缺口就能填上…”
“而且,进来的人个个都是熟手,直接能顶岗,这样既减轻管理负担,又节约前期投入,还不耽误现有生产任务。”
杨厂长听得连连点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神也亮了。
这法子稳妥!
把一个大难题,拆解成几个小步骤,一步步解决,风险可控,效果还好。
可这还不是何雨柱的杀手锏。
他话音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似随意一提:“而且厂长,我最近看报纸,发现半岛那边捷报频传,我看这仗,八成快打完了。”
杨厂长一愣。
招工的事,怎么扯到半岛战争上去了?
何雨柱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接着说:“厂长您想,这仗一打完,肯定会有大批战士回国,这些可都是为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战斗英雄!…”
“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也是纪律性最强、最能吃苦耐劳的一批人!…”
“他们回来了,除了留部队的,退伍的工作怎么安排?这是个大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小锤子,精准敲在杨厂长的心坎上。
“咱们轧钢厂是四九城的门面,是冲击全国的标杆示范企业,这种时候,咱们是不是该主动站出来带个头,给这些英雄们一个安稳的家?…”
“咱们要是分批招工,把后面的名额拿出一部分,专门留给这些退伍的战斗英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何雨柱没把话说完。
但那描绘出的前景,已让杨厂长眼前一亮,心头一片火热。
他仿佛已看到《龙国日报》头版,用大号字体写着《首都轧钢厂心系英雄,千百岗位静待最可爱的人》。
各大报纸争相报道。
上面领导亲自来厂视察,拍着他的肩膀大加赞赏的场面。
这哪里是招工?
分明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往履历上刷一层厚金粉啊!
“这既是响应国家号召,解决社会问题;又给咱们厂子挣了天大名声,以后出去谁不竖大拇指?…”
“最关键的是,招进来的都是经过军队大熔炉锤炼的兵,纪律性、执行力没得说,上手肯定比社会上招的快得多!这是一举三得,不,一举多得的好事!”
何雨柱总结道。
说完,他退回原先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番高谈阔论只是随口一提。
“至于食堂招工,都是小事,多千张嘴吃饭而已,按老规矩办就行…”
“就是掌勺的和负责招待的,得多找几个手艺好的,这事我会亲自把关,保证耽误不了事。”
杨厂长彻底被镇住了。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忘了喝,只是呆呆地看着何雨柱。
今天找何雨柱来,本意是想听听后勤口的意见。
顺便看看这年轻人,有没有被提拔后的官气冲昏头脑。
可万万没想到,何雨柱的眼光,根本没局限在后勤那一亩三分地上。
从生产管理到成本控制,再到结合时事抢占政治高地,为工厂和领导捞取声望。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思路之开阔、眼光之长远、格局之宏大…
哪里像个不到二十岁、主管食堂的后勤部副主任?
这分明是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啊!
杨厂长心里快速盘算起来:何雨柱的判断对不对?
半岛战争,是不是真的快结束了?
他不敢百分百确定,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何雨柱说的,分批招工。
要是战争结束得快,英雄们回来,就把名额给他们,厂里和自己都名利双收。
要是战争没那么快结束,或者退伍的人没那么多,就按原计划招社会人员,生产也不会耽误。
这计策进可攻、退可守。
简直天衣无缝!
“小何啊……”
杨厂长放下茶杯,长长呼出一口气。
看何雨柱的眼神彻底变了,里面有欣赏、有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敬佩。
“你今天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拨云见日!我这几天,就为这事愁得头发白了好几根,你几句话就把死局盘活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可行,越想越兴奋:“你提的建议太有建设性了!非常好!我明天就在厂党委会上提出来,大家好好议一议!”
走到何雨柱身边。
他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藏不住激赏。
“要是各部门干部,都像你这样开动脑筋,为厂子谋出路,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何雨柱赶忙站起来。
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该有的受宠若惊和谦逊:“厂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就是瞎琢磨,纸上谈兵…”
“主要还是您领导有方、高瞻远瞩,我这点不成熟的想法,也得有您这样的伯乐拍板定夺,才能变成现实。”
这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杨厂长听了心里更舒坦,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何雨柱对门口的秘书说。
“你看看!你看看!有能力还不骄不躁,咱们厂要是多几个小何这样的年轻干部,何愁发展不起来啊!”
直到何雨柱离开。
杨厂长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间夹着烟,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
反复回响着何雨柱方才的话。
每个字都像敲在鼓点上,越琢磨,心里越敞亮。
这哪里是个厨子?
分明揣着一副将帅的脑子!
自己不过是心血来潮,想听听这年轻人的看法。
谁承想,竟挖出这么大一块金疙瘩。
招工的难题。
经他一拆解、一升华。
竟成了能为厂子、甚至为自己,博取天大名声的好棋。
杨厂长心情大好。
目光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秘书小张。
“小张,你觉得何雨柱同志,怎么样?”
第118章 众星捧月、厂长英明
杨厂长的提问,让秘书小张一愣。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小张心里飞快转了几个弯。
厂长是问何副主任刚才的建议,还是上任后的整体表现?
小张抬眼,瞥见杨厂长脸上藏不住的欣赏与畅快,心里顿时有了数。
作为领导心腹,揣摩上意是基本功。
若是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这秘书也算当到头了。
小张往前一步,语气沉稳,措辞谨慎。
“厂长,要说何副主任,我不算太熟,但他上任后,厂里食堂的变化有目共睹…”
“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菜色翻新,卫生跟上,工人伙食满意度调查,回回都是优…”
“这说明,他有管理能力,肯干实事,也不怕得罪人。”
见杨厂长微微点头。
他接着说:“为人方面,厂里几次重要招待,都是何主任掌勺…”
“迎来送往礼数周全,没出过岔子,给厂子挣了脸面,这说明他不光手艺好,人情世故也通透。”
话锋一转。
小张恰到好处,落回刚才的话题:“至于他刚才提的想法……说实话,我听着也受启发…”
“他看问题的角度确实不同,不局限于后勤,而是站在全厂、甚至更高层面考虑,这很难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何雨柱的实绩,点出他的格局,最后还暗合厂长的慧眼识珠。
杨厂长听完,笑意更浓。
满意地捻灭烟头:“你说得对,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他愈发感慨。
难怪娄半城临走前,力排众议推举这年轻人。
难怪工业部王部长,吃了他一顿饭就赏识有加。
这小子身上,确实有股旁人没有的灵气与沉稳。
…………
轧钢厂会议室。
厂党委扩大会议正在召开,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着几位副厂长和各大车间、科室的主任。
何雨柱并不在列。
会议前半段,照例是大谈安全生产、文明管理,气氛沉闷。
等各车间主任汇报完,杨厂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最后一个议题,也是最重要的,是新厂区的招工问题。”
他目光扫过全场:“按计划,第一批招一千五百人,规模大,影响也大,关乎厂子未来发展,大家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活跃起来。
这可是在厂长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生产科主任率先发言:“我觉得可以和市里技校合作,定向培养,招进来的人多少有点基础,能省培训功夫。”
一车间主任接话:“技校人少,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放开条件,优先招职工子弟和家属,人员稳定,也解职工后顾之忧。”
“我补充一点。”
主管人事的副厂长推了推眼镜:“招工流程得公开透明,笔试、面试、政审一个不能少,杜绝不正之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提不少稳妥建议。
杨厂长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在暗暗比较。
这些想法虽好,却显格局小、眼光短。
跟何雨柱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比,差了点火候。
这么一比,更显何雨柱那番话的可贵。
等议论声渐歇。
杨厂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的意见很好,给了我启发,综合下来,我有个初步方案,咱们再议议。”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拿出笔记本。
“一千五百人一次性招进来,管理难、培训难、成本高。”
杨厂长直指要害:“所以我想,换个思路,分批招,小步快跑…”
“第一批先招四百,优中选优分到各车间,让老师傅一对一带…”
“这批人上手了,再招第二批,让第一批熟练工辅助带新人…”
“这么滚动下去,缺口很快能补上,而且个个是精兵强将。”
会议室响起低低议论,几位车间主任眼睛亮了。
这法子好,压力一下子小了不少。
杨厂长没理会反应,继续抛出重磅:“这只是其一,大家眼光得放长远些,最近报纸天天说,半岛战事捷报频传,我看这仗快打完了…”
“仗打完,那些最可爱的人、为国家流血的英雄战士,就要复员回家了。”
他声音带上激动:“他们是英雄!他们的工作安排是国家大事,也是我们后方企业的责任…”
“我提议,这次招工,后面的名额拿出一大部分,专门留给退伍的战斗英雄…”
“咱们轧钢厂要带这个头,向全社会表明,我们绝不会忘记英雄的功绩!”
话音落下,会议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之前想的是怎么招人、怎么安排。
谁能想到,杨厂长竟能把这事和国家大事、政治荣誉绑在一起?
这哪是招工,分明是抢占政治高地!
短暂寂静后。
会议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高!实在是高!”
“厂长,跟您比,我们思想觉悟差太远了!”
“这不仅解决了招工难题,还给厂子挣了天大名声!一举多得,妙棋啊!”
“……”
赞美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写满敬佩与激动。
被众人捧着,杨厂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示意安静:“同志们过誉了。”
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其实,我能有这个想法,是受后勤部小何同志的启发…”
“他前两天聊食堂工作时,无意中提了几句,让我茅塞顿开…”
“所以说,咱们干工作,既要向前辈学经验,也得多听听年轻人的想法…”
“他们思维活跃,看问题角度新,能带来不少不一样的东西。”
这话轻描淡写。
但在场的却都是人精,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小何同志?
那个管食堂的何雨柱副主任?
这么个惊天计划,根子竟在他身上?
不少人之前觉得,何雨柱不过靠厨艺上位,管个食堂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想来,简直大错特错。
一个能让厂长,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当着所有中上层干部的面,亲口表扬的年轻人,能是简单人物吗?
一时间。
众人眼神交汇,都多了丝别样的意味。
看来,以后对这位年轻的何主任,得换个态度了。
第119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会议室里,掌声经久不息。
杨厂长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心里却对这个结果满意至极。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同志们的觉悟都很高,我心甚慰…”
“这个方案原则上就这么定了,具体细节由人事科牵头,各车间配合,尽快拿出章程。”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所有人都觉得,肩上的大难题被巧妙化解了。
杨厂长话锋一转,又抛出个重磅消息:“另外,我知道大家为厂里操劳,家里多少有些实际困难,这次招工,也得考虑内部职工的感受…”
“我跟几位副厂长商量过,定下个内部条例,在座的各位,包括一些没来的同志,每人给三个招工名额…”
“这些名额,不走公开流程,只要基本条件符合、政审没问题,就能直接录用…”
“这算是,厂里给大家的一点福利,也希望大家,能把真正想为厂里做贡献的好苗子推荐进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三个名额!
这年头。
一个正式工人的名额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家庭的铁饭碗,是一辈子的保障!
这三个名额说是福利,实则是实打实的权力。
是能改变三个人命运的天大人情。
刚才,还为招工计划高瞻远瞩而激动的干部们,心思瞬间拉回现实。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名额该给谁?
是自家亲戚,还是老丈人家的小舅子?
又或者。
用来还些平时不好还的人情债?
一时间。
众人看向杨厂长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这一手太漂亮了。
既解了难题,又给了实惠,一下子把所有管理层的心都拢住了。
散会后,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脸上挂着喜气,嘴上说着工作,心里却各揣小九九。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路上已把今天的事复盘了好几遍。
杨厂长在会上可是亲口说,那惊天妙计是受了何雨柱的启发。
乖乖,这何雨柱到底是什么人物?
一个年轻的后勤部副主任,眼光竟能到这个层面?
这已不是厨艺好的事,是脑子活、政治嗅觉灵!
他们暗自懊悔:
要是这事,由自己提前报给厂长,那今天在会上出尽风头、被众人高看一眼的,不就是自己了?
平时怎么就没多跟这年轻人走动走动?
光把他当个会做菜的后勤干部,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不行,以后必须多亲近这位何主任。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后勤部主任李怀德怕是已占了先机。
众人心思各异时,他们羡慕的李怀德,正步履匆匆往后勤办公室赶。
他心里火热。
今天这会,让他对副手何雨柱有了全新认识。
这哪是副手,简直是尊得供起来的财神爷!
后勤部办公室是间大开间。
几十平米摆着七八张办公桌,其他副主任和办事员都在外面办公。
尽头隔出个小单间,是李怀德这位主任的专属办公室。
李怀德穿过嘈杂的大办公室。
在进自己办公室前,对外面的办事员小王喊道:“小王,何主任回来就让他来我这儿一趟。”
“好嘞,李主任。”
小王嘴上应着,心里犯嘀咕,李主任这语气,听着挺急啊。
何雨柱虽挂着后勤副主任的头衔,主要阵地却在食堂。
厂里办公楼紧张,没给他分独立办公室,他也不在意。
有事在食堂处理,没事就在后厨转悠,或是琢磨菜谱。
今天,他在为招待外来的工程师忙活。
等把人伺候舒服送走,天已快擦黑。
何雨柱擦了擦手,换下厨师服,才溜达到后勤办公室,想倒杯茶歇歇脚。
他刚进门,眼尖的小王就迎上来:“何副主任,您可算回来了!李主任特地交代,让您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何雨柱心里纳闷。
自打上任,这位正主任对自己一直客气得有些疏远。
自己管的食堂摊子,他基本不插手。
大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默契,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这么急着找自己,是什么路数?
他脑子一转,瞬间想到了什么。
今天厂里,开了关于招工的扩大会议。
恐怕,是跟这事有关。
何雨柱冲小王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朝里间那扇门走去。
“笃笃笃。”
“请进!”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茶香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见何雨柱,脸上的笑立刻像花儿般绽放。
他连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迎上来:“哎呀,何主任,你可算忙完了!快坐,快坐!”
这股热情,让何雨柱都有些不适应。
李怀德亲自拉过椅子,又给何雨柱倒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何雨柱受宠若惊:“李主任,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的什么话!”
李怀德摆摆手,自己也坐下。
从口袋摸出烟递给他一根:“今天厂里开了招工专题会,你没去,我这个当主任的,得把会议精神及时传达给你啊。”
他点上烟美美吸了一口。
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得意:“何主任啊,你可真是咱们后勤部的福星,更是杨厂长的智囊…”
“你在厂长面前提的那个建议,今天在会上一说,好家伙,所有人都服了!都说这法子高,实在是高!”
他添油加醋,把会议内容学了一遍。
尤其是杨厂长点名表扬何雨柱那段,说得绘声绘色。
“最后厂里定了,第一批先招四百人……”
何雨柱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杨厂长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步棋该怎么走。
李怀德观察他的表情。
见他不动声色,心里更添几分佩服:这年轻人,沉得住气!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真正的猛料:“这还不算完,杨厂长会上还宣布了内部福利…”
“咱们这些科室主任、副主任,每人三个招工名额!何主任,你也有三个!这可是铁饭碗,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
说到这儿,李怀德眼里都放光。
这下,何雨柱是真有些意外了。
第120章 正路不通,就走歪路
何雨柱没想到,杨厂长还有这手。
这招买人心的手段,确实高明。
“李主任,这……”
“你别意外。”
李怀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何主任啊,老哥得说你一句:你出了这么好的点子,怎么不提前跟老哥透个气?…”
“你放心,我还能抢你的功劳不成,你要是早跟我说,我好歹能在会上,帮你敲敲边鼓,把这事办得更漂亮…”
“咱们是一个部门的,你的功劳,不就是整个后勤部的光荣吗?”
这话听着亲近,实则是埋怨。
埋怨何雨柱越级汇报,没把他这个直属领导放在眼里。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脸上却露出几分惶恐和憨厚:“李主任,您可别这么说,真是冤枉我了。”
他赶忙摆手,一脸诚恳:“我哪有那脑子想什么惊天妙计?…”
“就是前两天杨厂长找我聊食堂工作,问起招待专家的事,聊着聊着说到厂里人手紧,我顺嘴瞎琢磨了几句…”
“当时就是纸上谈兵,哪知道厂长那么重视,还拿到会上当正事讨论…”
“这主要还是厂长高瞻远瞩,能从我几句胡话里看出门道,我可不敢居这功。”
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既表明不是有意越级,只是偶然提及,又把功劳全推给杨厂长。
捧了最高领导,顺带安抚李怀德这个顶头上司。
李怀德听完,心里那点疙瘩顿时烟消云散。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只要这小子不恃功自傲,还认他这个主任,就好办。
“哈哈,我就说嘛,何主任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怀德的笑容真诚多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脑子是真灵光…”
“以后啊,咱们得多亲近,有什么想法多跟老哥聊聊,我虽没你活络,但多个人参谋总没坏处,你说是不是?”
何雨柱顺杆爬道:“那是自然,以后还得请李主任多多指点。”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融洽无比。
李怀德亲自把何雨柱送到门口,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何雨柱从办公室出来,长出一口气。
他回到自己座位,端起那杯已有些凉的茶慢慢喝着。
李怀德的心思,他门儿清。
今天这出,既是拉拢,也是敲打。
不过,都无所谓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三个名额。
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名额就是三张能改变命运的船票。
给谁?
怎么给?
这可比在会上出个主意,要考验人心得多。
何雨柱眼前闪过几张面孔,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
轧钢厂开始大规模招工的消息,只用半天时间,就传遍厂区每个角落。
车间里。
机器轰鸣声,都盖不住工人们压低嗓门的议论:
“听说了吗?新厂区要招一千五百人!”
“我的天,这么多?我家那小子正好初中毕业,这不赶上了?”
“想得美,全四九城多少人盯着呢。我听说啊,第一批就先招四百,而且要求严着呢,没点门路,想都别想。”
“……”
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四处打探。
想从相熟的班组长,或科室干部嘴里套点内幕。
能说的。
比如招工条件、报名时间,干部们也不藏着掖着。
反正过两天,告示就贴出来了。
不能说的。
比如内部名额的事,任你磨破嘴皮,得到的也只是“按规定办”的官样文章。
傍晚,下班铃声响起。
工人们骑着自行车,载着这个足以搅动,无数家庭的重磅消息,涌出工厂大门,四散到城市各个角落。
四合院里。
这消息一落地,就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凉水,瞬间炸开了。
家里有适龄待业人员的,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饭桌成了家庭会议现场。
商量着怎么托人、怎么写简历,气氛紧张又兴奋。
没门路的,只能唉声叹气。
盘算着自家人那点微薄的优势,能不能在千军万马中挤过独木桥。
而贾家。
这消息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焦虑。
“招工?秦淮茹必须得去!”
饭桌上,贾张氏“啪”地一拍桌子,碗里的窝头都震得跳了一下。
那双三角眼,在儿媳妇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东旭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现在又添了张嘴,日子怎么过?你要是也进了厂,咱们家就有两份工资,那日子……”
她眯着眼,陷入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仿佛已看见很多钞票飞进自己口袋。
秦淮茹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去上班,她当然想。
可她也知道自己的条件。
一个乡下出来的姑娘,没文凭没技术,除了长得还算周正,拿什么去跟城里人争?
走正规渠道,希望渺茫得几乎看不见。
贾东旭闷声插了句:“妈,哪有那么容易,现在一个岗位几十个人抢,淮茹她……”
“她怎么了?”
贾张氏眼睛一瞪:“她是你媳妇,是咱们贾家的人,就得为这个家想办法!正路走不通,就走……就走歪路子!”
一家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中院方向。
别的路子,无非就是找人。
可放眼整个大院,能说得上话的,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何雨柱现在是后勤副主任,听说这次招工他也有份参与。
可一想到他,贾家人的心就凉了半截。
就凭前几次那撕破脸的架势,去找他,不被拿扫帚打出来就算客气的了。
思来想去。
能指望的,只剩下一个人。
“东旭,吃完饭,你跟淮茹带上棒梗,去你师傅家一趟。”
贾张氏下了命令。
尽管上次满月酒的事,易中海办得不怎么漂亮。
但在她看来,他毕竟是贾东旭的师傅、院里的一大爷,关键时刻还得靠他。
吃过晚饭,贾东旭在前头走,秦淮茹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贾张氏不放心,也跟了出来。
三人一道进了易中海家。
“师父,师娘。”
贾东旭喊了一声。
易中海正和一大妈吃饭,见他们一家三口进来,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他脸上不动声色,热情招呼:“东旭来了,快坐,吃了没?没吃一块吃点。”
“师父,我们吃过了。”
贾东旭在桌边坐下,搓着手,有些局促。
第121章 易中海的虚情假意
贾张氏可没那么多客套,开门见山。
“东旭师父,我们来是为淮茹工作的事,厂里不是招工吗?你得给想想法子。”
易中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露出为难的神情:“东旭妈,这事……难办啊。”
他其实也为这事活动过。
倒不是真为了贾家,而是想探探路子,看看这水有多深。
结果一打听,心都凉了。
厂里那几个,跟他关系还算不错的车间主任,一听他开口都直打哈哈。
不是说名额紧张,就是说自家亲戚都不够分。
只有一个平时爱占小便宜的副科长,跟他透了句实话:名额有,但不是白给的,得拿钱开路。
“怎么就难办了?”
贾张氏不乐意了:“你不是中级钳工吗?是厂里的老师傅,说句话还没人听?”
“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是我说话好使的时候。”
易中海苦笑着摇头。
决定,先抛出个价码吓退他们:“我找人问了,人家说了,想不走流程直接进,也不是不行,但起步得这个数。”
他伸出右手,张开一个巴掌。
“五十块?”
贾张氏皱着眉问。
“后面再加个零。”
易中海淡淡道。
“五百?!”
贾张氏的嗓门一下子拔高,差点把房顶掀了:“他怎么不去抢!一个破工人的名额,要五百块!这是哪个黑心烂肝的王八蛋?”
易中海心里冷笑。
脸上却是无奈:“现在就是这个行情,一个铁饭碗,能吃一辈子,人家觉得值这个价,东旭妈,不是我不帮忙,这钱……我可拿不出来。”
贾张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让她掏钱?
门都没有!
老贾那笔赔偿金是她的命根子、棺材本,谁动她跟谁拼命。
她眼珠一转,话锋又对准易中海。
“一大爷,你可是东旭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孩子没爹,你不就跟他爹一样吗?…”
“哪有当爹的,看着儿子儿媳妇受穷,自己有办法不帮的?这钱,你得给出!”
这话一出。
连旁边的一大妈,脸色都变了。
易中海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好个贾张氏,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算计人算计到这份上了。
他真想把筷子一摔,指着她鼻子骂一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撕破脸。
拿捏贾家的根本,就是贾家离不开他。
要是真闹掰了,以后还怎么让他们给自己养老送终?
易中海心里飞快盘算着。
其实,他压根就不想让秦淮茹进厂。
贾家现在穷,日子过得紧巴巴,才事事求着他这个一大爷。
要是秦淮茹也去上班,贾东旭两口子一个月能挣五十多块。
日子一宽裕,腰杆子就硬了。
到时候,他这个师傅在贾家说话,还能有几分分量?
他这个“一大爷”的恩情,还能被他们记多久?
所以,这事必须办不成。
但表面上,还得装出尽心尽力的样子。
想到这,易中海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着贾东旭:“东旭啊,不是师傅不帮你。这五百块,我要是拿得出来,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了…”
“可你看看我这家,就我跟你一大妈两个人,嚼谷防饥,攒一辈子才几个钱?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红。
贾东旭本来就没什么主见。
一听师傅这么说,心里那点指望也灰飞烟灭,低着头不说话。
秦淮茹抱着孩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她看着易中海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什么有心无力,都是托辞。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一大爷,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真到了,要他出钱出血的时候,比谁都躲得快。
指望他。
还不如指望路边的石头能开花。
贾张氏见易中海这边榨不出油水,心里又气又急。
可也知道再闹下去没用,只能悻悻站起身:“行了,我们知道了,东旭,淮茹,咱们走!”
一家人出了易中海的家门,贾张氏的骂声就压不住了:“什么东西!假仁假义的老绝户!…”
“看着我们家东旭,嘴上叫得亲,真办事的时候一毛不拔!白瞎了东旭这么多年师傅师傅地叫他!”
贾东旭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淮茹抱着怀里睡熟的儿子,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没有星星,黑沉沉的。
回到贾家。
门一合上。
贾张氏的咒骂声,便再也绷不住了。
“老绝户!假仁假义的老绝户!…”
“还有那个傻柱!当个破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一个院住着,眼睁睁看咱们家难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放!没一个好东西!”
贾东旭垂头丧气地坐在炕沿,闷头不吭声:“妈,咱们也没去找傻柱啊。”
“找他?”
贾张氏三角眼瞪得溜圆:“用得着找吗?他现在是干部,厂里发了名额,他手里有,咱们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我们家困难,不主动送上门来,这就是坏!这就是仇!”
这番歪理。
在贾家,竟成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是啊,凭什么他何雨柱能有,我们家就不能有?
这股怨恨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理直气壮得惊人。
秦淮茹抱着孩子,听着婆婆的咒骂和丈夫的沉默,一言不发。
她默默把孩子放到炕上盖好小被,转身去收拾碗筷。
屋里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双不停忙碌的手,透着股不认命的韧劲儿。
…………
接下来几天。
贾东旭还真听了贾张氏的话,在厂里四处活动。
他不敢找大领导。
只在相熟的工友和班组长间旁敲侧击:“王哥,听说这次招工有名额,您那儿有路子没?”
被问的人,要么哈哈一笑拍他肩膀:“东旭,这事儿难办,全厂都盯着呢。”
要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比出个手势,拇指+小指翘起:“有是有,但这个数,少一分都不行。”
六百块!
竟然比易中海说的还多,可见名额有多抢手。
这钱对如今的贾家来说,跟六万也没区别。
第122章 好处得给自家人
几天下来。
贾东旭碰一鼻子灰,人也越发蔫了。
他这边走投无路,秦淮茹却没闲着。
她去厂门口的招工报名点,那里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钻进去领张表,找个角落趴在墙上,一笔一划认真填写。
字不算好看,简历也简单得可怜。
农村户口,小学文化,无工作经验。
她自己看着都心虚,却还是把表格交了上去。
走出人群回头望。
那块红底白字的招工牌在风中晃着,心里说不清是希望还是绝望。
夫妻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用各自的方式,为一个渺茫的机会拼搏着。
何雨柱这边,早已成了香饽饽。
来找他的人,从车间同事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络绎不绝。
“柱子,我外甥那事儿……”
“何主任,您看我那侄女……”
“……”
何雨柱一概笑脸相迎,话却说得滴水不漏:“哎哟王哥,您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个管勺子灶台的,厂里开大会,我连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内部名额?我跟您一样,也是听说的,具体咋回事,我哪儿清楚啊。”
一番话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来人虽失望,却挑不出错,只能悻悻而去。
不过凡事有例外。
这天,一位跟何雨柱有点交情的老师傅找来,想让自家小子进食堂当学徒。
何雨柱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
“哦?您家小子想学厨?这可是好事啊。”
他语气亲近了几分:“别的不敢说,食堂这次确实招人…”
“您让他按流程报名,要是人机灵肯吃苦,到时候我面试会注意的,话不说死,但您放心,是块料子,我这儿就不会埋没。”
这话虚虚实实,却给对方极大希望。
老师傅千恩万谢地走了。
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这权力不能滥用,却也不能不用。
用在正地方,用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那叫人情,也叫本事。
晚上回家。
饭桌上,他把这事当闲谈说起:“厂里给了三个招工名额。”
何雨水只顾埋头吃饭,没当回事。
秦凤却停下筷子,眼里闪过些复杂的神色。
她来何家这么久,吃他的住他的,总觉得像水上浮萍没根。
犹豫片刻。
她声音很轻:“那……是挺好的,我……要不,我也去试试?”
何雨柱看她一眼,笑了:“你去厂里上班?那你走了,这个家谁管?…”
“雨水放学回来谁照看?我一天到晚在外忙,回来啥事都要干,那还叫家吗?”
秦凤听他这么说,脸微微一红,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何雨柱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换了种语气:“秦凤,别瞎想,你以为在家做饭洗衣就是白吃饭?我告诉你,不是…”
“你把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把雨水照顾得妥妥帖帖,让我能安安心心在外干活没后顾之忧…”
“你这叫后勤保障,是咱们家的大后方总指挥,你的贡献,一点不比我在外挣钱小,别自己看轻自己。”
一番话让秦凤愣住了。
大后方总指挥?
她从没想过,自己做的这些琐碎家务,在他嘴里能被说得这么“高大上”。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眼眶发酸,鼻子也跟着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扒拉米饭,不敢让他看见泛红的眼睛。
何雨水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却看明白秦凤姐的样子。
跟着起哄:“就是,凤姐做的饭比哥做的不差,凤姐要是走了,我也不干!”
屋里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秦凤偷偷抬眼,正对上何雨柱含笑的目光,温和又坚定。
像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她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夜深。
何雨柱坐在桌前,就着灯光喝着残茶。
那三个名额像三块烫手山芋,在他心里反复掂量。
卖掉?
他看不上那点钱,也犯不着为这点钱惹一身骚。
给院里的人?
他知道,贾家正为秦淮茹的工作奔波,可贾家那种白眼狼,给了就是给自己添堵。
想来想去。
这人情太大,不能轻易许出去。
他想起传授自己手艺的师傅。
当年自己笨,是师傅没嫌弃,手把手教本事,才让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期间,还带他外出见世面,出师时也帮忙操办,一切从简。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何雨柱放下茶杯,心里有了主意。
这三个名额,是能改变普通人一辈子的东西,得用在刀刃上,用在知恩图报的人身上。
明天去趟师傅家,问问他老人家,几个师兄家里,有没有正为工作发愁的人。
这人情,给自家人,心里踏实。
……………
第二天。
何雨柱蹬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一瓶酒。
还有用油纸裹好的几斤新鲜猪肉,往师傅马温博家赶。
马家住在一处僻静小院。
何雨柱刚到院门口,正撞见师娘在石阶上择菜。
“师娘!”
“哎哟,是柱子啊!”
师娘抬头见是他,脸上都笑开了花。
忙丢下菜篮子迎上来:“快进来!快进来!老马这几天还念叨你呢!”
何雨柱停好车,解下后座的东西递过去。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不缺!”
师娘嘴上嗔怪着,手却接得稳稳的,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马温博听见动静,从屋里掀帘出来。
一见是何雨柱,脸上顿时堆起笑:“你小子,总算舍得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师傅,您这话说的,最近厂里实在忙。”
何雨柱嘿嘿笑着,跟着进屋。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透着过日子的妥帖。
师徒俩在桌边坐定,师娘沏上热茶,转身往厨房忙活去了。
“厂里近况如何?当了干部,还习惯?”
马温博打量着徒弟,眼神里满是欣慰。
离开丰泽园两年多,这小子褪去不少青涩,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稳干练。
“就那样,管着一大家子吃饭,操心的事不少。”
何雨柱给师傅续上水,话锋一转:“对了师傅,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您拿主意。”
第123章 易中海被赶鸭子上架
何雨柱把轧钢厂招工、自己手里有三个内部名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道:“这名额留着也是烫手山芋,您人头熟,几个师兄家里的情况您也清楚,看看哪家真需要,就给他们吧。”
马温博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轧钢厂招工的事他早有耳闻,知道一个名额有多金贵,四九城多少人打破头抢。
自己这个徒弟,手里竟有三个名额?
转念一想又觉合理。
柱子现在是正经干部,管着大厂食堂,有点特殊待遇也不稀奇。
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这小子竟把这么大的好处拱手让出,还让自己来分派。
“这可使不得!”
马温博放下茶杯,连连摆手:“柱子,这是厂里给你的体面,是你的人情,我怎么能拿?…”
“你几个师兄那边,我更开不了口,倒像是我带着他们占你便宜了。”
“师傅,您这是说哪儿去了?”
何雨柱态度坚决:“我这身手艺是您教的,没有您,我还在街上晃荡呢…”
“现在有点出息了,不想着孝敬您、帮衬师兄,那不成白眼狼了?您必须收下,不然就是不认我这个徒弟。”
话说到这份上,马温博不好再推。
他望着何雨柱,心里百感交集。
这孩子,真是没看错。
师徒俩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马温博的话也多了。
“柱子啊,说实话,当初你从丰泽园走,去轧钢厂那大食堂,我是真舍不得,也觉得可惜…”
“你这手艺,在丰泽园早晚是头灶的料,可现在看,是我老头子眼光窄了。”
他咂了口酒,感慨道:“你走对了!现在外面风声紧,都说要搞公私合营,我们这些在私人饭庄干活的,以后啥章程谁也说不准…”
“哪像你,进了轧钢厂,端的是铁饭碗,还当上了干部,这步棋,走得比谁都远,都准!”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
看着何雨柱的眼神满是骄傲:“更难得的是,你发达了没忘本,没忘了我这个师傅,没忘了师兄弟,有情有义,你以后啊,前途不可限量!”
何雨柱笑着给师傅满上酒:“您再夸,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马温博心里有数。
这三个名额不仅是岗位,更是何雨柱给整个师门的天大人情,得好好盘算着安排。
…………
另一边。
贾家屋里的气氛像口闷葫芦,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东旭这几天四处托人,嘴皮子磨破了,只换来白眼和摇头。
秦淮茹那张填得工工整整的报名表,也石沉大海没了音讯。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张氏在屋里转圈,三角眼闪着光:“正路走不通,就得想别的辙!”
贾东旭垂头丧气:“妈,能想的都想了,要么要钱,要么干脆拒绝,咱们哪有钱?”
“谁说没辙?”
贾张氏猛地停下,直勾勾盯着儿子:“还有一条路,去找你师父!”
“找他有啥用?上次他不也说没办法吗?”
“此一时彼一时!让他去求求傻柱!”
贾张氏一拍大腿:“咱们自己去,傻柱肯定不给…”
“但你师父是一大爷,跟他爹交情不浅,又是厂里老工人,傻柱再浑,也得给几分面子!…”
“让他去说,去磨!只要他肯拉下脸,这事就有门!”
秦淮茹抱着孩子在炕上喂奶,听着婆婆的话,没作声。
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哪怕希望渺茫,总比坐以待毙强。
贾东旭也动了心,是啊,自己不行,不代表师傅不行。
三人一合计,当即往易中海家赶。
易中海刚吃完晚饭,正看报纸,见贾家三口黑着脸进来,头皮一阵发麻。
“东旭,东旭妈,这是咋了?”
贾张氏也不坐。
往门口一站,开门见山道:“东旭师父,我们又来了,淮茹工作的事,你必须管!你得去跟傻柱说!”
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
去找何雨柱?
他比谁都清楚,就凭贾家和何雨柱那点恩怨,这事根本没戏。
去了也是碰一鼻子灰,平白丢自己一大爷的面子。
心里早已把贾张氏骂了千百遍,脸上却挤出笑容打着太极:“东旭妈,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何雨柱那脾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跟他关系也就那样,张不开嘴啊。”
“你都张不开嘴,那谁张得开?”
贾张氏不依不饶:“你是他长辈,是院里一大爷,和他爹何大清关系也好,他敢不给面子?…”
“你要是不去,就是眼睁睁看我家东旭受苦受穷,看徒孙没奶水钱!你这师傅是怎么当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易中海脸色沉了。
他知道今天不答应,贾张氏能在他家闹翻天。
沉吟半晌,他重重叹气。
换上为难又无奈的表情:“行吧行吧,看在东旭和孩子的份上,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帮你问问。”
他看着贾张氏,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我可不敢打包票…”
“那小子现在是副主任,翅膀硬了,听不听我的还两说,办成了,算你们运气;办不成,也别怨我。”
“只要你肯去就行!”
贾张氏见他松口,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易中海端起桌上凉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
这叫什么事啊!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家子搅屎棍。
…………
何雨柱正教何雨水,认几个复杂的生字,秦凤在一旁收拾着家务。
屋里暖融融的,满是安宁。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何家这份温馨。
何雨水抬头:“谁啊?”
门外传来易中海那标志性的声音。
沉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和:“是我,一大爷,柱子在家吗?”
何雨柱放下书,与秦凤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照不宣。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起身开门。
易中海脸上堆着和煦的笑,像串个门的邻家长辈:“柱子,没打扰你们吧?”
说着,他便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语气透着长辈的关切:“听说你最近在厂里忙得脚不沾地,当了干部,责任重,可得顾着身子。”
“还行,瞎忙活。”
何雨柱不咸不淡地应着:“易师傅,天不早了,有事就直说吧。”
第124章 傻柱不吃易中海这一套
何雨柱懒得和他绕弯子。
易中海的套路,上辈子在电视剧里看了太多。
先拉家常,再讲道理,最后拿大义压人,没意思。
易中海的笑容微微一僵,没料到他这么直接,一肚子客套话全堵在嗓子眼。
他清了清嗓子。
换上严肃又诚恳的表情:“柱子,既然你这么问,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来,是为你手上的招工名额。”
果然如此。
何雨柱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您也听说了?”
“全厂谁不知道?”
易中海叹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摆出推心置腹的架势:“我打听过,厂里给你们这些干部,每人三个内部名额,柱子,我来,是想替贾家求一个。”
“没了。”
何雨柱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像菜刀剁在砧板上。
“什么?”
易中海愣住了。
他预想过推脱、为难,却没料到是如此干脆的“没了”。
他皱起眉,满眼怀疑:“柱子,这可不是玩笑,一个名额现在外面炒到好几百块,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在他看来,这定是托词。
何家在四九城没什么正经亲戚,何雨柱也没跟谁走动过。
这么金贵的东西,能给谁?
易中海认定他是不想给,脸色沉下来,语气带上说教的意味。
“柱子,你不能这么想,咱们一个院住着,远亲不如近邻,有好处,该先想着街坊,怎么能便宜外人?”
见何雨柱不吭声,他趁热打铁,开始道德绑架:“你看贾家,东旭一个人挣钱养一大家子,添了棒梗后日子更紧…”
“秦淮茹要是能进厂,既能添份收入,也能减轻东旭负担,你帮了他们,他们能不记你的好?这叫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又提旧事:“再说,你爹何大清年轻时,跟老贾、跟我,三家关系多好?谁家有事不是相互帮衬?…”
“现在老贾不在了,东旭是他独苗,你作为院里一份子,作为他爹老相识的儿子,理当帮他们渡难关…”
“而且,你现在有这能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贾家,受苦受穷袖手旁观吧?”
易中海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就是正义与道德的化身。
一旁的秦凤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何雨水年纪虽小,也听出一大爷在逼哥哥,小脸绷得紧紧的。
何雨柱听完,差点笑出声。
他暗自摇头,易中海还是老一套。
提何大清?
何大清要是知道自己走后,贾张氏天天咒他兄妹俩是绝户,怕是能提着刀从保定杀回来。
指望贾家感激?
那一家子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今天给块肉,明天能怨你没给头猪。
想用这套拿捏自己?
找错人了。
等易中海说完,摆出等着他幡然悔悟的架势,何雨柱才慢悠悠开口:“易师傅,您这话太有水平了。”
语气平静,每个字却像针,精准扎向易中海的软肋。
“您说得对,有好处是该先想着院里人,可这院里,不止贾家一户啊。”
他目光扫过易中海的脸:“院里家有闲人的,谁不想进厂当工人?…”
“我这名额给了贾家,怎么跟别人交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厚此薄彼,觉得您处事不公,专门拉偏架?”
易中海脸色瞬间变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雨柱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您说贾家会感激我?我怎么不信?…”
“前阵子,两家满月酒闹得一地鸡毛,最后,还是王主任出面才压下去…”
“我可听说,贾张氏在院里指着鼻子骂您是老绝户,骂阎老师生儿子没屁眼,连带我,恐怕也没少挨骂吧?…”
“这种人家的感激,我怕是要折寿,受不起,至于您提何大清……”
何雨柱冷笑一声:“他当时,是跟老贾关系不错,可他要是知道自己前脚去保定,贾张氏后脚就咒我们兄妹是绝户、不得好死,怕是得提着刀杀回来!您拿他说事,不合适吧?”
一连串反问,句句诛心,打得易中海毫无还手之力。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手微微发抖。
何雨柱看着他的样子,决定再添把火,把锅甩干净:“易师傅,其实这事儿,您压根不该来找我。”
语气忽然“真诚”起来,仿佛在替他着想:“您是贾东旭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您跟老贾关系又铁,现在他儿子有难,您这个长辈最该出力,您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身为中级钳工,老师傅,人脉广、威望高,亲自出面跟领导、车间主任说说,不比我这个后勤副主任说话有分量?…”
“可您非要舍近求远,跑来找我这个小辈,您让我出人情,回头贾家感激的是您这个费心劳力的师傅和一大爷,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后厨颠勺都能听见响声。”
“噗嗤——”
何雨水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易中海的脸彻底成了猪肝色,像被扒光衣服扔在院里任人指点。
何雨柱这番话,不仅撕碎他所有伪装,还把他架在火上烤。
“你……你……”
易中海指着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何雨柱就像没看见他的窘迫。
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易师傅,这事儿您既然跟贾家揽下来了,就得有始有终…”
“您现在去跟贾家说,这事包在您身上,正在想办法,让他们别急,再等等…”
“可千万别说是我这儿没名额,不然贾家那脾气,还不得以为是您办事不力、敷衍他们?…”
“这多影响您在院里的威信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明白了。
何雨柱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承认办不成,在贾家面前没威信,养老的事大打折扣。
不承认,就得硬着头皮想办法,面对贾张氏无休止的纠缠撒泼。
他本想拿捏何雨柱,结果反被三言两语套上挣脱不掉的枷锁。
“好……好你个何雨柱!”
第125章 群众眼睛是雪亮着
易中海再也待不下去,铁青着脸摔门而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雨水看着哥哥,满眼崇拜:“哥,你太厉害了!把他说得脸都绿了。”
何雨柱笑了笑,重新坐下,端起水喝了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
想道德绑架他?
门儿都没有!
易中海摔门而出,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发疼。
刚走下台阶没几步,中院的阴影里“噌”地钻出三个人影。
正是贾家三口。
贾张氏见他黑着脸出来,不等他开口,尖酸刻薄的话先喷了出来。
“怎么着?不行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没用的东西!…”
“一大爷,一大爷叫着,连个小辈都拿捏不住,这点屁事都办不了,你在院里还有什么威望?”
原来。
贾家人根本不放心,早偷偷摸到何雨柱家窗根底下听动静。
屋里的话,虽没听得字字真切,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知道易中海被拒了。
易中海在屋里,刚被何雨柱剥得底裤都不剩,羞辱得无地自容。
现在出门,又被贾张氏指着鼻子骂。
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易中海当场就炸了:“你冲我嚷嚷什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
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回骂:“我没用?何雨柱就在那屋里,你有本事自己去说!在我面前耍威风,管个屁用!…”
“他现在是后勤部副主任,我算老几?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个满地打滚的泼妇?”
这话,把贾张氏也点着了。
她万没想到,一向道貌岸然的易中海,会当众骂她,顿时跳脚。
“好你个老绝户!帮不上忙还有理了?你跟那小绝户就是一伙的!…”
“何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老的拐着寡妇跑了,小的也不是个玩意儿,早晚断子绝孙……”
“你骂谁呢!”
话音未落,何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雨柱沉着脸从屋里出来,几步就冲到贾张氏面前。
贾张氏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格外刺耳。
何雨柱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贾张氏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抽得一个趔趄,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屁股墩在地上。
贾张氏被打懵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半天没发出声。
“妈!”
贾东旭见母亲被打,眼睛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就要往上冲。
“你敢动一下试试!”
何雨柱眼睛一横,指着贾东旭的鼻子。
声音冰冷道:“你妈嘴里不干不净追到我家门口骂街,你不拉着她道歉就算了,还想动手?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打!”
贾东旭被他这股狠劲吓得一哆嗦,冲到一半的步子硬生生停住。
僵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憋成酱紫色。
因为这边动静太大,整个院子瞬间被搅活了。
“怎么了,这是?”
“好像是柱子打人了!”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刘海中挺着肚子第一个走出来。
阎埠贵披着件衣服跟在后头。
许大茂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搬个小板凳就坐在不远处,嗑着瓜子等着看好戏。
不一会儿,中院就围了一圈人。
易中海一看这架势,心里又活泛起来。
他始终不信何雨柱,真把那三个金疙瘩似的名额送人了。
机会来了!
当着全院街坊的面,用舆论给何雨柱施压,看他给不给!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
摆出一大爷的谱,痛心疾首地开口:“柱子!你怎么能动手打长辈呢?贾家嫂子说话是难听,可她也是急的!…”
“咱们一个院住着,贾家什么情况大家不清楚吗?东旭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多难啊!…”
“你现在有能力了,手里有厂里的招工名额,就不能拉扯邻居一把吗?非要闹到这个地步,让全院人看笑话?”
这番话,明着劝和。
实则又把脏水,往何雨柱身上泼。
何雨柱冷笑一声,看着易中海懒得废话:“易师傅,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她在我家门口,指着鼻子骂我断子绝孙,我不能还手?这是哪家的道理?…”
“照你这么说,以后谁都能来我家门口拉屎撒尿,我还得递上纸?…”
“再说名额的事,就贾张氏这德行,你问问各位街坊,要是他们会帮吗?…”
“你这个一大爷,最讲究一碗水端平,怎么到了贾家这儿,你这碗水就歪到咯吱窝里去了?”
“你……”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不甘心,扭头看向围观的众人寻求支援:“大家给评评理…”
“院里出了这事,我这个一大爷出面调解,想让大家和气解决问题,有错吗?…”
“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也是院里的管事,都来说说!”
他把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拉下了水。
心想这俩人总得附和几句,维护三大爷的统一战线。
刘海中咳嗽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官腔十足。
他前阵子,刚在何家吃过全聚德烤鸭,对这位“何主任”敬畏得很,哪敢得罪?
“咳,这个事嘛,我觉得得客观看。”
刘海中挺着肚子扫视一圈:“贾家困难,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也不能强人所难嘛…”
“何主任现在是厂里的干部,手里的名额怎么安排,得服从厂里规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咱们不能因为是邻居就道德绑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嘛!”
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站在何雨柱这边。
易中海的脸沉了下去,又把希望的目光投向阎埠贵。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心里把贾家和易中海骂了八百遍。
上次满月酒,他挨了贾张氏的挠,还丢尽脸面,罪魁祸首就是这两家。
帮他们?
门儿都没有!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但他也不想彻底得罪人,便慢悠悠开口:“哎,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不过,贾家嫂子这张嘴,确实……是该管管了…”
“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和气才能生财嘛。”
这话看似和稀泥,实则明着批评贾张氏。
易中海的心彻底凉了。
他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滑头,全不站在自己这边。
第126章 师门情谊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心里畅快无比。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听见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易师傅,贾家,你们两家都没理,还不快滚回去?大晚上的在这儿丢人现眼不说,还耽误大家休息!”
这话一出,围观的邻居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贾家也太不讲理了。”
“柱子现在是干部了,哪能由着他们搓圆捏扁。”
“上次满月酒就闹得鸡飞狗跳,这家子人真是……”
“……”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贾东旭脸上。
他再也待不住了,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要撒泼的贾张氏,低吼道:“妈!别闹了!回家!”
贾张氏还想再骂,却被儿子死死拽住,连拖带拽拉回家。
秦淮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孩子静静站在一边。
临走前。
她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很复杂。
有怨恨,有无奈。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畏惧。
她默不作声地,跟在丈夫和婆婆身后,走进家里。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收了场。
人群渐渐散去,中院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
秋夜的风一吹,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几十年来在院里建立的威信,怎么就在何雨柱这个毛头小子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
院里那场闹剧,在何雨柱这儿,就像夏夜拍死的一只蚊子。
血溅在墙上,擦净了,也就忘了。
贾家求名额那档子事,彻底成了院里的笑柄。
易中海自然不会拿出那笔巨款,何雨柱更不可能当这个冤大头。
秦淮茹填得报名表,最终归宿不过是哪个角落的垃圾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想进轧钢厂当工人的念头,算是彻底断了。
而何雨柱手里那三个名额,在师傅马温博的主持下,很快有了妥帖去处。
老师傅办事,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他没大张旗鼓,只私下把几个徒弟叫到跟前,挨个盘问家里境况。
最后,三个名额给了家里孩子多、正愁没饭吃,且人品憨厚老实的三位。
这三位师兄得了这天降的馅饼,激动得眼眶通红,恨不得给马温博磕上一个。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名额是小师弟何雨柱的,这份天大的人情,得认,更得还。
几人凑到一块儿嘀咕半天,都觉得不能白占小师弟的便宜。
最后,还是马温博一锤定音,给这事定了章程。
先请客,地点就定在丰泽园。
三位师兄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大出血一次,不然心里这道坎实在过不去。
包间里,一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何雨柱、何雨水、秦凤,被三位师兄恭恭敬敬请到上座。
马温博稳坐主位,三位师兄在旁作陪,脸上混杂着激动、感激,还有一丝拘谨。
“小师弟,这杯酒,师兄必须敬你!”
师兄李卫国是个黑脸膛汉子,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你这……你这是救了我们一大家子的命啊!”
说着,一个快四十岁的汉子,眼圈竟真红了。
“就是!柱子,以后有任何事,你吱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二师兄王建军嗓门洪亮,胸脯拍得“砰砰”响。
何雨柱赶紧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师兄们,快坐下,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咱们是师父教出来的手艺,那就是亲兄弟…”
“我这名额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家兄弟用,不是天经地义吗?快,都动筷子,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越是客气,三位师兄心里就越过意不去。
马温博慢悠悠呷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嗒”的一声轻响,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感恩的话,记在心里就行了。”
他扫了三个徒弟一眼,语气平淡:“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你们的心意,我也跟柱子说过了。”
他朝李卫国递了个眼色。
李卫国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个用报纸裹得严实、还带着体温的纸包…
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推到何雨柱面前:“柱子,这是我们哥仨凑的一点心意,你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何雨柱看纸包的厚度,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也没想,猛地把纸包推回去,脸色也沉了下来:“师父!师兄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拿钱来砸我?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钱我绝对不能要!”
“坐下!”
马温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听我把话说完。”
何雨柱只好重新坐下,脸上依旧挂着不快。
马温博指着那个纸包,缓缓开口:“这钱,你必须收,第一,这不是买卖,是你师兄们的一片心意…”
“你不收,他们心里都得压着块石头,总觉得欠了你天大的人情…”
“往后,这师兄弟还怎么处?见了你都得矮三分,那份情义就变味了。”
“第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这名额有多金贵,不用我多说,你给了师兄们,是情分,但咱们不能让你落人口实…”
“这六百块钱,三家一家二百,不多,却足够把这事办得敞亮!…”
“以后外面要是有不开眼的问起来,你们就理直气壮地说,这名额是师兄弟们凑钱‘买’的介绍名额,合情合理…”
“谁也别想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柱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既全了师兄弟的情分,又给这事上了道保险,把所有闲话都堵死在萌芽里。
何雨柱彻底听傻了。
他光想着帮忙,压根没想过后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姜还是老的辣。
师傅这手腕,比他高明不止一个段位。
“师父说得对!”
三师兄赵铁牛是个闷葫芦,平时话不多,此刻也急了,站起来说。
“柱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我们是穷,但骨气还是有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替我们担事!”
何雨柱看着三位师兄,那一张张诚恳到近乎执拗的脸。
再看看师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纸包:“好,师父的话我听,师兄们的心意我领,这钱,我收了。”
三位师兄顿时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马温博见状,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端起酒杯。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徒弟!来,都满上!为了咱们这份情义,为了往后的好日子,干了!”
“干!”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宾主尽欢。
这事办下来,人情送出去了,还得了六百块的实惠,更得了整个师门的交口称赞。
这感觉,比起应付贾家那样的白眼狼,舒坦一万倍。
第127章 我们胜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轧钢厂新厂区那边,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一批招进来的四百名新工。
加上通过“内部福利”进来的百十号人,共计五百多号人。
让原本就热闹的厂区,更添几分生气。
新人们穿着崭新的工作服,脸上带着兴奋与忐忑。
被分到各个车间,跟着老师傅从最基础的识图、认工具开始学起。
杨厂长在车间里转悠好几圈,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嘴都合不拢。
何雨柱那个“分批招工,小步快跑”的法子,真是绝了!
硬生生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拆解成几块能轻松拿捏的小饼干。
管理压力小了,培训也扎实。
车间主任们不再哭爹喊娘,老师傅们带起徒弟也更有耐心。
一切井然有序,欣欣向荣。
杨厂长背着手,看着这一切,心里对何雨柱的欣赏又深了一层。
这小子,哪像个厨子,分明就是个运筹帷幄的将才!
更让他心里发痒的是,最近报纸上的风向,真就如何雨柱当初预料的那样,半岛前线的捷报越来越密集。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大局已定”的气息。
杨厂长每天看报。
像是在验证一个即将开奖的预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和激动。
这事儿,恐怕真要让何雨柱那小子给说中了!
…………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二十八号。
上午,何雨柱正在后厨巡视,检查着中午备菜的卫生情况。
他现在是后勤部副主任,这些事本不用亲力亲为,但他还是习惯每天都来转转。
厨房是他的根,不能忘。
“何主任!何主任!”
杨厂长的秘书小张,急匆匆冲进后厨,满头大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焦急。
“张秘书,慢点儿,天塌不下来。”
何雨柱开了句玩笑。
“哎哟,我的何主任,比天塌了还大!”
小张拉着何雨柱就往外拖;“快!杨厂长让您赶紧去他办公室,有天大的要事!”
看着小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何雨柱心里猛地一动。
一个念头,瞬间清晰无比。
能让杨厂长急成这样,还用上“天大的要事”来形容的。
除了那件事,再没别的了。
记忆中,应该是这个时间段。
何雨柱被张秘书连拉带拽,几乎是小跑着进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觉出气氛不同寻常。
宽大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厂长没坐在那张大班椅上,反倒在屋子中央来回踱步。
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活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焦躁狮子。
见何雨柱进来,杨厂长猛地顿住脚步,眼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抓起一张报纸。
快步走到何雨柱跟前,几乎是把报纸塞到他手里。
“看!快看!”
杨厂长的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心头猛地一跳。
是《华夏日报》。
头版头条,通栏的黑体大字,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狠狠撞进眼帘。
《板门店停战协定正式签订!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取得光辉胜利!》
下面一行小字:
华朝两国人民并肩作战,粉碎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的侵略野心,保卫了国家安全,维护了世界和平!
尽管,何雨柱带着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对这段历史的结局早已了然。
但当这张油墨未干、浸着特殊年代气息的报纸真切捧在手上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情感洪流,还是瞬间冲垮所有理智与冷静。
那一行行铅字,不再是冰冷的历史记录,而是一个个鲜活跳动的脉搏。
他仿佛看见冰天雪地的长津湖,炮火连天的上甘岭……
看见那些穿着单薄棉衣、啃着冻土豆,却用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长城的战士们。
那是跨越时空的共鸣,是流淌在血脉里,永远无法磨灭的民族自豪感。
“厂长,咱们……赢了!”
何雨柱的声音有些沙哑,抬头看向杨厂长时,眼眶竟有些发热。
“赢了!我们赢了!”
杨厂长重重一拍大腿,脸上的肌肉因过度激动微微抽动。
他一把从何雨柱手里拿回报纸,像抚摸最珍贵的宝贝般小心翼翼展开。
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仿佛要把这天大的喜讯刻进骨子里。
“打赢了!把美国佬和他那十几个国家的联军,硬生生按在谈判桌上签了字!这是什么?这是咱们华夏,在全世界面前打出来的国威!军威!”
杨厂长猛地一挥胳膊,宣泄着胸中的激荡。
他是从旧社会摸爬滚打过来的人。
比谁都清楚,这场胜利对百废待兴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我们,从此真正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
杨厂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强压下激动的情绪。
他坐回椅子。
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目光牢牢锁定在何雨柱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欣赏,有惊叹…更有几分看怪物似的不可思议。
“小何啊。”
杨厂长的声音恢复平日的沉稳,只是兴奋劲儿还没褪尽。
“你还记得两个多月前,跟我说的话吗?”
何雨柱知道正题来了,点头道:“记得,我说仗快打完了,得给最可爱的人留好位置。”
“我当时还半信半疑,觉得你小子异想天开。”
杨厂长吐出个烟圈,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现在看来,不是你异想天开,是我眼皮子太浅!你这脑子,简直……简直是算到骨子里去了!”
他把烟灰弹进缸里,身体前倾,语气无比郑重:“现在预言应验了,接下来,咱们这出戏该怎么唱?…”
“你上次只提了个引子,今天得把整本戏词,都给我说清楚!”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杨厂长喊他来,要的就是这个。
他也不卖关子。
脑子里盘算无数遍的方案,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厂长,这事儿,讲究一个字——快!”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现在全国上下肯定都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大部分单位的领导,脑子还停在怎么庆祝上…”
“咱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打响第一枪,抢占舆论制高点!”
杨厂长听得精神一振,来了兴趣。
“怎么抢?”
第128章 厂长受了什么刺激?
“我认为这事可以分三步走。”
何雨柱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步,叫‘内部开花,营造氛围’.....”
“从现在开始,厂区里所有能挂东西的地方,全挂上庆祝胜利的红色横幅!.....”
“‘热烈庆祝,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伟大胜利!’‘向最可爱的人致敬!’‘轧钢厂虚位以待,静候英雄凯旋归来!’标语要多大有多大,要多红有多红!.....”
“让全厂一千多职工,一出车间门,一抬头就能看见!先让这股英雄气,把厂里的气氛点燃!”
杨厂长连连点头。
这法子简单直接,效果定然错不了。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叫‘笔杆如枪,舆论先行’。”
何雨柱加重语气:“咱们不能像普通单位那样,傻乎乎去报社登招工启事,那格局太小了!咱们得自己写篇文章!”
“写文章?”
“对!”
何雨柱肯定道:“就写一篇饱含深情的文章,题目我都想好了,叫《英雄凯旋,钢厂之门为谁开?》.....”
“文章里不谈招工,只谈情怀!谈咱们轧钢厂作为四九城标杆企业,在国家最需要时,工人们怎么加班加点为前线制造.....”
“现在战争胜利了,英雄们要回家了,咱们这些后方战友,又是怎么怀着滚烫的心,腾出最好的岗位等他们回来安家!.....”
“这文章写出来,不送广告科,直接送《华夏日报》总编室!就说是红星轧钢厂全体职工的心声!”
杨厂长听到这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他被这石破天惊的想法镇住了。
这哪里是招工?
分明是把招工,当成一场全国性的政治宣传来搞!
《华夏日报》是什么地方?
那上面一篇文章的影响力,比一百个招工广告都大!
何雨柱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第三步:“第三步,叫‘主动出击,虚席以待’…”
“文章送出去的同时,厂长您亲自带队,组织个慰问小组,带上咱们厂用最好的钢材打的钳子、扳手当慰问品,直接去市里的民政部门,或者专门负责退伍军人安置的办公室…”
“别等人家上门,咱们自己送上门去!就跟领导说,红星轧钢厂准备好上千个岗位,专门接收战斗英雄!…”
“手续简化,条件放宽,只要是上过战场、为国家流过血的,我们都要!不仅给工作,还要给最高的荣誉和最好的待遇!”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环环相扣。
从轧钢厂内部动员到社会舆论造势,再到高层对接。
把一件普通的招工,硬生生拔高到响应国家号召、心系国防建设、为英雄排忧解难的政治高度。
杨厂长彻底听傻了。
他呆呆坐着,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飞速闪过何雨柱描述的画面:
厂区里红旗招展,报纸上浓墨重彩,市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大加赞赏,从前线回来的战斗英雄穿着崭新工服,在厂门口列队向他敬标准军礼……
他感觉血液都在燃烧,每个毛孔都因兴奋张开。
这哪里是招工?
简直是往他杨某人的履历上,贴了一层厚厚的、闪闪发光的金箔!
“厂长,您想,这三步一走,会是什么效果?”
何雨柱最后总结道:“对上,我们是第一个响应国家号召、解决退伍军人安置问题的标杆企业,这是天大的政治荣誉!…”
“对下,招进来的都是经过军队大熔炉千锤百炼的兵,纪律性、执行力都是顶尖的,上手比谁都快!…”
“对社会,咱们轧钢厂‘心系英雄’的名声一旦打出去,以后谁提起来不得竖大拇指?这是一举三得,名利双收的大好事啊!”
说完,何雨柱觉得有些渴。
端起桌上,秘书先前倒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不再言语。
该说的都已说尽。
剩下的,就看杨厂长的决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杨厂长手里的烟烧到尽头,烫着手指也浑然不觉。
只是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喃喃。
“内部开花……舆论先行……主动出击……好……好……好一个一举三得,名利双收……”
他猛地站起身。
在屋里走了两圈,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时而激动,时而凝重…
最终。
所有情绪都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杨厂长走到何雨柱面前,双手重重按在他肩上。
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小何,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此刻的心情。
千言万语。
最后,只汇成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你小子……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何雨柱笑笑。
两人又谈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何雨柱就要回工作岗位上。
他前脚刚走,杨厂长后脚就冲秘书吩咐:“立马把宣传科贾科长给我叫过来!”
没一会儿。
一个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跑进来。
正是宣传科科长贾文怀。
“厂长,您找我?”
杨厂长没让他坐,也没看他,自顾在屋里踱步,活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文怀同志,我交给你个紧急任务,政治任务!”
他猛地停步,目光灼灼盯着对方:“从现在开始,把所有能写字画画的人都发动起来!连夜赶制标语、横幅!我要红色的,满厂都是红色的!”
他挥着手臂。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贾科长脸上:“‘热烈庆祝抗美援朝战争取得伟大胜利!’‘向最可爱的人致敬!’还有这个,‘轧钢厂虚位以待,静候英雄凯旋归来!’标语要多大做多大,字要多醒目写多醒目!…”
“明天一早,我要让全厂一千多号工人,一出车间门,一抬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贾科长被这气势骇住。
一边点头如捣蒜,一边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但心里却直犯嘀咕:厂长,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第129章 杨厂长风光无限
“这只是第一步!”
杨厂长又抛重磅炸弹:“你,还有厂里所有笔杆子硬的同志,给我写篇文章!题目就叫《英雄凯旋,钢厂之门为谁开?》…”
“不谈招工,只谈情怀!写咱们工人阶级的心声!写好了,直接送《华夏日报》总编室去!”
“啊?”
贾科长手一抖,笔差点掉了:“厂长,这……这不合规矩啊,报社那边……”
“规矩?”
杨厂长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现在,全国最大的规矩,就是庆祝胜利,就是拥护英雄!…”
“这事,就是咱们轧钢厂的头等大事!办好了,你贾文怀头功一件!办不好……哼,你自己看着办!”
贾科长吓得一缩脖子,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只是一味点头连连保证:“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不睡觉,也得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杨厂长一声令下,整个轧钢厂的行政系统,像台上满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宣传科灯火通明。
油漆味、墨水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在赶工。
第二天。
当工人们揉着惺忪睡眼走进厂区,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灰扑扑的厂房墙壁、车间大门、甚至食堂门口。
一夜之间,挂满大大小小、鲜红刺眼的横幅标语。
那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透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劲儿。
“我的乖乖,这是咋了?提前过年了?”
“你瞅那条——‘静候英雄凯旋’!嚯,这气派!咱们厂要干大事啊!”
“不知咋的,看着这些字,心里就敞亮,干活都有劲了!”
“走走走,今天争取超额完成任务,不能给咱们厂丢人!”
“……”
一时间,厂区里议论纷纷。
工人们虽不明就里,但那股洋溢在空气中的自豪感和使命感,却实实在在。
原本枯燥的上班路,都走出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接下来的半个月,轧钢厂这把火越烧越旺。
杨厂长把手下几个副厂长、科室主任全发动起来。
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联系笔杆子润色那篇“战斗檄文”。
有的打探门路,想办法把文章递到《华夏日报》关键人物手里。
而杨厂长自己,则成了各上级部门的常客。
他三天两头往市里跑。
一见到相关领导,就情真意切汇报思想,关心英雄们何时回国。
表达轧钢厂全体职工的赤诚之心。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篇由贾科长牵头、请退休老记者操刀、杨厂长亲自审阅三遍的《英雄凯旋,钢厂之门为谁开?》。
通过李怀德的路子搭上编辑线,成功登上《华夏日报》内参版。
文章一出,立刻引起高层注意。
很快。
一辆黑色轿车,在众人注视下缓缓驶入轧钢厂。
市里和工业部几位大领导,联袂前来视察。
杨厂长领着领导们在厂区参观。
看着满厂红色标语、工人们高昂的士气、车间里新开辟的“英雄事迹学习角”……
几位领导频频点头,满脸赞许。
“杨厂长,你们轧钢厂,好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部领导,拍着他的肩膀感慨:“抓生产、谋发展的同时,思想觉悟这么高,政治站位这么准!......”
“你们这是,给全市乃至全国的企业,树立了好榜样!”
另一位市领导附和:“那篇文章我也看了,写得好!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这才是,我们大厂该有的担当和情怀!这事,值得在全市推广学习!”
杨厂长激动得满面红光,嘴上却谦虚得很:“都是领导们指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一点小事。”
这次视察像个信号弹。
把杨厂长和红星轧钢厂的名声,彻底打了出去。
一时间。
杨厂长成为四九城工业界的红人。
文章先被正式刊登在《华夏日报》重要版面,接着好几家报纸对他专访。
他甚至,被邀请到兄弟单位“传经送宝”,分享“先进经验”。
那段时间,杨厂长无论走到哪都是焦点。
和兄弟单位厂长们吃饭,他必定被推到上座,酒桌上满是吹捧赞美。
“老杨,你这步棋走得真是高!实在是高!我们咋就没想到呢?”
“什么叫高瞻远瞩?这就叫高瞻远瞩!把个招工办成名垂青史的政治功绩!佩服,打心底里佩服!”
“来来来,大家敬杨厂长一杯!学习先进,看齐标杆!”
“.........”
杨厂长端着酒杯。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恭维,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舒坦得每个毛孔都张开。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能有这番风光,根子全在何雨柱那个年轻人身上。
风头最盛时,杨厂长没忘正主。
他把何雨柱叫到办公室,屋里没别人,就他们俩。
“小何,坐。”
杨厂长亲自给他倒杯茶,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这次的事,你功不可没。”
他开门见山。
看着何雨柱的眼神满是欣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不是你现在太年轻、资历确实浅了点,我真想再给你往上提一提...”
“就凭你这灵活的脑子,窝在后勤管理食堂,太屈才了。”
何雨柱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杨厂长从抽屉拿出个厚厚的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厂里给你的特别奖金,五百块....”
“我知道你小子不缺钱,但这不一样,是厂里对你的肯定,是荣誉……拿着,不许推辞。”
五百块。
相当于高级技术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何雨柱这次没客气,坦然接过信封:“谢谢厂长。”
他这副淡然模样,反倒让杨厂长更高看一眼。
这小子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料。
何雨柱对这笔钱没太在意,他在意的是杨厂长的态度。
这位厂长,还行。
吃了肉,知道给熬汤的人分一碗。
不是那种吃独食、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的主儿。
第130章 刘岚的警惕
杨厂长这把火,不仅烧红了红星轧钢厂,更是点燃了整个四九城。
一时间。
各大国营厂矿、企事业单位,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
政治觉悟,坐着火箭往上蹿。
以前。
开会都打瞌睡的厂长书记们。
如今聚在一起,张口闭口都是“英雄情怀”“企业担当”。
城东的纺织厂,连夜给厂门口的石狮子披上大红花。
挂上“巾帼不让须眉,虚席以待英雄”的横幅。
城西的机械厂更是有样学样,也搞了篇“战斗檄文”。
可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活像产品说明书。
投给报社,编辑看完直乐,客气地以“版面紧张”给退了回来。
大家都看明白了,红星轧钢厂这头班车赶得太准了。
人家不只是第一个想到,更把整件事办成一场漂亮的政治秀。
名声、实惠、领导的青睐……那是一样都没落下。
后面跟风的,顶多是跟着喝口汤,还喝得不那么热乎。
不少厂长私下碰杯,都酸溜溜地感慨:“杨棒材这老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就让他抢了先?”
他们哪里知道。
这背后哪是什么狗屎运,分明是一个在后厨颠勺的年轻人。
这场轰轰烈烈的“红色招聘”。
从53年下半年,一直持续到54年下半年,才渐渐平息。
最终。
轧钢厂的招工总人数,比原计划的一千五百人,足足多了五百个,达到两千人的规模。
其中。
光是退伍军人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些人,不全是刚从半岛回来的,还有些是其他战争退伍的老兵。
总之。
都是为国家流过血、出过力的英雄。
工厂大了,人多了,吃饭的嘴自然也多了,食堂的规模也得跟着水涨船高。
除了后厨帮工,洗菜、切菜、打饭的服务人员,也需要补充新鲜血液。
54年的夏天。
新一轮食堂招聘面试,正在进行中。
何雨柱作为主管食堂的副主任,自然是主面试官。
旁边坐着人事科的干事负责记录。
“下一个。”
何雨柱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
一个穿蓝色布褂子、梳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
“各位领导好。”
她声音不大,却还算清晰。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报名表,看清上面的名字,刘岚。
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看向来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不算白皙,五官却周正。
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脸颊因紧张泛着健康的红晕。
确实是她。
何雨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可不是什么色心大动,纯粹是来自一个穿越者的好奇。
眼前的刘岚。
跟后世电视剧里那个嘴碎、爱占小便宜、在食堂搅风搅雨的中年妇女,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
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青涩和质朴,眼神里对未来的憧憬多过算计。
可这番打量落在刘岚眼里,味道就全变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来之前。
她听同院姐妹说过,轧钢厂食堂归一个姓何的年轻副主任管。
人长得精神,就是不知人品如何。
此刻一看,心凉了半截。
瞧那眼神,直勾勾跟带钩子似的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这人什么意思啊?
刘岚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仗着自己是干部,就想不规矩?
看他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莫不是个色胚,想搞什么“姐弟恋”?
呸,想得美!
她心里暗骂,老娘可是有家有室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就算你是主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一时间。
刘岚看何雨柱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戒备,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下意识挺直腰杆。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摆出一副“我不是那么好惹的”架势。
何雨柱哪里知道,对面这女人短短几秒内,内心已上演一出年度防狼大戏。
他只觉得感慨,时间真是把杀猪刀。
能把一个看着还挺顺眼的姑娘,变成日后那个让人头疼的刘岚。
他收回目光。
低头看着报名表,开始例行提问:“刘岚同志,是吧?”
“是。”
刘岚硬邦邦地回了一个字。
“结婚了?”
来了!
果然来了!
刘岚心里警铃大作。
一上来就问这个,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这是在探她老底的深浅!
她一边腹诽,一边老实回答:“结了,孩子都三岁了。”
特意把“孩子都三岁了”咬得很重,就是想告诉何雨柱:
你别痴心妄想了!
“哦。”
何雨柱点点头,又问:“以前有过工作经验吗?比如在街道食堂,或者别的单位帮过厨?”
“没有,就在家做做饭。”
刘岚嘴上答着,心里却在想:
这小子还不死心,是想把我招进去,近水楼台先得月?
门儿都没有!
大不了这份工我不要了,也不能让你占了便宜!
何雨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这女人怎么回事?
怎么跟审犯人似的一问一答,浑身都透着防备。
他抬头看刘岚一眼,正对上她那充满戒备的眼神。
何雨柱是谁?
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脑子一转。
联想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多看她几眼,瞬间明白过来,差点没乐出声。
好嘛。
这是把自己,当成仗势欺人的色狼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换上随和的语气。
“刘岚同志,你别紧张。”
刘岚心里冷笑:谁紧张了?
我这是戒备!
“我刚才多看了你几眼,没什么别的意思。”
何雨柱慢悠悠解释道:“主要是你长得,跟我认识的一个人特别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一时有点恍惚,还以为是她来了,你别误会。”
这番话一出,刘岚当场愣住了。
长得像熟人?
她眨眨眼,不确定地看着何雨柱。
见他脸上挂着坦然的笑,眼神清澈,没了刚才那种,让她不舒服的“侵略性”。
倒真像是在解释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难道……
是自己想多了?
第131章 傻柱靠的是实力
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刘岚只觉得脸火辣辣的,又窘又尴尬。
敢情,自己在这儿脑补半天,人家根本没那意思。
“那个……何主任,对不住,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
“没事儿。”
何雨柱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样子:“食堂的工作看着简单,其实挺累人的…”
“每天就是择菜、洗菜、切墩、打饭,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还一身油烟味,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话题回到工作上,刘岚松了口气。
连忙点头:“能!何主任,我什么苦都能吃!只要能有份工作,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这话倒是实在。
何雨柱点点头,对旁边的人事干事说:“我看行,基础条件都符合,就她吧。”
人事干事在表上画了个圈。
对刘岚说:“行了,你先回去吧,下周一带着户口本和街道证明来厂里报到。”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刘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通过了?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鞠躬:“谢谢何主任!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干!”
直到走出办公室,被外面的微风一吹,刘岚才彻底回过神。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
想起刚才,在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差点把一个好端端的领导当成流氓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心里对那个年轻的何主任,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和感激。
办公室里。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喝口茶,心里也觉得有趣。
把刘岚招进来,倒不是有什么特殊想法:一来,食堂确实缺人。
二来,这刘岚虽然嘴碎,干活却是把好手,日后食堂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还真少不了她。
随着两千名新工人全部入厂,轧钢厂的食堂也彻底变了样。
何雨柱手底下,多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师傅,更别提那些勤杂工和学徒工了。
人一多,心思就杂。
新来的师傅里有个姓孙的,四十来岁。
从外面大饭店过来,一手鲁菜做得有模有样,心里自然带着股傲气。
他看何雨柱年纪轻轻,嘴上喊着“何主任”,眼里却总藏着几分审视。
这天有小灶招待,点名要吃干煸豆角。
孙师傅撇撇嘴,觉得这菜简单得像拿高射炮打蚊子。
就按自己的老法子,准备下锅。
“孙师傅,等一下。”
何雨柱正好巡视到这儿,看了眼他备的料开口道:“这豆角得先过遍宽油,大火炸到表皮起皱,也就是起虎皮,捞出来再煸炒…”
“火候一定要猛,煸炒时沿着锅边淋一圈醋,‘刺啦’一声,香气才能彻底出来。”
孙师傅心里不以为然。
干煸豆角谁不会?
还搞这么多名堂。
但他没吭声,只点点头算听进去了。
菜端上去没多久,刘岚就跑回后厨,直奔何雨柱:“何主任,领导发话了,说今天的干煸豆角味儿绝了!…”
“问是哪位大厨做的,想再来一份,还点名说,要是您能亲自再炒个宫保鸡丁,那就更美了!”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孙师傅和何雨柱身上。
孙师傅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灶膛里的火燎过,又热又臊。
他这才明白,人家那几句指点不是瞎指挥,是真功夫。
何雨柱笑了笑。
对刘岚说:“宫保鸡丁让孙师傅做就行,我跟他说说要点。”
他走到灶台前,没上手,只嘴上指点:“孙师傅,鸡丁上浆别太厚,滑油时油温六成热,断生就捞出来…”
“关键是那碗芡汁,糖醋比例三比二,再加少许酱油、料酒、水淀粉…”
“最后下锅要快,大火翻炒几下,花生米出锅前再放,保证又脆又香。”
孙师傅这次听得格外认真,每个字都往心里记,额头上冒出细汗。
他拿出看家本领,严格按何雨柱说的步骤操作。
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宫保鸡丁出锅时,连他自己闻着都咽了口唾沫。
从那以后,后厨再没人敢小瞧这位年轻的副主任。
大家总算看明白。
人家能坐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关系。
是那份实打实、让人不服不行的手艺。
何雨柱的工作也因此轻松不少,一般的招待只需动动嘴,自有手下的师傅抢着去露一手。
他每天巡视一圈。
看看卫生,定定菜单,悠闲自在。
…………
这天傍晚,下班铃声照常响起。
何雨柱刚进了四合院,院里的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响起来。
里面传出街道播音员熟悉的声音。
“咳咳!各位居民请注意,各位居民请注意!今天晚上七点半,在院子里开全体居民大会…”
“有重要的国家政策要向大家传达,关系到家家户户的日常生活,请大家务必准时参加,不要迟到!再说一遍……”
喇叭声回荡在院子上空,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
“开会?又是啥事啊?”
“听说是跟买东西有关系,我今天去买棒子面,粮店的人就在那嘀咕呢。”
“可不是嘛,神神秘秘的,就说以后买粮食得凭什么本本了。”
“……”
院里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心里都有预感要出大变化,却谁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只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不安和猜测。
何雨柱心里却“咯噔”一下。
统购统销!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记忆。
他比院里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票证时代即将正式拉开大幕。
粮票、布票、油票、肉票……
这些后世,只存在于博物馆和老人记忆里的东西。
马上就要成为,未来几十年里每个家庭赖以生存的命根子。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秦凤把一碗粥推到何雨柱面前,脸上带着忧虑:“柱哥,你听见广播了吗?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我听邻居说,以后买粮食都得限量了,那咱们家……”
何雨水也停下筷子,紧张地看着何雨柱:“哥,要是真的限量,那还够吃吗?”
何雨柱看着她们紧张的样子笑了笑。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有哥在,饿不着你们俩。”
第132章 贾张氏害人害己
何雨柱嘴上安抚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对别人来说,这是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但对他这个穿越者而言无伤大雅。
空间里的粮食量大管饱。
这几年,他甚至去黑市销过几次,跟黑市的彪哥都混熟了。
吃完饭,离七点半还有一会儿,院子里已经摆好长凳,人们陆陆续续聚过来。
三大爷阎埠贵,拿着小本子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背着手,跟几个街坊摆龙门阵,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都是国家的大政方针,咱们作为工人阶级,必须无条件拥护!”
贾家的门帘掀开,贾张氏黑着脸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学习,正经事不干!我看啊,这又是要刮咱们老百姓的油了!”
贾东旭跟在后面,一脸愁容。
秦淮茹抱着孩子默默找个角落坐下,眼神里满是迷茫。
家里的米缸本就不富裕。
要是再限量,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易中海也搬来凳子,坐在离八仙桌不远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这事烦心。
他这个一大爷,最怕的就是这种影响全院的大变动。
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出乱子。
晚上七点半。
街道办的王主任带着年轻干事,准时出现在中院。
三位大爷赶紧让出八仙桌,沏上茶水。
王主任坐下清了清嗓子,干事打开文件夹准备记录。
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是传达上面一个重要精神。”
王主任的开场白带着官方腔调,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咱们国家,从去年开始实行第一个五年计划,要集中力量搞工业化建设,城里人越来越多,粮食供应成了大问题…”
“为保证大家都能吃上饭,打击投机倒把,上面决定,在全国城镇对粮食、食油、棉布等主要生活物资实行计划供应,也就是统购统销。”
统购统销?
大部分人听得一头雾水。
可“计划供应”四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计划供应……那就是要定量了?”
王主任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对,就是定量,以后买这些东西,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粮票、布票、油票,按人头发放…”
“只有户口在本市的居民,才能领到这些票证。”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念起具体细则:“根据规定,普通居民每人每月27斤口粮…”
“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工人,比如咱们轧钢厂的一线工人,32斤到45斤不等…”
“机关干部和普通工人,28斤到32斤;大中学生,32斤;十岁以下的儿童,14斤……”
王主任每念一个数字,阎埠贵的手指头就在大腿上飞快弹动,嘴皮子无声翕动,像在打算盘。
他家人口多,两个儿子都在上学。
这么一算粮食勉强够吃,再想有富余可就难了。
其他人,也在心里飞快盘算自家账本。
院里满是紧张的计算和压抑的呼吸声。
“……以上定量,全部针对拥有本市城镇户口的居民。”
王主任放下文件做总结,这话像颗炸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响。
“啥?要城里户口?”
“那我们农村户口咋办?”
“王主任,这不是要人命吗?”
“……”
院里有几户人家男人在厂里上班,老婆孩子户口还在乡下,这下全慌了神。
最先炸毛的是贾张氏。
她“噌”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两步冲到桌前扯着嗓子喊:“王主任!你这是什么政策?明摆着要饿死我们农村人吗?…”
“我们家,就东旭一个人户口在城里,他那点粮食够谁吃?…”
“我这老婆子,还有儿媳妇、大孙子,三个大活人喝西北风去?”
秦淮茹抱着孩子,脸刷地白了。
她也是农村户口。
婆婆这么一闹,全院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主任看着撒泼的贾张氏,眉头拧成疙瘩。
她对这老虔婆印象差到极点,上次满月酒的事还历历在目。
“贾张氏,你嚷嚷什么?”
王主任声音冷了下来:“我记得清清楚楚,前两年让你迁户口,你怎么说的?你说乡下还有二亩地,迁过来就没了,死活不乐意…”
“我还劝你,让秦淮茹同志也迁来,方便以后找工作,你倒好,不仅自己不迁,还不让儿媳妇迁,生怕占不了乡下那点便宜。现在知道着急了?”
这番话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贾张氏的老底揭得干干净净。
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当初她确实这么想,城里有儿子养着,乡下的地还能留个念想,两头好处都想占。
哪料国家政策说变就变,一下打翻她的如意算盘。
周围邻居也想起有这么回事,纷纷交头接耳:
“好像是去年街道动员过。”
“这贾家老太太,算盘打得太精,结果算进去自己了。”
“还连累了秦淮茹。”
“……”
听着议论,贾张氏脸上挂不住了。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近乎哀求道:“王主任,我错了,那时候猪油蒙了心!…”
“我现在就迁!明天,不,今晚就写信回老家,让他们赶紧把我和淮茹的户口都迁过来!”
“晚了。”
王主任吐出两个字,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看着贾张氏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道:“现在跟去年不一样了,为控制城市人口,户口政策已经收紧…”
“从这个月开始,除国家统一分配工作的毕业生和军人,农村户口想迁进城里,难于登天…”
“除非……你在四九城有正式工作,单位开接收证明,我们街道才能办。”
正式工作?
这四个字像锥子,狠扎在贾家人心口。
秦淮茹为这“正式工作”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最后连个响儿都没有。
贾张氏彻底傻了,呆立当场,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她引以为傲的精明算计,在国家大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第133章 各家的小算盘
“那……那可怎么办啊?”
贾东旭也急了,声音带着哭腔:“王主任,您给指条明路吧,我们家真要断炊了!”
王主任叹了口气,公事公办地说:“办法也不是没有,考虑到你们这种情况,市面上会有议价粮供应。”
“议价粮?”
“对,不用票,但价格比平价粮贵,你们可以去粮店买。”
王主任说完收拾起文件,不再看他们一家。
议价粮!
这三个字比“断炊”还可怕。
贾东旭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刨去日常开销,剩不下几个子儿。
现在,家里两个大人的口粮,都要买高价的议价粮。
那点工资扔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下意识扭过头,用绝望又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易中海。
易中海一直吧嗒吧嗒抽着烟,没吭声。
他心里正烦呢。
这政策一出,院里肯定有不少麻烦事,要他这个一大爷调解。
可当贾东旭,那要命的眼神投过来时,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及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太懂那个眼神了。
那是贾家每次遇到坎儿,都会投向他的眼神。
以前无非是借点钱,或者让他出面说和几句。
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一次性的困难,是个无底洞!
贾家两张嘴的议价粮,难道每个月都得他来填?
易中海夹着烟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猛吸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烟雾缭绕中,仿佛看到自己那点养老钱,正长着翅膀,扑腾往贾家飞。
尼玛,这下完蛋了。
会议结束,等王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院子里攒动的人群便如退潮般散去。
脚步声、关门声此起彼伏,转瞬间院子里就安静下来。
何家的灯亮着。
秦凤和何雨水坐在桌边,眉间的愁绪还没来得及舒展。
“哥,往后……怕是连顿干饭都吃不上了?”
何雨水的声音细若蚊蚋,正是贪长的年纪,饿肚子是她最怕的事。
何雨柱在对面坐下。
“怕啥?该咋吃还咋吃。”
他语气松快得很,仿佛那桩关乎家家户户饭碗的大事,不过是食堂明天换个菜色。
“可王主任说得那么紧,按人头定量,咱们家……”
秦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雨柱打断。
“咱家有我在,怕什么?别家的事我管不着,咱家人的肉不会少,白面馒头想吃就有。”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俩把心揣回肚里,一个好好照顾家,一个好好念书,别瞎琢磨没用的。”
他这副笃定的样子,瞬间就把秦凤和何雨水悬着的心,给按踏实了。
她们说不清,何雨柱的底气从哪儿来,可就是信他。
看着妹妹和秦凤脸上慢慢漾开笑意,何雨柱心里也松快了些。
票证时代?
对旁人是愁云惨雾,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三大爷阎埠贵一进家门,径直坐到八仙桌主位。
三大妈和阎解成立刻凑上前,活像两只伸长脖子等食的雏鸟。
他没说话。
先伸出两根手指头,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划拉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我,二十九斤;你妈,二十七斤;解成上中学,三十二斤;解放念小学,二十四斤;解旷和解娣……”
指尖在桌上飞快游走。
算到最后猛地一顿:“一共一百三十二斤!匀到每天才四斤三两多,六口人分,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七两二都不到!不行,太少了!”
他狠狠一拍大腿,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三大妈听得脸色发白:“他爸,这可咋整啊?”
“咋整?省!”
阎埠贵眼睛一瞪:“从明天起,家里规矩得改了!早晚两顿稠粥,中午一人一个窝头。吃饭时,碗里不许剩一粒米,谁剩了,下顿就别吃了!”
阎解成一听就急了:“爸!我正长个子呢,一天一个窝头哪够?在学校上课都饿得发昏!”
“饿?饿也得忍着!”
阎埠贵把桌子拍得“梆梆”响:“国家都难成这样,你还想搞特殊?…”
“我告诉你,你那几只鸽子,全给我处理了!人都快没粮吃了,还喂那几个畜生?”
“爸!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我不管你咋弄来的!三天之内,要么卖了换粮,要么下锅炖了!不然我亲手给你扔锅里!”
阎埠贵下了死命令,屋里顿时没了声息。
他望着窗外,手指头还在桌下悄悄掐算着什么。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步子迈得又大又沉。
二大妈和俩儿子刘光齐、刘光天缩在小板凳上,头埋得快抵到膝盖,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听明白了吗?国家为啥要这么做?”
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官腔打得十足。
没人敢接话。
“这是国家在下一盘大棋!是考验咱们工人阶级觉悟的时候!”
他大手一挥,吐沫星子乱飞:“有的人一听说要定量,就盯着自家米缸盘算,这叫啥?这是小资产阶级思想!是落后!要不得!”
他挨个指着俩儿子:“你们俩给我听好了,从明天起,饭量也得有计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吃海塞…”
“咱们家,要带头响应国家号召,做全院的表率,让他们看看,二大爷家的思想觉悟就是高!”
刘光天憋了半天,小声嘟囔:“那到底让吃多少啊……”
“吃多少?”
刘海中眼睛一瞪,嗓门陡然拔高:“这是吃多少的事吗?这是态度问题!是政治任务…”
“以后吃饭前,都给我想想前线的战士,想想国家的建设,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都得带着革命的感情!”
二大妈在一旁听着,心里早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嘴上却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这老头子,官瘾越来越大。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还在这儿扯这些没用的。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转转。
易家的屋里,比屋外的夜还要沉。
易中海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坟包。
一大妈坐在炕边,手里捏着针线活,针却半天没扎下去。
聋老太靠在圈椅上,闭着眼,像是睡觉,又像是在听着什么动静。
“老易……”
一大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
“刚才在院里,东旭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这心里头,发慌。”
第134章 贾家逼死易中海
易中海吐出一口烟雾,没接话。
他怎么会没看见?
那眼神像两把钩子,死死钩在他心上,搅得他坐立难安。
“你说……贾家那老婆子,会不会又来闹?”
一大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不来闹,日子也撑不下去。”
易中海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沉声道:“两张嘴没户口,光吃议价粮,东旭那点工资,不出半个月就得见底,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
可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懂。
“那……那可咋办啊?”
一大妈彻底慌了神:“总不能,真让咱们家……”
“哼。”
一直没出声的聋老太,忽然冷哼一声,慢悠悠睁开眼。
她看向易中海,声音拖着长调:“有的窟窿,是填不满的,你拿自己的棺材本去填,早晚把自个儿也埋进去。”
易中海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老太太。
聋老太却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
“我乏了,睡了。”
屋里又落回死寂。
易中海望着烟灰缸发呆,心里头乱成一团麻。
聋老太的话像锥子,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比谁都清楚,贾家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可他筹划了这么久,就指着贾东旭给自个儿养老送终。
现在要是撒手不管,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全打了水漂?
他的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烟盒。
贾家的门刚关上,贾张氏就炸了。
她没去找街道王主任的茬,反倒一转身,一个耳光狠狠扇在秦淮茹脸上。
“你这个丧门星!没用的东西!”
秦淮茹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她抱着怀里被惊醒、开始哇哇哭的棒梗,身子微微发抖,却一声不吭。
“哭!哭什么哭!老娘还没死呢!”
贾张氏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当初迁户口你磨磨蹭蹭!现在好了,全家跟着你喝西北风!连个正式工作都找不到,你还能干点啥?”
贾东旭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听着他妈的咒骂和儿子的哭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混乱无比。
“妈!你别骂了!”
他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我不能骂?”
贾张氏立刻把炮火转向儿子:“我不骂她骂谁?骂你吗?你看看你那点出息!连自个儿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你师傅是一大爷,在厂里说话有分量,可连个工作名额都给你媳妇要不来!算什么男人!”
这番话,比巴掌还疼,把贾东旭的脸,抽得鲜血淋漓。
“那我能怎么办?我去偷?我去抢?”
他红着眼嘶吼着,攥紧拳头。
屋里突然静了,只剩下棒梗细弱的哭声,在黑夜里飘得很远。
贾东旭的目光,穿透墙壁,盯在易家的方向。
过了许久。
他缓缓松开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时候没吃的,我就去找师傅。”
贾张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秦淮茹也停了摇晃孩子的手,抬头看向他,眼里一片茫然。
“他必须管。”
贾东旭的眼神里,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是院里一大爷,是我师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家饿死!…”
“他那点钱留着干啥?不就是为了老了有人管吗?现在就当是提前预支了!”
贾张氏的三角眼,瞬间冒出贪婪的光。
“对!”
她猛地一拍大腿:“就得去找他!哭!闹!上吊!怎么管用怎么来!我就不信,他能硬着心肠,看着自己的徒弟一家饿死!”
秦淮茹看着婆婆和丈夫。
看着他们脸上那近乎狰狞的神情,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
统购统销的政策,就像一把钝刀。
慢慢割着,总有见血的时候。
没过多久。
贾家米缸真见底了。
秦淮茹拿瓢在米缸底刮了又刮,就刮出几粒米和一层白米末。
她把这点东西倒进锅里,兑了大半锅水,清得能照见人影。
怀里的棒梗饿哼了,小手在她胸前乱抓,找奶喝。
她看着那锅清汤,眼里满是无奈。
贾张氏从门外进来,看了眼锅,又看了眼秦淮茹,三角眼一翻。
“刮那玩意儿能出米?从今天起,你在家看孩子做饭,讨饭的事我来!”
说完,她搬个小板凳,一扭一扭走到对面,在易中海家门口“咚”地坐下。
从这起。
贾张氏开始雷打不动的“上班”。
每天天一亮就到岗。
一坐就是一天,直到天黑。
不哭不闹,就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易家的门,嘴里念叨,谁都能听见。
“徒弟一家要饿死了,当师傅的见死不救……老天爷开开眼,看看这铁石心肠的人……”
易中海被折腾得魂不守舍。
早上开门,那张怨鬼似的脸就在眼前。
晚上下班,还在那儿。
家里窗户都不敢开,那声音跟苍蝇似的,嗡嗡往耳朵里钻。
院里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是尊敬,现在是看戏,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鄙夷。
他经营几十年的“德高望重”,眼看要被这老虔婆坐塌了。
这天,他在厂里把贾东旭叫到拐角。
“东旭,这是二十块钱,你先拿着应急。”
易中海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塞给他,声音压得很低。
贾东旭攥着钱,手都抖了。
他红着眼,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道:“师傅……这不是二十块钱的事……是……是我妈和淮茹,两条人命以后每个月的事啊!”
他顿了顿,又说:“您要是不管到底,我妈说……说就带着我媳妇,吊死在您家大门口!”
易中海后脑勺“嗡”的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被逼到绝路了。
…………
当天晚上。
易中海紧急召开全院大会。
八仙桌摆在中院,三位大爷坐得端正。
易中海脸色比桌上的茶水还苦,站起来环视一圈,声音带哭腔:“街坊们,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件让人痛心的事…”
“咱们院的贾家,大家都知道,因为户口问题,眼看要断炊了!…”
“一个院住着,就是一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饿死吧?”
第135章 试图道德绑架全院
易中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没眼泪,却装得声泪俱下:“我提议,成立个‘大院互助友爱基金’!…”
“从这个月起,每家按人头,每月交一斤粮食,或者等价的钱,由我们三位大爷管着,专门救济院里的困难户!…”
“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他们渡过这关!”
他想把矛头对准所有人,用道德把整个院子网进来。
话音刚落。
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跳起来。
他“啪”地把小本子拍桌上,手指头点得快:“不行不行!一大爷你这账算得不对…”
“我家六口人,一个月就六斤粮食没了!凭什么?现在谁家不困难?我家也是困难户,谁来救济我?”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挺着肚子,摆起领导派头。
“咳!一大爷,你这提议思想上就有问题!咱们该鼓励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不能助长这种等靠要的懒思想!…”
“贾家的困难,根在户口,是历史遗留问题,不能让全院街坊替他们家买单!”
又有人开始附和道。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养活他们家?”
“一大爷太偏心了吧?就因为贾东旭是你徒弟?”
“想让我们掏钱?门儿都没有!”
“……”
院里人立刻炸了锅,纷纷附和。
指责的矛头,一下子从贾家转向易中海。
场面快失控了,眼看要变成批斗他和贾家的大会。
一直靠在门框边冷眼瞧着的何雨柱,这才慢悠悠走出来。
他走到桌前。
看着焦头烂额的易中海,脸上带着让人猜不透的笑。
“易师傅这觉悟,我佩服!真是院里的道德标杆!”
易中海一愣,以为来了救兵。
“既然你是这基金的发起人。”
何雨柱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拔高:“就该做出表率啊!要不这样,你当着大伙的面,说说你家每月愿意捐多少?…”
“你是中级钳工,工资全院最高,觉悟也最高,捐一半工资,再拿二十斤粮票,想必没问题吧?让大家看看你的崇高品质。”
这话像把尖刀,正捅在易中海的要害。
让他捐一半工资?
二十斤粮票?
那不是要他命吗!
他脸一下涨成猪肝色,嘴张了半天,跟被鱼刺卡住似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人群里的贾张氏一看,知道基金这事黄了。
那点指望瞬间变成怒火,新仇旧恨全涌上来。
她“噌”地站起来,指着三位大爷就骂:“好啊你们!一个个联合起来见死不救!…”
“阎老扣你个算盘精,刘海中你个官迷,还有你个小绝户!…”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看着我们家饿死,你们就高兴了?我咒你们一个个断子绝孙……”
脏话跟粪水似的泼出来,把好好的大会搅成一锅粥。
“散了散了!听这老婆子骂街,不如回家睡觉!”
“真是倒八辈子霉,跟这种人住一个院!”
“……”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了,留下三位大爷黑着脸坐着。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还在骂的嘴,气得浑身发抖。
他心里骂: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
再给点时间,软硬兼施,怎么也能从街坊那抠点粮食,现在全被这泼妇搅黄了!
一场大会下来,易中海啥问题没解决。
反倒把自己搭进去,成了全院的笑柄和公敌。
那场闹剧之后,易中海家的门跟焊死似的。
不管贾张氏在门口从“老绝户”骂到“铁石心肠”,从太阳出来坐到太阳落山,屋里一点动静没有。
过了几天,贾张氏嗓子哑了,人也蔫了。
她知道,这招没用了。
贾家几个人慌了,觉得对易中海得换个法子,不能这么硬来。
得慢慢磨,跟他讲点情分道理。
这时候。
城里的粮食市场,一天一个样。
粮店门口的牌子上,议价粮价格跟坐火箭似的涨,今天两毛五,明天就敢要三毛。
更要命的是,还老挂着“今日无粮”的牌子,有钱都没地方花。
新政策大家还不习惯,再加上有些不地道的在里头搅和。
整个四九城,都透着股对粮食的恐慌。
何雨柱觉得时候到了。
这天夜里,他悄悄出院子,骑着车拐进一条黑胡同。
七拐八绕,在个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按以前约好的暗号敲了三下。
门开了,还是那个彪哥。
“兄弟,你可算来了。”
彪哥把他让进屋,脸上带着点急和凝重。
“彪哥,最近生意不好做?”
何雨柱坐下,直接问。
“何止不好做,简直是要命。”
彪哥叹口气,给自己卷了根烟:“现在这东西,比金子还金贵…”
“我手里那点货,早空了,道上的兄弟,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眼睛都绿了。”
何雨柱没说话。
从随身的布袋里解开个角,倒点东西在桌上。
昏暗的光线下,一小撮米粒散开,颗颗饱满,亮晶晶的,带着新米的香味。
彪哥眼睛一下直了。
他捏起几粒米,凑鼻子上闻闻,又放嘴里嚼了嚼,脸上的凝重变成吃惊。
“我的天……这是……这是新贡米?”
这年头。
市面上,能买到的议价粮都是陈米,混着沙子谷壳常有的事。
像何雨柱拿出来的这种好米,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不止这个。”
何雨柱又解开另一个袋子,倒出些白面。
那面粉又白又细,用手一捻,跟细沙似的从指缝滑下去,一点杂质没有。
彪哥呼吸都粗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两样东西,跟看到两座金山似的。
“有多少?”
他声音都发颤。
何雨柱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斤?”
彪哥眼睛瞪得更大。
何雨柱摇摇头,淡淡说:“五千。”
“嘶——”
彪哥吸了口凉气,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手里的烟卷都忘了点。
五千斤!
还是这种顶尖的!
这时候,这批粮食放出去,能让整个四九城的黑市震三震。
他重新坐下,看何雨柱的眼神全变了。
“兄弟,你跟哥哥交个底,你这路子……”
“别问。”
何雨柱打断他:“你就说,啥价。”
第136章 许大茂上班吃瘪
彪哥沉默了。
没想到,对方直接拒绝自己,一点提示都不给。
敢这样说话,必然手眼通天,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对象。
他盯着何雨柱,脑子里飞快算着。
过了会儿。
他一咬牙,拍了下大腿:“大米,一块一斤!白面,一块二!…”
“兄弟,这价,整个四九城,没人比我给得更高!我拿你当亲兄弟,才报这价!”
这价格,何雨柱都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最多也就八九毛。
没想到,四九城百姓抢着存粮食的劲儿,比他想的还厉害。
“行。”
何雨柱点点头。
随后,两人约好交易的地方和时间,何雨柱起身要走。
“爷!您留步!”
彪哥一步冲上来,拦在他前面。
何雨柱一愣,看着他。
只见彪哥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大前门”。
抽出根烟,恭恭敬敬递到何雨柱嘴边,另一只手划着火柴凑过来。
“爷!以后您就是我亲爷!”
彪哥点头哈腰。
刚才那股江湖大哥的样子一点没了,跟个店小二似的。
“这四九城的地界,您有任何事,说一声,小的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他算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哪是倒爷,分明是财神爷!
而且,还是个手眼通天,路子野得没边的活财神!
这样的人,不叫爷叫啥?
何雨柱被彪哥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有点想笑。
不过也没客气,就着他的火点上烟,吸了一口。
“行了,以后有事我再找你。”
说完,推开门,迅速消失在夜里。
彪哥捧着桌上那两袋样品,跟捧着祖宗牌位似的,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这是抱上大腿了。
…………
几天后。
轧钢厂宣传科来了个新人,动静不小。
许大茂顶了他爹许富贵的岗,进了厂,成为放映员学徒。
这在当时,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不用风吹日晒下车间。
不用一身油一身汗。
还能跟着师傅到处跑,给各个单位放电影,吃香喝辣,多风光。
每天上班。
许大茂都把自己,收拾得油头粉面。
一身新的蓝色卡其布工装,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背着手在厂区里溜达,看谁都抬着下巴,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正显摆呢,迎面走来个人。
许大茂一看,脸上的得意立马变成不屑和嫉妒。
是何雨柱。
仇人见面,格外眼红。
“哟,这不是傻.......何副主任嘛!”
许大茂故意把“傻”字拖长,又硬生生改了口。
接着,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当了干部,官威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带风,不过身上这油烟味,还是老样子啊!”
他特意往前凑了凑,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何雨柱停下脚步,没生气。
看他反倒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出点淡淡的笑。
“是大茂啊,新来的?挺好。”
他一开口,那股领导对下属的味儿就出来了。
“在厂里要好好学技术,记得还要守规矩,别给你爸丢人。”
何雨柱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敲打在许大茂心上。
“尤其那放映机,是公家的宝贝,金贵着呢,弄坏一根螺丝,你都赔不起。”
一番话。
听着是前辈对后辈的提点关心。
可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许大茂浑身不舒服。
引得旁边路过的工友们,一阵哄笑。
许大茂感觉自己憋足劲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一团棉花上。
没伤到对方,反倒震得自己胸口发闷。
他想反驳,可对方说得都在理。
想发作,可对方是副主任,自己只是刚进厂的学徒工,连正式级别都没有。
在人家面前,他连放肆的资格都没有。
一张脸憋得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跟开染坊似的。
何雨柱说完,不再看他,迈开步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知道,许大茂进厂,以后院里院外的日子,怕是又有不少有意思的事了。
许大茂僵在原地。
死死盯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变成真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傻柱.......
何雨柱.......
你等着!
放映员怎么了?
学徒工又怎么了?
早晚有一天,我许大茂要爬到你头上去,把你狠狠踩在脚底下!
许大茂一肚子火没处撒,在厂区溜达一圈,越想越憋屈。
他许大茂,根正苗红工人阶级。
现在又顶了他爹的岗,捧着放映员这铁饭碗,走到哪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偏偏在傻柱这儿,碰了一鼻子灰。
他耷拉着脑袋回到宣传科。
他师傅,是放映组的老组长方师傅,正拿着块麂皮,慢悠悠擦着一个镜头。
方师傅五十来岁,人挺瘦。
干这行几十年了,厂里上上下下没有他不熟的。
“怎么了这是?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方师傅眼皮都没抬。
“师傅,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许大茂一屁股坐到旁边板凳上,开始大倒苦水。
“我刚才,碰见后厨那个何雨柱了,就我们院里那傻……”
“那小子,现在当了个副主任,尾巴翘得老高,你没瞧见,他跟我说话那口气,跟训孙子似的!”
方师傅擦镜头的动作顿了顿。
抬眼瞅了他一下:“何雨柱?你说的是何副主任吧。”
“什么何副主任,就一厨子!”
许大茂不服气地嘟囔。
“厨子?”
方师傅笑了,把镜头对着光看了看,吹掉一粒看不见的灰:“你小子,看东西还是只看表面…”
“我问你,前段时间,全厂挂红标语,报纸上登文章,为退伍军人留岗的事,你知道是谁给杨厂长出的主意吗?”
“谁啊?”
许大茂一脸茫然。
“传闻,就是你说的那个厨子。”
方师傅把镜头装回去,语气平淡道:“这事儿,之前全市的厂子领导都跟着学,可没一个学到家的。”
“杨厂长因为这事,在市里领导面前挣足了脸面。”
“你觉得,杨厂长会怎么看这个厨子?”
第137章 秦淮茹借粮
听完方师傅的话。
许大茂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何雨柱当了官,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文章。
不过,他并不是很相信。
傻柱是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毕竟都是一个大院出来的。
“还有。”
方师傅又拿起另一个零件:“你以为后厨那地方简单,是谁都能管的?…”
“你也不想想,几十号厨子,个个都是人精,没点真本事,能压得住场?…”
“我可听说,何副主任那手艺,连丰泽园的大师傅们,都得竖大拇指。”
方师傅放下手里的活。
看着自己这个新徒弟,语重心长地说:“大茂,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
“但厂里不是咱家院子,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有的人,你看着不起眼,但根子深着呢…”
“你看不顺眼,离远点就是了,犯不着往上撞,等撞得头破血流,还是你自己吃亏。”
一番话。
说得许大茂后背直冒凉气。
他本以为,自己进轧钢厂是龙归大海,没想到这水比他想的深多了。
他看着师傅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毒,只能暂时压下去。
…………
夜里,贾家。
屋里只点一盏小油灯,光暗暗的,照得人脸上半明半暗。
贾张氏坐在炕上,贾东旭蹲在地上,两人死死盯着秦淮茹。
“去。”
贾张氏语气强硬道。
秦淮茹抱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棒梗,身子抖了一下,没动。
“你耳朵聋了?让你去易绝户家!”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我这张老脸不好使了,你这张年轻的脸,总该有点用吧?…”
“你去!去求他!哭!给他跪下!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他徒孙饿死!”
“淮茹……”
贾东旭也开了口,声音里透着股阴狠:“你要是不去,明天,咱们一家三口就真得去街上要饭了…”
“到那时候,你这张脸,就不是给一大爷一个人看,是给满大街的人看了。”
丈夫和婆婆的话,像两把冰锥,刺进秦淮茹心里。
她看着怀中儿子瘦小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秦淮茹抱着孩子,像个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到易家门口。
易中海家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她能听见里面一大妈若有若无的咳嗽声。
她抬起手,却迟迟敲不下去,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屋里。
易中海和一大妈,也听见门外的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心都提到嗓子眼。
“老易,是……是她来了吗?”
一大妈的声音发颤。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咚,咚咚。”
敲门声终于响起,很轻,带着犹豫。
易中海磨蹭半天,才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秦淮茹那张挂着泪痕的脸出现在门外。
她怀里的棒梗,也许是感觉到母亲的悲伤,也跟着“哇”地一声哭出来。
“一大爷……”
秦淮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起来:“我……我给您跪下了……”
说着,她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
“哎,你这是干什么!”
一大妈赶紧冲出来,一把扶住她:“有话好好说,快进屋!”
秦淮茹被半拉半拽地带进屋。
她不肯坐,只是站在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大爷,一大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东旭他……他一个人的口粮,根本不够我们吃…”
“家里已经两天没开火了,棒梗饿得直叫唤,我这心……跟刀割一样…”
“求求您……求您救救棒梗,救救这孩子吧……”
她没提贾张氏,也没提自己,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孩子。
怀里的棒梗应景似的,哭得更大声了。
那哭声,又细又弱,像一只小猫在哀嚎,挠得人心尖发颤。
秦淮茹这一招。
比贾张氏坐在易家门口骂街,杀伤力大一百倍。
贾张氏是撒泼、耍无赖,易中海可以硬起心肠不理。
可秦淮茹这是哀求,是把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摆在你面前。
用亲情和道德,给你上一个最柔软,也最挣脱不掉的枷锁。
易中海看着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再听着棒梗的哭声。
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筹谋半辈子的养老计划。
此刻,变成一个血淋淋的钩子,牢牢钩住他的血肉。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月,我先给你们二十斤棒子面。”
…………
与此同时。
何雨柱正在进行一笔巨额交易。
在和彪哥约定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何雨柱看着彪哥和他手下的人,把一袋袋粮食搬上卡车。
五千斤粮食,换来一个沉甸甸的大皮箱。
彪哥办完事,点头哈腰把皮箱递过来,脸上笑成一朵菊花:“爷,您点点。”
何雨柱打开皮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大黑十。
他没细数。
只是扫了一眼,就合上箱子:“我信得过你。”
“那是,那是!能为您办事,是小的的福气!”
彪哥搓着手:“爷,以后再有这好事,您可千万别忘了小弟我。”
何雨柱想了想,又说:“没问题,不过以后再有交易,尽量用小黄鱼或者古董字画之类的来换。”
彪哥不明白何雨柱为什么要这些东西。
不过也没问,反正自己认识的那些遗老遗少多,这些东西有的是。
就点头道:“一切都听爷的。”
何雨柱没多说,提着箱子,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没走多久,就把箱子放入空间内。
…………
第二天一早,中院的气氛就变了。
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服,棒梗在她脚边玩泥巴。
她的腰杆,好像比前几天直了点。
脸上虽说还有疲惫,但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淡下去了。
院里的媳妇们路过,看她的眼神有点说不清楚。
有鄙夷,也有几分嫉妒。
贾张氏不管这些,搬着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
手里纳着鞋底,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院里扫来扫去。
谁家早上喝的稀,谁家窝头里掺了野菜,她心里门儿清。
第138章 脸能当饭吃吗?
见行人来往。
贾张氏时不时,还故意拔高嗓门:“唉,要不说这人呐,还得念旧情…”
“我们家东旭,没白认这个师傅,关键时候,还得是人家一大爷心善!”
这话,正好飘进刚出门的二大妈耳朵里。
二大妈“呸”地吐了口唾沫,翻个白眼,扭着身子走了。
易家。
桌上摆着两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
一大妈小口喝着,眉头锁得死死的:“老易,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
“这二十斤棒子面,下个月吃完了,她们……是不是还得来?”
易中海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嘴里的玉米糊糊糙得剌嗓子。
他没说话。
只是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磕”的一声闷响。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不是二十斤棒子面的事,是开了个口子,一个永远填不上的口子。
秦淮茹那带泪的脸,棒梗那哭嚎的声,就像两道符,死死贴在他身上。
他这辈子最好面子,自个儿当院里的主心骨。
如今被“情”和“义”绑着,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救济徒弟,是拿自己的血,喂一个永远喂不饱的白眼狼。
…………
傍晚。
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进了院。
是何雨柱。
他今天回来得早,车后座用网兜罩着个东西。
一张大荷叶包着,油乎乎的,一股香味儿直往外钻。
“雨水!凤姐!开饭了!”
何雨柱喊了一嗓子,把屋里做作业的何雨水,和做家务的秦凤都喊了出来。
他停好车,解开网兜。
把荷叶包往桌上一放,一层层揭开。
“嘶——”
院里打盹的、闲聊的,几乎同时吸了吸鼻子。
是一只鸡!
烤得油光锃亮、金黄金黄的烧鸡!
鸡皮焦香酥脆,还冒着热气。
肉香混着香料味儿,一下子钻遍四合院每个角落。
“哥!你哪儿弄的鸡啊!”
何雨水眼睛都直了。
“小灶上剩的,拿回来改善伙食。”
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撕下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塞给妹妹:“吃!趁热吃!”
又撕下一只递给秦凤:“你也吃一个,别客气。”
这香味,对院里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正就着蒜吃窝头,闻到味儿,手里的窝头瞬间不香了。
他伸长脖子往中院瞅,酸溜溜地念叨:“败家子!真是败家子!....”
“一只鸡,够我们家吃三天棒子面了!这得多少钱?多少粮票?”
贾家。
贾张氏的眼睛瞬间绿了,手里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何家方向,喉咙上下滚动,口水差点流出来。
“奶,香........”
棒梗仰着小脸,使劲吸鼻子。
“香!香死他!”
贾张氏咬牙切齿骂一句,眼珠子一转,推了棒梗一把:“去!上小绝户家门口站着去!就站着,看他给不给你吃!”
棒梗还小,不懂弯弯绕,拔腿就要跑。
“你给我站住!”
秦淮茹从屋里冲出来拉住儿子,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妈!您还要不要脸了!”
“脸?脸能当饭吃吗?”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声音尖利:“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家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有心思要脸?....”
“我告诉你秦淮茹,你要是没本事像小绝户一样弄回一只鸡来,就少在我面前摆你那清高臭架子!”
婆媳俩在门口吵起来。
一个觉得丢人,一个觉得理直气壮。
易中海坐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烟。
那烧鸡的香味,像无数小针扎在心上。
他想起自家锅里的玉米糊。
再想想,送出去的二十斤棒子面,一股憋屈和愤怒涌上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何雨柱。
正坐在自家桌边,悠哉啃着鸡翅膀,好像院里的事都跟他无关。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有本事的人,啥时候都饿不着。
也让某些人明白。
想靠道德绑架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许大茂今天也下班早,正好把这一幕看了个全。
他看着院里众人的样子。
看着贾张氏那贪婪又泼辣的嘴脸。
再看看何雨柱那欠揍的得意样,一个念头在心里慢慢成形。
他没出声,悄悄回到后院。
等何家吃完饭,贾张氏还在抱怨时,许大茂才像没事人似的,溜达到贾家门口。
“贾大妈,怎么生这么大气啊?”
他一脸关切地问。
“还不是那个小绝户!”
贾张氏一见有人搭腔,立刻指着何雨柱家破口大骂:“自己吃得满嘴流油,看着我们家棒梗眼巴巴瞅着,连块鸡皮都不知道扔过来!没良心的东西!”
“嗨,您跟那傻柱置什么气。”
许大茂凑过去,压低声音:“他那人就这样,您越骂,他越来劲,要我说,对付他这种人,不能来硬的。”
“不来硬的来软的?我呸!老娘才不求他!”
“我不是那意思。”
许大茂神秘兮兮笑了笑,朝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贾大妈,您想啊,他一个厨子,凭什么这么横?....”
“不就仗着在厂里能捞点油水吗?这要是........要是让他捞不成了呢?”
贾张氏一愣,三角眼眯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许大茂见快上钩了,点到为止:“我就是替您不值,您瞧,一大爷那边,他是长辈,东旭哥是徒弟,人家不能不管…”
“可傻柱那边,没这层关系,他就敢蹬鼻子上脸,这人呐,就是欠收拾.....”
“您要是信得过我,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多通通气,说不定,我能帮您想想法子,让他也尝尝吃瘪的滋味。”
说完。
许大茂拍拍屁股,哼着小曲儿走了。
贾张氏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的背影,又看看何家的门,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她觉得,许大茂说得有道理。
傻柱这硬骨头,光靠她一个人,还真不一定啃得动。
要是加上许大茂这个放映员,里应外合的话........
就算不能把傻柱怎么样,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
第139章 没对比就没有伤害
许大茂在厂里熬了半个月,总算等来个露脸的机会。
厂里要组织慰问演出,给工人家属放场电影。
其中一个点,就定在95号四合院。
这可把许大茂乐坏了。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傻柱能耐?
当了副主任?
可他能把电影院搬到院子里来?
他许大茂能!
这天下午,许大茂跟打胜仗的公鸡似的,昂首挺胸进了院。
身后跟着俩宣传科的同事,抬着放映机和幕布。
“哎,大家都听着啊!晚上别早睡,厂里体恤咱们院,特地安排我许大茂,给大家伙放场电影!”
他叉着腰,嗓门提得老高,就怕有人听不见。
院里一下炸了锅。
“放电影?在咱们院里?”
“乖乖,大茂这可真有出息!”
“……”
孩子们欢呼着在院里乱窜,大人们也都笑开了。
这年头,看场电影可是天大的乐子。
许大茂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中院何雨柱家门口附近。
“来,哥几个,幕布就挂这儿!”
他一挥手,指挥同事把白色幕布,正好挂在何雨柱家对面墙上。
放映机的位置更是挑了又挑,就放何家门前不远处。
那架势。
差不点把镜头直接怼进何家屋里。
这显摆的意思,傻子都看得出来。
贾张氏第一个凑上去,脸上笑成一朵菊花,嘴里跟抹了蜜似的:“哎哟,还是我们大茂有出息!…”
“这放映员就是不一样,走哪儿都风光!不像有的人,官再大,也就是个围着灶台转的命!”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何家方向。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何雨柱在屋里听见外面动静,就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秦凤和何雨水有点气不过,想出去理论,被何雨柱一个眼神拦住。
“跟狗置什么气,他爱叫就让他叫,看他能叫唤多久。”
天一擦黑,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搬着板凳出来占位置,中院挤得满满当当。
许大茂成了全场焦点。
穿着新工装在放映机前来回踱,一会儿调镜头,一会儿整理胶片。
嘴里还不停喊:“哎,前边那小孩,别乱跑,碰坏机器你赔不起!”
“都往后站点,别挡着光!”
那派头。
跟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似的。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凑过去,摆着领导视察的姿态,围着放映机转了圈。
煞有介事点头:“嗯,大茂啊,这可是公家财产,一定要注意安全,规范操作。”
“您就瞧好吧,二大爷!”
许大茂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贾张氏搬着板凳,坐到离放映机最近的地方,不停夸奖。
“瞧瞧……瞧瞧我们大茂这架势,多稳重!这才是干大事的人!以后前途无量啊!”
周围人跟着附和,一时间吹捧许大茂的声音此起彼伏。
终于,准备工作就绪。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开演!”
他按下开关,一束光打在幕布上,画面开始跳动。
可没等众人看清是什么,画面猛地一抖,开始上下颠倒。
紧接着“刺啦”一声,胶片卡住了。
一股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
“哎哟,这怎么还冒烟了?”
众人一阵骚动。
许大茂也慌了,没想到出这岔子,手忙脚乱摆弄机器。
可他越着急越出错。
胶片卡在机器里拽不出来,焦糊味越来越浓,幕布上的画面被烧出个大洞。
“许大茂!”
一声暴喝跟平地惊雷似的。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大爷刘海中,铁青着脸几步冲到放映机前。
没等许大茂反应,就指着他鼻子开骂。
“你这是什么工作态度?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规范操作!安全第一!…”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啊?这放映机是国家财产,是厂里的宝贝!…”
“你一个学徒工,业务不熟练就敢在院里瞎显摆?出了问题怎么办?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是思想上的麻痹大意!”
刘海中骂得唾沫横飞,每字每句都像耳光抽在许大茂脸上。
他把刚才,跟许大茂说的话添油加醋拔高几个层次,用来显自己的先见之明和领导水平。
院里先是死一般寂静。
接着,不知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像点燃导火索,哄堂大笑瞬间爆发。
“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没学爬就想学跑!”
“就是啊,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刚才那神气劲儿哪儿去了?”
“……”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悠悠补了句:“年轻人嘛,还是得踏实点…”
“你看看人家何主任,干什么都稳稳当当,啥时候见过他这么毛毛躁躁的?”
这话一出。
所有人目光,下意识转向何雨柱家。
只见何雨柱,好整以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靠在门框上看眼前闹剧,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啥也没说。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许大茂最大的嘲讽。
众人议论声更大了。
“可不是嘛,人家何主任当了副主任,也没见这么张扬过。”
“这就叫差距!有的人本事不大,口气不小,有的人不声不响,那才叫真能耐!”
“这许大茂,跟人家何主任比,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许大茂耳朵。
他感觉,自己被扒光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每道目光、每句议论都像刀子割在身上。
他那张因得意涨红的脸。
这会儿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成了猪肝色。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偏偏无处可逃。
刚才还把他捧上天的贾张氏,这会儿也蔫了。
看着成众矢之的的许大茂,又看看成众人夸赞对象的何雨柱。
只觉得自己脸也火辣辣的,悄悄往后缩了缩,灰溜溜溜回家。
许大茂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有刘海中喋喋不休的训斥,和院里人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今天本想给何雨柱个下马威,结果,把自己变成全院最大的笑话。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第140章 里应外合
刘海中的骂声,还在院里飘着。
许大茂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围的哄笑、三大爷那句补刀、邻居们的窃窃私语……
都像烧红的铁钎,从他耳朵眼里扎进去,直往心窝子里钻。
他今天所有的风光得意,全被那“刺啦”一声烧光了。
剩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满院子的笑话。
“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东西滚蛋!等着厂里给你发奖状啊?”
刘海中骂累了,喘着粗气,指着那堆破烂说。
许大茂这才醒过神,脸上没了血色,手脚发软去收拾机器。
他带来的那俩同事,脸上也挂不住,一言不发地帮忙,动作里带着股怨气。
这脸,是跟着许大茂一块儿丢的。
幕布被胡乱扯下来,放映机被七手八脚抬起来。
许大茂踉跄着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大茂啊。”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大茂身子一僵。
抬头就见何雨柱靠在门框上,手里那搪瓷缸子还没放下。
“这机器挺沉的吧?天黑路滑,可得抬稳了。”
何雨柱语气里满是“关切”:“这玩意儿金贵着呢,刚才烧了胶片,回头你师傅肯定得说你…”
“这要是再磕了碰了,那就不是一顿骂能解决的事了。”
这话听着是好心提醒,可落在许大茂耳朵里,比刘海中的叫骂还难听。
这不就是在他伤口上撒盐,还顺带拧了两圈吗?
“用不着你假好心!”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野狗。
何雨柱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回屋,轻轻带上门。
院里的人看着这光景,更乐了。
“瞧见没,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人家何主任压根没把他当盘菜,他自己非要往上凑,这下好了,脸都丢尽了。”
“……”
许大茂听着这些话,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当场发作。
他知道。
今晚,他许大茂就是这四合院里最大的笑柄。
事情忙完,回到后院。
一进屋,许大茂就把手里的工具包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屋里没开灯,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在黑暗里呼呼喘着粗气。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
刘海中那张耀武扬威的脸、院里人那些嘲讽的眼神、何雨柱那副云淡风轻看猴戏的表情。
所有的怨恨和屈辱,最后都汇成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傻柱!
刘海中!
你们等着!
第二天一早。
许大茂顶着俩黑眼圈去厂里。
刚进宣传科,就被他师傅方师傅叫进办公室。
方师傅没骂他,就把一份检讨书和一张罚款单推到他面前。
“五块钱,从你工资里扣。检讨书,五千字,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明天厂里开安全生产大会,你上去,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念。”
方师傅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许大茂彻底傻了。
罚钱、写检讨都算了,还要当着全厂的面念?
这不等于,把他扒光了示众吗?
“师傅……”
他想求情。
“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方师傅抬起眼皮,目光挺利:“让你离他远点,别去招惹他!你把我的话当放屁了?非要往枪口上撞!…”
“现在好了,全厂都知道我方某人收个什么样的徒弟,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方师傅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以为这事就完了?杨厂长今天早上开会,点名批评咱们宣传科,说我们工作作风浮夸,安全意识淡薄!…”
“你许大茂一个人,把我们整个科室的脸都丢了!五千字检讨,一个字不能少!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脱了这身工服,回家去!”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事没商量了。
拿着那张罚款单,只觉得天都塌了。
一整天,许大茂都魂不守舍,脑子里不是检讨书,就是傻柱那张可恨的脸。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因为傻柱。
如果不是为了在傻柱面前显摆,他根本不会急着在院里放电影,也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丑。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晚上。
许大茂没直接回家,悄悄溜达到中院。
贾张氏正坐在门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锥子使劲扎鞋底。
“贾大妈,还没歇着呢?”
许大茂凑过去,脸上带着股阴沉。
“歇什么歇!一看到那个小绝户得意的样子,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贾张氏看到许大茂,想起昨晚的丑事,脸上也有些不自然。
但对何雨柱的恨意,很快占了上风。
“贾大妈,昨晚那事儿,是我学艺不精,让您跟着丢脸了。”
许大茂先放低姿态。
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狠厉:“可这口气,我咽不下!…”
“傻柱他越是得意,我心里就越堵得慌!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贾张氏手里的动作停了,抬起三角眼看着他:“不算了?你还有啥招?你连个电影都放不明白。”
“放电影是技术活,我刚学,不熟练,可抓人把柄,我比谁都在行!”
许大茂压低声音,凑到贾张氏耳边:“您想啊,他傻柱一个厨子,凭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那烧鸡,那白面馒头,都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从厂里食堂偷拿回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这叫什么?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盗窃国家财产!这要是搁以前,都够拉出去枪毙的!…”
“只要咱们能抓住他一次现行,一封举报信捅到厂保卫科去,别说他那个副主任,连工作都得给他撸了!”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贾张氏昏暗的内心。
她那双三角眼里,立刻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把傻柱的工作弄丢?
让他也尝尝,吃不上饭的滋味?
这可比骂他几句,解气多了!
“好小子!”
贾张氏一拍大腿,声音都激动得发颤:“你可算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你说,咋干?”
“我老婆子豁出去了,只要能让那小绝户倒霉,让我干啥都行!”
第141章 报警逮傻柱
“我要的就是您这句话!”
许大茂见贾张氏上钩,心里暗喜:“这事儿,得咱们里应外合,我在厂里盯着,您呢,就在院里帮我盯着…”
“看傻柱每天下班都带啥回来,尤其是用网兜、布袋子装的,您想办法看清楚里面是啥....”
“只要让我抓着一次,我就有办法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贾张氏一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我天天就在这门口坐着,他屁股上多个蚊子包我都能看见!”
之后。
贾张氏的“岗哨”从自家门口,挪到中院的水池边。
她哪有心思洗衣服,只搬个小板凳守在那儿,美其名曰“晒暖儿”。
实际上,一双三角眼却像架着雷达,死死锁住何家方向,脖子都快转僵了。
傍晚。
何雨柱骑着自行车进了院。
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底隐隐渗着油渍,瞧着就分量不轻。
贾张氏的眼睛“噌”地亮了。
她没敢声张,只直勾勾盯着布袋。
等何雨柱推车进了屋,她“噌”地从板凳上弹起来,猫着腰一溜小跑窜进后院。
“大茂!大茂!鱼上钩了!”
她压着嗓子,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冲许大茂家窗户喊。
许大茂在屋里听见,“腾”地冲出来:“看真章了?”
“那还有假!老大一个布袋,沉甸甸的,底下都浸出油了!不是大块肥肉,就是整只鸡!”
贾张氏说得斩钉截铁,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
许大茂一拍大腿,眼里冒出狼似的光。
现在,他在厂里跟过街老鼠似的。
谁见了都绕着走,那份检讨书更是憋得他抓心挠肝。
所有屈辱和怨恨,此刻全化作报复的狠劲。
“您等着瞧好!”
许大茂扔下这话转身就跑,连工服都没换。
他没回厂里,径直拐进街道派出所。
他心里门儿清。
这事捅到厂保卫科,万一傻柱有后台,容易被压下来。
可捅到派出所,性质就变了。
盗窃国家财产,那可是刑事案件!
不到半小时。
许大茂领着俩穿制服的公安,雄赳赳气昂昂回了院。
“都出来!都出来看看!院里出贼了!”
他扯着嗓子一喊,整个四合院瞬间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人头从门后探出来,不明所以地望着这阵仗。
“许大茂,你又发什么疯?”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走出来,摆出领导派头。
“二大爷,我这可不是发疯,是为民除害!”
许大茂一指中院何雨柱家,对公安义正词严道:“公安同志,就是他!....”
“轧钢厂后厨副主任何雨柱,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偷盗厂里食堂的肉和粮食,刚才下班,又偷了一大袋肉回来!人赃并获,就在屋里!”
这话一出,全院哗然。
贾张氏也颠颠跑出来当目击证人,指着何家大门添油加醋。
“对!我亲眼看见的!那么大一袋子,油都浸透布袋了,少说也有七八斤肉!....”
“我们家棒梗连饭都吃不饱,他倒好,天天偷国家的肉吃,这种人就该枪毙!”
俩公安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这年头,盗窃公共财产可是重罪。
年长的公安走上前,敲了敲何雨柱的门:“开门!派出所的,例行检查!”
屋里。
何雨水和秦凤吓得脸都白了。
何雨柱却跟没事人似的,冲她俩安抚一笑,起身拉开了门。
“哟,什么风把公安同志吹来了?”
他看着门口阵仗,脸上半分意外没有,目光扫过许大茂和贾张氏。
那眼神,活像在看俩跳梁小丑。
“有人举报你盗窃工厂财物,东西呢?”
年长的公安开门见山。
“东西?什么东西?”
何雨柱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装!”
许大茂一步蹿上来,指着屋里墙角的布袋:“公安同志,就是那个!证据就在里面,你们打开一看便知!”
年长的公安使个眼色,年轻的走进屋,拎起布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解开。
“哗啦”一声。
一块硕大的五花肉滚出来,肥瘦相间,白花花的肥膘晃得人眼晕。
“嘶——”
院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儿。
这么大块肉,起码得有十斤!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
许大茂兴奋得直蹦,指着肉脸都涨红了:“铁证如山!我看你还怎么狡辩!你完蛋了!哈哈.....你完蛋了!”
贾张氏的眼睛更是粘在肉上,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
年长的公安脸色一沉,看向何雨柱:“这块肉,你怎么解释?”
全院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雨柱身上。
二大爷刘海中已经在盘算,何雨柱被抓走后,食堂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厂里会有什么人事变动。
何雨柱笑了。
慢悠悠从上衣口袋掏出张折叠的纸,在众人面前展开:“解释?不用解释。”
他把纸递给公安:“这是我们杨厂长特批的条子,让我帮他招待专家.....”
“因此,特批了十斤肉,让我提前带回来研究菜谱.......喏,上面还有肉联厂的出门章呢。”
年长的公安接过条子,凑到亮处一看。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底下鲜红的公章和杨厂长的私人印章,半点儿假都做不得。
公安的脸,瞬间从严肃变尴尬,又从尴尬变恼火。
他抬眼,眼神不善地瞪向许大茂:“你不是说,这是从轧钢厂食堂偷的吗?”
许大茂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似的,呆在当场:“我……我……他……”
“他什么他!”
年长的公安,把条子“啪”地摔在许大茂脸上,火气再也压不住。
“你小子报假案?耍我们派出所玩呢?你可知道,耽误我们出警是什么性质吗?”
“不是,公安同志,我……”
许大茂彻底慌了神,想解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年轻公安早就不耐烦了,上前一把薅住许大茂的领子。
“你什么你!”
“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好好写份检查!”
第142章 许大茂跪下认错
见许大茂被公安架起来,三大爷阎埠贵慢悠悠开口。
声音不大,全院都听得见:“大茂啊,上次五块钱罚款,五千字检讨…”
“这次报假案,不知道所里罚多少钱,检讨得写几万字啊?”
“噗——”
不知谁先笑出声,随即,院里爆发出比上次更响的哄堂大笑。
贾张氏一看风向不对,老脸瞬间煞白。
想往人群后缩,却被何雨柱叫住:“贾张氏,你别走啊。”
何雨柱脸上挂着笑。
眼神却带着几分玩味,看着贾张氏说:“你不是亲眼瞧见我偷肉了吗?…”
“你这可是重要人证,要不,也跟公安同志回所里一趟,把你瞧见的,原原本本跟他们说道说道?”
“我……我眼花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贾张氏吓得魂儿都飞了,哪还敢沾这茬,慌张拨开人群,连滚带爬往家跑。
“砰”一声甩上门,那动静震得院角的水缸都晃了晃。
许大茂被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拧在背后,跟条丧家犬似的往院外拖。
他梗着脖子回头。
怨毒的眼神盯着何雨柱,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何雨柱却根本看都不看他。
…………
晚上,许家。
许富贵一进门,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把儿子的“光荣事迹”听了个全,气得差点当场犯高血压。
许大茂刚从派出所回来,垂头丧气坐在床边。
还没开口,许富贵抄起门后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抽过去。
“我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长本事了啊!敢报假案!…”
“敢把主意打到杨厂长头上去!你是不是觉得工作太稳,想早点滚蛋回家?”
许富贵一边骂一边抽。
许大茂被打得满屋子乱窜:“爸!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许富贵打累了,喘着粗气,一指门口:“你给我滚起来!跟我走!”
“去哪儿啊?”
“去给人家何主任赔罪!”
许富贵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硬生生拖出门。
父子俩一前一后。
一个拖,一个被拖。
穿过后院,来到何雨柱家门口。
院里人,看得真真切切。
“咚”的一声,许富贵一脚踹在许大茂的腿弯上。
许大茂站不稳,“噗通”跪在何家门前。
何雨柱正和雨水、秦凤包饺子。
听见动静开了门,就见这副场景:“许叔,您这是干什么?”
“何主任!”
许富贵脸上又羞又怒,按着许大茂的脑袋强迫他低头:“我没教好儿子,让他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让他给您磕头赔罪!”
说着,就要按许大茂的头往地上磕。
“哎,别别别!”
何雨柱赶紧上前拦住:“许大爷,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大茂就是年轻,爱开个玩笑,没多大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手却没去扶跪在地上的许大茂。
许大茂跪在地上。
听着何雨柱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只觉得比他爹拿鸡毛掸子抽还疼。
这哪是原谅,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何主任,您要是不解气,您就打他两下!”
许富贵是真怕了。
他知道,得罪厂长跟前的人,儿子在厂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何雨柱笑了笑。
蹲下身,平视跪在地上的许大茂。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大茂,咱们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弄成这样…”
“今天这事,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但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就不是你爸拉着你来跪着了,我怕是得请人,抬着你出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许富贵的肩膀:“许叔,天冷,赶紧带大茂回去吧。”
许富贵连声道谢,拉着失魂落魄的许大茂,灰溜溜地走了。
…………
天刚蒙蒙亮。
院里的犄角旮旯里,全是窸窸窣窣的私语。
“听说没?昨儿许富贵押着他儿子,实打实给何主任跪下了。”
“我亲眼瞅见的!‘咚’一声,那膝盖砸在地上,听着都牙酸。”
“活该!想把人往绝路上逼,结果自个儿栽了个大跟头,报应!”
“……”
三大爷阎埠贵在水池边刷着牙,“噗”地吐掉牙膏沫,当场开启“人生课堂”。
“解成你瞧见没,这就叫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许大茂这回丢的不光是脸面,更是里子…”
“不仅被罚款、写检讨,还把何主任彻底得罪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
“记住了,没那金钢钻别揽瓷器活,人贵有自知之明。”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踱着方步,见人就拽住,唾沫星子横飞地复盘:“我早瞧出许大茂思想有问题!浮夸、不踏实!…”
“昨儿,要不是我及时出面,压下他的嚣张气焰,指不定捅出多大娄子!…”
“这说明啥?院里就得有我这样敢批评、讲原则的老同志把舵!”
他把自个儿塑成力挽狂澜的英雄,早忘了当初对着放映机指手画脚的模样。
喧闹里,何家大门“吱呀”开了。
一股浓郁的猪肉白菜饺子香,混着热腾腾的蒸汽漫出来。
何雨柱、何雨水、秦凤围坐桌前吃早饭,屋里不时飘出轻快的笑。
这香味与笑声飘到后院许家,就变了味。
许大茂熬了一夜,眼肿得像对桃子。
许富贵坐在桌边闷头抽烟。
“爹,我……”
许大茂刚要开口。
“闭嘴!”
许富贵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吃完饭滚去厂里,该检讨检讨,该认错认错…”
“往后在院里见了何主任,绕着走!再敢起幺蛾子,不用他动手,我非要亲手打断你的腿!”
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钉子,楔进许大茂心里。
他懂,爹这回是真怕了。
何雨柱那句“抬着你出去”,不是玩笑。
贾家。
更是死气沉沉。
贾张氏蔫了,一早上没出屋,坐在炕上捏着鞋底,半天没扎下一针。
一想起昨儿那俩公安,她腿肚子还转筋。
“妈,那许大茂……”
贾东旭蹲在地上,脸阴沉沉的。
“别提那丧门星!”
贾张氏把鞋底狠狠一摔:“差点把我也拖沟里!往后离他远点!”
“咱家的事,还得指望你师傅。”
第143章 为专家烧饭
接着,贾张氏又看向秦淮茹。
语气软了些:“淮茹啊,过两天棒子面吃完了,你……再去找趟一大爷,好好说,就说孩子想他了。”
她算看明白了,硬骨头啃不动,还得捏软柿子。
秦淮茹低着头“嗯”一声,心里头五味杂陈。
何雨柱吃完早饭推车上班。
经过贾家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帘动了下,又飞快垂下。
路过前院。
阎埠贵堆着笑打招呼,他只点点头,没多言语。
轧钢厂今儿最炸的新闻,不是生产指标,不是技术革新。
而是宣传科许大茂,要在全厂安全生产大会上做公开检讨。
上午十点。
大礼堂坐满各车间工人干部。
许大茂捏着写满字的稿纸,磨磨蹭蹭挪上主席台。
一抬头,底下黑压压全是脑袋。
一张张脸上,好奇的、幸灾乐祸的、面无表情的……
他像被扒光衣服的囚犯。
“我……我叫许大茂,是宣传科放映员学徒……”
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稿纸在手里活像狂风中的枯叶。
“我……我犯了严重错误……思想麻痹,作风浮夸……辜负了厂领导信任培养……”
他照着稿子念,每个字都像耳光,抽在自个儿脸上。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没忍住,发出压抑的笑。
这笑声像针,扎得许大茂浑身一颤。
他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词全忘了。
捏着稿纸张着嘴,一个字吐不出,脸憋成了猪肝色。
主席台上的科长黑着脸摆手,示意他滚下去。
许大茂魂不守舍走下台,只觉这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
而这场闹剧的主角何雨柱,压根没去礼堂。
他在后厨哼着小曲,指挥着手下备中午的干部灶。
“主任,您没去听会?今儿可热闹了,许大茂在台上脸都绿了,跟唱戏似的,笑死个人!”
一个年轻厨子凑过来说。
何雨柱擦着手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杨厂长的秘书小跑着进后厨:“何主任,厂长让您去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
何雨柱解下围裙洗了手,跟着秘书走出去。
一进办公室,杨厂长笑着起身。
指着沙发上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小何快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从速联回来的冶金专家王教授…”
“王教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咱们厂的‘厨神’何雨柱同志!”
“王教授您好。”
何雨柱伸手,不卑不亢。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起身握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小何同志,久仰大名…”
“老杨把你夸上天了,说你做的菜能吃出幸福感,我这次回来,别的念想没有,就想尝尝家乡味。”
“王教授过奖了,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好!爽快!”
杨厂长一拍大腿:“王教授是咱们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宝贝,接下来一个月,他的饮食就全权交给你!…”
“昨儿让你带回去的肉,研究得怎么样了?今晚你到我家,给王教授露一手!”
“没问题,厂长。”
何雨柱一口应下。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没多久,整个轧钢厂看何雨柱的眼神都变了。
能给厂长家开小灶,是亲信。
能专门负责速联回来的大专家饮食,叫重用!
这消息长腿似的。
没到下班就传遍全厂。
钳工车间里。
易中海拿着锉刀打磨零件,旁边工友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议论。
“听说没?何主任现在可厉害了,厂长家的大事都归他管。”
“那可不,人家现在给速联回来的大专家做饭,这叫政治任务!”
“再瞧瞧许大茂那倒霉样,得罪了何主任,往后别想好过。”
“……”
易中海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零件,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
他这辈子信奉技术和资历。
以为凭着这身本事,能在厂里、院里安稳过一辈子。
可现在,他有点看不懂了。
傻柱没他技术硬、没他资历老。
却凭着一把炒勺,走到他一辈子够不着的位置,连杨厂长都得客客气气。
他想起不争气的徒弟贾东旭,想起那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再想想傻柱如今的风光。
忽然觉得,自己筹划半辈子的养老大计,就像手里这冰冷的零件。
看着牢靠,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易中海长长叹口气,把锉刀重重搁在工作台上。
…………
傍晚。
何雨柱哼着小曲,拎着网兜,径直往杨厂长家去。
杨厂长住的是厂里分的独栋小楼,带个精巧的小院。
他到的时候,杨厂长正和王教授在院里棋盘上对弈。
“厂长,王教授。”
何雨柱笑着招呼。
“小何来了,快进来!”
杨厂长见了他,跟见着救星似的,当即扔下棋子起身:“就等你呢,王教授的嘴都快淡出鸟了。”
王教授也笑着起身,扶了扶眼镜:“小何同志,今儿可全指望你拯救我的胃了。”
“您二位放心吧。”
何雨柱把网兜往厨房桌上一放。
杨厂长的爱人李嫂早候在厨房,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何主任,东西都按您说的备齐了,您瞧瞧还缺啥不?”
“李嫂费心了,都齐整。”
何雨柱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浑身气场顿时一变。
他扫了眼案板。
昨天那块五花肉,已用秘制酱料腌了整夜,透着股诱人的酱色。
没多会儿。
厨房里头,传出富有节奏的剁菜声,不疾不徐,刀刀精准。
紧接着。
热油下锅“刺啦”一响,霸道的葱姜香瞬间爆开,顺着窗户缝钻进小院。
杨厂长和王教授的棋是下不下去了,俩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嗅。
一个钟头后,四菜一汤端上桌。
没什么花哨菜式,都是地道家常菜。
一道东坡肉烧得红亮诱人,肉皮晶莹剔透,筷子轻轻一夹就颤巍巍地散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道干煸豆角碧绿焦香,瞧着就勾人食欲。
还有清炒虾仁、素三鲜。
最后,是一锅奶白浓醇的鱼头豆腐汤。
王教授夹块东坡肉送进嘴,眼睛“唰”地亮了。
他闭着眼细品半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由衷赞叹:“老杨啊,你没骗我。这味道……绝了!”
“我在莫斯科啃了几年大列巴、喝了几年红菜汤,都快忘了猪肉到底啥味。”
“今儿这一口,把我离家的乡愁,全给吃回来了!”
第144章 想死的心都有了
杨厂长得意地大笑:“怎么样?没吹牛吧!咱轧钢厂别的不敢说第一,这厨子的手艺,绝对是全四九城头一份!”
“何止头一份。”
王教授又抿了口鱼汤,鲜得他眯起眼:“小何同志,你这手艺哪是做饭,分明是艺术,你这双手,比我们画图纸的金贵多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王教授拉着何雨柱问了不少烹饪门道。
他对答如流
时不时还引经据典,说些连王教授这文化人,都没听过的饮食典故。
听得对方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从欣赏渐渐变成敬重。
何雨柱从杨厂长家出来时,天已黑透。
杨厂长亲自送到门口,还硬塞给他两包没见过的外国烟。
这待遇。
厂里除了几位副厂长,再没旁人享过。
…………
消息转天就飞遍四合院。
“听说没?傻柱现在是厂长家的御用厨子了!”
“何止啊,人家伺候的是从速联回来的大专家,厂长亲自送出门,那叫一个客气!”
“啧啧,这傻柱是真要飞黄腾达了。”
“……”
贾家屋里。
秦淮茹正和面,面缸底只剩最后一点棒子面,和出来的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棒梗蹲在旁边,饿得直嘬手指头。
贾张氏坐在炕上,听着院里人议论何雨柱,心里跟猫抓似的,又酸又恨。
她捅了捅旁边看报纸的贾东旭:“小绝户都混成人样了!再看看你!除了会看报纸还会干啥?…”
“你那师傅,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就给那么点棒子面,打发要饭的呢?”
贾东旭把报纸一摔,脸上挂不住了:“妈!那您说咋办?我总不能也去给人当厨子吧!”
“我不管!”
贾张氏把鞋底拍得“啪啪”响:“反正今天必须有米下锅!秦淮茹!”
秦淮茹身子一颤。
“面吃完了,你该干啥,自己心里清楚!今天要是再要不来粮食,咱们一家子就抱着一起饿死算了!”
贾张氏下了最后通牒。
秦淮茹没说话。
只默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
易中海家,一大妈端着碗水递过去:“老易,吃药了。”
易中海接过药,一仰头灌下去,苦涩的药味从舌根直窜心里。
这几天他总觉得胸口堵得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易,我听院里人说,柱子现在……出息大了。”
一大妈犹豫着开口。
“嗯。”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个音。
他怎么会不知道。
钳工车间的人,都快把这事说烂了。
一辈子兢兢业业,靠一把锉刀熬成中级钳工,成为院里受人敬的一大爷。
可到头来才发现。
自己经营一辈子的脸面和威望,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被贾家那个无底洞拖着,一步步往下陷。
而那个,曾被他看不上眼的傻厨子,却靠一把炒勺平步青云,连厂长都得高看三分。
这世道,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正愣神,“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易中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心同时往下一沉。
这敲门声,他们太熟了。
易中海磨蹭半天,才起身开门。
门一开
果然是秦淮茹那张带着凄苦的脸。
“一大爷……”
她声音带着哭腔,人还没进屋,眼泪先掉下来。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又来了!
又是这一套!
真是,逼得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
许大茂那场检讨大会,成为他职业生涯里,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转天去上班,整座轧钢厂的空气,对他都透着股敌意。
走在路上。
后颈总像扎着无数根针,背后的目光能把人戳出窟窿。
进了宣传科,更是熬一日如度三秋。
先前围着他转的同事,如今见了他跟见着瘟神似的,绕着道走。
“哎,许师傅,今儿不放电影改说相声了?五千字,一个字没落。”
“去你的,人家那叫单口检讨,新节目!”
“……”
几个年轻干事凑在角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抹布都快被攥出水来。
想发作,可掂量着自己的处境,只能把牙花子咬碎往肚里咽。
他师父,方师傅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把他当成空气。
以前擦镜头、理胶片这类沾着技术的活,如今半分也轮不到他。
他就只配干些扫地、跑腿的杂活,跟个勤杂工没两样。
“小许,把那堆废报纸搬去库房。”
“小许,倒垃圾去。”
“小许,厕所池子堵了,你去通一通。”
许大茂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应着。
他心里门儿清。
自己现在,就是科里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暂时被钉死在冷板凳上了。
中午去食堂打饭,更是场公开处刑。
排队时。
前后左右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时不时朝他瞥一眼,然后捂着嘴偷笑。
打饭师傅手一抖。
勺里那点可怜的肉末,又被抖回锅里,只剩两根蔫头耷脑的白菜。
“爱吃不吃。”
师傅连眼皮都没抬。
许大茂端着饭盒,找个最犄角旮旯的角落,埋着头。
把饭菜当成傻柱的肉,狠狠往嘴里刨。
饭菜是凉的。
他的心,比那饭菜还凉透半截。
下午,科长让他去整理旧资料。
许大茂一肚子火没处撒,干活时手脚都带着气。
他搬着一摞半人高的旧书,心烦意乱间没留神脚下,被东西绊个趔趄。
“哗啦——”
旧书天女散花似的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旁边一个没上锁的柜子上。
柜门被撞开。
里面一个装着红墨水的玻璃瓶滚出来,“啪”地摔得粉碎。
红墨水溅得到处都是,染红地面,也浸透旁边一堆理好的文件。
许大茂脑子“嗡”地一下,懵了。
他认得那堆文件。
那是下周,要报给市里的先进个人材料,上面还有杨厂长的亲笔批示。
这下,祸闯大了。
科长闻声赶来,瞧见这一片狼藉,脸都气绿了。
“许大茂!你他妈是猪吗!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科长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这回,连检讨都省了。
当天下午,厂里就贴出通报:
宣传科学徒工许大茂,工作态度恶劣,责任心缺失,损毁重要文件,罚款十元,记大过一次,留厂察看。
第145章 年元旦晚会
十块钱!
许大茂一个月工资才十八块!
捏着那张通报单,手抖得像抽风。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轧钢厂上班,是来给厂里上供的。
这才几天功夫,里外里搭进去十五块,还背个大过。
他失魂落魄走出厂门,天都是灰的。
回到四合院,下意识想找个人念叨心里的憋屈。
院里能跟他凑到一块儿的,也就剩贾张氏了。
走到中院,正见贾张氏坐在门口择菜。
“贾大妈.......”
许大茂刚开口。
贾张氏一抬头瞧见是他,跟见鬼似的。
手里的菜一扔,连小板凳都顾不上拿,一溜烟钻进屋。
“砰”地甩上门,还从里头插上门栓。
许大茂伸着手,僵在原地。
屋里还传来贾张氏压着嗓子的骂声:“呸!丧门星!赶快离远点,别把晦气过给咱们家!”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许大茂。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挪回后院的。
一进屋,就狠狠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屈辱、愤怒、不甘、绝望.......
所有的情绪像一锅沸水,在他胸膛里翻腾。
他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想让傻柱吃个瘪,结果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里外不是人?
为什么傻柱就能一路顺风顺水,连厂长都把他当宝贝?
凭什么!
他在被窝里攥着拳头。
黑暗中。
这几天的事,一遍遍在脑子里过电影。
从放电影时的洋洋得意,到刘海中当众训斥的难堪。
从报假案时的兴冲冲,到何雨柱拿出批条时的云淡风轻。
从他爹压着他下跪的奇耻大辱,到今天在厂里沦为过街老鼠..........
一幕幕,清晰得扎眼。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运气差,也不是输在傻柱有人撑腰,是输在自己太蠢,太急功近利。
像只没头的苍蝇,见着缝就想钻,结果每次都撞得头破血流。
而傻柱,就像一张早织好的网,不声不响地等着,等他自己一头扎进去。
“傻柱.......”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窗边,望着中院何雨柱家亮着灯的窗户。
那窗户里,透出的暖光和隐约的笑语,此刻在他眼里,比任何刀子都锋利。
不能再这么硬碰硬了。
得忍。
得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许大茂今天丢掉的脸面,总有一天,要让傻柱用血来洗干净!
之后,许大茂变得异常低调。
四合院里再难见他背手挺胸、拿眼角挑人的模样。
每日上下班都埋着头,脚步匆匆,见人就往墙根缩,活脱脱一只惊弓之鸟。
撞见何雨柱,隔着老远就绕路走。
要是实在躲不开,便钉在原地,等对方走远才敢挪步。
那副恭敬里裹着怯意的模样,倒让院里看乐子的人觉得没了兴致。
贾张氏更是把他视作瘟神。
只要许大茂的影子晃进中院,贾家大门必“砰”地撞上。
有时,还跟着一声浓痰啐在地上的闷响,嫌恶得毫不掩饰。
日子不咸不淡,滑到阳历十二月中旬,离1955年的元旦越来越近。
这两年。
轧钢厂在杨厂长带领下,生产指标年年超额,效益蒸蒸日上。
在四九城的国营大厂里排得上号。
眼看年关将至。
杨厂长在干部会议上,红光满面地拍了板:“同志们,今年咱们厂又是大丰收!生产上去了,工人的生活水平得跟上,精神生活也得丰富起来!....”
“我提议,元旦不搞虚的,就在厂大礼堂办台联欢晚会,每个部门都得出节目,热闹热闹,也响应国家号召,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提议一出,立刻得到管理层全票通过。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厂里自办晚会,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命令层层传下去。
整个轧钢厂都动了起来。
车间里抡大锤、看机床的壮汉们凑一起,琢磨着是搞大合唱还是演小品。
行政办公室的女同志们,则合计着排支舞蹈。
后厨自然也接到了任务。
一大帮厨子们,围着何雨柱七嘴八舌:
“主任,咱出个啥节目?”
“要不整绝活?胸口碎大石?”
“去你的,那是杂技团的活!要不……来个颠勺合奏曲?”
“..........”
何雨柱听着这帮糙老爷们的馊主意,脑门上挂下三条黑线。
他把手里的报纸一卷。
挨个敲了敲他们的脑袋:“都消停点!胸口碎大石?你那胸口扛得住我这勺吗?”
众人哄笑起来。
何雨柱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脑子里盘旋过无数后世经典曲目。
最后,定格在一首旋律激昂、歌词质朴又满是力量的歌上。
刘天王的《中国人》。
这年代。
国家刚从百年屈辱与战火中站起,人们心里憋着股建设新国家的冲劲。
这歌,简直是为此时此地量身定做。
“就这么定了。”
何雨柱一拍手:“咱食堂,来个合唱!”
他凭着记忆,把歌词写在纸上。
而后,在后厨几十号人里挑兵点将:“你,王大锤,嗓门大,站第一排....”
“李师傅,你不行,嗓子跟拉风箱似的,去后面滥竽充数....”
“还有你,小胖,形象好气质佳,就是有点跑调,站中间,光张嘴,别出声!”
一番筛选。
拉起一支十来人的队伍,都是年轻力壮、嗓音洪亮的小伙子。
每天下班后,后厨成了临时排练厅。
何雨柱亲自当指挥,一句句教,一个个音抠。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要感情!把那股子沧桑感唱出来!想想咱国家这百十年受的罪!”
“‘一样的泪,一样的痛’,这里要沉下去,要痛心!想想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
“‘手牵着手不分你我,昂首向前走’,这里!气势得起来!唱出咱工人阶级当家做主、建设新国家的豪迈!拿出你们平时抢肉吃的劲头来!”
第146章 嗨翻全场
元旦当天。
轧钢厂大礼堂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墙上挂着,“庆祝元旦,再创辉煌”的巨幅横幅。
舞台铺着红地毯,简陋却透着喜庆。
工人们喜气洋洋坐在下面,嗑着瓜子,盼着节目开场。
厂领导们坐在前排。
杨厂长、王教授等人悉数到场。
晚会主持人是宣传科干事,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后,节目正式开始。
钳工车间的大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唱得气冲云霄。
行政科的姑娘们跳了支《采茶舞》,舞姿虽有些僵硬,却胜在青春活泼。
许大茂和他师傅,待在舞台侧后方的角落,负责操控灯光和幻灯片。
他脸色阴沉,机械地推拉着控制杆。
每当台上节目博得满堂彩,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些风头,本该有他一份的。
“下一个节目,由我厂后厨食堂的同志们带来大合唱,歌曲名为《中国人》!”
“大家掌声欢迎!”
听到报幕,许大茂手一抖。
只见何雨柱,领着十来个穿干净厨师服的后厨师傅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舞台。
他们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就那么静静站成两排。
何雨柱站在最前面,没拿指挥棒,只是平静地望着台下。
许大茂不屑地撇撇嘴,厨子能唱出什么花样?
然而,当前奏旋律响起,整个礼堂的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摁停。
那旋律雄浑苍凉,又裹着说不清的悲壮与激昂,一下子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何雨柱抬手轻轻一挥。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
歌声起,不算专业的合唱,却带着泥土般的质朴与真诚。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一个刚从农村招工进城的小伙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闪过一丝自豪。
唱到“一样的泪,一样的痛”时,歌声低沉下去,满是压抑的情感。
台下一位白发微白的老工人,不知想起什么,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
他经历过战乱,受过外国人的欺压,这歌词,字字句句都唱进了心坎。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握着控制杆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歌........
怎么从来没听过?
紧接着,旋律陡然一转,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何雨柱的手猛地向上一扬,所有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手牵着手不分你我昂首向前走!”
“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轰!
全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不是简单的歌唱。
是宣告!
是呐喊!
前排的杨厂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激动地拍着巴掌。
他身边的王教授扶着眼镜,喃喃自语:“好!好歌!写得好,唱得更好!”
其他的领导们,也一脸震惊。
台下的工人们更是疯了一样。
他们不懂乐理,不懂艺术,却听懂了歌里的骨气与豪情!
无数人跟着站起来,跟着旋律打拍子,有人甚至跟着高声合唱:
“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
歌声在大礼堂里回荡,汇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曲终了。
何雨柱和团队,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礼堂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经久不息。
“好!太棒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
何雨柱他们下台后,杨厂长直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你小子!这歌从哪儿弄来的?简直神了!”
何雨柱擦了擦额头的汗,谦虚地笑道:“厂长,瞎写的,就觉得,咱该有这么一股子精气神。”
“瞎写的?”
旁边一位副厂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小何,你这要是瞎写,文工团那些专业创作员,都该回家种地了!”
王教授也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感慨:“小何同志,你不光菜做的好,更是给在场所有人,上了堂最生动的爱国课啊!这歌,价值千金!”
杨厂长哪还顾得上什么身份,紧紧攥着何雨柱的胳膊不放。
“你小子!你小子!”
他激动得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最后,猛地一拍何雨柱的肩膀,力道大得能震碎骨头:“神了!简直是神了!”
周围的副厂长、科长们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把后厨那帮刚下台的师傅们圈在中间,赞美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你们这哪是厨艺了得,这文艺水平也高得离谱!”
“这歌叫《中国人》?好名字!太提气了,听着就浑身是劲!”
“..........”
那帮后厨师傅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胸脯挺得像门板。
脸上的光彩,比舞台上的灯泡还亮堂,连后脑勺都透着得意。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
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屋顶:“这首歌,唱出了咱轧钢厂工人的精气神!唱出了咱新时代的人民骨气!必须重奖!”
他转向身边的财务科长:“谷科长,记下来!参加合唱的同志,每人奖励十块钱!”
“哗——”
后台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儿。
十块钱!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三十出头,这一下就等于发了十天的钱!
师傅们激动得脸都红透,互相捶着膀子,乐得嘴都合不拢。
杨厂长顿了顿,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声音又提了八度:“至于这首歌的创作者,咱们的大功臣,何雨柱同志!”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斩钉截铁:“奖励一百块!记大功一次!”
一百块!
这三个字像炸雷,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所有人都懵了。
连那些见惯场面的领导们都面面相觑。
一百块,够普通人家安安分分过好几个月了!
“另外!”
杨厂长意犹未尽:“这么好的歌,不能只在咱厂里唱!”
他转向宣传科贾科长:“你尽快把词曲整理出来,我亲自推荐到市宣传部去!”
“还有,投稿!”
“投给《华夏日报》!”
“让全国人民都听听,咱工人的声音!”
第147章 说不定歌是抄的
何雨柱心里猛地一跳。
这要是真登上报纸,那动静可就太大了。
他刚谦虚两句,说这歌就是自己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
王教授已经走上前来,一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何同志,不必谦虚,这首歌的意义,早已超出音乐本身…”
“它是一股精神力量,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声音,让厂长去办吧,这是好事,是为国争光!”
话都说到这份上,何雨柱只好点点头,坦然接下这份天大的荣誉。
角落里。
舞台投下的阴影里,许大茂和他师傅像两个局外人,望着被众星捧月的何雨柱。
那边的光芒越是耀眼,他们这边的阴影就越是浓重。
许大茂的手死死捏着控制灯光的推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他看着,那个被厂长和专家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人,心里又酸又涩,疼得钻心。
方师傅叹了口气。
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许大茂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何雨柱。
“看见了?”
方师傅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许大茂没吭声,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茂啊,别争了。”
方师傅的语气,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跟何副主任,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还在琢磨着怎么让他丢脸、怎么绊他一跤的时候,人家想的,已经是怎么在全厂、甚至全市面前露脸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以为他把你当对手?错了,从始至终,人家眼里压根就没你…”
“你蹦跶得再欢,在他看来,也就是路边一只叫唤的蛐蛐,懒得多踩一脚…”
“你有这心思,不如踏踏实实学点东西,把放映机玩明白,比啥都强。”
这话,比当众念五千字检讨还伤人。
它像一把锥子,捅破许大茂心里最后那点自尊和幻想。
他身子晃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礼堂的观众席里,气氛同样热烈。
二大爷刘海中正挺着肚子,对着周围的同事们唾沫横飞地吹嘘:“看见没?何副主任!咱院的!…”
“他能有今天这出息,跟咱院里良好的风气分不开!…”
“尤其是我,平时对他要求严,时常敲打,才没让他走歪路!这叫啥?严师出高徒!”
他把功劳,毫不客气地揽到自己身上,仿佛他才是何雨柱的指挥。
不远处的易中海,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何雨柱,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有点憨、有点愣、一根筋的傻柱吗?
那个几年前,只要自己摆起长辈架子、说几句大道理就能拿捏住的傻柱,好像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何雨柱,心思深沉,手段高明,连杨厂长都对他客客气气。
易中海忽然一阵心悸。
他发现,自己非但控制不了何雨柱,甚至已经看不懂他、摸不透他了。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坐在另一边的贾东旭,则死死盯着手里的瓜子壳,眼睛里全是嫉妒的火苗。
凭什么?
凭什么傻柱就能写歌、能上台、能拿一百块钱奖励?
自己天天在车间累死累活,一身油污,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傻柱不过是个厨子,凭什么风头全让他占了?
…………
晚会结束。
人们潮水般涌出礼堂,带着满脸兴奋,三五成群往家走。
关于何雨柱的传奇事迹,也随着人流,传遍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摸出算盘,手指头在上面拨得“噼里啪啦”响,动静比过年的鞭炮还急促。
“一百块!我的天老爷,一百块啊!”
他嘴里念念有词,小眼睛里全是金光:“这都够我三个月工资了!还有那十个合唱的,一人十块,加起来又是一百块!…”
“就唱首歌的功夫,二百块钱就出去了!这何雨柱,他不是厨子,是活财神爷啊!”
三大妈听他神神叨叨的,没好气地说:“算算算,一天到晚就知道算!人家挣多少钱跟你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
阎埠贵一把抓住旁边的阎解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解成,你看看人家何雨柱,再看看你!”
阎解成耷拉着脸:“看我干嘛?我没他那好命。”
“屁的好命!”
阎埠贵指头差点戳到儿子鼻子上:“这叫本事!看见没?人家动动脑子,一首歌,一百块轻松到手…”
“你呢?就会动嘴皮子反抗我!人家那脑子是聚宝盆,你那是浆糊桶!”
阎解成不服气,梗着脖子犟嘴:“他就一个厨子,懂啥写歌,指不定是抄的。”
“抄的?”
阎埠贵气得直乐:“你倒是抄一个给我看看!杨厂长亲自发奖,王教授当场背书,你当全厂领导都是傻子?…”
“我告诉你,这叫知识改变命运!你以为人家就只会颠大勺?…”
“错了!人家现在是文化人,是动笔杆子的文化人!”
他越说越起劲,背着手在屋里踱步,活像个训话的教导主任。
“你以后,少跟许大茂那种肚子里没二两墨水的人混,跟他能学到啥?…”
“学着放电影把片子放反了?得多跟何主任走动,听见没有?”
阎埠贵说到“何主任”三个字,特意加重语气,脸上还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哪怕学不到写歌的本事,学人家怎么待人接物、怎么抓机会往上走,也够你受用一辈子!…”
“你爸我当了一辈子教书匠,算了一辈子鸡毛蒜皮,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首歌挣得多,你不争气,我闭不上眼啊!”
阎解成被训得抬不起头,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中院易家。
易中海一进屋就坐在椅子上,香烟一锅接一锅地抽,屋里很快烟雾缭绕。
一大妈给他倒了杯水,担忧地看着他:“老易,你这是咋了?”
易中海吐出一口浓烟,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乱得很。
傻柱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记忆中的样子。
这让他筹划半辈子的养老备胎大计,变得前所未有的渺茫。
第148章 咱俩这辈子,没完!
中院贾家。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小炕桌上,震得针线笸箩都蹦起来。
“一百块!那个小绝户发横财了!”
她嗓门尖利,胖脸因激动和嫉妒拧成一团:“丧天良的东西!自己又是烧鸡又是新衣裳,现在还搂着一百块睡觉…”
“我们家棒梗,连个白面窝头都啃不上!这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贾东旭坐在对面,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烟卷快被捏碎了:“妈,您小点声。”
嘴上劝着,眼里的火却烧得更旺:“这叫什么事?他何雨柱一个厨子,凭什么?就上去唱个破歌,一百块就到手了?…”
“我呢?天天在车间吃灰,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他三分之一!这世道不公!”
秦淮茹在旁一声不吭地收拾屋子。
脑子里,一会儿是何雨柱拎回的油亮烧鸡,香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一会儿是他给妹妹和秦凤买新衣裳时,那满不在乎的阔绰。
再看看自家,巨大的无力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贾张氏骂累了,喘口粗气。
三角眼一转,盯上闷不作声的秦淮茹:“你杵那儿当门神呢?哑巴了?”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长张好看的脸有什么用?…”
“你但凡有点本事,从那小绝户手里抠出点东西,我们家至于这样?”
她越说越气,一拍大腿:“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连个剩菜都端不回来!废物!”
贾东旭也帮腔,斜着眼瞅秦淮茹:“妈说得对,你平时不是跟何家走得挺近吗?跟那个秦凤还是一姓,怎么一到关节点就不行了?…”
“你要是能让他把写歌的本事教给我,我上台唱,那一百块不就是咱们家的了?”
这话简直异想天开,贾家母子却觉得理所当然。
秦淮茹低着头,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教给你?
他会写歌,你会什么?
除了躺家里抱怨,你还会什么?
这些话只敢在心里喊,半个字不敢说出口。
贾张氏看她不吭声,以为她理亏,就更来劲了。
从炕上下来站到秦淮茹面前,一根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我告诉你秦淮茹,必须想办法把那一百块钱‘借’过来!”
“什么?”
秦淮茹猛地抬头。
“借?”
贾东旭也愣了下,随即眼睛一亮:“妈,这主意好!”
“好什么好!”
贾张氏白了儿子一眼,满脸算计:“就说棒梗病了,急用钱看病!…”
“小绝户不是能耐吗?不是有钱吗?看着邻居孩子生病,好意思不掏钱?…”
“他要是不掏,咱们就去院里嚷嚷,去厂里嚷嚷,看他那‘何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盯着秦淮茹下死命令:“听见没有?必须办成!办不成,你也别想在这个家待了!”
后院刘家。
“砰”的一声,二大爷刘海中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半圈。
“看见没有?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差距!”
他中气十足,唾沫星子横飞,对着儿子们一通训斥:“人家傻柱,现在是何主任!为什么?啊?你们俩好好琢磨琢磨!”
刘海中挺着肚子在屋里踱八字步,俨然领导作报告:“你们以为他就唱了首歌?肤浅!这里面门道深着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关键在于,他听劝!知道听谁的话有用!”
二大妈在旁缝衣服,小声嘀咕:“那也是人家自己有本事……”
“你懂什么!”
刘海中眼睛一瞪:“厂里有本事的人多了去,有几个当上主任的?我告诉你们,他能有今天,离不开我平时的敲打教诲!”
他越说越起劲:“我早就看出这小子是可塑之才,就是性子野,需要人把方向,平时院里开会,我哪次不是重点提点他?…”
“让他端正态度,积极向组织靠拢!没有我给他把舵,他能找着北?早就一头撞南墙上了!”
刘光齐和刘光天低着头。
一个抠手指甲,一个盯地上的蚂蚁,谁也不敢接话。
刘海中看他们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骂:“再看看你们俩!榆木脑袋!…”
“我跟你们说的金玉良言全当耳旁风?让你们多跟我学,学什么?…”
“学人情世故!学怎么往上走!你们倒好,就知道闷头吃饭!”
他喝口水润嗓,下了结论:“这次上台,要不是我提前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放下厨子的身份包袱大胆表现,他能有这机会?能拿到那一百块?…”
“我跟你们说,这一百块里,至少有五十块是我刘海中的思想指导费!”
刘光天没忍住撇了撇嘴,被哥哥刘光齐狠踩一脚才没笑出声。
这点小动作,哪逃得过刘海中眼睛:“笑什么笑!你还觉得可笑?没出息的东西,我这是教你们本事!…”
“就算是金子,也得有识货的人刨出来!我,就是那个刨金子的人!”
隔壁许家,死一般寂静。
许大茂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开灯,他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方师傅说的话,在脑子里盘旋,每个字都砸得他头晕眼花“人家眼里压根就没你……”
他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却干巴巴的,没半点喜悦,听着比哭还难受。
凭什么?
他一个厨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傻柱,凭什么?!
写歌?
他会写个屁的歌!
肯定是偷的!
抄的!
还有那一百块!
他许大茂辛苦下乡放电影,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傻柱就上台嚎一嗓子,一百块就到手了?
一股邪火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因坐太久眼前一黑,踉跄着撞到桌子。
“哐当!”
桌上的搪瓷缸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屋里炸开。
他没去管,反而一脚把缸子踢飞,任其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墙根停下。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以前,他还能在傻柱面前找点优越感。
可现在呢?
人家是创作歌曲的文艺工作者,是厂领导面前的红人,是“何主任”!
而他许大茂,在人家眼里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这比,当着全院人的面被傻柱打一顿还难受。
那是从根子上,把他整个人都否定了。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大茂死死攥紧拳头。
何雨柱,你给我等着!
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舒坦!
咱俩这辈子,没完!
第149章 钱是大风刮来的
中院何家。
是整个四合院最热闹也最暖和的地方。
“哥!”
何雨水像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何雨柱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上蹿下跳:“一百块!整整一百块啊!…”
“你现在是轧钢厂的大英雄!之前你排练时,我同学都不信你会写歌,明天我非得去跟她们好好说道说道!”
她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仿佛哥哥不是去唱首歌,而是去炸个碉堡。
秦凤站在一旁,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柱子哥,你唱的那首歌真好听,我……我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的话很轻,却比何雨水咋咋呼呼的崇拜更能熨帖人心。
何雨柱被她们一左一右围着。
听着发自内心的夸赞,紧绷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环视不大的屋子,昏黄的灯光,家人的笑脸,心里比揣着那一百块还踏实,出风头的波澜也消失无踪。
他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故意板起脸:“行了啊,多大点事,看把你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上大学了呢。”
“那可比我考上大学还稀罕!”
何雨水吐吐舌头,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小声问:“哥,一百块呢,见者有份,分我一半呗?”
“行啊。”
何雨柱乐了,捏捏她的脸蛋:“等你期末考个双百分回来,别说一半,这一百块全归你。”
何雨水的小脸立刻垮了,撅着嘴:“哥,你这是为难我,还不如让我上台唱首歌呢。”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何雨柱笑着摇摇头,脱下外套,顺手把崭新的一百块拍在桌上,发出“啪”的脆响。
“过年给你俩扯身新布做衣裳,剩下的买肉,天天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
第二天早上。
寒风还在院里打着旋。
何家屋里却暖意融融,小米粥的香气漫得满屋都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透着股犹豫。
何雨水正喝粥,闻声抬头:“谁啊,大清早的?”
何雨柱头都没抬,往嘴里塞口咸菜疙瘩,嚼得嘎嘣脆。
秦凤离门近,起身去开门。
门栓一拉。
秦淮茹那张带着愁苦的脸就露出来,身上单薄的衣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可怜。
她手里没拿碗也没拿盆,就那么空着手站着。
“柱子……”
秦淮茹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
目光越过秦凤,直勾勾看向屋里的何雨柱。
屋里三个人,连何雨水在内,脸上的热乎气瞬间降下来。
秦凤更是尴尬地杵在门口,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有事?”
何雨柱终于抬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淮茹咬着嘴唇,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柱子,我……我是来借钱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棒梗……棒梗病了,烧得厉害,我想带他去医院,可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我知道您昨天得了奖金,您大发慈悲,借我点钱救救孩子吧!”
何雨水“噗嗤”一声差点把粥喷出来,赶紧捂住嘴,眼里却全是看傻子的神情。
秦凤也低下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贾家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昨晚刚知道何雨柱得奖金,今天就能编瞎话上门借钱,还张口就是“大发慈悲”。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毛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门口。
“棒梗病了?什么病?烧到多少度?去哪个医院看?”
一连串问题把秦淮茹问住,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就……就是发烧,浑身烫得厉害……”
“行了,别演了。”
何雨柱直接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嫌弃:“回去告诉你那恶婆婆,还有贾东旭,想钱想疯了就自己去挣,别一天到晚惦记别人兜里的…”
“我这钱是厂里奖的,不是大风刮来的,没事赶紧滚蛋,别在我家门口碍眼。”
这话半点情面不留。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泪委屈地涌上来,却杵在原地不走。
就在这时。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柱子,怎么说话呢?”
来人正是一大爷易中海。
他背着手,端足长辈架子,慢悠悠踱到秦淮茹身边,俨然一副为她撑腰的模样。
“淮茹一个女人家,孩子病了着急上火,上门求你,你怎么能这么刻薄?”
何雨柱还没开口,易中海那张老脸已经板了起来。
熟悉的说教张口就来:“你昨天得了厂里一百块奖励,这在咱们院是天大的喜事!…”
“可你不能有了钱就忘了本,忘了院里邻里互助的传统美德!”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都能听见:“你这钱来得容易,上台唱首歌就到手了,跟大风刮来的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贾家有困难,棒梗病得等着钱救命,你作为邻居,于情于理都该帮一把!”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一大爷说得在理,都是一个院住着,谁家没个难处?”
“可不是,柱子这钱来的是快,帮衬邻居一下也应该。”
“……”
当然,也有脑子清醒的。
“什么叫大风刮来的?那是人家何主任凭本事挣的!有本事你也上台唱一个去?”
“就是,贾家就是个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棒梗昨天还满院子追鸡撵狗呢,怎么一晚上就病得要救命了?”
“……”
易中海没理会那些杂音,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拔高几分:“我看这样,你也别小气,也别说什么借不借的,直接拿出五十块钱来,让淮茹赶紧带孩子去看病!…”
“这钱就算你支援困难群众,也算是给院里做贡献,回头开全院大会,我亲自给你颁发‘互助友爱先进个人’奖状,以兹鼓励!”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何雨柱要是不给。
他就用道德大帽子扣死,让对方在院里抬不起头。
要是给了。
贾家的窟窿能补上一块,自己也能松快几天,秦淮茹还得念他的好。
怎么算,他都赢麻了。
第150章 傻柱,我艹你吗!
易中海过来帮腔。
秦淮茹感觉得了主心骨,腰杆都直了些,眼泪汪汪看着何雨柱。
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连一大爷都说你不对。
屋里的何雨水气得小脸通红,刚想冲出去理论,就被秦凤一把拉住。
秦凤冲她摇摇头,示意她看何雨柱。
只见何雨柱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把易中海和秦淮茹都笑懵了。
“易师傅。”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却像刀子似的,直直扎在易中海脸上:“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差点就把我给说服了。”
他顿了顿。
环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四邻,声音陡然提高:“我这钱,是顶着全厂上千人的目光,凭真本事唱回来的,到你嘴里就成大风刮来的了?…”
“敢情厂领导都是傻子,拿一百块钱听我唱着玩?…”
“你要是觉得这钱好挣,明儿个厂里开大会,你也上去亮一嗓子,看看财务科给不给您开一百块奖金?”
这话一出,院里好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易中海一张老脸顿时涨的通红,指着何雨柱:“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说的都是实在话。”
何雨柱压根不怵他,话锋一转看向秦淮茹:“再说了,支援困难群众,我没意见,可贾家困难吗?…”
“不说贾东旭每月有工资,就说贾张氏那里,最少还有好几百老贾当年的抚恤金…”
“既然棒梗病了,不拿出来救急,难道留着带入地下?…”
“还有你和贾张氏,又不是没腿没胳膊,完全可以去街道办找份兼职…”
“实在不行,周边公共厕所打扫一下也有点收入,我看你们就是好吃懒做!”
“你!”
秦淮茹气得脸上血色尽褪。
何雨柱压根不看她,目光重新锁定易中海,脸上笑容更盛。
“易师傅,你是咱们院的一大爷,觉悟最高,思想最先进,又是贾东旭的师傅…”
“要不这样,这支援困难群众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先掏五十块钱给秦淮茹,让她带孩子去看病…”
“这钱算你乐于助人,回头我私人掏钱,给你做一面‘品德高尚,一心为民’的大锦旗,敲锣打鼓送到厂里去!…”
“再写篇稿子,投到咱们轧钢厂的厂报,好好宣传宣传你这位老工人、先进个人的光辉事迹!…”
“您看,怎么样?”
何雨柱一番话说完,整个大院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他身上,转移到易中海那张已黑成锅底的老脸上。
易中海还在想着如何反驳,后院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许大茂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昂首挺胸地走过来:“我支持一大爷!何雨柱,你就是为富不仁!”
他觉得,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
“你看看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拿了一百块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见死不救,你也配当干部?我看厂里真是瞎了眼!”
许大茂站在易中海身边,义正辞严地指责道。
何雨柱斜眼扫他一下,嘴角一挑乐道:“哟……是大茂啊,才一晚不见,就学会给人当狗腿子了?…”
“你那检讨书写完了?背上记大过的滋味,舒坦不?”
许大茂的脸“腾”地蹿起红潮。
何雨柱根本不给他张口的机会,接着说道:“你一个放映员学徒,正经手艺没学几分,勾搭厂里、乡下女同志的能耐,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啊…”
“从十几岁的姑娘,到五十多岁的大婶,真是来者不拒、饥不择食啊…”
“这会儿跑来帮易中海说话,怎么着?是看不上自家师傅,打算改换门庭拜易中海为师,将来给他养老送终?…”
“哈哈……只不过,这事儿你可得先问问贾家答不答应!”
“你……你胡说八道!”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颤,嗓子都劈了。
“我胡说?”
何雨柱的目光转向秦淮茹,声音不高,但恰好整个院子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你帮秦淮茹说话,又图什么?是不是瞧着人家有几分姿色,心里头揣着龌龊念想?…”
“我可听说,当年贾东旭和秦淮茹闹洞房,有人趁着人多手杂,在新娘子身上乱摸,不对,是摸了好几把呢,许大茂,那人就是你吧?”
这话一出。
全院人倒吸一口凉气,顿时炸开了锅。
秦淮茹的脸瞬间红透耳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敢看任何人。
许大茂像被人迎面擂一拳,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想骂娘,却发现喉咙堵得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傻柱!我操你妈!”
一声暴喝从贾家屋里炸响,贾东旭红着眼冲出来,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会听见何雨柱编排自己媳妇,哪还按捺得住?
他冲到何雨柱面前,手指都快戳到对方鼻子上:“你个狗日的,敢造我媳妇的黄谣,我看你是活腻了!”
贾东旭骂着,目光一扫。
瞥见躲在何雨柱身后的秦凤,眼珠子突然一转,脸上挤出一抹恶毒的笑:“你他妈还有脸说我?…”
“你也不瞧瞧自己!跟这个小骚蹄子不清不楚,天天挤一个屋,谁知道你们夜里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凤的脸“唰”地变得惨白,眼泪“哗”地涌出来,委屈得浑身直哆嗦。
何雨柱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找死。”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何雨柱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贾东旭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狗东西,嘴巴放干净点。”
何雨柱冷声骂道。
“啊!你敢打我!”
贾东旭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朝何雨柱扑过去:“我跟你拼了!”
见两人打起来。
许大茂觉得机会来了,也怪叫一声,从侧面扑向何雨柱。
想趁机搞偷袭。
第151章 傻柱一打三
“来得好!”
何雨柱不退反进,侧身躲过贾东旭的乱拳,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把他踹得弓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同时,何雨柱反手一记肘击,正中从侧面扑上来的许大茂胸口。
许大茂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踉踉跄跄撞在墙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易中海见自己徒弟吃亏,急红了眼,不敢直接上手,却在旁边一个劲地拉偏架。
何雨柱刚要追击贾东旭。
他就从旁边伸手,死死拽住何雨柱的胳膊:“柱子!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何雨柱一脚踹向许大茂。
易中海又挡在他身前,张开双臂:“都是一个院的,别动手!”
他嘴上喊着“别动手”。
身子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挡住何雨柱的攻击路线,给贾东旭和许大茂留足喘息和反击的空当。
“老东西,你也想挨揍是吧!”
何雨柱的火气彻底顶到天灵盖,眼神冷得吓人。
他猛地一甩胳膊,易中海那点力气哪够看,直接被甩得一个趔趄。
就在贾东旭和许大茂的拳头,带着风声从背后袭来的瞬间,何雨柱不闪不避。
反而拧身错步,像道闪电似的冲到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瞳孔骤缩,吓得心头一跳。
他怎么也想不到,何雨柱竟敢对自己动手!
何雨柱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攥紧拳头。
对着那张总爱道貌岸然讲大道理的脸,结结实实抡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易中海的鼻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糊了满脸。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屁股跌坐在地。
全院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下巴差点惊掉地上。
打贾东旭,打许大茂,那还能算年轻人冲动。
可打一大爷.......
这是要翻天啊!
就在这全场呆滞的一秒钟里,贾东旭和许大茂的攻击已到何雨柱后心。
何雨柱头也没回,身子猛地一矮,让两人的拳脚擦着头皮落了空。
紧接着,他右腿贴地一扫。
“哎哟!”
“噗通!”
贾东旭和许大茂收势不住,被绊个正着,惨叫着滚作一团。
许大茂的脑袋还不偏不倚,磕在贾东旭的门牙上。
“嗷!”
贾东旭疼得眼泪都飙出来。
何雨柱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
他看都不看在地上哼唧的许大茂,一脚精准地踩在贾东旭那张还想骂人的嘴旁边。
碾了碾,尘土飞扬。
“你不是嘴巴不干净吗?”
何雨柱居高临下看着他,又抬脚,对着他屁股狠狠一脚。
贾东旭被踹得往前滚了两圈,正好停在捂着鼻子发懵的易中海脚边。
“老东西,你徒弟,还给你。”
何雨柱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聊天。
易中海浑身一哆嗦。
看着滚到脚边的徒弟,再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和满手的血。
又惊又怒,偏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大茂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想爬,一只脚就从天而降,踩在他的手背上。
“啊——!”
许大茂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不是手脚不干净吗?”
何雨柱脚上加了点力道,冷笑道:“我帮你治治。”
一脚把许大茂踹翻,让他和贾东旭并排躺着,成为一对难兄难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来秒钟。
院里最能折腾的三个男人,一个捂着脸,两个躺在地上,全都没了战斗力。
何雨柱下手极有分寸。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疼是真疼,但养两天就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服了,打怕了,以后才没人敢再招惹他和秦凤。
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许大茂和贾东旭的呻吟声。
秦淮茹煞白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抖得不停。
就在这时。
“啊——!杀人啦!小绝户这个天杀的畜生打死我儿子啦!”
一声比杀猪还要凄厉尖锐的叫声,猛地从贾家屋里炸开!
贾张氏披头散发冲出来。
一看见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宝贝儿子,两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手使劲拍打着大腿,撒泼打滚起来。
“没天理啊!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宝贝儿子要被人打死啦!快把他们都带走吧!”
贾张氏扑到贾东旭身边。
一边死命摇晃着儿子,一边哭天抢地:“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宝贝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妈可怎么活啊!”
她摇得贾东旭跟个拨浪鼓似的,后脑勺在地上“咚咚”磕着青石板,听得人牙酸。
哭嚎一阵,她又猛地扭头,对着一旁捂着鼻子发懵的易中海破口大骂。
“姓易的!你算哪门子师傅!眼睁睁看着徒弟被人打成这样,你就是个没卵子的怂货!你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贾吗!”
贾东旭被他妈摇得七荤八素,只觉得天旋地转。
没被傻柱打死,倒要先被亲妈晃散架。
他猛地推开贾张氏的手,吼道:“别摇了!我没死!再晃就真被你晃死了!”
贾张氏一愣,凑过去眯眼细看。
见儿子虽脸肿嘴破、满身是土,中气却足得很。
心里那点惊慌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怨气和贪婪。
她“噌”地从地上蹿起来,叉着腰。
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嘴脸彻底变了:“你打了我儿子,这事没完!赔钱!”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块!你昨天得的那一百块奖金,一分不能少!拿来给我们家东旭看病!....”
“不然我就去报警,去你们厂里闹,让公安把你这干部的帽子给撸下来!”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丑态,气都气不起来,反倒想笑:“报警?好啊,我等着,你现在就去。”
他环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砸得清清楚楚:“正好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
“第一,是谁家大清早,编瞎话咒自己孩子生病,上门来讹钱的?”
秦淮茹的脸“唰”地又白了一分。
“第二,是谁身为院里一大爷,不问青红皂白就拉偏架,还想用大帽子压人逼别人掏钱的?”
易中海刚撑着地站起来。
听见这话,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第152章 刘海中耍官威
何雨柱继续道:“第三,是谁嘴巴不干净,当着全院人的面污蔑烈士家属,往姑娘家身上泼脏水的?”
秦凤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却挺直腰杆,狠狠瞪着地上的贾东旭。
“第四,是谁没事找事,自己送上门来讨打的?”
许大茂和贾东旭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最后。”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贾张氏身上,嘴角勾起冷笑:“是谁在大院里哭天抢地、叫魂喊鬼,搞封建迷信活动的?贾张氏,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一连串反问像响亮的耳光,抽在贾家、许家和易中海脸上。
院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人家何雨柱都占着理。
贾家这几个,纯属活该!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一个官腔十足的声音响起:“咳咳!我看,这事还是不必惊动公安同志了嘛,邻里之间,有点小摩擦、小矛盾,实属正常。”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标志性的啤酒肚,从人群里踱步出来。
他走到院子中央,先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审查工作的架势:“何主任昨天得了奖金,是好事,是咱们院的光荣,借不借钱,是何主任的自由,旁人无权干涉。”
先给何雨柱戴顶高帽,他话锋一转:“但是,何主任出手是重了点…”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三个人,你这属于正当防卫,情有可原。”
接着,他的目光扫向易中海:“易中海同志!你身为一大爷,处理问题有失公允,带头拉偏架甚至参与斗殴,这是知法犯法!思想觉悟很有问题!可耻!可恶!”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成酱紫色。
刘海中的目光又转向贾东旭:“还有你,贾东旭!一个大男人,家里的顶梁柱,管不住媳妇也管不住老娘,让她们出来惹是生非丢人现眼!真是没用!”
最后,他看着刚爬起来的许大茂,摇了摇头:“许大茂,你更不用说了,一错再错屡教不改,看来上次的检讨和罚款,还是没让你长记性啊!”
一番话说完,院里人都在心里暗笑。
这二大爷看似主持公道,实则把几家人全得罪了。
这官威耍的,真是个人才。
何雨柱听得直想乐。
这刘海中就是个草包,除了打官腔屁本事没有。
不过,今天这番话倒歪打正着,还算公平。
“二大爷说得对!”
何雨柱朗声附和:“到底是厂里受人尊敬的老工人,看问题透彻,处理事情公平公正!…”
“有您这样坚持原则的老同志在,咱们院的风气才能正过来!”
他话锋一转,瞥向脸色难看的易中海:“我看啊,咱们院这调解员也该换换届了,二大爷您就该当一大爷!…”
“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满脑子浆糊,就知道拉偏架和稀泥,早就该退位让贤了!”
这番话,直接把刘海中捧上了天。
他胖脸笑得像朵菊花,肚子挺得更高,连连摆手,嘴上却谦虚不已。
“哎,何主任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何主任抬爱,抬爱啊!”
三大爷阎埠贵,在一旁看得眼热。
让刘海中这草包抢了先,还得了何主任夸奖,这风头不能让他一个人出。
他赶紧站出来,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二大爷说得在理,何主任的分析也鞭辟入里…”
“我看啊,这事根源还是在思想上,有的人见不得别人好,总想着占小便宜,这种思想要不得…”
“邻里之间该相互尊重,而非相互算计,把别人的帮助当理所当然,这是思想上的懒惰和堕落嘛。”
话虽没点名,却句句敲打贾家和易中海,明着往何雨柱这边靠。
贾张氏被何雨柱怼得心虚,却不怕刘海中、阎埠贵这俩货。
一听阎埠贵阴阳怪气,火气又上来了,指着他俩就骂:“刘胖子,阎老抠,你们也不是好东西!…”
“一个官迷,一个算盘精,跟小绝户穿一条裤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不得好死!”
就在她骂得起劲时,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贾张氏!你再骂一句试试!”
只见聋老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她虽年事已高,眼神却亮得吓人。
一出现,整个院子的气场都变了。
贾张氏看见聋老太,像老鼠见了猫,嚣张气焰瞬间蔫了。
缩了缩脖子嘟囔两句,一溜烟跑回屋,“砰”地关上门。
聋老太走到院子中央,拐杖在青石板上“笃笃”敲着。
她没看何雨柱,先看向易中海:“小易,我看你这个一大爷,当得是越来越糊涂了!”
老太太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对得起院里人对你的信任吗?”
易中海低着头,老脸羞得通红,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老太太又看向地上狼狈的贾东旭和许大茂:“还有你们两个小的,不学好!一个嘴贱,一个手欠,上赶着找揍,活该!”
最后,她转向何雨柱,脸上的严厉化为温和:“柱子。”
“哎,老太太。”
何雨柱淡淡应道。
“这事,错不在你。”
老太太看着他,点了点头:“不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他们是小人,咱不能跟小人一般见识。给奶奶个面子,这事就算了,啊?”
聋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何雨柱,早已不是从前的傻柱。
厂里器重、厂长赏识,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这种人暂时只能交好。
她今天出面。
看似给何雨柱撑腰,实则是维护易中海,给众人一个台阶,把事圆满了结。
何雨柱哪能不明白,却没揭穿。
他本就没想把事情闹大,教训一顿足够了。
“老太太。”
他顺势说道:“既然您开口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谁再敢招惹我,或是对我妹妹和秦凤说三道四,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第153章 就当看了场猴戏
聋老太太发了话,何雨柱本就占着理。
易中海,贾东旭和许大茂三人更不敢再纠缠,这场风波算是定了性。
院里看热闹的人见没了下文,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只是离开时,目光总在易中海、贾东旭和许大茂身上打转。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看笑话的玩味。
刘海中挺着肚子,一脸志得意满。
背着手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慢悠悠晃回自家屋。
阎埠贵则拉着阎解成,低声分析这场“战役”的得失,盘算着往后该如何调整对何雨柱的态度。
易中海在众人注视下,只觉浑身像被扒光扔在雪地里。
他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被一大妈搀扶着,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砰”一声关上门,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
秦淮茹默默扶起地上的贾东旭。
他一瘸一拐,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怨毒地剜了何雨柱家门口一眼,才被秦淮茹半拖半拽弄回屋。
许大茂最是狼狈,孤家寡人没人扶。
他捂着被踩得发紫的手背,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言不发溜回后院。
那背影,活像只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何家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冷风便被彻底隔绝。
“哥!你刚才太帅了!”
何雨水再也憋不住,一下子跳起来,眼里闪着星星。
“一打三!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尤其是易中海,你那一拳太解气了!他平时就爱装模作样教训人,这回看他还怎么装!”
何雨柱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得意,仿佛只是出门赶几只苍蝇。
他没理会兴奋的妹妹,走到墙角,看向还在默默流泪的秦凤。
贾东旭那句“小骚蹄子”,对姑娘家来说比挨巴掌还伤人。
何雨柱没说什么大道理,从桌上拿个干净茶缸,倒杯热水递过去:“喝口水,暖暖身子。”
秦凤抬起头,清澈的眼睛又红又肿,像受惊的小鹿。
她接过茶缸,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哭了。”
何雨柱声音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嘴长在别人身上,狗要叫,拦不住....”
“但咱自己心里得有杆秤,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行....”
“以后在这院里,谁再敢对你胡说八道,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告诉我。”
他顿了顿,看着秦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来收拾他们。”
秦凤愣住了,捧着温热的茶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眼前的男人,没有慷慨激昂的安慰,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一句最简单直接的承诺。
可就是这句话,像只温暖的大手,抚平她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柱子哥.......”
她哽咽着,半天只说出这三个字。
“行了,多大点事儿。”
何雨柱摆摆手:“天塌不下来,当今早看了场猴戏,赶紧洗把脸,粥都快凉了。”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何雨水也凑过来,拉着秦凤的手:“就是,凤姐,别理那帮混蛋,我哥现在是咱家顶梁柱,谁也别想欺负咱们!”
秦凤看着何雨柱兄妹,终于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她端起碗,喝了口温热的小米粥。
暖意从胃里一直淌到心里,驱散最后一丝寒意。
而此时,四合院里的其他几家,却是一片冰天雪地。
中院易家。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一大妈拿沾了热水的毛巾,小心翼翼给他擦脸上的血迹。
他鼻子高高肿起,眼眶泛青。
哪还有半分平日里中级钳工、院里一大爷的威严。
“嘶——”
毛巾一碰,他疼得直抽气。
一大妈心疼得掉眼泪:“老易,咱去医院看看吧?”
“看什么看!”
易中海一把推开她的手,声音嘶哑地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一辈子好面子,讲究体面。
今天,脸面被何雨柱一拳打碎,扔在地上被全院人踩个稀巴烂。
身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屈辱和愤怒。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何雨柱那冰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一拳,还有最后那句“早就该退位让贤了”,像一把把刀子反复捅在心窝上。
完了。
他经营一辈子的威信,今天彻底完了,也彻底成了笑话。
这股失控和无力感,让他浑身发冷。
后院许家。
许大茂一进屋就死死插上门。
看着自己又红又肿的手,疼得钻心。
他一脚踹在桌腿上,桌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何雨柱!我艹你妈!”
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从写检讨,到被发配扫厕所,再到今天当着全院的面被打得像条狗。
所有尊严,都被何雨柱踩在脚下。
方师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人家眼里压根就没你。”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眼神空洞。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只上蹿下跳的蚂蚱。
以为能绊倒大象,结果被人家一脚踩进泥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死死攥着拳头:“傻柱.......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中院贾家。
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冷。
“废物!没用的东西!”
贾东旭刚被扶到炕上,就一巴掌甩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丝血迹。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捂着脸静静站着。
贾张氏见儿子出了气,也跳起来指着秦淮茹骂:“你这个丧门星!让你去借钱,钱没借来还害得我儿子挨打!....”
“你看看你那张狐狸精的脸,除了招惹是非还会干什么!”
她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我们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媳妇!光好看一点用没有!”
贾东旭捂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脸,恶狠狠道:“以后少往何家门口凑!”
“再让我看见,你跟那傻柱眉来眼去,我打断你的腿!”
“还有许大茂也不行!”
第154章 下次注意点分寸
元旦假期转瞬即逝,轧钢厂重归往日的喧嚣。
贾东旭和许大茂,一前一后走进厂门。
一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结着痂。
另一个走路姿势别扭,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垂着。
两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却仍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身上。
易中海干脆没上班,向车间请了病假,说是受了风寒起不来床。
实则,正用被子蒙着头在家装死。
那张老脸,实在没脸拿出来见人。
“何副主任一打三,还把易师傅开了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轧钢厂每个角落。
而且,版本越传越玄乎。
“听说了没?后勤的何副主任,一打三!贾东旭、许大茂,再加上易师傅,仨人愣是没挨着他一片衣角!”
“何止啊!我听说何副主任使的是八极拳,一记贴山靠,把许大茂撞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不对不对,是太极!你看他平时颠勺,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借力打力!易师傅想拉偏架,被他顺手一带,自己把鼻子撞了!”
“你们都瞎说,我听后厨的人讲,何副主任那是家传功夫,轻易不动手。那天是贾东旭嘴巴太脏,骂了不该骂的人,才惹火了真神!”
“……”
何雨柱在厂里,快被传成会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
贾东旭在车间更是度日如年。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工友,现在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怪异。
有人凑过来拍他肩膀,明着安慰,话里却带刺:“东旭,想开点,不就是挨顿揍嘛,跟何副主任动手,你也不冤。”
“就是,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特别是对人家姑娘家。”
贾东旭羞愤交加,脸憋得通红。
他一咬牙,扔下手里的活,跑到车间主任那儿哭诉去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描成劝架,反被欺凌的好心人。
重点强调何雨柱目无尊长。
当着全院人的面,一拳把师傅易中海打得鼻血长流。
宣传科的贾科长也听说了这事。
许大茂趁机凑上去添油加醋:“科长,您是不知道,何雨柱现在越来越不像话!就因为写首歌得了厂领导几句夸,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在院里横行霸道,不把我们这些老邻居、老同事放眼里,连易中海那样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都敢打,这简直是恶霸!这种人要是提拔起来,以后还得了?”
各种版本的小报告,很快汇总到杨厂长办公桌上。
杨厂长听完秘书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沉吟片刻,对秘书说:“去,把何雨柱、贾东旭、许大茂都叫到办公室来。”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贾东旭一进来,看见杨厂长就双眼通红,委屈巴巴地抢先开口:“厂长!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指着没消肿的脸哭诉:“何雨柱太欺负人了!就因为我们家困难,我媳妇想找他借点钱给孩子看病,他就破口大骂!…”
“还当着全院人的面造我媳妇黄谣,说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气不过跟他理论,他二话不说就动手!我师傅易中海上去拉架,也被他一拳打倒在地!…”
“厂长您看,他哪是工人,分明是土匪!仗着有点功劳,就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许大茂在一旁帮腔:“厂长,贾东旭说的句句属实!何雨柱就是小人得志,嚣张跋扈,我们都要求厂里严肃处理他!”
杨厂长听着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面色平静,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何雨柱:“何雨柱,他们说的,你怎么看?”
何雨柱等他们表演完,,才不慌不忙走上前。
冲杨厂长点了点头,开口道:“厂长,我动手打人,这事我承认。”
贾东旭和许大茂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
何雨柱话锋一转,声音清晰有力:“我为什么动手,有四点原因…”
“第一,不是借钱,是讹钱。”
“贾家张嘴就要五十块,还说我这钱是大风刮来的,理应分他们一半。”
“这不是借,是抢。”
“第二,贾东旭当着全院人的面,用最下流的词汇辱骂秦凤。”
“秦凤是烈士家属,无家可归还不想麻烦国家,暂住我家和我妹妹一起生活,街道办王主任还亲自送了匾牌!”
“贾东旭这么做,不是骂她一个人,是往烈士脸上抹黑!”
“第三,易中海不是拉架,是拉偏架。”
“从头到尾都在帮贾家说话,用大帽子压我,逼我掏钱。”
“我打他,是因为他为老不尊,是非不分。”
“第四,当时是他们三个人围攻我一个,我那是正当防卫。”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贾东旭和许大茂都懵了。
没想到,何雨柱嘴皮子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白的。
何雨柱没理他们,看着杨厂长补充道:“厂长,邻里拌嘴动手,是我冲动…”
“但他们公然侮辱烈士家属,这已不是邻里纠纷,是思想道德问题,是政治立场问题!”
杨厂长一直平静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他本就欣赏何雨柱。
听到“烈士家属”四个字,眼神彻底冷下来。
“砰!”
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巨响吓得贾东旭和许大茂浑身哆嗦。
“混账东西!”
杨厂长指着他俩的鼻子,声音如炸雷:“你们还有脸来告状?!…”
“一个编瞎话讹钱不成,就满嘴喷粪,连烈士家属都敢侮辱!你的思想觉悟呢?阶级立场呢?都让狗吃了?…”
“另一个自己犯了错刚写完检讨,不知悔改,还跟着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我看你的思想也烂到根子里去了!…”
“何雨柱同志为咱们厂争了光,是先进个人!你们不学习不靠拢,反而背后捅刀子、搞小动作,想干什么?啊?是不是见不得厂里好?见不得工人同志团结?”
杨厂长越骂火越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两人脸上。
贾东旭和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头都抬不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杨厂长骂够了,喘口粗气,当场做处理决定:“贾东旭、许大茂,因寻衅滋事、恶意中伤他人、破坏工人内部团结,各罚款五元,从本月工资里扣!另外,马上向何雨柱同志道歉!”
处理完两人,杨厂长转头,脸上怒气瞬间消失,换上和蔼表情。
他走到何雨柱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何啊,你做得对!”
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下次注意点分寸,别真把人打出好歹来,麻烦。”
第155章 宣传部来人
几天后,好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轧钢厂报》头版,大篇幅刊登元旦晚会盛况。
重点报道后厨大合唱《中国人》,并附上完整词曲。
紧接着。
市里的《华夏日报》文艺版也发表评论文章,盛赞这首歌唱出新时代工人的心声和民族豪情。
何雨柱的名字,第一次变成方方正正的铅字,印在成千上万份报纸上。
这天下午。
杨厂长兴冲冲把何雨柱叫到办公室,手里挥舞着报纸,满脸红光:“小何,你小子这回可真是给咱们轧钢厂长脸了!”
他激动地说:“市宣传部打电话来,对你这首歌非常重视!点名要见见你这个大才子!.....”
“还问我,有没有兴趣把你调到市文工团,专门搞创作!”
去文工团?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何雨柱却笑着摇头:“厂长,谢谢您抬爱。不过我就是个厨子,天生该跟锅碗瓢盆打交道,写歌是瞎琢磨,当不了饭吃…”
“我还是老实待在后厨,给大家做好饭菜,以后厂里有文艺活动需要我出力,随叫随到。”
杨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看着何雨柱的眼神里,欣赏和满意又多了几分。
不慕名利,踏实肯干,有本事还不骄不躁。
这样的年轻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何雨柱拒绝去市文工团的消息,像阵风刮遍轧钢厂。
又顺着下班的人流,钻进四合院的角角落落。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刚听完儿子阎解成的转述,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
他那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活脱脱写着“不可理喻”四个大字。
“糊涂!糊涂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响比戏台上的惊堂木还脆。
“那是市文工团!铁饭碗里的金饭碗!他进去了,就是吃笔杆子饭的文化人!他.......他竟然不去?”
三大妈在旁闻言撇撇嘴:“不去就不去呗,你跟着瞎激动啥?人家乐意当厨子。”
“你懂个屁!”
阎埠贵急得蹦起来,在屋里来回转圈,手里的笔杆都快被捏折了。
“这账不能这么算!当了厨子,一辈子就是个厨子,可进了文工团,那才叫海阔天空!写首歌全国传唱,多大的名声?....”
“他以后提干、分房,哪样不比在后厨颠勺强?他这是把一座金山往外推啊!蠢!蠢到家了!”
他越想越心疼,仿佛被推走的金山是自家的,痛心疾首地指着阎解成:“你看看人家这机遇!再看看你!....”
“你要是有这狗屎运,我砸锅卖铁也得把你送进去!你倒好,整天跟许大茂那种人混,混出个啥名堂?”
阎解成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心里却嘀咕:我要是有那本事,还用你教?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刚扒完晚饭,就把儿子叫到跟前开家庭会议。
他腆着肚子,官威十足地开口:“关于何主任拒绝去文工团这事,你们俩,有啥看法?”
刘光齐和刘光天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搭话。
刘海中不满他俩这没眼力见的样,用手指头敲着桌子:“都说说!大胆说!说错了没关系,思想的火花,就是在碰撞中产生的嘛!”
刘光齐小声嘟囔:“我觉得,他有点傻........”
“肤浅!”
刘海中眼睛一瞪,直接打断。
“看问题要看本质!你们以为何主任是傻?错了!这叫大智慧!”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着标志性的八字步,俨然一副高瞻远瞩的领导派头。
“何主任为啥不去?啊?我告诉你们,这叫不忘本!说明我平时的教诲,他听进去了!我早跟他说过,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
“厨子的岗位也是革命岗位,在后厨为广大工人同志服务,同样是为国家做贡献!他这是把我的话,刻在心里了!”
刘海中越说越得意,仿佛何雨柱的决定是他亲自拍的板:“看到了吗?一个人的成功,离不开正确的思想引导!.....”
“何主任能有今天这觉悟,能顶住诱惑坚守岗位,我这个院里的二大爷,功不可没!这叫啥?这叫润物细无声!”
二大妈在旁听得直翻白眼,心说你那点心思,也就敢在家里横。
中院易家。
屋里死气沉沉。
易中海靠在床上,脸上的伤还没利索,面色阴沉的很。
一大妈把刚听来的消息小声告诉他。
他听完久久没说话,只是睁着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以为能拿捏一辈子的傻柱,如今彻底成了他看不懂的怪物。
打架,他占着理。
写歌,他得了名。
提拔,他居然还看不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图钱,不图名,不图权,那他图啥?
一个没有明显欲望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软肋在哪,更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易中海心里,那股因失控而生的寒意,更重了。
..................
几天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轧钢厂门口。
杨厂长亲自到门口迎接,把车上下来的一位穿中山装、戴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请进办公室。
“李处长,您可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杨厂长满脸堆笑,亲自倒水。
这位李处长是市宣传部的,主管文艺工作。
“老杨,我是为你手下的大才子来的。”
李处长笑着摆手,开门见山:“那首《中国人》,现在市里反响很大!....”
“我们开了好几次会,都觉得这歌写得好,写得是时候!有力量,有感情,有我们新中国工人阶级的精气神!”
杨厂长听得心花怒放,与有荣焉。
“所以啊,我今天来,就是想见见这位何雨柱同志。”
李处长扶了扶眼镜:“顺便再问问,这么好的人才,你们轧钢厂怎么还藏着掖着?”
“调到我们文工团,不是更能发挥他的才华吗?”
第156章 政治任务
杨厂长连忙把何雨柱谢绝的事说一遍,言语间满是赞赏。
李处长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厨子的手是拿炒勺的,不是拿笔杆子的’!有意思,有意思!快,把这位有趣的同志叫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何雨柱被秘书叫过来。
“厂长,李处长。”
何雨柱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李处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眼前的年轻人高大挺拔,眼神平静,身上有种寻常工人没有的沉稳劲儿。
“何雨柱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市宣传部,对你表示感谢和祝贺啊!”
“处长您客气了,我就是瞎写的,给厂里添热闹的。”
何雨柱谦虚道。
“一首‘瞎写’的歌,能上《华夏日报》,能让我们宣传部的老学究们拍案叫绝,你这个‘瞎写’,水平可不低啊!”
李处长笑着话锋一转:“何雨柱同志,我再问你一次,你真不愿意来文工团搞创作?”
何雨柱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谢谢领导厚爱。我这人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写歌是灵光一闪,做饭才是我一辈子的手艺。离开了灶台,我心里不踏实。”
“好!”
李处长重重点头,眼神里的欣赏几乎不加掩饰:“不慕虚名,安于本职,好样的!我们现在就需要你这样,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不凡成绩的同志!”
办公室气氛十分融洽。
聊了一会儿,李处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
杨厂长何等眼力,立刻问道:“李处长,可是有难处?只要我们轧钢厂能办到的,您尽管开口。”
李处长叹了口气:“老杨,这事还真得请你帮忙,确切地说,是请何雨柱同志帮忙。”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是这么回事,我以前在部队时的一位老首长,过两天要来市里视察工作,顺道来我这儿坐坐…”
“这位老首长战功赫赫,就是有一点,口味特别刁。他是南边人,吃不惯咱们北方的菜,每次来都念叨,说咱们这儿的饭菜就是‘傻咸’,吃得他没胃口…”
“我这正愁呢,总不能让老首长连顿舒心饭都吃不上吧?刚才听老杨把你夸得跟御厨下凡似的,我这心里就活泛了。”
李处长看着何雨柱,眼神郑重起来:“所以,何雨柱同志,我想请你去完成一个‘政治任务’。”
“政治任务?”
何雨柱和杨厂长都愣住了。
“对!”
李处长加重语气:“给老首长做一顿接风宴!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还代表着我们市里、我们工人阶级的待客之道和精神面貌!…”
“让他老人家尝尝,咱们北方的菜,一样能做出花来!让他吃得高兴,吃得满意!小何同志,你敢不敢接这个任务?”
杨厂长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能让李处长称为“老首长”的,得是多大的人物?
这要是伺候好了。
别说他杨某人,就是整个轧钢厂,都能在市里领导面前挂上号!
这哪是做饭,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通天梯!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抢在何雨柱前头一拍胸脯:“李处长您放心!这任务我们接了!保证完成任务!”
何雨柱心里也泛起波澜。
一个厨子想往上走,除了在体制内慢慢熬,最快的捷径就是抓住这种机会,进入顶层圈子的视野。
他看着李处长期待的目光,平静点头:“李处长,您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做饭这块,保证让老首长满意。”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杨厂长激动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放,搓了半天,最后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李处长,您放心!我把话放这儿,要是小何搞砸了,您甭找他,直接来找我!我杨某人拿这厂长的位子给他担保!”
李处长哈哈大笑,指着杨厂长:“你老杨啊,还是这脾气,不过,我信得过你,更信得过何雨柱同志。”
他转向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变得严肃起来:“小何同志,老首长的口味,我得跟你交个底…”
“他是南边人,具体说苏省那边的,口味偏清淡鲜甜,最忌讳咱们北方菜的咸和腻…”
“而且,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肠胃也弱,菜要做得软烂入味,好克化,还不能太油。”
这要求。
搁一般厨子耳朵里,头都得大三圈。
又要素净,又要鲜美,又得软烂,还得有花样。
这比做一桌大鱼大肉的硬菜难多了。
何雨柱听完,心里已有了谱。
这不就是后世讲究的养生菜、功夫菜的路子吗?
他没急着打包票,倒像经验老到的医生问诊般,又问了几个问题。
“李处长,老首长除了口味偏好,有没有忌口?比如不吃羊肉,或者对什么东西过敏?平时血糖血压怎么样?…”
“这些都得考虑到,才能配出一桌,让他老人家吃得舒心又安心的席面。”
这话一出,杨厂长和李处长都愣住了。
他们想的是怎么把菜做好吃、让领导满意,何雨柱想的却是领导的身体健康。
这境界,一下子拉开差距。
李处长扶了扶眼镜,看何雨柱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发现稀世珍宝的惊喜:“好!好!小何同志,你考虑得太周到了!这些我都没想过…”
“老首长不吃羊肉,嫌膻味重,别的倒没什么忌口,身体嘛,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血压稍微有点高,所以菜里盐要少放。”
“我明白了。”
何雨柱点了点头,胸有成竹。
杨厂长一挥手,豪气干云:“小何,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厂这次‘政治任务’的总指挥!后厨的人,你随便挑!厂里的车,你随便用!…”
“需要什么食材,直接列单子,我让采购科就是上天入地也得给你弄来!钱不是问题,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办好!办得漂漂亮亮!”
这权力,在轧钢厂里,除了杨厂长自己,堪称头一份。
李处长满意地站起身,跟何雨柱握了握手,那手握得格外用力。
“小何同志,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后天晚上,我派车来厂里接你和你的团队。”
第157章 任务前的准备
送走李处长,杨厂长激动的看着一脸平静的何雨柱,越看越满意。
只觉,当初没否决娄半城的推荐,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何雨柱没理会杨厂长的激动,满脑子都是菜谱。
回到后厨。
他把刘岚叫到一边:“有个紧急任务,厂里要招待一位非常重要的首长,后天晚上开宴,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手里其他的活暂时都放下。”
刘岚一听,眼睛都亮了,激动得直搓手:“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她知道。
这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考验,何雨柱能带她,是对她最大的信任。
何雨柱拿出纸和笔,刷刷点点写起来。
一张菜单,一张采购单。
菜单上列的,全是后世才叫得响亮的菜名: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松鼠鳜鱼、水晶肴肉、大煮干丝……
每一道都是淮扬菜的看家经典,讲究的就是刀工和火候。
而那张采购单,更是让采购员看得头皮发麻:“新鲜活鳜鱼,一斤半左右,要肚子滚圆的。”
“肥瘦三七开的五花肋条,要带皮的。”
“金华火腿,要中段。”
“太湖银鱼、鲜嫩的冬笋、上好的干贝……”
这单子上的东西,在如今的四九城,有一半都是有钱难买的稀罕货。
采购员拿着单子找到杨厂长,哭丧着脸。
杨厂长眼睛一瞪,把桌子拍得山响:“哭什么丧!我告诉你,就是让你去龙王爷那儿捞,你也得给我捞上来!办不好,你也别干了!”
何雨柱要给老首长做接风宴的消息,像石子投入池塘。
先在轧钢厂领导层,和后勤部门荡起涟漪,随后迅速扩散,到下班时分,已成整个四合院最热门的头条。
中院贾家。
贾东旭一进屋,就把帽子往桌上一摔,黑着脸道:“那小绝户,又走了狗屎运!杨厂长亲自下令,全厂给他开绿灯,听说要给什么大官做饭!”
“什么?!”
炕上躺着装死的贾张氏“噌”地坐起来,三角眼里全是嫉妒和怨毒:“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他一个厨子,还真把自己当御厨了?给大官做饭,得捞多少油水啊!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淮茹在旁默默收拾屋子,听到消息,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又把主意打到秦淮茹身上:“你去!去何家,就说棒梗想吃肉了,让他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
秦淮茹脸色白了白,低声道:“妈,上次的事……”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贾张氏根本不听:“他现在要办大事,要脸面!你过去哭一哭闹一闹,他怕耽误正事,肯定会拿东西堵你的嘴!快去!”
贾东旭对上次的事还有阴影,出口阻止:“妈,还是算了吧!”
后院许家。
许大茂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屋里,把搪瓷缸子捏得“咯吱”作响。
“给大首长做饭”这五个字,狠狠刺激着他。
他自诩文化人,是走在时代前沿的电影放映员,结果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他最看不起的傻柱。
一个油腻厨子,却一步登天,要去接触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凭什么?
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在胸中乱窜。
前院阎家。
“解成!”
阎埠贵扯着嗓子把儿子叫到跟前,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山响。
“爸,又怎么了?”
阎解成不耐烦地问。
“什么叫怎么了?”
阎埠贵一瞪眼:“你听说了吗?何主任要给大首长做招待宴!这叫一步登天!这宴席要是做好了,首长一句话,比杨厂长十句话都管用!”
他放下算盘,语重心长地分析:“人情就是一笔账,以前咱们跟他算的是邻里小账,现在不行了,得算大账!…”
“从今天起,见了何主任要主动问好,笑脸相迎!他家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不用等他开口,你就得抢着去干!这叫投资!感情投资!”
“知道了知道了。”
阎解成敷衍道。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别不当回事!你看看许大茂,再看看贾家,跟何主任作对的,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吗?…”
“这叫顺势而为!何主任现在就是东风,咱们得顺着风走,才能把自家的船开得远!听懂了没有!”
而此时。
被全院人议论的中心人物何雨柱,正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没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也没去想那个所谓的“通天梯”。
只是摊开一张大白纸,用铅笔勾勒着什么。
那不是菜单,而是一幅幅草图。
餐具的摆放,每道菜的盘饰。
松鼠鳜鱼的鱼头,要怎么摆才显昂首欲飞。
文思豆腐的汤要用什么样的碗盛,才能显出汤清如水、丝丝分明。
水晶肴肉切片后要怎么码放,才能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玉……
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餐饮美学,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降维打击。
他知道。
要征服一个人的胃,不止靠味道。
色、香、味、形、器,缺一不可。
他要做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
轧钢厂三食堂后厨,气氛肃穆。
这里不再是往日锅碗瓢盆交响、工友插科打诨的热闹地。
反倒像个,即将执行精密任务的作战指挥室。
何雨柱便是这指挥室里绝对的核心。
他没怎么高声发话。
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简单手势,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点了刘岚。
又挑个平日沉默寡言、手脚麻利且心思细密的年轻帮厨小赵。
组成本次“国宴”小队。
其余人,负责维持后厨日常运转,只是个个下意识放轻手脚,生怕惊扰那边正进行的大事。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采购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何……何副主任!”
他喘着粗气,脸上既有邀功的兴奋,又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何雨柱正低头检查一筐新送的冬笋,头也没抬:“说。”
“成了!成了九成!”
采购员缓过口气赶紧汇报:“按杨厂长指示,不计成本!我带人跑遍全四九城的合作社、副食店…”
“连几个特殊供应点都托关系进了,您单子上的金华火腿、干贝、太湖银鱼……全弄来了!绝对是顶好的货!”
说着,他脸上却没了喜色,声音低下去:“就是……就是最关键的那条鳜鱼,出了点岔子。”
第158章 临时改菜单
鳜鱼出了问题?
刘岚和小赵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采购员指了指旁边木盆里的鱼,哭丧着脸道:“从水产市场回来时还活蹦乱跳,可路上颠簸得厉害,这鱼娇贵,掉了不少鳞,现在……就剩一口气,随时可能翻白肚…”
“这要是做‘松鼠鳜鱼’,别说昂首挺胸,估计炸出来都得耷拉着脑袋,品相全完了……”
他越说越怕。
这可是,杨厂长亲自督办的政治任务,真要砸在自己手里,这饭碗也就保不住了。
后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条奄奄一息的鱼身上,又悄悄挪到何雨柱脸上。
只见何雨柱终于放下冬笋,擦了擦手,走到木盆边。
他低头瞥了一眼
那鱼在水里,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尾,嘴巴一张一合,确实离死不远了。
在采购员几乎窒息的注视下,何雨柱却平静点头:“没事。”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颗定心丸,让后厨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这鱼还能用,你把其他食材清点入库就行,辛苦了。”
采购员愣住了。
他备好一箩筐解释和道歉,甚至做好被骂狗血淋头的准备。
结果,就等来一句“没事”?
他望着何雨柱波澜不惊的脸,恍惚间,心头的恐惧不知不觉化作深深的敬畏。
这位何主任,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
采购员走后,刘岚才凑过来小声问道:“主任,这鱼真没问题?要不……再让采购科想想办法?”
“换什么?”
何雨柱拿起干净布巾擦擦手:“再折腾一趟,天都黑了,松鼠鳜鱼不做了,改‘拆烩鱼头’。”
“拆烩鱼头?”
刘岚和小赵一脸茫然,这菜名听都没听过。
“这鱼眼看要断气,肉质很快发僵,油炸出来口感发柴,品相也差,但拿来炖汤,正好。”
何雨柱淡淡解释:“这道菜吃的是火候和滋味,对鱼的活力要求不高,反倒是这种将死未死的鱼,鲜味正足,更适合入汤。”
他三言两语。
便将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危机轻描淡写化解,还顺便给两个手下上一课。
这事很快传到杨厂长耳朵里。
杨厂长听完秘书汇报,非但没生气,反倒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啊!这个何雨柱,真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范!…”
“临危不乱,瞬间就能拿出备用方案,我果然没看错人!这决定,可比重新找鱼高明多了!”
他对何雨柱的欣赏,又上一个台阶。
这已不单单是厨艺,更是处理突发事件的卓越能力。
下午。
后厨成了何雨柱的个人表演舞台。
他开始提前处理食材,刘岚和小赵的任务是打下手、递东西,以及……目瞪口呆。
何雨柱的刀工,早已超出他们对“切菜”的认知。
处理五花肉时,刀光闪烁间,肉块已变成厚薄均匀、大小一致的方块。
最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何雨柱处理那块做“文思豆腐”的嫩豆腐。
只见他将嫩豆腐放入清水碗。
左手轻扶,右手持刀,手腕一抖,刀刃便化作残影,在豆腐上飞快划过。
那声音不是切,而是极轻极快的“沙沙”声。
不过二十几秒,何雨柱收刀。
刘岚和小赵瞪大眼睛,碗里的豆腐看似没什么变化。
直到何雨柱在碗沿轻轻一碰。
奇迹发生了!
整块豆腐在水中“轰”地散开,瞬间绽放成一朵,由无数豆腐丝组成的白色菊花。
根根分明、细可穿针。
在清水映衬下,美得让人心颤。
“我的妈呀……”
刘岚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她彻底服了。
若说之前是佩服、敬畏,此刻便是彻头彻尾的崇拜。
这哪里是做饭,分明是艺术,是神乎其技的功夫!
她心中再无杂念,干活愈发卖力。
眼神里带着朝圣般的虔诚,何雨柱让往东绝不往西。
…………
傍晚。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何雨柱脱下沾着烟火气的厨师服,去澡堂冲了澡,换上一身干净挺括的工装。
这身衣服他特意熨过。
穿在挺拔的身上,整个人精神焕发、沉稳干练。
与往日在后厨颠勺的厨子判若两人。
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工厂办公楼门口。
李处长的秘书从副驾驶下来,快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姿态恭敬。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复杂的目光中,何雨柱拎着两个食盒,刘岚和小赵提着装满秘制酱料与半成品的篮子,不卑不亢地走过去。
“何师傅,李处长让我来接您。”
秘书客气招呼。
何雨柱点头,让刘岚和小赵先把东西放进后备箱,自己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外面所有目光与议论。
车子缓缓开动,驶出轧钢厂大门。
刘岚坐在车里,激动得手心全是汗。
她偷偷摸了摸柔软的座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房与树木,感觉像在做梦。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回坐小轿车。
而且,还是去给大首长做饭,这一切都像天方夜谭。
她悄悄瞥向身边的何雨柱。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在假寐,没有丝毫兴奋与紧张。
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刻脑子里正像放电影般,将晚宴的每道流程、每道菜的上菜顺序、烹饪火候、时间节点,进行着精确到秒的推演。
他不是去赴宴,是去奔赴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而他,必须是胜利者。
因为,他还有秘密武器灵泉水。
…………
轿车没有驶向市中心的饭店。
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处门口有警卫站岗的大院前。
这里是市委招待所。
一栋不起眼的苏式小楼,却处处透着不容侵犯的森严。
刘岚和小赵从车上下来时,两人腿肚子都有些发颤。
望着那站得笔挺的警卫,连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下意识地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半分动静。
何雨柱却像回95四合院般从容,拎着食盒,指挥两人把东西搬进后厨。
那份镇定自若,让前来接应的招待所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
第159章 我想见见做菜的人
招待所后厨宽敞明亮,几位身着统一白色工作服的厨师正忙碌着。
厨师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王。
挺着圆滚滚的油肚,看人时下巴习惯性微微扬起。
早听说轧钢厂派个“大才子”来掌勺,他心里本就存着几分不以为然。
一个工厂食堂的厨子,能有多大能耐?
“东西放这儿吧,灶台在那边,缺什么就吱声。”
王厨师长语气平淡。
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置的灶台,算是打过招呼。
何雨柱毫不在意,点了点头,便开始指挥刘岚和小赵布置自己的“阵地”。
当他打开食盒与篮子,将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时,原本背着手溜达的王厨师长,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那块用油纸包裹的金华火腿,隔着老远就飘来独特的咸香,色泽绯红,一看便知是上年份的珍品。
那几瓶秘制的酱料,颜色深沉,质地粘稠,单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王厨师长在后厨混了半辈子,是不是好东西,一眼便能辨出。
再看向何雨柱时,那份轻视已悄然敛去,换上一丝好奇。
何雨柱全然没理会周遭的目光。
验水、试火、摆盘、分料,每个动作都精准无比,行云流水,毫无多余。
他甚至没怎么开口,只用眼神和简单手势,刘岚与小赵便能心领神会地递东西。
这份沉稳老练,让后厨一众招待所厨师都看呆了。
王厨师长那微微扬起的下巴,也不知不觉放下来。
他知道。
今天来的不是普通食堂大师傅,而是位真正的高手。
晚宴准时开场。
前厅大圆桌旁,坐着五六个人。
主位上是位头发微白、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李处长口中的老首长。
李处长坐在他身侧,态度恭敬。
第一道冷盘被服务员端上桌。
“水晶肴肉。”
菜一亮相,桌上众人眼前便是一亮。
那肴肉切得薄如纸片,码放齐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旁侧配着一小碟姜丝香醋,色彩搭配清爽雅致。
老首长只看一眼,便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在醋碟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肉片入口。
几乎无需咀嚼便在舌尖化开,肉的醇香混着醋的酸爽与姜丝的微辛。
肥而不腻,鲜美绝伦。
老首长咀嚼的动作稍顿,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李处长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第一关,过了。
紧接着,第二道菜上桌。
服务员给每人面前,放个精致的白瓷汤盅。
“文思豆腐。”
众人好奇地揭开盅盖,往里一看,满座皆惊。
清澈如水的汤中,飘浮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豆腐丝。
根根分明,聚而不散,宛如一朵绽放的白菊花。
这哪里是豆腐,分明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老首长也愣住了,用勺子小心翼翼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只留一股极致的鲜美在唇齿间回荡。
汤味清而不淡、鲜而不俗,喝下后只觉满口生津,通体舒泰。
“好刀工,好火候!”
老首长放下汤勺,忍不住赞了一句。
李处长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对何雨柱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就在气氛渐入佳境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起来。
与老首长同席的,有位身材魁梧、嗓门洪亮的老将军。
他是从北方战场下来的,性子豪爽。
望着桌上这些精巧菜肴,半开玩笑地对老首长说:“老首长,李处长这是拿招待小姑娘的玩意儿来招待咱们啊!…”
“吃着是好,就是不过瘾,不像咱北方菜,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才叫痛快!”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微一滞。
李处长心“咯噔”一下,又提起来。
他知道,这位陈将军是老首长的老部下,说话直来直去没恶意。
可万一这话,扫了老首长的兴。
或是让老首长觉得,这顿饭安排得不周全,那可就弄巧成拙。
后厨里,何雨柱正透过传菜口的门帘缝隙,将前厅一切尽收眼底。
听到陈将军的话,他非但没慌乱,嘴角反倒勾起一丝笑意。
侧过头对身边的刘岚低语几句,刘岚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去准备。
片刻后。
一道菜单上没有的菜,被服务员热气腾腾地端上去。
那是个半大的砂锅,“滋滋”冒着热气。
服务员当着众人的面揭开锅盖。
“嘶——”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葱香与酱香,瞬间从砂锅里喷薄而出,霸道地占据整个房间的空气。
桌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香味实在太勾人。
众人往锅里一看。
只见几根乌黑透亮的海参裹着浓郁酱汁,上面点缀着几段炸得金黄的葱段。
那位陈将军原本还撇着嘴,闻到这股味道,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是……葱烧海参?”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鲁菜里的葱烧海参他吃过不少,却没一道有如此霸道的香气。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
海参在筷子尖微微颤动,显得格外软糯。
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入口瞬间,陈将军眼睛猛地瞪圆。
海参烧得火候十足,软糯弹牙,用舌头一顶便在口中化开。
酱汁的味道更是绝了。
浓郁醇厚,酱香与葱香完美融合。
有北方菜的魂,却完全没有传统鲁菜那股死咸,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这味道,彻底颠覆他对鲁菜的认知。
“哎呀!好吃!过瘾!”
陈将军一拍大腿,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一连夹了好几块,嘴里不停赞叹:“这……这是怎么做的?这海参发的,这汁儿调的,绝了!”
李处长看着他这模样,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得比谁都灿烂。
何雨柱用一道临时加的菜,同时征服南北两位首长的胃,展现出他南北皆通、刚柔并济的顶级厨艺。
宴席气氛,被这道葱烧海参推向高潮。
最后,压轴的“拆烩鱼头”端上来。
奶白色的汤汁浓稠醇厚,里面是早已拆去骨刺的鲜嫩鱼头肉,与蟹粉、火腿丁、冬笋片等山珍湖味烩于一锅。
单是闻着那股鲜味,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道菜,尤其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
老首长吃得酣畅淋漓,额头上都沁出细汗。
这是他来北方这么多次,吃得最舒心、最满意的一顿饭。
宴席结束,老首长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沉默片刻。
忽然转头对李处长说:“小李,这顿饭很好。”
李处长连忙道:“老首长您满意就好。”
老首长摆了摆手,目光深邃。
“菜是人做的,我想见见这位做菜的人。”
他缓缓说道:“他做的不是菜,是艺术,更是人心。”
第160章 老首长的夸张
李处长的心脏“砰”地落回肚里。
紧接着,又被一股巨大的狂喜顶到嗓子眼。
他连忙起身,亲自拉开门,对着门外候着的秘书急促低语:“快,去后厨,请何雨柱同志过来,态度务必客气!”
秘书领命直奔后厨。
此时后厨里。
王厨师长正围着何雨柱剩下的那点葱烧海参汤汁,用小勺一点点刮着,咂摸着嘴反复琢磨。
这味道,到底是怎么调出来的?
他手底下那几个厨子,缩在旁边。
看何雨柱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变成纯粹的敬畏。
这哪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分明是哪家大饭店藏着掖着的镇店名厨!
刚开始,大家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秘书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径直走到何雨柱面前,弯着腰,声音里透着尊敬:“何师傅,首长要见您。”
整个后厨,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在何雨柱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更有浓浓的嫉妒。
王厨师长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地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给领导做饭是荣耀,做完饭被领导点名召见,那是天大的面子!
这是几乎没有过的事情。
刘岚和小赵更是激动得脸通红,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望着何雨柱,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何雨柱倒像没事人一般。
解下腰间围裙递给刘岚,用清水洗了手,拿毛巾仔细擦干。
又理了理身上干净工装的衣领,才对秘书点头:“走吧。”
那份淡定从容,连秘书都暗暗佩服。
走进宴席厅,气氛已和方才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何雨柱目不斜视,走到桌前,不卑不亢地站定:“各位首长好。”
老首长抬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高大挺拔,眼神平静,面容略显成熟,没有半点小人物见大场面的局促与讨好。
他很满意。
“你就是何雨柱同志?”
老首长声音温和。
“是我。”
“坐。”
老首长指了指,旁边服务员临时搬来的椅子。
何雨柱也没客气,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李处长在一旁看得心都快跳出来,生怕他哪句话说错。
老首长没绕圈子,直接问道:“我吃了一辈子饭,南来北往,什么菜没尝过?但你这顿饭,却让我感觉不一样.....”
“他们都说,厨子的手艺在锅里、在火上,可我吃着,你的手艺,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说说,你这菜里,藏着的是一颗什么心?”
这话问得玄。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
这已不是问菜,是在考量人。
何雨柱大方地迎着老首长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想了想,开口道:“首长,要说是什么心,其实也简单,就俩字,‘合适’。”
“合适?”
老首长眉峰一挑,来了兴趣。
“对,合适。”
何雨柱解释道:“每种食材都有自己的脾气,火候有自己的性格,而吃饭的人,更有自己的需求....”
“我一个做饭的,要做的就是把这三样撮合到一块儿,让它们彼此都舒坦,这就叫合适。”
他看一眼老首长,又瞥向旁边的陈将军,话说得更明白:“您老人家从南边来,戎马一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给您做的菜,得像个贴心晚辈,味道清淡,口感软糯,吃下去让肠胃舒坦,这是孝心。”
他转向陈将军,微微一笑:“这位将军一看就是豪爽性子,从北方战场下来,饭菜得像过命的兄弟,光吃精巧玩意儿,心里不痛快....”
“所以,得来道硬菜,味道要足、要霸道,让您吃得过瘾解馋,这是知心....”
“一桌饭,不能光顾着一个人口味,得让在座每个人都觉得被照顾到,心里舒坦了,这顿饭才算做到家,这,就是我做菜的心。”
一番话说完,满堂皆静。
李处长听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厨子能把做饭的道理,讲得跟做人的道理一样通透。
“啪!”
陈将军猛地一拍大腿,声响跟放炮似的,他指着何雨柱放声大笑:“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说得太对了!....”
“我老陈就好这口!你这葱烧海参,对我脾气!比我以前吃的强一百倍不止!你小子,是个知己!”
老首长也愣了愣。
随即,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
他指着何雨柱对李处长说:“小李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哪里是个厨子?这叫人才!”
老首长感慨道:“他懂菜,更懂人!他知道这顿饭,不是做给我一个人吃的,是做给一桌子人吃的....”
“这份通透,这份眼力,现在的年轻人里,可不多见啊。”
他转回头,望着何雨柱,眼神里满是欣赏:“小何同志,你很不错,有什么困难,或是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说。”
这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何雨柱开口,无论是要职位,还是解决家里的什么困难.......
不过是老首长一句话的事。
李处长的心又提起来,紧张地盯着他。
何雨柱却站起身,冲老首长鞠了一躬:“谢谢首长抬爱,我没什么困难,也没别的想法,我就是个厨子,最大的心愿是让轧钢厂的工人同志们,天天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
“大家吃饱吃好,铆足劲生产,国家才能更富强,我的岗位在后厨,守好灶台,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心志,又捧轧钢厂和工人阶级,格局瞬间立起来。
“好!说得好!”
老首长重重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不忘本,有觉悟!这轧钢厂真是挖到宝了!”
他站起身,亲自给何雨柱倒杯茶水递过去:“今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这顿‘合适’的饭。”
何雨柱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第161章 两位大爷的吹捧
从宴席厅回到后厨。
王厨师长第一个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态度比之前恭敬一百八十度:“何师傅,何老弟!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刚才那道葱烧海参,那汁儿……您是怎么调的?有空可得指点兄弟几招啊!”
何雨柱笑了笑:“王哥客气了,互相学习。”
他没多说。
这是自己的秘密。
接着,便指挥刘岚和小赵收拾东西。
王厨师长亲自上手帮忙,手脚麻利得很,哪还有半点招待所厨师长的架子。
回去的路上。
车厢里,刘岚和小赵彻底憋不住了。
“主任!我的天哪!”
刘岚激动得声音发颤:“您刚才跟老首长说话,我在外面听着腿肚子都转筋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怕啊?”
小赵在一旁猛点头,脸憋得通红:“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弄出点声。”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淡淡道:“有什么好怕的?他是人,我们也是人…”
“他扛枪保家卫国,我们抡勺保障后勤,都是为国家干活…”
“岗位不同,人格平等,再说,我菜做得好,心里有底,走到哪儿腰杆都直。”
这几句话,让刘岚和小赵都愣住了。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跟主任的差距,不光在厨艺上。
车子开到离四合院不远的地方停下。
何雨柱拎着空食盒,带着刘岚和小赵下车。
望着轿车掉头离开,刘岚还跟在梦里似的,恍恍惚惚。
“行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了。”
何雨柱对两人摆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刘岚连连摇头:“主任,能跟您出来见这一回世面,累死都值了!”
何雨柱摆摆手,不紧不慢往家走。
刚进院门。
两道人影,就跟从地里冒出来似的,一左一右围上来。
“何主任,回来了!辛苦辛苦啊!”
三大爷阎埠贵满脸堆笑,搓着手。
眼神跟瞅着尊财神爷似的,伸手就要接食盒:“哎哟,这食盒看着就不轻,我帮您拿!”
另一边。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八字步,官腔十足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何主任圆满完成任务,这是咱们院的大光荣!我就知道你准行!关键时刻,还得是咱们工人阶级顶得上!”
那口气。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次任务是他亲自指挥的。
何雨柱心里直想笑。
这俩活宝,一个想搞感情投资,一个急着来摘桃子。
“二位还没睡?”
他客气一句,手上轻轻一错,轻巧避开阎埠贵伸来的手:“不劳烦,就是几个空盒子,不沉。”
阎埠贵抓个空,也不尴尬,继续笑着搭话:“不沉也得搭把手啊!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何主任,这次给大首长做饭,感觉咋样?首长对您的手艺,指定是赞不绝口吧?”
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八卦和算计。
何雨柱还没开口,刘海中就抢过话头,用过来人的口吻教训阎埠贵:“老阎,你这思想觉悟就差了点!什么叫赞不绝口?…”
“何主任这是去完成政治任务,是给咱们红星轧钢厂争光、给四合院添彩!这是荣誉!荣誉懂吗?岂能拿俗气的‘赞不绝口’来形容?”
说罢,他转向何雨柱,换上副和蔼的领导面孔:“何主任,别理他这算盘精,好好歇着!”
何雨柱点点头:“那二位也早点歇着吧。”
他懒得跟这俩人掰扯,抬脚就往自家门口走。
贾家屋里。
贾张氏趴在窗户缝上,盯着被两大爷围着的何雨柱,嫉妒得牙根直痒痒。
“你看他那得意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俩老东西跟哈巴狗似的围着转,真不要脸!”
贾东旭躺在炕上,脸色阴沉。
听着外面,刘海中和阎埠贵肉麻的吹捧,心里像被万根针扎似的。
曾几何时。
他才是院里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师傅易中海才是一呼百应的权威。
可现在全变了:
他成了笑话,师傅成了缩头乌龟。
而他最看不起的傻柱,反倒成为人人巴结的对象。
秦淮茹默默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
目光穿过昏暗的窗户,落在何雨柱挺拔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看着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甚至,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后院许家。
窗户也亮着盏昏灯。
许大茂独自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半瓶劣质白酒和一碟花生米。
听着中院传来的说笑声,捏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傻柱……”
他在心里嚼着这名字,每个字都带着浓浓恨意。
他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处处针对、算计,到头来对方却越过越好、声望越来越高?
而自己,从人人羡慕的电影放映员,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咣当!”
酒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酒水溅得满地都是。
何雨柱推开家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哥!”
何雨水和秦凤正坐在桌边等他。
一见他回来,何雨水“噌”地跳起来,冲过来抱住他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大首长是不是特威风?你做的菜他们都爱吃吗?”
秦凤也站起身。
没说话,只是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写满担忧与关切。
“多大点事儿,看把你们急的。”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食盒放桌上:“就是做顿饭,跟平时在厂里一样。”
他打开食盒,从最底下拿出小油纸包。
“这是啥?”
何雨水好奇地凑过来。
何雨柱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金黄色、造型精致的小点心。
“这是招待所后厨做的萨其马,我没动,顺手拿回来给你们尝尝。”
他说得轻描淡写。
其实,这是他用自己带的鸡蛋面粉抽空做的,不过借招待所的名头。
“哇!好香啊!”
何雨水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眼睛顿时幸福地眯起来:“好吃!又香又甜还软和!”
她把另一块递给秦凤:“凤姐,你也尝尝!”
秦凤小口咬着点心,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望着何雨柱。
这个男人,不管在外面多风光,回到家,心里永远惦记着她们。
何雨柱倒杯热水,喝上一大口,长长舒口气。
外面的吹捧与嫉妒,于他不过过眼云烟。
只有回到这个家。
看到妹妹和秦凤的笑脸,心里才觉得真正踏实。
第162章 跟着何主任干有肉吃
第二天一早。
何雨柱刚到厂里,就被杨厂长的秘书请到办公室。
杨厂长一见他,立马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哈哈大笑着拍他肩膀,力道比昨天还重。
“小何!你小子,可真是给我长了天大的脸!”
他满面红光,激动地在办公室踱步:“今天一早,市里李处长的电话就打到我这儿了!你知道他怎么说?…”
“他说老首长对昨天的晚宴,满意!非常满意!还点名表扬你,说你做的不是菜,是人心!”
杨厂长停下脚步,望着何雨柱,眼神里全是欣赏。
“老首长还说,咱们轧钢厂有你这样不忘本、有觉悟的工人同志,是厂里的光荣,也是咱们四九城工人阶级的骄傲!”
高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
“这都是厂长您领导有方。”
何雨柱谦虚一句。
“少来这套!”
杨厂长摆摆手,笑骂道:“功是功,过是过,这功劳就是你何雨柱的,谁也抢不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厚厚的信封,拍在何雨柱手里。
“这是厂里给你的奖励:五十块钱奖金,二十斤全国粮票,十斤肉票,两张工业券!这是厂委会研究决定的,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这手笔可真不小。
这年头,这些票证比钱还金贵。
“谢谢厂长。”
何雨柱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收下。
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杨厂长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还只是开胃菜,李处长在电话里特意提道,说老首长很欣赏你那句‘守好灶台’的话…”
“还说,以后市里有重要接待任务,只要涉及餐饮,他第一个就推荐你!你小子,这回是真在市领导面前挂上号了!”
这,才是这次任务最大的收获。
回到后厨。
刘岚和小赵一见他,立马迎上来,眼神里满是崇拜:“主任,您回来了!”
后厨其他帮厨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是畏惧、服从。
现在,还多了份发自内心的敬佩。
何雨柱扫视一圈,朗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刘岚和小赵,表现很好。”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和几张票,塞到刘岚手里:“这是厂里奖励我的,我一个人用不完…”
“你和小赵一人五块,这几张布票和糖票你们也分了,拿回去给家里添点东西。”
刘岚和小赵都愣住了,连连摆手:“主任,这我们不能要!我们就是跟着您跑跑腿,啥也没干啊!”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何雨柱板起脸:“这是规矩,跟着我干活,有功就得赏,以后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这话不大声,但后厨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跟着何主任干,有肉吃!
这比任何思想教育都管用。
刘岚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紧紧攥着手里的钱和票,重重点头:“主任,您放心!以后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
何雨柱在后厨分钱和票证,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压根瞒不住人。
五十块奖金,再加上一堆在这年头比钱还金贵的票证。
这消息,传得比长了翅膀还快。
车间里、班组间,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食堂的何何主任,一顿饭就挣了五十块!”
“不光呢!还有二十斤粮票、十斤肉票!”
“我的乖乖,这得立多大的功啊?”
“……”
等到下班时分,这消息便随着人流,涌进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瞬间在四合院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前院,阎家。
“多……多少?!”
三大爷阎埠贵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颗算珠应声崩飞。
他顾不上捡,一把抓住阎解成的胳膊,眼珠子瞪得溜圆。
“五十块!还有二十斤全国粮票、十斤肉票,外加两张工业券!”
阎解成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爹的脸色随着这话,一分分垮了下去。
“我的老天爷啊……”
阎埠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着胸口,只觉心窝子像被锥子反复扎着,疼得钻心。
他脑子里的小算盘,转得快要冒烟。
五十块,那可是他一两个月的工资!
还有那些票,要是拿到鸽子市去换,又能换回多少张大团结?
这账算不清,越算心越疼!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着圈,嘴里念念有词:“亏了,亏了!这笔账亏到姥姥家去了!…”
“昨天晚上,就该把家里那瓶藏了多年的好酒送过去!光动嘴皮子有什么用?这是感情投资严重不足啊!”
越想越懊恼。
他一拍大腿,指着阎解成骂道:“你也是个废物!我让你多跟何主任亲近亲近,你倒好,见了面就只会傻笑,嘴都张不开!得学我,主动出击!懂不懂?…”
“明天!明天天不亮,你就去他家门口守着,帮他倒夜壶、提水!听见没有!”
阎解成耷拉着脑袋,心里叫苦不迭。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家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洋溢着一种打了胜仗般的喜悦。
他把儿子叫到跟前,开个简短的家庭表彰会。
“都听说了吧?”
刘海中挺着标志性的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用指点江山的语气开口:“何主任又受表彰了!这说明什么?”
刘光齐和刘光天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说明我平时的思想工作,做到位了!”
刘海中一拍桌子,盖棺定论。
“我早就看出来,何主任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但我一直提点他,要戒骄戒躁,要脚踏实地,要紧跟院里先进同志的步伐!…”
“你看,他听进去了吧?这次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就是对我这个二大爷工作的最大肯定!”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滋溜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继续教诲两个儿子。
“你们要学着点!看人得看长远!跟对人,才能走对路!现在院里谁是东风?是何主任!…”
“我呢,就是那个吹东风的人!你们俩,以后见了何主任,要比见了我还客气,听懂了吗?”
二大妈在旁边纳着鞋底,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嘀咕:
这老东西,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第163章 何雨水和秦凤去潇洒
跟前院、后院的热闹相比,中院的贾家,却是一片死寂。
“五十块……他凭什么!凭什么啊!”
贾张氏坐在炕上,一双三角眼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尖叫,刺耳又难听。
“那钱就该是我们的!是小绝户欠我们贾家的!老天爷瞎了眼啊!”
贾东旭躺在炕里头,用被子蒙着脸,一动不动。
可那微微颤抖的被角,暴露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五十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把烙铁,在他心里反复烫着。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
人家一顿饭的功夫,就顶他两个月!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秦淮茹坐在小桌旁,手里捏着针线,却半天没动一下。
窗外呼啸的风声,此刻听在她耳朵里,都像是在嘲讽。
五十块钱,二十斤粮票,十斤肉票……
这些东西,能让棒梗吃上多久的肉?
能让她,不用再为几分钱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
她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何雨柱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兜里的样子。
“你还坐着干什么!哭丧呢!”
贾张氏的怒火没处发泄,全喷向秦淮茹:“你这个丧门星!扫把星!都是你!你要是有点用,那五十块钱现在就在咱们家炕上放着!”
后院,许家。
“哐当!”
搪瓷盆被许大茂一脚踹飞,在墙上撞出个凹坑,又滚落在地。
“傻柱……狗日的傻柱!”
他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眼白上布满红血丝。
他想不通。
凭什么?
他自认比傻柱聪明,比他会来事,比他懂人情世故。
可为什么,自己费尽心机却一步步走向深渊,而那个傻子却青云直上?
耻辱、嫉妒、怨恨……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忽然,他笑了。
笑得阴冷,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能再这么硬碰硬了。
傻柱现在风头正盛,自己斗不过他。
得等。
得忍。
他死死攥着拳头,总有一天,会把今天受的所有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何家,却是一片温暖祥和。
何雨柱一进门,就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啪”一声拍在桌上。
“哥,这是什么?”
何雨水好奇地凑过来。
何雨柱打开信封,把里面的钱和票证全倒出来。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混着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哇!”
何雨水和秦凤都看呆了。
“厂里奖的。”
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
他抽出二十块钱,又拿出那两张工业券和几张布票,分别递给何雨水和秦凤。
“拿着,你俩自己去逛逛百货大楼,扯几尺新布,做两身新衣裳。这工业券也给你们,看上什么小物件,喜欢就买。”
“哥,这太多了!”
何雨水连连摆手,眼睛却诚实地黏在那几张崭新的票子上。
秦凤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小脸煞白:“柱子,我不能要!我……”
“拿着!”
何雨柱把东西硬塞到她们手里,脸一板:“跟我还客气什么?我挣钱不给你们花给谁花?秦凤,别总把自己当外人,以后这就是你家。”
秦凤看着手里的钱和票,再看看何雨柱不容置疑的眼神。
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
她来这个院子,受尽闲言碎语,只有在这个家里,才感觉自己被当成个人。
何雨水则高兴地跳起来,抱着何雨柱的胳膊直晃:“哥,你太好了!谢谢哥!”
何雨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剩下的钱和票都收好。
他看着妹妹和秦凤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比什么领导的表扬、外人的吹捧,都让他觉得踏实。
……………
天刚亮。
何雨水就再也按捺不住兴奋。
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秦凤。
“秦凤姐,醒醒,快醒醒!咱们今天去逛百货大楼!”
秦凤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着何雨水因激动而涨红的小脸,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
长这么大,她从没正经逛过百货大楼,更别提揣着钱和票,给自己添置东西了。
两人梳洗妥当,吃了早饭。
何雨水把那二十块钱和票证小心翼翼揣进内兜,拍了拍,像是揣着全世界的重量。
“走!出发!”
她拉着秦凤,风风火火推开门。
清晨的四合院还浸在寂静里,中院的地面结着层薄冰,泛着冷光。
洗衣池旁,一个柔弱身影正蹲在那儿,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衣服。
是秦淮茹。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双在冷水里泡得通红的手。
听到开门声,秦淮茹下意识抬头。
正对上神采飞扬的何雨水,以及跟在她身后、穿着干净棉衣的秦凤。
两个姑娘脸上都透着鲜活的光,是她许久没见过的样子。
何雨水脚步顿了顿。
看着秦淮茹那副模样,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但逛大楼的兴奋很快占了上风。
“淮茹嫂子,起这么早啊。”
她脆生生打声招呼。
秦淮茹停下手上的动作,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个干涩的笑:“嗯……你们这是……”
“我哥给了钱,让我们去买新衣裳!”
何雨水晃着脑袋,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秦淮茹心上。
她低下头,看着盆里棒梗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眼前阵阵发黑。
手上的冰冷,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指尖发僵。
秦凤察觉气氛微妙,冲秦淮茹轻轻点了点头,拉了拉何雨水的衣角。
“雨水,我们快走吧,天寒地冻的,得走着去,快年底了,去晚了人多。”
“哦哦,好!”
何雨水回过神,拉着秦凤快步往前院走。
易家窗帘动了下,易中海那张沉郁的脸,在帘后一闪而过。
他望着何雨水和秦凤的背影。
又瞥了眼洗衣池旁形单影只的秦淮茹,眼神复杂。
曾几何时。
院里的事都在他掌控中。
可这几日他装病,竟没个人来探问。
自己倒像是成了无人问津的孤寡老人,心里空落落的。
何雨水和秦凤刚到前院,一个身影就从门房窜出来,脸上堆着假笑。
是三大爷阎埠贵。
“哎哟……雨水,秦凤,一大早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第164章 雨水和秦凤大购物
阎阜贵昨晚盘算一宿,决意打响“感情投资”第一枪。
“去百货大楼。”
何雨水答得干脆。
“去百货大楼好啊!”
阎埠贵一拍大腿,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落在何雨水鼓囊囊的口袋上,眼睛亮了起来。
“正好,我今天没事,陪你们去?帮你们拎东西、参谋参谋——买东西得会算计,可不能花冤枉钱!”
“不用了三大爷,我们自己去就行。”
何雨水摆摆手,拉着秦凤绕开他往院门口走。
这老抠的心思,她门儿清。
阎埠贵跟在后面不死心:“别客气啊!你哥跟我亲侄子似的,你们就是我亲侄女!有事您说话!”
直到两个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他才咂咂嘴,心里盘算着:
这趟没跟成,少说损失半斤茶叶的人情。
…………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把柜台挤破。
何雨水像只刚出笼的小雀,拉着秦凤东瞧西看,眼睛里全是新鲜劲儿。
“秦凤姐,你看这布!”
她在布料柜台前停下,指着一卷天蓝色的涤卡布,眼睛里冒星星:“多好看!”
秦凤看着那明亮的颜色,也动了心。
可一问价格和所需布票,又犹豫了。
“雨水,这个……是不是太贵了?”
“贵什么呀!我哥说了,喜欢就买!”
何雨水豪气地一挥手,让售货员给两人各扯做一身衣裳的料。
接着逛日用品区,雪花膏、蛤蜊油、带香味的肥皂……
何雨水每样都想试试。
秦凤跟在后面,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到了鞋柜台,何雨水给自己挑了双带搭扣的小皮鞋,喜欢得舍不得放下。
她转头问秦凤:“秦凤姐,你也挑一双啊?”
秦凤摇摇头,目光却落在旁边一排,码放整齐的男式千层底布鞋上。
那鞋子做得厚实,针脚细密,看着就结实耐穿。
她心里一动:
何雨柱经常在后厨站着,穿那双旧鞋定是不舒服。
犹豫了下,她小声对何雨水说:“雨水,我们……给你哥也买件东西吧?”
何雨水一愣,随即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光顾着自己高兴了!”
她顺着秦凤的目光看去,也觉得那布鞋不错。
“秦凤姐,你眼光真好!我哥天天在厨房站着,这鞋底子厚,穿着肯定舒坦!”
秦凤的脸微微一红,走到柜台前仔细挑了双合脚的,又摸了摸鞋底。
确认够结实,才让售货员包起来。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钱和票花得七七八八,心里却比来时更踏实、更暖。
傍晚时分,夕阳给四合院镀上层暖光。
何雨水和秦凤的身影出现在院里,手里提着好几个纸包,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
这一幕,精准刺进贾家的窗棂。
“作孽啊!黑心烂肝的狗东西!有钱不知道积德,就知道糟蹋!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们!”
贾张氏像只壁虎似的死死扒在窗户上,哈出的白气糊了半块玻璃。
她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一双浑浊的三角眼因嫉妒和贪婪变得血红。
她盯着何雨水和秦凤手里的东西,嘴里的恶毒咒骂几乎要把糊窗户的纸震破。
“那都是我们的!傻柱的钱就该给我们棒梗花!现在全便宜了外人!两个骚蹄子,不要脸!”
秦淮茹正在纳鞋底。
听见婆婆这熟悉的叫骂,手里的针猛地扎进指头,一滴血珠冒出来。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妈,您小点声,全院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股无力。
“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要让大伙儿都评评理!”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唾沫星子横飞:“秦淮茹我问你,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那个本家秦凤不是个好东西!…”
“还有何雨水那个小丫头片子!她们手里拎的是什么?那是钱!是肉!是白面馒头!”
她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用力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可怜的棒梗啊!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棒梗快四岁了。
隐约能听懂些话的意思,跑到秦淮茹身边,扯着她的衣角嚷嚷:“妈!我也要新鞋!我也要新衣服!奶奶说傻柱家有钱,你让他给我买!”
秦淮茹含着指尖的血,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又听着婆婆在一旁哭天抢地。
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眼眶一阵阵发烫。
“买什么买!哪来的钱!”
秦淮茹心头的火气“噌”地蹿上来,对着棒梗吼了一声。
吼完她就后悔。
望着儿子那委屈巴巴的眼神,心里头更是像塞了团乱麻,说不出的难受。
她的目光越过婆婆的肩头,又一次投向窗外。
何雨水和秦凤正说说笑笑进了屋。
两人身上那股子挡不住的喜悦,像一根钢针,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都是你没本事!”
贾张氏见骂傻柱起不了作用,便把矛头对准儿媳妇:“白长了这张脸蛋,连个傻子都哄不住!…”
“学学你那个本家狐狸精,一来就把小绝户的魂儿勾走了!你呢?就只会在这儿杵着!废物!”
秦淮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已经磨出毛边。
再想想,刚才瞥见的那卷天蓝色新布料,颜色亮得晃眼。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口翻涌。
有嫉妒,有不甘,更有对未来的惶恐。
何家。
“哥!我们回来啦!”
何雨水一进门,就把大包小包全扔在桌上。
何雨柱正在做晚饭。
听见声音走出来,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又瞧瞧两人红扑扑的脸蛋,笑着摇了摇头。
“看你们这架势,是把百货大楼都搬回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
何雨水像献宝似的打开一个个纸包:“哥,你看,这是我俩的新衣裳料子,天蓝色的,好看吧?…”
“还有这个,雪花膏!还有……哎呀,这个是给你的!”
她把那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鞋子,推到何雨柱面前。
“给我的?”
何雨柱有些意外。
打开纸包,看见里面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愣了一下。
何雨水催促道:“哥,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第165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何雨柱坐下。
脱了脚上的旧鞋,换上新的,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鞋底厚实,踩在地上感觉特别踏实。
一股暖流从脚底板一直涌到心口。
“不错,穿着很舒服。”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我妹妹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
何雨水绕了绕头,尴尬笑笑:“哥,不是我,是凤姐替你挑选的。”
何雨柱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没说话、脸颊红得像苹果的秦凤。
秦凤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平时站着太累了,这鞋穿着能舒服点……我自己又笨,不会做这些……”
何雨柱看着她,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这个姑娘,心思细得像一根针,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记着。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
只是把桌上的饭菜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行了,都别站着了,快趁热吃饭。逛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
快到年底。
厂里的活儿不像秋收后那么赶,车间里多了几分闲散。
人一闲下来,嘴就管不住。
易中海终究还是来上班,再装病,他这张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他换上熟悉的工装,走进车间,机油味里似乎混杂些别的味道。
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哟……易师傅,您可算来了!身子骨好了?”
隔着老远,一个平日里总爱跟他请教技术的老师傅,喊了一嗓子。
脸上虽挂着笑。
可那笑意,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不等易中海回话,另一个年轻工人立马接茬,声音扬得老高:“可不是嘛!我看易师傅这气色,比病前还好,脸都圆润了不少!”
“噗嗤!”
角落里有人没绷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用咳嗽掩饰。
“脸圆润了”,这简简单单五个字,比巴掌抽在脸上还响亮。
易中海脸上的伤早就消了肿,可心里的“肿”,却胀得生疼。
他知道。
这帮小子,就是拐着弯看他笑话,拿他开涮。
跟在他身后的贾东旭,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师傅是中级钳工,是厂里的老工人,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什么时候,轮到这帮玩意儿在背后嚼舌根了?
“你们他妈的嘴里喷什么粪呢!活干完了闲的是吧!”
贾东旭火气上头,指着那几个人就要冲过去。
“东旭!回来!”
易中海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满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他一把拽住徒弟的胳膊,让贾东旭停住脚步。
“师傅!他们……”
贾东旭不服气。
“干活。”
易中海打断他,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松开手,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多说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
贾东旭看着师傅萧索的背影,攥紧的拳头半天才松开,重重哼了一声,跟了过去。
易中海拿起冰冷的扳手,心里也跟着一片冰凉。
不过。
徒弟这股护犊子的劲儿,总算让他心里有那么一丝暖意。
…………
轧钢厂后厨,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如今是全厂消息最灵通、也最热闹的地方。
比广播站的喇叭还管用。
“何主任,下次再有招待领导的活儿,您可得想着我点!我别的不会,择菜洗碗绝对利索!”
一个胖乎乎的帮厨,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白菜,硬是挤到何雨柱跟前,笑得满脸开花。
“就是就是!何主任,您看我这刀工,切个土豆丝虽比不上您那手艺,但保证不给您拖后腿!”
“主任,您还缺个烧火的吗?我保证那火候给您控得稳稳的!”
“……”
一群人跟苍蝇见了蜜似的,一有机会就往何雨柱身边凑。
他们看刘岚和小赵的眼神,羡慕得都快拉出丝来。
谁不知道,这俩人跟着何主任出去风光一趟,回来又是奖金又是票。
脸上有光,兜里有钱。
这种天大的好事,谁不眼馋?
刘岚和小赵现在在后厨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两人干活时腰杆都挺得笔直。
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岚姐”“赵哥”,使唤起人来,都比以前有底气。
何雨柱被这帮人围得一个头两个大,倒不是烦,纯粹是觉得好笑。
“行了行了,都赶紧干活去!”
何雨柱摆摆手,找了个借口:“我这儿还有个报表没弄,先去办公室一趟。”
说完,他脚底抹油,哧溜一下就从人堆里钻出去。
刚走到办公楼的走廊,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格外热情的呼喊。
“小何!何主任!哎哟,你等等我!”
是李怀德。
他一路小跑追上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能把冰块融化。
“哎哟……我的何主任,你这腿脚也忒快了!”
李怀德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胳膊,那叫一个亲热:“走走走,上我办公室坐会儿,我刚得了一包好茶叶!”
何雨柱被他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搞得一愣。
进了李怀德的办公室,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李怀德亲自给何雨柱搬凳子。
接着,又翻箱倒柜找出那包“好茶叶”,麻利地泡上一杯,双手递到何雨柱面前。
这还不算完,了。
他又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来,何主任,抽根烟。”
“李主任,您这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何雨柱是真有点哭笑不得。
“哎,应该的,应该的!”
李怀德摆摆手,自己也点上一根,美滋滋吸上一大口。
靠在椅子上,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就跟看自家兄弟一样。
“小何啊。”
他开口了,语气里既有上级的欣慰,又有老大哥的亲切:“你这次,可是给咱们后勤,不,是给咱整个轧钢厂都挣了大脸!”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你都不知道,现在厂里那几个老家伙,谁见了我不得说一句‘老李,你手底下出了个人才’?…”
“杨厂长更是把我叫过去,当着好几个科室主任的面,足足夸了你十分钟!”
李怀德越说越兴奋,好像何雨柱的功劳,起码有他一半。
“还有你那首《中国人》,现在市里都传开了!再加上这次的政治任务,兵不血刃,就把老首长和陈将军两个南辕北辙的口味全给拿下了!这叫什么?”
李怀德一拍桌子,给出了自己的定义:“这就叫文武双全!我跟你说,你现在不光是咱们厂的名人,在市宣传部那边,都挂上号了!”
何雨柱捏着烟,没抽,就那么在手指间夹着。
看着李怀德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着油光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主任,您这么说我可就受不起了。”
何雨柱把烟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一口:“我就是个厨子,抡勺子的,您才是咱们后勤的大家长…”
“没有您在后面运筹帷幄、给我撑腰,我哪能安心在前头干活?这功劳,头一份就得是您的。”
第166章 傻柱提的要求
这话一出口,李怀德直接愣住。
他刚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腹稿,本想好好敲打提携一番何雨柱。
再顺理成章把功劳揽过一部分,彰显自己的领导艺术。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套路来。
反手就送了顶“运筹帷幄”的高帽子,严丝合缝地扣在他头上。
李怀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股通泰。
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
把何雨柱那句话在嘴里来回咂摸,越咂摸越觉得有味道。
这小子,太上道了!
手艺好,会写歌,脑子还转得这么快,简直是个人才!
不,是天才!
“哎,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嘛!”
李怀德嘴上谦虚着,脸上的褶子却笑得堆成了团,嘴角咧得老大,怎么也合不拢。
“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工作,主要还是你自己争气,有本事,有觉悟!”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神秘和期许:“你跟老哥交个底,你……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何雨柱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茫然:“还能有什么想法,就想继续在后厨踏踏实实给大家做好饭呗,对了李主任,正好您在这儿,我跟您汇报个事儿。”
李怀德一听“汇报”两个字,腰杆瞬间挺直,官架子端得十足,大手一挥:“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提!我给你解决!”
“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不上困难。”
何雨柱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就是咱们后厨那几个大灶,年头太久了,火眼堵得厉害,又费煤,火候还上不去…”
“我寻思着,这不快年底了,要是科里经费宽裕,能不能给换俩新的?…”
“工人们干活那么辛苦,饭菜火候上去了,也能吃得更香不是?这也算是为生产做贡献了。”
李怀德又是一愣。
他原以为,何雨柱怎么也得提个扩大职责管辖权,或是要点别的个人好处。
结果人家张嘴要的,还是厨房里的公家物件。
这觉悟!
这格局!
李怀德心里对何雨柱的评价,瞬间又拔高好几个层次。
这小子不光聪明,还稳得住!
不贪功,不冒进,知道什么时候该张什么样的嘴,要什么样的东西。
这种人,前途无量啊!
“换!必须换!”
李怀德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出来:“这算什么困难!这是思想觉悟高!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明天就打报告,跟厂里申请专项经费!我亲自去找杨厂长批!保证年前,让你用上崭新的灶台!”
“那我就先替后厨的弟兄们,谢谢李主任了。”
何雨柱恰到好处地站起身。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
李怀德也赶紧站起来,亲自把何雨柱送到办公室门口。
手还热情地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以后有事,别走那些程序了,直接来我办公室,直接来找我!”
看着何雨柱不卑不亢离去的背影,李怀德美滋滋地哼起小曲儿。
捡到宝了。
他老李这次,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李怀德的办事效率,高得有些吓人。
报告递上去的第二天,杨厂长大笔一挥,特事特办,直接就批了。
第三天上午。
两台崭新的、油光锃亮的煤气大灶,就用卡车拉到后厨门口。
“我的天爷!”
“快看!新灶台!是新灶台!”
“……”
整个后厨瞬间炸了锅。
几个帮厨扔下手里的活儿,嗷嗷叫着全围了上去,跟看稀世珍宝似的,伸着手想摸又不敢摸。
那新灶台,铁皮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一排排崭新的火眼排列整齐,看着就透着股说不出的带劲儿。
“都让让,都让让!”
李怀德背着手,挺着肚子,跟在搬运工后面,满面红光地走进来,嗓门比平时大了八度。
“小心点,慢着点!别磕了碰了!这可是咱们厂的新宝贝!”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外围的何雨柱。
连忙颠颠跑过去,指着那两台威风凛凛的新灶台,邀功似的笑道:“何主任,你看怎么样?我这办事速度,还行吧?”
“李主任费心了,这速度,没得说。”
何雨柱点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绕着新灶台走两圈,伸出手指在灶面上敲了敲,听了听回响。
又弯腰,看了看底下的风门和管道接口,心里已经有数。
李怀德看他这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内行架势,心里更是佩服,连忙说道:“安装的师傅马上就到!…”
“我已经跟车间那边打好招呼,让他们派最好的师傅过来!保证给你装得妥妥当当,让你们用得顺心!”
何雨柱“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
与此同时,轧钢厂钳工车间。
车间主任拿着一张刚下发的派工单,急匆匆穿过满是机油味和噪声的车间,径直找到正在打磨一个精密零件的易中海。
“老易,你跟东旭,马上带上家伙去趟后厨。”
易中海正专注于手里的活计,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后厨?去那儿干嘛?”
“装新灶台!”
车间主任把派工单往他面前的铁案上一拍,语气不容置疑。
“后勤李主任亲自下的单子,杨厂长特批的,点名要咱们车间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去!这活儿除了你,谁还能接?”
易中海拿着锉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派工单上“后厨”两个字上。
只觉得那两个字像两只眼睛,充满毫不掩饰的嘲弄。
旁边的贾东旭一听,手里的榔头“哐当”一声砸在铁砧上,发出刺耳的巨响,火气瞬间冲得他脑门子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让我们去给傻柱装灶台?他算个什么东西!”
贾东旭脖子一梗,脸都涨红了:“不去!师父,咱们不去!”
“他一个厨子,配让我们老钳工给他装灶台?”
“这传出去,我们师徒俩的脸往哪儿搁!”
第167章 师徒俩给傻柱装灶台
车间主任的脸霎时沉下来。
声音里裹着三分寒意:“贾东旭!你这叫什么工作态度?这是厂里下的生产任务!你想抗命不成?”
“师傅!”
贾东旭压根没睬主任,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易中海。
“咱们不能去!这要是去了,往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去给何雨柱干活,那跟上门给他当孙子有啥两样?不能时时刻刻被他压一头。
易中海那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像是当众挨了几记耳光。
这辈子,就没这么窝囊过。
他是院里一大爷。
也是厂里数得着的中级钳工。
在大院里说一不二,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声“一大爷”“易师傅”。
可现在。
却要自己提着工具箱,去给那个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厨子,低眉顺眼地装灶台。
可那张派工单上,杨厂长亲批的红色印章红得刺眼。
他清楚。
这活儿,不去也得去。
易中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不甘与愤怒已被强压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知道了。”
他对着车间主任,声音干涩地应了句。
随即转头,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贾东旭,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东旭,拿家伙,走。”
“师傅!”
贾东旭不甘心地吼了一声。
“走。”
易中海就吐出这一个字,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工具柜。
贾东旭望着师傅瞬间佝偻的背影,心像被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觉着费劲。
他憋着股邪火,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柱子上,震得手骨生疼。
而后抓起沉甸甸的工具箱,黑着脸,大步跟上去。
师徒俩一前一后刚踏进后厨门槛,原本嘈杂热闹的厨房像被按下暂停键。
切菜声停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没了,连说笑声都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他们身上。
刘岚手里还捏着块抹布。
手就停在半空,嘴微微张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95号四合院里的那些糟心事,她听说过不少。
易中海和贾东旭........居然真来给何主任干活了?
这天,是真变了。
何雨柱正跟帮厨交代中午的菜单,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他瞅着提着工具箱、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易中海和贾东旭,脸上没半分意外,更没一丝得意。
就像招待两个素不相识的维修师傅,迈步走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的天气。
“易师傅,东旭,辛苦你们跑一趟。”
说着,把手里一张图纸递过去:“新灶台在那边,这是我画的简易布局图,你们是专业的,帮忙看看,有啥问题没有。”
这句“有啥问题没有”,问得客气,却像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易中海师徒俩脸上。
搁以前。
这话,从来都是他们对别人说的。
易中海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抖了下,刻意避开何雨柱的视线,伸手接过图纸。
只扫一眼,他心就沉下去。
图纸画得极规整,尺寸、管道走向、风门位置、接口规格,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比车间里有些年轻技术员画的还专业、还明白。
他把图纸捏在手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问题。”
“那就麻烦你们了。”
何雨柱点点头,随即转身对旁边的刘岚说:“去给两位师傅倒两杯热水来。”
“不用了!”
贾东旭硬邦邦地顶了一句,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
“咣”的一声巨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他抓起一把扳手就往新灶台那边走。
那架势。
不像来安装的,倒像来砸场子的。
何雨柱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他太清楚。
对付这种跳梁小丑,你越是搭理,他蹦跶得越欢。
彻底的无视,才是最狠的还击。
易中海沉默走到灶台边,打开工具箱,一样样往外拿工具。
刘岚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水走过来,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师傅,您.........喝口水吧。”
易中海头也没抬,没伸手接,只顾闷头拧着一个螺丝。
贾东旭更是背对着她,连个眼神都欠奉。
刘岚端着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脸涨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何雨柱。
“放那儿吧,师傅们正忙着呢,等会儿渴了自己会喝。”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后厨每个人耳朵里。
这话一出,高下立判。
更显得易中海师徒俩小家子气,连带着那“咣当”作响的工具声,都透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整个安装过程,气氛诡异到极点。
后厨的人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听见贾东旭“叮叮当当”故意弄出的巨大噪音,和易中海沉默而压抑的粗重喘息。
而何雨柱,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甚至优哉游哉地搬张小马扎,坐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一边监督着,一边慢条斯理地削起土豆。
那把小小的削皮刀在他手里灵活翻飞,土豆皮连成条不断的长线,一圈圈往下落,从头到尾愣是没断。
这份悠闲自在。
这份从容不迫。
落在贾东旭眼里,比直接指着他鼻子骂娘还让他难受。
他手里的扳手拧得“咯吱”作响。
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想直接朝那张从容的脸扔过去。
可他不敢。
一抬头,就能看到何雨柱身后,那群帮厨正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瞅着何雨柱。
而再转向自己师徒俩时,那眼神里就只剩毫不掩饰的同情,和看热闹的戏谑。
一个多小时后,活儿总算干完。
易中海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站起身,默默收拾工具。
何雨柱也站起来。
走过去仔细检查一遍管道接口,又伸手试了试阀门的松紧,这才点点头。
“手艺不错,不愧是中级钳工,装得很到位,辛苦了,易师傅。”
这句夸奖,听在易中海耳朵里,比任何责骂都刺耳。
他没吭声,扣上工具箱的卡扣,提起来转身就走。
这时,何雨柱在后面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第168章 师徒俩被人嘲笑
易中海脚步一顿,整个后背都僵住。
只见何雨柱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磕出一根递过去。
语气依旧平淡:“抽根烟再走,解解乏。”
易中海盯着递到眼前的香烟,又抬眼瞅了瞅何雨柱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嘴唇哆嗦好几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戒了。”
说完,不再停留。
提着沉重的工具箱,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后厨。
贾东旭临走前,还瞪了何雨柱一眼,也一溜烟跟了出去。
他们俩的身影刚消失,后厨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引爆。
“我的天爷!你们刚才看见易中海那脸色没有?比咱锅底灰还黑!”
“活该!以前牛气冲天的,现在还不得乖乖来给咱们何主任干活?”
“还是何主任厉害!你看,一句话没说,一个手指头没动,就把这俩老小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
刘岚望着何雨柱的背影,眼睛里的小星星都快溢出来。
这才是真本事啊!
杀人不用刀,诛心于无形!
何雨柱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崭新的灶台前,伸手拧开火阀,轻轻一打火。
“呼——”
一圈幽蓝色的火苗猛地蹿起,映着他平静的脸庞,火光跳跃。
这火,真旺。
…………
师徒俩逃回钳工车间,那股子狼狈劲儿,连厚重的工作服都遮不住。
车间里原本的嘈杂声,像是被人扼住喉咙,骤然低了下去。
几十号工人,有的假装低头校对零件,眼角余光却死死往这边瞟。
有的干脆停手,三两个聚在一起。
压着嗓子交头接耳,不时漏出几声憋不住的闷笑。
每道目光都像钢针,扎得易中海后背生疼。
车间主任见他们回来,赶紧从办公室迎出来。
脸上挂着几分尴尬,想打个圆场:“老易,回来了,活儿……还顺利吧?”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自己工位,将沉重的工具箱“哐”一声砸在铁案上,那动静震得人心口发颤。
贾东旭那张脸,难看的不能再难看,再也憋不住。
他反手将扳手狠狠摔在水泥地上,刺耳的撞击声在车间里炸开。
“看什么看!都没见过人干活啊!”
他瞪着眼睛,冲那些看热闹的人吼道。
这一嗓子非但没起作用,反倒像捅了马蜂窝。
角落里压抑的笑声彻底绷不住,噗嗤噗嗤地冒出来,此起彼伏。
“东旭!”
易中海一声低喝。
他转过身,看着满脸屈辱、浑身发抖的徒弟,心里那点体面,跟着碎了一地。
他这辈子最重脸面。
到头来,脸皮和里子都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师傅……”
贾东旭的声音带上哭腔,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快要溢出来。
“闭嘴,干活。”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抓起一块砂布,对着手里的半成品零件疯狂打磨。
那架势,像是要把所有憋屈和怒火,都灌进这块冰冷的钢铁里。
车间主任见这情形。
知道多说无益,叹口气摇摇头走开。
这事根本等不到下班。
午饭时间,食堂彻底炸了锅。
“哎,听说了吗?易中海带着宝贝徒弟,屁颠屁颠跑去给后厨的何主任装灶台了!”
“我靠,真的假的?那不跟让状元公去给秀才磨墨一个道理吗?太跌份了吧!”
“什么状元公!你是没看见他俩回来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听说何主任就搬个小板凳坐旁边,一边削土豆一边监工,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乖乖,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到何主任家了!”
“……”
消息长了翅膀。
在几千人的轧钢厂里飞速扩散,版本越传越离奇,也越传越精彩。
易中海身上的光环,短短一个中午就碎成渣。
而何雨柱这个名字,被蒙上一层更神秘、更不好惹的色彩。
…………
傍晚。
何雨柱提着网兜。
里面装着几块,新灶开火试锅时烙的葱油饼,慢悠悠晃进四合院。
刚进中院,他就觉出气氛不对。
院里站着好几个人,三大爷阎埠贵、二大爷刘海中,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邻居。
见他回来,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
“何主任回来了!”
阎埠贵第一个迎上来,脸上的笑褶子堆得比菊花还灿烂。
搓着手,一双眼珠子粘在何雨柱手里的网兜上:“哎哟,何主任,这是……新灶烙的饼吧?…”
“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您看看您,真是太客气了,刚安好新家伙,就想着我们这些老邻居。”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前凑,鼻子使劲嗅着葱油香,喉结上下滚了滚。
“何主任!”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他那二尺半的官步也凑过来。
他没看饼。
而是用一种高瞻远瞩的语调开口:“今天厂里的事,我听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院里领导做总结报告的架势:“我就说嘛!有些人,官僚主义作风要不得,总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就得敲打敲打!…”
“这次的事,就是个很好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道,现在是谁的天下……咳,是谁在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
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事,是他亲自策划指挥的。
何雨柱看着这俩活宝,心里直乐。
嘴上随意应付:“厂里安排的工作,没什么。”
他正准备绕开俩人回家,眼角余光一扫,脚步顿住。
易家的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
易中海就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香烟,一口没抽。
他就那么坐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了魂的泥塑。
听到院里的动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和何雨柱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那一瞬间,整个中院仿佛都安静下来。
易中海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骨的灰败和麻木。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只是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回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上。
何雨柱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提着网兜径直回家。
贾家。
秦淮茹正在给棒梗喂饭,贾东旭“砰”一声踹开门,带着一身怒火冲进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进屋,就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扫到地上,里面的水混着茶叶洒了一地。
“你发什么疯!”
秦淮茹从里屋出来,质问道。
“我发疯?”
贾东旭红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向窗外:“今天,我他妈跟孙子一样,去给傻柱装灶台!全车间的人都看我笑话!…”
“你呢?你是我媳妇,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你说我凭什么就得受这个气!”
第169章 贾东旭耍酒疯
贾东旭把所有怨气和屈辱,都发泄到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捏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棒梗被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
贾张氏一把抢过碗,把棒梗搂进怀里,对着秦淮茹开骂:“你听见没有!我儿子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怪你这个丧门星!没用的东西!…”
“现在好了,小绝户发达了,把我们全家都踩在脚底下,你高兴了?”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搪瓷刚子。
她的目光穿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落在对面那扇透出明亮温暖光芒的窗户上。
她能想象到。
那屋里,何雨水和秦凤正围着桌子,吃着香喷喷的葱油饼,说着开心的笑话。
而自己,却守着一个只会撒泼的婆婆、一个暴怒无能的丈夫、一个被吓哭的孩子。
那扇窗里的光,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得能看见人影,远得,隔着一生。
…………
何家。
“哥!你可算回来了!”
何雨柱一脚刚踏进门,何雨水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
看见他手里的网兜,眼睛瞬间亮了:“哇!葱油饼!刚出锅的吧?新灶台做的?”
“馋猫。”
何雨柱笑着把网兜放到八仙桌上,一股子焦香混着葱香弥漫开来:“尝尝,新家伙什儿就是不一样,火候匀,比以前那破炉子强百倍。”
秦凤也从灶台边过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西红柿鸡蛋汤。
她把汤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看着金黄酥脆的饼,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哥,你不知道,院里都快炸锅了!”
何雨水迫不及待掰了块饼塞进嘴里,咽下后压低声音。
学着别人的语气,绘声绘色地说:“都说你现在是何主任,官大一级压死人,把一大爷叫过去给你垒灶台,把他那张老脸气得,啧啧…跟猪肝一个色儿!太解气了!”
何雨柱给自己倒杯热水,喝了一口,才不咸不淡地开口:“什么我叫的,那是杨厂长亲自下的命令,厂里的活儿…”
“再说了,都是一个大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解气不解气的。”
嘴上说得风轻云淡,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想起易中海,那副被抽了筋骨垮掉的模样,想起贾东旭当着所有人的面,灰头土脸递砖块和泥,那眼神里的怨毒和屈辱藏都藏不住。
解气吗?
何雨柱嘴角微微翘一下,那当然。
不过这话,没必要跟妹妹说。
他看着何雨水激动的小脸,摇了摇头,伸手敲了下她的脑门:“行了你,少听院里那些老婆子嚼舌根,跟咱们没半点关系。安安生生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柱子说得对。”
秦凤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小声说:“外面的事,咱们不掺和,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何雨柱看着她温顺的眉眼,又看看咋咋呼呼的妹妹。
心里那点隐秘的快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为踏实和安宁。
窗外,夜色渐浓。
贾家的打骂声、孩子的哭嚎声、东西摔的动静,断断续续,搅得人心烦。
何雨水皱了皱眉:“你听,那家人又开始了,真是不消停。”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嚼得满口香。
“甭搭理他们。”
他对妹妹说:“狗咬狗,一嘴毛,咱们安心吃饭。”
对门那点动静。
在他听来,就像冬夜窗外呼啸的北风,听见便听见了,犯不着为此闭窗。
何雨水撇撇嘴。
可那哭骂声混着摔东西的脆响,一声高过一声,搅得她手里的饼都失了香味。
秦凤也有点坐立难安,下了筷子,眼眸里满是担忧,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她虽恨贾家刻薄。
可一想到秦淮茹的处境,同为女人,心里还是泛着点不是滋味。
贾家。
“哐啷!”
贾东旭一脚踹翻洗脚木盆,带着热气的洗脚水泼了满地,屋里顿时水汽弥漫。
晚饭刚喝了劣质酒,满身酒气,熏得人直犯恶心。
“你他妈的还坐得住!”
他红着眼瞪着秦淮茹:“老子在外面让人当孙子使唤,脸都让人踩进泥里!你呢?就搁家坐着,是不是巴不得老子死!啊?”
秦淮茹像没听见,依旧低着头,默默收拾东西。
她的沉默像一瓢滚油,彻底浇燃贾东旭的火气。
“你哑巴了!”
他没擦脚就冲过去,一把攥住秦淮茹的肩膀猛晃:“你给我说话!你那个本家,那个小骚狐狸,现在攀上何雨柱的高枝,你是不是也想跟着沾光!我告诉你,没门!”
“你撒开我!”
秦淮茹终于有了反应,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
第一次用冰冷又陌生的眼神看着丈夫:“你冲我发什么疯?嫌你丢人的是何雨柱,不是我!有本事找他去!在这屋里摔盆子砸碗,算什么男人!”
这话像根铁钎,狠狠戳进贾东旭最痛的地方。
“反了你了!”他恼羞成怒。
贾张氏从里屋像炮弹似的冲出来,转头对着秦淮茹尖声叫骂:“好你个秦淮茹!黑心烂肺的丧门星!我儿子在外受气,你不安慰还敢火上浇油!…”
“我看你,就是看小绝户家里日子过的好,开始嫌弃我们东旭了!告诉你,只要我老婆子在一天,你休想有那花花肠子!”
“哐当!”
一只碗被贾东旭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动静,终于惊动院里人。
二大爷刘海中家的灯亮了,他披着棉袄背着手走出屋。
官威十足地站在中院,对着贾家门口清嗓子。
“咳咳!干什么呢!这都几点了?还在闹腾?贾东旭,你给我出来!”
贾东旭正上头,哪会怕他。
醉醺醺冲到门口指着刘海中骂:“老东西,滚蛋!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管?”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刘海中气的肚子起伏:“你这是破坏大院团结,影响评选先进大院的集体荣誉!”
“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有责任也有义务批评教育你!”
第170章 新灶台,就是不一样
“我呸!”
贾张氏也跟着冲出来,双手叉腰,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刘海中,少拿官腔吓唬人!…”
“我儿子受了委屈,在自家发泄发泄怎么了?你有本事找小绝户去!你敢吗?欺软怕硬的老东西!”
刘海中被抢白得脸色发紫,指着她“你你你”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也探头探脑出来。
他没敢往前凑,就站在远处看贾家门口的狼藉,嘴里小声嘀咕:“哎哟,又一个碗,得一毛钱吧?…”
“还有那木盆,修都修不好,至少两毛五........这日子不过了?真是败家,作孽哟.......”
刘海中眼看镇不住场子,反倒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自觉没脸,重重哼了一声,甩着袖子气冲冲回屋。
“没有觉悟!简直没一点集体荣誉感!不可理喻!”
他嘴里嘟囔着,关门声摔得震天响。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只剩贾家屋里,传出贾张氏低低的咒骂,和贾东旭压抑的喘息。
何家,何雨水看着贾家闹剧,转头问:“哥,他们家这么闹,就没人管得了?”
“谁去管?怎么管?”
何雨柱喝完最后一口汤,用毛巾擦擦嘴:“一个是疯狗,一个是泼妇,谁沾上谁一身骚,由他们去吧。”
他顿了顿。
望着窗外贾家昏暗的剪影,说道:“闹得越凶,死得越快。”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何雨水和秦京茹心里一凛。
她们看着何雨柱平静的侧脸,在温暖灯光下,那份平静显得格外冷峻。
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哥哥(柱子),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傻柱,是藏不住事的直肠子。
现在的何主任,根本看不透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
第二天,钳工车间。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一前一后踏进车间。
原本嘈杂的车间在他们出现时,诡异地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转移过来。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猴戏般的戏谑。
车间那块通知工作的大黑板上,不知哪个好事之徒,用粉笔画了幅极传神的简笔画:
一个造型夸张的大灶台,旁边跪着一老一少两个小人儿,正五体投对着灶台磕头。
旁边还配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钳工宗师,在线装灶。
班组长发现后,黑着脸第一时间擦掉。
可那画面却像烙铁一样,烙进车间每个人的脑子里。
贾东旭的脸“刷”地白了,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想骂人。
可对上那些看热闹的眼神,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易中海脸色同样难看。
但他却强撑着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走向工位。
可那条路今天格外漫长,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刀尖上。
一个平时总跟在他屁股后,一口一个“易师傅”叫得比谁都甜的年轻工人刘光。
端着刚打磨好的零件,嬉皮笑脸凑过来:“易师傅,上班啦?您给掌掌眼,瞧瞧我这活儿怎么样?”
刘光把零件递过去,脸上的笑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易中海沉着脸接过来,只扫一眼就发现个细微的尺寸误差。
搁以前,早板起脸开训起来。
可今天,他嘴唇动了动。
那股属于中级钳工的底气,怎么也提不起来。
“哎哟..........易师傅,您看这儿!”
刘光不等他开口,自己指着误差点,故意把声音扬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我刚才拿图纸对了对,发现这儿差了半毫米!......”
“我的妈呀,差点出废品!幸亏我多看一眼!您说这事闹的,真是人老眼花,老师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哈哈哈哈.......”
周围几个工位上,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可不是嘛,老师傅眼神不好,装个灶台都装不明白,看错图纸算啥!”
“小刘,别乱说!易师傅那是跨界发展,钻研新业务呢!”
“..........”
贾东旭再也忍不住,眼红得要冲上去:“你他妈说谁呢!”
“东旭!”
易中海低喝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易中海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成了一片死灰。
他把零件塞回刘光手里,一言不发转过身,抓起锤子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狠狠砸下去。
“哐!”
火星四溅。
他像是要把所有耻辱和愤怒,都宣泄出来,砸进这块钢铁里。
可心一乱,手上的准头就没了。
连着几锤下去,那本该方正成型的零件,竟被他砸得扭曲变形,彻底报废。
“老易!”
车间主任黑着脸走过来,用铁钳夹起废铁,眉头拧成疙瘩:“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这可是给部里要的精密件!一个就顶你半个月工资!赶紧调整好状态!”
易中海看着那块废铁,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走精气神。
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个沙哑的字:“........好。”
这辈子最引以为傲、视为生命的手艺。
今天,当着全车间的面,砸了。
...................
与此同时,轧钢厂后厨。
两台崭新的大灶火力全开,一圈圈幽蓝的火苗舔着锅底。
整个厨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满是昂扬的干劲。
“出锅喽!红烧肉炖土豆!”
厨师扯着嗓子喊一声,刘岚和小赵立刻搭手,麻利把一大盆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炖土豆抬出去。
那股肉香,瞬间占领整个食堂。
窗口排队的工人们闻到味儿,一个个伸长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嚯!今天这土豆炖肉闻着可真地道!比以前香多了!”
“那可不!换新灶了!何主任亲自监工装的,火力旺着呢!”
“还得是何主任!自从他当了主任,咱们工人同志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往上涨!这日子有盼头了!”
“……”
第171章 傻柱买台收音机
何雨柱背着手在后厨溜达。
看着一切井井有条,大家伙们干劲十足,满意点头。
李怀德挺着领导肚,又背着手来“视察工作”了。
他熟络地给何雨柱递烟,笑呵呵地说:“何主任啊,车间那边反映特别好!都说饭菜味道又上了个档次!…”
“看见没,这就是设备升级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你的功劳,我可都记在本子上!”
何雨柱笑了笑,指着灶台:“李主任这话见外了,没有您拍板,这新家伙也到不了后厨,我就是个执行命令的厨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李怀德听得心里舒坦,拍着何雨柱的肩膀,越看这小子越顺眼。
他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易师傅今天在车间,把部里要的精密件砸废了,被主任当众批了一顿,脸都丢光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那两台崭新的灶台。
熊熊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亮得惊人。
这火,烧得真旺。
不但能把菜炒香,还能把某些人、某些事,烧得一干二净。
……………
轧钢厂下工的铃声响起。
这声音对易中海师徒来说,不再是解脱,反倒像一道催命符。
车间里。
贾东旭收拾工具的手抖得厉害。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却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扎在背上的芒刺。
一整个下午。
他耳朵里灌满,各种关于“钳工宗师装灶台,锤子一响废一半”的顺口溜。
编词儿的,一个比一个损。
“师……师傅,咱们……走吧。”
贾东旭的嗓子干涩得沙哑起来。
易中海没吭声。
他只是把最后一把扳手放进工具箱。
那双曾能操控精密到毫米的手,此刻连扣个卡扣都反复试了好几次才对准。
“哐嗒。”
一声轻响,像给他今天的职业生涯盖上棺材板。
师徒俩一前一后垂着头,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只想快点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可他们越想快,身后的动静就越大。
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口哨声…
还有人阴阳怪气学着锤子砸歪的动静,汇成一股潮水,将他们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彻底淹没。
终于逃离工厂。
可刚一脚踏进四合院,贾东旭的脚步就猛地钉在原地,脸色比在车间里还难看。
中院正中央。
何雨柱大马金刀地站着,脚边放着个崭新的大木头箱子,上面还贴着封条。
二大爷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跟哼哈二将似的,一左一右围着他。
院里还聚着好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何主任,您这是……又添置了什么大件啊?”
刘海中背着手,腆着肚子,努力想让语气显得官气十足。
可眼里藏不住的好奇,让他看起来像只伸长脖子的老鹅。
“看这块头,八成是台收音机!”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眼睛死死黏在木箱子上,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台收音机!
一百多块钱!
他得不吃不喝攒三四个月!
这何雨柱,是真发了!
“嚯!收音机!乖乖!”
“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咱们院头一份吧?”
“……”
周围邻居们,跟着发出一阵惊叹。
何雨柱只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弯腰准备把箱子搬回家。
“哎,何主任,别动!”
刘海中连忙伸手拦住,清了清嗓子,官威又上来:“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不提前跟我们打招呼?…”
“我们几个也好帮你参谋参谋!你现在是咱们大院的先进代表,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影响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换上赞许的笑:“不过嘛,买收音机这事儿,我个人原则上是支持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院的同志,物质生活水平上去了,精神文明建设也紧紧跟上了!这是大好事!”
那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收音机是他特批何雨柱买的。
阎埠贵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骂老狐狸,脸上却堆满笑凑上去抢话:“何主任,二大爷说得对,是好事!…”
“不过这收音机金贵,费电!我帮你算过了,就按红星牌五灯的额定功率,一天听俩小时,一个月电费就得……”
他话没说完,何雨柱已不耐烦听他算账。
只见何雨柱腰一弯,单手就把几十斤重的大木箱子,轻轻松松提了起来。
“费不了几个子儿。”
何雨柱淡淡地回了句,提着箱子往自家门口走。
那轻松姿态,仿佛手里提的不是一百多块的收音机,而是一捆大白菜。
刘海中和阎埠贵都愣住,一肚子话全憋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
易中海和贾东旭,正好走到中院。
整个院子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收音机齐齐转移到他们师徒俩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刘海中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像逮着机会,故意拔高嗓门对院里人喊:“哟,一大爷下班了?正好,快来看看!......”
“何主任给咱们院添置大件了!收音机!这叫什么?与时俱进,紧跟时代步伐!......”
“不像有些人呐,思想僵化,故步自封,不光手艺跟不上时代,我看呐,这脑子也生了锈喽!”
这话骂得指桑骂槐。
院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贾东旭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拳头攥得咯吱响,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似的。
可易中海却像没听见。
甚至没看刘海中一眼,只是那张灰败的脸,又往下沉了沉。
他目不斜视。
脚步有些虚浮地从人群旁绕过去,推开自家屋门。
“砰!”
一声巨响,门被死死关上。
那扇门。
隔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外是何雨柱,被众人簇拥的春风得意,门内是易中海的穷途末路。
贾东旭见师傅都认怂,自己再跳出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瞪了刘海中一眼,又怨毒地扫了眼家的方向,一跺脚,黑着脸冲回自己家。
第172章 秦淮茹小宇宙爆发
何家。
“哇!哥!你真把收音机买回来了!”
何雨水一看见大木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围着箱子左看右看,想摸又不敢摸。
秦凤也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收音机,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家里也能有这么个宝贝。
“当然要买回来,马上过年了,给家里添点热闹气氛。”
何雨柱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
露出一台崭新的、刷着亮漆的“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
他熟练地拉出天线,插上电源。
等电子管预热一会儿,开始旋转调频旋钮。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一个清脆嘹亮的女声伴着激昂的音乐,从喇叭里清晰流淌出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下面请听评书,《杨家将》选段……”
声音洪亮,瞬间充满整个屋子,甚至穿过门窗,飘进中院每个角落。
“响了!响了!”
何雨水高兴地拍着手。
秦凤也忍不住笑了。
何雨柱靠在椅子上,看着妹妹和秦凤开心的样子,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慢悠悠吸上一口。
这玩意儿发出的声响,可比什么奖状、奖金都管用。
这声音。
就是他如今在院里地位的最好证明。
评书那铿锵有力的说书声,像把无形的锤子,精准敲在四合院里某些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一门之隔的易家。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易中海直挺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隔壁清晰洪亮的评书声,混着何雨水和秦凤的笑声,一字不漏钻进他耳朵,反复折磨着他那紧绷的神经。
他今天丢了手艺,丢了脸面,丢了一辈子的骄傲。
而那个把他踩进泥里的人,正在隔壁享受满院追捧和荣耀。
易中海缓缓闭上眼睛。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属于中级钳工的荣光。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跟壁虎似的贴在窗户上,耳朵朝着中院,嘴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嘿,这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听说里头七八个管呢,那玩意儿一亮跟小灯泡似的,耗电!这音量开得跟唱大戏一样,电表得跑成风火轮了吧?”
他掰着指头越算脸越绿:“一天听俩钟头,一个月就得一块五电费,一年下来……我的天爷,十八块!够买多少斤白面了!败家,真是败家!”
三大妈坐在炕上纳鞋底,针锥子“噗”地穿透厚鞋底,顺带送他个白眼。
“心疼了?心疼你也去轧钢厂当个主任,买一台回来给大伙儿听响儿,一天到晚算计人家锅里的几粒米,有那本事吗?”
一句话,把三大爷噎得直翻白眼。
半天憋出句:“我这是替他算计,年轻人不懂勤俭持家!”
后院,刘家。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脚下地板被踩得咯吱响,脸上表情青一阵紫一阵:“不像话!简直不像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盖子都跳了下。
“买收音机这么大的事,这么恶劣的享受主义风气,他何雨柱事先向我这个二大爷汇报了吗?没有!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刘海中越说越气,官瘾上头,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找他谈谈!必须让他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让他明白这院里到底谁说了算!”
二大妈嗑着瓜子,眼皮都懒得抬,瓜子皮“噗”地吐在地上:“行啊,你去,你去跟他说让他把收音机关了,别影响院里群众休息,你看他听不听你的。”
刘海中刚迈出去的腿又讪讪收回,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
“我……我这是爱护他!怕他年纪轻轻,在资产阶级糖衣炮弹攻击下犯错误!”
中院,贾家。
评书里金戈铁马、忠臣良将的激昂故事,传进这间昏暗压抑的屋子,却比最恶毒的咒骂还刺耳。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两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像千万只蚂蚁,顺着指缝往脑子里钻。
“作孽啊!天杀的小绝户!黑心烂肝的狗东西!”
她扯着嗓子干嚎:“有钱买这吵死人的破烂玩意儿,就没钱接济我们孤儿寡母…”
“这是故意在我们家门口显摆啊!老天爷瞎了眼,怎么不打个雷劈死他!”
贾东旭一进屋就钻进被窝,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可没用。
“……只见那杨六郎一杆枪,杀得辽兵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评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清清楚楚穿透棉被。
英雄?
好汉?
他脑子里,全是今天车间里工友们鄙夷又带怜悯的眼神。
还有院里刘海中小人得志的嘴脸。
以及傻柱提收音机,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云淡风轻、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的样子。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想想都让人难受。
“啊——!”
贾东旭猛地从炕上弹起来,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他狠狠拍向桌子。
“砰!”
桌子被震得嗡嗡响。
秦淮茹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昏暗的光,给棒梗缝补膝盖磨破的裤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针扎进指尖,一滴血珠瞬间冒出来。
她没顾得上疼。
抬起头看着发疯的丈夫,声音里是积压太久的麻木和厌倦:“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贾东旭红着眼睛,一手指着窗外——那评书声依旧铿锵有力:“你听听!你给我听听!人家在听评书,在过好日子!…”
“我呢?我在厂里当牛做马,回来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这日子还他妈怎么过!”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曾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浑浊、暴戾、写满无能狂怒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那么凄凉,那么绝望。
秦淮茹一字一顿,声音像把冰锥子直往人心窝里扎:“贾东旭,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着?”
“是谁天不亮就起来伺候你、伺候你妈?”
“是谁为了省几分钱,跟菜贩子磨破嘴皮子?”
“你呢?除了回家拿我撒气,你还会干什么?”
“这么久了还是学徒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原因?”
第173章 秦淮茹被打
贾东旭被问得一愣。
他从没见过,一向逆来顺受的秦淮茹,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秦淮茹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那眼神,没有往日的温顺和委屈,只剩下冰冷的死灰。
“你觉得,傻柱把你踩在脚底下,你没脸了?”
她伸手指着大门方向——那激昂的评书声成了此刻最好的背景音:“可你连走到他面前,说一句硬话的胆子都没有!…”
“你只敢在这个屋里横,跟我横,跟一个女人横!你不是英雄好汉!你就是个废物!”
“废物”两个字。
彻底点燃贾东旭的怒火。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血红,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你个贱人,敢说我是废物?”
他嘶吼着扬起巴掌,卯足全身力气,对着那张还在说话的嘴,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院里炸开。
秦淮茹的头被打得猛地甩向一边。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嘴里泛起一股血味。
她没有哭,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收音机里,杨六郎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几秒钟后。
秦淮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回来。
她就那么看着贾东旭,一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这眼神,比打骂更让贾东旭心头发毛。
“你看什么看!”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为掩饰那股莫名的心虚,抬脚就朝旁边的方凳踹过去。
“哐啷!”
方凳被踹翻,撞在桌腿上,桌子一晃,一个带缺口的碗落地摔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贾张氏见儿子占了上风,顿时来了精神,像老鹰似的扑向秦淮茹,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我儿子说你两句怎么了?你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狐媚子嘴!”
棒梗被这阵仗吓得“哇”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住手!”
一声低沉的怒喝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易中海黑着脸站在门口。
看着屋里的狼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听见贾家跟拆房子似的,动静一声比一声大,搅得他心烦意乱。
“师父……”
贾东旭看到易中海,像被戳破的气球,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嫌不够丢人?”
易中海迈步进屋,一把将撒泼的贾张氏推到一边。
眼神扫过秦淮茹迅速红肿的半边脸,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指着贾东旭的鼻子,一字一句道:“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拿老婆孩子撒野,你算什么男人!…”
“你但凡有点骨气,就去厂里把技术练好,把脸挣回来!在这儿打老婆,你丢的是我易中海的脸!”
贾张氏被推得一个趔趄。
刚要张嘴骂街,可对上易中海冷冰冰的眼神,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咳咳!”
门外,刘海中标志性的咳嗽声响起。
他背着手,挺着官肚,迈着四方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阎埠贵。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刘海中一进屋就拿出领导视察的派头。
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顿片刻,随即清了清嗓子:“贾东旭同志,你这种行为是典型的家庭暴力!是破坏大院安定团结的恶劣行径!…”
“我作为院里主管思想工作的二大爷,现在代表全院对你提出严肃的口头批评!”
阎埠贵扶了扶老花镜,没看人。
视线精准落在地上的碎碗片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哎哟喂,这碗碎可惜了,这年头买个碗不得一毛五?还有这板凳,腿都踹裂了,修修又得花钱…”
“东旭啊,不是三大爷说你,日子得精打细算过,你这一巴掌一脚下去,两毛钱可就没了,败家,太败家了!”
“我呸!”
贾张氏见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来了,胆气又壮了,双手叉腰,三角眼一瞪:“刘海中,少在这儿扣大帽子!我儿子教训自己媳妇,天经地义!你算老几?…”
“有本事去管对门的小绝户,他那破玩意儿吵得全院头疼,你怎么不去批评教育?”
刘海中被抢白得脸涨通红。
指着贾张氏“你你你”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中海看这乌烟瘴气的场面,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你们这样闹,街坊四邻还睡不睡觉?东旭,给你媳妇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我……”
贾东旭脖子一梗。
当着这么多人面给秦淮茹道歉,比杀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秦淮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平静得吓人:“不用了。”
她谁也没看,径直走到炕边。
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棒梗抱进怀里,用手轻轻拍他的后背,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谣。
那副模样。
仿佛刚才被打的不是她,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毫不相干。
她用一种无声的方式。
将自己和孩子,与这乌烟瘴气的屋子、这些男人,彻底隔绝开来。
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就在秦淮茹这诡异的平静中草草收场。
屋里的几个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发寒。
何家。
何雨水像只小狸花猫,从门外一溜烟钻回来,小脸蛋因为跑得急,红扑扑的。
“哥!凤姐!你们快听我说!”
她一进屋就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凑过来。
“贾家刚刚打起来了!”
她抹了把嘴,清了清嗓子,戏瘾上来了,捏着腔调开始学:“就听见‘啪’一声脆响!贾东旭那个闷葫芦,给了秦淮茹一个大嘴巴子!我在窗户底下听得真切!…”
“紧接着,贾张氏那老虔婆就扑上去,抓头发,挠脸,那架势,啧啧。”
何雨水说得眉飞色舞,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最精彩的还在后头!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全给招来了!…”
“二大爷背着手,腆着他那个官肚,跟戏台上的黑脸包公似的,指着贾东旭的鼻子,‘你这是严重的家庭暴力!’结果你猜怎么着?…”
“贾张氏叉着腰,三角眼一瞪,‘我儿子教训自己媳妇,关你屁事!’一句话就把二大爷怼墙上去了,那老脸,刷一下就绿了!”
第174章 傻柱令人震惊的年终奖
何雨水学得惟妙惟肖。
秦凤在旁边听得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何雨柱斜靠在椅子上,慢悠悠抽着烟。
听着妹妹的现场转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热闹说完。
何雨水忽然一脸正经地凑到何雨柱跟前:“哥,我今儿算是看透了,以后找对象,可千万不能找,像贾东旭那种闷不做声的人…”
“看着老实,心里指不定多黑呢!一出手就要人命!打自己媳妇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何雨柱一番,重重点头:“还是我哥好!…”
“虽然有时候也拉着脸,说话能噎死人,但从来不跟我们动手,心里是真疼我们!这才叫男人,靠谱!”
“咳……咳咳咳!”
这顶高帽子来得猝不及防。
何雨柱一口烟没顺下去,呛得惊天动地,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秦凤见他这副狼狈样,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连忙起身,轻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脸颊泛起两抹好看的红晕。
第二天。
贾东旭打老婆的事,一天之内就在轧钢厂的几个车间里传遍。
“听说了吗?钳工车间的贾东旭,回家把他媳妇给打了!”
“不能吧?秦淮茹那么漂亮的媳妇,他也下得去手?”
“你懂什么,他现在在厂里就是个笑话,脸都丢尽了。在外面受了气,没本事跟何主任叫板,可不就回家拿老婆撒气嘛!典型的窝里横!”
“……”
贾东旭一进车间,就感觉四面八方的目光,跟针似的往他身上扎。
走到哪儿,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实在受不了那种眼神,活儿干不到半天,就捂着肚子跟车间主任请了病假。
反正到年底了,活儿不算太忙,主任挥挥手就准了。
灰溜溜回到家。
烦躁、后悔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墙里。
他破天荒地没敢再摆脸色。
磨蹭半天,凑上去对秦淮茹干巴巴挤出一句:“淮茹,昨晚……是我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秦淮茹像没听见,也没看他。
径直走到灶台边,淘米、洗菜,动作利落,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贾东旭碰了一鼻子灰,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可看着秦淮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愣是没敢再发作。
经此一事。
四合院倒是难得清静了好几天。
年底,何雨柱彻底成了大忙人。
作为后厨名义上的一把手,各种年终招待、领导视察的饭局,他都得亲自盯着。
虽然大部分菜不用他掌勺,但从菜单制定到流程把控,再到出锅前的最后检查,一样都不能马虎。
杨厂长现在是真把他当成定海神针,厂里的大小宴请,都得让他过目才放心。
终于。
轧钢厂的年终评选总结大会召开。
礼堂里。
何雨柱的名字,被念了一遍又一遍。
“厂级先进个人,何雨柱!”
“优秀青年干部,何雨柱!”
“技术革新能手,何雨柱!”
“……”
他一个人,几乎把后勤部能拿的荣誉拿了个遍。
奖状发了好几张,各类生活用品和粮食肉菜堆成小山。
最后一天下午,轧钢厂门口出现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何雨柱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和四周用绳子捆着几个包裹和网兜。
他推着这满满当当的一车,慢悠悠晃进南锣鼓巷。
刚到院门口。
就跟提着个空篮子、准备出门,捡煤渣的阎埠贵撞个正着。
阎埠贵一抬头
看见何雨柱和他那辆车,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瞬间定住。
阎埠贵那双眼睛,霎时就直了。
手里的空篮子“哐当”砸在地上,脚面生疼也浑然不觉。
在他眼里。
那辆二八大杠早不是自行车,分明是座移动的百货大楼、行走的粮站!
车后座上。
麻绳扎紧的布袋鼓得要炸开,特一粉的白从缝隙里钻出来,晃得人眼晕。
旁侧挂着条七八斤的带皮五花肉,肥瘦相间,在冬日夕阳里泛着诱人的油光。
车把上更夸张。
左边是滚圆的土豆与硕大的圆白菜。
右边摆着酱油、醋,还有红纸裹的糖块与一小瓶香油,件件都透着稀罕。
他喉结滚了滚,口水不受控制流出来。
“何……何主……任……”
嗓子眼像卡了干馒头,声音又干又涩,脸上却挤出朵菊花似的笑。
他捡回破篮子,快步上前,一只手就往自行车扶去:“哎哟您瞧,这么多东西哪能一个人扛?太辛苦了!我帮您搭把手!”
眼睛像粘在年货上,半寸都挪不开。
何雨柱脚下轻轻一撑,车子稳如泰山。
他瞥了阎埠贵一眼,语气平淡道:“不用,没多沉。”
说着便推着车,轻巧绕开阎阜贵,径直往中院走。
阎埠贵跟在后头像个小跟班,念叨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院听见:“您别客气啊!都是老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您这肉真地道,面也白,是厂里发的年货吧?哎哟,还是当干部好,就是不一样……”
话音未落,各家的门帘纷纷掀开。
“哟,何主任回来了!”
“我的天,这是把供销社搬回来了?”
“……”
二大爷刘海中披着棉大衣,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官步踱出来。
一眼看见那“满载而归”的自行车,眼睛瞬间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何雨柱,重重点头,像在批阅满意的报告:“何主任满载而归!这说明您在岗位上做出了成绩,得到了组织认可!…”
“您是咱们95号院的骄傲,这份荣誉也是全院的集体荣誉!大家都要向您学习!”
手一挥,说得慷慨激昂。
不知情的还以为年货里有他一半功劳。
何雨柱压根没理他,只把车停在自家门口。
“哥!”
何雨水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出来,见了满车东西,惊喜地捂住嘴。
秦凤跟在后面,看见明晃晃的肉与白面,眼里也漾满笑意。
“快搭把手,把东西搬屋里去。”
何雨柱对妹妹说。
这时,贾家的门“吱呀”开道缝隙。
贾张氏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探出来,三角眼死死钉在那条猪肉上。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低吼:“杀千刀的……黑心烂肝的狗东西……老天爷不开眼啊……”
第175章 过年前的一天
屋里。
秦淮茹正坐在小板凳上,给棒梗喂着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听见外面的动静,手里的勺子顿住。
不用看,单听院里的惊叹与奉承,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那一声声赞美,都像在嘲笑屋里的冷锅冷灶。
棒梗手里的半块窝头“啪嗒”掉在地上。
他眼巴巴望着窗外,使劲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央求道:“妈,肉……我想吃肉……”
秦淮茹的目光,从窗户移回到儿子瘦黄的小脸上,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米糊。
心尖猛地一抽,又冷又疼,压得她喘不过气。
前几天脸上挨的巴掌似又隐隐作痛,可那点皮肉苦,哪里比得上心里的凉。
何雨柱与何雨水开始卸东西。
“哥,这面得有二十斤吧!”
“嗯,二十斤特一粉。”
“哇!还有香油!这么大一瓶!”
“糖是给你们俩解馋的。”
兄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飘进院里每个人耳朵。
尤其飘进一大爷易中海心里。
他家的门关得死死的。
易中海独自坐在昏暗的屋里。
听着院里的笑声、刘海中的官腔,每个字都像耳光,火辣辣抽在老脸上。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心更苦。
当初费尽心机想拿捏的人,如今已成为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何家屋里温暖如春,八仙桌上的年货堆成小山。
何雨水围着桌子转,一会儿摸白面,一会儿戳猪肉,小脸兴奋得通红。
“哥,咱们今年要过个肥年了!这肉能炼好几斤油!”
秦凤把东西分门归置好,脸上藏不住喜悦,看着何雨柱小声说:“柱子,你辛苦了。”
“辛苦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何雨柱脱下外套往椅上一靠,看着满室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很。
他摸出烟点上,吐着烟雾。
这才是家的感觉。
“对了哥。”
何雨水忽然凑过来说:“你今天没看见,贾东旭又没上班,在家挺尸呢,秦淮茹去街道糊纸盒小组领活儿了。”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贾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贾东旭废了,贾张氏是吸血的寄生虫,秦淮茹一个女人家,靠糊纸盒能挣几个钱?
这个家,早烂到了根。
不过,那又关他何事?
……………
第二天。
便是腊月二十九。
厂里彻底放假,何雨柱难得能睡个懒觉。
待他伸着懒腰悠悠转醒,窗外的日头已然高高挂起。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秦凤与何雨水早就起床,俩人正围着八仙桌,小声商议着如何处置那块五花肉。
“哥,你觉得这肉是红烧好呢,还是做成扣肉呀?”
何雨水托着腮帮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
那模样,仿佛 “我想吃” 三个字就明晃晃写在脸上。
秦凤在一旁建议:“要不…… 包饺子吧?用这五花肉做馅儿,再配上些大白菜,肯定特别香。”
“饺子!”
何雨水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身:“这个主意太棒了!咱们都好久没正儿八经吃顿饺子咯!就这么定了!”
何雨柱洗漱完毕。
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声音含糊地吩咐道:“那就包饺子吧。我来和面剁馅儿,你们俩负责擀皮和包,谁都不许偷懒啊。”
说干就干。
何雨柱将那块大五花 “咚” 地往案板上一撂,发出 “梆” 的一声闷响。
他二话不说,从墙上摘下两把菜刀,双手左右开弓。
一时间,屋里只听见一阵如急雨般密集的 “笃笃笃” 声。
只见刀光上下飞舞,根本看不清手的动作。
那块五花肉,在他的手下,没一会儿就变成一摊细腻肉糜。
院子里。
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大茶缸,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
名义上是晒太阳,实则耳朵像雷达一样,敏锐捕捉着各家各户准备年货的动静。
当何家屋里,传来那阵密集得让人心里发慌的剁肉声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两下,眼神直勾勾望向何家的窗户。
“老婆子!老婆子!”
他几步窜回自家门口,压低声音朝屋里喊道:“快出来听听!何家在剁馅儿呢!…”
“你听听这动静,这力度,这频率!少说也得有五斤肉打底!”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听见了又咋的?人家吃肉,你在这儿光闻闻味儿,难不成还能闻饱了?”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阎埠贵搓着手,一脸算计地说道:“他家今儿吃饺子,这么大动静,肯定不只是他们一家三口吃…”
“我估摸着,怎么也得给厂里领导送点联络联络感情。送完了,家里兴许还能剩下些…… 解成,解成!”
他冲着里屋喊,阎解成睡眼惺忪走出来:“爸,大清早的喊啥呢?”
“去,把咱家最大的海碗拿上,去何主任家借点醋。”
阎埠贵把碗塞到儿子手里,小声叮嘱道:“机灵点啊!就说咱家醋没了,吃面条没味儿…”
“瞅瞅他家包了多少饺子,要是…… 要是何主任客气,让你尝尝,你可别傻愣愣就回来,知道不?端一碗回来,也让你弟弟妹妹尝尝鲜!”
阎解成拿着碗,满脸不情愿地磨蹭到何家门口。
刚要敲门,就听见何雨水清脆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哥,这馅儿也太香了!我口水都快流下来啦!”
“小馋猫,快去洗手,准备包饺子咯。”
紧接着,便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一家人欢快的说笑声。
阎解成在门口站了许久。
那股混合着肉香、葱姜香的气味,丝丝缕缕从门缝里钻出来,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不好意思敲门,只得拿着空碗灰溜溜地回去。
“爸,他家正忙着呢,我…… 我没好意思打扰。”
“废物!”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用指头,戳了下儿子的脑门:“一点用都没有!”
中院的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愈发浓郁的香味。
先是肉馅的鲜香,接着是饺子下锅时,面皮与肉汤交融的醇厚香气。
这股味道,揪住院里人的鼻子,也扰乱院里人的心。
第176章 这些是我应得的
刘家。
刘海中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张报纸。
眼睛却根本没在报纸上,一个劲儿地往窗外瞟。
“咳咳!”
他对着正在纳鞋底的二大妈说道:“你闻闻,这股资产阶级的奢靡之风!一点都不懂得勤俭节约!…”
“刚有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种风气,要不得!得批评!”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 “咕噜” 一声响亮地叫起来,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二大妈头也没抬,撇了撇嘴:“行啊,你去批评,你去跟他说,让他别吃了,把肉和面都交上去支援国家建设,你瞧瞧他会不会拿擀面杖把你轰出来。”
刘海中老脸一红,把报纸抖得哗哗响:“我…… 我这是关心同志!我是怕他犯错误!”
贾家。
这顿饺子的香气,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最残酷的折磨。
贾东旭在床上躺了一上午,把被子蒙过头。
可那香味还是无孔不入,馋得他肚子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他烦躁地翻个身,心中无名火起。
棒梗早就被馋得大哭起来。
抱着贾张氏的腿,抽抽搭搭哀求着:“奶奶,肉…… 我要吃饺子……”
贾张氏的心,也被那香味搅得像被猫抓一样,肚子难受极了。
她看着孙子的小脸,又闻闻隔壁那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香味,胸口的怨气终于压抑不住。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没出息的东西!”
她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黑心肝的绝户!自己吃得满嘴流油,就不管我们孤儿寡母的死活!老天爷咋就不开眼,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
她越骂越气,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何家就能吃香喝辣,自家却只能喝棒子面糊糊?
不行!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心一横,一拍大腿就冲出门。
她没直接去何家,而是径直冲到院子中央。
然后,一屁股坐到冰冷的地上,抡起巴掌就开始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哎哟喂!没法活喽!这世道没天理啦!”
“一家子有钱有势,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们家东旭被人欺负得班都上不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人家倒好,又是白面又是大肥肉,关起门来吃独食啊!”
“杀千刀的!你吃了肉不怕烂肚子吗?你就不怕我们家老贾半夜去找你吗……”
她这套撒泼打滚的本事,那可是练了多年的 “绝活”。
嗓门又高又尖,穿透力极强。
没一会儿。
各家各户的门帘都掀开,一颗颗看热闹的脑袋从门后、窗后探出来。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装模作样从屋里走出来。
“咳咳!”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官腔十足地说道:“贾张氏,你这是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嘛,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就是,大过年的,别哭了,影响多不好。”
阎埠贵跟在后面,嘴上劝着,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直转,盯着何家那紧闭的房门。
话音未落,那扇门 “吱呀” 一声打开。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刷” 的一下,全都汇聚过去。
何雨柱一只手端着一个白瓷大海碗,另一只手端着小碟醋,慢悠悠走出来。
碗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紧紧挤在一起,冒着滚滚热气。
肉馅的香味混着面皮的香气,冲进每个人的鼻腔。
他看都没看地上撒泼的贾张氏,也没理会围观的众人。
径直走到院当中的石桌旁,“当” 的一声,将大海碗放下,开始吃了起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容淡定。
贾张氏的哭嚎声,在他这副悠然自得的姿态面前,显得无比滑稽。
她自己都觉得没劲儿,声音渐渐小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干巴巴的抽噎。
何雨柱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一下,送到嘴边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眼睛微微眯起,满脸都是享受的神情。
那股混合肉香、面香和醋酸的味道,被冬日的冷风一吹,钻进贾张氏的鼻子里。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 “咕” 了一声,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何雨柱吃完一个,擦了擦嘴。
这才像是刚发现院里还有人似的,开口说道:“贾张氏,地上凉,别坐着了…”
“你一大把年纪,要是冻出个好歹来,还得花钱看病,多不划算呐。”
贾张氏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张老脸瞬间憋成紫红色。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双手往腰上一叉,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吃!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倒好,一个人在这儿吃独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何雨柱又夹起一个饺子,在贾张氏眼前晃了晃,看着她:“我这肉,是我凭本事给厂领导做招待,杨厂长亲自批条奖励的…”
“我这面,是后勤部发的年终福利。我吃我自己的东西,既没偷也没抢,碍着谁了?”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院里所有看热闹的邻居,字字清晰道:“我何雨柱,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工厂…”
“我加班加点给领导开小灶,给全厂工人改善伙食的时候,你们谁看见了?…”
“现在我凭劳动拿了点奖品,就有人眼红了?就跑出来骂我没良心了?…”
“要不这样。”
他夹着那个滴着醋汁的饺子,朝贾张氏扬了扬下巴:“你也让你家东旭,别天天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去厂里好好干活,也拿个先进,当个劳模…”
“到时候别说猪肉饺子,你让他给你挣台收音机回来天天听,也不是没可能。你说对吧,二大爷?”
他把话头,轻飘飘抛给刘海中。
刘海中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冷不丁被点名,身子立马挺直,官瘾一下子就上来。
义正辞严地说道:“何主任这话,说得在理!思想觉悟很高嘛!”
“幸福生活是靠奋斗得来的,可不是靠躺在地上哭闹要来的!”
“贾张氏,你这种不劳而获的思想,要不得!很危险!”
第177章 都去师父家过年
“就是就是。”
阎埠贵见风使舵,也赶紧帮腔:“东旭大小也是个钳工,技术虽然暂时不行,但只要肯下力气跟一大爷后面好好学习,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嘛。”
贾张氏被这一唱一和,怼得哑口无言。
一张老脸由紫变红,又由红变青,脸色变换精彩纷呈。
她想再骂。
可看看何雨柱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再看看周围邻居,那像看猴戏一样的眼神。
她心里明白。
今天这架,算是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疲惫的脚步声。
秦淮茹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她在糊纸盒小组干了一整天。
从天亮一直干到天黑,十根手指头都快被浆糊泡烂。
磨出好几个血泡,才换来这一袋子冰凉的红薯干,外加几毛钱的工钱。
她一进院,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她的婆婆像只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呆立在院子中央。
院里的邻居们围成一圈,对着她家指指点点。
而石桌旁,何雨柱正悠闲地吃着饺子。
那白胖的饺子,那袅袅升起的热气。
那浓郁的肉香,如同一张扎眼的画,刺痛她的眼睛。
秦淮茹的脚步,就那么停在原地。
她的目光盯着何雨柱碗里的饺子,又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袋子冰凉坚硬、硌得人生疼的红薯干。
这一瞬间,仿佛天与地,云与泥,差距如此鲜明。
何雨柱也看见她。
他吃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干硬浆糊、被磨得通红的手上。
但他什么也没说,目光只停留一瞬,便收了回来。
夹起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细细嚼完。
然后,他端起空碗和醋碟,转身回屋。
“砰!”
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何雨柱回到家,反手关上门。
院子里那些烦心事连同嘈杂声,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暖意洋洋,饺子的余香尚在。
何雨水和秦凤正收拾碗筷,脸上还留着看戏未尽的笑意。
“哥,外面没事了吧?”
何雨水凑上前问。
“能有啥事,不过是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
何雨柱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脱下外套。
何雨水眼珠一转,又兴致勃勃地问:“哥,那咱们明天年夜饭吃啥?还做扣肉吗?要不要再炸点丸子?”
“都甭准备了。”
何雨柱摆摆手:“我师傅早打过招呼,今年去他家过年…”
“几个师兄都去,带着家属孩子,人多热闹,咱们早点吃,完事各回各家,不耽误守岁。”
“去马师傅家?”
何雨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那敢情好!我就喜欢人多!人多烧的菜就多,好吃的也多!”
秦凤在一旁听着,也抿嘴笑。
她也喜欢那种热闹和睦的氛围,比在四合院里整天听鸡飞狗跳强太多。
“大过年的,不能空手去。”
何雨柱点根烟,吸一口:“吃完饭,咱们去供销社一趟,买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对了,再买点炮仗,过年没点响动,不像样。”
他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家里两个女人只需点头。
整个下午。
别人家都在厨房忙碌,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何家却清闲得很。
何雨柱带着何雨水和秦凤,去趟供销社。
他挑两瓶西凤酒,两条大前门,又为师娘扯块蓝底碎花布料。
最后。
真给何雨水买一大挂一百响的 “小地雷” 和几盒 “滴滴金”。
何雨水抱着那挂炮仗,小脸笑开花,走在路上恨不得现在就点一个听听响。
时间一晃。
来到除夕这天下午。
北风刮得紧,天空却蓝得透亮。
何雨柱骑着二八大杠,后座坐着何雨水。
秦凤骑着何雨柱之前给她买的女式自行车,跟在一旁。
三人迎着风,说说笑笑,往马温博家赶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何雨柱他们到时,几个师兄已经先到有一会。
大师兄正蹲在院里,教自己七八岁的小儿子,怎么点一根不冒烟的捻子。
二师兄在厨房帮师娘打下手。
三师兄正跟师傅马温博坐在堂屋里,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茶水闲聊。
其他师兄们,也各自闲聊着。
“师傅!师娘!我们来了!”
何雨水人还没进院,清脆的声音就传进去。
“哎哟,是雨水来了!”
师娘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笑成一朵花。
看到跟在后面的秦凤,更是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小凤也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几个师兄看到何雨柱,都热情打招呼。
只是那称呼,透着点生分与尊敬。
“何主任来了!”
“柱子,快坐,喝杯热茶!”
马温博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徒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不住满意。
何雨水早跟几个师兄家的孩子混熟。
兜里掏出几块糖分一圈,立刻成孩子王,领着一帮小孩在院子里疯跑。
何雨柱把带来的烟酒布料,递给师傅师娘,笑道:“师傅,师娘,提前给您二老拜个早年。”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师娘嘴上埋怨,手却利落地把东西接过去,心里美滋滋的。
往年师兄弟聚会,都是各显神通,一人准备一两个拿手菜。
今年也不例外,厨房案板上,摆满洗好切好的各种食材。
二师兄正准备大展身手,看见何雨柱卷起袖子也要进来,连忙拦住。
“哎,柱子,你可别动手了!你现在是轧钢厂的何主任,是干部,哪能让你干这油烟呛人的活儿。我们来,我们来就行。”
大师兄也跟着附和:“就是,你坐着陪师傅说说话,这儿有我们就够了。”
何雨柱听了这话,脸色一板。
“师兄,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把袖子往上又捋捋,顺手抄起一把菜刀:“在厂里我是主任,可在师傅师娘跟前,在几位师兄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小学徒,是小师弟!”
“你们这么说,是拿我当外人了?”
第178章 傻柱的终身大事
何雨柱顿了顿,掂了掂手里的菜刀。
咧嘴一笑:“再说了,几天不动勺,我手都痒痒了…”
“今天我露一手,给大伙做个‘锅烧肘子’,保准你们吃完还想。”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随即,堂屋里爆出一阵叫好声。
“好!”
马温博一拍大腿,指着何雨柱对其他几个徒弟说:“都听见没有?这叫不忘本!”
“柱子不管飞多高,都得记着自己从哪儿来的!”
几个师兄脸上有点发热。
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又多几分发自内心的钦佩。
这小子,是真行!
不光手艺高,做人更是敞亮,没得说!
有了何雨柱这个主心骨,厨房里的活儿立刻顺畅起来。
他掌勺,大师兄负责切墩,二师兄负责配菜,三师兄负责烧火……师娘在一旁打下手。
一帮大老爷们,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却丝毫不乱,反而透着齐心协力的热闹劲儿。
不到一个钟头,十二个热菜,四个凉菜,摆满一大桌。
酱红油亮的锅烧肘子摆在正中间。
旁边是熏鱼、白斩鸡、四喜丸子、炒虾仁……
香气交织,几乎要把房顶掀了。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围着桌子口水直流。
“开饭喽!”
马温博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落座。
酒杯一碰,年味儿彻底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师娘的目光,总不着痕迹地在何雨柱和秦凤之间流转。
她看着秦凤时不时给何雨柱夹菜,又细心地给他盛汤。
那眼神里的温柔与爱意,过来人一眼就能看穿。
而何雨柱呢,也坦然接受,两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师娘心里有了数,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开口。
“柱子,我算算,你这过了年,可就满二十了吧?”
桌上谈笑声小了些,几个师兄都竖起耳朵。
何雨柱正啃着一只鸡腿,闻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是,师娘,您记性真好。过了年,就二十了。”
“二十了,老大不小了。”
师娘点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瞟向秦凤:“事业干得不错,可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
“你看你几个师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也该考虑娶个媳妇,成个家。”
这话一出,秦凤的脸 “刷” 地一下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她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既尴尬,又欢喜。
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终于,有人帮忙捅破这层窗户纸,可…… 可他会怎么想?
他对自己,到底什么心思?
何雨柱端起酒杯,跟师傅碰一下,一饮而尽。
他没立刻给出确切答复,而是沉吟片刻,才笑着开口:“师娘说得是。前两年厂里事多,一直没顾上…”
“今年是该琢磨自己事了,到时候,还得指望您和师傅多费心,帮我主持大局。”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
既没一口答应,也没拒绝,却给所有人一个明确信号。
秦凤悬着的心,悄悄落下,脸上红晕更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几个师兄也跟着起哄。
“听见没,柱子松口了!师娘,这事您可得上心!”
“就是,咱们小师弟要娶媳妇,这可是大事!”
“……”
何雨柱何尝不知秦凤心思。
只是他这躯壳里,装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灵魂。
让他跟二十岁毛头小子一样谈情说爱,总觉得别扭。
再加上这两年厂里改革,食堂整顿…
他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心思考虑这些私事。
可今天,师娘当着大家的面挑明。
他看着那个低着头、羞红了脸的姑娘,心里忽然觉得,不能再这么耽误人家。
秦凤是个好姑娘,温柔、勤快、识大体,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
自己不能仗着人家喜欢自己,就这么一直拖着,耗着人家大好青春。
55 年。
自己也该在这个时代,真正安个家了。
年夜饭桌上的热乎气,因师娘这句问话,瞬间变了味儿。
一桌子人的目光,似商量好般,齐刷刷朝何雨柱和秦凤投去。
秦凤脸颊滚烫,恨不能把头埋进面前饭碗。
她清晰感觉到,桌子底下,何雨水的小皮鞋正轻轻触碰她脚尖,似在为她打气。
“师娘,您可真问到点子上了!”
二师兄喝高了,舌头大了半圈,放下筷子就嚷嚷:“咱们小师弟,何主任!要事业有事业,要模样有模样,就差个媳妇暖被窝…”
“我看小凤妹子就顶好,温柔贤惠,手脚麻利,跟咱们柱子,那叫什么来着…… 哦对,天造地设!”
“对对对!”
大师兄也跟着起哄。
冲马温博挤眉弄眼:“师傅,您得发话呀!您是柱子的长辈,这事您不点头,他敢不听?”
马温博端着酒杯,慢悠悠抿一口,没言语。
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紧不慢扫过何雨柱。
眼神里有审视、有催促,更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何雨柱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秦凤那副羞窘又带期盼的模样,也没逃过他眼睛。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这壳子里,装着个活过两辈子的人。
情情爱爱那点事,他早过了脸红心跳的年纪。
秦凤的好,他并非不知。
这两年。
家里家外,被她收拾得妥妥帖帖。
自己不管多晚下班,总有热饭热菜。
换洗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叠在床头。
妹妹何雨水也被她照顾得极好,俩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是个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女人。
他看着秦凤低垂泛着红晕的侧脸,心里那点属于中年人的算计与理智,慢慢化开。
罢了,不能再耽误人家姑娘。
“师傅,师娘。”
何雨柱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几分。
满屋子嘈杂声,在他开口瞬间,戛然而止。
“这事我听您们的意见,您二老要是觉得成,那就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下半年挑个日子,把事办了。”
没有花前月下,亦没有海誓山盟。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干脆利落,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
第179章 年夜饭变成订婚宴
秦凤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看向何雨柱。
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而认真,没半分开玩笑意思。
那颗悬了两年的心,这一刻,稳稳当当落了地。
巨大喜悦与激动涌上心头,眼眶一热,泪珠子差点滚落。
她赶忙又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在众人面前失态。
“好!”
马温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洪亮如钟。
“这才像个爷们儿!痛快!”
他指着何雨柱,对秦凤说道:“小凤,你听见了!这小子亲口答应的!…”
“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别怕,只管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师娘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把拉住秦凤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好孩子,好孩子!这下我跟你师傅就放心!”
“喔 ——!”
一桌子人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举杯,嚷嚷着要提前喝喜酒。
何雨水更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搂住秦凤的胳膊。
清脆喊了一声:“嫂子!我终于能正大光明叫你嫂子了!”
这一声 “嫂子”。
叫得秦凤脸更红,心里却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这顿年夜饭,后半场直接成了何雨柱和秦凤的订婚宴。
一帮师兄轮番上阵,非要把何雨柱灌趴下。
何雨柱也是高兴,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一时间。
屋里笑语喧天,热闹非凡。
…………
与此同时,四合院。
家家户户都冒出炊烟,年夜饭的香味在院子里乱窜。
有钱人家炖肉的香味四溢。
没钱人家炒白菜的味道清寡。
混在一起,就是这个年代的人间烟火。
今年易中海家这顿年夜饭,照旧是和聋老太、贾家凑在一块儿过。
只是厨房里忙活的人,换了。
往年都是秦淮茹系着围裙,在灶台边转个不停。
今年,却是贾东旭。
他正笨手笨脚地择芹菜。
梗是梗,叶是叶,被他弄得乱七八糟,好好的菜被他掐得不成样子。
一大妈在旁边看着,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上手重新拾掇。
贾东旭也不吭声,就那么闷头干着。
自打前些天动手打了秦淮茹,两人就彻底冻上了。
秦淮茹不跟他说话,晚上睡觉更是拿后背对着他。
就算是软绵绵的地方,他一碰,也僵得像块石头。
那滋味,比挨顿骂还难受。
贾东旭心里,早就悔青了肠子。
可那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
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想把关系往回找补一点。
秦淮茹就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抱着棒梗,对灶台边的动静充耳不闻,仿佛那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贾张氏可看不下去了。
她瞧自己宝贝儿子,忙得满头大汗,儿媳妇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坐着享清福,心里的火“噌”就蹿了起来。
“哎哟喂,这可真是好大的福气!男人在厨房里伺候着,自己倒坐得四平八稳!我们老贾家,是花钱娶了尊活菩萨回来供着啊!”
她那阴阳怪气的调调,在屋里格外刺耳。
秦淮茹不说话,像是没听见一样。
“行了!大过年的,还想不想好好过了!”
易中海坐在桌边,终于忍不住了,沉着脸喝了一声:“东旭帮衬一把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贾张氏被噎得直翻白眼。
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易中海那极不耐烦的眼神,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但嘴里还在自顾自小声嘟囔着“丧门星”、“狐狸精”之类的脏话。
易中海心里也烦躁得很。
为了这顿年夜饭,他又自掏腰包贴了钱和票,买了肉和鱼,好不容易凑了两荤两素一汤。
本想图个安生,结果还是这副乌烟瘴气的德行。
饭菜很快端上桌。
一条红烧鱼,一盘芹菜炒肉丝,一盘醋溜白菜,一盘炒土豆丝,外加一盆豆腐汤。
菜色不算差,可桌上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北风还冷。
几个人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单调声响,谁也不看谁。
“听说……柱子今天去他师傅家过年了。”
最终,还是易中海先开了口,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沉寂。
“柱子”这两个字。
就像是火星子,掉进了火药桶。
“呸!”
贾张氏一口唾沫差点吐到桌上,手里的筷子重重一拍:“别跟我提那个小绝户!黑心烂肝的狗东西!…”
“老天爷不开眼,让他这种人发达!他怎么不吃死在外面!大过年的,提他都嫌晦气!”
她越骂越来劲。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都翻出来。
咒骂的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够了!”
聋老太猛地一拍桌子,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太太眼里透着一股冷光,直直射向贾张死。
“现在是吃在年饭,嘴里积点德!再满嘴喷粪,你现在就给我滚回你家去!”
贾张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怵这个老太太。
被她这么一吼,脖子一缩,气焰顿时灭了。
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还嘴。
一顿本该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就在这死气沉沉的氛围里草草结束。
…………
马师傅家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八点才散。
一帮师兄喝得东倒西歪,非拉着何雨柱划拳。
最后还是师娘发了话,才把这群酒鬼给赶走。
何雨柱骑着车,带着秦凤和何雨水回到四合院时,院里正响着零零散散的鞭炮声。
几个半大孩子围在一起,点着“二踢脚”,捂着耳朵又笑又叫,快活得很。
“哥!哥!快回家拿炮给我!”
何雨水一进院,看见这阵仗,眼睛都亮了。
从车后座上跳下来,就急不可耐地催促。
何雨柱笑着把那挂“小地雷”,递给她,叮嘱道:“小心点,别往人身上扔。”
“知道啦!”
何雨水一把抢过炮仗,又从兜里掏出“滴滴金”,一溜烟就跑去找那些孩子们献宝去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更密集的“噼啪”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何雨柱和秦凤一起回到家。
秦凤手脚麻利地放下东西,先给炉子添了块煤。
然后拿起暖壶,给何雨柱泡一杯浓茶。
“柱子,喝点茶,解解酒。”
她把搪瓷缸子递过去,腾腾的热气熏得她白净的脸颊,泛起一层好看的红晕。
何雨柱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浑身的酒气都仿佛被冲淡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姑娘,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第180章 大年初一发糖果
今晚在师父家,一帮人起哄,何雨柱就顺水推舟把这事定了下来。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正经问过她一句。
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过日子最好的选择。
可对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来说,这算不算太草率了?
“小凤。”
何雨柱放下茶缸,看着她。
“嗯?”
秦凤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
“今天在师傅家……那事,我没提前跟你商量,就自己做了主。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雨柱问得很直接:“要是你不愿意……或者有别的想法……”
秦凤的脸“刷”一下就红透,像块烧红的烙铁。
她低下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屋里很静。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炮仗声,和炉火里煤块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过了好半天,秦凤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开了口。
“柱子……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她抬起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直地看着何雨柱。
眼里水汪汪的,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师父也……也不在了,在这个世上,我没有别的什么亲人。”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两年多,要不是你和雨水收留我,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何家,现在就是我的家。”
她看着何雨柱,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郑重。
“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你让我走,我就走,我……我都听你的。”
没有半句情话,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更重。
这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他的手上。
何雨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
他那颗,被两辈子世情磨砺得有些坚硬的心,也泛起一丝柔软的暖意。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秦凤浑身一颤,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傻丫头。”
他笑了笑,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许多:“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有我在,谁也别想赶你走。”
秦凤的手又小又软,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恰似一只受惊的雏鸟。
何雨柱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与自己掌心的温度形成鲜明反差。
他没再多言语。
只是手上略微使了些劲,将那只小手裹得更为紧实。
窗外。
何雨水与院里,那帮半大孩子们的嬉闹声,夹杂着 “噼里啪啦” 的炮仗声,一阵阵地传进屋来。
屋内却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秦凤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她不敢抬头,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心里那最后一丝惶恐与不安,仿佛被他掌心的温度渐渐熨平,化作一股踏实的暖流。
“砰 —— 啪!”
院里一个二踢脚炸响,光亮透过窗户纸,在屋内一闪即逝。
“哥!嫂子!快出来看啊!放烟花了!”
何雨水在院子里大喊,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嫂子”
这两个字,让秦凤的身子又是一颤,头埋得更低。
何雨柱轻笑,松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出去看看。”
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如他们的未来一样,绚丽多彩。
…………
大年初一。
天刚亮,四合院便苏醒过来。
各家各户都起了个早。
孩子们穿上新衣裳,怀揣着父母给的一两分压岁钱,三五成群地在院子里穿梭。
嘴里说着吉祥话,眼睛却都瞟向各家门口的果盘。
何雨柱同样起得很早,显得神清气爽。
秦凤已然备好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饺子。
下锅一煎,两面金黄。
搭配上小米粥,吃罢让人浑身舒坦。
吃完早饭。
何雨柱从屋里搬出个小板凳,往门口一放。
又从屋里拿出一个搪瓷盘子,里面堆满买的糖块,还有几把瓜子和花生。
“来来来,小孩儿们都过来!”
他亮开嗓门,院里那帮小家伙 “呼啦” 一下就围了过来。
“何叔过年好!”
“何叔给糖吃!”
“……”
“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份!”
何雨柱乐呵呵地抓起一把糖,挨个往孩子们兜里塞两块。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前院、中院、后院,所有小孩都闻风而至。
何雨柱毫不吝啬,来者不拒。
没过一会儿,盘子里的糖就少了一半。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他的宝贝茶缸,在院里踱步,眼睛像探照灯般,死死盯着何雨柱手里的盘子。
他瞧见,自己俩儿子阎解放和阎解旷领了糖,美滋滋地跑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走到何雨柱跟前,脸上堆满笑容。
“何主任,过年好啊!您瞧瞧您,可真是咱们院里的好榜样,大年初一就惦记着孩子们,有觉悟,有水平!”
“阎老师,过年好。”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又抓了把瓜子递给一个刚跑来的小孩。
阎埠贵搓着手,眼睛往盘子里瞅:“那个…… 何主任,我家解娣还小,在屋里睡着呢,怕生,不敢出来。您看这糖…… 能不能……”
“能。”
何雨柱没等他说完,直接抓了两块糖塞到他手里:“给孩子拿回去吧。”
“哎,好嘞!谢谢何主任!”
阎埠贵目的达成,喜滋滋地攥着糖,仿佛得了什么宝贝。
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着:“这糖纸真亮,水果味的,金贵……”
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出来。
他迈着四方步,带着十足的官威走到人群边上。
先是威严地扫视一圈,然后将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何主任就是大气!”
他把声音提得老高:“您这个行为,很好!非常好!这体现了什么?体现了我们大院同志之间团结友爱、亲如一家的精神风貌!…”
“尤其是在您个人取得巨大荣誉之后,不骄不躁,还能心系群众,心系下一代,这种思想境界,值得我们全院同志学习!”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进行一场重要报告。
“我提议,我们应把何主任这种精神,作为我们九十五号院开年的第一件好事,记录在案!广为宣传!”
周围邻居有的点头,有的憋着笑。
何雨柱压根没理会他,继续给孩子们发糖。
刘海中自说自话半天,见没人回应,自觉无趣。
干咳两声,又背着手踱回自己家。
就在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之时,一个身影从贾家门后慢慢挪了出来。
是棒梗。
第181章 傻柱为“贾家好”
棒梗穿着不合身的旧棉袄,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鼻涕。
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何雨柱手里的糖盘子,馋得不停地吞口水。
院里其他孩子都有糖吃,唯独他没有。
他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伸手就抓。
连一声何叔都不叫,仿佛这糖本就该归他。
“棒梗,何叔都不喊,还想吃糖啊,一边去。”
何雨柱瞪了他一眼。
“我奶奶说了,我想吃就来拿,你就应该给我糖吃。”
棒梗奶声奶气,却理直气壮。
何雨柱一阵无语,哂笑道:“那你找你奶奶要糖去,我这儿没你的份。”
何雨柱眼神从棒梗身上一扫而过,给旁边一个孩子塞了两块糖,还笑着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
棒梗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哇 ——”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如同信号弹。
贾家的门 “咣当” 一声被撞开。
贾张氏像头发怒的母狮子般冲出来。
她一把将棒梗搂进怀里,一手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破口大骂:“你眼瞎啦!没看见我孙子站在这儿吗?…”
“院里阿猫阿狗你都给糖吃,就偏偏不给我孙子,你这是存心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这一嗓子,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何雨柱不紧不慢,把最后几块糖分给面前的孩子们。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糖末,这才站起身,看向撒泼的贾张氏。
“贾张氏,大年初一的,嘴巴放干净点。我这糖,是给我看着顺眼的孩子吃的。谁家孩子懂礼貌,谁家大人明事理,我就给谁。怎么,你有意见?”
“我呸!”
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你少给我来这套!你就是嫉妒我们家东旭,你就是看我们家不顺眼!你个小肚鸡肠的玩意儿,有俩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嫉妒贾东旭?”
何雨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嫉妒他天天躺在床上装死?还是嫉妒他有本事打自己媳妇?”
这话一出。
院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贾东旭正在屋里,脸贴着冰冷的窗户玻璃,听到这话,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烂何雨柱的嘴。
门后的秦淮茹,也听得真真切切。
她的手抓着门框,冰冷的木头硌得她手心生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自己不倒下去。
“你…… 你胡扯!你放屁!”
贾张氏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乱颤,彻底撕破脸皮,耍起老虔婆的无赖手段。
她身子往前一拱,像个肉弹般就想去抢何雨柱手里的盘子。
“我孙子今天还就吃定你的糖了!拿来!”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脚下只错开半步。
手腕轻轻一翻,就让贾张氏扑个空,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他顺手把盘子递给身后的秦凤。
“行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传来,易中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屋里走出来。
他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写满不悦。
先是看了一眼撒泼打滚的贾张氏,又扫了一眼好整以暇的何雨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院子正中,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大爷的架势:“柱子,多大点事儿?棒梗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当叔叔的跟他计较什么…”
“给他一块糖,这事儿就过去了。和气生财,大过年的,别为了一块糖伤了邻里和气。”
又是这套和稀泥的说辞。
可惜。
何雨柱压根不买账。
“易师傅,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何雨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咱们院里的一大爷,凡事得讲个理字吧?”
易中海眉头一皱:“我这怎么就不讲理了?”
“孩子小,可以教。可要是家里大人不明事理,那这孩子长大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何雨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今天惯着他,给他一块糖,他明天就敢惦记别人家一根葱,后天是不是就敢撬人家窗户?…”
“小洞不补,大洞吃苦。我这不叫计较,我这叫帮贾家防微杜渐。你说,我这是不是为了贾家好?”
他特意把 “为贾家好” 四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易中海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张老脸憋得发紫。
何雨柱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
目光一转,扫过院里所有看热闹的邻居,朗声道:“再说了,我何雨柱的糖,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吃的。想吃糖,容易!”
他伸手指向贾家方向,声音陡然拔高:“让你家贾东旭别在屋里挺尸了!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去厂里好好上班,学好技术,凭自己本事挣钱!…”
“他要真有能耐,别说糖,给棒梗买个小汽车开都行!天天躺在家里,眼睛就盯着别人碗里那点东西,那不叫过日子,那叫要饭!”
“说得好!”
人群里,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第一个忍不住叫好。
“就是!自己不争气,还好意思怨别人不给!”
“哈哈,要饭!何主任这词儿用得绝了!”
“……”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风向彻底扭转。
一道道鄙夷、看笑话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贾家门上,也扎在易中海脸上。
易中海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觉,不知何时起,自己在这个院里说话已经不怎么管用了。
贾张氏更是气得眼冒金星,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她看看周围邻居,那不加掩饰的嘲笑。
又看看何雨柱,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知道今天这脸算是丢到家了,里子面子全没了。
她一把拽起,还在地上打滚哭嚎的棒梗。
连拖带拽地往屋里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咒骂。
“走!回家!咱们不吃他那烂糖!”
“吃了烂舌头!”
“回家让你爸给你买金子做的糖!”
第182章 易中海悔不当初
“砰!”
贾家的门被重重摔上,将这场大年初一的闹剧关在门外。
院子里安静几秒。
随即又响起孩子们追逐的笑声,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阵吹过院子的风。
何雨柱转身回屋,秦凤赶忙跟进去,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
“柱子,你这…… 把易中海和贾家又得罪了。”
秦凤看着他,眼神里有佩服,也有一丝担忧。
“没事。”
何雨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脸。你越退让,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的。”
他走到窗边。
看着院子里,妹妹何雨水正领着一群孩子,在玩 “老鹰捉小鸡” 的游戏。
银铃般的笑声,传遍整个四合院,驱散刚才所有的不快。
新年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惬意极了。
…………
贾家。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玩意儿!”
贾张氏像提溜小鸡崽般,一把将棒梗掼在炕上。
自己则一屁股墩坐在小板凳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脱脱一个破风箱子。
“我这张老脸,今儿算是让你们爷俩给丢到茅坑里去喽!我图啥?…”
“我上赶着跟那小绝户掰扯,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种,能舔上一口糖!”
她气得浑身直哆嗦,唾沫星子横飞。
一根手指头,先是指向被窝里鼓起的那团,旋即又猛地转向,坐在小马扎上的秦淮茹。
“结果呢?我这张老脸让人按在地上踩,你们倒好!一个在被窝里挺尸,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有你们这么当儿子、当媳妇的吗?啊?!”
被窝里,贾东旭把头蒙得更深。
可贾张氏那尖利刻薄的骂声,比锥子还尖,一字一句全钻进他耳朵。
刚才院子里,傻柱那句 “装死”“打媳妇”,更是像烙铁般,在他脑子里反复烙印。
外面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回到家亲妈还骂他挺尸!
一股邪火 “蹭” 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哗啦!”
贾东旭猛地掀开被子。
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贾张氏。
“谁让你去要糖了?!谁让你去惹傻柱了?!不吃他那块糖,棒梗能死咋的?!”
这一嗓子,带着积压已久的暴戾,吼得贾张氏都愣了下。
随即。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毛:“好你个贾东旭!你个不孝的玩意儿!你还敢吼你老娘了?…”
“我为了谁?我还不是心疼我大孙子!院里哪个小孩没糖吃,凭啥我孙子就得眼巴巴看着?…”
“那个傻柱,他就是个黑心烂肝的绝户!真不是个东西!故意给咱们家上眼药!他早晚遭天打雷劈!”
秦淮茹抬起头,默默看着眼前这对暴跳如雷的母子。
声音听不出波澜:“妈,东旭,你们别吵了,这事儿…… 是棒梗不对…”
“院里小孩都嘴甜,见了面就喊傻柱何叔,就他梗着脖子不吭声。孩子不懂礼貌,搁谁谁也不待见。”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
听自家媳妇维护傻柱,贾张氏 “噌” 地从板凳上弹起来,指着秦淮茹鼻子破口大骂:“你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你这是盼着我们贾家倒霉咋的?我大孙子咋就不懂礼貌了?…”
“小绝户算个啥东西,也配我孙子喊他叔?一个厨子,一个绝户头!呸!”
“妈!”
贾东旭也吼了一声。
他看着秦淮茹,眼神复杂。
有恼怒,更多是无处发泄的憋屈。
他知道,媳妇说的是实话。
可这实话在此刻听起来,却比傻柱的嘲讽还刺耳。
贾张氏彻底疯了。
抄起炕上的枕头,想也不想就朝秦淮茹脸上砸去。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回你娘家去!我们贾家,养不起你这种向着外人的白眼狼!”
秦淮茹没躲。
那填满荞麦壳的枕头砸在她肩上,发出 “砰” 的一声闷响。
她身子晃了晃,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默默低下头。
屋子里。
只剩下贾张氏杀猪般的咒骂,和棒梗憋不住的嚎哭声。
…………
易家。
易中海一进屋,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来,跟阎王爷回殿似的。
“哐当!”
屋门被他狠狠摔上,震得门框都嗡嗡直响。
他走到桌边。
将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里面水溅出大半。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易中海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驴,嘴里念念有词。
“大过年的,一点脸面都不给!我那是给他台阶下,他倒好,顺着杆子就敢爬到我头上来!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他越想越气,指着窗外骂道:“不就是个管食堂的副主任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忘了自己姓啥了!这就是被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给腐化了!早晚要栽大跟头!”
一大妈坐在炕上听着丈夫咆哮,无奈叹口气。
她下了炕,走到丈夫身边,轻轻给他顺着后背。
“行了老易,消消气。跟那种人置啥气?气坏身子,遭罪的还是自己…”
“你还没看明白吗?现在的傻柱,早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柱…”
“人家现在是何主任,咱们啊,惹不起就躲着点,犯不着去触那个霉头。”
易中海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我能看开?我咋看开!”
他声音里满是挫败和不甘:“我易中海,在厂里当了半辈子钳工,在这院里是一大爷,谁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
“他算个啥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当着全院人的面,指着我鼻子教训我?!”
易中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神发直,像是透过眼前空气,看到多年前场景。
当初。
那时傻柱还小,何大清还没跑的时候,不止一次拜托他,想让傻柱跟着他学钳工。
可他那时候,咋看傻柱咋不顺眼。
愣头愣脑的,一看就不是块学技术的料,哪有贾东旭听话懂事?
结果呢?
“啪!”
易中海狠狠一拍大腿,脸上肉都在抽搐。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第183章 许家来何家拜年
易中海怎么也没想到,傻柱不开窍的脑子,不仅掌勺上有出息,做官也有一套!
这才几年功夫,就混成人人巴结的何主任!
再看看。
自己千挑万选的好徒弟贾东旭,被人家踩在脚底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当初瞧不上的傻柱,如今成了厂里红人,院里 “活阎王”!
一大妈看着丈夫这般模样,心里也堵得慌。
她知道。
老头子当初一门心思扑在贾东旭身上,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养老打算。
可谁能想到,这世道变化这么快。
“行了老易,别想了,想也没用。日子还得过。”
一大妈轻声劝着,又给他缸子里续上热水。
可她心里清楚。
这口气,老易怕是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易中海端起缸子,却没喝,只是盯着水面上自己那张阴沉的老脸。
何雨柱……这事,没完!
……………
大年初一。
四合院里一片喜气洋洋。
按照老规矩,这天不兴外出拜年。
大家几乎都在院里走动,相互问候拜年,说着吉祥话。
孩子们穿着新衣,手里拿着糖果,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不断。
平日里,不常在院里露面的许富贵一家,也难得凑了个齐全。
许富贵和媳妇马芬,带着儿子许大茂,穿梭在各家各户间。
脸上堆着客套笑容,嘴里说着吉祥话。
他们一路走来,目光不时落在各家门庭,心里盘算着谁家日子过得顺遂,谁家又有些落魄。
当来到何雨柱家门口时,许富贵脸上笑容愈发真挚几分,带着由内而外的亲热劲儿。
他率先迈步进去,声音洪亮喊道:“何主任,过年好啊!给您拜年了!”
马芬紧随其后,脸上笑容可掬:“何主任,秦凤姑娘,雨水!新年快乐!”
她目光,悄悄在屋里扫一圈,心头暗自称奇。
这何雨柱的屋子,如今真是变了样。
窗明几净,几件新添家具散发着木头清香,桌上摆着时鲜果品,显然比往年阔绰不少。
何雨柱笑着回应。
从兜里掏出两根大前门烟,递给许富贵和许大茂。
秦凤则端来一盘子瓜子糖果,放在桌上,招呼他们落座。
许富贵接过烟,象征性推辞一下,才美滋滋夹在耳朵上。
他看着何雨柱,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精明和谄媚。
“何主任真是年轻有为啊!在厂里干得风生水起,现在是咱们厂里大红人!…”
“厂里谁不说您何主任办事敞亮,能力过人,把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厂长都夸您!”
许富贵说着,转头瞪一眼站在旁边的许大茂:“大茂,还不赶紧谢谢何主任,也请何主任以后多指点指点你!”
许大茂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情不愿地说道:“谢谢何主任,以后还请何主任多多指教。”
他心里暗骂。
这傻柱,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吗?
一个傻子,凭啥踩到自己头上?
何雨柱笑了笑,随意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客气。
“许叔客气了,大茂是个好同志,就是年轻了点,爱玩是年轻人天性…”
“要是能把这份精力,多花点在工作上,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何雨柱话语听起来是鼓励,却也暗藏玄机,点出许大茂爱玩的毛病。
许富贵一听何雨柱夸自己儿子,脸上乐开了花,仿佛没听出话里深意。
“何主任说得对!大茂啊,你听见了没?何主任这是金玉良言啊,你可得好好听着!”
他连连点头,又转向何雨柱:“何主任,大茂这孩子就是缺个领路人,您看他整天在厂里瞎混,要是能跟着您多学学,哪怕您偶尔指点一下,那也是他福气啊!”
许大茂嘴上应着,心里却把何雨柱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这混蛋,分明在暗讽他爱玩,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看着,何雨柱那张年轻而沉稳的脸。
心里涌起股说不出的嫉妒和不甘,恨不得将那张脸撕碎。
马芬则趁着许富贵和何雨柱说话空档,拉着秦凤的手,小声聊着家常,眼睛却不时打量着屋里摆设。
她长期在娄家做帮佣,见识过有钱人家日子,自然知道傻柱家现在过得有多好。
那几件新添木家具,光泽温润,一看就不便宜。
桌上水果,也比普通人家更新鲜。
她心里盘算着。
这傻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跟这样的人交好,绝不会吃亏。
何雨柱看着许家一家人,脸上带着得体笑容,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他知道,许富贵一家人都是精明透顶的主儿。
今天这一趟,可不单单是拜年那么简单。
许富贵想让许大茂,跟自己打好关系。
无非是想搭上自己这艘顺风船,给自己家谋个好出路。
但他何雨柱可不是傻子,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
面上功夫,他还是会做足。
他没直接拒绝许富贵的提议,只是含糊表示,年轻人要靠自己努力,让许富贵听不出深浅,也挑不出毛病。
许家在何家坐一会儿,又寒暄几句。
见何雨柱没给出明确承诺,便起身告辞,继续去给院里其他人拜年。
何雨柱送走许家,回到屋里,秦凤已经将桌上瓜子糖果收拾妥当。
“柱子,这许家人可真会说话。”
秦凤抿嘴一笑,眼神带着一丝揶揄。
“都是些场面话,听听就好。”
何雨柱给自己倒杯茶,不以为意。
他知道,这四合院里的日子,从来都不简单,远比食堂的菜品复杂得多。
……………
许富贵一家人前脚刚走,后脚这事儿就在院里闹得沸沸扬扬。
“瞧见没?许家那老狐狸,跑去给何主任拜年喽!”
“可不是嘛,他家那婆娘马芬在娄家当帮佣,眼尖着呢,清楚这院里如今谁最有分量。”
“要说这世道真是变喽,想当年许大茂跟傻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现在他爹妈都得拉着他去低头讨好。”
“.......”
三大爷阎埠贵竖着耳朵。
在院里听着家长里短,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许富贵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比他还精明的主儿,走南闯北,满肚子的弯弯绕。
他都赶着去巴结何家,自己再不动弹,岂不是要落后一大截?
第184章 刘岚来给傻柱拜年
这人啊。
人情往来一步慢,步步都得慢。
阎阜贵想着。
自家万一在何主任心里,落下个 “不识抬举” 的印象。
往后想捞点好处,那可就没门儿了。
想到这儿,阎埠贵屁股像被钉子扎了似的,再也坐不住。
他转身往屋里走。
对着还在被窝里赖床的阎解成喊道:“解成!别睡了!赶紧给我起来,换件新衣裳,跟我出去一趟!”
阎解成蒙着头,不耐烦地嘟囔:“爸,大年初一的,折腾啥呀?”
“折腾?去你柱子哥家拜年!”
阎埠贵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凑过去:“你爹我这是教你人情世故!咱在这院里,可不能落在人后头!…”
“待会儿见了你柱子哥,嘴巴甜点儿,手脚麻溜点儿,听见没?”
父子俩刚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后院二大爷刘海中家门也开了。
好家伙!
刘海中披着那件尽显官威的大衣,肚子挺得老高。
身后跟着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蔫。
跟在他身后,活像个浩浩荡荡的视察队伍。
“咳咳!”
刘海中一眼瞧见,从前院走来的阎埠贵,故意清了清嗓子。
迈开八字步,抢先一步堵到何家门口,声音洪亮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何主任!过年好啊!我带着家里这几个不成器的,来给您拜个年!…”
“也盼着您,有空多教导教导他们!让他们跟您学学,咋做人,咋做事!”
阎埠贵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骂 “老官迷,又抢在老子的前头”。
赶忙拽着阎解成凑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何主任,过年好!我们家解成非缠着我,带他来给您拜年!”
一时间,何家门口热闹得如同庙会。
何雨柱刚送走许家,正想歇口气。
又瞧见这两家人过来,脑门上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这帮老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刘师傅,阎老师,过年好。快进屋,快进屋坐。”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心里却已盘算着,怎么把这几尊大佛请走。
秦凤和何雨水,赶忙又端出瓜子糖果,招呼着几个半大孩子。
刘家和阎家的几个小子,哪见过这种吃零食的场面,眼睛都直了。
抓起一把大白兔奶糖就往嘴里塞,连糖纸都顾不上剥净。
另一只手,抓着瓜子就往兜里揣。
揣得俩口袋鼓鼓囊囊,像挂了两颗手榴弹似的。
刘海中和阎埠贵坐在屋里,嘴上说着拜年吉祥话,眼睛却像探照灯,不住在屋里扫视。
看着何家几件崭新家具,看着桌上堆得冒尖的苹果和橘子,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
何雨柱懒得跟他们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最后。
两位大爷,见孩子们瓜子糖果吃得差不多,兜也装满。
觉得拜年面子给足,没落后许家,这才心满意足起身告辞。
“何主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您忙!”
一出何家门,阎埠贵就拉着阎解成,压低声音嘀咕:“瞧见没,儿子,这就叫人情。这波不亏!”
…………
贾家屋里。
贾张氏隔着窗户缝,把何家门口的情形,看得是一清二楚。
“我呸!一群不要脸的老东西!”
她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声音尖利骂道:“一把年纪,没脸没皮!自己去舔那小绝户的屁股就算了,还拉上自家儿子!…”
“我们贾家,就算饿死在家,从炕上摔下跌死,也不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
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讥诮。
不舔?
那经常让我去何家,借肉借钱算啥?
你们倒是不想舔,就一个劲的逼我去舔人家屁股。
老虔婆,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可没有胆量敢当面说出来。
…………
易家。
聋老太耷拉着眼皮,听着院里渐渐平息的喧闹,手里拐杖一下下,有节奏地点着地。
“人心,散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又干又哑。
易中海正弓着腰,一口接一口抽着闷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烟味。
闻言。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道:“老太太,您说啥?”
“我说,这院里人心,都散喽。”
聋老太缓缓睁开眼,浑浊眼珠没什么光彩:“往年大年初一,哪个不是先来我这儿请安?…”
“再不济,也得先给你这个一大爷拜年,你瞧瞧现在,一个个的,都快把何家门槛给踏平了。”
她顿了顿,手里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刘海中,阎埠贵,再加上那个许富贵,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个一大爷,没把他们拧成一股绳…”
“现在好了,全成了墙头草,风一吹,全倒向傻柱那边去喽。”
易中海听着这话,手里烟蒂烫到手指都没察觉,满嘴都是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能咋办?
他现在说话,这院里还有几个人听?
他连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家,都隐隐感觉有点压不住了,还咋去管别人?
...........……
年初二。
按规矩是走亲访友的日子。
何雨柱换了身崭新笔挺的中山装,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
准备出门,去给杨厂长等领导们拜年。
这人啊。
人情往来,到啥年头都省不了。
谁知,他刚把二八大杠推出来。
车座还没捂热,就瞧见院门口晃晃悠悠进来几个人,正跟三大爷阎埠贵打听。
“劳驾,跟您打听下,何主任是住这个院儿吧?”
一个清脆女声传来。
何雨柱耳朵一动,这不后厨的刘岚嘛。
阎埠贵一看来人手里都提着东西,那张老脸瞬间笑开了花,立马端出为人师表的和蔼派头。
“对对对!何主任就住这儿,住中院,门口最整洁那家就是。几位是……”
他那双小眼睛,在几人手里袋子上飞速扫过,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么多礼物,得花不少钱吧?
这得是多大面子?
“我们是轧钢厂食堂的职工,来给我们何主任拜个年。”
刘岚满脸堆笑。
她身后,还跟着小赵和另外几名关系好的炊事员。
一个个站得笔直,像来接受领导检阅。
第185章 当干部的料
“哎哟!原来是何主任同事,贵客,贵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阎埠贵热情得像自家来了贵客,点头哈腰在前头引路。
一直把人,送到何雨柱家门口。
那股殷勤劲儿,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何家管家。
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对何雨柱毕恭毕敬的态度,阎埠贵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啥味儿都有。
瞧瞧!
啥叫威望?
啥叫身份?
大过年的,手底下人主动上门送礼!
再看看自家那几个兔崽子,除了张嘴要吃的,还会干啥?
“刘岚?小赵?你们咋来了?”
何雨柱看见他们,也是一愣,随即脸上乐开了花。
“何主任,过年好!”
刘岚几人看见何雨柱,连忙齐声问好。
那神态,比在厂里开会还紧张。
“快进屋坐,来就来,还带啥东西,见外了啊!”
何雨柱豪爽地一挥手,把他们往屋里让。
秦凤和何雨水也赶忙起身,又是倒茶又是拿糖。
刘岚几人在厂里,听惯何雨柱扯着嗓子吆喝。
乍一见他这么客气,浑身不自在。
几个人屁股沾着板凳边,如坐针毡,说了几句吉祥话,就想起身告辞。
“何主任,我们就是来看看您,不耽误您走亲戚了。”
“走啥走!”
何雨柱把脸一板,眼睛一瞪:“来都来了,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
“今儿谁也别想走,中午都在我这儿吃!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我过年压箱底的手艺!”
一听何主任要亲自下厨,刘岚几个人眼睛 “噌” 地亮了,跟俩五百瓦大灯泡似的。
那推辞的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愣是没说出来,最后全咽了下去。
说干就干。
何雨柱把中山装外套一脱,随手扔在床上,袖子一卷,露出结实小臂,围裙系上走向灶台边。
“小凤,把那块冰糖肘子拿出来!雨水,去把那半只鸡剁了,再抓两把干蘑菇泡上!”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整个何家立刻像上了发条的钟,高速运转起来。
没多会儿。
一股肉香就从何家厨房飘出来,像长了脚,在整个四合院里横冲直撞。
先是冰糖下锅炒出焦香,滋啦一声,肘子皮朝下,和滚烫糖色撞在一起,那股甜腻肉香瞬间炸开。
接着是鸡汤炖煮时,浓郁鲜香咕嘟咕嘟往外冒。
最后,炸丸子、炸带鱼的油香味更是钻鼻入窍,把人肚子里馋虫全勾出来。
院里孩子们闻到味儿,馋得哇哇直哭,满地打滚。
各家大人,闻着这股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香味。
再看看自家饭桌上那点清汤寡水,手里窝头都嚼得没滋味了。
贾家屋里。
棒梗把鼻子贴在冰冷玻璃上,一个劲儿吸气,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
“妈,好香啊…… 我想吃肉。”
秦淮茹听着儿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像针扎似的。
“吃!吃死那个小绝户!”
贾张氏在炕上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可那香味,还是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她骂骂咧咧的声音,都有气无力:“早晚撑破肚皮!一群没出息的馋鬼!”
中午时分。
何家八仙桌上,菜已摆满。
油汪汪红亮亮的冰糖肘子,用筷子一碰就颤。
堆成小山似的焦炸丸子,金黄酥脆的炸带鱼,还有一锅飘着鸡油花的奶白色鸡汤……
刘岚和小赵他们几个,看得眼睛都直了,筷子都不知该先伸向哪儿。
“吃啊,都别客气,跟在自家一样!今儿敞开了吃!”
何雨柱举起酒杯,满面红光。
“谢谢何主任!”
几个人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刘岚夹了一块肘子皮,放进嘴里一抿。
那肉皮入口即化,肥肉香而不腻,瘦肉酥烂入味。
她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太好吃了!何主任,您这手艺,绝了!”
“就是就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
欢声笑语,混着肉香,从何家敞开的门窗飘出来,传遍四合院每个角落。
这顿饭,吃的是菜,更是何雨柱如今的体面与风光。
...................
刘岚几人走时,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脚步发晃,脸上那股子满足劲儿,明眼人一看便知。
“何主任,您这手艺,别说咱们厂食堂,就是全聚德的师傅来了,也得跟您学两手!”
刘岚嘴甜,话里像裹了层蜜。
“就是!今天真是开了眼!往后在食堂,您指东,我们绝不敢往西!”
“柱子哥,以后有活儿您尽管吩咐,我们绝不含糊!”
小赵沾了点酒,胆子也大了,连称呼都热络起来。
看何雨柱的眼神里,满是实打实的崇拜。
何雨柱摆摆手。
把人送到院门口,又往每人手里塞了包大前门。
“行了,都赶紧回吧,大过年的,别在外头瞎转悠。”
几人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走了,连背影都透着股子心甘情愿的服帖。
院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假装扫着门口碎雪,耳朵却竖得笔直,把这番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他眯着眼,瞅瞅刘岚他们手里空了的网兜,再看看何雨柱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一顿饭,到底花了多少钱?
肘子、鸡、带鱼.........
就算何雨柱有门路能拿到便宜货,那也得十几块钱打底。
再加上那几包烟,成本可不算低。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食堂那帮老油条的死心塌地!
往后何雨柱在食堂,那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谁还敢给他下绊子?
谁还敢阳奉阴违?
这买卖,太值了!
三大爷暗自感慨,以前看何雨柱就是个愣头青,是个傻子,怎么如今跟开了窍似的?
这哪是个厨子,分明是块当领导的料!
不远处的阴影里。
许大茂看着食堂那几人,对何雨柱感恩戴德的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德行!一群没吃过好东西的马屁精!”
再瞧见何雨柱关上门时那得意的背影,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低声骂道:“小人得志!”
第186章 去杨厂长家拜年
来何家拜年的人散了,可那股子油润的肉香,却怎么也散不去。
棒梗趴在炕上,还在小声抽搭,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肉…… 我要吃肉……”
贾张氏听得心烦。
闻着空气里,那股子勾得人抓心挠肝的肉味,火气 “噌” 地就上来,一巴掌拍在棒梗屁股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爸没本事,你妈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你指望谁给你肉吃?指望天上掉馅饼?”
骂完孙子。
她又把矛头,对准收拾碗筷的秦淮茹。
“你听听!你听听!孩子都馋成这样了!你个当妈的,心是铁做的?…”
“但凡你有点用,去那小绝户家说两句软话,我大孙子,至于连块肉皮都闻不着吗?”
秦淮茹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
她缓缓抬头。
看着贾张氏那张,因肥胖和愤怒扭曲的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烦 —— 还有恶心。
“妈,您让我怎么说?”
秦淮茹的声音很轻,却冷冷的:“让我去求他?摇着尾巴,求他赏我们家一口吃的?”
“你……”
贾张氏被这几句反问,噎得没喘上气。
“他凭什么要赏我们?”
秦淮茹的目光从贾张氏脸上移开,扫过被窝里装睡的贾东旭:“就因为咱们住一个院?还是因为咱们两家以前‘关系好’?”
“咱们东旭是中级钳工易中海的徒弟!以后肯定能当上高级钳工!比他一个厨子强多了!”
贾张氏梗着脖子硬撑,这是她最后的底气。
“高级钳工?”
秦淮茹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裹着说不尽的悲凉,还有几分嘲讽。
“妈,您自己睁开眼看看,东旭这段时间,有正经上过一天班吗?…”
“厂里早就传遍了,说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他这样,还想当高级钳工?做什么白日梦呢?”
“你胡说!”
被窝里的贾东旭猛地坐起来。
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眼睛通红:“我那是身体不舒服!你懂个屁!”
“对,不舒服。”
秦淮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个陌生人。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打我的时候,我看你身体挺好的,力气大得很。”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贾东旭的心窝。
他张了张嘴,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颓然倒回被子里,用被子死死蒙住头。
屋里。
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何家这边。
送走同事,屋里总算清净下来。
秦凤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满桌杯盘。
何雨水也哼着小曲儿帮忙擦桌子,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何雨柱换下沾了油烟味的衣服,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柱子,你对厂里的人可真好。”
秦凤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放好,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这不叫好,这叫手段。”
何雨柱喝了口茶,冲她笑了笑:“食堂那地方,天高皇帝远,我要是不把这帮人的心拢住,以后有的是小辫子让人抓…”
“一顿饭,几包烟,换他们死心塌地干活,这买卖,划算。”
他用最朴素的话,说着最实在的道理。
秦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装着一个她看不透的大世界。
她只需要信他、跟着他,心里就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嫂子,我哥厉害吧!”
何雨水凑过来,一脸骄傲:“我哥说了,这叫‘一手拿大棒,一手给甜枣’!”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何雨柱笑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一家人说说笑笑。
刚才的热闹散了,屋里反倒添了几分温馨。
……………
年初三。
是走亲访友,人情往来的日子。
何雨柱起个大早。
镜子里的自己脸刮得干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笔挺,衬得人精神抖擞。
他对着镜子。
用蛤蜊油把头发抹得锃亮,每一根都服服帖帖。
最后,穿上那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皮鞋。
这身行头,是他给自己置办的 “战袍”。
“我出去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你们俩在家自己弄点吃的。”
他冲秦凤和何雨水交代一句。
“哥,大清早去哪儿啊?”
何雨水好奇的问道。
“给领导拜年。”
何雨柱言简意赅,没多解释。
他把二八大杠从屋里推出来。
长腿一跨,还没蹬出去,前院的门帘猛地一挑。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跟算好时间似的,正好从屋里出来。
“哟,何主任!这是要出门?”
阎埠贵一双小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何雨柱这一身行头和自行车上扫来扫去,脸上堆满笑容。
“嗯,去厂领导家坐坐。”
何雨柱脚尖在地上一点,不咸不淡应着。
“坐坐好,坐坐好!”
阎埠贵立马矮半截身子,点头哈腰:“您忙,您忙!快去,别耽误正事!”
他一直目送何雨柱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口,才收回目光。
咂咂嘴,一口凉气吸进肺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瞧瞧人家这派头,再瞧瞧人家这人情世故!
自己家那几个小子,除会趴窝,还会干什么?
什么时候,能有何雨柱一半觉悟,他阎埠贵做梦都能笑醒。
何雨柱骑着车,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但他心里热乎。
他没直接去大路,而是拐进一个平时没人走的死胡同。
停下车,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
他心念一动。
原本空空如也的车把上,凭空挂上两个沉甸甸的网兜。
一个网兜里,是两条 “大前门” 香烟,两瓶 “西凤” 好酒。
另一个网兜里更扎眼,一条至少三斤重的大鲤鱼还在微微动弹,旁边是用油纸包得四四方方的一大块五花肉。
他掂掂分量,心里有底。
这才重新骑上车,不紧不慢朝着杨厂长家奔去。
结果,扑个空。
开门的是厂长夫人,一脸歉意:“哎哟,是柱子啊!真不巧,老杨一大早就去市里给他的老领导拜年,估计得下午才回来。”
“嫂子,您客气,我就是过来给您和厂长拜个年。”
何雨柱嘴上说着,人已经被热情让进屋里。
客厅里还坐着几个人,何雨柱眼神一扫,心里咯噔一下。
全是熟面孔。
第187章 在李怀德家吃饭
杨厂长家客厅里坐着的,有后勤科一把手,他的搭档上司李怀德。
主管厂里分房的房管科刘副主任。
还有一个是生产车间的大拿王主任。
这几位看见何雨柱进来,也都站起来,表情各异。
“何主任也来拜年了!”
“柱子来了!”
“……”
领导们都是来拜年的,结果正主不在家,气氛多少有点干巴巴。
何雨柱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嫂子,乡下亲戚送的,不值什么钱,给您和厂长添个菜。”
厂长夫人嘴上埋怨他 “尽瞎花钱”,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笑呵呵把东西接过去,往里屋放。
李怀德几人看在眼里,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正主不在,大家也不好意思多待。
又说几句 “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的吉祥话,喝半杯热茶,就默契地起身告辞。
一行人出杨厂长家的大院,站在胡同口的寒风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正琢磨是各回各家,还是找个地方再续续。
李怀德一拍大腿,嗓门洪亮打破沉默。
“我说各位!这来都来了,又这么巧凑到一块儿,这就是缘分!择日不如撞日,都别走了!上我家去!今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两杯!”
“哎呀,李主任,这太麻烦您了!”
王主任客气推辞。
“麻烦个屁!”
李怀德大手一挥,格外豪爽,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亲热。
“特别是你,何主任,今天必须去!”
这话一说,另外两位主任都露出了然的微笑。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邀请,这是命令。
他要是敢说个 “不” 字,这年就算白拜了。
他脸上立刻挂上笑:“得嘞!李主任您发话,我哪敢不去!不过您几位先走一步,我这空着手去您家拜年,也太不像话。我得去供销社转一圈,马上就到!”
“你这小子,还跟我来这套虚的!”
李怀德笑骂一句,心里却熨帖得不行。
想拦,何雨柱已经跨上自行车,冲他们潇洒摆摆手,一溜烟跑远。
“这小子,是真会来事儿!”
房管科的刘副主任看着何雨柱的背影,由衷赞一句。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更深。
这小子不光会来事,还当着另外两个部门领导的面,给他这个直属上司挣足天大的面子。
何雨柱拐进一个无人的拐角处。
故技重施,车把上又多一份一模烟酒鱼肉。
给直属领导的礼,分量上绝不能比大领导差,甚至还得稍稍重那么一分。
这是人情世故里的门道,也是他何雨柱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他提着东西赶到李怀德家时,李主任家正热闹非凡。
李怀德一看见他手里那沉甸甸的网兜,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亲自从屋里迎出来,一把接过东西,另一只手重重拍着他的肩膀。
“你小子!”
李怀德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但那眼神里的满意和欣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他拉着何雨柱的胳膊,把他拽进屋里。
大家再次寒暄起来。
此时,桌上已经摆四碟凉菜,一盘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盘拍黄瓜,都是下酒的好菜。
厨房里叮叮当当。
浓郁的肉香混着油烟气直往外窜,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怀德手脚麻利,拿出好烟挨个散一圈,又给几人沏上热茶。
“都别站着,快坐,快坐!跟到自个儿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没多会儿。
李夫人端着一个大砂锅从厨房出来,往桌子中央一放。
盖子一掀,热气腾腾,一锅酸菜白肉,香得人直流口水。
紧接着,红烧带鱼、干炸丸子流水似的端上来。
“来来来!都动筷子!”
李怀德举起酒杯,满面红光:“今天咱们几个老伙计也凑一回!祝咱们轧钢厂今年产量节节高!干!”
“干!”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屋里的气氛也活泛起来。
几个主任相互吹捧。
从厂里新进的设备,聊到苏联专家的八卦,再到各家孩子谁考试考第一,好不快活。
何雨柱也不闷着,时不时插句话,讲两个后厨的笑话。
总能把几位领导逗得哈哈大笑,酒桌上的气氛,被他烘托得恰到好处。
聊着聊着。
李夫人把话题引到何雨柱身上。
“何主任啊,我可总听我们家老李念叨你,说你现在是咱们厂的大红人,市里都挂了号的青年才俊。”
她笑眯眯看着何雨柱:“人又年轻,手艺还好,这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有没有相中的姑娘?”
这话一出,”。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聚过来,连李怀德都竖起耳朵。
何雨柱喝得脸颊微红。
放下酒杯,嘿嘿一笑,还真带上几分年轻人的腼腆,和不好意思。
“让嫂子费心了,其实…… 已经找好,也是咱们院里的,一个好姑娘。”
他挠挠头,像是下很大决心才说出口:“顺利的话,估摸着年底就把事儿办了。”
“哟!真的啊!”
“好事!大好事!”
“可以啊柱子!藏得够深的!到时候必须请我们喝喜酒啊!”
桌上顿时一片恭喜声,李怀德更是高兴地一拍大腿:“你小子!行,来,干一个!”
何雨柱要的就是这个气氛。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敬一圈。
最后把目光,落在房管科的刘副主任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刘主任,说起这结婚,我这儿还真有个天大的难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刘副主任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这位何主任,现在可是杨厂长跟前的红人,年纪轻轻就当后勤科副主任,以后的前途哪里估量得清?
现在人家主动开口求到自己头上,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香饽饽吗?
他立马把胸脯拍得 “砰砰” 响:“何主任,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一个厂的兄弟,有事你直说!只要是我老刘能办的,绝不含糊!”
何雨柱借着酒劲儿,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是这么个事儿,我还有个妹妹,我这要是结婚,住房就有点紧张,总不能让媳妇跟我妹挤一个屋吧?这…… 这也不像话啊。”
第188章 房管科刘副主任
何雨柱叹口气。
对刘副主任说道:“我听说…… 咱们厂不是在95号院里收了几间空房吗?我就想问问,能不能…… 匀给我一间?…”
“主任您放心,我按规矩来办事,绝不给厂、不给您添麻烦,就是想给媳妇一个安稳的家。”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既点明困难,又表明态度,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刘副主任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多大点事儿!
人家完全可以找杨厂长,但是却找了自己,这是给自己面子,给自己交好的机会。
“有!肯定有!”
他一拍大腿,把这事直接应承下来:“厂子扩建,人员增多,周围划过来不少房子,你们九十五号院,我记得有好几间空着!…”
“就是具体是哪几间,这大过年的我这脑子也让酒泡糊涂了,一时半会儿记不清。”
他压低声音,凑近些:“等上班了,我第一时间就去查档案!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怎么着也得给你挑一间敞亮的!”
“哎哟!刘主任!”
何雨柱一脸感激地站起来,给刘副主任倒上一杯酒:“你这可是帮我解决了大问题!啥也不说,都在酒里,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一杯白酒见了底,辣得他直咧嘴。
刘副主任被他捧得浑身舒坦,脸上笑开了花,也豪爽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觉得这酒喝得通体舒泰,心里比吃蜜还甜。
桌上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尤其是李怀德,他满意地捻着下巴,看着自己这个搭档。
这小子,不光菜烧得好,这饭局上的道道,更是玩得炉火纯青。
提要求,都提得这么恰到好处。
让人舒舒服服就把事办了,还觉得是卖天大的人情。
是个可造之材!
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多才散场。
何雨柱把几个领导都喝得面红耳赤,自己也装得脚步踉跄,被李怀德亲自扶着送出大门。
刚骑上自行车,胡同口的小北风一吹,他那点酒意瞬间散大半。
他回头看一眼李家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房子问题,就这么解决大半。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九十五号院空着的那几间房。
剩下的,就是等刘副主任的信儿。
然后,就名正言顺地把房子拿到手里。
他哼着小曲儿,脚下蹬得飞快,往四合院的方向赶去。
何雨柱骑着车,车轮子压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刚出胡同口,一阵小北风迎面灌来,带着冰碴子似的,把他那点装出来的酒意吹得一干二净。
他脑子清醒得很。
刚才在酒桌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确定没留下任何纰漏。
这趟拜年,堪称完美。
杨厂长虽然没见着,但礼送到了,人情也到了。
更重要的是,借着李怀德主任这个局,把房子这块最难啃的骨头,轻轻松松撬开一个大口子。
刘副主任那拍着胸脯的保证,比喝二两西凤酒还让人舒坦。
这年头,什么最重要?
人情!
只要人情做到位,规矩都是可以商量的。
何雨柱心里哼着小曲儿,脚下蹬得飞快,远远就看见四合院的门楼。
刚进院
一个身影就跟门神似的杵在前院,挡住了去路。
是三大爷阎阜贵。
他眯缝着那双时刻在算计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何雨柱。
鼻子还用力嗅了嗅,像是要闻出他这一身酒气,是从哪个大饭店出来的。
“哟,柱子回来啦?”
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精明笑容:“瞧你这脸红的,没少喝吧?这是去哪个大领导家拜年了?”
何雨柱心里冷笑,这老家伙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脚下没停,推着车慢悠悠往里走。
嘴里含糊地应着:“没去哪儿,就跟厂里几个同事聚了聚。”
阎阜贵哪肯这么轻易放过。
碎步跟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柱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的能人,前途无量!厂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动向?”
说着,他还伸出手指,朝天指了指。
意思不言而喻。
何雨柱停下车,身子故意晃了一下,斜眼看着他,故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阎老师,我这脑袋让酒给泡懵了,现在还嗡嗡的,你问我动向,我哪儿知道啊?我就记着喝酒了。”
他打了个酒嗝。
一股浓烈的白酒味儿直扑阎阜贵面门。
阎阜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但还是不甘心地凑上来:“那你听没听到点风声?比如,福利待遇,或者……人事调动什么的?”
“人事调动?”
何雨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嘴一笑:“闫老师,你可真逗。那都是领导们操心的事,我一个烧菜的,哪儿够得着啊?”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阎阜贵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啊,就踏踏实实教你的书,别瞎打听,也别瞎琢磨,琢磨多了,头发掉得快。”
说完,他不再给阎阜贵任何机会,推着车径直进了中院。
阎阜贵被他噎得一愣,又被那一下拍得肩膀生疼。
站在原地,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哼,神气什么!等我儿子毕了业,比你强多了!”
何雨柱懒得理会身后的碎嘴,把车停在墙根下。
刚推开门。
一股混着饭菜香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屋里。
秦凤和何雨水正坐在桌边说话,看见他进来,都赶紧站了起来。
“哥,你回来啦!”
何雨水快步迎上来,鼻子一皱:“哎哟,好大的酒味!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柱子,你没事吧?”
秦凤的脸上写满担忧,快步走过来想扶他,又转身端来一杯温水:“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何雨柱心里一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温水下肚,整个人舒坦多了。
任由秦凤扶着他坐到椅子上,还故意晃悠了一下,装作头晕的样子。
“没事,就是跟几位主任喝了几杯,头有点晕。”
何雨水立马绕到他身后,给他捶着肩膀,嘴里直埋怨:“什么主任啊,灌你这么多酒,安的什么心!”
第189章 秦凤喜极而泣
秦凤默默去拿热毛巾,浸了热水拧干,想给他擦把脸。
何雨柱看着眼前,为自己忙前忙后的两个女人。
一个叽叽喳喳,一个默默关心。
他心里那点算计和城府,都化成最踏实的暖意。
他抓住秦凤递毛巾过来的手,又拍了拍何雨水的脑袋,笑了。
“行了,都别忙活了,我没醉。”
他这一笑,眼神清亮,哪有半分醉意。
何雨水捶背的手一停,愣了一下:“哥,你装的?”
“不装得像一点,怎么从酒桌上脱身?”
何雨柱把毛巾接过来,自己擦了把脸,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看着两人,故意卖个关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何雨水最好奇,眼睛瞪得溜圆。
秦凤也停下手里的活计,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享受着她们期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家,房子的问题,解决了。”
“房子?”
何雨水没反应过来:“咱们家,不是有房子吗?”
秦凤的心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瞬间就明白,何雨柱话里的意思。
房子……是为了结婚准备的房子。
是为了她,准备的房子。
她的呼吸瞬间屏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看着何雨柱清亮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雨柱看着她,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我跟房管科的刘副主任说好了,等过完年上班,就给咱们院里匀一间房出来。”
他把酒桌上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省去了那些送礼的细节。
只说是碰巧遇上,几位领导主动帮忙解决困难。
“一间房?”
何雨水这下听明白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哥?咱们家要多一间房了?”
小丫头这两年多,一直和秦凤挤在一张床上。
现在慢慢长成大姑娘。
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别扭,早就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了。
“那当然。”
何雨柱笑着点头。
“太好啦!”
何雨水欢呼一声,激动地一把搂住秦凤的胳膊,使劲摇晃着。
“嫂子你听见没!咱们家要添新房了!以后你跟我哥住,我自己住一间!太好了!”
秦凤被她摇得身子晃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眼睛,直直看着何雨柱。
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一层水汽毫无预兆地漫上来,很快就模糊了视线。
房子……
他为了自己,竟然去弄房子了。
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这个词对她来说,分量太重,也太遥远。
从小跟着师傅后面,她就像一棵没根的草,风吹到哪,就落到哪。
直到被何雨柱收留,才算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是何家,不是她的家。
她是个外人,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可现在。
何雨柱说,要为了她,为了他们结婚,去要一间房。
他把她,真正地划进了“咱们家”的范畴里。
那颗一直悬着、飘着的心,在这一刻,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停泊的港湾。
重重地,稳稳地落了地。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在一起,冲得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哎,嫂子,你哭什么呀?”
何雨水看见她掉眼泪,顿时慌了手脚:“这是大好事啊,该笑才对!”
“傻丫头。”
何雨柱叹了口气,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秦凤浑身一颤,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连忙后退一步,用手背胡乱抹着眼睛,又哭又笑:“我……我是高兴。”
这股子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屋里的笑声,透过门窗,飘飘忽忽传到院子里。
贾家。
秦淮茹正坐在窗边缝补衣服。
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手里的针扎在指头上,渗出一颗血珠,她都毫无察觉。
“笑!笑!有什么可乐的?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贾张氏躺在炕上,翻了个身,酸溜溜地骂道:“早晚有一天乐极生悲,摔死他!”
何雨柱可不管院里这帮人怎么想的。
他双手插在棉大衣兜里,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走出家门,他的目光在院里几间黑着灯的空屋子上打转。
那架势,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后院那两间是连着的。
地方倒宽敞,可位置太偏,离家远,不是很方便。
前院也有一间,紧挨着阎阜贵家。
何雨柱一想到,以后开窗就得听到阎老扣,算计那几毛钱的酱油醋,头皮就发麻。
他可不想自家孩子,天天被熏陶着怎么占便宜。
更不想跟那老抠门当邻居,pass。
他的视线,最终锁在中院。
就在自家正房,和雨水那间小屋的中间,夹着一间小小的耳房。
那屋子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
常年空置,窗户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正灌着“呼呼”的冷风。
但这位置,简直是老天爷给的。
何雨柱在那屋子门口,脑子里已经盘算开起来。
拿下这间房,好处简直数不过来。
首先就是离得近。
其次可以打通。
把这耳房跟自家正房之间的墙一敲,空间立马连到一起。
不打通也行。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更时髦的规划。
这小房间,完全可以改成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冬天再也不用顶着风雪,跑那个大冰窖一样的公共厕所了。
独立厨房一搞,屋里再没油烟味。
到时候自家那三间大正房,就能腾出来重新隔断。
中间一间当客厅,东四两间隔成四间卧室。
他跟秦凤一间,一间当杂物和书房,其余当卧室,留给未来的孩子们。
这生活品质,直接从五十年代蹦到九十年代。
就它了!
何雨柱心里拿定主意,嘴里都忍不住哼起小曲儿。
他又装模作样绕着屋子走两圈。
一会儿敲敲墙体听听动静,一会儿又抬头瞅瞅房檐。
一副正在认真评估房屋质量的专家派头。
他没注意到,斜对门贾家的窗帘,被一只手悄悄掀开一道缝。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跟刀子似的,死死锁在何雨柱的身上。
她看何雨柱,围着那间空屋子打转。
看他脸上,那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劲儿,一股子凉气顺着脚底板就往天灵盖上窜。
这个挨千刀的小绝户,搁那儿转悠什么?
他看上那间房了?
第190章 开始操办房子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贾张氏的心就“咯噔”一下,直往下沉。
那间房,她早就惦记上了!
一直想着等棒梗再大点,就想办法弄过来,给自家大孙子住!
“奶奶,你看什么呢?”
被窝里传来棒梗迷迷糊糊的声音。
贾张氏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窗帘“啪”地落下,遮住她那张阴沉的脸。
“没什么,睡你的!”
她没好气呵斥一句。
转身又对贾东旭说道:“东旭,我跟你说,小绝户……好像盯上他隔壁那间空屋子了。”
贾东旭就像没听到一样,默不作声。
贾张氏不乐意了:“你倒是吭个声啊!那房子是留给棒梗的!要是让傻柱抢了去,你儿子将来睡大街吗?你这个当爹的,就眼睁睁看着?”
贾东旭终于有了反应,嗓子嘶哑得像破锣在响。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去跟他打一架?还是跪下求他高抬贵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贾张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满是绝望的话。
“我没那个本事。”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后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废物!
真是个废物!
但她贾张氏可不是废物。
她看着窗外那间黑漆漆的耳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你贾东旭没本事,我老婆子有!
傻柱,你想得美。
那间房,只要我贾张氏还喘着一口气,你就别想安安生生住进去!
………………
年过完,上班了。
日子重归平静,上班、下班、食堂、四合院,两点一线。
尽管何雨柱心里装着房子的事,但面上却稳如泰山。
钓鱼佬都知道,想钓大鱼就得有耐心。
线绷得太紧,鱼没钓上来,嘴都给你扯烂。
刘副主任是给了话,可人家也是领导,讲究的是派头。
你刚过完年就火急火燎跑去催,那不叫积极,那叫没眼力见,是把人家的客气当福气。
人情得靠时间煨着,火候到了事自然就能成。
就这么不咸不淡,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下午。
何雨柱估摸着点,脱下大褂,摸出一条早就备好的大前门。
他没找什么好纸,就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夹在胳膊底下,溜达晃去办公楼。
房管科在二楼最里间。
何雨柱象征性敲两下门,不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去。
刘副主任正埋在一堆资料里,眉头拧成个疙瘩。
“刘主任,您这儿够忙的啊?”
何雨柱脸上挂着笑,人畜无害。
刘副主任一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赶紧站起来:“哎哟,何主任!稀客啊,快坐快坐!”
他一边热情给何雨柱倒杯热水,一边开着玩笑:“什么风把我们厂里大红人给吹来了?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新菜,给我们领导开小灶来了?”
“瞧您说的。”
何雨柱把夹在胳膊底下的报纸包,往桌上一搁。
也没多说,就那么轻轻往前一推,不远不近正好停在刘副主任手边。
“家里亲戚来看我,知道我嗓子让油烟熏得不行,送了两条,我这抽不了,放着也是浪费,给您尝尝鲜,提提神。”
刘副主任嘴上立马数落开:“你这小子,又来这套!我跟你说多少次,来我这儿人来就行,别带东西!搞得这么生分!”
嘴上批评得义正辞严,手上动作却不见半点迟疑。
他一把抓过报纸包。
手指隔着报纸一捏,立马摸出里面硬邦邦的轮廓。
再往手里一掂,分量十足。
一条,错不了。
刘副主任不动声色拉开抽屉,把东西往里一塞。
再抬头看何雨柱时,眼神里的那点官样文章彻底没了,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熟络。
这小子,会来事儿。
等了一个月才来,不急不躁还提着礼,这叫尊重。
“何主任,你就是太客气。”
刘副主任坐回椅子上,也不绕弯子,主动开口:“是为了房子的事吧?你瞧我这记性,过个年厂里事儿一多,差点把这茬忘了,你不来,这几天我也得去叫你。”
这话听着舒坦,既给了他台阶,又把事儿圆回来。
何雨柱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您忙嘛,反正我也不急。”
“那怎么行!结婚是人生大事,房子是头等大事!”
刘副主任把手一挥,比何雨柱还上心。
他转过身。
从身后的铁皮柜里翻箱倒柜,发出一阵 “哐当哐当” 的响动。
最后,抽出一本厚实的牛皮纸册子,“啪” 一声拍在桌上。
封面上是几个毛笔大字:轧钢厂九十五号院房屋档案。
“来,何主任,你过来看看。”
他把册子摊开:“院里的情况你比我熟,但厂里从街道办接收过来的这几间空房,情况有点复杂,你得自己看。”
他指着册子上,画得歪歪扭扭的平面图,一间一间说起来。
“你看,后院这两间连着,面积最大,朝向也好。以前是个小资本家的外宅,就是常年没人住,房梁让雨水泡了,要住人非得大修不可。”
他又指了指前院:“这儿也有一间,离大门近,进出方便。缺点也明显,临街,白天人来人往的,吵得慌。”
何雨柱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是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刘副主任又提一嘴:“你要是实在看不上,凭你现在的干部身份,也能申请分一套筒子楼的单间…”
“虽然小点,但毕竟是楼房,冬天有暖气,上厕所也方便,不用跑公共的。”
筒子楼?
何雨柱心里直撇嘴。
那地方一家炒菜,整条走廊都呛得睁不开眼。
东家夫妻打架,西家孩子哭,听得一清二楚,连个屁都藏不住。
哪有自个儿在四合院里,关起门来过日子舒坦。
“刘主任,我还是觉得院里好,住习惯了。”
何雨柱笑着回绝:“筒子楼那地方跟鸽子笼似的,我这人怕吵。”
刘副主任点点头,一副 “我早知道” 的表情。
“行,那你说,看上哪间了?后院那两间其实还不错,好好拾掇一下,住起来敞亮。”
何雨柱没去看那些又大又方正的屋子。
伸出食指,越过前院后院,稳稳落在图纸上,一个几乎快被忽略的角落。
一个紧挨着自家正房的小方块。
“刘主任,我就要这间。”
第191章 直接改成私产
“你要这间?”
刘副主任顺着他手指一看,愣住了。
他把脑袋凑过去,差点把眼镜贴在图纸上:“何主任,你没开玩笑吧?这…… 这是间耳房啊!…”
“撑死十个平方,又矮又破,窗户都烂没了,这可是所有空房里最差的一间!”
他以为何雨柱不识货。
还好心劝道:“你听我句劝,修这屋子的钱,都够你在外头租两年好房,犯不上!”
“就它了。”
何雨柱态度坚决。
他指着图纸,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刘主任,您看,这屋子挨着我家近…”
“我寻思着,把它要过来,以后两边一打通,把厨房挪过去。这样一来,我那正房不就宽敞了?住着也方便。”
这番话,合情合理,全是为了一家人过日子考虑。
刘副主任听得连连点头。
人家主动要最差的,理由还这么充分。
他要是再拦着,倒显得他这个当领导的格局小了。
“行!既然你看中,那就这间吧!”
刘副主任也干脆。
何雨柱见事成了大半,故意搓搓手,脸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愁容。
“刘主任,还有个事,我得跟您交个实底。”
他叹口气,声音也低下去:“这房子,我接手后肯定得下本钱修葺,里里外外都得翻新装修,我这工资您也知道,攒点钱不容易,我就怕……”
何雨柱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普通老百姓,对未来的忧虑。
“我就怕,我这前脚刚花钱把房子修得漂漂亮亮,后脚就有人眼红,说这房子以前是他家的,跑出来跟我争…”
“您是知道的,有些人就是那样,有句老话,荒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到时候,三天两头去厂里闹,去街道吵,今天说我占了他家地方,明天说我坏了他家风水…”
“厂里要是嫌麻烦,一句话再把房子收回去…… 那我这钱,不就全打了水漂?…”
“我这媳妇还没娶进门,总不能先让她跟着我背一身债吧?”
这话,一字一句,全都说到根子上。
刘副主任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些,严肃地点点头。
身子往前探探,声音也跟着压低:“何主任,你这个顾虑是对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社会上,就是有那么些见不得别人好,专爱背后下绊子的烂人。”
他沉吟片刻。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按理说,厂里分的房都是公产,厂里有权收回,但是呢……”
他话音一顿,目光灼灼看着何雨柱:“你情况特殊,你是咱们厂的先进个人,市里的青年才俊,杨厂长前两天开会还点名夸你,说你是咱们厂的一块金字招牌…”
“为了解决你这个先进典型的后顾之忧,让你安安心心为厂里工作,这事,咱们可以特事特办。”
听了这话,何雨柱知道,正戏来了。
“这间房,可以给你办成私产。”
刘副主任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敲在何雨柱的心尖上。
私产!
何雨柱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跟着急促半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有了这个。
那间破耳房,才算是真正有了价值!
“不过.....”
刘副主任话锋一转,手指捻了捻:“你也知道,这房子毕竟是国家划拨给厂里的资产,要转成私产,手续上得走个流程…”
“你得交一笔钱,算是从厂里把这房子买了下来,这笔钱要上交财务,我这儿也没法给你免掉。”
“应该的,应该的!”
何雨柱忙不迭点头,姿态放得极低:“刘主任,您说个数,我砸锅卖铁也凑!”
刘副主任看着他这副 “紧张” 的模样,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
“这个数。”
何雨柱心里飞速盘算,三百块?
“三百?”
“对,三百块。”
刘副主任点点头:“何主任,这也就是你,换个人来,别说这个价,就是想开口提这事,门都没有!....”
“这笔钱交上来,我亲自给你盯着,房管科给你出证明,再去房管所那边把底档一改,盖上章....”
“从今往后,这间房就彻彻底底是你何雨柱的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三百块!
对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一年,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可对何雨柱来说,这简直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三百块钱买一间挨着自己家,未来能连成一片的私产房?
还是在京城的核心地段!
这买卖,要是让后世的人知道,非得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不可!
他空间里那些古董字画,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买下十个这样的耳房!
“刘主任,您这........ 您这真是帮我天大的忙了!”
何雨柱脸上,演出一副肉痛又感激的复杂表情。
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我明天!我明天上班就过来把钱交了!”
“行,爽快!”
刘副主任大手一挥:“明天你来交钱,我立马给你办手续!早办完早踏实!”
从房管科出来,外面的太阳正暖,照在身上,说不出的舒坦。
何雨柱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心里那叫一个美。
房子,到手了!
还是私产!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房本一到手就立马找人动工。
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副完美的蓝图,嘴角那股子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回到院里,嘴里哼着《今日痛饮庆功酒》,推开家门。
“柱子,你回来啦?今儿个捡到钱了?瞧把你给美的。”
秦凤正在缝补衣服,一抬头就看见他满脸藏不住的喜气。
何雨柱反手把门关严实,几步走到她跟前,眼睛亮得吓人。
“小凤,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的房子,定下来了!”
“而且。”
他凑到秦凤耳边,压低声音,却带着千斤的份量:“是私产!”
私产!
这两个字像道炸雷,在秦凤脑子里轰然引爆。
她整个人都木了,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指尖冰凉,下意识攥紧。
“私........ 私产?”
第192章 交钱办手续
秦凤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
这个年代,房子是单位的,是国家的。
谁家不是租着住?
工作一调动,说搬走就得搬走。
可 “私产” 不一样。
那意味着这片瓦,这块地,从此写着你的名字,刻着你的烙印,是能传给子子孙孙的根!
秦凤从小跟着师傅跑江湖,住过漏雨的破庙,睡过冰冷的草棚。
她这辈子。
做梦都不敢想,能拥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屋檐。
何雨柱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和瞪得溜圆的眼睛,就知道这两个字对她冲击有多大。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用自己掌心的温热将她包裹,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对,就是私产,我跟刘主任谈妥了,咱们把那间耳房买下,三百块钱,厂里出证明,房管所改底档…”
“以后那间房,连着那块地皮,就姓何了,谁也别想再惦记!”
秦凤的眼圈一瞬间红了。
那层刚刚压下去的水汽,又争先恐后涌上来。
但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终于……
要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一个写着她男人名字,以后也会有她一席之地的家。
“三百块……”
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喜悦过后,巨大的担忧又浮上心头:“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啊…… 柱子,你哪儿来的钱?再说,后面修葺,还得花钱。”
三百块,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钱的事,你别操心。”
何雨柱捏了捏她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相信我,山人自有妙计。”
当晚,何雨柱躺在床上。
心念一动,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便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仔细数了三十张,不多不少。
用一根猴皮筋 “啪” 的一声捆好,塞进自己中山装最贴身的内兜。
还特意拍了拍,这才满意躺回去。
……………
第二天一早。
何雨柱刚起床,秦凤已经把早饭做好端上桌。
一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看着何雨柱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柱子,路上小心。”
“放心。”
何雨柱三口两口吃完早饭,蹬上他的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奔向轧钢厂。
他连食堂都没去,直接把车往办公楼下一锁,噔噔噔就上楼。
刘副主任显然早就在办公室等着,连客套话都省。
“来了?坐。”
“刘主任,早。”
何雨柱也不废话,手往怀里一掏。
摸出那个厚厚的钱沓,往办公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
“啪!”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块红色的砖头,晃得人眼晕。
刘副主任的眼皮禁不住跳一下。
三百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想到,这才隔一晚上,人家眼都不眨就拍出来。
再看这钱的新旧程度,怕不是刚从银行里提出。
这小子,路子够野啊!
刘副主任心里对何雨柱的评价,又悄无声息高了一层。
他拿起那沓钱,装模作样在手里捻了捻,确认无误后,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早就备好的收据,拧开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写起来。
“兹收到轧钢厂后勤副主任何雨柱同志,购买九十五号院中院东耳房款项,共计人民币叁佰元整。此房产自即日起,归何雨柱同志个人所有。”
写完。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红木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黄澄澄的铜印 —— 轧钢厂房管科专用章。
刘副主任拿起印章,对着哈口热气。
又在红色的印泥里使劲蘸了蘸,对准收据下方,重重盖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鲜红的印记,清晰烙在纸上,也烙在何雨柱的心里。
成了!
“何主任,收好。”
刘副主任把那张薄薄的收据,连同另一份一式两份的房产归属证明,一起推到何雨柱面前。
“回头我亲自跑一趟房管所,把底档给你改过来,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谁也翻不了案的。”
“太谢谢您了,刘主任!”
何雨柱双手接过那几张纸,心里也难免激动。
他知道。
这几张薄纸的分量,比那三百块钱重何止千百倍。
“谢什么,应该的!”
刘副主任摆摆手,心里舒坦极了。
既办了事,又卖天大的人情,还给厂里创收。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何雨柱小心翼翼把房契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那感觉,比揣着一根大黄鱼还踏实。
从办公楼出来,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何雨柱推着车,走在厂区里,。
觉得天是蓝的,树是绿的,连空气都是甜丝丝的。
他没急着回家,先晃悠到后厨转一圈。
一进门。
刘岚他们正凑在一块儿扯闲篇。
“何主任!”
“柱子哥!”
看见他进来,所有人 “呼啦” 一下全站起来
一个个跟见班主任似的,毕恭毕敬。
“都站着干嘛?没事干?”
何雨柱把脸一板。
“有有有!”
刘岚最机灵,赶紧拿起抹布擦桌子。
何雨柱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通知个事儿,后面一段时间,我家里有点事,可能会迟到早退…”
“我不在的时候,食堂的菜品标准不许降,卫生不许出问题,谁要是敢给我偷奸耍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您就放心吧何主任!”
小赵把胸脯拍得 “砰砰” 响。
“就是,何主任,您擎好!谁敢炸刺,我们饶不了他!”
何雨柱满意点头。
这才推着车,慢悠悠往四合院晃回去。
刚进院门,就跟提着菜篮子,准备出门的二大妈撞个正着。
“哟,柱子,今儿怎么没上班?”
“家里有点事儿,请了假。”
何雨柱笑着打声招呼。
推车进中院,一眼看见三大爷阎埠贵在院里溜达。
拿着个小本本,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看见何雨柱大中午回来,阎埠贵那双小眼睛立马亮了,跟雷达似的,瞬间锁定他。
“柱子,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嗯,厂里事不多,办完就先回来了。”
何雨柱随口应着,把车停好。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
从怀里掏出那几张叠好的纸,拿在手里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又慢条斯理重新折好,塞回怀里,这才推门进屋。
他这个动作,自然又随意,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阎埠贵的眼球上。
纸?
什么纸?
还叠得那么金贵,贴身放着。
第193章 贾张氏的绝望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想起前几天,看见何雨柱总围着那间空置的耳房打转。
一个惊人的念头,猛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不能吧?
他眼神一个劲儿往何雨柱家门口瞟,脖子都快伸长
屋里。
何雨柱一进门,秦凤和何雨水就迎了上来。
“哥,怎么样?”
何雨柱咧嘴一笑,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印的房契,在两人面前一晃。
“搞定!”
“哇!”
何雨水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抢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
虽然上面的字认不全,但那个红彤彤的大印,她认识:“哥!你太厉害!”
秦凤也凑过去,眼睛直直盯着那张纸上 “何雨柱” 三个字。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轻轻触摸着那几个字,像触碰什么稀世珍宝,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
何雨柱拍了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现在浑身都是干劲:“房契到手,接下来就该动工了!”
他意气风发,开始布置任务:“小凤,这几天你负责后勤,我不在家的时候给来干活的师傅们烧水做饭。雨水,你在家的时候也搭把手,别偷懒。”
“好!”
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一家人正热火朝天地商量未来的蓝图,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
“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那力道,不像敲门,倒像要拆门。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穿透门板,扎进屋里每个人的耳朵。
“你个黑心烂肝的玩意儿!给我滚出来!”
是贾张氏!
她看何雨柱大中午,兴高采烈的回来就觉得不对劲。
就悄悄靠近何家,有意无意听着里面的动静。
当听到何家再说旁边耳房的事情,彻底忍不住了。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和秦凤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哥,你别出去。”
何雨水有些害怕,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
“没事。”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一股子蛮横的煞气扑面而来。
只见贾张氏叉着腰,像一尊黑铁塔似的堵在门口,一张肥脸因为愤怒涨成猪肝色。
她身后,秦淮茹拉着棒梗,脸色阴沉,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复杂看着何雨柱。
院里的动静,早就惊动四邻。
窗户一扇扇被推开,门帘一个个被掀起。
一颗颗脑袋探出来,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阎埠贵更是重量级观众,揣着手,第一时间抢占有利地形。
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耳朵竖得比驴耳朵还长。
“贾张氏,大中午的,又犯什么病?”
何雨柱懒洋洋靠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贾张氏这个火药桶。
“我犯病?”
贾张氏一蹦三尺高,指着何雨柱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你安的什么心?啊?…”
“那间耳房是我们家早就看上的,院里谁不知道,那是留给我大孙子棒梗未来娶媳妇用的!…”
“你凭什么抢去?你这是要断我们贾家的根啊!”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一片哗然。
抢房子?
还是抢人家贾家大孙子的婚房?
这罪名要是被坐实了,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何雨柱被她这套说辞给气乐。
他斜睨着贾张氏,慢悠悠反问:“你说那房是你家的?房本呢?地契呢?拿出来我瞧瞧?…”
“是写你贾张氏的名字,还是你大孙子棒梗的名字?”
“我……”
贾张氏顿时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更紫。
她哪有什么房本,随即脖子一梗,开始耍赖:“我不管!反正我们家早就看上!院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家棒梗天天在那屋门口玩!”
“哦?院里的人都知道?”
何雨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院里一个个看热闹的脑袋,朗声问道:“各位街坊邻居,叔叔大爷,婶子大妈!…”
“你们谁能给我何雨柱作证,这间房是贾家的?谁亲耳听见政府说,这房是留给贾家棒梗的?”
院子里瞬间落针可闻。
看热闹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躲闪,就是没一个敢吭声。
开玩笑,给贾家作证?
然后去得罪,现在院里这位说一不二的 “活阎王”?
谁的脑袋被门挤了?
再说。
贾家也就是嘴上念叨念叨,谁当真?
“看见没?”
何雨柱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冷,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贾张氏。
“没人给你作证,我再告诉你一遍,那间房,是轧钢厂分给我的!白纸黑字,红章大印!”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再次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房契,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将房契展开,高高举起,像一面旗帜,在所有人面前亮一下。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看见这上面的字没?何雨柱!看见这个印没?轧钢厂房管科!…”
“从今天起,这间房,姓何!是我何雨柱的 —— 私产!”
私产?!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四合院上空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啪嗒!”
三大爷阎埠贵手一哆嗦,揣在兜里的小本本直接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的个老天爷!
不光把房子弄到手,还直接办成私产!
这年头,要把公房转私产,那是多大的能耐啊?
这何雨柱…… 这手腕,这是通天!
秦淮茹的脸色 “刷” 地一下,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她身体控制不住晃了晃,要不是扶着门框,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私产……
她的目光,钉在何雨柱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上。
那鲜红的印章,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她的心尖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一切都完了。
贾张氏也彻底傻了。
她那双三角眼盯着那张房契,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她可以耍赖,可以撒泼,可以胡搅蛮缠说那是她家的。
但她再没文化,也知道 “私产” 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就意味着。
这房子,从法律上,从事实上,彻彻底底,跟她贾家,跟她的大孙子,再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不…… 不可能……”
贾张氏失魂落魄向后退两步,脚下一软,一屁股墩重重坐在冰凉的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她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
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大腿。
“没天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抢我们家的房子啊!…”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眼看看,降个雷劈死这个黑心肝的啊……”
那哭声,凄厉又绝望,却再也引不起院里人半分同情。
大家伙儿看着地上撒泼的贾张氏。
再看看门口手持房契、气定神闲的何雨柱。
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 一丝幸灾乐祸。
第194章 不为钱,你图个啥?
何雨柱可没工夫陪贾张氏,在这演哭天抢地的戏。
他把房契叠好,揣进怀里。
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瘫软在地的贾张氏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声音不响,却冷得像冰碴子。
“我再说最后一遍,嘴巴放干净点,这房子,是我的,你再敢堵我门口胡说八道,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话里的不耐烦,和那股子动真格的狠劲儿,让院里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贾张氏的哭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坐在冰凉的地上。
抬起那张又是鼻涕又是泪的肥脸,对上何雨柱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贾张氏心里猛地一哆嗦。
她想起来了,现在是白天,儿子贾东旭和一大爷易中海都还在厂里上班。
这院里,没人能给她撑腰。
傻柱这小子现在是真敢动手,自己这一身肥肉,可经不住他一拳。
好汉不吃眼前亏。
贾张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一个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
动作利索得,都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
她恶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似的。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你等着!”
说完,也不敢再纠缠。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扭身就往自己家走。
“砰”的一声。
门被摔得震天响,仿佛这样就能找回点面子。
一场大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院里的邻居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瞧见没?贾家老虔婆这回是真踢到铁板了。”
“可不,人家何主任那是私产,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她再横,能横得过国家的章?”
“这傻柱……不对,何主任,现在是真出息了,这手腕,啧啧……吓人。”
“以后啊,离贾家远点,离何主任近点,准没错。”
“……”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
见没热闹可看,各家各户的脑袋又一个个缩了回去。
门帘落下,窗户关上。
院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
下午。
何雨柱从屋里找出那把钥匙,对着耳房的锁眼捅起来。
“咔哒”一声,把门打开。
一股子尘封多年的霉味儿,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何雨水直咳嗽。
“哥,这屋里也太味儿了!跟个古墓似的!”
何雨柱二话不说,上前把两扇窗户都推开,让外面的风灌进来散散味儿。
屋里光线昏暗。
角落里堆着些破筐烂瓦,墙角结满厚厚的蜘蛛网,地上是一层能踩出脚印的黑灰。
何雨柱挽起袖子。
率先拿起一把破扫帚:“先把里面的破烂都清出去,再把地扫干净,不然找人来装修都没法下脚。”
秦凤和何雨水也赶紧找来工具,三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秦凤话不多,默默把那些还能当柴烧的破木头,捡出来归置到一边。
何雨水则拿着个鸡毛掸子,跟四处乱窜的蜘蛛网作斗争,嘴里还不住地咋呼。
一家人正忙得满头大汗。
一个身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凑了过来。
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先是装模作样在门口探头探脑,把屋里三人的分工看得一清二楚。
这才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菊花似的笑走进来。
“哟……柱子,这就开始拾掇了?动作够快的啊!”
“不快点不行啊,阎老师。”
何雨柱头也没抬,手上扫地的动作不停:“早一天弄完,早一天利索。”
阎埠贵点点头。
一双小眼睛,在十来平米的小屋里飞快扫视一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位置,这面积。
简直就是为他家解成,量身定做的。
他凑到何雨柱身边,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贴心模样。
“柱子,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你看啊。”
阎埠贵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这房,你花钱修好了,也不能空着不是?空着就是浪费,是极大的浪费!…”
“我家解成,你也知道,眼瞅着就到岁数了,正愁没地方住…”
“要不……你这房子修好了,便宜点租给我们家解成?”
见何雨柱没说话。
他赶紧补充道:“我按月给你房租,一分钱都不少你的!你放心,我老阎办事,一贯讲究!…”
“这样一来,你这房子不但没白修,还能每个月都有一份进项,这叫什么?这叫创收!一举两得,你看多好?”
何雨柱听完,手里的扫帚都停了。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一脸“我为你着想”的阎埠贵,差点没气乐了。
这老家伙的算盘,打得都快崩到自己脸上了。
自己花三百块,真金白银买下的私产。
再花一笔钱给精装修好。
难道,就是为了租给他儿子,挣他那一个月几块钱的房租?
“阎老师。”
何雨柱把扫帚往墙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给你算笔账,这房子我买下来花了三百…”
“后面找人修,买砖买瓦买水泥,里里外外翻新一遍,没个百八十块下不来,里外里我得投进去超四百块。”
他伸出四个手指头。
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你说,我花四百块钱,就为了租给解成,一个月收你三块还是五块的房租?…”
“我得收到哪年才能回本?你这算盘打得,我这脑子都跟不上了。”
阎埠贵被他这番话,噎得老脸一红。
干咳两声,强行辩解:“这……这账不是这么算的,钱放在那儿也是死钱,房子租出去,那叫钱生钱,是活钱!”
“行了,阎老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何雨柱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这房我不租,你们家要是真着急用房,可以去厂里或者街道问问,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空房能申请。”
阎埠贵一听没戏,脸上立马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不死心。
他琢磨不透,这何雨柱到底图什么。
“柱子,我就纳闷了,你们家这正房加上雨水那屋,也够住了。”
“你干嘛非花这冤枉钱,买这么个破耳房?”
“不为租金,你图个啥?”
第195章 阎阜贵的算计落空
阎埠贵是真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所有不以挣钱为目的的花销,都是耍流氓。
何雨柱看着他那一脸困惑又算计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决定给他扔个更大的炸雷。
“不图啥,闫老师。”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我就是今年准备结婚,房子不够住了。”
“结……婚?!”
这两个字,比“私产”的冲击力还大,直接把阎埠贵给炸蒙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何雨柱要结婚了?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院里现在谁最金贵?
就是他何雨柱!
后勤副主任,专管食堂,厂领导跟前的红人,一个月工资顶他两个多月,手里还攥着好几百块的奖金巨款!
谁要是能嫁给他,那不是一步登天,掉进幸福窝里了?
跟谁结?
什么时候结?
自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阎埠贵的大脑像是上了发条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狂响。
脸上的震惊,瞬间就被一股子狂喜,冲得一干二净。
那股子熟悉的算计劲儿,又从他骨子里冒出来。
只见他搓着手,激动得声音都走了调,凑上前压低嗓门:“哎哟!柱子!这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快跟阎老师说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有相好的没?要是没有,你可千万别自己瞎找!”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这事儿包我身上!我们学校好几个年轻女老师,模样周正,有文化,家庭成分清清白白!…”
“我给你撮合撮合,保管你满意!这介绍费,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
嘴上这样说,实际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震天响。
只要这媒是他阎埠贵做的,以后何雨柱逢年过节,能少得了他的孝敬?
那可是后勤副主任!
食堂的天!
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儿东西,都够他们家吃半个月的荤腥。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拉郎配的猴急样,心里差点没笑出声。
指望你阎老西?
上辈子傻柱送了多少礼,回头就在冉老师面前被你卖了个干干净净。
再信你的话,那自己这脑子,可就真跟傻柱一个水平了。
“不劳你费心了,闫老师。”
何雨柱拒绝的很干脆。
“别啊!”
阎埠贵急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婚姻是人生大事,你得慎重!找个有文化的,以后对下一代也好嘛!…”
“你想想,你儿子以后张口就是之乎者也,多有面子?”
何雨柱懒得再兜圈子。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当着阎阜贵的面,把这事儿给定了。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旁边,正默默收拾杂物的秦凤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我未来媳妇儿,不用找。”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阎埠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近在眼前?
这破屋里就三个人,何雨水是他亲妹妹,那绝对不可能。
那不就剩下……
阎埠贵的目光“唰”地一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一般,死死定格在秦凤身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嘴巴猛地张开,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
秦……秦凤?!
何雨柱要娶的,是秦凤?!
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孤儿,在院里一直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秦凤?
秦凤被他那活见鬼似的目光,看得脸上一热,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
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但仅仅一瞬,她又抬起头,迎上阎埠贵那震惊到扭曲的目光。
脸上虽然还带着红晕,眼神却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坦然。
她冲着阎埠贵,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是默认,也是宣告。
“轰”的一声。
阎埠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看看秦凤。
又看看何雨柱。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自己那点小算盘,还没等开张,就被人一脚踹翻了!
人家早就内部消化了!
他忽然想起秦凤刚来院里时,自己还动过歪心思。
想着这姑娘手脚麻利,人也安静。
等过个两三年,让何雨柱做媒,说给自家那个眼高手低的儿子阎解成,也算不错。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瞎了眼!
有眼不识金镶玉啊!
这秦凤,看着安安静静不言不语,没想到是个有大福气的人!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拿下院里最粗的一根大腿!
阎埠贵站在原地。
心里跟打翻五味瓶似的,酸得倒牙,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看着眼前的何雨柱和秦凤。
一个高大挺拔,眼神带笑。
一个温婉秀丽,眉眼含春。
再想想,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嫉妒,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何雨柱看着阎埠贵那副活像天塌了的表情,心里舒坦得跟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从头爽到脚。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得当着院里这个最爱算计、最能广播的“阎老扣”的面,把这事儿给彻底钉死。
以后谁再敢打秦凤的主意。
谁再想拿自己的婚事做文章,都得先掂量掂量。
“阎老师,您看,我这媳妇儿都定下了,房子也得抓紧修不是?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就接着忙活了。”
何雨柱拿起墙角的扫帚,话里话外都透着送客的意思。
阎埠贵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刚从那股子嗡嗡声里缓过神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来回在何雨柱和秦凤身上打转。
何雨柱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儿得意的笑。
旁边的秦凤,已经重新蹲下身子默默收拾东西。
姑娘家脸皮薄,低着头。
但那嘴角藏着的一抹甜意,怎么也压不住,比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还要晃眼。
完了,这事儿是真的。
人家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早就好上了!
自己还上赶着,当那不开眼的恶人。
“行……行……你们忙,你们忙。”
阎埠贵失魂落魄地摆了摆手,那感觉,比丢了二斤猪肉还难受。
第196章 易中海硬着头皮出面
阎阜贵背着手,脚步虚浮走出耳房,整个人都像是被抽了主心骨。
出了门。
院里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花。
他满脑子都是何雨柱那得意的脸,和秦凤那压不住的笑。
这俩人凑一块儿,以后院里谁还算计得过他们?
他这一走神,连自家门朝哪开都忘了,直愣愣就往院的墙上撞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哎哟!”
“爸!您这是干嘛呢?大白天撞墙?”
阎解成刚从屋里出来,看见这离谱的一幕,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爹。
阎埠贵捂着被撞得发昏的脑门,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
再一想人家何雨柱,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天灵盖。
“我撞墙?我他娘的不是见鬼了吗!”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阎解成的后脑勺上。
“瞧瞧人家柱子!工作有了,房子弄到手了,媳妇儿也找好了!…”
“你呢?你看看你!除了在家里趴窝,你还会干什么?!”
阎解成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一脸的不服气:“他找谁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后肯定也行!”
“秦凤!”
阎埠贵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酸水。
“什么玩意儿?”
阎解成也傻眼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就……就那个闷葫芦孤儿?”
在他印象里,秦凤就是个整天低着头干活,话都说不出一句的丫头。
他何雨柱眼瞎了?
放着城里那么多好姑娘不要,找个没人要的孤儿,真当自己是英雄了?
“孤儿怎么了?”
阎埠贵一听这话更来气:“人家有福气!会抓机会!不像你,有眼无珠!…”
“那么大一个香饽饽,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了两三年,你连个屁都没闻着!”
阎埠贵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阎解成的鼻子骂了半天。
越骂越觉得自家这个儿子,跟人家何雨柱比,简直就是土坷垃跟金元宝的区别。
最后。
他长叹一口气,实在是没力气再骂了。
一甩手,自己回屋生闷气去了。
……………
贾张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猪,在自家那点儿地方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心里那股子邪火憋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殷切期盼着轧钢厂下班时间早点到来。
终于。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回来了。
贾东旭刚一脚踏进门槛,还没来得及放下饭盒。
贾张氏就“嗷”一嗓子扑上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抓着儿子的胳膊就开始嚎。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娘跟棒梗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胸口:“那挨千刀的小绝户,他不是人啊!他把咱们家的房子给抢了!…”
“我就跟他理论两句,他就要动手打我!而且这院里,没一个帮咱们说话的,都向着他!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东旭本来在厂里干一天活累得够呛,心情无比烦躁。
一回家,又听见这套哭天抢地的调调,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妈,你先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房子?”
“就是小绝户家隔壁那间耳房!”
贾张氏拔高嗓门,生怕儿子听不见:“我跟你说了多少次,那是留给棒梗长大住的!现在让那小绝户给占了!还办成了什么……私产!”
“私产?”
贾东旭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他比贾张氏更懂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跟占个窝棚可不一样,这是板上钉钉的,是受国家保护的。
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一股子无力感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贾东旭恨傻柱,恨得牙痒痒。
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拿傻柱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
自己又打不过。
闹?
人家是后勤副主任,厂领导跟前的红人,自己算个什么?
“完了……”
贾东旭喃喃自语,整个人都泄了气。
“完什么完!”
贾张氏看儿子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爹死得早,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现在家都快让人拆了,你就在这儿等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看贾东旭没反应,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走!找你师傅去!你师傅是一大爷,是院里管事的!这事他必须管!”
贾张氏不给贾东旭任何反对的机会,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贾东旭被她拖得一个趔趄。
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能跟着贾张氏,敲响易中海家的门。
易中海刚把饭菜端上桌,一碗白菜熬豆腐,两个窝窝头。
正准备跟一大妈动筷子,就见贾家母子风风火火进来。
一见到易中海,贾张氏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
把刚才那套说辞,又添油加醋重复一遍,哭得比刚才还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大爷,您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东旭他爹走得早,我们娘俩在院里就指望您了!…”
“现在小绝户都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了,您要是不管,我们娘俩就只能吊死在他家门口了!”
易中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手里的窝窝头也放下,这饭是彻底吃不成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耳房以前是国家的,现在是厂里的公房,从来就不是贾家的。
何雨柱能耐大,又肯花钱,从厂里搞来变成私产,那是人家的本事。
可贾张氏这么一哭一闹,把“孤儿寡母”四个字抬出来,他易中海就不能不管。
贾东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一直把贾东旭当半个儿子看,指望着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
现在徒弟家出了事,他这个当师傅的、当一大爷的,不出面干预实在说不过去。
“行了,别哭了!”
易中海沉着脸,站起身:“我过去问问什么情况。”
一大妈在旁边看着,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叹了口气。
易中海揣着手,贾张氏和贾东旭跟在身后,三人就这么气势汹汹来到何家门口。
何家屋里,正是一天中最惬意的光景。
小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盘焦香酥脆的干炸小黄鱼,一盘蒜蓉炒青菜,一盘凉拌豆腐丝,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白菜粉丝汤。
何雨柱正眯着眼,滋溜一口喝下杯里的二锅头。
辣得他一咧嘴。
随即,夹起一条炸得金黄的小鱼,嚼得“嘎嘣”脆,满嘴流油。
秦凤和何雨水坐在一旁,小口吃着饭,看着他那副享受的模样,脸上都带着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跟外面的寒风凛冽,完全是两个世界。
“砰砰砰!”
敲门声不大,但很沉,透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架势。
何雨柱夹菜的动作一顿,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第197章 一样有多远滚多远
何雨柱放下筷子,冲秦凤和何雨水使了个眼色。
“吃你们的,啥也别管。”
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晃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
易中海黑着一张脸杵在最前面。
身后是满脸怨毒的贾张氏,和一脸不忿的贾东旭。
“哟,易师傅,大晚上的不吃饭,领着徒弟一家人,来我这儿串门?”
何雨柱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带着酒气,眼神扫过三人。
最后定格在贾东旭身上,嘴角一撇:“怎么着,东旭,白天班没上够,晚上来我这加班啊?”
这话跟针似的,一下就扎进贾东旭的肺管子里。
易中海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就冒起来。
板着脸,用长辈的口吻教训道:“柱子,你这像什么话?…”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怎么能欺负东旭他们孤儿寡母?”
“欺负?”
何雨柱乐了。
他掏了掏耳朵,反问道:“易师傅,您给说道说道,我怎么欺负他们了?我抢他们家棒子面了?还是掀他们家屋顶了?”
“你……”
易中海被他噎了一下,指着旁边耳房:“你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说说那间耳房的事!…”
“院里谁不知道东旭家早就看上了,就等着棒梗大了住,你现在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易师傅,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什么叫他们家看上了?看上了就是他们家的?…”
“那我天天从大安门底下过,觉得气派我喜欢,那我是不是还能跟人说,那城楼子姓何啊?”
“你这是胡搅蛮缠!”
易中海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我胡搅蛮缠?”
何雨柱往前一步,身上的酒气混着一股子冷意扑面而来:“那房,是厂里的公房,闲置了多少年,你们谁去要了?…”
“没人要!现在我凭本事从厂里申请下来,手续齐全,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就成了我抢他们家的了?…”
“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啊?!你是一大爷,是院里管事的,那是组织对你的信任,所以你更得讲理!”
“理?我跟你讲理?”
贾张氏在后面尖叫起来,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疼:“你个小绝户,你占我们家房子,你还有理了?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说着,就像只老母鸡似的张开爪子,就要往何雨柱身上扑。
何雨柱眼睛一眯,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贾张氏头上。
她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看着何雨柱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下午那股子寒意又冒了上来,竟一步都不敢再往前。
易中海见状。
知道再这么吵下去,也吵不出个结果,只会让何雨柱更占理。
他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缓了些,开始打感情牌。
“柱子,我知道这事你有理,但是,凡事都得讲个情分,东旭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他爸死得早,一家老小就靠他那点死工资,不容易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高抬贵手,把那房子让出来…”
“你放心,这房子你毕竟花了钱,我做主,让东旭家给你房租,以后你在院里,人人都得夸你一句高义!”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际上是道德绑架。
何雨柱心里冷笑。
房租?
贾家穷得叮当响,拿什么付房租?
就算真有钱,这房子是房租的事吗?
“易师傅,你这话说的。”
何雨柱摇了摇头,干脆把话挑明:“我这房子是私产,不是菜市场的白菜,你们想要就要…”
“再说,我买这房,是为了结婚用,没功夫跟你们在这儿瞎掰扯。”
“结婚?”
易中海一愣,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对,结婚。”
何雨柱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秦凤正紧张地看着门口,见他看过来,连忙低下头,脸颊却悄悄红了。
何雨柱转回头,看着易中海。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娶秦凤,最迟年底就办事,你现在让我让出去,是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你几位,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一出,易中海彻底没词了。
人家买房是为了结婚,这是天大的正事。
他再怎么偏袒贾家,也不能拦着别人结婚吧。
贾东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死死盯着何雨柱,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个低头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秦凤……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在他眼里话不多的孤女,怎么就跟何雨柱搞到一块去了?
“听见没?”
贾张氏可不管这些,她只认死理:“他要娶那个没有爹妈的狐狸精!…”
“一大爷,这俩人不清不白,败坏咱们院的风气,这事您得管!”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院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何雨柱甩了甩手,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刀子。
贾张氏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相信,傻柱竟然敢当着一大爷和自己儿子的面,抽她耳光!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何雨柱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我警告过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秦凤是我未来媳妇儿,是我何雨柱要明媒正娶的女人!你再敢满嘴喷粪,说她一句不好,我撕了你的嘴!”
这一下,彻底撕破所有脸皮。
易中海也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何雨柱:“你……你反了!你敢对长辈动手!”
“长辈?”
何雨柱冷笑:“倚老卖老,为老不尊,也配叫长辈?易师傅,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易师傅…”
“但你要是继续这样拉偏架,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那对不起,你在我何雨柱这儿,不好使!一样有多远滚多远!”
何雨柱环视一圈。
目光从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到又惊又怒的贾东旭,最后落在捂着脸的贾张氏身上。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房,我的,这人,也是我的,谁再敢上门找不痛快,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
不再看门外那几张精彩纷呈的脸,“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屋里。
秦凤和何雨水都吓得站了起来。
何雨柱走回桌边,端起杯酒,一饮而尽,看着秦凤那张煞白小脸,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第198章 明媒正娶的媳妇
何家门板“砰”的一声合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门外,死一般寂静。
贾张氏捂着迅速肿胀的半边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活了大半辈子,撒泼打滚、指着人鼻子骂街,何时吃过这种亏?
还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被她最瞧不起的小绝户打了?
“啊——”
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划破四合院的宁静。
贾张氏终于从懵圈中回过神。
猛地一跺脚,整个人疯了似的往紧闭的房门撞去。
“傻柱!你个杀千刀的小绝户!你敢打老娘!我跟你拼了!你开门!有种你出来!看我今天不撕了你!”
她一边用肩膀撞,一边用拳头捶。
用指甲挠,门板被弄得“咚咚”山响。
“妈!别闹了!回家!”
贾东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全院目光像针般扎在背上,又痒又疼。
他想拉贾张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屈辱和无能的怒火烧得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废物!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听见心里骂自己。
易中海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黑得能滴出墨来。
一世英名,辛苦建立的威信和体面,就在刚才清脆的一巴掌,和何雨柱那句“有多远滚多远”里,被撕得粉碎,扔地上还被踩两脚。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他猛地转身,冲着还在撒泼的贾张氏低吼,声音压着即将喷发的怒火。
贾张氏被这声吼镇住,撞门动作一停。
回头泪眼婆娑看着他,满脸委屈不甘:“一大爷,小绝户打我!当着您面打我啊!您就这么看着?”
“我看着?”
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手指头直哆嗦:“我不看着能怎么办?带你冲进去跟他拼命?…”
“你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身份!你当他还是以前任你拿捏的傻柱?”
这话,说给贾张氏听,也说给自己听,更说给院里竖着耳朵的邻居听。
果然,刚缩回去的脑袋,又一个个探出来。
三大爷阎埠贵走出屋,揣着手站在自家门口,老花镜快滑到鼻尖。
他不忘回头冲屋里喊:“老婆子,快,把我那碟花生米拿来!今儿这戏,下酒!”
这一巴掌,打贾张氏脸,抽一大爷威风。
这热闹,比戏园子的戏精彩。
“回家去!”
易中海不再多说,一把抓住贾张氏胳膊,几乎拖着她往贾家走。
贾张氏哪肯依。
手脚并用,嘴里还不干不净咒骂着,声音传遍院子。
“姓易的!你个老不死的!你没用!你就是个窝囊废!你护不住你徒弟,你算什么一大爷……”
“你给我闭嘴!”
易中海额头上青筋暴起。
手上加力,硬是把她拖回贾家,然后“砰”的一声,摔上门。
……………
何家屋里。
外面吵嚷和咒骂,清晰传进来。
何雨水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筷子“啪嗒”一声掉地上。
秦凤也站着,一动不动,目光没看门,而是直直落在何雨柱背影上。
那背影宽厚,像座山,挡住外面所有风雨和污言秽语。
桌上饭菜还冒着热气,却谁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何雨柱转身,脸上没了刚才戾气。
走到桌边,重新坐下。
弯腰捡起何雨水掉地上的筷子,转身去厨房换双干净的递给她。
“怕什么,天塌不下来。”
他声音平淡,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坐下,吃饭。”
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自己碗里,又给秦凤和何雨水一人夹块鱼。
“哥……”
何雨水声音还有点抖:“你打了贾家大妈,一大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
何雨柱嗤笑一声,把嘴里鱼骨头吐桌上:“贾家就够他头疼了,哪有空管我?放心,只有他绕着我走,没我怕他的事。”
看着依旧站着的秦凤,眼神柔和下来:“坐啊,愣着干嘛?菜都凉了。”
秦凤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说不出。
默默坐下,拿起筷子,低头扒了口饭,米饭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她心跳得很快。
刚才,何雨柱指着贾张氏鼻子吼出的那句“秦凤是我未来媳妇,是我何雨柱要明媒正娶的女人”,像口滚烫铁钟,一遍遍在她脑子里回响。
活了二十年,听过最多的话是“没人要的孤女”。
可今天,有人当着所有人面,说要“明媒正娶”她。
这几个字,比那三百块钱的房契分量还重,压得她心口发烫,眼眶发酸。
那种感觉,不是简单感动。
而是,被人从冰冷泥潭里捞起,洗净,郑重捧在手心里的珍视。
眼眶一热,她赶紧低头。
大口往嘴里扒饭,想用这动作掩饰快要涌出的泪意。
何雨柱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叹口气。
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又给她夹一筷子菜。
有些事,做比说管用。
一顿饭,就在这诡异安静中吃完。
……………
另一头,贾家。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院里视线,却把所有怨毒和怒火锁在这屋里。
贾张氏一把甩开易中海的手。
肥硕身躯爆发出惊人力气,指着易中海鼻子喷起唾沫星子。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
“小绝户都骑到我们娘俩脖子上拉屎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一大爷?我呸!你连个公鸡都不如!”
秦淮茹刚从里屋出来。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魂都快吓飞了,赶紧上前死死拉住贾张氏胳膊:“妈!您少说两句吧!求您了!”
“我少说?!”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秦淮茹:“这个家都快让人拆了,我还不能说了?都怪你!你个扫把星!…”
“人家也姓秦,你也姓秦,怎么人家就能弄到房子,你就只会给家里招灾?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
这恶毒的话,像刀子扎进心里。
秦淮茹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说不出。
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
炕上。
贾东旭一屁股坐着,双手抱着头。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被霜打的茄子,一言不发。
易中海站在屋子中央。
听着贾张氏那些戳心窝子的咒骂,一张老脸由黑转青,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巨响,狠狠拍在八仙桌上。
桌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来,摔在地上,发出刺耳脆响。
第199章 挺直腰杆过日子
“够了!”
易中海这一声暴喝,总算让贾张氏那机关枪似的嘴暂时停下。
他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不再理会那个撒泼的泼妇。
而是死死盯住炕上的贾东旭:“东旭!你娘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追着打,你就坐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被点到名字的贾东旭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嘶吼道:“那你们想让我怎么样?我去跟他拼命?然后呢?我被抓进去吃枪子儿,老婆孩子谁养?”
“你……”
易中海被他这句话,噎得喉咙口一阵发堵,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一大爷,您别逼他了。”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说:“现在的柱子……咱们家,惹不起了。”
她比屋里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何雨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能随意拿捏的傻柱。
他有钱,有权,有手段,有力气,更有股谁也挡不住的狠劲儿。
最关键的是,他今天从头到尾都占着一个“理”字。
房子是他私产,娶媳妇是光明正大的事。
贾家上门去闹,纯粹胡搅蛮缠,说破天也是贾家不占理。
“惹不起?”
贾张氏又尖叫起来:“就这么算了?我这脸就白挨打了?”
“那还能怎么办?”
秦淮茹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妈,您就认清现实吧。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咱们,您还想让棒梗,以后也跟着咱们一起没脸吗?”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一家子,听着秦淮茹绝望的话,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知道,秦淮茹说的,是实话。
硬碰硬,贾家没这实力,他易中海,也没这脸面。
今天他当着全院人把话撂出去,说要给贾家做主,结果呢?
被何雨柱几句话顶回来,碰了一鼻子灰,威信扫地。
以后在这院里。
他这个一大爷,说话还有几分分量,都很难说了。
……………
与此同时,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正优哉游哉坐在桌边,就着一小碟咸菜,滋溜滋溜喝着兑水的二锅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
“姓名:何雨柱(曾用名:傻柱,已作废)。”
“职务:红星轧钢厂后勤副主任(实权!)。”
“资产:新增中院耳房一间(私产,价值三百!),存款未知(保守估计不低于五百)。”
“关系:秦凤(未婚妻)。”
“性格评估……嗯……”
他停下笔,嘬口酒,眯着眼睛回味刚才院里场景。
然后,他重重写下八个字:“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决不可惹!”
写完,还特意在这八个字下面画三道重重横线,仿佛要将这警告刻进纸里。
“爸,您又写什么好东西呢?”
阎解成洗完脚,趿拉着鞋凑过来,一脸好奇。
阎埠贵跟护着宝贝似的“啪”一下合上本子,塞进怀里,斜他一眼:“写你怎么才能有出息!”
他喝口酒,用筷子敲敲桌子,慢悠悠开口:“解成啊,爸跟你说个事,你记心里…”
“以后在院里,见着何雨柱,得叫‘柱子哥’,见着秦凤,也客气点,叫‘嫂子’。”
“凭什么?”
阎解成一听就不乐意,脖子一梗:“他算老几啊?不就是个厨子,走了狗屎运当了个什么副主任吗?”
“凭什么?”
阎埠贵发出一声冷笑,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儿子:“就凭人家今天能指着一大爷鼻子,把一大爷脸抽得啪啪响…”
“抽完了,一大爷还得自己把人拖回家,连个屁都不敢多放,这个,你行吗?”
阎解成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张嘴,一个字说不出。
“听我的,没错。”
阎埠贵语重心长,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精明:“这院里啊,以前是一大爷说了算,以后啊,就是他何雨柱的天下…”
“咱们家要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得顺着这风向走,懂吗?”
看着儿子还是有点不服气的样子,阎埠贵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天大秘密。
“这院里的人心,就像一杆秤,以前,一大爷是那个秤砣,压着所有人,今天,何雨柱直接把这个秤砣给砸了…”
“这杆秤,以后得他何雨柱来定盘,咱们家,不想被称出去,就得主动往他那边的秤盘里站!”
………………
第二天一早。
棒子面粥在锅里咕嘟着,散发出淡淡的粮食香气。
何雨柱就着一碟咸菜,呼噜呼噜喝得正香。
秦凤把中山装递过来,手指在衣领上轻轻拂过,抚平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她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藏着事。
“有话就说。”
何雨柱套上衣服,扣着扣子,眼皮都没抬:“跟我还藏着掖着?”
秦凤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没忍住。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柱子,要不……咱们那房子的事,先放两天?…”
“等院里头这风声过去再说,昨天闹得那么僵,今天就动工,我怕……”
她怕贾张氏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怕一大爷又板着脸来当和事佬。
更怕整个院子的人,都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
何雨柱扣扣子的手停住了。
脸上的笑意淡去,但不是不高兴。
只是觉得这姑娘心肠太软,总为别人想得太多。
他转过身,伸手捏了捏秦凤的脸蛋,不轻不重,带着一股暖意。
“小凤,你给我记住了,这事儿,我们不仅要干,还要大张旗鼓地干,敲锣打鼓地干!…”
“这房子是轧钢厂分的,钱是我自己血汗挣的,手续是国家盖了红章的…”
“我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凭什么要看他们的脸色?凭什么要照顾他们那点烂泥扶不上墙的破情绪?”
何雨柱盯着秦凤那双还有些摇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她心里凿。
“以后在这个院里,你记住,只有顺风,没有逆风,谁敢顶着风来,我就把他扇到一边去!…”
“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就得挺直了腰杆过,谁也别想再让咱们弯腰!”
第200章 去找龚木匠
何雨柱的几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秦凤的心里。
看着眼前的男人,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担当,让她心底最后那点不安和惶恐,彻底烟消云散。
秦凤用力点点头,眼睛里重新亮起光。
何雨柱满意地笑了,转身推着自己的二八大杠就出门。
刚推车走到前院,一道身影就跟算好时间似的迎了上来。
“吆.........柱子!上班去啊?”
三大爷阎埠贵一看见何雨柱,那张精于算计的老脸立马堆满笑容,热情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何雨柱脚下一蹬,跨上车,淡淡回了句:“不是去上班,已经请假了。”
“哦?”
阎埠贵眼珠一转,紧着跟了两步:“那这是?”
“去找几个师傅,家里那屋子,该拾掇拾掇了。”
“哎哟!这就对了!”
阎埠贵一听这话,激动得一拍大腿,立马竖起大拇指。
那模样,比他自己家要装修还上心:“这事儿就得抓紧办,宜早不宜迟!柱子,用不用我给你张罗张罗?.....”
“我可认识几个手艺顶好的瓦工木匠,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亮,价钱还公道!”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活儿要是介绍成了,怎么也得落个一包大前门,半斤二锅头吧?
要是何雨柱大方,说不定还能蹭顿饭!
“不用您操心了,阎老师。”
何雨柱腿上稍一用力,车子“唰”一下就滑了出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车轮滚滚,带起一阵晨风,只留下阎埠贵一个人伸着手,僵在原地。
他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咂咂嘴,满脸都是煮熟的鸭子飞了的肉痛表情。
“嘿,这小子........”
阎阜贵收回手,背在身后。
慢悠悠地踱回屋檐下,眼睛却还盯着中院的方向。
“现在是真不一样了,翅膀硬了,派头也足了。”
他眯着眼,像个在审视棋局的棋手,自言自语。
“昨天刚跟易中海和贾家撕破脸,今天就立马动工,一点缓冲都不给,半点面子都不留,这大锤抡下去,那哪是砸墙啊?”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这是抡圆了,直接往易中海和贾张氏的脸上砸啊!”
“啧啧,有好戏看了,有好戏看了!”
...................
何雨柱骑着车,没走宽敞的大马路。
专往那些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的胡同里钻。
车轮压过青石板,颠簸着。
两旁的青砖灰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破败的棚户。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四合院里清晨的爽利。
而是混杂着劣质煤烟、公共厕所和一股子阴湿的霉味儿。
这里是四九城光鲜亮丽的袍子底下,藏着的虱子。
七拐八绕,何雨柱在一个巷子最深处停了下来。
巷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一张油光锃亮的小马扎上。
老头瞧着有五六十岁,背挺得笔直。
手里握着一把刨子,不紧不慢推着身前的一块木料。
“唰——唰——”
刨花像卷曲的羊毛,一片片落下,散发出好闻的木头清香。
他脚边,一个给小孩坐的小板凳已经初具雏形,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请问,是龚木匠,龚师傅吗?”
何雨柱支好车,走上前,客客气气地问道。
那老头闻声,手里的动作一停。
抬起头,一双浑浊但精光内敛的眼睛眯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起何雨柱。
见他面生,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脚下是崭新的黑皮鞋,身后的二八大杠擦得锃亮。
龚木匠的眼神里,不由透出几分警惕和疏离。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大多是难伺候的主儿。
“我就是,你找我?”
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对,找您。”
何雨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想请您出山,接个活儿。”
龚木匠放下手里的刨子,在布满老茧的手上磕了磕木屑。
一连串问题甩了出来:“什么活?在哪儿干?东家是谁?”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三件事:东家挑刺,街坊找茬,干完活儿拿不到工钱。
“东家就是我。”
何雨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地址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我姓何…”
“活儿不复杂,先翻新一间小屋,屋顶漏了得重做,房梁要加固,门窗也得换套新的。”
他顿了顿,看着龚老头,抛出真正的诱饵:“这间小屋子,算是给您试试手…”
“要是活儿干得地道,我那三间正房,连带这间小屋的内部装修,从顶到地,全都重新拾掇,到时候,这活儿还可以接着包给您干。”
龚老头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是个工钱就能吃半年的大活儿!
先干个小的看手艺,后面还有大的等着。
这说明眼前的年轻人,不光不差钱,还是个懂行的讲究人。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
那股子手艺人独有的自信和气场,一下子就从佝偻的背里顶了起来。
“那您可找对人了!”
他嗓门都亮了几分:“这四九城里,您随便上哪儿打听打听,我‘铁手’龚木匠的名号…”
“从我手里出去的活儿,不敢吹什么巧夺天工,但保准结实、地道!用个三五十年,连颗钉子都不会松!”
何雨柱笑了:“我就是打听着‘铁手’的名号找来的,自然信得过,不过丑话说前头,咱最后还是得拿活儿说话。”
“那是自然!”
龚木匠重重点头,对何雨柱这种干脆利落的性子,也多了几分好感。
他接着问:“那您想怎么个章程?我们这儿有两种干法.....”
“一种是全包,料钱和工钱我们算好,给您报个总价,您就擎好吧,什么都不用操心.....”
“还有一种是半包,我们只出人工,您自己去买砖瓦水泥木料等,我们给您开材料单子。”
第201章 这活儿,接得太值了!
让秦凤去买料?
她一个姑娘家,连红砖青瓦都分不清,更别提水泥标号、木材干湿度了,别回头让人给坑了。
自己虽然时间自由,但轧钢厂那边也得盯着,不可能天天泡在工地上。
何雨柱几乎没犹豫,说道:“全包吧,省心,您给算个实在价就行了。”
“好嘞!”
龚木匠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全包的活儿,材料他们有自己的门路,拿得便宜,赚头也大。
他又想起一件事,郑重地补充道,这是行里的规矩:“东家,还有个事儿。干活的时候,师傅们中午那顿饭,得您管…”
“我们不挑,有口热乎的,给俩窝头能吃饱就行,不在乎油水。”
“俩窝头?”
何雨柱眉毛一挑,乐了:“龚师傅,您这是瞧不起东家啊。”
他把手一挥。
那叫一个豪气干云:“不止一顿饭!我跟您交个底,只要活儿干得漂亮,师傅们在我家干活期间,中午那顿,顿顿有肉!…”
“白面馒头管够!保准让师傅们吃得满嘴流油,活儿干得浑身是劲儿!”
“啥玩意儿?”
龚木匠以为自己年纪大,耳朵背了,整个人都懵了,手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顿顿有肉?
还管饱?
这年头,就是厂领导开小灶,也不敢这么吹牛逼啊!
普通人家,一个月能见两回荤腥就烧高香了。
这东家倒好,张嘴就是顿顿有肉?
龚木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把何雨柱打量一遍,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年轻,看着不像说大话的啊,可这话也太吓人了。
“您放心。”
何雨柱看出他的疑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忘了跟您说了,我是厂食堂的厨子,别的不敢说,这点肉还是供得起的。”
厨子!
龚木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通透了!
随即。
心里那叫一个踏实,那叫一个火热!
我的天!
东家是厨子!
这活儿,接得太值了!
“行!何师傅!”
龚木匠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就冲您这句话,这活儿我给您盯死了!保证给您干得板板正正,谁来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又聊了些用料、工期的细节。
最后约好,下午龚木匠带上一个相熟的瓦工和一个力工。
先去四合院现场看看,量量尺寸,好回去出个准数。
临走前。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到龚木匠手里。
“龚师傅,这是定金,您下午带人跑一趟,工钱的事您也放心,咱们按进度结,干完一段结一段,绝不拖欠…”
“最后活儿干完了,要是没问题,尾款当场结清,一分钱不欠您的!”
龚木匠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崭新大团结,手都有点抖。
这年头,活儿还没干,就先给钱的东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爽利!
敞亮!
“好!何师傅您就擎好吧!下午我准时到!”
看着何雨柱推着车远去的背影,龚木匠把那十块钱小心翼翼揣进内兜,心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他咂咂嘴。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简陋的棚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干劲。
…………
何雨柱回到院里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他没急着进屋,而是对着那间破败的耳房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门锁着。
门板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纹。
但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再是一扇烂木头门了,而是通往幸福未来的门槛。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秦凤在灯下缝补衣裳,孩子们在炕上打滚嬉闹。
“柱子。”
秦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水珠顺着翠绿的菜叶滚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看到何雨柱站在耳房前,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几分探寻。
“人找好了,下午就过来。”
何雨柱回头冲她一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菜盆:“跟师傅说好了,全包,咱们当甩手掌柜…”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把咱们的后勤大总管当好,让师傅们吃饱喝足!”
“下午就来?”
秦凤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西屋的方向。
“就下午。”
何雨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必须趁热打铁,这事儿,一天都不能拖了。”
他太清楚秦凤在担心什么。
可对付贾家那样的滚刀肉,你但凡露出一丝犹豫,她就能蹬鼻子上脸。
最后,他们直接把脚踩在你脸上拉屎。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开着推土机直接碾过去,让他们连哭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果然。
刚过晌午,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独轮车轮声,还夹杂着几个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这动静,立马引起院里人的注意。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正坐在窗下,就着一瓣紫皮大蒜,吸溜着一碗手擀面。
那耳朵跟招风耳似的,“嗡”一下就竖起来。
“啪!”
筷子往桌上一撂,嘴角的面汤都来不及擦,趿拉着一双布鞋就窜出去,那动作比他上课提问学生还快。
院门口。
三个穿着粗布工装的汉子,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手推车,正往院里走。
为首的正是龚木匠,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工具箱,走得四平八稳。
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筋骨结实的瓦工。
还有一个,瞧着就浑身是劲儿的年轻小伙,推着车。
车上装着瓦刀、铁锹、撬棍之类的家伙事。
三个人往院里一站。
那股子常年干体力活养出来的精悍气,跟院里某些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闲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哟!几位师傅,这是……找哪位啊?”
阎埠贵揣着手,脸上堆满菊花似的笑,第一时间就迎上去。
龚木匠眼皮抬了抬,扫了他一眼。
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我们找何师傅,何雨柱。”
“找柱子啊!”
阎埠贵立马换上一副“咱们是自己人”的热络劲儿:“哎哟,来来来,里边请,我给您几位指路!柱子就住那屋!”
他一边说着,一边跟个苍蝇似的凑到那小推车跟前。
眼神跟过筛子似的,把车上的工具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撬棍,铁锹,大锤……
嘿!
这阵仗,不小啊。
看样子。
傻柱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动大工了!
第202章 正式开工
何雨柱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龚师傅,来啦!”
“何师傅!”
龚木匠一见着正主,脸上立马有了笑意:“人给您带来了,这是我师弟,姓王,瓦工活儿一把好手,这是他徒弟,小石头,有的是力气。”
“王师傅,小石头师傅,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何雨柱满脸笑容,热情地迎上前去。
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王瓦工和小石头。
王瓦工和小石头,显然没有料到何雨柱会如此热情。
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在他们的工作中。
东家能给好脸色看的情况并不多见,更别提像这样热情递烟的了。
“好啦,大家先进去看看活儿吧。”
何雨柱见状,连忙笑着说道。
然后,转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将耳房的门打开。
随着门被推开。
一股陈旧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皱眉。
“昨天我们还特地简单打扫了一番。”
何雨柱捂着鼻子说道。
王瓦工和小石头对视一眼,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紧跟着何雨柱走进屋内,开始仔细查看房屋的状况。
龚木匠则在屋里转了一圈。
手中握着一把锤子,不时用锤子柄这里敲敲,那里捅捅。
不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
若有所思地说道:“何师傅,您这房子的梁虽然是好木头,但可惜有一段已经糟朽了,必须得换一根才行……”
接着,龚木匠又指了指墙壁,继续说道:“还有这墙皮,是土坯做的,得全部铲掉,然后重新抹上水泥砂浆……”
最后,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皱起眉头说:“屋顶的瓦也得全部揭掉,重新做防水,不然等您住进来,肯定还会漏雨的。”
短短几句话,龚木匠就把房屋存在的问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您是行家,您说了算。”
何雨柱完全放权:“料往好了用,钱不是问题,我只要一样,活儿得地道。”
“您就擎好吧!”
龚木匠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几人正商量着,秦凤端着一个托盘从屋里出来。
上面放着几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沏好的热茶。
“几位师傅,喝口水歇歇吧。”
她把茶水一一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龚木匠他们赶紧接过,连声道谢。
秦凤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虽然脸上还有些拘谨,但腰杆子挺得笔直。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何雨柱身边,没说话,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个家,她也是主人。
阎埠贵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好家伙!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在外面拍板定事,一个在里面端茶倒水。
这未来小两口,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他心里那叫一个酸。
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屋里,他那个宝贝儿子阎解成,不是躺着就是坐着。
除了算计家里那点东西,屁用没有。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终于从贾家西屋爆发出来。
“拆!拆!把我的心肝都拆碎了!天杀的没良心的东西啊!”
贾张氏再也憋不住,从窗户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对着外面破口大骂。
然而,这次没人理她。
何雨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和龚木匠他们讨论着门窗的样式,是做成新的玻璃窗,还是老式的木格窗。
龚木匠他们是来干活挣钱的。
东家都没发话,他们更不会多看一眼,只当是疯狗在叫。
院里其他邻居,更是连出来看热闹的意思都没有。
昨天那狠狠的一巴掌,算是把所有人都打明白了。
现在的何雨柱,就是个点着的炮仗,谁去触他霉头,谁就是傻子。
贾张氏嚎叫了半天,发现自己像个在唱独角戏的小丑。
嗓子都快嚎哑了,也没人搭理。
那股子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比昨天挨那巴掌还让她难受。
“妈!您消停会儿吧!”
屋里传来秦淮茹疲惫的劝声。
“砰!”
贾家的窗户,被从里面重重关上了。
等贾家门关上后,龚木匠才含糊地问了一句:“何师傅,我们在这干活,没问题吧?”
干他们这行的都懂,最怕的不是干的活儿累,而是东家跟邻里关系不好。
要是三天两头有人来找茬,那活儿就没法干。
何雨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您就放心吧,一切有我,阿猫阿狗翻不了浪。”
听何雨柱这样说,龚木匠心里有数了。
又问道:“那……开工要不要放挂鞭炮?喜庆喜庆?”
“不用那么麻烦。”
何雨柱把袖子一撸:“龚师傅,让我来抡第一锤!”
小石头赶紧把大锤递了过来。
何雨柱接过大锤,掂了掂分量,走到那破败的窗户前,深吸一口气。
憋着一股劲,抡圆了膀子,对着那腐朽的窗框,“咣”的一声就砸了下去!
“哗啦——”
一片烂木头混着尘土碎屑,应声而落!
这一锤,像是发令枪。
紧接着,撬棍、铁锹的声音响成一片。
拆瓦,撬窗,铲墙皮……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整个中院,瞬间被一股破坏与新生交织的交响乐笼罩。
这声音,对何雨柱和秦凤来说,是天底下最动听的音乐。
但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催命的魔音。
贾家里。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听着外面一锤一锤的砸墙声,就跟砸在她心尖上似的。
捂着胸口,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的房啊……我的房啊……”
…………
一下午的功夫,“。
耳房的屋顶就被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房梁。
破旧的门窗也被卸了下来,扔在墙角。
夕阳的余晖照进空荡荡的屋子,满地狼藉,却透着一股破而后立的希望。
“何师傅,今天就先到这儿,明天我再带两个小工过来,争取三天内把屋顶重新给您封上!”
龚木匠擦了把汗,对今天的进度很满意。
“辛苦了,几位师傅!”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包大前门。
一人递上一包:“拿着抽,解解乏!”
“哎哟,何师傅,您这太客气了!”
“就是,我们干活拿钱,哪能再要您的烟!”
几人嘴上推辞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东家,处事实在是太敞亮了!
送走工人,何雨柱和秦凤站在院里,看着那间,只剩下四面墙和几根梁的“屋子”。
秦凤的眼睛里,有光。
何雨柱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轻声说:“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焕然一新。”
第203章 活干好,肉管够
第二天,一大早。
一阵“叮叮咣咣”的敲打声,就从中院传了出来,格外刺耳。
是龚木匠带着人到了,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足足半个钟头。
没办法,东家太大方了。
有肉吃,有烟抽,工钱给得痛快,碰上事儿还真敢往前站。
给这样的人干活,谁心里不舒坦?
谁不愿意多出点力?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旧外套,站在前院月亮门处,眯着眼睛往外中院瞧。
只见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几个工人干的浑身是劲。
清理碎砖烂瓦的,搬运新木料的。
还有个年轻的,在角落里卖力地和着水泥,动作麻利得很。
“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三大妈嘟囔一句。
“废话,挣钱能不积极吗?”
阎埠贵撇撇嘴,了。
眼睛却跟长在外面似的,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他咂了咂嘴,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样。
“你瞅瞅,何雨柱这手笔,龚木匠这干劲,这就叫什么?双赢!…”
“何雨柱得了里子,工人得了票子,就咱们院里这帮人,瞎起哄,干瞪眼,一根毛没捞着。”
三大妈打个哈欠:“那还能怎么办?你昨天不也上赶着想当中间人,人家压根没理你。”
这话跟针似的,一下就扎中阎埠贵的要害。
他猛地回头瞪了老婆子一眼:“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我那是试探!是摸底!…”
“你现在还没看明白吗?这院里,谁说了算?不是一大爷,是何雨柱!”
阎埠贵越说越来劲。
悄悄凑到老婆子跟前,压低声音,跟传达什么绝密文件一样。
“我跟你说,从今天起,咱们家的战略方针,要进行重大调整!对何雨柱,不能再用老眼光看…”
“要春风化雨,要雪中送炭,必要的时候,还得主动示好,这叫什么?这叫感情投资!懂不懂?小投资,大回报!”
三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明白过来:“不至于吧?你算计半天,就为蹭他家一顿饭?”
“鼠目寸光!妇人之见!”
阎埠贵一股恨铁不成钢,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饭算什么?格局!格局要打开!人家现在是轧钢厂后勤副主任,管着食堂呢!…”
“以后咱们家解成、解放娶媳妇,办酒席,不得求他从指头缝里漏点好东西?…”
“到时候,咱今天这点感情投资,不就全回来了?”
三大妈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觉得他好像真成了个人物。
……………
另一头,一大爷易中海家。
死寂。
易中海一夜没怎么合眼,外头叮咣一响,他就彻底醒了。
他没像阎埠贵那样伸着脖子去看热闹。
就那么枯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卷烟。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他那张平日里威严的老脸,在烟雾后面,晦暗不明。
昨天何雨柱那一巴掌,是打在贾张氏的脸上。
可疼,却是在他易中海的心里。
他一辈子都在这个院里当老好人,当管事大爷,享受着所有人的尊敬和吹捧。
可就在昨天。
那点可怜的威信,被何雨柱抬脚就踩进了泥里,还狠狠碾了两下。
碎了,什么都没了。
“老易,吃饭吧。”
一大妈把早饭端了上来,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一个黑乎乎的窝头。
易中海摆了摆手,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没半点胃口。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院里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秤砣,如今轻得像根鸿毛。
他想压住何雨柱,可拿什么压?
论级别,人家是副主任,自己只是个老工人。
论手段,人家是滚刀肉,又狠又绝,自己那套老好人的把戏,根本不够看。
论道理,人家占得死死的,房契在手,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更让他心寒透顶的,是贾东旭。
自己掏心掏肺,把他当亲儿子,当接班人培养,就指着他给自己养老送终。
可昨天那副缩头乌龟的怂样,让他把心都看凉了。
烂泥!
扶不上墙的烂泥!
……………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晌午。
中院的工地上,工人们干得汗流浃背,但热情不减。
就在这时。
一股霸道无比的肉香,毫无征兆地从何雨柱家的厨房里钻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先是浓郁的酱香,混着大料、桂皮的复合香气,猛地一下就钻进了鼻腔。
紧接着,是猪肉经过长时间小火慢炖后,肥油的醇厚和瘦肉的软糯,完美交融的味道。
丝丝缕缕,勾魂夺魄。
这股香味跟长了脚似的,顺着风,钻进院里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家的门窗缝隙里。
“咕咚。”
正在自家门口掰着指头算计的阎埠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直了。
那香味就跟钩子似的,把他肚里的馋虫全给勾出来,在五脏六腑里来回乱窜。
“老婆子!快出来闻闻!红烧肉!地地道道的红烧肉!”
……………
里屋。
秦淮茹正低头给棒梗缝补裤子膝盖上的破洞,闻到这股味道,手里的针线活猛地一停。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以前……何雨柱经常做,就是这个味儿。
“妈,好香啊!是肉!”
棒梗更是直接,扔下手里的破玩具。
像只小馋猫一样跑到门口,踮着脚一个劲地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秦淮茹眼圈一热,心里又酸又涩。
一把将棒梗拉回来,声音有些发颤:“不是,你闻错了,哪来的肉。”
“我没闻错!就是肉!就是肉的香味!”
棒梗不依不饶,急得快哭了。
“砰!”
里屋的门被狠狠撞开,贾张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般冲出来。
她双眼通红,盯着何雨柱家的方向。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个天杀的小绝户!他是故意的!故意馋咱们呢!…”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降个雷下来,劈死这个挨千刀的啊!”
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开始新一轮的指桑骂槐。
可她的骂声,很快就被一阵更响亮、更气人的动静,给盖了过去。
只听何雨柱家院门一开,他那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中院。
“开饭喽!师傅们,都歇会儿!吃饭!今天肉管够!”
第204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何雨柱从厨房里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比洗脸盆小一号的那种,巨大搪瓷盆。
盆里热气蒸腾,酱红色的光泽晃得人眼发晕。
那是一整盆,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
每一块,都切得有小孩子拳头那么大。
肥瘦相间,颤巍巍,油光锃亮,被浓稠的酱汁紧紧包裹着。
秦凤跟在他身后,先是端来一摞雪白的白面馒头。
接着又端来一大盆,飘着葱花的白菜豆腐汤。
“我的姥姥!”
推着独轮车,刚把废料运出去的小石头,一进中院就看到这阵仗,脚下差点一个踉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真是肉!我的天,这得多少肉啊!”
龚木匠和王瓦工,也停下手里的活。
直勾勾地看着那一大盆红烧肉,俩人都有点发懵。
他们跟着工程队走南闯北,给多少东家干过活?
别说顿顿有肉了,抠门点的东家,连窝头都得数着个数给。
像今天这样,用脸盆装红烧肉的,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都愣着干嘛?看戏呢?”
何雨柱把搪瓷盆,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放,桌腿都跟着晃了晃:“赶紧洗手吃饭!肉管够,馒头管够!今天谁吃不饱,下午就不许上工!”
“好嘞!”
小石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就冲到水池边,胡乱搓了两把手,甩着水就跑了回来。
他抓起一个滚烫的大馒头。
也顾不上烫嘴,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那肉炖得极烂,几乎是入口即化。
肥肉的油脂香气,瞬间在嘴里爆开。
瘦肉又吸饱了汤汁,咸中带着一丝回甜,酱香浓郁得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唔……香!太香了!”
小石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话都说不利索了。
龚木匠和王瓦工也回过神来。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东家,是真把他们当人敬着啊!
两人也赶紧洗了手。
一人拿了个馒头,夹了块肉,动作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东家,您这……这也太破费了。”
龚木匠是个老实人,吃着嘴里的肉,心里反倒有点不安。
“破费什么。”
何雨柱自己也掰开一个馒头,夹了块肉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让师傅们吃好,才有力气干活…”
“我这人实在,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喂饱了牛,它才能给我好好耕地…”
“你们就是我请来的好牛,把你们喂饱了,我这房子才能盖得结实!”
这话糙理不糙。
几个工人听了,心里那点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只剩下舒坦和感动,干劲更足了。
院里。
隔着距离偷看的邻居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红了。
他们看着那几个满嘴流油的工人,大口吃肉,大口啃着白面馒头。
再看看自家碗里那点清汤寡水,心里头跟被猫抓一样。
这年头,谁家敢这么吃?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在烧钱!
“造孽哟……”
贾张氏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死死盯着何家那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自己都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个搪瓷茶缸,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从前院溜达过来。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看天。
又低头研究一下地上的砖缝。
最后,才像是刚发现一样,把目光“不经意”地投向工地这边。
“哟,师傅们吃饭呐?嘿,瞧瞧这伙食,真地道!”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
跟算计好似的,不着痕迹地就往桌子边上凑。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他那点小心思,就跟看耍猴戏没两样,也不点破。
反而笑呵呵地站起来招呼:“阎老师,吃了没?没吃就一块儿来点?”
“哎,这多不好意思,我就是路过,路过。”
阎埠贵嘴上客气得不行。
可那两条腿就像在地上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眼睛更是跟长在了那盆肉上。
“没事儿,来,尝尝我这手艺有没有退步。”
何雨柱也不跟他废话。
直接拿个干净馒头,特意挑了块最大最肥,颤悠得最厉害的肉夹上,递了过去。
阎埠贵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俩五百瓦的灯泡似的。
一把接过,嘴里还念叨着:“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就尝一口,就一口。”
他迫不及待把那块肉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享受地眯成一条缝。
肥而不腻,香甜软糯。
好吃得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下去。
“嗯!地道!内个……绝了!”
他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魂都飞了的陶醉模样,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阎老师,您觉得我花钱修这房子,值不值?”
“值!太值了!”
阎埠贵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就冲您这顿饭,都值!”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何雨柱这话里有话啊。
何雨柱笑了笑,又说:“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认死理,谁对我好,把我当朋友,我拿肉管够招待…”
“谁要是想在我这儿找不痛快,给我使绊子,我连个窝头都懒得给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个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阎埠贵心上。
这是敲打他呢!
这是让他站队呢!
他心里咯噔一下。
哪还顾得上回味嘴里的肉香,赶紧把肉咽了下去。
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脸色一正,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柱子,你尽管放心!…”
“以后在这院里,谁要是敢在你这儿明着暗着捣乱,不用你开口,我阎埠贵第一个不答应!…”
“我老阎是没什么大本事,可这院里的是非对错,我心里有杆秤!”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搞得好像,他真是这四合院里的正义化身似的。
旁边几个工人听着,饭都差点喷出来,一个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205章 胳膊肘往外拐
何雨柱看着阎埠贵信誓旦旦、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快笑开了花,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
他费劲咽下馒头,顺手拎起暖水瓶,给阎埠贵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续满热茶水。
“阎老师觉悟高,院里的风气,以后就多仰仗您了。”
“好说!好说!”
阎埠贵端着滚烫的茶水。
另一只手攥着那半个肉馒头,只觉得腰杆子硬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
冲着埋头苦吃的几个工人一抱拳:“几位师傅辛苦了!慢慢吃,有我在这儿看着,保证没人敢来捣乱!”
说完他没回桌。
端着茶缸,挺着鸡贼的小肚子,在工地边上来回溜达。
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来回扫视。
重点关照贾家紧闭的门窗,活像护着一窝小鸡的老母鸡。
小石头埋头猛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看着阎埠贵滑稽的样子,肩膀一耸一耸憋着笑,差点呛着。
龚木匠人老成精,低头喝了口汤,眼角皱纹里全是笑意。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阎埠贵看得心满意足,何雨柱达成目的。
只有院里某些人家,闻着霸道的肉味儿,听着这边的欢声笑语,心里跟架在火上烤没区别。
饭毕。
阎埠贵心满意足咂着嘴。
把最后一口带油的肉汤喝干净,才背着手,迈着官步往自家走。
一进门。
三大妈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凑上来,鼻子使劲嗅了嗅:“老头子,满身肉味儿,真吃着了?”
“那当然!”
阎埠贵往椅子上一坐,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脸上全是运筹帷幄的神采。
“看见没有?这叫‘投石问路’!我一去态度就摆明了…”
“一个肉馒头,就把咱们家从‘观望群众’,直接提拔成何雨柱的‘核心盟友’!”
三大妈被他这套词儿说得一愣一愣:“什么盟友?不就吃人家一块肉吗?”
“妇人之见!”
阎埠贵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看着老婆孩子:“这块肉是敲门砖!是投名状!…”
“你们等着瞧,以后这院里,姓易的老家伙说话不好使,得看姓何的脸色…”
“咱们家提前站好队,以后但凡有点好处,能落得下咱们?这叫深谋远虑!”
他越说越兴奋。
又压低声音:“我刚才都听见了,何雨柱跟那木匠说,后头还有三间正房要大修…”
“多大的工程?得花多少钱?这说明人家根本不差钱!…”
“咱们现在跟他搞好关系,以后解成、解放的工作、对象,是不是都能让他帮着张罗?”
三大妈和儿子听完,眼睛齐刷刷亮了。
尤其是阎解成,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吃肉不愁的好日子。
三大妈看着自家老头子。
头一次觉得他这爱算计的毛病,好像还真有点大用处。
……………
中院的工地上,吃饱喝足的工人们干劲更足。
红烧肉的力量无穷。
小石头一个人推着独轮车,跑得虎虎生风,车轮子都快冒烟。
王瓦工在墙上抹水泥,动作行云流水,墙面被他抹得又平又光。
“咣!咣!咣!”
大锤砸墙的声音,比上午有力得多。
这声音传到贾家,就跟催命的鼓点,一声声砸在心尖。
贾张氏在屋里来回转圈,嘴里不干不净骂着,嗓子都快哑也没敢再冲出去。
她刚才从门缝里看得真切,阎老西那个老抠儿,居然端着碗站到何雨柱那边!
连阎老西这个三大爷都叛变了!
“妈,您坐会儿吧,转得我头晕。”
秦淮茹手里拿着针线,半天没落下一针,心里乱糟糟。
“坐?我怎么坐得住!”
贾张氏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把炕桌拍得山响:“那个老阎头,也不是好东西!闻着肉味就找不着北!…”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那几个工人,吃咱们的,喝咱们的……”
“妈!”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疲惫:“人家吃的不是咱们的,是何家的,工人是柱子请的,三大爷也是柱子请的,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
秦淮茹放下针线,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柔弱,只剩冰冷的清醒:“妈,您还没看明白?以前院里一大爷向着咱们,咱们说话才有底气…”
“现在一大爷自己都让人指着鼻子骂,自身难保,三大爷那个墙头草,今天也倒过去了…”
“这院里,没人会帮咱们,再闹下去,只会让全院的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秦淮茹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贾张氏头上。
她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以前她撒泼,一大爷易中海会来和稀泥,邻居们会劝。
可昨天,何雨柱那一巴掌,把所有人的脸都抽疼,也把所有人都抽清醒。
现在,谁还敢来劝?
谁还敢来管?
贾张氏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瘫坐在炕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那……那就这么算了?我那房子……”
“那不是您的房子。”
秦淮茹一字一句,残忍戳破她最后的幻想:“从来都不是。”
“你!”
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所有的憋屈、不甘和恐惧。
此刻,尽数化为恶毒的怒火,喷向眼前这个戳破她美梦的儿媳妇。
她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丧门星!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盼着我们贾家倒霉!…”
“是不是看傻柱那王八蛋发迹,你这颗心就野了?就想着爬上他的床?你对得起我们贾家吗?啊!…”
“你这个当媳妇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你婆婆!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货!”
贾张氏骂得唾沫横飞,词语恶毒,让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污浊。
然而这一次,秦淮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她只是静静看着贾张氏。
看着这个满脸狰狞的老妇人,眼神里甚至带上一丝怜悯。
等贾张氏骂得喘不上气。
秦淮茹才重新拿起针线筐,淡淡开口:“妈,您继续骂吧。”
她低下头捏着针,一针一针扎进鞋底,动作缓慢而坚定:“骂完天就黑了。”
“您看看,天黑了,人家是会把房子还给我们,还是会给棒梗送肉来吃。”
第206章 千金买马骨
傍晚。
日头西斜,给整个四合院刷上一层暖洋洋的金红色。
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声响渐渐停了。
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收拾家伙事,准备收工。
虽说累了一天,但个个脸上红光满面,透着干完活的舒坦劲儿。
“东家,您过来掌掌眼!”
龚木匠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嗓门洪亮喊道:“今儿个,就把旧墙皮全铲干净了,我看明天就能开始砌新墙,后天准能上梁!…”
“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这房子的框架保准给您全搞好!”
他拍了拍刚清理出来的墙基,对自己今天的成果很是得意。
“辛苦几位师傅。”
何雨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没拿信封,就捏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也不避人。
当着院里探头探脑的邻居,一张一张数出几张票子,直接递到龚木匠面前:“龚师傅,这是今天几位师傅的工钱,您点点。”
龚木匠当时就愣住了。
手跟被烫了似的连连后摆:“哎哟,东家,这可使不得!哪有干一天活结一天钱的?这不合规矩!都是完工了再一块儿算总账。”
“在我这儿,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何雨柱根本不容他拒绝,把钱硬塞进他手里,手劲儿很大。
“师傅们出来挣的是辛苦钱,家里都等着米下锅。一天一结,你们心里踏实,干活也更有劲不是?”
他环视一圈其他几个工人,咧嘴一笑露:“再说了,我这人办事就认一个死理,钱给到位,活儿指定错不了。痛快!”
这话,又实在又提气!
几个工人听得心里热乎乎,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喜和感动。
东家不光管着油水十足的午饭,还当天结工钱,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可比厂里发工资都及时!
“得嘞!东家,您就擎好吧!”
龚木匠不再推辞。
把钱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胸口的兜里,还用力拍了拍,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您这么敞亮,我们弟兄几个要是再把活儿干糙,自己都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没错!东家您放心!”
“保证给您干得漂漂亮亮!”
送走千恩万谢的工人们,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碎砖瓦砾的轻微声响。
何雨柱一转身,就看见秦凤拿着一把大扫帚,在工地的泥地上默默清扫。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碎金色的光跳动在她发梢和微低的眼睫上。
她扫得很仔细。
把碎石和尘土一点点归拢到墙角。
那架势不像打扫一片狼藉的工地,倒像是打理自家一尘不染的堂屋。
何雨柱心里一动,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扫帚:“我来,你忙一天,进去歇着。”
秦凤没跟他争。
顺从松了手,人没走,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把地上的垃圾扫成一堆。
过了一会儿。
秦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柱子,今天中午那一大盆红烧肉,得花不少钱和肉票吧?”
“嗨,多大点事儿。”
何雨柱浑不在意挥了挥扫帚,把最后一点尘土扫进簸箕里,动作干脆利落。
他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着秦凤嘿嘿一笑:“钱这玩意儿,花了还能再挣…”
“肉票没了,我想想法子总能弄来。能用钱和肉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他把扫帚靠在墙边,朝秦凤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这叫什么?这叫千金买马骨…”
“今天这盆肉,买的是这几个师傅往后几天的死心塌地,买的是往后咱家在这院里的清净安宁,你说,值不值?”
秦凤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洞悉一切的精明。
没说话,只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倒影,然后用力点头。
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男人,有时候霸道得不讲道理,有时候又精明得像个老狐狸。
可不管哪一面,都让她那颗漂泊许久的心落到实处,踏实得不行。
就在这时。
中院贾家的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碗被砸在地上。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压抑不住、带着哭腔的咒骂声。
虽然听不真切,但那股子怨毒却穿透墙壁。
何雨柱听见了,嘴角撇了撇,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他转回头看向秦凤时,眼神又变得柔和:“别理那老虔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目光越过秦凤,望向工地,眼里有光在闪动:“等这房子修好,咱们的好日子,才算真正开头。”
……………
接下来几天。
中院的工地,成了整个四合院最招人眼的风景。
锯子声、锤子声混着工人们的吆喝,从天亮响到天黑。
龚木匠几人自从吃了那顿红烧肉,又天天能摸到热乎工钱,干劲跟不要钱似的,一个个卯足了劲。
上梁、砌墙、搭屋顶,青砖红瓦一天一个样,眼瞅着房子就快修好了。
院里人的心思,也跟着这房子一天天起变化。
起初是看热闹,后来是羡慕,再往后就只剩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尤其是每天中午。
雷打不动从何家厨房飘出的肉香,简直往所有人的馋虫上浇油。
大人还能忍着,小孩子闻见了馋得直哭,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
礼拜天上午。
王瓦工正站在新砌的墙头上,铺着油毡做防水。
“咳嗯!”
一声中气十足的干咳在下面响起。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标志性的大肚子,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踱到工地边上。
他把脸绷得跟块铁板。
眼神在工地上来回巡视,活像下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自从易中海威信扫地,刘海中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大爷倒了,他这个二大爷,就该顺理成章顶上去。
这几天他一直在家琢磨,怎么才能把管事大爷的威风竖起来。
想来想去,何雨柱这热火朝天的工地,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说,你们几个干活注意点安全!”
刘海中找了个自认为专业的角度,指着墙头上的王瓦工,官腔十足。
“站那么高,安全措施呢?”
“出了事谁负责任?”
“你们负得起吗?”
第207章 刘专家理论结合实践
王瓦工在墙头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不到两米高的墙。
又看了看,底下那个比墙还宽的胖子,眼神有点发直。
龚木匠正在下面锯木头,听到这话手里动作一停,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锯子走过来,客气地问道:“这位是?”
何雨柱正好端着一大搪瓷缸子水出来,看见这一幕差点没乐出声。
“龚师傅,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刘师傅,轧钢厂老锻工,技术专家。”
何雨柱放下水缸子,慢悠悠介绍,特意在“专家”两个字上拖长了音。
刘海中一听“专家”俩字,腰杆瞬间又直几分,下巴颏都快翘到天上去。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指点江山:“何主任这个工程,我看搞得有点乱!你看这木料堆放得就不规范,万一倒了砸到人怎么办?…”
“还有这水泥,怎么能露天放着?受了潮就报废!这些都是安全隐患,懂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这里指指那里点点,派头十足。
龚木匠是人精。
哪听不出何雨柱话里的味儿。
他憋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有刘专家来指导,我们心里可踏实多了。”
说着,龚木匠话锋一转,指着旁边一根粗大的房梁,一脸“求教”的表情:“刘专家,光说不练假把式…”
“您瞧这根梁,我们正琢磨怎么上才最稳当,您是专家经验丰富,要不您上来搭把手,现场示范一下?”
他指了指,旁边刚搭好的简易脚手架。
刘海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几根木头搭的架子,看着就摇摇晃晃。
再低头看看自己二百来斤的体重,腿肚子当时就有点发软。
让他爬那玩意儿?
这要是摔下来,他这身肉不得摔成一摊?
“我……我这是从宏观角度进行指导!具体的,你们是专业的,你们干就行!”
刘海中憋了半天,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别啊刘专家,理论得结合实践嘛!”
龚木匠还在“诚恳”劝说。
院里几个伸着脖子偷看的邻居,已经有人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抖动起来。
三大爷阎埠贵,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用咳嗽掩饰。
就在刘海中进退两难,尴尬得快要原地自燃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哟,这儿干嘛呢?搭戏台子唱戏呐?这么热闹!”
只见,许大茂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个放映机箱子,吊儿郎当地晃过来。
他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
一进院就看见中院这番景象。
尤其是瞧见何雨柱,被工人们围在中间像个中心人物。
心里那股子酸水,“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把车一支,斜着眼打量那间已经初具雏形的屋子,撇了撇嘴。
“何主任,行啊你,发了哪门子横财?盖猪圈呢?动静倒是不小。”
何雨柱一看来人是许大茂,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都懒得搭理刘海中,转身盯着许大茂,慢悠悠开口:“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许大导演回来了。怎么着,乡下的土好吃吗?”
“你!”
许大茂最恨别人,拿他下乡放电影的事儿挤兑他,总觉得那是掉价。
他冷笑一声。
目光越过何雨柱,落在旁边站着的秦凤身上,眼神里透出不加掩饰的轻佻和恶意。
“我说你怎么忽然这么大方,原来是急着给这小孤……”
“孤”字还没说出口,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带着破风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许大茂吓得一缩脖子。
那东西“啪”的一声砸在他脚边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定睛一看,是一块沾着湿泥的烂瓦片。
“许大茂。”
何雨柱手里还掂着另一块瓦片,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我前几天,刚抽了贾张氏一个嘴巴…”
“你要是觉得,你这张嘴比她还欠,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成全你。”
那眼神,让许大茂后脖颈子,瞬间窜上一股凉气。
他这才想起,现在的何雨柱早不是以前那个傻柱。
这孙子是真敢动手!
“你……你吓唬谁呢!”
许大茂嘴上硬撑,脚底下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吓唬你?”
何雨柱笑了。
把手里的瓦片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就你这小身板,还用得着我吓唬?我这是提醒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修房是给我媳妇修的,光明正大。不像有的人,自己就天天惦记着刨别人家的墙角,你说缺不缺德?”
“你说谁缺德!”
这话精准戳在许大茂的痛处,他当场炸毛,脸涨得通红。
何雨柱压根不理他的暴怒。
反而提高声音,对着院里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众人说:“大伙儿都给评评理!”
他一指许大茂,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何雨柱凭本事挣钱,修房娶媳妇,是不是正经营生?…”
“他许大茂,跑我这儿来说风凉话,还当众侮辱我未过门的媳妇,这是不是欠抽?”
两句话掷地有声。
整个四合院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的脸像是被抽干了血,从涨红瞬间转为惨白。
院里十几双眼睛,此刻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嘲讽、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每一道都像小刀在他脸上、心上来回剐。
许大茂嘴唇哆嗦着想说句场面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还有何雨柱补的那句,“忘了过年期间你爹还让我指点指点你”,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魂都快散了。
这是他最大的耻辱,当着全院的面被揭出来!
“噗——”
旁边帮工的小石头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个开关,瞬间点燃整个院子。
“哈哈哈,指点指点!”
“许大茂也有今天!”
压抑的哄笑声此起彼伏,钻进许大茂的耳朵里,比骂他一句还难受。
他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人当众扒光衣服,那点仅存的傲气被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第208章 傻柱的装修计划
许大茂怨毒地剜了何雨柱一眼,眼神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
可他不敢。
现在的何雨柱,就是个浑身是刺的滚刀肉,谁碰谁流血。
他再也站不住。
狼狈地转身去扶自己的二八大杠,手一抖,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许大茂手忙脚乱把车扶起来,也顾不上拍掉上面的土,慌不择路推着就走。
车后座上。
绑着的放映机箱子随着他的颠簸,“咣当咣当”响个不停,仿佛在向全院宣告他的惨败。
那背影,活像一只被猎人打断腿的野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看着许大茂狼狈窜回后院。
一直没敢吭声的刘海中,悄悄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只觉得,后背心都湿透了。
刚才何雨柱那两句话,不光是问许大茂,也是在敲打他刘海中。
他心里那点想耍官威、拿捏何雨柱的火苗,“刺啦”一声像是被一泡尿彻底浇灭,连青烟都没冒一缕。
乖乖,这傻柱……
不,这何主任现在就是个活阎王!
谁惹谁死,半点不含糊。
“开饭喽!都歇会儿,过来吃饭!”
正在这时,何雨柱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驱散院里诡异的气氛。
今天的午饭,香气比昨天更霸道。
一大盆葱烧大排,每一块都裹着浓稠油亮的酱汁,葱香肉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旁边还有一盆刚出锅的酸辣土豆丝,酸爽开胃。
雪白的馒头堆得像小山。
“喔嚯!今天吃大排啊!”
“跟着何主任,顿顿有肉吃!”
工人们欢呼一声,洗了手就围上来。
一人手里拿着两个大馒头,眼睛放光地盯着那盆肉。
话音刚落。
阎埠贵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又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搪瓷茶缸子,从前院溜达过来。
何雨柱看见他,主动递过去一个馒头。
又用筷子,夹了块肉排盖在馒头上:“阎老师,来,尝尝我这手艺。今天这排骨,保管你吃了解馋。”
阎埠贵接过馒头。
看着那块颤巍巍、油光锃亮的肉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自家屋里灰溜溜不敢出门的刘海中。
又看了一眼许大茂家紧闭的房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叫审时度势!
阎阜贵美滋滋地先咬了一小口馒头边,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凑到何雨柱跟前:“何主任,高!你这招实在高!…”
“这就叫杀鸡儆猴!我看往后,这院里谁的嘴还敢乱放炮!”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只是拿起一个馒头,自己也夹了块排骨,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烂脱骨,咸香回甜,痛快!
这院里,想当官的、嘴欠的、爱算计的,一个个都蹦出来了。
挺好。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这些长歪了的树,他一棵一棵慢慢给他们掰直。
实在掰不直的,那就连根拔了当柴烧!
………………
几天功夫。
中院那间破败的耳房彻底变了样。
原本歪斜的墙体重砌得笔直,青砖严丝合缝,抹上平整的水泥。
屋顶重新铺上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门窗洞口开得方方正正。
整个房子像刚出模子的积木,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结实劲儿。
何雨柱在新房前走了走,用手在墙上摸了摸。
又抬头看了看屋檐的走线,满意点头:“龚师傅,手艺没得说。”
龚木匠脸上带着手艺人的自得,正指挥徒弟们清理最后的建筑垃圾。
这几天,他们吃得好、干劲足,活儿自然漂亮。
听见夸奖。
他擦了把汗咧嘴一笑:“东家您给的饭好,弟兄们身上有劲儿,活儿干起来自然顺当。”
这话不假,天天大鱼大肉地喂着,使唤牲口都没这么舍得。
“辛苦了。”
何雨柱不废话。
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直接递过去:“这是这几天框架的工钱和料钱,您点点。”
龚木匠接过来。
光是捏了捏厚度,心里就踏实。
这几天下来,这位东家给钱的痛快劲儿他已经习惯。
没当场数就揣进怀里,信任是相互的。
“东家,房子的壳子立起来了,您看接下来是直接安门窗,还是……”
“不急。”
何雨柱摆摆手,指了指自家屋里:“龚师傅,王师傅,还有几位兄弟,都进来歇歇脚喝口水,我跟你们说说后头这活儿,有点复杂。”
几个工人一听都来了精神。
这几天他们算看明白了,这位何主任脑子里的道道多着呢!
进了屋。
秦凤已经沏好茶水,一人一杯热气腾腾。
何雨柱没坐下,从柜子里拿出几张大白纸和一支铅笔,在八仙桌上摊开。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脖子伸得老长,就看见何雨柱拿着铅笔,在纸上唰唰画着什么。
一个个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何主任又在捣鼓什么新花样。
“龚师傅您看,这是那间耳房。”
何雨柱在纸上画了个长方形:“我打算从中间砌一道墙,把它隔成两间。”
龚木匠点头。
这很常规,无非是隔房间。
“靠里头这半间连着我这屋,做厨房。”
“厨房?”
龚木匠愣了一下:“东家,您这屋里不是有厨房吗?”
“那不一样。”
何雨柱摇摇头,手指在图上点了点:“我要做个新式的,墙上贴满白瓷砖,弄个大灶台,还得砌个洗菜池子,跟饭店后厨似的,用着敞亮。”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瓦工,听得眼皮一跳,家里砌洗菜池子?
墙上贴瓷砖?
乖乖,这讲究跟资本家的大洋房似的。
“这还不算什么。”
何雨柱的笔尖移到另一半:“靠外墙这半间,我要做个厕所。”
“啥?”
“厕所?!”
龚木匠和王瓦工同时叫出声。
连旁边喝水的徒弟小石头都“噗”的一声,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把厕所修进屋里?
这不是把茅房搬家里了吗?
那味儿能受得了?
“东家,这可使不得啊!”
龚木匠脸都急白了,这是他从业几十年没听过的怪事。
“屋里修茅厕,到了夏天蚊子苍蝇乱飞,那股味儿……这房子就没法住人了!”
第209章 雨水感动哭了
“谁说我要修茅房了?”
何雨柱笑了,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他用铅笔,在小隔间里画了个奇怪的形状:“我安这个叫马桶,陶瓷的,白亮亮的…”
“人坐上面,办完事一按开关,水‘哗’一下就把东西都冲走,半点味儿不留。”
他一边说,一边又画了几根弯弯绕绕的管子:“这管子从墙里走,埋到地下通到外面的排污井…”
“我提前看过,咱院外头那个离得不远,接过去方便。”
一屋子工匠,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何雨柱笔下那些奇怪的线条和图形,脑子里努力想象那个叫“马桶”的东西。
一按开关水就冲,还一点味儿没有?
这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然后,这耳房两头的墙都打通。”
何雨柱的笔锋一转,画了两条虚线:“一头连着我妹那屋,一头连着我这正房…”
“这样一来,不管是去厨房还是上厕所,冬天都不用出门挨冻,直接从屋里就能过去。”
“嘶——”
龚木匠倒吸一口凉气。
他脑子里瞬间勾勒出画面: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别人家上个厕所都得披着棉袄冲进风雪里,哆哆嗦嗦跟上刑场似的。
何家倒好,穿着单衣在暖和的屋里溜达着就把事儿办了。
这哪是修房子。
简直是把日子过成画了!
何雨柱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又铺开一张更大的纸:“这只是开胃菜,重头戏是这三间正房。”
他指着图纸上的大方框:“中间这间做客厅,就摆现在的八仙桌,两边的,我要全隔开。”
他唰唰几笔。
在两边的房间里画上隔断墙:“东边这间隔成两间卧室,西边这间也隔成两间,这样一来,就是四间卧室一个客厅。”
龚木匠的脑子彻底“嗡”的一声,不转了。
三间房变四室一厅?
这怎么可能?
“东家,这隔开后屋里光线弱吗?黑乎乎的怎么住人?”
一个徒弟忍不住问。
“谁说没光?”
何雨柱在隔断墙上画几个小方块:“墙上开窗户,装上玻璃…”
“而且,我要做的不是死墙,是木头隔断,上面一半装上带花纹的毛玻璃,既透光又看不见人,漂亮得很。”
说着,他又拿起笔,在每个隔出来的卧室里画起来:“这间沿着墙打一排通顶的大衣柜,能挂衣服能放被子…”
“这间靠窗户做一张大书桌,旁边再配一排书架。”
他画得飞快。
嘴里不停解释,什么叫“嵌入式衣柜”。
什么叫“多功能书桌”。
什么叫“空间利用”。
龚木匠和他的徒弟们,像是在听天书。
这些词他们一个都没听过,但何雨柱画出来的东西他们却看得懂。
那通顶的大柜子,比买来的立柜能装多少东西!
那靠窗的书桌,光线又好又不占地方!
龚木匠死死盯着图纸。
他做了一辈子木工,自认京城里手艺排得上号。
可今天。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活儿都白干了。
跟何主任图上这些精巧的设计比起来,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简直就是土坷垃!
这哪里是找他来干活,分明是给他这个老师傅上课!
他们几十年来修房打家具,会的不是“立柜”就是“箱子”,再复杂点就是雕花的“八仙桌”。
可何雨柱嘴里蹦出来的这些词、这些设计,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何雨柱画的那些图,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长宽高都标得清清楚楚。
哪个地方用什么榫卯,哪个地方要什么结构,一目了然。
这哪是个厨子?
分明就是个专门画图纸的“设计师”!
“东……东家……”
龚木匠的嗓子干得冒烟。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点在图纸上,生怕碰坏了这神仙玩意儿:“您........您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我跑遍四九城,也没见过谁家这么修房子的。”
“国外都这么弄,叫什么……哦,空间利用最大化。”
何雨柱随口胡诌一句,把图纸往前一推:“怎么样,龚师傅,这活儿接不接得下来?”
龚木匠的眼睛里已经不是震惊,而是燃起两团火。
那是一个老手艺人,看到鬼斧神工的设计时才会有的光!
“接!怎么不接!”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涨红:“东家您放心!就冲您这图纸,这活儿我们就是不挣钱也得给您做出来!…”
“能亲手把这么个房子修出来,我老龚这辈子值了!”
他身后的徒弟们,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哪是干活,这是学本事来了!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哥,我回来了!”
何雨水背着书包一蹦一跳跑进来。
一进屋,就看见满屋子的人和桌上的图纸,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雨水,来,过来。”
何雨柱笑着朝她招招手。
从一沓图纸里,抽出一张单独的递到妹妹面前:“你看看,这是给你准备的屋子。”
雨水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房间。
里面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还有一张靠窗的漂亮桌子。
“哥,这是……”
“这是你的衣柜,以后你那些衣服就挂里头,再也不用压箱底了。”
何雨柱指了指那个大柜子,又指了指那张桌子:“这是你的书桌,以后写作业就在这儿写,光线好,不伤眼睛。”
雨水的小嘴一点点张大。
眼睛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惊喜,最后一层亮晶晶的水雾迅速弥漫开来。
她从小到大,睡觉就是一张小床,所有的东西都塞在一个掉漆的破木箱里。
写作业要么在饭桌上跟哥哥挤一角,要么就趴在床上,时间长了腰酸背痛。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自己的柜子、一张自己的桌子。
现在,哥哥说这些都要有了。
“哥!”
雨水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
一头扎进何雨柱怀里,眼泪瞬间把他的衬衫打湿一大片。
“傻丫头,哭什么。”
何雨柱笑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以后,哥让你过最好的日子。”
第210章 想熏死全院的人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兄妹俩,眼圈也红了,嘴角却带着温暖的笑意。
而龚木匠和几个工人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他们忽然明白。
这位东家,费这么大劲搞出这么多花样,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为了摆谱。
就是想让自己的家人住得舒坦点、过得好一点。
就这么简单。
傍晚。
工人们收工后,何雨柱要大改三间正房、还要在屋里修厕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整个四合院。
三大爷阎埠贵家的饭桌上,阎解成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问:“爸,我听说傻柱要把屋里全拆了,还要修个洋茅房?”
“什么洋茅房,那叫马桶!”
阎埠贵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一副消息灵通人士的派头:“我跟你们说,何雨柱这回要把三间房改成四室一厅!还要打通连成一片!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这叫内循环!跟古宫里的宫殿一样,外面刮风下雨,人家在里面吃喝拉撒一步都不用出门!这手笔,啧啧!”
三大妈和阎解成都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面条都忘了吃。
阎埠贵看着家人的反应很是满意。
继续添油加醋:“以后咱们这院里,就他一家是‘小皇宫’!你们想想,大冬天咱们得穿上棉袄棉裤顶着风雪去公共厕所…”
“他何家呢,穿着秋衣秋裤在屋里溜达着就把事儿办了,这是什么日子?”
“我的天!”
三大妈惊呼一声:“把家修成皇宫?他哪来那么多钱啊?”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你就别管了,反正,这傻柱是要上天啊!”
………………
易中海家。
窗户关得死死的,院里施工的动静却像长了脚,一个劲儿地往门缝里钻。
锯子割开木料的刺啦声,锤子砸下钉子的闷响,混着工人们偶尔的吆喝……
每一个声响,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来回地磨。
易中海背对着窗户,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桌上一盘花生米已经凉透,旁边是一瓶见了底的二锅头。
屋里没开灯。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老易,吃口热乎的吧,粥都快凉了。”
一大妈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话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易中海没动,端起酒杯,一仰脖。
辛辣的酒液直接灌进喉咙,烧得他胸口发烫。
可心里的那股子憋屈,却半点没能散去。
半辈子了。
他在这个院里,当是非对错的准绳,当所有人的主心骨。
谁家有事,不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一大爷”。
可如今。
那个他最瞧不上,打小就当成傻子的何雨柱。
正用他完全看不懂的法子,把这个院子搅得天翻地覆。
三间房改成四室一厅?
屋里修厕所?
墙上还要贴什么……瓷砖?
这些词儿,他听都没听过。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张老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钳工技术。
他几十年攒下的威望和体面。
在这些闻所未闻的名堂面前,突然就成了个笑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输给了何雨柱。
他是被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新时代,悄无声息地,给扔在了后头。
“咣当!”
一声刺耳的铁盆落地声。
紧接着,贾张氏那独有的、带着哭腔的嚎叫猛地炸开,划破院子里的嘈杂。
“作孽啊!伤天害理啊!”
贾张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从房里窜出来。
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墩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拍着自己的大腿。
“把茅房修进屋里,这是要遭天谴的!老祖宗的规矩全让狗给吃了!…”
“以后这屋子还能住人吗?那不得满屋子屎尿臭气!整个院子都得跟着他家一块儿发臭!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这么一嚎,院里顿时安静一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这几天,光顾着羡慕何家房子修得漂亮,还真没几个人,仔细琢磨过“屋里修厕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被贾张氏这么一渲染,不少人心里顿时犯起嘀咕。
是啊。
茅房那地方,夏天苍蝇蚊子嗡嗡叫,冬天冻得人直哆嗦,那味儿更是冲鼻子。
把这玩意儿挪进屋里……那不就等于睡在茅房里了?
“你别说,贾张氏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可不是嘛,光是想想就浑身不得劲。”
“....…..”
几个婆子在墙根下交头接耳,再看何雨柱家那热火朝天的工地,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古怪。
屋里。
何雨柱正跟龚木匠比划着窗户的尺寸,听见外头的动静,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一旁的秦淮茹脸色却有些发白,小声说:“她又来了……”
“别理她,跳梁小丑。”
何雨柱拍了拍秦淮茹的手背,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他放下卷尺,不紧不慢踱步出了门。
他没生气,脸上甚至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贾张氏。
“我说贾张氏,你这是一天不嚎两嗓子就浑身皮痒啊?…”
“还是觉得我这工地不够热闹,非要来唱一段,给我助助兴?”
贾张氏见正主出来了,骂得更起劲。
唾沫星子横飞:“你还有脸出来!你把家修成个大茅房,安的什么黑心?…”
“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院的人都熏死,你好一个人霸占这四合院?”
“噗嗤。”
旁边看热闹的小屁孩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何雨柱也乐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贾张氏面前蹲下身,跟她平视,眼神里全是猫逗老鼠似的戏谑。
“贾张氏,我问你几个事儿。”
“第一,我修房子,花的钱,是我兜里的,还是你兜里的?”
贾张氏一噎,张着嘴没说出话。
“第二,我修的这地儿,是我家的地界,还是你家的地界?”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三。”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你见过城里大领导住的楼房吗?见过里头的厕所长什么样吗?”
“我告诉你,那叫抽水马桶,一按开关,水哗啦一下,什么都冲得干干净净,别说味儿了,苍蝇都找不着地儿落脚!”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儿凭着你那点可怜的见识瞎嚷嚷,你说你到底是聪明,还是蠢?”
第211章 这是在修宫殿
何雨柱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贾张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我不管!”
她干脆耍起了无赖:“反正把茅房修屋里,就是埋汰!就是缺德!”
“那是你觉得埋汰。”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声音陡然拔高,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因为你这辈子,过的就是埋汰日子!住的屋子就该四面漏风,上的厕所就该臭气熏天!…”
”你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干净,什么叫舒服,什么叫他娘的生活!…”
“我今天就告诉告诉你们,什么叫生活!”
他环视一圈院里所有探头探脑的邻居。
“生活就是,大冬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别人上厕所要裹着棉袄冲出去,回来被窝都是凉的!…”
“我媳妇我妹子,在暖和的屋里,穿着秋衣就能舒舒服服把事儿办了!…”
“生活就是,别人家洗菜淘米得在院里蹲着,冰水冻得满手通红跟胡萝卜似的!…”
“我媳妇,能在屋里开着热水,站着就把活儿干了!”
“我何雨柱挣钱,就是为了让我家人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谁眼红,谁嫉妒,谁觉得我过得太舒服了心里不平衡,有本事你也去挣!…”
“没那本事,就把你那张破嘴给我闭上!”
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心里还犯嘀咕的邻居,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何雨柱描绘的画面:冬天不用出门上厕所,屋里有热水洗菜……
我的天!
这哪里是埋汰?
这分明是过去皇上娘娘,才能过的日子啊!
再看看地上那个满脸污秽、撒泼打滚的贾张氏。
众人眼神里的那点同情和认同,瞬间就变成鄙夷和嫌弃。
就在这时,院里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门。
“咳咳!”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他那标志性的搪瓷茶缸,从人群里走出来,活像个下来视察的领导。
先是煞有介事地吹了吹,茶缸里根本不烫的茶叶末子,然后才把目光投向众人,一脸严肃。
“何主任这话,说的在理!”
一开口,就是官腔十足的调调。
“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嘛!咱们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在屋里修厕所,这是什么?这叫讲卫生,爱干净!是城市化发展的必然趋势!”
阎埠贵越说越来劲,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比划起来。
“你们大家伙儿想想,要是每家每户都像何主任家这样改造,那咱们这四九城,环境卫生得提高多少个档次?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这番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城建局的领导,在做重要讲话。
贾张氏本来就被何雨柱,怼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现在看阎埠贵也跳出来,当即就炸了,手指头几乎戳到阎埠贵的鼻子上。
“阎老西你个老扣!吃了人家一块肉,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帮着他说话,你安的什么心!”
“贾张氏,嘴巴放干净点。”
何雨柱的声音凉了下来:“阎老师是咱们院里德高望重的老教师,你这是公然侮辱人民教师,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阎埠贵立马挺直胸膛,感觉自己形象都高大几分,茶缸子也端得更稳。
“就是!我这是在传播先进思想,你这是封建糟粕!”
贾张氏彻底没辙了。
看着周围邻居变化的眼神,知道自己这回是踢到铁板上,干脆往地上一坐,老招数使了出来。
她一边嚎,一边用力拍打着地面。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听得人耳朵起茧的词儿。
“没天理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这一次,没人搭理她,甚至没人看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看着她那副撒泼打滚的丑态,忽然觉得有些腻味,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行了,贾张氏,你也别嚎了,省点力气吧。”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院里竖着耳朵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平地惊雷。
“跟你,也跟大伙儿交个底吧…”
“我这房子里要用的白瓷砖、抽水马桶,还有那一整套的铜水管,都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贾张氏的嚎哭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何雨柱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东西,是轧钢厂的厂领导特批,从友谊商店给我调拨过来的…”
“算是……对我前段时间做出贡献的一点小小的奖励。”
友谊商店!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普通老百姓,伸长脖子都看不到门里光景的地方!
里面的东西,都是给外宾和高级干部准备的!
厂领导特批?
友谊商店调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不是钱和本事能解释的了。
这是通了天了!
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反对?
拿什么反对?
这可是厂领导特批的奖励,从友谊商店出来的东西!
你反对,就是质疑厂领导的决定!
你这是想干什么?
东屋里,一直偷听着动静的易中海,手猛地一抖。
桌上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酒水混着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拿捏,什么掌控,什么养老送终……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何雨柱早就不是那个他能看懂的傻柱,人家已经飞到他仰望不到的高度。
而他自己,还在泥地里算计着那一亩三分地。
院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邻居们再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何雨柱没再理会任何人。
转身走回屋里,对已经看傻了的龚木匠说:“龚师傅,图纸您收好,明天开始,分批拆除。”
“哎!好……好嘞!”
龚木匠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感觉自己手里,拿着的哪里是什么图纸,分明是一道圣旨。
这哪是给一个厨子盖房?
这分明是在给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人物,修建一座行宫!
第212章 傻柱通天的本事
“东家,你这图纸是真好,讲究!”
龚木匠拿着那几张起了毛边的图纸,眼神里是手艺人见到好东西时的光。
他一根手指点在图纸上。
又搓了搓粗糙的指节,面露难色:“可有几样东西,不是很好搞…”
“就说这白瓷砖,还有这水曲柳的木料,我托了几个老伙计,跑断了腿,木材厂和建材店都说没这东西。”
这话说得实在。
手艺人,靠手艺吃饭,也靠名声吃饭。
包工包料,要是料都寻不来,他这“京城一把尺”的招牌,可就算砸自己手里了。
“料的事,您不用操心。”
何雨柱给他续上热茶,热气氤氲:“您只管把尺寸算好,列个单子给我,东西,我保证原封不动送到您跟前。”
龚木匠捧着茶杯,看着何雨柱笃定的神情,心里头直打鼓。
这口气。
比建材公司的采购科长还大。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是。
能让厂领导特批友谊商店东西的人,能是凡人吗?
实际上,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上次拿友谊商店当大旗,纯粹是为了瞬间镇住院里那帮人。
轧钢厂的关系,能弄到马桶这种稀罕的“尖货”已经顶天。
但大宗的木料、瓷砖,真要走厂里的流程,又慢又扎眼,手续能把人跑死。
他何雨柱,自然是另有门路。
两天后,城北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后院。
“柱爷!您可算有事儿使唤我了!”
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看见何雨柱,脸上笑开了花。
那股子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此人正是黑市的彪哥。
这几年,靠着何雨柱手指缝里漏下的那点东西,彪哥的摊子越铺越大,手底下都养了几十号能跑腿的兄弟。
何雨柱也不废话,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彪子,看看这个。”
彪哥双手接过单子,嘴里小声念叨着:“白瓷砖……五百块,水曲柳木方……我的乖乖,这量可不小,还有这铜水管、花线……”
他越看眼睛越亮,越看心头越热。
这单子上的东西,搁在四九城的老百姓眼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货。
可对他这种专走南闯北,路子野的人来说,也就是费点功夫的事。
“柱爷,您这是要修龙宫啊!”
彪哥激动地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您就擎好吧!这些玩意儿,沿海那边多!…”
“我立马派我手底下,最机灵的猴崽子跑一趟,一个礼拜,不,五天!五天之内,保准给您拉到城外头!”
他看何雨柱的眼神,全是崇拜和兴奋。
倒卖物资挣钱,那是生意。
给柱爷办事,这叫情分。
是柱爷看得起他,才把这么露脸的事儿交给他办!
“钱不是问题。”
何雨柱点了点桌面:“我要的东西,一样不能少,货色要顶好的。”
“您就一百个放心!”
彪哥把胸脯拍得山响:“这事儿我要是办砸了,不用您发话,我自个儿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
接下来的两个月,四合院彻底成了个露天展览馆。
施工是分批来的,先动耳房,改成厨房和卫生间。
没过几天,一辆板车吱吱呀呀地拉着几大箱东西进了院。
龚木匠亲自开箱。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还没来得及伸长脖子,就听见他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雪白锃亮、能照出人影儿的方块。
“我的姥姥,这是啥宝贝?镜子给切成块了?”
院里街坊大妈嘀咕了一句。
“头发长见识短!”
三大爷阎埠贵,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背着手,腆着肚子,一副“全院我最懂”的派头,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这叫瓷砖!看见没?跟咱们喝水的高级搪瓷缸子一个料!这是要贴墙上的,防水,还好擦,油污拿抹布一抹就掉!高级着呢!”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工人们,把一片片“白镜子”往厨房墙上贴。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拿搪瓷缸子糊墙,这得糟蹋多少钱?
又过了半个月,彪哥的人终于把那“神仙玩意儿”给运到了。
两个精壮的小伙子,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走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
“让让,都让让!里头是宝贝,金贵着呢,碰坏了谁都赔不起!”
全院的人,连带刚下班的,都伸长脖子,好奇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旷世奇珍。
等龚木匠他们,七手八脚把箱子撬开。
露出里面那个通体雪白、造型古怪的陶瓷大家伙时,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这……这就是那个……马桶?”
有人哆哆嗦嗦地小声问。
“对喽!”
阎埠贵再次闪亮登场。
他比谁都积极,围着那马桶转了足足三圈,恨不得趴上去看。
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大声宣布。
“看见没有?就这玩意儿!以后何主任家上厕所,就坐在这上头,跟坐太师椅一样舒坦!…”
“完事儿了,旁边这钮一按,水哗啦一下,什么都冲得干干净净!…”
“这叫什么?这叫文明!懂吗?咱们整个大院,独一份儿!”
院子里的人们围聚在一起,目光紧盯着那只洁白如雪、光润似玉的马桶,仿佛它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院外那座公共厕所的模样:
夏天时,苍蝇在里面嗡嗡乱飞,令人作呕。
冬天则寒冷刺骨,让人的屁股都快被冻僵。
相比之下,眼前这只马桶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人们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有惊讶、有疑惑、有羡慕,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眼神里,原本的羡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嫉妒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难以说清道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既像是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与这只马桶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又像是对另一个世界的渴望,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在整个改造过程中。
院子里的人们,就像在看一场西洋景一样,每天都能看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今天,一辆装满从未见过的木料的车子,被拉进院子。
明天,又有带着冰裂纹的玻璃,被安装在窗户上。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困惑不解。
傻柱不过是个厨子,就算他现在当上副主任,可他从小就在这个院子里长大,大家对他的底细再清楚不过了。
越发好奇,他究竟是从哪获得如此通天的本事呢?
第213章 阎阜贵的自豪感
叮叮当当两个多月。
何家的新房,终于赶在盛夏来临前,迎来收尾。
这天下午。
龚木匠带着徒弟们,在做最后的保洁。
新铺的水泥地拿水一冲,再用拖把拖得干干净净。
玻璃窗抹得跟不存在似的,映着院里的大槐树,绿得晃眼。
整个院子,都飘着一股新木料混合着桐油的清香,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
“阎老师,背着手溜达啥呢?进来喝口茶,给我这新家掌掌眼?”
何雨柱站在焕然一新的门口,一眼就瞧见在中院假装看天,实则眼角余光就没离开过他家门口的阎埠贵。
“哎,就来,就来!”
阎埠贵一听这话,脚下跟抹了油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了过来。
他心里门儿清。
这是何雨柱抬举他,给他这个院里“文化人”的脸面。
这两个月,阎阜贵可没少在院里帮忙“维持秩序”,到处宣讲何主任家搞的是“新时代新风尚”。
这会儿,可不就是他这个“首席讲解员”验收成果的时候么!
一脚踏进门槛,阎埠贵嘴里下意识就“嘶”了一声。
脚底下不再是坑坑洼洼、踩惯了的土地,而是平整光滑得能当镜子用的水泥地,又亮堂又干净。
他忍不住用脚底蹭了蹭。
那踏实的感觉,跟他家里的土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原本一览无余的三间大通房,被几扇精巧的木制隔断,分成了不同区域。
正中间是客厅,那张油光锃亮的八仙桌摆在正中,比以前气派了不止一星半点。
隔断上半部分,镶着一层带着冰裂纹的磨砂玻璃。
既能让光线透进来,又瞧不真切里头的人影,整个屋子显得豁亮又雅致。
“何……何主……我的天!”
阎埠贵说话都带了点颤音。
他感觉自己不是进了邻居的家,倒像是进了画报里,那些大领导的办公室。
“阎老师,这边是厨房。”
何雨柱笑着,领着他往东耳房走。
一进厨房,阎埠贵那对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四面墙壁,从上到下,贴满雪白锃亮的瓷砖,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靠墙砌着一个宽大的灶台。
灶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同样贴着白瓷砖的水池子。
上面还装着一个黄澄澄、亮闪闪的铜龙头!
“我的姥姥!”
阎埠贵再也绷不住了。
他伸出那只打算盘的手,哆哆嗦嗦地摸了摸冰凉光滑的瓷砖。
又敲了敲那水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以后……秦凤就在这儿洗菜?站着洗?还不用去院里水池子跟人挤?”
“对,龙头一拧就来水。”
何雨柱轻描淡写地说着:“这边,是卫生间。”
他推开另一扇门。
地方不大,但同样是四壁白砖,干净得不像上茅房的地方。
角落里,那个在院里已经传成神话的“马桶”,通体雪白,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个精美的瓷器。
“阎老师,试试?”
何雨柱笑着,指了指马桶水箱旁边的一个按钮。
“试……试啥?”
阎埠贵有点懵。
“听个响儿。”
阎埠贵将信将疑,伸出一根手指,跟碰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
“哗啦——”
一声清脆又强劲的水响,一股旋风般的水流在马桶里盘旋。
瞬间就把一切想象中的污秽,卷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白得发亮的内壁。
阎埠贵吓得一哆嗦。
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度震惊,又混杂着狂喜的古怪表情。
他瞪圆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没忍住,又按了一下。
“哗啦——”
“神了!这玩意儿真是神了!”
他跟个三岁的孩子得了新弹弓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何雨柱笑着把他从卫生间里拉出来,又带他看了另外隔出来的几间卧室。
每一间都不算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尤其是在何雨水的房间里。
那个从地面直通屋顶的大衣柜,还有一张严丝合缝嵌在窗下的大书桌,看得阎埠贵眼都直了。
“这柜子,这书桌……都是贴着墙做的,半点地方都没糟践。”
阎埠贵摸着那光滑的漆面,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快打出火星子了。
这手艺,这设计,这得花多少钱?
不对,这是钱能办到的事儿吗?
从何家出来,阎埠贵整个人都跟踩在云彩上似的,晕乎乎的。
他站在院里。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那灰扑扑的窗户,再回想刚才看到的“小宫殿”,心里头一次没有泛酸水,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阎埠贵,是除了何家人之外,第一个参观这座“宫殿”的外人!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信任!
阎阜贵立刻背起手,挺起胸,迈着他自认为最标准的“领导步”,在院里溜达起来。
院里几个正在门ロ假装择菜、实则耳朵伸得老长的婆子,立马就围了上来。
“三大爷,三大爷!里头……到底怎么样啊?”
阎埠贵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没直接回答。
而是学着领导的样子,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没法儿说,说了你们也想象不出来,我只能告诉你们一句话——”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抓心挠肝的目光。
“咱们跟何主任过的,那不是一种日子,人家那叫生活,咱们这,顶多算是活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一片倒吸凉气和追问的声音。
背着手,挺着胸,溜达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就对他老婆和儿子郑重宣布:“我决定了!从明天起,咱们家也要讲卫生,爱干净!…”
“先把窗户擦了,地扫了!咱们物质上暂时赶不上,精神上,绝对不能落后!”
而此时的西厢房里。
贾张氏从门缝里死死盯着一脸得色、仿佛中了状元般的阎埠贵。
又看了看何家那崭新的门窗,耳朵里全是院里人压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她捂着胸口。
只觉得一口老血混着酸水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整个人,眼前阵阵发黑。
第214章 同姓不同命
夜幕降临,整个四合院陷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
唯独中院何家,窗户透出刺眼的光。
新刷的白墙,新铺的地砖,屋里弥漫着崭新木料的好闻气味。
何雨水在自己那间崭新的屋子里,像个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她一会儿伸手,摸摸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书桌
一会儿拉开顶到屋顶的大衣柜门,把小脸蛋凑进去,使劲闻着里面干净的木头味儿。
“哥,这真是我的屋子?”
她一阵风似的跑进客厅,两只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直勾勾看着正在摆碗筷的何雨柱:“我不是在做梦吧?”
何雨柱看她那傻样,乐了。
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以后这就是你的,踏踏实实住着,以后咱家书香门第就靠你了。”
“讨厌!”
何雨水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秦凤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
身上系着一条新做的碎花围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在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吃饭了。”
八仙桌上,三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红烧带鱼、醋溜白菜、拍黄瓜,中间一大盆蘑菇鸡蛋汤。
尽管都是再家常不过的菜,可装在崭新的白瓷盘子里,摆在这豁亮如新的客厅里,硬是吃出下馆子的气派。
何雨柱给雨水夹了一大块没刺的鱼肚子,又给秦凤夹了一块:“都尝尝,新灶台开张第一顿,味道怎么样?”
“好吃!”
雨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哥,咱们家真好,比画报上画的洋房子还好!”
秦凤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吃饭,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她时不时抬头。
看看这窗明几净的家。
看看身边这对有说有笑的兄妹。
心里头那颗漂多年的心,像是终于沉下来,落到实处。
一墙之隔,西厢房。
贾家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豆大的火苗跳动,把人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又长又怪,像几个鬼影。
空气里散不去的霉味儿,混着棒梗几天没洗的脚丫子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秦淮茹一口饭也吃不下。
隔壁何家传来的笑声,虽然不大,却像一根根钢针,一下,一下,精准扎在她心窝子上。
她甚至不用看,就能想象出那边的光景——雪白的墙,亮堂堂的电灯,干净得能当镜子照的地面,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鱼和肉……
再看看自己这边。
一屋子黑暗与酸臭,婆婆在里屋翻来覆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
身边的男人贾东旭,一声不吭扒拉着碗里的窝头,脸色灰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
“丧门星!一家子短命鬼!住个新房子有什么了不起?早晚让雷公劈了!”
贾张氏那尖利恶毒的咒骂,又开始了。
秦淮茹闭上眼,疲惫感从每一根骨头缝里渗出来。
那不是嫉妒。
或者说,早就超出嫉妒的范畴。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无力感,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泥潭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下午,她去公共水池洗衣服。
正好碰见秦凤,提着水桶从何家的新厨房出来。
秦凤看见她,脚步顿了顿,脸上神情很复杂。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快步走开。
两人全程没一句话,却比吵一架还让人难受。
秦淮茹心里明镜似的。
她和秦凤,是同姓不同命。
隔在她们中间的,就是何家那崭新的青砖墙。
“妈,您小点声吧。”
秦淮茹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您骂人家也听不见,您白费力气。”
“我骂我的,关你什么事!”
贾张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得刺耳:“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心疼了?啊?…”
“我告诉你秦淮茹,你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花花肠子!…”
“你要是敢跟小绝户不清不楚,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秦淮茹没再吭声,把头埋得更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
东屋,易家。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抽着烟。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一大妈坐在他对面。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默默地纳着鞋底,针脚又密又匀。
“老易,睡吧。”
一大妈轻声说道。
“睡不着。”
易中海把烟头在鞋底上狠狠摁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萧索:“时代,变了。”
一大妈手里的针线停住。
她知道,老头子心里憋着事。
以前。
他是这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
可现在。
院里最风光的,是那个他一直瞧不上、觉得脑子有问题的傻柱。
人家不光翅膀硬了,是直接换了身钢筋铁骨,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他何雨柱。”
易中海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是真起来了。”
顿了顿,他吐出丧气话:“咱们……斗不过他了。”
这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沉重。
这不是认输,这是一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过,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的茫然。
易中海半辈子追求的体面、威望、人心,在何雨柱那崭新的抽水马桶,和雪亮的电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
后院,许大茂家。
只听“哐当”一声。
一个酒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被狠狠砸在地上。
瞬间,瓶子四分五裂,碎片四处飞溅。
“他妈的!”
许大茂满脸通红,嘴里喷着酒气,怒不可遏地吼道:“神气什么!不就是个臭厨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用手指着中院的何雨柱家的方向。
“不就修个破房子么,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呸!”
许大茂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看你能得瑟几天!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傻柱,你等着!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第215章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崭新的厨房里就飘出食物的香气。
秦凤熬了一锅金黄的小米粥,又烙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饼皮被油煎得起了酥,葱香四溢。
她推开新换的木门,端着洗锅水想去院里倒掉。
刚迈出门槛,就跟几个戳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瞧的婆子撞个正着。
那几人本来正交头接耳。
看见门开,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堆满笑。
“哎哟,是秦凤啊!”
一个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的张大妈抢先开口,那张脸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这是做完早饭了?…”
“我的天,什么东西这么香!你瞧瞧你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新房子住着就是养人!”
“可不是嘛!”
另一个李婶也赶紧凑上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
拼了命往屋里瞟:“家里都收拾妥当了?还缺不缺啥东西?缺了可得跟婶子说,我们帮你张罗!”
这股子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秦凤抱着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往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不缺。”
说完,就想绕开她们去水池。
“哎,别走啊!”
张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身子凑过来。
声音压得又低又贼:“秦凤,你跟大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家这房子,从里到外到底花了多少钱?…”
“我可听说了,光那个会自个儿冲水的洋马桶,就得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头,在秦凤眼前晃了晃。
秦凤眉头一拧,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她丢下这三个字,不再理会,绕开几人快步走向公共水池。
几个婆子被噎在原地,脸上热辣辣的,都有些挂不住。
这张大妈更是撇了撇嘴。
正想说两句酸话找回场子,何雨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刚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利利索索,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准备喝水。
一眼就看见水池边秦凤的窘迫,也看见那几个婆子脸上的尴尬和不忿。
何雨柱什么也没说,迈开长腿慢悠悠踱过去。
走到秦凤身边,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空盆,顺手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秦凤愣了一下,接过缸子,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把那点子不快和紧张都冲散了。
何雨柱单手拎着盆,眼神淡淡扫过那几个还没散开的婆子。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不凶也不狠,就是那么平平淡淡一看。
可那几个婆子,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浑身一哆嗦。
张大妈脸上那点不甘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一副讪笑,拉着李婶的胳膊。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我家那口子该起来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对对对,我那被子也该抱出来晒了!”
几个人找着蹩脚的由头,互相使着眼色,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整个过程,何雨柱一句话没多说,却比骂一百句都管用。
他把盆里的水倒干净,回身看着秦凤,脸上有了点笑意。
“别搭理她们,一群长舌妇,闲的。”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以后谁再敢拉着你问东问西,你就告诉我。”
秦凤看着他,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西厢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秦淮茹端着一个豁了大口的瓦盆,走了出来。
她一夜没睡好。
贾张氏的咒骂和无能的老公,像两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割着她的心。
此刻她脸色蜡黄,眼底下两团浓重的青黑,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褶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味。
她一抬头,就看见沐浴在晨光里的何雨柱和秦凤。
一个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神采奕奕。
一个系着崭新的蓝布围裙,温婉安然,脸颊红润。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镀上一层金边。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登对好看。
而她自己,端着破盆,站在自家那阴暗潮湿的门洞里。
一步之遥,却是两个世界。
三个人,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空气,瞬间死寂。
秦凤也看见她,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复杂闪烁一下。
最终还是扭开头,小口喝着水,没说话。
何雨柱的目光,从秦淮茹蜡黄的脸上扫过,没有停留一秒。
就像是扫过一块碍事的石头,或者一棵无关紧要的杂草。
他转回头,看着秦凤。
脸上又有了笑意,声音放得很柔:“喝完水进去吧,外头风大。”
说完。
他拎着那个空盆,转身往屋里走。
自始至终,没再给秦淮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多说一个字。
“哐当。”
那扇崭新的木门,在秦淮茹眼前合上。
秦淮茹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似的。
她慢慢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退回那片属于她的、永远散不去霉味的黑暗里。
……………
何家新房修成。
而且修得还不一般,接下来的几天里,中院门口就没断过人。
最先登门的是阎家。
这天下午,阎埠贵特意换了件半新的褂子,领着三大妈和阎解成。
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开进何家。
“何主任,我们一家子过来给你贺乔迁之喜!”
阎埠贵一进门,嗓门洪亮,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何雨柱正在擦拭新打的柜子。
看见他们来,也不好把人往外推,只能放下抹布:“阎老师客气,就修了修房子,算不上乔迁,随便看,随便看。”
三大妈和阎解成一进屋,脚底下就跟被胶水粘住似的,挪不动步。
“我的娘啊……”
三大妈看着那平整光滑的水泥地,忍不住用脚尖来回蹭了蹭:“这地…… 比咱们家炕头都平整!这得用多少洋灰?”
阎解成则死死盯着客厅,那扇装着磨砂玻璃的隔断,眼睛都直了:“爸,这玩意儿真好看,跟电影里资本家住的房子似的。”
“没见识!”
阎埠贵背着手,挺着胸,俨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派头,开始他的导览解说。
“这叫设计!看见没,把光透进来,又不让屋里显得乱,高明!这都是学问!”
第216章 何家新居的排场
阎阜贵领着老婆孩子,挨个屋子看。
每到一处,三大妈和阎解成的嘴巴就张大一分。
到了厨房。
看着那满墙的白瓷砖,和亮晶晶的铜龙头,三大妈哆哆嗦嗦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嘴里喃喃:“乖乖,这墙比咱们家吃饭的碗都干净!在这儿做饭,白面馒头掉地上都能捡起来接着吃吧……”
等进了卫生间。
阎埠贵亲自上手,当着全家人的面,骄傲按下马桶的冲水按钮。
“哗啦 ——”
强劲的水流声,把阎家三口吓得一哆嗦。
阎解成看着那旋涡,结结巴巴问:“爸,这…… 这玩意儿真能把…… 把东西冲走?不用倒?”
“废话!”
阎埠贵得意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这叫科学!全自动!以后人家上厕所都是享受!”
从何家出来。
三大妈看自家老头子的眼神都不一样,充满崇拜。
她凑到阎埠贵跟前,压低声音:“老头子,你可真是神了!傻柱现在确实不一样,没想到…… 你这感情投资,还真让你投着了!”
阎埠贵听着老婆的吹捧,腰杆挺得更直,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清了清嗓子。
压低声音,用一种运筹帷幄的语气总结:“现在知道了吧,这就叫‘深谋远虑’!咱们平时多说几句好话,损失什么?…”
“什么都没损失!换来的是什么?是咱们家在这院里头一份的交情!以后你们就瞧好,好处在后头呢!”
阎家前脚刚走,刘海中后脚就领着二大妈和俩儿子跟来。
还是那副官派头,背着手,挺着肚子。
一进门就拿眼四处寻摸,想挑点毛病出来,以彰显他二大爷的专业性和领导眼光。
“嗯,这地抹得还算平整。”
他用脚尖磕了磕地面,装模作样点点头。
可当他走进厨房,看见那一墙的白瓷砖,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脸都憋红。
他憋了半天,才指着灶台说:“这…… 这个灶台砌得有点高吧?烧火怕是不太方便。”
等进了卫生间,看着那个雪白的马桶,更是半天没说出话。
刘光齐没见过这阵仗,好奇伸手就想去按那个冲水钮。
“别乱动!”
刘海中低声喝止儿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总觉得。
自己要是也像阎老西那样大惊小怪,就输了身份,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当二大爷。
领着家人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感觉自家住的就是狗窝。
刚一出门。
二大妈就忍不住酸溜溜开口:“他一个厨子,住这么好的房子干什么?真是烧包!”
刘海中黑着脸,一言不发。
他心里比谁都堵得慌。
这哪是房子,这简直是抽在他这个二大爷脸上的大嘴巴子!
连许大茂的父母都闻讯赶来。
许大茂他妈马芬,早年在娄半城家里当过帮佣,眼界跟院里其他人到底不一样。
她一进屋,不像三大妈那样咋咋呼呼,也不像刘海中那样端着架子。
她背着手,走得很慢,看得极细。
她不看那亮晶晶的铜龙头,也不看那雪白的墙,而是凑到新打的衣柜前。
用指甲盖轻轻抠了抠木工的接缝,又用手背来回摩挲着柜门上的漆面。
半晌。
她才转过身,冲着何雨柱不住点头。
“柱子,你这房子弄得是真讲究。”
马芬由衷赞叹,声音不大,但院里跟来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怕你们笑话,我跟我们家老许念叨,这木工手艺,这用料,比当初娄家那大洋楼里有些地方都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看何雨柱的眼神又变了。
娄家是什么人家?
那可是过去的大资本家!
许父也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尤其是这厕所,我瞅着比娄家的还新式,人家那还是蹲坑呢。”
马芬没再管旁人。
径直走到秦凤跟前,拉起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自家儿媳妇,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好孩子,是个有福气的面相。”
她拍了拍秦凤的手背:“以后跟着柱子,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跟长了腿似的,没一会儿就传遍整个四合院。
连死对头许大茂的亲妈都这么说,那何家这新房得好到什么地步?
不过,最让何雨柱意外的,是一大妈和聋老太的到来。
天色擦黑
院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一大妈搀着聋老太,颤巍巍站在门口。
何雨柱正在院里收拾剩下的木料。
看见她们,脸上刚送走许家父母的笑意淡下去,变得有些僵。
他跟易中海早就掰了,连带着对一大妈和聋老太,自然也亲近不起来。
“柱子……”
一大妈的表情很不自然,局促搓着手,指了指身边的聋老太:“老太太…… 非念叨着要过来瞅瞅。”
聋老太没说话,就那么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看着两人那近乎谦卑的样子,何雨柱心里憋着的那点火气,不知怎么就散了。
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再说看看自己也不少一块肉。
“进来吧。”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侧身让开路。
聋老太一进屋,就跟马芬一样,伸出干枯的手,到处摸了摸。
又贴着墙壁从东头走到西头,嘴里不停念叨:“好,好…… 亮堂,真亮堂……”
当走到卫生间,聋老太看着那个雪白的马桶,稀奇得不行。
伸手摸了又摸,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
何雨柱走过去,伸手按下冲水阀。
“哗啦 ——”
水声响起,老太太吓得一哆嗦,拐杖都差点掉了。
可看着那水流形成的旋涡,她随即就笑了起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个。”
一大妈站在一旁,看着这崭新的一切,心里像是打翻五味瓶,说不出是酸是涩。
她知道。
那个以前把她们当亲人的傻柱,真的回不来了。
院里家家户户,都去何家 “开了眼”。
唯独贾家,大门紧闭,跟院里的热闹隔绝成两个世界。
棒梗从外面疯跑回来,满头大汗。
一进屋就嚷嚷:“妈妈!我也要去傻柱家看看!”
“都说他家跟皇宫一样,那个白色的盆一按还会响!”
第217章 傻柱请客吃饭
秦淮茹正在缝补衣服,听到棒梗这话,手里的针猛地一偏,狠狠扎进指头。
一滴血珠瞬间渗出来。
下意识把手指含在嘴里,铁锈味的血腥气在舌尖散开,心也跟着乱成一团麻。
她怎么会不想去看看?
她比院里任何人都想去看看。
看看那传说中,比碗还干净的厨房,看看那个会 “响” 的马桶。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贾张氏尖利的叫骂声传出来:“一个破茅房也当宝贝!晦气!谁去谁倒霉!…”
“棒梗,你给我记住,你要是敢踏进他家门槛,我打断你的狗腿!”
一直沉默在炕边抽烟的贾东旭,猛地把炕一拍。
“咚” 的一声闷响,吓得棒梗一缩脖子。
贾东旭缓缓抬起那张灰败的脸。
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秦淮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他要去,你就领着他去。”
秦淮茹心里一颤。
只听贾东旭一字一顿继续说道:“去了,你们娘俩就别再回这个家!”
………………
新房落成,日子也跟着翻开新的一页。
但舒坦日子没过两天,何雨柱就又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改造这两个多月,厂里食堂的大小事务堆积如山,等着他这个副主任回来拍板。
刚一进后厨,一股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凭什么这批五花肉你分得多?我这边灶上还等着肉下锅!”
“你嚷嚷什么?这是何主任定下的规矩,按各灶的菜单来!”
何雨柱眉头一皱,走过去。
也没提高嗓门,只是往那儿一站,抄着手看着争吵的两个厨子。
刚才还脸红脖子粗的两人,看见他,气焰顿时矮半截,讪讪喊了声:“何主任……”
何雨柱指了指案板上的肉:“规矩是我定的,有问题,跟我说。”
“没…… 没问题。”
“那就干活。”
他只说四个字,一场眼看要动手的风波,瞬间平息。
检查后厨卫生,核对采购账目,调整下周菜单……
他一回来,整个后厨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除了正事,还有躲不开的人情应酬。
厂里从上到下。
谁不知道他何雨柱,这段时间经常请假,是回家修了座 “小皇宫”?
走在路上,碰见个脸熟的工人,对方都得笑着凑上来:“何主任,乔迁之喜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开开眼?”
“何主任,听说你家那茅房,比我吃饭的碗都干净,真的假的?”
“………”
遇上各车间的主任、书记,更是得停下来散一圈烟,客气半天。
“小何,听说你家现在了不得,跟画报上的洋房一样!”
“何主任,你那抽水马桶真是特批的?哎哟,你这面子可真大!”
“………”
何雨柱脸上挂着笑,嘴里应付着 “哪里哪里,就瞎拾掇”、“领导们照顾”,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一半是真心好奇。
另一半,则是在掂量他如今的分量。
这天下午。
送走最后一波来 “取经” 的车间干部,何雨柱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盒快散完的 “大前门”,心里盘算开了。
人情。
就像银行里的存款。
有借就得有还,光取不存,早晚得黄。
这次修房子,从批条子到弄材料,明面上是自己路子野。
但轧钢厂这块大招主牌,尤其是李怀德和房管科那位刘副主任的绿灯,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人情,必须还,而且得还得漂亮。
想到这,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像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李怀德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正跟几个人交代工作,嗓门洪亮。
何雨柱没进去,就靠在门外的墙上,安安静静等着。
过了十来分钟。
几个人陆续出来,看见何雨柱,都客气点点头,喊一声 “何主任”。
何雨柱等人都走远,才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怀德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喝水。
看见是他,眼角露出一丝笑意:“是何主任啊,快坐,你这几天不都在后厨盯着么,终于舍得来我这儿了。”
何雨柱态度恭敬又不见外:“这不是家里拾掇利索么,一直想找个机会,请您和房管科的刘副主任吃顿便饭。这次的事,多亏您二位领导费心。”
李怀德放下茶缸,拿手指点了点他。
脸上的笑容更深:“你小子,一点小事还挂心上。”
他沉吟一下,厂里最近确实忙,但他心里清楚,何雨柱这顿饭,意义不一般。
这是在巩固关系,也是在表态。
“行,你都开口,我能不给面子?”
李怀德一摆手:“你跟老刘说一声,时间你们定,我没问题。”
“得嘞!那我就斗胆订在今晚,外头国营饭店。”
何雨柱要的就是这句痛快话。
从办公室出来,他又直奔房管科。
房管科的刘副主任,正对着一堆图纸和档案发愁。
看见何雨柱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有些受宠若惊:“何主任,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不坐了,刘主任,跟您说个事。”
何雨柱开门见山:“晚上我做东,请您和李主任吃个便饭,感谢二位领导这段时间的照顾,您可务必得赏光。”
刘副主任愣一下,脑子飞快转着。
他跟李怀德级别差着一截,平时属于下属,何雨柱这顿饭,把他和李怀德并列到一块儿请,这面子给得可太足了!
“这…… 这怎么好意思,都是工作嘛。”
刘副主任嘴上客气,脸上已经笑开花,腰杆都不自觉挺直几分。
“应该的,应该的。”
何雨柱笑着把话敲死:“那就这么说定,下班后我过来找您。”
晚上,红星国营饭店二楼的小包间。
桌上早就摆好四样凉菜,一瓶没开封的茅台,还有两条崭新的 “大中华” 香烟。
何雨柱先到,把茶水都沏好,等着两位领导大驾光临。
没一会儿。
李怀德和刘副主任联袂而至。
“何主任,你这太客气了!”
刘副主任一进门就说,满面红光。
“今晚让你破费了。”
李怀德则是大马金刀坐下,打量一下桌上的烟酒,满意点点头。
“您二位领导肯赏光,是我的面子。”
何雨柱手脚麻利拆开烟,给两人各递上一根,又亲手点上。
然后才拿起酒瓶,把三个杯子都倒满。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李主任,刘主任,多余的客套话我不会说。”
“我这人实在,都在酒里。”
“这次家里能顺顺当当弄好,全靠您二位鼎力支持。”
“我先干为敬,您二位随意。”
第218章 无中生有的亲戚
何雨柱说完,一仰脖,一杯白酒直接见了底。
李怀德和刘副主任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小子,办事就是敞亮。
“你呀,就是个实诚人。”
李怀德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下肚,浑身都舒坦:“不过这事,你不用老挂在心上…”
“你是咱们厂的优秀青年干部,是先进个人,给你解决点生活上的困难,那是厂里应该做的。”
刘副主任也跟着喝一口。
眼镜片后面闪着光:“李厂长说得对。再说了,何主任,你那套手续都是合规的,我们就是走了个‘特事特办’的流程…”
“主要还是你自己有能耐,换个人,就算有条子,那几样稀罕玩意儿,他上哪儿弄去?”
这话捧得高明。
既点了人情,又把功劳推回给何雨柱。
何雨柱笑着又给两人满上:“不管怎么说,这杯我必须再敬二位。”
三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何雨柱让服务员上热菜,烧肘子、干炸丸子、熘肝尖、葱爆羊肉……
全是硬菜。
一盘盘堆在桌上,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来来来,我们动筷子,尝尝味道如何。”
何雨柱招呼着。
“那肯定和你比不了。”
李怀德夹了一大块肘子皮,吃得满嘴流油:“你何主任是御厨。对了,听说你家那房子,院里人都传疯了,说你家晚上跟白天似的,地上能照出人影,真的假的?”
“哪有那么夸张。”
何雨柱给李怀德夹了块鱼:“就是墙刷白,地抹平,看着亮堂点。瞎折腾,让您见笑了。”
“这叫什么瞎折腾?这叫会生活!”
刘副主任喝得脸有点红,话也多起来,一拍大腿:“何主任,不瞒你说,自打听说你家那个抽水马桶,我现在回家上我们院那个公共厕所,都感觉不是滋味!一进去,那味儿…… 唉!”
他这么一说,李怀德也乐了,指着他笑道:“你还别说,我也有这感觉…”
“何主任,你这可是开个坏头啊,把咱们的生活水平,一下子给拉高一大截!”
包间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带着酒气的热浪,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
何雨柱跟着笑,顺势端起酒杯,给两位领导又续上半杯。
“李主任,刘主任,您二位可别这么说,这不是折煞我么,我那就是瞎鼓捣,运气好,碰上几件新奇玩意儿。”
李怀德放下手里的烧肘子,用热毛巾擦了擦油光的手指。
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何雨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何主任,你可别谦虚…”
“我可听说了,你那几样东西,在友谊商店里都得凭护照和外汇券,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弄到的,怎么,还有门路?”
这话问得随意,可桌上的气氛却瞬间一凝。
原本还想夹块丸子的刘副主任,筷子悬在半空,动作都停了。
竖起耳朵,眼镜里全是藏不住的渴望。
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是说“没了”,这顿饭吃完,人情也就止步于此,算是一顿普通的答谢宴。
他要是说“有”,那这顿饭的性质,这人情的份量,就彻底不一样了。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像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手在桌下搓了搓。
“门路……也谈不上什么门路。”
他组织一下语言,声音压低几分,凑近了些:“李主任,刘主任,不瞒您二位说,友谊商店那是国家给外宾准备的,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这东西,其实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给弄的。”
“哦?”
李怀德的兴趣更浓了,身子微微前倾。
“我那亲戚,早年在部队待过,后来转业,分到南边一个港口城市的海关工作。”
何雨柱开始他半真半假的胡诌。
这套说辞,他早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每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他们那儿跟外面接触多,有时候会查扣一些走私货,或者有些外商带过来当样品的玩意儿,就一套,用完了按规定都得销毁,当工业垃圾处理…”
“我那亲戚就是管这个流程的,有时候能从要销毁的‘洋垃圾’里头,挑出点还能用的好东西…”
“就说我家这个马桶,其实就是人家一套样品,按规定就是当残次品处理,这才让我给捡了个漏。”
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东西的稀有性,又说明了来源的“不正规”,所以市面上不容易见到。
最关键的是,把一切都归结于“运气”和“巧合”,显得他何雨柱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无心插柳。
刘副主任听得眼睛都直了,激动地一拍大腿。
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的天!洋垃圾里都能扒拉出这种宝贝?那……那还有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心急,太直白,显得自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脸上瞬间涨红,连忙端起酒杯猛灌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怀德倒是稳得住。
他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一下下撇着茶叶沫子,眼睛却一直盯着何雨柱,等他的下文。
何雨柱要的就是刘副主任这句问话,这叫抛砖引玉。
他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刘主任,这东西真是可遇不可求。我那亲戚也说了,就那一回,下不为例…”
“毕竟是违反纪律的事,万一让人查出来,工作都得丢。”
刘副主任脸上的光,瞬间就黯淡下去。
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
就在他心里空落落的时候,何雨柱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看着两位领导瞬间抬起的头,慢悠悠地说道:“我那亲戚倒是提过一嘴…”
“他们有时候,会处理一些从旧船上拆下来的东西,什么铜管、阀门之类的,偶尔也能碰到成色不错的卫生洁具…”
“都是些二手货,但收拾收拾,比咱们现在用的可强太多了。”
刘副主任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那光比刚才还盛!
“何主任,你的意思是……”
第219章 和后勤大佬搞好关系
“我的意思是。”
何雨柱看向李怀德,态度诚恳无比:“您二位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何雨柱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光吃顿饭,那不成…”
“您二位要是信得过我,回头我写信托我那亲戚给留意着,要是真碰上合适的,我让他给弄两套过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钱的事,您二位不用管,就当是我孝敬您二位的…”
“就是这事儿得碰运气,时间上我可不敢打包票,快了三五个月,慢了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这番话说完,包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副主任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看着何雨柱,那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厨子了,简直是看一尊活财神。
这何主任,不光手艺通天,这人情世故,这办事能力,简直神了!
李怀德没说话。
他深深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是什么人?
轧钢厂的后勤一把手,主管的就是搞各种东西,可连他都搞不来。
他见过的能人多了去了,可像何雨柱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
这小子,太有本事了,也太懂事了!
他没有直接拿东西来行贿,那是最低级的手段。
他是用一种“我帮你办事”的方式,把人情还了回来。
他送的不是一个马桶,是一个巨大的人情,一份“我能解决你解决不了的问题”的通天能力!
而且,他还主动把钱揽过去,让你心安理得地欠着他。
又把话说得活泛,不给你任何压力。
这哪里是个厨子?
这分明是个天生的人精!
半晌,死寂的包间里,李怀德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
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脸忽然松弛下来,紧接着,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笑,而是发自肺腑,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欣赏和认可。
李怀德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何雨柱。
“何主任,你这份心意,我跟你刘哥领了。”
一声“刘哥”,让旁边一直提着心的刘副主任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激动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差点打翻手边的酒杯。
在厂里,李怀德要么叫他“老刘”,要么是官腔十足的“刘副主任”。
这一声“刘哥”,直接把三人的关系从冰冷的上下级,拉到滚烫的“自己人”这个层面!
这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但是。”
李怀德话锋一转,将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狠狠摁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钱,必须我们自己出!一码归一码,我们当哥哥的,不能占你一个年轻人的便宜。你要是不要钱,这事儿,就当我没听过。”
李怀德坚持给钱,不是跟他客气。
而是划下一条线,表明一种态度:咱们是平等的合作,你帮我,我承你的情,但绝不是上下级的施舍与索取。
只有这样,关系才能长远,才能牢靠。
“行!都听李主任的!”
何雨柱痛快应下,没有半点推诿。
“还叫李主任?”
李怀德眼睛一瞪,佯装不快。
何雨柱立刻反应过来,麻利地端起酒杯,站起身
脸上笑容灿烂又真诚:“李哥,刘哥!小弟说错话,自罚一杯,给二位哥哥赔罪了!”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刘副主任此刻是彻底放开了,红光满面地举起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间里回响,像是某种仪式的钟声。
这顿饭。
从一场单纯的答谢宴,彻底变成一场结盟会。
饭局结束。
何雨柱执意将喝得脚步虚浮,话都说不利索的刘副主任,先送上回家的末班公交车。
这才转身陪着李怀德,在夜风里溜达着消食。
“柱子,你是个聪明人。”
李怀德酒意上涌,话也比平时多了:“窝在后厨那四方天地里,屈才了。”
何雨柱心里一动,嘴上却滴水不漏:“李哥您说笑了,我就是个厨子,天生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命。”
“屁的命!”
李怀德不屑地摆摆手,脚步一个踉跄,被何雨柱及时扶住:“你这次修房子的事,在全厂都传开了。…”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少说风凉话的,说你一个厨子凭什么住那么好的房子。杨厂长那边,都亲自问过这事。”
何雨柱没说话,眼神平静,静静地听着下文。
“不过你放心。”
李怀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我都跟杨厂长解释过了。我说你何雨柱是我们轧钢厂的优秀人才,是咱们厂的宝贝!厂里给你这点照顾,理所应当!…”
“你那套房子的手续,我让老刘给你办得滴水不漏,保证谁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谢谢李哥。”
何雨柱说道。
他当然清楚,李怀德这是在揽功,但他没点破。
人家揽功,说明人家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怀德停下脚步,借着昏黄的路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酒后的真诚:“以后在厂里,有什么难处,或者听到什么风声,直接来找我。别跟个闷葫芦似的自己扛着,听见没?”
“听见了。”
何雨柱用力点点头。
有李怀德这句承诺,比十套进口马桶都金贵。
送走李怀德,何雨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四合院走。
晚风吹在脸上,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不少,脑子却越发清明。
今天这顿饭,看似出了血,花了大价钱,但换来的东西,却是钱永远都买不到的。
他用两套还没影儿的“二手马桶”,撬动轧钢厂后勤系统的两个关键人物,将他们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船上。
这艘船,才刚刚扬帆起航。
回到四合院。
刚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秦凤。
她在门口来回踱着步,脚尖时不时踢一下地面,显然等了不短的时间。
一看见何雨柱的身影,她立刻迎上来,小巧的鼻尖在空气里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
“喝酒了?”
“嗯,跟厂里领导喝了点。”
何雨柱看着她写满担忧的眼神,奔波一晚上的心,瞬间就落回实处,一片温暖。
秦凤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低声催促:“快进屋吧,我给你泡杯茶。”
第220章 许大茂举报傻柱
屋里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不亮,却将一室的清冷都驱散了。
秦凤从厨房里端出搪瓷盆,盆里是温水,边上还搭着一块干净的毛巾。
“喝多了难受,擦把脸吧。”
何雨柱含糊地“嗯”了一声。
酒劲混着血气直冲头顶,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团湿棉花,又沉又涨。
他俯下身。
把整张脸埋进温热的毛巾里。
一股带着皂角味的干净气息,混着腾腾的水汽,猛地钻进鼻腔,将五脏六腑里的酒气,都冲淡了不少。
他抬起头。
脸上挂着水珠,脑子也清醒几分。
灯光下,秦凤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没藏住的担心。
“没事,就喝了点酒。”
何雨柱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自己胡乱在脸上抹两把:“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一直不回来,心里不踏实。”
秦凤的声音很低。
说完就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过身去收拾桌子。
何雨柱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应酬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就烟消云散了。
这个家,因为有了她和雨水,才真正有了家的样子。
不再是下班后一个冰冷的睡觉地方,而是个有人等,有人念想的港湾。
……………
第二天,轧钢厂。
何雨柱刚一脚踏进厂门,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碰见的工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些刻意的躲闪。
“何主任早!”
“何主任,吃了么您!”
打招呼的声音,比平时热情了不止一个档次,还不约而同地用上了敬语。
他正纳闷。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车间里,猛地窜了出来,拦在他跟前。
是许大茂。
许大茂今天没穿他那身放映员的行头,换了件半新的蓝色工装。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只是脸色有点发白。
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何雨柱,里面全是压不住的怨毒和嫉妒。
“傻柱……不,何主任。”
许大茂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那调调阴阳怪气,能酸掉人的大牙:“行啊你,真是出息了。昨儿晚上跟李主任在国营饭店喝酒,茅台都开上了吧?…”
“你又是修房子,又是请领导吃饭,我倒想问问,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是不是把食堂的公款,都揣自己腰包里了?”
他这话故意拔高嗓门。
周围几个路过的工人立马停下脚,伸长脖子,准备看热闹。
何雨柱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那神情,跟看路边一条乱叫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许大茂,你这放映员当得屈才了。”
何雨柱语气平淡:“你应该去纪律科上班,专门管闲事。”
“你!”
许大茂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指着何雨柱的鼻子:“你别狂!你那点破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撂下句狠话,许大茂一甩手,气冲冲地朝着厂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撇了撇,连句回嘴的兴趣都没有。
他转身刚要走。
二大爷刘海中,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跟个地鼠似的。
“何主任,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海中凑到跟前,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可都听说了,昨晚你跟李主任、刘副主任吃饭,这关系……不一般呐!”
他冲何雨柱挤了挤眼。
脸上堆满了“我懂的”的表情,官迷的样子显露无疑。
“许大茂这是看你起来了,眼红,急了!我跟你说,这种人,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就得晾着他,让他自己跟自己较劲,早晚得憋出内伤来。”
刘海中摇头晃脑,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何雨柱被他逗乐了:“行,听您的。”
果不其然,还没到中午,一个消息就在厂里炸开了。
放映科的许大茂,实名举报后勤副主任何雨柱。
罪名是生活作风奢靡,资金来源不明,涉嫌贪污公款!
这可是个大新闻!
一时间,厂里各个车间,各个角落,都在议论这事。
何雨柱这阵子风头太盛,修新房的事本就惹眼。
现在又被人捅到明面上,不少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后续。
许大茂更是得意洋洋,在放映科里吹得唾沫星子横飞。
“看见没?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傻柱再有能耐,还能大过厂里的纪律不成?…”
“我这封举报信,可是直接递到杨厂长办公室去的!…”
“这回啊,别说他那个副主任,不把他开除滚蛋,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可他这份得意,没能持续到下午。
午休刚过。
厂办就来了两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干部。
二话不说,直接进了放映科。
“谁是许大茂?”
其中一人声音洪亮。
“我,我就是!”
许大茂一挺胸,以为是领导来找他核实情况,都准备领功劳了,脸上笑开了花。
“跟我们走一趟,厂纪律委员会的领导要跟你谈话。”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点发虚。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举报人,是功臣,怕什么?
他当即昂首挺胸,跟着两人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同事一个“看我凯旋”的眼神。
这一去,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生。
终于,当他再次踏出办公楼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灰暗无光。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就像是一只遭受寒霜摧残的茄子,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庞,此刻也如死灰般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双眼空洞无神,目光游离不定,仿佛灵魂早已出窍。
就连脚步也变得踉跄不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正在忙碌工作的放映科同事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满脸疑惑地围拢过来。
其中一名年轻小伙率先开口问道:大茂啊,你咋成这样啦?”
“快给我们讲讲,到底发生啥事了!”
“领导到底说了些啥呀?”
“难不成,真要成立个专案组来调查咱们何主任吗?
第221章 傻柱成了气候
许大茂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纪律科领导,拍着桌子对他的那通训斥。
“许大茂同志!你的思想很有问题!何雨柱同志是我厂的优秀青年干部,是先进个人代表!他家里的情况,厂领导早就了解过,也给予了大力支持!…”
“你捕风捉影,恶意中伤,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典型的嫉妒心作祟,是破坏同志间团结的恶劣行径!…”
“你举报何主任资金来源不明,那你告诉我们,李主任和刘副主任跟他一起吃顿饭,怎么了?…”
“难道我们厂的领导干部,相互之间吃顿饭,交流一下感情都不行吗?你这是在怀疑谁?!是在怀疑李主任,还是在怀疑杨厂长的眼光?!…”
“念在你初犯,这次就给你个口头警告,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交上来!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
……………
这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
还没到下班时间,就传遍整个四合院。
许大茂告黑状,反被厂领导当众打脸,还要写三千字的检讨!
这事儿,比何雨柱盖新房,还让人觉得稀奇。
一时间。
院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的,跟飞进一窝马蜂似的。
东屋。
易中海一个人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根烟杆子,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邻居们压低嗓门,却又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许大茂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可不是嘛,听说纪律科的领导拍着桌子骂他,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了!”
“活该!让他平时狗眼看人低!”
“……”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易中海的心上。
他比院里任何人都清楚,许大茂被训斥,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被训斥。
纪律科的领导,为什么会为了何雨柱,去拍桌子骂一个举报人?
答案只有一个。
何雨柱那小子,已经不是光有钱、有手艺那么简单了。
他在上头,有了真正的根。
一棵他易中海,甚至整个轧钢厂里大部分人,都够不着的参天大树。
一大妈从外面走进来。
看他脸色不对,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老易,听说了吧?许大茂这回可栽了个大跟头。”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沉闷。
一大妈叹了口气。
在他身边坐下:“你说这叫什么事,以前咱们都说柱子傻,我看啊,这院里最精的,就是他了。不声不响的,就成了气候。”
“气候?”
易中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哪是成了气候,这是成了天!
是啊,天。
普通人谁能跟天斗?
他默默把冰凉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倒出里面早已烧尽的烟灰。
那点点灰烬,落在地上,微不足道。
他盯着那点灰,心里一阵发空。
这几十年来,他苦心经营自己的威望,不也就跟这点烟灰差不多吗?
以前看着挺像回事,可人家何主任背后的大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剩不下。
以前开全院大会,他易中海咳嗽一声,院里就得静下来。
现在呢?
他毫不怀疑,只要何雨柱在,这院里的人就把他这个一大爷,当成个笑话看。
“老易,那你以后……”
一大妈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院里这些事,你还管吗?”
管?
易中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破棉花,又干又涩。
他拿什么管?
拿这张老脸,还是拿老钳工的身份?
在人家厂领导的座上宾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再说吧。”
西厢房。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闷响,贾东旭一拳狠狠捶在炕沿上,手背瞬间就红肿起来。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得嗡嗡作响,里面的水晃荡着,映出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废物!许大茂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着。
告状都告不倒傻柱,他还能干点什么!
“都是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他越想越气,又是一拳砸在腿边的被褥上,声音虽然闷,但那股子无能狂怒的劲头,让整个屋子的气氛更加压抑。
里屋的门帘一挑,贾张氏顶着一张黑沉的脸走出来,嘴里早就骂骂咧咧上了。
“我早就说那姓许的不是个好东西!指望他?他从小就和小绝户斗,哪次占着便宜了?纯粹是个搅屎棍!”
她一屁股坐到炕边,拍着大腿。
嗓门又尖又利:“这下可好,让那个小绝户看笑话了!他现在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贾张氏越说越来气,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咱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邻居!…”
“以前何大清在的时候,我们还能占他点便宜,现在倒好,小绝户当家躲咱们跟躲瘟神似的!我呸!忘恩负负义的白眼狼!”
“妈!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贾东旭烦躁地吼了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现在是傻柱在厂里有靠山!你没听外面人说吗?…”
“李主任、刘副主任都跟他一桌吃饭!许大茂一封举报信递上去,屁用没有,反倒惹了一身骚!”
他越说,心里的火烧得越旺,那火里还夹杂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瞧不起、最恨的人,一步步往上爬。
住新房,当领导,过得风生水起。
而他自己呢?
除了发脾气,还能干什么?
“靠山?”
贾张氏愣了一下。
随即撇着嘴,一脸的不屑:“什么靠山?不就是请客吃饭吗?他那点工资够他请几顿的?…”
“肯定是贪污了!许大茂就是没找对地方,应该直接捅到市里去!”
“你懂什么!”
贾东旭气得直喘粗气:“厂里领导都保他了!这就是告诉所有人,何雨柱是他们的人!谁动,谁就是跟厂领导过不去!”
屋里沉默下来,只剩下贾东旭粗重的喘息声。
秦淮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脚步一顿,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就想往里屋溜。
“站住!”
贾张氏眼尖,冲着她就喊:“杵在那儿干什么?没看见你男人气成这样了?倒水去!”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干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们老贾家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闷葫芦!”
第222章 许大茂求教三大爷
秦淮茹不说话,默默转身去拿暖水瓶。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刚在院里听到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许大茂告黑状,让厂领导给劈头盖脸骂回来了!”
“何止是骂回来,听说纪律科的干事拍着桌子训他,让他滚回去写三千字的检讨!”
“三千字?我的姥姥!那得写到哪辈子去?他许大茂肚子里有那点墨水吗?”
“活该!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
一句句,一字字,都像小石子,砸在秦淮茹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许大茂倒了,傻柱却站得更高了。
她原以为,傻柱修新房,正是最招摇、最扎眼的时候。
许大茂这一状告上去,就算不能把他拉下马,至少也能让他伤筋动骨,收敛锋芒。
可结果呢?
人家毫发无损,跟没事人一样。
反倒是许大茂,却成了全厂、全院上下最新的笑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傻柱的根基,已经扎得比她想象中深太多了。
深到厂里很多领导,都成了他的护身符。
秦淮茹端起桌上冰冷的搪瓷缸子,走到暖水瓶边,滚烫的热水倒进去,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想起那天清晨,在后院看到的场景。
傻柱和秦凤站在一起,一个身板挺拔,眉眼干净,一个温婉安宁,眼含笑意。
他们没说什么,可就是那么站着,就好像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连阳光都格外偏爱他们几分。
他们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她,连同这间阴暗压抑的屋子,这个死气沉沉的家,都属于被那个世界遗弃的角落。
她不怕穷,不怕累,就怕日子没有奔头,看不见一点光亮。
现在。
那点微弱的光,正离她越来越远。
……………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脑袋垂得快要塞进胸口,做贼似的溜进四合院。
可他再怎么想躲,也躲不开院里人那一道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
“哟,许放映员回来啦?厂里今天没放电影啊?”
“大茂,检讨写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你数数,看够不够三千字啊?”
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院里溜达,看见许大茂,立马跟闻着腥的猫似的凑上去。
他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可那双小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许大茂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几乎是落荒而逃,推着车子狼狈地冲回后院。
“哐当”一声。
他把车梯子狠狠踹下,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瘫坐在门槛上。
“三千字的检讨……这不明摆着要我的命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要是写不出来,或者写得不好,厂里肯定得给我处分!到时候,别说放映员,我怕是连扫厕所的活儿都保不住了!”
许大茂现在是真的怕了。
这已经不是丢脸的事,这是要砸他的饭碗!
他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忽然,他脚步一顿,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一拍大腿:“有了!找三大爷去!”
这院里,要论耍笔杆子,还得是当老师的阎老扣!
许大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柜子底下,摸出两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又从兜里掏出所有零钱,凑了几张毛票,一股脑揣进怀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急匆匆往前院跑。
此时,阎家正吃晚饭。
桌上就一盘寡淡的炒白菜,一碟咸菜疙瘩,一家人正稀里呼噜地喝着棒子面粥。
“爸,您说许大茂那三千字的检讨,他能憋出来吗?”
阎解成一边喝粥一边乐。
阎埠贵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端起为人师表的架子:“这叫杀鸡儆猴!领导这是做给全厂人看的,敲打那些眼红何主任的人…”
“许大茂啊,这次是结结实实撞枪口上了,成了那只儆猴的鸡。”
三大妈撇撇嘴:“活该,谁让他自己作死,非要去惹傻柱。”
正说着,“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谁啊?”
阎解成不耐烦地问。
“是我,许大茂!三大爷,我找您有点急事!”
门外的声音又急又谄媚。
阎家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然的惊讶。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心里立马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冲阎解成使了个眼色,阎解成不情不愿地过去开门。
许大茂一进屋,脸上就堆满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三大爷,三大妈,解成,吃饭呢?”
他几步窜到桌边,把手里的烟和钱“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搓着手,腰都快弯到地上:“三大爷,您是咱们院里的文化人,是老师,学问最高!今儿个……您可得救我一命啊!”
阎埠贵看着桌上的烟和钱,眼睛亮了亮,但没立刻伸手。
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喝了口水。
“大茂啊,坐,坐下说。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太严重了。”
许大茂哪有心思坐,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写检讨的事又说了一遍。
最后,都快带上哭腔了:“三大爷,我这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别说三千字,三百字我都憋不出来!…”
“您是文化人,您帮帮我,给我指点指点,怎么写……这钱和烟,就是我一点小意思,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帮许大茂,就是得罪傻柱。
现在傻柱是什么人物?
轧钢厂的红人,自己刚跟他那儿卖了好,可不能因为许大茂这点事,把关系弄僵了。
可不帮……桌上这烟和钱。
还有那句“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也着实诱人。
他沉吟半晌,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而是摆出一副学究的派头,开始分析。
“大茂啊,这个检讨,不是普通的作文,它是有讲究的。”
阎阜贵伸出一根手指头:“首先,你的认错态度要诚恳!”
“你得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承认自己是嫉妒,是思想觉悟低,是破坏大好形势的小人!”
第223章 写检讨书的艺术
阎阜贵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要拔高对方!你得把何主任夸成一朵花!说他是咱们厂的青年榜样,是咱们学习的楷模!…”
“他修房子,不是为了个人享受,是为了给咱们工人阶级争光,是为了向新时代新生活迈进!”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最关键的,是要有深度!你得从这件事,反思到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出了问题!…”
“要感谢厂领导的及时批评,把你从错误的道路上拉了回来,让你悬崖勒马,重获新生!”
许大茂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更乱了。
结结巴巴地说:“三……三大爷,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可,可我就是写不出来啊!”
“写不出来,也得写!”
阎埠贵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这是个态度问题!这样吧……”
他看着许大茂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终于松了口:“我帮你理理思路,给你搭个框架…”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动口,不动手。枪手我是不当的,传出去影响不好。”
“哎!哎!行!”
许大茂一听有门,点头如捣蒜:“您只要肯教我,就成!”
“嗯。”
阎埠贵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桌上的钱和烟,慢悠悠地说:“不过嘛,我这人,最近眼神不太好,看书费劲…”
“晚上备课,也得点灯熬油,这电费……它也是一笔开销啊。”
许大茂多精啊,一听就明白了。
他心里滴着血,一咬牙,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双手往前一推。
“三大爷,您辛苦!这是我孝敬您的!”
阎埠贵看着那张崭新的钞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把钱和烟,不着痕迹地收到抽屉里,动作一气呵成。
“嗯,孺子可教也。来,解成,去把你写字台上的纸笔拿过来,我今天就给你们好好上一课,讲讲这《论检讨书的正确写法》!”
阎解成一脸的不情愿,把纸笔往桌上“啪”地一放。
许大茂像是瞧见救命稻草,赶紧把纸铺平,拿起笔,眼巴巴地看着阎埠贵,那副模样,就等着夫子开恩了。
阎埠贵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喝足水,咂咂嘴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方步。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捻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须,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大茂啊,你可知,这写检讨,并非寻常作文。它是一门艺术,一门关于如何进行自我否定,并最终获得组织肯定的高深学问。”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许大茂脸上,那既茫然又崇拜的神情,心里很是受用。
“我先问你,你错在哪了?”
阎埠贵冷不丁发问。
“我……我不该举报傻柱?”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回答。
“错!”
阎埠贵眼睛一瞪,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尖上:“大错特错!举报是咱们工人阶级应有的权利!…”
“你错在,你的出发点!你的动机!你不是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你是出于狭隘的小资产阶级嫉妒心,是红眼病犯了!”
一连串的大词砸下来,许大茂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晕头转向。
只能下意识地附和:“对,对对!三大爷您说得对,我就是红眼病,我思想有问题!”
“这就对了!所以,开头第一句,姿态就要放得最低,要痛心疾首,要让看的人隔着纸,都能感受到你的悔意!”
阎埠贵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你就这么写:尊敬的厂领导、纪律委员会的同志们,我,许大茂,怀着万分沉痛和羞愧的心情,向组织递交这份检讨……”
他念一句,许大茂就在纸上颤颤巍巍抄一句。
那支平日里用来签字登记的钢笔,此刻重若千斤。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比蚯蚓爬的还难看。
“光承认错误,这只是第一步,肤浅!”
阎埠贵越说越是投入。
仿佛自己不是在教人写检讨,而是在大学的讲堂上传道授业。
“你得深挖!往思想的根子上挖!你为什么会嫉妒何雨柱同志?因为你思想落后,觉悟不高!…”
“你只看到何主任住新房,请领导吃饭,你没看到他为了厂里的工作,起早贪黑,任劳任怨!…”
“你没看到他作为优秀干部,为我们轧钢厂在兄弟单位面前争了多少光!”
许大茂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简直要把胸口给撑爆了。
夸傻柱?
这比让他当场吃三斤屎还恶心!
可眼下的形势,他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那这段,具体该怎么写?”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口若悬河:“何雨柱同志,是我厂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更是咱们工人阶级队伍里,当之无愧的先进分子代表!…”
“他自力更生,改造住房,改善生活条件,这哪里是个人享受?这恰恰说明我们新社会工人的新思想、新面貌!…”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光荣,更是我们整个轧钢厂的光荣!…”
“而我,许大茂,却被猪油蒙了心,用狭隘、阴暗的心理去揣度一位先进同志,我简直……简直就是革命队伍里的蛀虫!”
“噗嗤——”
旁边伸着脖子偷听半天的阎解成,实在没憋住,一下笑出了声。
阎埠贵一个眼刀甩过去,阎解成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脸都憋的通红。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里的笔杆子,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当场折断。
蛀虫?
他许大茂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三大爷,这……这词儿,是不是太狠了点?”
他声音发干。
“狠?”
阎埠贵把眼一横:“不狠,领导能看到你的决心吗?”
“不狠,能体现你破釜沉舟、重新做人的勇气吗?”
“我告诉你,你还得接着写!”
“你得感谢厂领导及时地批评了你,就像一个慈父,在你即将滑向罪恶深渊的时候,狠狠地拉了你一把!”
“让你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第224章 真情实意的检讨书
在阎阜贵一个多小时的“现场教学”下,许大茂学的是头晕脑胀。
手里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蛀虫”、“猪油蒙心”、“悬崖勒马”的词儿。
他拿着这几张纸,如同拿着烫手的山芋,千恩万谢地走了。
阎埠贵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满意地关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那崭新的五块钱和两包烟,在灯下来回摩挲。
“爸,您可真行。”
阎解成凑过来,满脸都是佩服:“就这么几句话,又让他多掏了五块钱。”
阎埠贵把钱小心翼翼地展平,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意:“这叫知识变现。他许大茂想过关,就得放这个血…”
“再说了,我教他骂自己,夸何主任,这事要是传到何主任耳朵里,咱这人情不也送出去了?一鱼两吃,这就叫智慧。”
三大妈在旁边撇撇嘴:“就你精明。我看那许大茂,回去也够呛能写出来。”
……………
还真让三大妈给说中了。
许大茂回到自家屋里,就着那昏黄得跟豆儿似的灯泡,把三大爷家的草稿纸铺开。
纸上那几个“蛀虫”、“猪油蒙心”的字眼,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扭动,直往他脑子里钻。
他提着笔。
对着纸上那句“尊敬的厂领导”,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阎埠贵那副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酸腐样。
“我,许大茂,怀着万分沉痛和羞愧的心情……”
他默念一句,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发酸,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再往下看,那段夸傻柱是“新星”、是“榜样”的肉麻话,更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许大茂。
堂堂的电影放映员,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物。
要去吹捧一个,厨房里颠大勺的厨子?
“我呸!他傻柱算个屁的新星!”
许大茂再也绷不住了,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狠狠摔在桌上,蓝黑色的墨水溅得到处都是,白纸上瞬间开出几朵刺眼的“墨梅”。
“写?写个屁!”
许大茂烦躁地站起身,在屁大点的屋里来回兜圈子,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让我夸他?我恨不得现在就去他家墙上,刷满‘打倒何雨柱’!还他妈让我说自己是蛀虫?我……”
他骂不下去了。
胸口堵得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抓挠着头皮。
这哪是三千字的检讨。
这分明是三千斤的石头,要把他活活压死。
不写?
厂里那一关怎么过?
全厂大会点名批评,他许大茂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以后,还怎么下乡放电影?
写?
一想到要把傻柱捧上天,把自己踩进泥里,他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举报傻柱,怎么就成了“小资产阶级的嫉妒心”?
那孙子把房子修那么好,难道还是什么光荣事迹了?
“姓阎的个老东西,收了老子五块钱,两包烟,就教我这个?我这是花钱买罪受啊!”
许大茂越想越气。
抓起桌上那张写满“精髓”的草稿纸,狠狠揉成一团,作势要扔。
可手举到半空,又颓然地放下了。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扔了,他连怎么跪都不知道了。
他泄了气,把纸团重新展开,一点点抚平,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许大茂拿起笔,又一次尝试。
“我……我思想落后,觉悟不高……”
刚写几个字,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纸“刺啦”一声被划破。
“去他娘的觉悟!”
许大茂彻底崩溃,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时间,可不多了。
……………
另一边。
何家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何雨水正趴着写作业,时不时咬着笔杆,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
何雨柱就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
屋里很安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秦凤坐在不远处的灯影下,手里拿着一件旧衣服,正低着头用针线仔细缝补破洞。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对兄妹。
那灯光,那份安宁,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哥,这道题怎么做啊?老师讲的时候我没听懂。”
何雨水的声音软软糯糯,打破这份寂静。
何雨柱凑过去看一眼,是道几何题。
他拿起铅笔,也没嫌烦。
在草稿纸上,边画辅助线边讲:“你看,从这个点,往这条边做一条垂线……这样不就把一个大三角形,分成两个小三角形了?条件就好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
秦凤手里的针停住,抬起头,看着灯光下何雨柱专注的侧脸。
他讲解时,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
那份认真劲儿,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
第二天。
许大茂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身烟酒味出现在厂里。
他一晚上没睡踏实。
抽了快两包烟,又灌了半瓶二锅头。
仗着那股酒劲儿,把阎埠贵给的“精髓”,和自己肚子里那点骂人的词儿搅和在一起。
东拼西凑,前言不搭后语,总算是凑够了三千字。
那几页纸,墨点子、泪痕、油渍混在一块儿。
还有好几个错别字,看着比他的人还狼狈。
他跟做贼似的,溜到纪律科办公室,趁着没人,把检讨书往桌上一放就跑。
一整天。
他都把自己锁在放映室里,连午饭都没敢去食堂吃。
可他不出门,不代表院里没他的传说。
到了晚上。
大院里纳凉的人们,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许大茂那份三千字的检讨书。
“哎,听说了吗?许大茂那检讨,今儿在厂里都传遍了!据说啊,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一个消息灵通的嫂子压低声音,脸上全是憋不住的笑。
第225章 还能指望谁?
“怎么个情真意切法?”
“嗨!听说把自己骂成是阴沟里的臭虫,茅坑里的石头!还说傻……不对,是何主任,是咱们轧钢厂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是所有工人学习的楷模!”
“噗嗤——哈哈哈哈!”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我的妈呀!这话他许大茂能写出来?他那张嘴,平时不是能把死人说活,就差说自己是玉皇大帝的亲戚了吗?”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写到最后,说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嫉妒何主任的才能,才干出这种小人行径!”
“哈哈,这孙子也有今天!让他平时眼睛长头顶上!”
“………”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的门槛上,听着院里这些议论,脸色铁青,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废物点心!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告个状都告不明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骂骂咧咧,声音尖酸刻薄:“还不是那个小绝户运气好!修个破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着瞧,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屋里。
正在给孩子掖被角的秦淮茹,听着外面的哄笑和婆婆的咒骂,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忽然觉得,贾张氏说错了。
何雨柱不是在往上爬。
他是从一开始,就跟他们不在一个坑里。
人家是在平地上盖楼,一砖一瓦,踏踏实实,所以越盖越高,越来越敞亮。
而他们一家,是陷在一个泥潭里。
婆婆的咒骂,孩子的哭闹,还不完的人情债……
这些就是泥,越挣扎,陷得越深,连喘口气都费劲。
秦淮茹慢慢直起身子,透过自家黑洞洞的窗户,望向对面何家那扇透着明亮光晕的窗。
那光,好像越来越亮了。
而自家的这片黑暗,也似乎越来越浓。
………………
许大茂的三千字检讨,第二天,也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个角落。
这玩意儿,比厂里任何宣传标语传得都快,都深入人心。
后厨。
午饭刚过,油烟味尚未散尽,几个帮厨凑在一块儿,嘴里叼着烟卷,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听说了吗?许大茂那检讨,写得真他娘的孙子!”
“何止是孙子,我听放映科的人说,他把自己比成阴沟里的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一个帮厨,学着许大茂平时阴阳怪气的调调,捏着嗓子模仿,惹得众人一阵怪笑。
“哈哈哈!真的假的?他还说啥了?”
“那词儿可多了去!说咱们何主任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工人阶级的楷模’,他自己则是‘被猪油蒙了心的革命队伍里的蛀虫’!”
“我的妈呀!”
小赵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烟卷差点抖掉:“这孙子也有今天!他平时尾巴不都翘到天上去?见着谁都拿鼻孔看人!…”
“这回倒好,自己把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何雨柱听见动静,没进去。
就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哄笑,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这帮小子,干活时没见这么精神。
不过,听着确实舒坦。
车间里,气氛同样热烈。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标志性的肚子,在自己管辖范围内来回溜达,脚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比平时快不止一倍。
他现在见谁都主动打招呼,脸上的官派头里,又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小李啊,手里的活儿怎么样?”
他停在一个年轻工人旁边,用手敲了敲对方的机床。
“刘师傅,还行。”
“嗯,好好干。”
刘海中点点头,官腔十足,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最近,厂里风气得注意…”
“有些人思想觉悟有问题,看不得别人好,净想着背后捅刀子。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他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说完,刘海中眼尖瞥见何雨柱正从食堂那边走来,立马跟见了亲人似的。
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嗓门洪亮。
“何主任!忙完了?你看看你,刚把家里拾掇好,就一头扎进厂里,真是咱们厂的劳模!”
何雨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应,只能客气两句:“刘师傅,您客气了,这不都是应该做的么。”
“应该的?那可不一样!”
刘海中一摆手,凑近了些。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不过你放心,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厂领导心里有数,我们这些老工人心里更有数!”
他拍了拍胸脯。
一副正义化身的模样:“以后有事,你言语一声!二大爷肯定站你这边!”
…………
不远处,一车间的角落里。
易中海默默擦拭着手里的卡尺,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机油的味道混杂着铁屑的腥气,他手里的白棉布在一遍遍擦拭下,已经变成灰色。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冰冷的铁器擦出温度来。
“师傅。”
贾东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嗯。”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继续手里的活。
“那姓何的,现在越来越狂了!”
贾东旭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听听外面那些人说的,一个个都快把他捧上天了!师傅,咱们就这么看着?…”
“他现在都敢跟厂领导称兄道弟,以后这厂里,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吗?”
易中海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贾东旭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疲惫。
他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看着他满脸的嫉妒和不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东旭,安心干活吧。”
他重新低下头,声音沙哑:“有些事,不是咱们能管的。”
贾东旭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敬重、视为主心骨的师傅,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认输是什么?
他看着易中海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专心致志擦拭卡尺的模样,心里那股火燃得更旺。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
天,好像要塌了。
连师傅都指望不上,他还能指望谁?
第226章 棒梗你个小汉奸
夜幕降临,给四合院蒙上一层静谧。
但这静谧,注定要被打破。
“妈!妈!”
棒梗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屋,满头是汗,小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只掉了半边翅膀的蜻蜓。
他献宝似的跑到秦淮茹面前,扯着嗓子喊:“我今天听院里虎子他们说,许大茂是大坏蛋,是蛀虫!”
秦淮茹正在纳鞋底,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这话,手里的针尖在布料上停住。
棒梗可不管这些,他觉得“蛀虫”这个词新鲜又有劲,说起来特神气。
他挺起小胸脯,学着大人教训人的口气,一板一眼地继续背诵:“何叔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咱们学习的榜样!妈,我也要当新星,我不要当蛀虫!”
童声清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炕上。
贾东旭抽闷烟的动作猛地一停。
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粗暴掀开,贾张氏顶着一张黑锅底似的脸冲出来。
指着棒梗的鼻子就骂:“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谁教你这些混账话!”
她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唾沫星子差点飞到棒梗脸上。
“什么新星,什么榜样,我呸!他傻柱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断子绝孙的小绝户!”
贾东旭猛地从炕上坐起身。
他没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棒梗,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棒梗被他爹的眼神吓得一缩脖子,刚才那股神气劲儿荡然无存。
“谁让你说这个的?”
贾东旭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是……是院里虎子他们说的……”
棒梗吓坏了。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一个劲儿往秦淮茹身后躲。
“他们说你就学?你个小汉奸!吃里扒外的东西!”
贾东旭的怒火终于找到宣泄口。
他一把抄起炕边掸灰的鸡毛掸子,扬手就要打。
“东旭!”
秦淮茹闪电般冲过去,一把将棒梗死死护在身后,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虽然不重,但那份屈辱让她心头一颤。
“你干什么!孩子小,他懂什么!”
“他不懂?我看他懂得很!”
贾东旭的火气更大了。
鸡毛掸子指着秦淮茹的脸,眼神阴冷:“是你教的吧?啊?!”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我没有,我一天到晚的忙活,哪有功夫教他这些。”
“没有?”
贾东旭冷笑,一步步逼近,把秦淮茹逼到墙角:“不是你教的,他怎么会说傻柱是榜样?…”
“秦淮茹,我问你,你是不是看傻柱现在出息了,住上新房,跟领导称兄道弟,心里也跟着活泛了?”
他的每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秦淮茹的心里。
“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本事,给不了你好日子,就想着攀高枝儿了?啊?!”
“我没有!”
秦淮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拼命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东旭,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怎么能这么想你?”
贾张氏在一旁跳着脚煽风点火,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狐狸精!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眼睛老往对面瞟!…”
“吃我们老贾家的,喝我们老贾家的,养着你跟你儿子,你倒好,心里还惦记着外头的野男人!不要脸!丧尽天良的白眼狼!”
婆婆的咒骂,丈夫的猜忌,像两座大山,压得秦淮茹喘不过气。
她想辩解,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没有吗?
可她的心,确实乱了。
她羡慕秦凤,羡慕那个干净亮堂的家,羡慕那种安宁和睦的日子。
这种羡慕,在此刻的丈夫和婆婆眼里,就是不贞,就是背叛。
棒梗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屋里一时间哭声、骂声、质问声混成一团,吵得人头皮发麻。
贾东旭看着秦淮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的邪火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他一把推开秦淮茹,指着她的鼻子,下了最后的通牒:“我告诉你,秦淮茹!…”
“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让棒梗说一句向着傻柱的话,或者再让我看见你跟傻柱眉来眼去,我就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休回娘家去!”
说完,他把手里的鸡毛掸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秦淮茹浑身一抖。
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哇哇大哭的棒梗,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棒梗压抑的抽泣声。
她抬起头,透过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看向对面。
何家的窗户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隐约还能看见人影晃动,甚至能听到几声模糊的笑声。
那光,那么暖,那么亮。
可她知道,那光,永远也照不到她身上。
……………
第二天上班。
何雨柱刚走到前院,就看见三大爷阎阜贵缩在墙角,探头探脑,跟做贼似的。
一见他,阎阜贵眼睛一亮,立马挤眉弄眼招了招手,把他拉到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何主任,早,早啊。”
阎阜贵压着嗓子,老脸上堆满神秘又带点邀功的笑。
“阎老师,您这一大清早唱哪出?”
何雨柱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阎阜贵做贼心虚往院门口瞟了一眼。
确定没人注意,才用胳膊肘捅了捅何雨柱,声音压得更低:“何主任,许大茂写检讨那事儿,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全厂都传遍了。”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
许大茂举报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这事儿他怎么会不知道。
“嘿嘿……”
阎埠贵干笑两声,下巴微微抬起。
习惯性捻着自己那几根山羊胡,一副运筹帷幄的派头:“他那份三千字的检讨,您觉得写得怎么样?”
“听说啊,写得相当深刻。”
何雨柱憋着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深刻就对了!”
阎埠贵一拍大腿,音量没收住又赶紧压低,凑得更近:“何主任,不瞒您说,许大茂肚子里那点墨水,我比谁都清楚!…”
“他要是没我……在里头给他指点迷津,能写出那么有水平的东西?”
他把“指点迷津”四个字咬得极重,生怕何雨柱听不明白其中深意。
第227章 阎阜贵向傻柱邀功
“哦?这么说,这里头还有您的功劳?”
何雨柱故作惊讶,眼睛都瞪圆了几分。
“那是!”
阎埠贵见他上道,腰杆都挺直了,更得意了:“我跟许大茂讲,写检讨态度是第一位的!…”
“要把你,何主任,往高了捧!什么‘冉冉升起的新星’‘工人阶级的楷模’,这些词儿全是我教他的!…”
“我还让他把自己往死里踩,什么‘思想上的蛀虫’‘被猪油蒙了心’,不这么写显不出他的悔意,更显不出您的宽宏大量嘛!”
说完,他眼巴巴看着何雨柱。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看我这忙帮得多到位,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何雨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阎老扣还真逗,许大茂也真傻,还真听了他话。
但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钦佩神情。
他冲着阎埠贵一抱拳:“哎哟,阎老师,您可真是深藏不露!…”
“我说许大茂那孙子,怎么突然开了窍似的,原来是您这位高人,在背后指点江山啊!”
阎埠贵被这高帽子戴得飘飘然。
嘴上谦虚着,手却摆得跟过电似的:“哪里哪里,我也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您这哪是看不惯,您这是大智慧!”
何雨柱一脸真诚:“我可听说了,许大茂为了请您出山,可是下了血本?”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
眼神有点飘忽,不自然干咳两声:“啊……这个嘛,他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
“何止是诚恳!”
何雨柱猛一拍巴掌,声音里全是赞叹:“阎老师,您这手玩得真漂亮!…”
“您瞧瞧,您既收了他的好烟好酒,又把他当猴耍了一通,让他自己抽自己的脸,把自己骂成全厂的笑话。…”
“到头来,您还落个助人为乐的好名声!这一鱼三吃,高!实在是高!这算计,这门道,我们这些粗人一辈子都学不来!”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这话初听句句是夸,可咂摸咂摸,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儿。
什么叫把他当猴耍?
什么叫一鱼三吃?
说得他跟个投机倒把的奸商似的。
他本是想来邀功,顺便看看能不能再从何雨柱这儿抠点好处。
哪成想被何雨柱这么一通“夸赞”,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
他想辩解,可何雨柱句句都在夸他“有智慧”“有门道”。
他要是反驳,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棒槌?
“何主任,我……我其实就是那个意思……”
阎埠贵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我懂,我都懂!”
何雨柱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语重心长:“阎老师,您这文化人的脑子,就是跟我们不一样…”
“以后许大茂再犯浑,还得靠您这样有学问的人点拨他,教他怎么做人。”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得,不早了,我得去食堂了,您忙着。”
何雨柱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松愉快。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在墙角下,迎着清晨的冷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堵得跟塞了团烂棉花似的,半天没喘上气。
这叫什么事儿?
功是邀了,可一句感谢没捞着,反倒被这小子拐着弯儿损了一顿!
…………
中午。
轧钢厂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许大茂端着饭盆,跟个过街老鼠似的,低着头,专挑人少的角落走。
可他那张脸。
现在在厂里比厂长的都出名,走到哪儿都有一道道戏谑的目光跟过来。
背后还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恰巧出现在他面前。
许大茂眼皮一跳,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窝头捏碎。
是何雨柱。
“哟,许放映员,吃饭呢?”
何雨柱跟没事人一样,热情打个招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
许大茂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一头钻到饭盆里去。
何雨柱自顾自说道:“许放映员,你这几天可得注意身体。你瞅瞅你,脸都白了,黑眼圈比我那锅底都黑…”
“写东西费脑子,尤其是写那种剖析灵魂深处的文章,最是耗费心血。”
食堂里本来闹哄哄的。
可何雨柱一开口,他周围立马安静下来,好几双耳朵都竖起来,等着听下文。
许大茂感觉自己,像被扒光衣服扔在雪地里,周围那些目光火辣辣的,让他浑身不自在。
何雨柱像是没察觉到气氛变化,继续“关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那篇文章写得是真好,有深度,有觉悟!…”
“厂里不少人都跟我建议,说应该印发出来,让大伙儿都好好学习学习,引以为戒…”
“你可得保重身体,以后还得继续发挥你这‘蛀虫’……哦,嘴瓢了,是发挥你这先进带头作用呢!”
“噗——”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没憋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紧接着。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许大茂的脸“刷”地一下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饭盆里的菜汤洒了一身都顾不上。
“何雨柱,你……”
许大茂尽管很怒火,但还知道这是厂里,没干喊傻柱。
他指着何雨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何雨柱一脸无辜看着他,两手一摊:“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许放映员,你这思想觉悟还是有待提高,怎么能把同志间的真诚关心,当成驴肝肺呢?”
“哈哈哈哈!”
这一下,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
许大茂一张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最后,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他端着饭盆,在满堂的笑声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何雨柱撇撇嘴。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学人家玩阴的。
跟这种人斗,有时候,杀人诛心,比动拳头管用多了
…………
晚上,许家。
屋里没生炉子,气温比外头灌进来的北风还要冷几分。
许大茂的爹许富贵,吧嗒吧嗒抽着烟,火星一明一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儿。
他刚从外头回来。
听说儿子在厂里的事,一张老脸拉得跟驴脸似的。
许大茂的妈坐在炕沿上,也不说话,就是一下一下抹着眼角,唉声叹气。
“混账玩意儿!”
许富贵忍不住怒火,敲了一下桌子。
指着缩在墙角的许大茂,压着火骂道:“谁让你去举报何雨柱的?”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第228章 三大爷两头通吃
许大茂脖子一梗,还想辩解:“爸,我那是为了……”
“你给我闭嘴!”
许富贵眼睛一瞪,多年的积威让许大茂瞬间蔫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安分点!离那个何雨柱远一点!你当他还是以前那个抡马勺的厨子?…”
“人家现在是厂领导跟前的红人,修房子的事,厂里上下谁心里没数?…”
“连杨厂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算个什么东西,非要跳出来当这个英雄?”
许大茂的妈一听,也来了劲。
声音又尖又细:“可不是嘛!你爸说得对!你这叫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现在好了,全厂、全院子,谁不知道你许大茂是个‘先进蛀虫’?…”
“我今天去水房,院里那几个长舌妇看见我就笑,阴阳怪气问我,‘大茂妈,你家大茂又写什么先进文章了?’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干净了!”
许富贵越说越气。
在屋里烦躁地踱着步,脚下的方砖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你举报他,抓着人家把柄了吗?人家那手续是李主任,和房管科刘副主任亲自跑的,章盖得比你脸都干净!…”
“你这一封信递上去,不是告何雨柱,是指着鼻子骂李主任,和刘副主任是饭桶!…”
“厂领导不收拾你收拾谁?没把你这身皮扒了,都算是领导们念旧情。”
他猛地停下。
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住许大茂:“还有,这馊主意是谁给你出的?你自己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是不是阎老扣?”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眼神躲闪,到底还是点了下头。
“你个猪脑子!”
许富贵气得又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缸子被震得跳起来,咣当一声。
“阎老扣是什么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能真心帮你?他那是收了你的礼,把你当枪使呢!…”
“回头他拿着你写的检讨书,就能去何雨柱那儿卖人情,说他帮你‘拨乱反正’了!你被人家卖了,还他娘的帮人数钱!”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像锥子一样扎进许大茂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阎埠贵教他写检讨时的嘴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大茂啊,态度要诚恳,要深刻剖析自己!”
“把何雨柱同志的高风亮节写出来,对比你的狭隘,这叫有觉悟!”
当时他只觉得憋屈,只想赶紧把这事糊弄过去,根本没多想。
现在被他爹点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个阎老扣!
真是两头通吃,算盘打得震天响!
他收了自己的钱和东西,嘴上说着帮忙,结果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让自己成了全厂的笑柄,名声彻底臭了。
然后,他还能拿着这份“功劳”,去何雨柱那里邀功!
他甚至,能想象出阎埠贵那副嘴脸:“柱子,你看,许大茂这事还是我帮你按下去的,那检讨都是我指导他写的,保证让他翻不了身!”
“我……我操他姥姥的阎老扣!”
许大茂想通这一层。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气得他浑身发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猛地转身。
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土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那股子滔天怒火,瞬间压过对何雨柱的恨。
何雨柱那是明着来,摆明车马干仗,自己输了,技不如人,认栽!
可阎埠贵这老王八蛋,是收了他的钱,还在背后捅他刀子,把他当猴耍!
“阎老扣!我跟你没完!”
许大茂咬着牙,拳头上的皮肉破了,渗出血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嚼碎。
许富贵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许大茂的心窝子。
他爹妈前脚刚走,屋里那股子劣质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儿还没散干净,许大茂胸口里的那团邪火,就再也压不住了。
跟何雨柱斗,那是明刀明枪的对手,输了,他许大茂捏着鼻子认栽。
可阎埠贵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算盘珠子抠到冒烟的老东西。
收了自己的好处,转头就把自己当垫脚石,踩着他许大茂的脸,去跟何雨柱那儿邀功请赏!
这口气,他咽不下!
“阎老扣!”
许大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脚踹开自家房门,卷着一身的酒气和杀气,径直冲向前院。
夜深了,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许大茂的脚步又重又急,踩在院里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像是给谁敲的丧钟。
“砰!砰!砰!”
阎家的大门被擂得山响,那几块破门板都在哆嗦。
屋里,阎埠贵正把从许大茂那儿弄来的几张票子和钱,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里。
“老头子,别捣鼓你的东西了,吵着孩子们。”
三大妈在一旁纳着鞋底,嘴上埋怨,眼角却藏不住笑意。
“吵着又怎么了,让他们也学学,什么叫知识就是财富。”
阎埠贵把铁盒藏进床底最深处。
又拿几本旧书压上,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缸喝一口。
“这就叫运筹帷幄。我动动嘴皮子,比他许大茂跑断腿挣得都多…”
“而且,这事儿办得滴水不漏,既让许大茂吃了哑巴亏,又卖了何主任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举两得,这就叫……”
他那个“智慧”的“慧”字,还在嗓子眼儿里打转,门外震天的响声就把他后半句话,给生生砸了回去。
“谁啊!大半夜的,上门奔丧呢?”
里屋的阎解成,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阎老扣!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
许大茂的嗓门跟平地炸了个雷。
那股子暴戾劲儿,隔着门板都往里渗。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了。
他跟三大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
“爸,是许大茂,他好像喝多了。”
阎解成也听出了不对劲,从里屋探出个脑袋。
“慌什么!”
阎埠贵强作镇定,整了整衣领,端起自己人民教师的架子。
“我去看看,一个许大茂,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229章 许大茂殴打三大爷
阎阜贵嘴上硬气。
可那挪到门边的步子,明显有些发虚。
刚把门栓拉开一条缝,门板就“哐”的一声被一股巨力撞开,结结实实拍在阎埠贵脸上。
许大茂像头疯牛,红着眼睛冲进来,一把就揪住阎埠贵的衣领。
“阎老扣!你个老王八蛋!你算计我!”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喷了阎埠贵一脸。
“大茂,大茂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你喝多了!”
阎埠贵吓得魂都快飞了,两只手拼命去掰许大茂的手。
可对方的手指头像铁钳子,勒得他直翻白眼,脚跟都离了地。
“好好说?”
许大茂一声冷笑,手上力道更重。
直接把一米六出头的阎埠贵顶在墙上:“我他妈跟你好好说!我问你,你收我钱的时候,是不是说帮我出主意,让我过关?”
“是……是啊……”
阎埠贵呼吸困难,一张老脸憋成猪肝色。
“那你教我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让我骂自己是‘工厂的蛀虫’,是‘猪油蒙了心’!让我把傻……把何雨柱夸成‘冉冉升起的新星’?”
许大茂的脸几乎贴到阎埠贵的脸上,眼神里的凶光能杀人。
“那……那是让你态度诚恳……是,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许大茂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猛地一松手,又狠狠一推。
阎埠贵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撞翻旁边的小板凳。
“你他妈是为了你自己好吧!”
许大茂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收了我的钱,把我当猴耍,让我自己抽自己的脸,成了全厂的笑话!…”
“然后你个老不死的,拿着这事儿,还想去何雨柱那儿卖人情,说你帮他把我踩下去了!是不是!”
瘫在地上的阎埠贵,浑身筛糠似的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对。
字字句句都对。
许大茂这个胸无点墨的二愣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爸!”
“老头子!”
阎解成和三大妈尖叫着冲上来。
一个去扶阎埠贵,一个张开双臂拦在许大茂身前。
“许大茂你疯了!你敢打我爸!”
阎解成色厉内荏地喊。
“打你爸?我今天连你家这破房都给拆了!”
这边的巨大动静,早把院里睡得浅的人家给惊动了。
中院,贾家的灯先亮了。
贾东旭披着衣服,走到门口,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打起来了!妈,快看,许大茂跟三大爷打起来了!”
何雨柱也被吵醒了。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只见前院阎家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吵嚷声、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团。
他嘴角撇了撇,没急着出去。
转身从桌上拿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续上开水。
狗咬狗,一嘴毛。
这出戏,得坐着慢慢看。
前院。
阎家门口已经围拢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一个个披着衣服,伸长脖子,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怎么回事啊这是?”
“听说是许大茂找三大爷算账来了!”
“算什么账啊?哎哟,三大爷怎么坐地上了?眼镜都碎了!”
“………”
许大茂见人越来越多,非但没收敛,火气反而更旺。
他就是要当着全院人的面,把阎埠贵这张老脸皮给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
许大茂一指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的阎埠贵,嗓门提得更高:“我许大茂犯了浑,举报何雨柱,厂里罚我写检讨,我认!…”
“可我肚子里墨水少,就想着找咱们院里,这位有学问的阎老师给指点指点!”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院里一张张八卦的脸。
“我提着烟,拿着钱,好声好气求到他门上!他可倒好,钱收了,烟也拿了,嘴上说得比唱得都好听,教我怎么写才能过关!…”
“他教我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让我说自己是‘蛀虫’!教我把何雨柱夸成‘新星’!我当时就纳闷,这检讨怎么写得这么憋屈!现在我全明白了!”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悲愤交加:“他这是两头吃!收了我的钱,把我当傻子耍,让我在全厂面前丢尽脸面!…”
“回头他就能拿着这份‘功劳’,去何雨柱那儿邀功,说是我阎埠贵帮你把许大茂给按死了!…”
“你们说,天底下有这么当老师的吗?有这么坑街坊的吗?这比背后捅刀子还狠呐!”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院里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的假的?”
“我就说三大爷怎么那么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啧啧,这一手玩得可真黑啊!收钱把人往火坑里推!”
“阎老扣这回可真是把算盘打到家了,里子面子都想要,结果让人把锅给掀了!”
“………”
议论声,嘲笑声,像无数根钢针,扎在阎埠贵身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张老脸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有……”
阎阜贵声音弱得像蚊子叫,瞬间就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三大妈看自家老头子被欺负成这样,泼辣劲儿也上来了。
一叉腰,指着许大茂就骂:“你个白眼狼!我家老头子好心帮你,你还倒打一耙!…”
“你那检讨要不是我们家老头子教,你能过关?你早被厂里开除了!你这是恩将仇报!”
“我呸!”
许大茂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他那是帮我?他是把我往死里整!我宁可被厂里开除,也不受这份窝囊气!”
就在院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响了起来。
“咳嗯!”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二大爷刘海中披着件褂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他眉头紧锁,一脸官威地扫视全场。
最后,目光落在许大茂和瘫在地上的阎埠贵身上。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了?”
刘海中这一嗓子,端着官腔。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原本乱糟糟的院子瞬间安静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第230章 老官僚重振雄风
刘海中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挺了挺肚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到场子中央。
那架势,跟厂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似的。
“许大茂!”
他先冲着火气最大的那个开刀,眼睛一瞪:“你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动手打人,还有理了你?…”
“这是人家的地盘,你深更半夜踹门闯进来,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许大茂酒劲上头。
加上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怒,哪管你什么二大爷三大爷。
“我土匪?”
他梗着脖子,指着地上还没爬起来的阎埠贵,冲着刘海中就吼:“他算计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收我钱,把我当枪使,让我成了全厂的笑话,这就不是土匪行为了?”
“一码归一码!”
刘海中官威更盛,手指头都快戳到许大茂的脑门上:“他算计你是他的问题,你动手打人就是你的不对!在咱们这个院里,就不能搞这一套!”
就在这时。
中院的门帘一挑,易中海披着件旧棉袄,也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院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如果说刘海中是唱红脸的武判官,那易中海就是唱白脸的文判官。
“都别吵了。”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威信:“大半夜的,让街坊邻居怎么睡觉?明天大家还要不要上班了?”
他先是环视一圈。
目光在许大茂和阎埠贵身上,分别停顿了一下。
最后,落在刘海中身上:“老刘,你看这事……”
刘海中立马会意。
这是易中海在给他递梯子。
也是在表明态度:今天这事,咱们俩联手,必须给办明白了。
治不了何雨柱那小子,还治不了你们两个?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开会!就在这儿,开全院大会!把这歪风邪气,必须给我当场刹住!”
中院,贾家。
贾东旭倚在门框上,看着前院的热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妈,你快看,二大爷跟一大爷都出来了,要开全院大会收拾许大茂他们呢!”
贾张氏从里屋探出个脑袋,一双三角眼在黑夜里闪着精光。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活该!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嘴皮子翻得飞快:“许大茂那个废物,让他去告小绝户,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屁用没有!…”
“阎老扣那个老抠,也不是好鸟,天天跟在小绝户屁股后面摇尾巴,这回让许大茂咬一口,也算是恶有恶报!…”
“让他们狗咬狗,咬得越狠越好!”
贾东旭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
是啊,看着自己讨厌的人相互撕咬,确实是件痛快事。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前院那片灯火,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何家的方向。
何家屋里,灯还亮着。
那小子。
现在肯定也趴在窗户边看热闹呢。
…………
前院。
所谓的“全院大会”已经拉开架势。
街坊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都围了上来,把阎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刘海中和易中海一左一右,搬了两条板凳坐在最前面,俨然是公审的架势。
许大茂被几个年轻力壮的街坊,半推半架地按在一边。
酒醒了大半,但脸上的愤恨丝毫未减。
另一边,阎埠贵在三大妈和阎解成的搀扶下,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副摔碎镜片的眼镜还躺在地上。
本人则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老脸丢尽了。
“三大爷,你先说!”
刘海中一拍大腿,先点了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那个。
阎埠贵浑身一哆嗦。
抬起头,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就是看他写不出来,好心……好心指点他几句……”
“好心?”
许大茂一听这话,又炸了:“毛票就不算了,你收我五块钱,两包大前门,叫好心?…”
“你教我把自己骂成臭虫,把何雨柱夸上天,也叫好心?”
“你!”
阎埠贵被当众揭了老底,一张脸涨成紫红色,气得直喘粗气。
“行了!”
易中海皱着眉头,敲了敲板凳扶手,场面又静了下来。
他看向阎埠贵,眼神里带着失望:“老阎,你也是个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收人家钱财,为人消灾,这是旧社会才有的规矩…”
“你非但没帮上忙,还把事情往歪路上引,挑拨同志关系,这叫什么?这叫没有师德!”
“师德”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阎埠贵心上。
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个“人民教师”的身份。
现在被易中海,当着全院人的面说他“没有师德”,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他“哇”的一声,竟然老泪纵横。
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冤枉啊……我就是想让他态度诚恳点,好过关啊……”
院里不少人看着他这副模样,都撇了撇嘴。
早干嘛去了。
易中海没理他的哭嚎,转头又看向许大茂,脸色更沉了:“还有你,许大茂!厂里对你的处理,是组织上的决定…”
“你有意见,可以循正常渠道反映,怎么能把对组织的不满,发泄到邻里身上?还动手打人!…”
“你一个电影放映员,也算是厂里的文化人,怎么行为跟个地痞流氓一样?”
刘海中在旁边适时地补充,声音洪亮:“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
他站起身,在院里来回踱了两步。
最后,停在两人中间,宣布“判决”:
“今天这事,你们两个都有错!一个行为不端,一个暴力伤人!我跟一大爷商量了一下,处理结果如下!”
他清了清嗓子,院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许大茂,你动手打人在先,必须当众向三大爷赔礼道歉!并且,赔偿阎老师摔坏的眼镜,明天就去配一副新的!”
许大茂一百个不情愿。
可在刘海中和易中海的双重压力下,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第二!”
刘海中接着说,目光转向阎埠贵。
“阎三大爷,你为人师表,却收受街坊财物,行为不检,必须把许大茂给你的钱和东西,当众退还!”
“并且,做深刻的自我检讨!”
第231章 阎阜贵偷鸡不成蚀把米
阎埠贵一听要退钱,心疼得跟刀割一样。
可眼下这形势,他不敢不从。
三大妈不情不愿地从屋里,拿出那五块钱和两包烟。
当着全院人的面,狠狠拍在许大茂手里。
“这事,就算两清了!”
刘海中最后总结陈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以后,谁再敢在院里惹是生非,破坏邻里团结,绝不轻饶!”
一场闹剧,就这么在两位大爷的“英明领导”下,落下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屋睡觉,嘴里还意犹未尽地议论着刚才的“判决”。
刘海中和易中海走在最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久违的满足。
今晚。
他们仿佛又找回当年执掌四合院,说一不二的感觉。
中院。
何雨柱吹了吹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听着前院的动静彻底平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把窗帘拉上,隔绝外面的噪音。
这院里。
有的人想当官,有的人爱算计,有的人只会无能狂怒。
而他,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谁要是想让他过不好,他就让谁,过得比他还不好。
今晚这出狗咬狗的戏,不错,挺下饭的。
……………
夜里的闹剧。
成了第二天清晨院里最好的下粥小菜。
天刚蒙蒙亮。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伴随着的,还有压低嗓门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哎,听说了吗?昨儿三大爷让许大茂给揍了,就在院里!”
“何止是揍了,眼镜都给干碎了!我瞅见三大妈把钱和烟,拍许大茂手里的时候,那脸绿得哟,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
“活该!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占便宜,结果连里子带面子全折进去了!”
“要我说,还是咱们何主任有水平,你看他动过一根手指头吗?这院里就没他摆不平的事儿!”
“..…..”
阎家。
屋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北风还冷。
桌上摆着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碟咸菜疙瘩。
阎埠贵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副镜片碎裂的老花镜。
那副眼镜,是他身为“文化人”的标志,是他算计人时眯起眼睛的依仗。
现在。
这标志碎了。
跟他昨晚碎了一地的脸面一样,捡都捡不起来。
“行了爸,不就一副眼镜吗?回头让许大茂赔个新的不就完了。”
阎解成不耐烦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嘴里嘟囔着:“您也是,为那五块钱,闹成这样,里子面子全丢光了,图什么呀。”
“你懂个屁!”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粥碗被震得一晃,稀汤寡水洒出来半碗。
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睡。
“那是钱的事吗?那是脸!是面儿!我一个人民教师,被易中海当着全院人的面说我‘没有师德’!”
“师德”两个字,像两根钢针,一宿都在扎他的心窝子,翻来覆去地疼。
三大妈在旁边唉声叹气。
眼圈也是黑的:“行了,都少说两句。老易也真是的,说话太重了,几十年的老街坊,怎么下得去口。”
阎解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爸,您也别光怨一大爷,您要是不收那钱,哪有后面这些事儿。”
“滚!”
阎埠贵抓起一个窝头就砸过去:“吃你的饭!”
窝头擦着阎解成的耳朵飞过去,他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阎埠贵心里一片冰凉。
他清楚,这事儿过后,他“三大爷”的威信,算是彻底扫地了。
以后在这院里,谁还拿他当回事?
他那点算计,以后怕是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
…………
另一头,许家。
许大茂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五块钱和两包烟。
几张票子,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又湿又皱,烟盒也瘪了。
他昨晚,被刘海中和易中海联合施压,当众道了歉。
可心里的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恨阎埠贵,更恨易中海和刘海中。
那两个老东西,治不了何雨柱,就拿他许大茂和阎老扣开刀!
分明就是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找回他们当“大爷”的威风!
“妈的,一群老王八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钱和烟狠狠往床上一摔。
门外,传来刘海中洪亮的嗓门,正跟邻居吹嘘。
“……咱们这院里啊,就不能有歪风邪气!昨天那事,我跟一大爷联手,快刀斩乱麻,处理得怎么样?就得这样!有规矩,才能成方圆!”
许大茂听着这话,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抓起外套,黑着脸拉开门。
正准备溜出去上班,迎面就撞上刚从屋里出来的何雨柱。
何雨柱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看见许大茂,他像是才发现新大陆,停下脚步,一脸“关切”。
“哟,许放映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许大茂,目光最后落在他微微红肿的右拳上。
“哎哟,手怎么还伤了?你这可是给人民群众放电影的金贵手,精密度要求高着呢,可得保护好啊…”
“不然手一抖,银幕上的人可就都成重影了,那不成艺术事故了?”
这话说的,比直接扇他两巴掌还难受。
许大茂脸皮狠狠抽搐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用不着你管!”
说完,他埋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院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何主任!”
刘海中看见何雨柱,立马跟见了亲人似的迎上来,脸上堆满笑,下巴抬得老高,肚子挺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昨晚的事,没吓着你吧?你放心,有我跟一大爷在,这院里乱不了!那两个不省心的东西,都让我给收拾服帖了!”
他拍着胸脯,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何雨柱笑了笑:“那可得谢谢您了,您为咱们院里真是操碎了心,没有您坐镇,这院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应该的,应该的!”
刘海中被捧得浑身舒坦,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心满意足地溜达去了。
何雨柱摇摇头,也懒得再搭理他,转身往厂里走。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易中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茶缸。
两人目光对上。
易中海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干巴巴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何雨柱也只是颔首示意,便错身而过。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晚那场闹剧,不过是这两个失势的老官僚,想借机重振雄风罢了。
可惜,找错了对象,也用错了方法。
第232章 许大茂赔三大爷眼睛
中院的水池边。
秦淮茹正搓着一家人的脏衣服。
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她看着许大茂,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院子,看着刘海中在何雨柱面前摇头摆尾地邀功,看着一大爷易中海那副欲言又止、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她曾经倚仗的“一大爷”?
这就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
为了重新树立那点可怜的威信,他们不惜拿院里的人开刀,演了一出“秉公执法”的大戏。
可这场戏,何雨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想起昨晚,棒梗不过是学了一句“何叔叔是榜样”,贾东旭就要动手打孩子,婆婆贾张氏更是指着房门骂出了不堪入耳的话。
那个时候,她多么希望有人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她所谓的靠山,一大爷易中海,在干什么?
他正襟危坐,享受着审判别人的快感,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挽回自己作为“大爷”的面子。
他根本没空,也根本不会去想,他那个“值得托付”的徒弟家里,正因为一点小事闹得鸡飞狗跳。
秦淮茹的手在冰水里停住了,一股寒意从指尖,顺着胳膊,一直钻进心里。
她彻底明白了。
一大爷也好,二大爷也罢,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别人家的死活,而是他们自己的权力和威望。
他们就像两只守着一小块地盘的老狗,对着任何试图挑战他们地位的人狂吠,却对真正的猛虎视而不见。
而何雨柱,就是那头猛虎。
他根本不屑于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争权夺利,因为他的世界,比这个院子大得多。
秦淮茹搓衣服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手背被粗糙的洗衣板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一家人,就像这盆脏水里的衣服,无论怎么搓洗,都带着一股子摆脱不掉的污浊。
而对面何家的窗户,干净,明亮,却永远也照不进她这盆污水里。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她慢慢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指望这几个大爷?
还不如指望墙头草能长成参天大树。
这日子,想要过好,到底该靠谁?
…………
轧钢厂的大喇叭还没响,四合院里已经锣鼓喧天,提前上演一出大戏。
许大茂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堵在阎家门口。
也不敲门,就拿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门槛。
那动静不大,可透着一股子催命的烦躁劲儿,院里早起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探出阎埠贵那张老脸,俩眼泡肿得跟俩核桃似的。
他一看见许大茂,脖子下意识就往回缩。
昨晚那被人拎着后脖颈子顶墙上的窒息感,一下子又蹿了上来。
“走啊,配眼镜去!”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巴颏冲院门口一扬:“我可没那闲工夫跟你耗一天。”
“我……我这早饭还没下肚呢。”
阎埠贵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吃什么吃!不吃了!”
许大茂一口回绝:“早去早回,耽误了我上班,你担待得起?”
院里倒尿盆、生炉子的街坊们,一瞅见这阵仗,手里的活儿立马都慢了半拍,耳朵竖得比驴都长。
“哟,许放映员,这一大早的是要带三大爷上哪儿发财去啊?”
一个嫂子扯着嗓子,故意问得全院都能听见。
许大茂的脸更黑了,咬着后槽牙不吭声。
阎埠贵那张老脸臊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地上立马裂开条缝让他钻进去。
他磨磨蹭蹭地回屋。
在三大妈担忧的眼神里,套了件半旧的蓝布褂子,活像个被押着上刑场的犯人,跟在许大茂屁股后头出了院门。
一个是被迫掏钱的“凶手”。
一个是丢了脸的“受害人”。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胡同里,谁也不搭理谁,那气氛比腊月里的冰坨子还冻人。
到了百货商店的眼镜柜台,阎埠贵那点算计的心思又活泛了。
昨晚上吃了天大的亏。
今天必须得从这副眼镜上把损失找补回来,还得是连本带利!
“同志,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镜框拿出来我瞧瞧。”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努力端起自己小学教师的文化人架子,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三分。
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见他这派头,挺热情地从柜台里拿出好几副。
“大爷,您看这副,玳瑁的,现在最时兴,戴上保管有派头。”
阎埠贵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在鼻梁上比划了一下,又递给旁边的许大茂。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掏钱吧。
许大茂眼皮都没撩一下,伸手指着柜台角落里一副最不起眼的黑框眼镜,问售货员:“那副多少钱?”
“那个啊,两块五,处理的。”
“就它了!”
许大茂当场拍板,斩钉截铁。
“不行!”
阎埠贵一下就急了,差点蹦起来:“我原来那副可是花了三块五的!你这是赔偿!戴这个我看不清黑板!”
许大茂冷笑一声:“看不清黑板你还当什么老师?我看你算盘子倒是看得挺清。凑合戴吧,有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你这是耍无赖!赔偿就得赔个一模一样的!”
阎埠贵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是经过院里全会认定的,一大爷和二大爷都点了头的!”
两人就在柜台前吵吵起来。
一个非要贵的,一个就认准了便宜的。
周围的顾客“呼啦”一下围上来,指指点点,看起热闹。
“你个老东西,还想趁机敲我一笔竹杠是不是?”
许大茂压着火,低声骂道。
“你打碎我的,就得赔个好的!天经地义!”
阎埠贵仗着人多,声音也大了起来,把一大爷二大爷的名头抬出来当挡箭牌。
最后,在售货员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两人各退一步,选了一副四块钱的。
许大茂从兜里往外掏钱的时候,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几张毛票数了三遍才数清楚,心头跟拿刀子割肉一样疼。
四块钱!
他一个月的津贴才多少?
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笔账,他死死记在了阎老扣和何雨柱的头上!
第233章 狗咬狗,一撮毛
中院。
秦淮茹把一家老小的脏衣服泡在盆里。
棒梗的裤子上糊着干硬的泥块。
还有贾东旭和贾张氏,带着汗臭味的里衣,混在一块,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气味。
她用搓衣板一下下地搓着。
屋里。
贾东旭正跟贾张氏抱怨。
“妈,您说许大茂那孙子是不是个废物?告状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还得赔钱给阎老扣!咱们这院里怎么就尽出这种窝囊废!”
贾张氏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尖着嗓子接话:“他许大茂本来就是个银样镴枪头!要我说,还是傻柱那小绝户现在是越来越贼!…”
“您瞧瞧,厂里有大领导护着,院里有刘海中那老官迷捧着,这四合院,快成他何家的天下了!”
她话锋一转,眼睛斜着瞟向门外埋头洗衣服的秦淮茹。
“有些人呐,眼睛就只看得到别人家的风光!也不瞧瞧自己家都什么德行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干活,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死气沉沉的,指望她,咱们家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有出头之日!”
秦淮茹搓衣服的手停住了,后背僵得像块木板。
她站起身,走进屋,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妈,东旭,我想……我想去街道找份活儿干,糊火柴盒,纳鞋底都行,多少能补贴点家用。”
“干活?你还嫌我不够丢人?”
贾东旭一听就炸了,把手里的报纸往炕上狠狠一摔:“我一个老钳工的徒弟,正经的工人家庭,让你出去干那些零碎活?我的脸往哪儿搁!厂里人知道了怎么看我?”
“就是!”
贾张氏立刻帮腔,眼神跟刀子似的刮着秦淮茹:“家里这么多活还不够你干的?…”
“一天到晚就想着往外跑!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还惦记着谁呢?”
秦淮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自卑而扭曲的脸。
又看看婆婆,那满是猜忌和恶意的眼神,心里最后那点热乎气,也彻底凉透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
默默地转过身,回到院子里,继续搓那盆好像永远也洗不完的脏衣服。
水是凉的,心,比水还凉。
这个家,就像一个烂泥塘,她越想用力往上爬,那股往下拽的力道就越重。
丈夫那点可怜的自尊,婆婆的尖酸刻薄,都成了缠在她脚上的水草。
让她动弹不得,只能慢慢地往下沉。
……………
傍晚。
何雨柱哼着小曲儿回到家。
一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窗明几净,炉子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秦凤正把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端上桌。
看见他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哥!”
何雨水从书桌前抬起头,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作业本:“今天的题我都会做了!”
“行啊,我们家雨水就是聪明。”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兜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递给她。
“谢谢哥!”
何雨水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踮起脚,先塞到秦凤嘴里:“嫂子,你吃。”
秦凤愣了一下,嘴里那股甜味瞬间化开,一直甜到心底。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何雨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晚饭很简单。
小米粥,炒鸡蛋,还有一盘醋溜白菜。
可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在明亮的灯光下,吃得有滋有味。
“哥,我听说,今天许大茂和三大爷,在百货商店为了一副眼镜吵得差点打起来,是不是真的?”
何雨水边喝粥边八卦,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狗咬狗,一嘴毛,有啥好听的。”
何雨柱不以为意,给秦凤夹了一大筷子鸡蛋:“多吃点,你太瘦了。”
秦凤“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吃完饭,秦凤和雨水麻利地收拾碗筷。
何雨柱就坐在桌边,看着她们俩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默契又自然,就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这,才是家的样子。
他想起以前。
下班回来,屋里总是冷锅冷灶,得自己生火做饭,吃完了还得自己面对一堆油腻的碗筷。
现在。
有人等他,有热饭热菜。
还有干净整洁的屋子,和叽叽喳喳的妹妹。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接纳秦凤,真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夜深了,何雨水已经睡下。
何雨柱在看书,秦凤借着灯光,给他缝补一件工作服磨破的袖口。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院里那些事,你别往心里去。”
何雨柱头也没抬,忽然开口。
秦凤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她轻声说。
她确实没往心里去。
以前四处流浪,那是真苦。
现在能有这样一个安稳的住处,能吃饱穿暖。
还有人护着,她已经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她只是偶尔,会透过窗户,看到对面贾家那黑洞洞的屋子。
看到秦淮茹在院里搓洗衣服的单薄身影,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都是姓秦,怎么命,就这么不一样呢。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针线活,一针一线,缝得格外仔细。
她要把这个家,也缝得牢牢的,密不透风。
…………
三大爷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
把新眼镜摘下来,对着灯光,掏出一块擦镜布,翻来覆去地擦拭。
那动作。
小心翼翼,郑重其事。
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副四块钱的黑框眼镜,而是什么传家宝。
“爸,戴上试试,这回看得清不?”
阎解成从旁边凑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瞧不上。
“那是自然。”
阎埠贵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扶了扶,清了清嗓子,腰板都下意识挺直几分。
“我亲自挑的,最好的镜片,德国货!”
“许大茂那孙子,想拿处理品糊弄我?门儿都没有!”
“我眼睛里可不揉沙子,最后还不是乖乖掏钱,给我换了这副好的?”
第234章 久违的掌控感
阎阜贵嘴上吹得震天响,可心里那股恶心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住。
原本的算盘,是狠狠敲许大茂一笔,换副玳瑁的。
七八块钱,戴出去那才叫有面子。
结果呢?
在百货商店里唾沫横飞地吵了半天,就换了副四块钱的,跟原来那副一个价。
里子面子全没捞着,还倒贴一上午的功夫和一肚子的气。
三大妈端着一碗棒子面粥从厨房出来,听见他又在那吹,忍不住撇了撇嘴。
“行了,你就吹吧。我可听院里人说了,你在百货商店跟许大茂吵得脸红脖子粗,人家差点指着你鼻子骂,你倒好,跟要饭的似的,就为了这破玩意儿。”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阎埠贵脸上。
“你个老婆子懂什么!”
阎埠贵的老脸瞬间涨的通红。
一拍桌子,指着三大妈的鼻子吼道:“这叫斗争的策略!我要是不跟他吵,他那两块五的处理品就糊弄过去了!我这是挽回一些损失!”
“挽回损失?”
阎解成在旁边凉飕飕地捅刀子:“那五块钱和两包烟不也还给人家了?里外里一算,您这一通折腾,挨了顿骂,丢了人,就换回一副破眼镜,我看还不如原来那副呢。”
“滚!”
阎埠贵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抓起桌上的报纸,就往阎解成身上扔:“你们懂个屁!这叫面子!我三大爷的面子,千金不换!”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虚。
新眼镜的镜腿夹在耳朵上,沉甸甸的,硌得慌。
这重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他阎埠贵,让人家拎着脖领子顶在墙上,最后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
…………
轧钢厂。
车间里。
午休时间,刘海中成了最忙活的人。
他不去休息,背着手,挺着个领导肚。
在车间里四处溜达,见谁都主动上去聊两句。
主题只有一个:他,刘海中,是如何跟一大爷联手,力挽狂澜,拨乱反正,平定了四合院的内乱。
“小王啊,不是我跟你吹,咱们这院里,就得有主心骨!”
他对着几个年轻工人,唾沫星子乱飞,传授着他那点可怜的“为官之道”。
“前天晚上那事儿,许大茂跟三大爷闹的,要不是我跟一大爷及时站出来,那还了得?…”
“一个动手打人,一个背后算计,这都是歪风邪气!必须得狠狠刹住!”
几个年轻工人,嘴上“是是是”“二大爷说得对”地应着,脸上却全是憋不住的笑。
一个个把头扭向别处,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远处。
易中海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用砂纸不疾不徐地打磨一个零件。
他没参与刘海中的吹嘘。
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眉宇间舒展开的纹路,都显露出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昨晚那场全院大会,确实让他找回了久违的掌控感。
尤其是他点评阎埠贵“没有师德”那几句话,分量十足,一下子就把场面给镇住了。
他觉得。
这院里,终究还是离不开他易中海。
只要他和刘海中联手,这四合院的天,就翻不了。
刘海中这把枪,蠢是蠢了点,但够响,够唬人。
正想着,何雨柱端着个大搪瓷缸子,晃晃悠悠从食堂那边溜达过来。
“何主任!”
刘海中眼睛一亮,立马扔下那几个快憋出内伤的年轻工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一起。
“昨晚没受惊吧?你放心,有我和一大爷在,以后谁还敢在你家门口撒野,我第一个不答应!保证院里以后太太平平的,没人敢再找你麻烦!”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何雨柱的保护神。
何雨柱停下脚步。
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才悠悠开口:“那可得好好谢谢刘师傅了,您这身正气,往院里一站,什么牛鬼蛇神都得退避三舍…”
“以后院里谁要是不开眼,敢半夜三更踹人家门闹事,破坏咱们院的邻里团结,我第一个支持您开全院大会,好好教育教育他!”
这话听着是捧。
可仔细一咂摸,味儿全不对了。
什么叫“半夜三更踹门闹事”?
这不就是在点他刘海中,昨天晚上事都闹完了,才出来当马后炮吗?
周围几个本来还在偷笑的工人,这下是真憋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假装咳嗽,埋头干活。
刘海中那榆木脑袋,压根没听出话里带的钩子。
他只听出何雨柱对他的“支持”。
顿时更来劲了,得意地一拍胸脯,拍得“嘭嘭”响。
“那是自然!我刘海中,这辈子就见不得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不远处的易中海,手里打磨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这小子。
嘴巴还是那么毒,扎人不见血。
不过,他没吭声。
现在的何雨柱,已经不是那个能让他随意拿捏的傻柱了。
只要他不主动挑事,维持眼下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倒也不错。
…………
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室里,阴暗,憋闷。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胶片混杂的怪味。
许大茂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机械地摇着手柄,胶片在铁盘上飞速转动。
发出“哗啦啦”的噪音,刺得人耳朵疼。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放着百货商店里,那丢人现眼的一幕。
阎埠贵那张老脸,在眼镜柜台前笑开了花,贪婪的眼神在几副眼镜之间来回打转。
售货员那张不耐烦的脸,和那句“同志,到底买不买?后面还排着队呢!”,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
还有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那些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那些压低声音的指指点点,嗡嗡作响,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绕。
四块钱!
整整四块钱!
他一个月辛辛苦苦跑前跑后,才有的津贴!
就这么没了!
“哐啷!”
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摇柄上,胶片盘受力一震,差点从机器上掉下来。
“操!”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恨何雨柱挑事。
恨阎老扣贪得无厌。
可现在,他最恨的是那两个自以为是,道貌岸然的老东西!
易中海!
刘海中!
拿他许大茂当筏子,杀鸡儆猴!
他们不敢动现在当了副主任的何雨柱,就拿他跟阎老扣儿开刀。
一个赔钱,一个丢人。
好让院里的人看看,他们俩的威风还在!
什么他妈的“主心骨”!
不过是两个,想重新把院里大权攥在手里的老王八!
第235章 你在叫我做事?
“没一个好东西!”
许大茂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片盒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尘。
屋里没人,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股子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
许大茂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等着!
都他妈给老子等着!
何雨柱,阎老扣,易中海,刘海中……一个都跑不了!
这笔账,老子一笔一笔跟你们算!
…………
傍晚,残阳如血。
何雨柱哼着《打虎上山》,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进了四合院。
刚进前院,眼角就瞥见一景儿。
三大爷阎埠贵,搬个小马扎,腰杆挺得笔直,就坐在自家门槛上。
鼻梁上架着那副崭新的黑框眼镜,手里捧着张《轧钢厂报》,眼皮半耷拉着,头还随着看报的节奏一点一点的。
一副学究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院里几个大妈正凑在水池边洗菜。
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三大爷那边瞟,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脸上全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何雨柱心里都快笑开了花。
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放慢脚步,从他身边踱了过去。
“哟,阎老师,换上新眼镜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前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阎埠贵正沉浸在,自我营造的“高级知识分子”氛围里。
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差点掉地上。
何雨柱压根没管他什么反应。
自顾自地绕着他走了半圈,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
“看着就是精神!这得是百货商店里顶好的货吧?瞧这镜框,油光锃亮!”
他啧啧两声,声音里全是“羡慕”。
“许大茂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您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这话,一句句拆开听,都是好话。
可连在一起,就跟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不沾血,却刀刀扎心。
大出血?
是啊,许大茂出了血,他阎埠贵丢了脸!
好好谢谢人家?
这是在提醒他,这副眼镜是怎么来的!
是在全院大会上,被人逼着,丢尽了脸面才讹来的!
何雨柱把他好不容易才糊起来的那点脸面,当着前院所有人的面,又给撕个稀巴烂,还顺便在上头踩了好几脚。
阎埠贵抬起头。
那张老脸憋得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您忙着,继续研究,继续研究。”
何雨柱笑呵呵地摆摆手。
揣着手,哼着小曲儿,溜达着往中院去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阎埠贵僵坐在小马扎上。
只觉得周围那些洗菜大妈的嘀咕声,一下子变得清晰刺耳。
新眼镜的镜腿,在太阳穴上夹得生疼。
他手里的报纸。
那一个个铅字,在他眼里开始扭曲,跳动。
最后,全都汇成一句话:你就是个笑话。
何雨柱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像几根看不见的针,扎在前院所有人的耳朵里,疼在阎埠贵的心尖上。
他僵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报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新眼镜后面的那双老眼,死死盯着何雨柱消失在中院门口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围水池边洗菜的大妈们,这下再也憋不住了。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那笑声就像会传染,一片此起彼伏。
“哎哟喂,这何主任的嘴,真是淬了蜜的刀子!”
“可不是嘛!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瞧瞧,这就是了!当着三大爷的面提许大茂,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嘛!”
“要我说,三大爷也是自找的,非得搬个马扎坐门口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讹了副新眼镜。这下好了,脸又让人给当众扒下来了,还是热乎的呢!”
“这叫什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
这些话。
一字不落地钻进阎埠贵耳朵里。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扇了十几个大耳光。
手一哆嗦,那张被他当宝贝的《轧钢厂报》,“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沾了灰。
他猛地站起身。
也顾不上捡,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头扎进屋里,“哐”的一声就把门给关死了,好像那门能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嘲笑。
那副新眼镜,他再也不想戴了。
中院的门道里,易中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搪瓷茶缸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何雨柱那副吊儿郎当,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德行,让他心里堵得慌。
昨晚。
他跟刘海中才联手镇住场子。
好不容易把院里这股歪风邪气给刹住,重新树立他们这些“大爷”的威严。
这才过了一晚上!
何雨柱就敢这么当众挤兑阎埠贵,这打的哪里是阎老扣的脸?
这分明是在打他易中海的脸!
是在告诉整个院子的人,他这个一大爷说话,不管用了!
这小子,翅膀是真的硬了!
不行,必须得敲打敲打他!
今天这事要是不管,明天他是不是就敢骑到自己脖子上拉屎了?
杀鸡儆猴!
今天必须拿他这只最跳的“猴”开刀!
易中海心里拿定了主意。
看见何雨柱正溜达到中院门口,他清了清嗓子,端着茶缸,迈着沉稳的步子跟了上去。
“柱子。”
何雨柱刚准备推门,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是易中海。
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开口:“易师傅,有事?”
易中海背着一只手,走到他面前。
习惯性地摆出一副长辈教诲晚辈的架势,声音压得很沉:“柱子啊,刚才前院的事,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知道,你跟许大茂不对付,跟老阎也闹了不愉快。可咱们毕竟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老阎他岁数大了,就好个面子,你又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呢?这不利于咱们院里的团结。”
他这番话。
说得是冠冕堂皇,句句在理。
完全是一副为了院里和谐操碎了心的老好人模样。
要是搁在以前,傻柱听了,就算心里再不服气,面上也得点头称是,不敢顶撞。
可现在,他面前的是何雨柱。
他听着易中海这套说辞,心里只觉得好笑,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他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太听清的样子,懒洋洋地问。
“易师傅,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第236章 老黄历,也该翻篇了
易中海瞬间噎住。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全被这一句给堵了回去。
老脸顿时有点挂不住:“我这是在提醒你!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气盛?”
何雨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我怎么气盛了?是我先举报许大茂,还是他先举报我?是阎老师先算计我那点工资,还是我先算计他?…”
“他们俩联起手来,把我当软柿子捏的时候,您这个一大爷怎么不出来讲讲团结?…”
“现在他们吃了瘪,您倒跑出来跟我这儿念叨邻里和睦了?”
他往前走一步,逼近了些,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您要真那么闲,那么关心院里团结,不如多关心关心您那宝贝徒弟贾东旭…”
“我可听说,他现在连班都不好好上了,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骂天骂地…”
“您这个当师傅的,不去开导开导他,跑我这儿来念经,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再说了,贾家那孤儿寡母的,多不容易啊,可全指望着您这个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帮衬呢。”
“你!”
易中海被这几句话刺得脸色发紫,手里的茶缸都抖了一下。
何雨柱这番话。
简直是把他那点伪善的面具给扯了下来,还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现在被何雨柱当面揭开,让他又羞又怒。
何雨柱压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再说了,院里不是有您和二大爷坐镇吗?…”
“昨晚上,您二位不是刚开完全院大会,把事情都‘秉公处理’完了吗?怎么着,这才一天不到,风向又要变了?”
他上下打量易中海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您这是打算亲自下场,给我定个‘破坏邻里团结’的罪名?”
易中海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冲动好拿捏的傻柱的影子?
他忽然发现。
自己那套玩了几十年的“道德绑架”和“长辈说教”。
在何雨柱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我……我没那个意思。”
易中海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本想来展示一下威风,结果被人三言两语就剥了个精光,里子面子全丢了。
“没那个意思最好。”
何雨柱收起脸上的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易师傅,时代变了。您那套老黄历,也该翻篇了。有空多喝点热茶,少管点闲事,对身体好。”
说完,他不再看易中海一眼,转身推开自家屋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一个人被晾在了院子里。
明明是大夏天的傍晚,易中海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窜上天灵盖,浑身冰冷。
他那张一向以沉稳着称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又慢慢变得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想找回威严,结果却丢了更大的脸。
…………
中院的水池边。
秦淮茹蹲在青石板上,双手浸在井水里,搓洗着盆里最后几件衣服。
她的动作很慢,耳朵却竖着,将后院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见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子,官威十足地叫住何雨柱。
那一刻。
秦淮茹心里,甚至还升起一丝微弱的期盼。
她盼着,这位在院里说一不二几十年的长辈,能拿出真正的威严。
好好敲打敲打何雨柱,让他收敛收敛那身咄咄逼人的气焰。
可结果呢?
何雨柱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就像几把锋利的锥子,句句都扎在易中海的要害上。
不过是几口茶的工夫,那个一向以沉稳示人的一大爷,就败下阵来,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那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萧瑟和狼狈。
秦淮茹的心,随着易中海那僵硬的背影,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后一丝指望,彻底熄灭。
这个她曾经想方设法巴结,指望着能当成靠山的“一大爷”,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连何雨柱的几句话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指望他给贾家撑腰?
不是他老了。
是这个院里的天,真的变了。
何雨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傻柱了。
而易中海的那点威望,也早就被何雨柱一次又一次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缓缓直起身,腰背酸痛。
费力地拧干衣服上的水,甩进一旁的木盆里。
水珠四溅,像她心里那些破碎的念想。
抬头,她看一眼何雨柱家的方向。
那扇刚刚被“砰”的一声关上的屋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院里的腌臜算计,隔绝在外。
门里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端起沉甸甸的木盆,一步一步,麻木地往自家那昏暗的屋里走。
刚一进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床上。
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地跟儿子抱怨。
“东旭你听见没?那杀千刀的小绝户,现在连一大爷都不放在眼里了!我看这院里,迟早要改姓何!一个没爹没娘的小绝户,他凭什么这么横啊!”
贾东旭在巴掌大的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地砖被他踩得咯吱作响,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和憋屈。
“妈!您就少说两句吧!我听着心烦!”
他一扭头,正好看见秦淮茹端着盆进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邪火“噌”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你死哪儿去了?洗几件破衣服磨蹭到现在!院里吵翻天了你听不见?…”
“就知道闷着头干活,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但凡你有点用,我至于在院里这么抬不起头来吗?…”
“你看看人家何雨柱,再看看我!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
秦淮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默默地把木盆放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
她已经习惯了。
丈夫在厂里受了气,婆婆在院里丢了脸,家里一有任何不顺心的事,最后所有的怒火和咒骂,都会像冰雹一样砸在她的身上。
她能说什么呢?
说一大爷已经靠不住了?
说傻柱现在今非昔比,谁也惹不起了?
说了又能怎样?
不过是换来更难听的辱骂,甚至是更重的巴掌罢了。
第237章 八级工工资制度的到来
与贾家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何家小屋里,灯光明亮,饭菜的香气驱散夏夜的沉闷。
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何雨柱回来,好奇地眨了眨眼。
“哥,刚才一大爷找你说什么呢?”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舒坦地哈出一口气。
“还能说啥,年纪大了,心闲不下来,非要拉着我念一段‘邻里团结互助经’。”
“那你听了?”
何雨水追问,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哪有那闲工夫听他念经。”
何雨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我劝他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他那宝贝徒弟,别总盯着咱们家一亩三分地,省得自家后院都起火了还不知道。”
秦凤正好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醋溜白菜,听到这话,端着盘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何雨柱冲她咧嘴一笑,那意思是:放心,没事儿。
秦凤这才放下心来,将菜稳稳地放在桌上。
何雨柱大马金刀地坐下。
拿起筷子,先给雨水夹了一大筷子,又给秦凤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山。
“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自己也扒拉一大口饭,嚼得喷香。
“外头那些破事,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好日子,谁也别想来搅和!”
明亮的灯光下,三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方桌,吃着最简单的家常便饭。
可这间小屋,却自成一个安宁温暖的世界,隔绝院里所有的风雨和算计。
真好。
……………
自打许大茂和阎埠贵,在前院闹了那场狗咬狗的丑剧,四合院里倒是难得地清静一段日子。
许大茂彻底夹起尾巴,见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阎埠贵也收起那副教书先生的派头,没事绝不往院里凑。
生怕谁不开眼,又提起他那副被打烂的新眼镜。
这死水一般的平静,一直持续到55年下半年。
这天下午。
轧钢厂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
紧接着。
一道清晰又严肃的声音,像块巨石砸进一千多名工人的心湖里。
“……为贯彻上级精神,提高生产积极性,我厂将全面推行八级工工资制度改革……所有技术工种,将根据技术水平重新评级,工资待遇与级别直接挂钩……”
消息一出,整个轧钢厂先是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这股风,比北风刮得还快。
下班的点儿一到,就呼啸着卷进四合院。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像是被人泼了一瓢热油,瞬间炸了锅。
“听说了吗?要评八级工了!”
“我的天爷!这要是能评上个六级工,一个月工资得多少?七十八块五!敢想吗!”
“七级工呢?八级工呢?那不得奔着一百块去了!”
“做你的清秋大梦!八级工,全厂能有几个?那都是拿手术刀的祖宗,就你这抡大锤的手,也配?”
“....…...”
工人们三五成群,眼睛里冒着红光。
唾沫星子横飞,空气里全是钱和梦想烧灼的味道。
院里。
易中海和刘海中,这两个平日里技术上谁也瞧不上谁的老对头,这会儿竟罕见地凑到一块儿。
“老易,这回可是个大机会。”
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背着手,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地,语气里的激动怎么也压不住。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烟袋,捻着烟丝。
他那双布满褶子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八级钳工。
这四个字,是他一辈子的念想,是所有钳工心里的一座神龛。
这次,他志在必得。
刘海中看他那不紧不慢的德行,心里有点来气,又盘算开了。
他一个锻工,在评级上确实不如钳工吃香。
可万一呢?
万一他走了狗屎运,混上个八级,压过易中海一头。
那他这二大爷的位子,可就真能跟一大爷平起平坐了!
……………
贾家。
屋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霉味儿,似乎都被贾东旭带回来的兴奋劲儿给冲淡不少。
他不再踱步。
而是站在屋子中央,那张长期被怨气和嫉妒扭曲的脸。
此刻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
“淮茹!你听见没?要评级了!”
他一把抓住秦淮茹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秦淮茹疼得吸了口凉气。
“我要是能考上级,就凭我这手艺,起码是个四级!不!努努力,五级也不是没可能!”
“五级工!一个月六十多块!到时候,我看这院里谁还敢小瞧咱们家!”
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
可他浑然不觉,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到时候,傻柱算个屁!等我拿着六十多块的工资,我天天上他那儿打菜,我就要那最贵的,馋死他!”
秦淮茹看着丈夫,这副近乎疯魔的振奋模样,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也跟着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有多久没见过贾东旭这么有精神了?
自从他当学徒开始,就一直抱怨师傅易中海藏私,抱怨厂里不公,抱怨所有人都瞧不起他。
要是……
要是他真能考上……
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一点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你好好考。”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家里的活儿我全包了,棒梗我也看好,不让你分一点心。”
她默默挣开丈夫的手。
把丈夫换下的脏衣服抱起来,那上面混着工厂的机油味和丈夫的汗味。
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那么难闻了。
贾东旭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还在那儿挥着手,畅想着自己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等我当上五级工,看我怎么收拾院里那帮瞧不起我的人!”
…………
前院,阎家。
外头邻居们的议论声,像是长了脚的蚂蚁,一窝蜂地往屋里钻,搅得人心烦意乱。
阎埠贵铁青着脸。
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八仙桌前,手里死死攥着他那把磨得油光发亮的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撞得又急又响,像是要把木头框子给震散架。
“六级工,七十九块五毛六……”
阎阜贵嘴里小声地念叨。
每吐出一个字,腮帮子上的肉就跟着哆嗦一下。
“七级工,九十三块四毛七……”
“八级工,一百一十块五毛!”
第238章 考核开始
算到最后一个数。
阎阜贵“啪”地一声,把算盘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异常不爽道:“凭什么!”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吓得正在纳鞋底的三大妈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一旁看闲书的阎解成也抬起头。
“凭什么!一帮抡大锤、摸铁疙瘩的大老粗,凭什么拿那么多钱!”
阎埠贵指着窗外,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我!堂堂人民教师!我教书育人,一个月才多少?三十三块五!…”
“连人家一个零头都快赶不上了!我这一肚子墨水,难道还比不上他们膀子上那点傻力气?”
他越说越气。
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悔不当初,怎么就没托人进工厂当个工人。
现在倒好。
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着,只能守着这点死工资干瞪眼。
阎解成把书一合,懒洋洋地开了口:“爸,您就别算了,再算那钱也进不了咱家兜里。人家那是技术,是本事。”
“本事?什么本事!”
阎埠贵一听儿子的话,火气更大:“知识就不是本事了?知识就是财富!我呸!在真金白银面前,知识算个屁!”
…………
后院,许家。
许大茂一个人坐在阴暗的小屋里。
听着窗外人们高声阔论、兴高采烈的声音,心里像被塞了一团烂棉花,又酸又涩。
八级工制度。
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是放映员,是厂里的“文化人”。
跟那些满身油污的技术工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体系。
人家评级涨工资,他在旁边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不公平!
他阴沉着脸,一脚踹在旁边的空胶片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都能想象到,易中海、刘海中那帮老家伙评上高级工之后,在厂里、在院里,那腰杆子得挺多直。
而他们的风光,不就等于变相抬高傻柱的地位吗?
一个个的还是去巴结他。
一想到傻柱,许大茂的后槽牙就咬得咯咯作响。
那孙子,还不得更得意了!
…………
后院,何家。
与整个四合院的喧嚣沸腾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屋里灯光明亮,桌上摆着喷香的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
秦凤正给何雨水碗里夹一块红烧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何雨柱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喝着小酒。
他一边听着妹妹讲学校里的趣事,对院里那股浪潮,置若罔闻。
“哥,我听前院吵吵嚷嚷的,说什么评级,评级是什么呀?”
何雨水扒拉着碗里的饭,好奇地问。
秦凤也停下筷子,看向何雨柱,眼里同样带着询问。
何雨柱抿了口酒,夹起一筷子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
他笑了笑,这才开口。
“那是工人的事,评技术等级,涨工资。”
“那你呢?哥,你评几级?”
何雨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崇拜:“你手艺那么好,肯定能评个高级的!”
何雨柱放下酒杯,看着妹妹,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秦凤。
脸上的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哥是干部,不用跟他们一起考。”
他顿了顿。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又补了一句。
“早评完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瞬间将他,与院里那些为了几块钱工资争得头破血流、算计得面红耳赤的人,彻底划开。
工人和干部,那是两个世界。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一种疯魔的状态。
贾东旭彻底豁出去了。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大堆油印的技术手册。
纸都泛黄了,他却当成圣经。
白天在车间里,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老师傅后面,递烟倒水,嘴甜得不行,就为了能多学一招。
下班回来饭都顾不上吃,一头扎进书堆里,不分昼夜地苦读。
屋里那盏昏暗的灯泡,常常亮到后半夜。
秦淮茹好几次半夜醒来,都看见丈夫就着灯光,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桌上比划着零件的尺寸,眼睛里布满血丝。
为了搞懂一个技术难题,他犹豫整整一天。
最后还是咬着牙,拎着两瓶最便宜的二锅头,硬着头皮去敲师傅易中海的门。
开门时,易中海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看着他手里那两瓶廉价的酒,和他那张写满卑微和渴望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
他只是叹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贾东旭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让秦淮茹看着心疼。
可心里那点希望的火苗,却也越烧越旺。
她觉得。
这样的丈夫,或许真的能搏出一个未来。
万一……
万一他真考上五级工呢?
那一个月六十多块钱的工资,能给棒梗买多少好吃的,扯多少新布做衣裳啊!
一想到这,秦淮茹就觉得浑身充满力气。
她默默地把家里所有的活都揽下来,让丈夫能一门心思地扑在学习上。
这个家,太需要一次翻身的机会了。
…………
轧钢厂的天,像是被烧红的铁块,透着一股能把人烤干的燥热。
但这股热,远不及厂里每个工人心里烧着的那团火来得烫人。
技能考核,正式拉开大幕。
第一场,也是最受瞩目的重头戏——钳工组。
整个车间,里三层外三层,把钳工组的考核区围得水泄不通。
汗臭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门发胀。
那阵仗,比过年抢头香还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场地中央那个男人身上——易中海。
他今天穿了身半旧却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往那一站,背挺得像一杆标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旁人的紧张,也没有故作的姿态,沉稳得像一尊生了根的铁塔。
厂长杨棒材和几个车间主任,破天荒地搬着小马扎坐在最前面,亲自压阵。
“老易,看你的了,别藏着掖着,给这帮小崽子们开开眼!”
杨厂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易中海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言语,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一块方方正正的四十五号钢,静静躺在那儿。
旁边。
一排锃亮的锉刀、手锯、划线盘、角尺,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考核题目早就公布了——手工制作一套高精度燕尾槽配合件。
这活儿,听着不复杂。
可但凡懂点行的,都暗自咧嘴。
公差要求,三个丝以内。
三个丝,就是百分之三毫米。
在这没有精密机床,全靠一双手一把锉的年代,要做出这种精度,难于登天。
“开始!”
监考员一声令下,嘈杂的车间瞬间死寂,只剩下几百人粗重的呼吸声。
第239章 易中海的表演
易中海动了。
他没急着上手,而是戴上老花镜,拿起钢块,对着光,仔仔细细地审视了半天。
手指还在钢块上轻轻敲了敲,侧耳听着那细微的回响。
那样子,不像是在看一块铁,倒像是在给稀世珍宝断代。
接着。
他拿起划线针,在涂了蓝油的钢块表面,稳稳划下基准线。
那线条,又细又直。
在蓝色的表面上泛着一道银光,像是用机器刻上去的。
就光这一手,围观的不少年轻工人就看傻了眼。
各个伸长脖子使劲瞧,愣是看不真切。
“刺啦——刺啦——”
手锯开料。
锯弓在他手里,不疾不徐,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锯末子像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他甚至不用刻意去看划线,全凭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一锯到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重头戏来了——锉削。
易中海拿起一把平头粗锉。
左手扶稳工件,右手握住锉刀,身体微微前倾,气沉丹田。
“唰——唰——唰——”
锉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推锉,都用足了腰腹的力,切削面又宽又平。
每一次回锉,都轻轻抬起,绝不拖泥带水,伤及工件。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架子,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美感。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教科书般的技艺给震住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贾东旭就挤在人群的最前面。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师傅的每一个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天,他没日没夜地啃书本,练手艺,自以为长进不少。
可今天亲眼看到师傅的真功夫,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想起自己练活儿时,不是锉深了就是锉浅了,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
可弄出来的工件,不是松松垮垮,就是根本合不上。
再看师傅。
那哪里是在干活,分明就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贾东旭感觉后背心一阵阵发凉。
那不是热的,是冷汗。
之前,心里燃起的那点希望火苗,此刻被这残酷的现实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粗锉换中锉,中锉换细锉,锉刀的声音从沉猛变得细密。
易中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如磐石。
终于。
他放下锉刀,拿起两块已经成型的工件,看也不看,随手一合。
“咔哒。”
一声轻响,燕尾榫和燕尾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顺滑无比。
他举起配合件,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然后手腕猛地一抖,狠狠一甩!
两块铁,像是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人群里,不知是谁压抑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
易中海把工件轻轻放在工作台上,长出一口气。
“完成了。”
监考的老师傅一个激灵,赶紧上前,拿起塞尺、千分尺,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老师傅拿着塞尺。
从各个角度捅了半天,那薄如蝉翼的尺片,愣是插不进去分毫。
他换上千分尺,手都有些发抖,反复测量好几遍,才抬起头,看向杨厂长,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
“磨叽什么!到底多少!”
杨厂长急了。
老师傅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报告厂长!光洁度,优!垂直度,优!配合间隙……小于两丝!”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于两丝!两丝是多细?”
有新来的不懂,小声问。
旁边一个老师傅,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那根头发有多粗?掰成五根,其中一根那么粗!这他娘的是人手?这就是机器!”
杨厂长“霍”地一下从板凳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抢过那件作品。
他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在那严丝合缝的连接处来回摩挲,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
“漂亮!绝了!”
杨厂长嘴里不住地赞叹,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老易,你这手绝活,是咱们厂的宝贝。”
监考老师傅清了清嗓子,拿着手里的评定报告,走到杨厂长身边,声音洪亮地当场宣布。
“经考核委员会一致评定,钳工组,易中海同志,技术等级为——”
他故意拉长了音,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七级!”
“哗——”
寂静被瞬间引爆,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几乎要掀翻车间的屋顶。
“我的天爷!七级!易师傅真成大拿了!”
“一个月九十三块四毛七的工资啊!顶我两个还多!”
“咱们厂一共才几个七级工?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一个刚进厂的学徒工满脸羡慕,小声问旁边的老师傅:“师傅,易师傅这手艺,怎么不直接评个八级啊?感觉八级才配得上。”
那老师傅撇了他一眼,跟看傻子似的。
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解释:“你懂个屁!八级工那是要进国家技术档案的,档案一进,随时一个调令,就把你弄去大西北戈壁滩上支援三线建设了!谁乐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啃沙子?”
“在咱们轧钢厂,七级工,那就是天花板!那就是技术上的土皇帝,说一不二!”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易中海的眼神,瞬间从崇拜变成敬畏。
易中海站在人群的中心,如同一座山,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似乎都舒展开,微微扬起下巴,腰杆挺得笔直。
这段时间,因为何雨柱那个混不吝的东西,丢掉的威信和脸面。
在这一刻,加倍地找了回来!
他,易中海,依旧是这个厂里无人能及的技术权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
精准地落在人群最前方,那个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徒弟——贾东旭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易中海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第240章 刘海中献丑
贾东旭看着师傅一步步逼近。
那沉稳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脸涨成通红,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易中海在贾东旭面前站定。
伸出那只刚刚创造奇迹、还沾着铁屑和油污的大手,重重拍在贾东旭的肩膀上。
那力道,让贾东旭的身子猛地一矮。
“东旭。”
易中海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嘈杂的车间里,准确无误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看见了吗?”
他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件闪着金属冷光的艺术品。
“这,才叫手艺!这,才是咱们工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盯着贾东旭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把心思都放在正道上,别整天琢磨那些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
“手艺学到家,走到哪儿都有人敬你三分,都有你一口饭吃!这比什么都实在,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像一个最慈爱的师长,在教诲自己最疼爱的弟子。
贾东旭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砸得晕头转向,激动得浑身发抖。
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是!师傅!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手艺,再也不想别的了!”
他语无伦次地连连点头,声音都带上哭腔。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纷纷点头,看向易中海的眼神,满是信服。
“看看,这才叫师徒情深啊!”
“易师傅不光手艺好,人品更是没得说,真是德艺双馨!”
“………”
不远处的角落里。
双手抱胸的刘海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易中海,不屑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个七级钳工就神气成这样?…”
“等着,锻工评级,老子非得冲个八级下来,看看到时候,谁才是厂里的技术第一人!”
而在食堂的方向,何雨柱端着个大茶缸子,刚溜达出来,就撞见这“师慈徒孝”的感人一幕。
他停下脚步。
隔着老远眯眼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老家伙,真会玩。
这波b,装的挺像样的!
刚找回点场子,就立马开始搭台子唱戏,收拢人心,顺便敲打徒弟,一箭三雕。
他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出戏,转身晃晃悠悠回了后厨。
这厂里、院里的热闹,看看就得了。
跟他何雨柱,没半毛钱关系。
…………
钳工组的喧嚣还没散尽,人群已经潮水般涌向另一头。
锻工考核区。
炉火熊熊,烧得空气都扭曲了。
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比刚才钳工那边又燥热几分。
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背着手,在一片瞩目中,慢悠悠地踱步上场。
他那双小眼睛,扫了一眼烧得通红的铁料,和旁边一排大小不一的铁锤。
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架势,不像来参加考核,倒像是厂长下来视察工作。
“就那个最重的!”
他下巴一抬,指着角落里一块最大最厚的毛坯料,声音洪亮。
旁边负责记录的干事是个年轻人。
愣了一下,好心提醒道:“刘师傅,这块料是用来锻打重型传动轴的,难度是最高的,耗时也长,您看……”
“废话!”
刘海中眼睛一瞪,官威十足:“就是要难的!没点分量,怎么显出真本事?照我说的办!”
干事被他噎得不敢再多嘴,连忙点头记录。
刘海中心里冷笑。
你易中海玩的是针线活儿,那我刘海中就给你来个力拔山兮气盖世!
看看到底谁的风头更劲!
刘海中脱掉上衣,露出膀子上滚圆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抄起一把八磅重锤,在手里掂了掂,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威武雄壮的架势。
“开炉!”
一声吆喝,烧得橘红的铁料被长钳夹出,稳稳放在铁砧上。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
双臂的肌肉瞬间绷紧,抡圆膀子,卯足劲儿,一锤砸下!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子“噼里啪啦”炸开一大片,四散飞溅。
围观的人群,被这股气势震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
“好!”
“刘师傅这力气,绝了!”
“……”
刘海中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心里舒坦极了,脸上泛起红光,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当!当!当!”
他抡着大锤,一下下砸在铁料上。
每一锤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
那模样。
与其说是在锻打,不如说是在泄愤。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易中海被众人簇拥,风光无限的画面。
手上的锤子,就砸得越发狠戾。
可锻工这活儿,光有蛮力是绣花枕头。
砸了十几锤,他光顾着使劲,却忘了控温和翻转的节奏。
眼看着那铁料,被他砸得一边薄一边厚,颜色也从橘红变得有些暗沉。
明显是温度降得太快,形状已经偏离要求的尺寸。
“哎哟!”
人群里有经验的老师傅看出门道,忍不住惊呼一声。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亡魂大冒。
低头一看,脑门上的汗“刷”就下来了。
坏了!
用力过猛,砸偏了!
这要是报废了,他这张老脸今天就得扔在这炉火里烧成灰!
那他刚才放的话,可就成了全厂最大的笑话!
刘海中急了。
也顾不上什么章法,脑子一热,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块走形的铁给硬掰回来!
他把八磅锤往地上一扔,转身抄起一把更重的十二磅大锤。
对着那厚出来的一边,开始疯狂捶打。
“当!当!当!当!”
锤声又急又乱。
没了刚才的节奏和章法,只剩下纯粹的蛮力。
刘海中脸憋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牙关咬得死死的,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公牛,嘴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
整个车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那狂风暴雨般的打铁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打铁,这是拆房啊!
足足捶了十几分钟。
刘海中感觉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酸麻胀痛,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扔下锤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滚烫的地面上,“呲啦”一声就蒸发了。
再看那块铁料。
被他硬生生给捶了回来。
第241章 贾东旭死马当活马医
铁料虽然表面坑坑洼洼,跟癞蛤蟆的皮似的,但形状总算是勉强对了。
监考员战战兢兢上前。
拿着卡尺在那个丑陋的铁疙瘩上量了半天,额头上也全是汗。
最后擦了擦,高声宣布:“尺寸……合格!”
“呼——”
刘海中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立马直起腰,重新挺起肚子。
脸上那副疲惫不堪的狼狈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得意。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对着周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工人们,开始他的“技术讲解”。
“看见没?这就叫‘巧劲’!”
他拍了拍那块其貌不扬的铁疙瘩,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刚才那一下,我是故意让它偏的!…”
“这叫什么?这叫‘破而后立’!不把它逼到极限,这铁料里面的应力它能释放出来吗?…”
“寻常师傅,看到这情况早就慌了,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海中顿了顿,更来劲了。
“最后这几锤,看似是蛮力,其实每一锤的力道和角度,都经过精确的计算,这才能把它给救回来!这手艺,没个二十年功力,你们学不来!”
周围的年轻工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只能佩服地点点头。
角落里,几个老师傅实在绷不住了。
一个扭过头去,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另一个假装咳嗽,把脸憋成紫茄子。
“老李,我今天算长见识了,原来打铁还能‘破而后立’。”
“可不是嘛,老刘这手艺,叫‘大力出奇迹’啊!”
“……”
最终。
考核委员会综合评定,给了刘海中一个——六级锻工。
虽然比易中海的七级低了一级,没能冲上八级,但刘海中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穿上衣服,背着手,在人群里溜达。
享受着众人或敬佩或古怪的目光,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六级就六级,工资也涨到七十九块五了,比院里那帮穷哈哈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以后在院里,我看谁还敢不把他这二大爷当回事!
…………
大人物们的表演落幕,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大半。
车间里弥漫的燥热,都仿佛冷清不少。
角落里。
还有几个老师傅,在回味刚才刘海中的“神操作”,一个劲儿地憋着笑。
“老李,瞧见没,那叫‘大力出奇迹’!”
“屁!那叫‘莽牛破铁阵’!也就是考核,放平时这料早废了。”
“……”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扎在即将上场的贾东旭心口上。
轮到他了。
站在冰冷的钳工台前,贾东旭手心里的汗把工具都浸得有些滑腻。
两条腿不听使唤,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贾东旭抽到的题目,是给一块小钢板钻孔攻丝。
这活儿。
跟易中海那神乎其技的燕尾槽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可对贾东旭来说,这块小小的钢板,就是他的龙门。
跳过去就是鱼,跳不过去,就还是那条被人踩在脚下的泥鳅。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满是机油和铁屑的混合气味。
脑子里,全是秦淮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和她塞给自己煮鸡蛋时说的话:“东旭,加油,考上了,咱家日子就好过了。”
还有院里那些人的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轻视……
五级工!
一个月六十七块七!
贾东旭猛地睁开眼,拿起划线盘,颤颤巍巍在钢板上划出十字中心线。
手腕一僵,划针尖锐地在钢板上“刺啦”一声,留下一道歪斜的白印。
划歪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嗡的一响,赶紧用油抹布使劲擦掉,重来。
越想划直,手腕就越僵硬。
来来回回擦了三四次。
那几条本该笔直的基准线,愣是让他划出几分波浪起伏的神韵。
额头的冷汗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工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就他这手,还想考级?”
“估计是想钱想疯了。”
“……”
“不行,我不能慌!”
贾东旭心里怒吼,牙关一咬,索性不擦了。
他拿起样冲,对着那歪歪扭扭的交点,闭着眼,“梆”一榔头砸了下去!
上了台钻,他手忙脚乱地夹好工件,对准冲眼,踩下踏板。
钻头高速旋转着,嗡嗡作响。
或许是心太乱,或许是刚才的样冲就打偏了。
钻头刚一接触钢板,都没来得及吃进料里,就猛地向旁边一滑!
“吱嘎——!”
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尖叫。
钻头在光洁的钢板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丑陋划痕。
那个孔,彻底钻歪了。
完了!
贾东旭的脑子彻底空白,眼前发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那道尖锐的划痕,在他视网膜里反复灼烧。
这块料,废了!
这些天没日没夜的苦读,秦淮茹的期盼,五级工的梦想,扬眉吐气的未来……
全完了!
贾东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
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盯着那个废孔,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
“咳!”
是易中海。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副考官的袖标,正背着手在考场里巡视。
他脚步没停,踱步到贾东旭身后。
目光在那块几乎报废的钢板上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易中海仿佛自言自语,用只有师徒俩才懂的行话,低声说了一句。
“基准要是废了,就换个基准。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进贾东旭混沌的脑子里。
换个基准?
死马当活马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钻歪的废孔,眼睛里布满血丝。
突然。
一道光照进他黑暗的脑海里!
他明白了!
师傅的意思是,既然这个孔已经歪了,成了既定事实,那就干脆将错就错!
把这个废孔,当成新的基准中心,以它为原点,重新计算布局剩下的孔位!
虽然整个孔组的位置会整体偏移,但孔与孔之间的相对位置是正确的!
对于一些精度要求不高的配合件,这法子完全行得通!
一股狂喜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242章 上座,快上座!
贾东旭也顾不上多想,立刻抄起卡尺和划线盘。
以那个歪孔为圆心,手指翻飞,嘴里念念有词。
飞快地计算、划线,重新定出其他几个孔的位置。
这一次。
他的手不抖了,心也彻底沉了下来。
重新钻孔,倒角,攻丝……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当他将最后一个螺丝拧进孔里,完成装配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工服全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主考官走过来,拿起他的作品端详。
看到孔位整体偏移,主考官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属于严重失误。
可他拿着尺子一量。
随即又发现,几个孔之间的相对位置竟然分毫不差,装配起来也严丝合缝。
“唔……”
主考官脸上露出几分玩味:“思路倒是活泛,取巧了,但也算完成了。”
他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评语。
最终结果出来——钳工,二级。
贾东旭盯着评定书上那“二级”两个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虽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四级、五级,可他毕竟不再是学徒工了!
他是有级别的正式工人了!
从今天起,他的工资能涨到四十一块七毛一!
贾东旭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过身,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不远处。
易中海正和厂长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就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让贾东旭的血液瞬间沸腾!
是师傅!
是师傅救了他!
没有师傅那句话,他今天就彻底栽了!
这辈子都完了!
师傅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徒弟的!
这一刻,贾东旭心中对易中海的感激和崇拜,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之前因为傻柱,而产生的那点隔阂和怨气,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师傅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贾东旭的再生父母!
贾东旭猛地挺直腰杆。
感觉这些日子,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被彻底搬开,整个人都轻快许多。
他,贾东旭,从今天起,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看以后在院里,谁还敢小瞧他!
…………
考核成绩正式公布出来那天,红星轧钢厂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炸了。
消息比下班的自行车跑得还快,飞进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听说了吗?咱院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
“一大爷,评上七级了!七级钳工!厂里头一份儿!”
“我的老天爷!七级工啊,一个月工资得一百往上了吧?一大爷这回是真成爷了!”
“刘海中也不赖,六级锻工!二大爷以后说话嗓门得更大!”
“......”
院里的大妈、闲汉,三五成群,议论声嗡嗡的。
可这些动静,在下一个消息面前,全成了哑炮。
“贾东旭!一大爷那徒弟,评上二级了!”
这话一出,院里诡异地静了一秒。
紧接着,炸得比刚才还响!
“贾东旭?平时闷声不吭,走路都贴墙,上二级了?”
“可不是嘛!学徒工直接蹦到二级工,这是坐火箭了啊!”
“邪了门了,他凭什么啊?”
“........”
消息传回贾家。
屋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儿,都好像被这泼天的喜讯给冲淡不少。
贾东旭走道儿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过去是含胸驼背,现在是龙行虎步。
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胸脯挺得能挂住油瓶,下巴颏微微扬着,看谁都带点居高临下的味儿。
贾张氏更是乐得找不着北。
搬个小马扎就堵在院门口,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活像个收过路费的。
见着邻居王大妈拎着篮子,她立马扯着嗓子喊:“哎,王大妈,买菜去啊?瞧你忙活的…”
“我家东旭,评上二级钳工了!厂里领导亲口夸的!…”
“以后一个月四十一块七毛一!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随我!”
那嘚瑟的劲儿,就差在脑门上刻一行字:我儿子是二级工,月薪四十一!
秦淮茹站在屋檐的阴影下。
看着丈夫那副仿佛换个人似的模样,看着婆婆那张笑成一朵烂菊花的脸。
一颗沉寂许久的心,也跟着活泛起来。
她看着贾东旭的眼神。
不再是过去的麻木和认命,而是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个男人,是她的天,是棒梗的爹。
他要有出息了,这个家,是不是就真的有救了?
…………
整个四合院。
几乎都被这股子喜气给笼罩着。
除了二大爷刘海中家。
刘海中一脚踹开门,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六级锻工,搁平时,够他叉着腰在院里吹半年牛的。
可偏偏,易中海那个老不死的,评了个七级!
就高他一级!
不多不少,正好压他一头!
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压在他心口上。
他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正好看见俩儿子在桌上为半个窝头撕吧起来,当场就炸了。
“吃!吃!就知道吃!老子在外面争脸,你们俩就在家给我丢人!”
一个箭步冲过去,左右开弓。
一人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打得俩小子眼冒金星。
“一对儿窝囊废!看看人家贾东旭,学徒工都转正了!…”
“再看看你们!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我今天非打死你俩没出息的玩意儿!”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刘海中打累了,叉着腰喘粗气。
心里那股邪火,总算顺了一点。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一大爷家的方向。
妈的易中海,你给我等着!
…………
贾家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东旭破天荒地跑去肉铺。
心一横,牙一咬,割了足足一斤肥瘦相间的后臀尖。
又去副食店,打了二斤最便宜的散装白酒。
秦淮茹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挂着笑。
铁锅里,肉块被炖得“咕嘟咕嘟”冒着泡。
浓郁的香气混着酱油味儿,飘满整个中院,馋得别家小孩直哭。
贾张氏坐在桌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颐指气使地指挥着秦淮茹。
“哎,那碗放那儿!把我儿子那酒盅擦亮点儿,别有手印!今天可是咱家翻身的大日子!”
天擦黑,贾东旭亲自去请易中海。
师徒俩一进门,贾张氏立马跟安了弹簧似的站起来,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一大爷来了,快上座,快上座!”
“主位!必须主位!”
第243章 老聋子的提议
易中海也没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
看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还有贾东旭给他倒满的酒,心里很是受用。
“东旭啊,不错。”
易中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拿捏得十足:“二级,是个好开始。但人不能飘,手艺才是根本,以后还得踏踏实实地学。”
“是!师傅教训的是!我全听您的!”
贾东旭赶紧站起来,半弯着腰,恭恭敬敬给师傅又续上酒。
“师傅,您是没瞧见,今天车间那帮孙子,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一个个的,客气着呢!”
他喝了点酒,脸膛发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您是七级大拿,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我呢,以后就是您手底下最快的刀!谁敢不服您,我第一个上去崩他两颗牙!”
贾张氏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
一个劲儿地往儿子碗里夹肉:“吃肉,吃肉!我儿子就是随我,有良心,知道孝敬师傅!”
秦淮茹也陪着笑,给易中海的碗里添饭,手脚麻利,话不多。
但那副温顺恭敬的样子,让人看着就熨帖。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易中海很满意。
他不仅在厂里重塑技术权威,还在院里,重新收拢这个最有潜力的徒弟。
他觉得。
自己的“养老大计”,又稳了。
贾东旭更是飘飘然。
一杯酒下肚,感觉自己已经能跟院里三位大爷平起平坐了。
酒足饭饱,送走一大爷。
贾东旭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往床上一躺。
两条腿翘在床沿上,晃悠着。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
秦淮茹收拾完碗筷,又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端着盆,拿着毛巾,走到床边。
“东旭,我给你擦擦身子吧,喝了酒,发发汗,明儿个起来不头疼。”
她的声音,是贾东旭从未听过的温柔,软得像能掐出水来。
贾东旭睁开微醺的眼。
看着灯光下妻子那张清秀的脸,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心里舒坦得不行。
他“嗯”了一声。
大大咧咧把上衣脱了,露出精瘦但结实的上半身。
秦淮茹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拧干,小心翼翼给他擦拭着胸口和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淮茹啊。”
贾东旭忽然开口。
“嗯?”
“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给你扯块新布,做身新衣裳。挑个亮堂点的颜色。”
秦淮茹的手顿了一下,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怕被他看见。
她有多久。
没听过丈夫说这种贴心话了?
“不用,你留着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让你做你就做!废什么话!”
贾东旭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贾东旭现在也是二级工了,还能亏待自己媳妇?传出去让人笑话!”
屋里的气氛,渐渐变得不一样。
秦淮茹擦完身子,把水盆端出去倒掉。
再回来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另一头陪棒梗睡。
她吹熄了灯。
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贾东旭这头。
贾东旭浑身一僵。
长久以来,家庭的压抑,秦淮茹对这事,总是带着几分抗拒和应付,像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可今天,不一样。
黑暗中,一具温软的身体主动贴上来。
那双手,不再是僵硬的,而是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坚定地环住他的脖子。
“东旭……”
一声轻唤,像羽毛,搔在贾东旭的心尖上,把他浑身的酒劲儿都搔成了邪火。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秦淮茹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那四十一块七毛一的工资。
有丈夫意气风发的脸,有棒梗未来能吃饱穿暖的画面。
她知道。
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这副身子,和一颗够豁得出去的心。
她要用这一切。
牢牢拴住这个,刚刚看到一丝翻身希望的男人,拴住这个家摇摇欲坠的未来。
她抛弃所有的矜持和冷淡,极尽迎合,百依百顺。
窗外。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窗棂上。
屋里。
是压抑的喘息声,和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个为了虚妄的尊严而飘然。
一个为了现实的活路而沉沦。
在这张床上,夫妻俩达成从未有过的“和谐”。
侧睡的爸,
抬腿的妈,
装睡的娃,
和谐的家。
…………
一大爷易中海评上七级钳工。
他的宝贝徒弟贾东旭也跟着沾光,混了个二级。
师徒俩一荣俱荣。
顷刻间,成了四合院里最亮眼的角儿,风头一时无两。
就连常年不出门的聋老太,都拄着那根拐棍,从后院摸到中院,亲自登门道贺。
“小易啊,好样的!”
聋老太坐在易中海家的太师椅上,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
“你出息了,咱们这院子就有了主心骨。不像前些日子,乌烟瘴气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蹦出来扎刺儿。”
这话里有话,刺儿扎得深。
易中海拎起暖水瓶,给老太太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老太太,您老就擎好吧。有我易中海在一天,这院里的歪风邪气,它就掀不起浪!”
“光说不练假把式!”
聋老太拐棍往地上笃笃一敲:“你得把威风给亮出来,让院里那帮有眼无珠的都瞧瞧,谁才是这院里说一不二的爷!…”
“我看,你就借着这由头,摆一桌!把院里有头有脸的都请来,这叫什么?这叫敲山震虎!”
“哎哟!老太太您真是高见!”
易中海一拍大腿。
这主意,简直是说到他心窝子里去了。
他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
休息日。
易家门口,一大早就支起桌子。
庆功宴!
请了坐镇的聋老太,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还有如今炙手可热的贾家。
至于中院那个傻柱,自然是被忘到九霄云外。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
是他易中海重振声威,夺回院里权柄的宣言。
第244章 下九流的厨子
酒还没上,菜还没齐。
贾家母子俩就颠儿颠儿先到了。
贾东旭鞍前马后,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桌子摆碗筷。
嘴里“师傅”、“师傅”地叫着。
比叫亲爹还甜。
贾张氏更是把谄媚发挥到了极致。
围着一大妈转悠,那张胖脸笑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哎哟,我的好大姐,您快歇着,这点活儿哪能让您动手,赶快让我媳妇干!…”
“瞧您这气色,红光满面的,可不都是托了一大爷的福气!”
没多会儿。
三大爷阎埠贵也到了。
手里还提溜着个小布袋,里面是半斤自家腌的萝卜干,算是贺礼。
一进门。
阎埠贵那双眼镜后面的小眼睛,跟雷达似的,嗖嗖就在桌上扫了一圈。
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盘猪头肉。
他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就响了。
花生米顶天三毛,黄瓜一毛。
这猪头肉看着唬人,切得比纸还薄,底下垫的全是大葱丝。
最多半斤,撑死算它五毛钱。
加起来不到一块钱!
抠门到家了!
阎埠贵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笑呵呵地坐下。
打定主意,今天得多喝几杯酒,把这半斤萝卜干的本钱给喝回来。
眼看快开席。
二大爷刘海中才挺着肚子,背着手,迈着官步姗姗来迟。
“哎呀……老易,恭喜,恭喜啊!”
刘海中一屁股坐下,那动静震得桌子都晃了晃,声音拉得老长。
“七级钳工,了不得!以后在厂里,我们这些六级的,可都得仰仗你这位大拿提携提携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易中海一扬。
话里话外的酸味儿,能把人给齁死。
“来,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脖子一仰,一杯酒见底,把空杯子往桌上重重一墩。
易中海脸上挂着笑,心里冷哼一声。
他端起酒杯。
只是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老刘,客气了。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不分高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易中海的脸膛泛起红光,话也密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指点江山。
“这次评级,厂里是动真格的了!为什么?因为国家建设到了关键时期!…”
“需要的是什么?是技术!是咱们工人阶级这双能造机器、造大炮的手!”
他一挥手。
颇有几分领导作报告的气势。
“我跟厂长提了,咱们厂的技术革新,不能停!要培养更多的技术骨干,让我们轧钢厂,成为全国的标杆!”
贾东旭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赶紧拎起酒壶,给师傅把酒满上。
“我师傅说得太对了!我师傅就是咱们厂的技术第一人!定海神针!”
贾张氏也跟着敲边鼓,筷子使得飞快。
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对!一大爷就是有水平!”
刘海中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嚼易中海的骨头。
阎埠贵则趁着没人注意,眼疾手快把猪头肉底下的大葱丝扒拉开。
又夹了两片肉塞进嘴里,心里默念:值了,这顿不亏。
易中海喝上头。
声音也越来越大,故意朝着院子里喊。
“我跟你们说,这人呐,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咱们院,以后还得是靠我们这些搞技术、凭手艺吃饭的人撑着!”
他端起酒杯。
眼神往何家方向斜了一眼,话里带刺。
“这国家建设,靠的是我们这双工人的手,不是靠耍嘴皮子,更不是靠颠勺弄盘子!那叫什么?那是伺候人的活儿,上不了台面!”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一秒。
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在指桑骂槐,骂谁呢?
院里颠勺的,除了傻柱,还能有谁!
贾东旭立马像得了圣旨,噌地一下站起来,扯着嗓子高声附和:“师父说得对!我们是为国家造机器的,是建设的栋梁!…”
“有些人呢?就会弄点吃的,伺候人吃饭,那能比吗?那叫厨子!自古以来就是下九流的行当!…”
“一个厨子,还在院里横行霸道,我看这院里的风气,就是被他给带坏的!”
贾东旭那几句“下九流”的叫嚣,声音又尖又利,穿过中院,钻进何家屋里。
屋里正吃着饭。
何雨水“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小脸气得通红。
“哥!你听见没!那贾东旭算个什么东西,他敢这么骂你!还有那个一大爷,也不是好人!”
秦凤也停下筷子,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担忧地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跟没听见一样。
慢条斯理给何雨水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往秦凤碗里添了些。
“吃饭。”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
何雨水急了。
“急什么。”
何雨柱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着饭:“让他喊。狗叫唤两声,你还非得跟它对叫?”
他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又喝了口汤,这才用餐巾擦了擦嘴。
“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
何雨柱站起身,溜溜达达就往外走。
“哥,你干嘛去?”
何雨水不放心地问。
“消消食。”
何雨柱摆摆手,人已经出门。
…………
易家的酒桌上,气氛正热烈。
贾东旭发泄完那几句,只觉得浑身舒坦,三魂七魄都轻了二两。
他端着酒杯,正要再敬师傅一杯。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过来。
是何雨柱。
他背着手,脸上挂着笑。
跟饭后遛弯的老大爷似的,踱步来到酒桌前。
桌上原本喧闹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哟,挺热闹啊。”
何雨柱笑呵呵地开口,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主位的易中海身上。
“易师傅,恭喜啊,听说评上七级钳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易中海端着酒杯,老脸微微一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以为何雨柱是来服软的,或者至少是来探口风的。
“何主任,来了就坐下喝一杯?”
刘海中坐在那儿,看热闹不嫌事大,挪了挪屁股,空出个位置。
“刘师傅,您太客气了,我刚吃饱,喝不下了。”
何雨柱摆摆手,眼神又转向贾东旭。
“东旭,也恭喜你啊!”
“二级工了!出息了!”
第245章 手艺没到家,火气不小
贾东旭脖子一梗,刚想说两句场面话。
却听何雨柱继续说道:“二级工,一个月四十一块七毛一,不错,不错,比学徒工那二十多块强多了,以后棒梗的肉钱,应该够了吧?”
这话一出。
贾东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什么叫棒梗吃肉钱够了?
这不是拐着弯骂他穷,骂他没本事吗!
贾张氏那张胖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刚想开口,又被何雨柱下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东旭你这二级工,可得多谢你师傅…”
“我听说,这次考核,要不是易师傅最后提点你一句‘死马当活马医’,你那块料可就直接报废了…”
“啧啧……这师徒情分,真是感天动地啊!”
“轰!”
这话像个炸雷,在桌边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刘海中夹着花生米的手停在半空,小眼睛里精光一闪。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嘴巴微微张开。
贾东旭的脸,“刷”的一下,从刚才的酒红,变成惨白。
这事。
除了他和师傅,根本没第三个人知道!
何雨柱是怎么知道的?!
贾东旭下意识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全是惊慌。
易中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里的酒杯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这小子,是在揭他的短。
是在告诉所有人,贾东旭这个二级工,是他易中海徇私舞弊搞出来的!
“你血口喷人!”
贾东旭急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喷人?”
何雨柱乐了:“我怎么血口喷人了?难道呢师傅没教你‘换个基准’?难道你不是把孔给钻歪了?…”
“要不要我现在去车间,把那几个考官师傅请过来,咱们当面对质对质?”
贾东旭瞬间哑火,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这下全听明白了。
“我的天,原来贾东旭这二级工是这么来的?”
“我就说嘛,他那两下子,怎么可能考得上!”
“啧啧,一大爷这可真是‘德艺双馨’啊,为了徒弟,脸都不要了。”
“就是,我看一辈子学徒工最适合他。”
“.......”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贾东旭和易中海的耳朵里。
贾张氏坐不住了。
一拍大腿,指着何雨柱叫嚣道:“你看我们家东旭有出息了,你眼红!你嫉妒!”
何雨柱压根不理她。
目光重新回到易中海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易师傅,您别生气,我这人说话直。其实啊,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恭喜您!”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又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七级钳工,多厉害啊!我听说,现在国家正搞三线建设,缺的就是您这样的技术大拿!…”
“八级工是要进国家档案,随时听调遣。您这七级,离八级就差那么一小步,估计也快了…”
“到时候,国家一声令下,您这档案一提,直接调去大西北,支援国家建设,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到时候,您就不是咱们这小小四合院的一大爷了,您是国家的宝贝!…”
“戈壁滩上,风萧萧兮易水寒,您老人家可得注意身体啊!”
易中海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猪肝色。
三线建设!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子。
这正是他这种老技术工人,最怕听到的词。
谁愿意离开四九城,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吃沙子?
他拼死拼活评个七级。
是为了在厂里、在院里当爷,作威作福,不是为了去戈壁滩上奉献青春!
这事,他只跟几个关系好的提过,傻柱这小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
易中海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发颤。
“我胡说?”
何雨柱一脸无辜:“这可是厂里宣传栏上白纸黑字写的国家政策,号召技术骨干支援边疆…”
“您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这等好事,还能跑得了您?厂长第一个就得推荐您啊!”
刘海中在旁边听着,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赶紧端起酒杯喝酒,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满脸通红。
让你个老易装逼!
这下装到炮口上了吧!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那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
“当然了,去不去边疆,那都是后话,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咱们院里的事…”
“刚才我听东旭说,我这厨子,是下九流,是伺候人的活儿,上不了台面。”
他叹了口气,一脸的“委屈”。
“这话,说得在理啊!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平时在食堂,我伺候杨厂长吃饭,厂里来了大大小小的上级领导,我都得伺候…”
“他们吃好了,才有精神头给您这样的技术大拿批条子,发奖金,不是吗?…”
“说到底,我这伺候人的,是伺候领导。您这搞技术的,是听领导的。这么一算,咱们谁伺候谁,还真不好说呢。”
“噗——”
刘海中一口酒直接喷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绝了!
这话骂得太绝了!
这不等于说,他易中海,是他何雨柱的孙子辈吗!
“你!你你……”
易中海指着何雨柱,气得浑身发抖。
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跟你拼了!”
贾东旭一看师傅被气成这样,抄起桌上的酒瓶子,就要往何雨柱头上砸。
可他刚一动,就被旁边一只大手给按住。
是刘海中。
“东旭!你干什么!想造反啊!”
刘海中瞪着眼珠子,官威十足地喝道:“有话说话,动手算怎么回事!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大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住贾东旭,心里却乐开了花。
打!
快打!
打起来才热闹!
何雨柱看都没看贾东旭一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易中海。
“易师傅,您看,您这徒弟,火气还是太大了,手艺没学到家,这惹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您以后可得好好教教,别光教他怎么钻空子,也得教教他怎么做人。”
第246章 庆功宴,鸡飞蛋打
说完。
何雨柱不再看桌上,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
背着手,转身就走,嘴里还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行了,您们几位继续喝吧,就当我没来过。”
何雨柱晃悠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易中海的庆功宴,彻底成了个笑话。
他呆呆坐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
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易中海感觉自己不是评上七级工,而是被人当众扒光衣服,扔在院里,任人围观。
贾东旭傻了眼,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贾张氏的咒骂声也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
聋老太坐在太师椅上,那根拐棍被她攥得死死的,老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整个中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刘海中那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和阎埠贵偷偷把最后两片猪头肉,划拉进自己碗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何雨柱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往家走。
他身后,易家的酒桌,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过,死气沉沉。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脸色从猪肝色,渐渐褪成死灰色。
他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烧红的煤炭。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憋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句“戈壁滩上,风萧萧兮易水寒”,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
他耗尽心血,赌上老脸。
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七级工高台。
本想站上去风风光光地振臂一呼,重整院里的人心。
可何雨柱就那么几句话,就把这高台拆得稀碎。
不仅拆了,还用拆下来的砖瓦,给他砌个结实的坟头。
“噗通!”
一声闷响。
易中海眼皮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往桌子底下栽去。
“师傅!”
贾东旭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
“老易!”
刘海中也猛地站起来,一把架住易中海的胳膊。
脸上那憋不住的笑意,硬生生给扭成一副“焦急万分”的表情。
“哎呀……老易你这是怎么了?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他一边给易中海顺着后背,一边扯着嗓子嚷嚷。
那动静,恨不得全院都听见。
“气坏身子骨可不值当!快,谁去叫个大夫来!”
嘴上喊着,脚下却纹丝不动。
“人家是伺候领导的,咱们是听领导的,这不都一样嘛!犯不上,真犯不上啊!”
刘海中每说一句,易中海的身子就剧烈地哆嗦一下。
他这是劝架吗?
他这是往伤口上撒盐,还嫌不够咸,又抓起一把孜然,使劲碾了碾!
贾东旭彻底傻了。
他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师傅,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师傅,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个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子?
他那好不容易得来的二级工荣耀,怎么就成了作弊的铁证,成了全院的笑柄?
他下意识地看向易中海。
眼神里除了恐惧,竟还生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恨。
你不是七级钳工吗?
你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
怎么连个厨子都摆不平!
还把我给搭进去了!
贾张氏的咒骂,早就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满桌的残羹冷炙。
尤其是那盘被她视为“翻身”标志的红烧肉,此刻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她明白了,何雨柱这根钉子,不仅没被他们踩下去。
反而一扭身,把他们全家都给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聋老太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手里的拐棍“笃”地一声,重重敲在地上。
她出的“敲山震虎”之计。
结果山没震着,虎没打着,反倒把自己这边的人震个半身不遂,还被一只猴子给耍得团团转。
她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何家的方向,像是要穿透墙壁,把那个人给活活瞪死。
“咳,那个……天不早了,我得回家看看孩子们的功课。”
三大爷阎埠贵看戏看得心满意足,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抹了抹嘴上的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场轰轰烈烈的庆功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刘海中“好心”地帮着一大妈,把失魂落魄的易中海搀扶回家。
院子里,只留下贾东旭,像个木桩子一样,戳在那张杯盘狼藉的桌子前。
…………
贾家。
屋里的气氛,比冰窖还冷。
贾东旭一进门,就一屁股瘫坐在床沿上,两眼发直,没了魂儿。
贾张氏憋了一路的火,终于炸了。
她一根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贾东旭的鼻子上:“废物!你就是个废物!老娘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在厂里让人家当枪使,在院里让人家当猴耍!连个厨子你都斗不过,你还能干点什么?啊?!”
贾东旭被骂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反驳自己的亲妈,而是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正在默默收拾屋子的秦淮茹。
所有的屈辱、愤怒、不甘……
在这一刻,找到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你看什么看!”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推在秦淮茹的肩膀上。
秦淮茹一个趔趄,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啊?!”
贾东旭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丢人现眼,你心里是不是偷着乐呢?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你又可以去想那个厨子了?!”
他一把薅住秦淮茹的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扯去。
前几日那片刻的“温存”,早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东旭,你干什么!我没有……”
秦淮茹疼得眼泪直流,惊恐地辩解着。
“没有?!”
贾东旭的口水都喷到她的脸上:“你当我瞎吗?傻柱一回来,你那眼珠子就差粘人身上了!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秦淮茹被丈夫的暴行,和婆婆在一旁的咒骂彻底击垮。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散乱、面色惨白、眼神绝望的女人。
猛然回想起前几天晚上。
自己为了那“四十一块七毛一”的工资。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主动迎合丈夫的丑态。
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悲哀,瞬间将她吞没。
原来,自己拼尽全力,抛弃尊严换来的,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梦醒了。
她还是在那个泥潭里,甚至陷得更深。
贾东旭的二级工身份,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耻辱的烙印。
他不敢去上班,怕面对全厂人的嘲笑。
贾家所谓的“高光时刻”,仅仅维持不到三天,就以一种更彻底、更屈辱的方式,坠入更深的绝望。
第247章 许大茂落井下石
与此同时,何家。
“哥,你太厉害了!你是没瞧见,贾东旭那张脸,白的跟纸似的!还有一大爷,我瞅着他那样子,差点当场气死过去!”
何雨水兴奋得手舞足蹈,把院里的“光辉事迹”又复述一遍。
秦凤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何雨柱泡上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和安心。
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何雨柱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淡淡一笑。
“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罢了。”
那神情,仿佛真的只是出门拍死一只蚊子,云淡风轻。
.........……
第二天。
红星轧钢厂,一整天都嗡嗡作响。
不是机器的声音,是人嘴。
“听说了没?钳工车间出了个新典故,叫‘死马当活马医’!”
“嗨,你那消息过时了!最新版本是,咱们一大爷要响应国家号召,去大西北戈壁滩上当‘宝贝’疙瘩了!”
“真的假的?去戈壁滩?”
“那还能有假?现在都传遍了。”
“......”
各种添油加醋的段子,比车间里飞溅的铁屑还快,传遍厂里每一个角落。
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一夜之间,成了全厂最大的笑料。
易中海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个。
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上班,可一踏进车间,那感觉就跟光着屁股上街一样。
原本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在他走过时,总会诡异地安静一瞬。
工友们的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他后背上,火辣辣的。
那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嘲讽。
这比指着鼻子骂他祖宗十八代还难受。
他一整天都缩在自己的工位角落,把脑袋埋得比零件还低,不敢看任何人。
至于贾东旭,那位新晋的二级钳工,干脆直接请了病假,躲几天风头。
他躲在家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跟地窖一样。
他不敢出门,更不敢去上班。
他怕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怕一进厂就被人当猴看。
所有的怨气,都扭曲成一股毒汁,灌进他的心里。
他恨何雨柱,恨那个没用的师傅易中海,甚至开始恨整个世界。
有人愁,就有人乐。
二大爷刘海中,迎来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他背着手,挺着那标志性的大肚子,在锻工车间里来回踱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同志们!我刘海中今天就说句公道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咱们搞技术的,手艺要扎实,这没错!但做人,更要踏实!…”
“不能有点成绩就飘,更不能为了评个级,搞那些歪门邪道!…”
“那是什么?那是对国家不负责任!对人民不负责任!是技术领域的投机倒把!”
一番含沙射影的批判,说得周围的工人们连连点头。
刘海中趁机收拢人心。
那派头,俨然已经是厂里技术权威的第二把交椅。
厂里的流言蜚语,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易中海的喉咙。
尤其是那句“支援大西北”,让他吓得魂不附体。
他知道,这事儿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何雨柱能跟李主任、杨厂长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知道点自己不知道的内幕消息,太正常了。
越想越怕。
越怕越觉得这事儿板上钉钉。
情急之下,易中海把心一横,厚着脸皮,敲开杨厂长的办公室门。
“厂长……”
杨厂长正批阅文件,头都没抬,只是从眼镜上方,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
“老易啊,有事?”
“厂长,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您可千万别信,我……”
杨厂长放下笔,打断他。
“老易啊,支援三线建设,是光荣的政治任务,咱们作为老同志,思想觉悟更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嘛。”
这话,没承认,但更没否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易中海的心口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后面想好的所有解释,全都堵在嗓子眼。
他手脚冰凉地走出厂长办公室,只觉得天都塌了。
........………
与此同时,四合院,中院。
贾张氏不敢再出门嘚瑟。
像个怨鬼一样,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的阴影里。
嘴里翻来覆去咒骂着何雨柱,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秦淮茹默默在井边搓着一家人的脏衣服,婆婆的咒骂,丈夫的冷暴力,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前几天,心里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已经被一泡尿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这天下午。
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许大茂回来了。
他早就听说易家庆功宴上的“盛况”,在外面乐得差点找不着北。
他特意没直接回后院,而是绕到中院,在贾家门口“啪”地一下停住。
许大茂扯着那招牌的公鸭嗓,阴阳怪气朝着黑漆漆的屋里喊:“哎哟喂!这不是咱们院新晋的二级钳工,贾师傅吗?”
声音又尖又亮,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今儿没去厂里为国家做贡献啊?哟,莫不是病了?…”
“可得保重身体啊贾师傅!不然以后怎么当一大爷手底下那把‘最快的刀’啊?”
“许大茂!我操你妈!”
屋里,猛地传来贾东旭野兽般的咆哮。
紧接着。
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盆“呼”地一下从门里飞出来,擦着许大茂的头皮飞过去。
“哐当”一声砸在对面的墙上,又弹到地上,滚了好几圈。
“哎哟!杀人啦!”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就往后院跑。
那狼狈样,比被狗撵了还难看。
院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各家各户的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
一颗颗脑袋探出来,眼神里都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哟,这贾家又闹什么幺蛾子?”
“听着没,许大茂喊杀人了!”
“……”
贾家门口,那个豁了口的搪瓷盆还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屋里,贾东旭撑着门框,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珠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没砸中!
那股子邪火憋在胸口,没处宣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
“嚎什么嚎!一个破盆就把你吓成这样,没出息的玩意儿!”
贾张氏回过神来,冲着许大茂的背影啐了一口。
又扭头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你也是个废物!砸都砸不准!白瞎那个盆了!”
第248章 二大爷主持公道
秦淮茹默默走到门口,弯腰想把那个变形的搪瓷盆捡回来。
“捡什么捡!”
贾东旭一把推开她,秦淮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嘶吼着:“就让它在那儿!让全院的人都看看,我贾东旭不是好惹的!”
“哇——”
里屋,被这连番的巨响和咆哮吓坏的棒梗,终于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这哭声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贾东旭和贾张氏最敏感的神经上。
“哭!哭!就知道哭!哭丧呢!”
贾张氏转身就往里屋冲,指着床上的棒梗破口大骂:“老娘还没死呢!你个小兔崽子哭什么!跟你那丧门星的妈一样,都是讨债鬼!”
贾东旭也跟着冲屋里吼:“闭嘴!再哭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秦淮茹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自己的婆婆,对着一个被吓坏的孩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她再看看地上那个丑陋的搪瓷盆,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彻底凉透了。
就在这时。
一个官威十足的声音,从院子当中响彻起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一个个的,都想造反啊!”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他那标志性的肚子,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从后院溜达到中院。
先是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盆。
又斜着眼打量一下,门口面目狰狞的贾东旭。
最后才把目光,投向正躲在后院月亮门后头、探头探脑的许大茂。
“许大茂!你喊什么!厂里防空警报都没你嗓门大!”
刘海中先声夺人,一开口就摆足二大爷的谱。
许大茂一看靠山来了,立马来了精神。
从门后头蹿出来,指着贾家门口,脸上挤出悲愤交加的表情。
“二大爷!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啊!我好心好意路过,跟贾师傅打个招呼,他贾东旭二话不说就拿盆砸我!这是要我的命啊!这跟旧社会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踱步到贾家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贾东旭。
“东旭,许大茂说的是不是真的?”
贾东旭梗着脖子,不说话。
只是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许大茂,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刘海中声音一沉:“你现在也是二级工,是吃技术饭的国家工人,怎么还跟个街溜子一样,动不动就动手?啊?你师傅易中海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师傅”三个字,像三根钢针,狠狠扎进贾东旭的心窝子。
贾东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二大爷,您不能偏心眼啊!”
贾张氏从屋里冲出来,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叉着腰挡在儿子面前。
“是许大茂那个小王八蛋先挑事!他堵在我们家门口阴阳怪气,不安好心!我们东旭那是气不过!”
“他不安好心,你就拿盆砸人?”
刘海中眼睛一瞪,官腔十足:“那人家要是骂你一句,你是不是还得拿刀捅人家?这是什么道理!无法无天了还!”
刘海中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心里舒坦极了。
过去。
这种场面都是易中海出来和稀泥,他顶多在旁边敲敲边鼓。
现在。
易中海那个老东西自身难保,这院里,可不就他刘海中说了算!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威风彻底立起来!
斜对面,何家。
何雨水早就按捺不住,踮着脚尖扒着窗户缝往外瞧。
“哥,你快看,二大爷训贾东旭呢!跟审犯人似的,那官腔拿的,真逗!”
何雨柱坐在桌边,正慢悠悠喝着秦凤给他泡的花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狗咬狗一嘴毛的戏码,有什么好看的。”
他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淡淡地说道。
秦凤坐在旁边,手里纳着鞋底,听着院里的吵嚷声,眉头微微蹙起。
但看到何雨柱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她的心就莫名地安定下来。
是啊。
只要这个男人在,外面的风雨再大,这间小屋里,就永远是安宁的。
院子里。
刘海中的“审判”还在继续。
“东旭!我问你,你错没错!”
贾东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没错!”
“好!好一个没错!”
刘海中气得直乐,指着贾东旭的手指都哆嗦了:“动手伤人,还不知悔改!…”
“我看你这二级工的评级,思想觉悟上就有严重的问题!这事,我管定了!”
他环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声音提得更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天这事,性质极其恶劣!这是邻里之间的恶意伤害!是对我们四合院安定团结局面的公然破坏!…”
“我宣布!”
刘海中猛地挺起胸膛,学着厂领导作报告的架势,用力一挥手。
“等一大爷……缓过神来,我们三位大爷,要联合起来,召开全院大会!…”
“必须就这件事,对贾东旭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要让他写检查!深刻的检查!”
这话一出。
院里顿时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谁都听得出来,刘海中这话里的门道。
“等一大爷缓过神来”?
谁不知道易中海,现在被气得半死不活,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呢?
这不就等于说,这事他刘海中一个人就拍板了吗?
这老刘。
是在踩着易中海的脸,抢班夺权啊!
许大茂一听要开大会批斗贾东旭,心里乐开了花,觉得今天这盆挨得值!
他冲着刘海中连连点头:“二大爷英明!就该这样!不然这院里就没王法了!”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刘海中想骂,可看到刘海中那副官威十足的样子。
又想起儿子,现在在厂里的尴尬处境,硬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只能死死拉着贾东旭的胳膊,把他拽回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刘海中看着紧闭的屋门,满意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胜利者的步伐,溜达着回后院去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贾家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贾东旭一屁股坐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所有的荣耀。
所有的希望。
都在这短短几天里,变成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成了全院、全厂的笑柄。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厨子!
还有那个没用的师傅!
贾东旭心里恨意滔天,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第249章 贾东旭急病了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往后院走。
那感觉,比喝了二两茅台还上头。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青砖地在为他铺路,两旁的屋檐在向他致敬。
从今天起。
这南锣鼓巷95号,他刘海中,就是说一不二的角儿!
易中海?
一个被傻柱几句话就干趴下的糟老头子,过去了!
院里看热闹的邻居们,见正主都散了,也纷纷缩回脑袋,关上门。
可门关上了,嘴却没闲着。
“看见没,二大爷那派头,跟厂领导似的。”
“可不是嘛,贾东旭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院里啊,天是真的变了。一大爷算是彻底栽了。”
“活该!谁让他平时眼睛长头顶上,现在好了,连着他那宝贝徒弟一块儿倒霉!”
“……”
议论声隔着门窗,嗡嗡地响,像无数只苍蝇,盘旋在贾家那低矮的屋檐上。
…………
三大爷阎埠贵家。
他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盅小酒,美滋滋地嚼着从庆功宴上顺回来的饼夹肉。
三大妈在一旁收拾着屋子,忍不住念叨:“老头子,你刚才跑那么快干嘛,后面那热闹都没看着。”
阎埠贵咽下最后一口饼,喝了口酒,咂了咂嘴。
“妇人之见!”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扶了扶眼镜。
“这叫明哲保身!易中海倒了,刘海中起来了,许大茂跟个搅屎棍子似的上蹿下跳,贾家成了过街老鼠。这趟浑水,是咱们能蹚的吗?”
他压低声音,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咱们啊,就看着。谁赢了,咱们就给谁鼓鼓掌。平时呢,能捞点好处就捞点,捞不着,也别往里搭。这叫智慧,懂不懂?”
三大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阎埠贵得意地哼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这院里,谁都没他看得明白。
…………
贾家。
屋里没开灯,黑得像个地窖。
贾东旭瘫坐在床沿上,像一尊被抽掉魂魄的泥塑。
不喊了,也不闹了。
他就那么坐着,两眼发直,盯着地上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砖,一动不动。
贾张氏的火气,也像是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
她不敢再骂儿子废物。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是真的完了。
靠山山倒。
易中海那棵大树倒了,他们这些攀在树上的藤,就只能摔在地上,任人踩踏。
她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抱着膝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那声音,没了往日的尖利,只剩下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茫然。
“哇——哇——”
里屋,棒梗的哭声还在继续。
只是已经没了力气,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秦淮茹站在屋子中央,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后腰被桌角撞到的地方,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看看自己的丈夫。
那个前几天还意气风发,说要给她扯布做新衣裳的男人。
现在成了一滩烂泥。
再看看自己的婆婆,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现在却吓得六神无主的泼妇。
还有里屋那个在饥饿,和惊吓中哭泣的孩子。
这个家,又要完了。
她挪动着僵硬的腿,走到贾东旭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东旭,你……你别这样,吃点东西吧。”
贾东旭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秦淮茹又推了推他。
“东旭?”
“滚!”
贾东旭猛地一挥手,将她推开。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淮茹。
“都是你!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进了我们贾家的门,就没一件好事!”
“是你克我的!是你!”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所有的不甘、屈辱、愤怒……
在这一刻,都化作最恶毒的怨恨,倾泻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秦淮茹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得连连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东旭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弓起身子,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虾米。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成紫红色。
“东旭!东旭你怎么了?”
秦淮茹见状,也顾不上害怕,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可她的手刚碰到贾东旭的后背,就感觉滚烫一片。
“你发烧了!”
秦淮茹惊叫一声。
贾东旭咳完一阵,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床上倒去。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傻柱……我弄死你……弄死你……”
屋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
后院。
许大茂躲在月亮门后面的墙角,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中院的动静。
直到刘海中那官腔十足的“判决”传来,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爽!
太他妈爽了!
今天这事,办得太漂亮了!
他不仅把贾东旭那个王八蛋给彻底踩进泥里,还借着刘海中的手,把易中海的老脸又给撕下一层。
最关键的是,他看明白了。
这院里,易中海一倒。
刘海中这个二百五,现在成了山大王。
而傻柱。
那个他最恨的傻柱,已经超然物外,成了这院里谁也惹不起的神仙。
直接跟神仙斗,那是找死。
但可以利用山大王去斗啊!
许大茂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傻柱,你给我等着!
贾东旭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呢!
…………
何家。
何雨水坐在小板凳上,还在叽叽喳喳跟秦凤描述着院里的“盛况”。
“嫂子,你是没看见,二大爷训贾东旭那样子,叉着腰,挺着肚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贾东旭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凤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向坐在桌边喝茶的那个男人。
何雨柱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行了,别说了。”
何雨柱放下茶杯,淡淡地开口。
“一场猴戏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他看着秦凤,又看看何雨水。
“记住,以后院里这些破事,少看,少听,更不许掺和。…”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好日子。外面是唱戏还是打架,都跟咱们没关系。”
何雨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凤却听懂了。
她走到何雨柱身后,伸出双手,轻轻给他揉着肩膀。
“我知道了。”
第250章 师徒生病接力赛
第二天。
贾东旭病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大早就飞遍整个四合院。
说是受了风寒,高烧不退,起不来床。
院里的人听了,反应各不相同。
三大爷阎埠贵听完,扶了扶眼镜,撇撇嘴:“年轻人,火气就是大,一点事就病倒了,身体素质不行。”
二大爷刘海中听了,则是在院里踱着步,重重地哼了一声。
“病了?我看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吧!”
许大茂在自己屋里听着,乐得在床上直打滚。
贾东旭啊贾东旭,你也有今天!
而中院的贾家,则彻底被愁云惨雾笼罩。
贾东旭躺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说着胡话。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傻柱”、“许大茂”、“弄死你”。
贾张氏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嘴里的咒骂也变成带着哭腔的哀求。
“我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秦淮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米汤,走到床边。
“东旭,起来喝点东西吧。”
贾东旭像是没听见,依旧在说胡话。
秦淮茹叹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着丈夫,那张因为高烧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知道。
这个男人。
废了。
不是身体废了。
是心,是精气神,彻底废了。
…………
人是活的,饭总得吃。
没两天。
贾东旭身体恢复差不多,就硬着头皮,回到轧钢厂。
一进车间,那感觉就变了。
空气里原本是机油和铁屑的味道。
现在却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是看热闹的味儿。
他的工位。
俨然成为一个新开的旅游景点。
原本埋头干活的工友们,像是约好似的,总有那么三三两两,端着搪瓷缸子,溜达着从他身边晃过去。
一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他的耳朵里。
“哎,听说了吗?死马当活马医啊……”
贾东旭攥着锉刀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根根绷起。
另一个学徒工拿着个半成品,凑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求教的“天真”。
“贾师傅,您给瞧瞧,我这基准线画的,对不对啊?您是老师傅,可千万别让我给干废了。”
“废了”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有人笑得呛水,咳个不停。
有人赶紧扭过头去,肩膀却抖得跟筛糠似的。
贾东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血气“嗡”地一下全冲上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想骂人。
可一对上那一张张看猴戏的脸,话又给活活憋回去。
骂谁?
他能骂谁?
他只能低下头,把脑袋埋得比台钳还低,手里的锉刀一下一下,毫无章法地在铁块上磨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在替他哀嚎。
贾东旭这边刚复工,那边,易中海却倒了。
一纸病假条递上去,需要静养。
消息传回四合院,比饭点还准时,立刻就炸了锅。
三大爷阎埠贵吃完饭,在院里的大槐树底下,摆开龙门阵。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新眼镜,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啊,有门道。”
他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吊足胃口才继续说。
“这师徒俩,我看是商量好的。一个病完了,另一个接着病,这叫什么?这叫‘病假接力’!”
旁边几个择菜的大妈听后,都乐了。
“三大爷,您这词儿新鲜!”
“可不是嘛,接力赛都出来了,真不愧是教书的,有文化!”
“......”
阎埠贵得意地摇着扇子,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这院里啊,以后热闹了。”
嘲笑声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飘荡,像长了腿,专门往一大爷家门缝里钻。
..........…
厂里,锻工车间。
二大爷刘海中正迎来他的人生巅峰。
他召集手下几个徒弟,围在铁砧旁边,开个现场“技术研讨会”。
“同志们!”
刘海中挺着肚子,背着手,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咱们搞技术的,身体要好,脑子更要好!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倒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老高,确保车间另一头的人也能听见。
“有些老同志啊,思想包袱太重,受不得一点刺激。这怎么行?厂里的生产任务能等他吗?不能!…”
“所以,咱们年轻人,要主动顶上去!不能让生产链子,在我们这一环断掉!”
矛头直指谁,不言而喻。
几个徒弟赶紧点头哈腰地附和。
“师傅说的是!”
“咱们就听师傅的!师傅高瞻远瞩!”
“.......”
刘海中听着这些奉承,心里舒坦极了。
那感觉,比抡圆十二磅的大锤砸中红铁还爽。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轧钢厂技术界的定海神针。
下班时。
刘海中提着一个网兜,大张旗鼓回到四合院。
网兜里,鼓鼓囊囊的,上面露着三四个黄澄澄、蔫巴巴的橘子。
底下,全是揉成团的旧报纸撑着场面。
他要去“慰问”病人。
“咚咚咚。”
刘海中敲开易中海家的门。
一进屋,就先长长地叹口气,唱念做打,全套做足。
“哎哟,老易啊!你怎么也倒下了!”
他把网兜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可不能因为外面几句闲话,就想不开啊!”
易中海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听见刘海中的声音,眼皮子都懒得抬。
刘海中也不见外,自己搬个凳子,大马金刀坐在床边。
他从网兜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
那橘子皮又干又瘪,一捏就碎。
他掰一瓣塞进自己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老易,你不知道,厂里现在都传开了。”
刘海中咂咂嘴,一脸神秘。
“说你这七级工,评下来就是等着享福,准备响应国家号召,去大西北发光发热呢。”
易中海的身子明显一僵。
刘海中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得更起劲。
“不过你放心!我刘海中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只要我还在厂里一天,我就会跟杨厂长说!就说你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适合挪窝了!”
第251章 精神崩溃的师徒俩
“不适合挪窝”。
刘海中说的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一根根,狠狠扎进易中海的心窝子里。
这比直接说他怕去三线,怕吃苦,还让他难受一百倍!
这不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他易中海是个贪生怕死,只图安逸的懦夫吗!
易中海躺在床上,气得嘴唇发紫,浑身筛糠似的哆嗦起来。
他想骂人。
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海中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吃完一个橘子,把橘子皮随手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
“行了,老易,你好好歇着,安心养病,不管是院里还是厂里的事,有我呢!”
说完。
刘海中背着手,迈着胜利者的步伐,扬长而去。
他一走,一大妈看着床头那网兜里,孤零零的几个烂橘子。
再看看床上气得快断气的老头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作孽啊……这都是什么人啊……”
易中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血印。
他恨何雨柱那杀人不见血的诛心之言。
但更恨刘海中这假惺惺、真小人的恶毒嘴脸!
这俩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院子里。
阎埠贵刚把教案夹在胳膊底下,准备回家吃饭,正巧瞧见刘海中从易家出来。
那脚步,迈得跟戏台上的大将军似的,下巴颏都快翘到天上去,脸上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阎埠贵是谁?
院里唯一的“文化人”,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脚下立马就跟生了根似的。
这会儿去,那是雪中送炭?
屁!
易中海倒了,刘海中起来了。
这节骨眼上跟老易走太近,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要是什么都不干,又显得他这个三大爷在院里没个立场,将来不好“开展工作”。
怎么才能既不花钱,不沾身,又能把“人情”送到位呢?
阎埠贵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把手往后一背,也溜达到易家门口。
那派头,活像个下来视察的老干部。
他可没刘海中那么俗,提什么烂橘子,丢人。
“咚、咚。”
阎阜贵象征性地敲两下门,不等里面应声,自己就推门进去。
一进屋。
先是环视一圈,然后煞有介事地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一大妈刚扶着易中海喝了口水,一抬头,看见是阎埠贵,也是一愣。
阎埠贵走到床边,却又在三步开外站定,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严肃,字正腔圆地开了口。
“一大爷,听说你身体不适,我,代表咱们院里的知识分子阶层,来看看你。”
这话一出,差点没把易中海刚喝进去的水给呛出来。
阎埠贵却浑然不觉,继续用他那教训学生的口吻说道:“你可得放宽心,身体是顶顶要紧的…”
“你看看,这才几天,这院里啊,没你坐镇,都快乱套了!”
说完。
他也不管易中海和一大妈是什么反应,干脆利落地一转身,拔腿就走。
那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一大妈拉住说句话。
更怕被误会他要掏钱或者出力。
人刚出门,声音还从院里飘进来:“我先回了啊,家里还炖着菜呢!”
一前一后。
两拨“慰问”下来,易中海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彻底没能缓过来。
刘海中的烂橘子是往他心上捅刀。
阎埠贵的“慰问”就是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还顺带吐口唾沫。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死死盯着屋顶角落里那张破败的蜘蛛网。
终于明白,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什么叫人走茶凉。
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脸面和威信,到头来,还不如几颗烂橘子有分量。
……………
与此同时,轧钢厂车间里。
贾东旭两眼发直,精神恍惚。
操作机床时一个走神,冰凉的铁屑溅到脸上,他才猛然惊觉。
那飞速旋转的卡盘,几乎就要咬住他的袖口,把他整条胳膊都给卷进去!
“啊!”
贾东旭吓得怪叫一声。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然而。
换来的不是工友的关心,而是车间主任周扒皮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
“贾东旭!你他妈不想要手了是不是!不想干就给老子滚蛋!滚一边清醒清醒去!”
周围的工友们,更是毫无顾忌地哄笑起来,那笑声刺耳又恶毒。
“哟,贾师傅这是怎么了?想用手指头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啊?”
“哈哈,我看是想练练‘金刚指’吧!”
“……”
一句“死马当活马医”,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贾东旭心里最痛的地方,让他的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夜里加班回来。
贾东旭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一脚踹开家门。
屋里,秦淮茹刚把哭闹的棒梗哄睡着,听到动静,吓得一个哆嗦。
贾东旭一言不发。
白天在厂里受的所有怨气、羞辱……
此刻都化作一双喷着火的眼睛,死死盯住秦淮茹。
“看什么看!死人一样!还不去给老子打水洗脚!”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默默地端来热水,蹲在他脚边。
水汽氤氲,却暖不了屋里冰冷的气氛。
他洗完脚,一脚踹翻水盆,热水混着污垢溅了秦淮茹一身。
贾东旭一把将她拽到冰冷的土炕上。
“你不是惦记傻柱吗?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男人!”
他像一头被激怒后失去理智的野兽,粗暴地撕扯着。
秦淮茹躺在炕上,眼睛空洞地望着黑漆漆的房梁,那里也结了一张网。
她任由身上的男人发泄着无能的怒火。
身上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那片死寂。
这个家,这个男人,已经烂到根里。
她逃不掉,也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跟着一起腐烂。
……………
接下来几天。
贾东旭感觉上班,就是度日如年。
不是被嘲笑,就是被挨骂。
他终于熬不住了,回到家,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的死蛇,一头栽在炕上。
贾东旭把脸埋在发霉的被子里,一股子汗臭和霉味直冲脑门。
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闷又难听。
“妈…我不想去了…我受不了了…”
第252章 易中海被贾母气吐血
贾张氏正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纳鞋底。
听到儿子的哭声,心里一紧,手里的针“噗”一下扎进指头肚里。
血珠子当时就冒出来。
她“哎哟”一声,赶紧把手指头塞嘴里吮了吮,血腥气混着唾沫,心里的火气比指尖的疼更厉害。
“哭!哭什么哭!又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贾东旭抬起头,那张脸又黄又瘦。
此刻挂着两条脏兮兮的泪痕,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新晋二级工的精气神。
“他们……他们都拿我当猴耍……”
他抽抽噎噎地哭诉着。
把白天在车间受的窝囊气,添油加醋地全倒出来。
说得自己好像是那戏文里,被冤枉死的窦娥。
“那帮王八蛋,变着法地挤兑我!说我‘死马当活马医’,还问我是不是要练‘金刚指’……妈,他们这是戳我的肺管子啊!…”
“以前师傅在,谁敢这么跟我说话?现在好了,师傅病了,没人给我撑腰了…”
“我这二级工,当得还不如个学徒工呢!妈,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张氏听着儿子的哭诉,心疼得跟针扎似的。
可这心疼,转瞬就变成滔天的怒火。
好啊!
易中海!
你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你自己评上七级工,在厂里风光无限,就把我儿子扔在一边不管了?
装病?
我儿子在外面,被人踩在脚底下当泥捏,你倒是在家里躺得舒坦!
拿我们贾家当什么了?
垫脚石吗?
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贾张氏“蹭”地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狠狠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你给老娘等着!”
她一拍大腿,一双三角眼里冒着凶光。
“你师傅不管你,老娘去给你找说法!我倒要问问姓易得,他这个师傅是怎么当的!”
说完,她也顾不上换鞋,趿拉着一双磨得快露脚趾的布鞋。
像一阵黑旋风,呼地一下就冲出家门。
她一路横冲直撞,穿过中院,直奔一大爷家。
“砰!”
一声巨响。
易家的门,被她一巴掌给生生拍开,门框都跟着震三震。
屋里。
一大妈正小心翼翼端着药碗,一勺一勺伺候易中海喝药。
易中海本来就气得七荤八素,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药没咽下去,连带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黑乎乎的药汁,全洒在前襟上,一片狼藉。
“谁啊!奔丧呢!”
一大妈气得张口就骂。
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是贾张氏,那张胖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她脸上的火气顿时就矮了半截,心里咯噔一下。
贾张氏可不管那个。
一进门。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去看床上的易中海。
直接往门槛里一坐,两条腿一盘,双手“啪啪”地就往自己大腿上拍。
“哎哟喂!我的好大爷啊!你可不能再躺着了啊!”
那哭嚎声,九曲十八弯,嗓门尖得能把房顶的瓦片给掀了。
“我们家东旭在厂里,都快被那帮天杀的给欺负死了啊!…”
“人家指着他的鼻子骂,拿他当猴耍!你这个当师傅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
易中海躺在床上,本来就灰败的脸色。
此刻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都开始发紫。
他万万没想到,贾张氏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冲到他家里来“逼宫”!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给贾东旭擦屁股的夜壶吗?
用得着的时候拿出来,用不着了就嫌臭,一脚踢到墙角?
一股腥甜的血气,直往他喉咙里冲。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指着贾张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张氏见他没反应,哭嚎得更来劲。
干脆手脚并用,在地上撒起泼来,一边打滚一边哭骂。
“你评上那七级工有什么用啊!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你就是个摆设!…”
“我告诉你易中海!你今天要是再装死不起来,不去厂里给我们家东旭撑腰!你这个养老的爹,我们贾家……我们贾家可就不认了!”
“养老”!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易中海的心脏,然后猛地一拧!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是他所有算计的终点。
现在,贾张氏竟然用这两个字来捅他的心窝子!
“你……你……”
易中海猛地从床上一挣而起。
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紧接着。
易中海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溅在灰白的床单上,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刺眼又妖艳。
易中海眼皮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
这次,是彻底气晕过去了。
“老易!”
一大妈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疯了一样扑到床边,又哭又喊,使劲摇晃着易中海。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
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还在地上发愣的贾张氏,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你这个丧门星!你滚!给我滚出去!”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过去连推带搡,把贾张氏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
传出一大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贾张氏被推出门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听着屋里的哭喊,心里也有些发慌。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来给儿子讨公道的,有什么错?
“没用的老东西!说两句就晕了!中看不中用!”
她自知理亏,不敢多留。
嘴里嘟嘟囔囔地咒骂着,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回家。
…………
后院。
刘海中家。
他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盘花生米,滋溜滋溜地喝着小酒。
中院那声尖叫,还有接下来的哭喊,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酒杯,竖起耳朵,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先是惊讶,然后是狂喜。
最后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肥肉堆成的脸笑成一朵烂菊花。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易中海,那个压他一辈子的老东西,这次是彻底垮了!
被自己宝贝徒弟的不讲理老母亲,给活活气晕了!
这下。
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院里当一大爷?
第253章 刘海中忍不住来夺权
刘海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兴奋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来。
“老婆子!”
二大妈正从厨房出来,被他吓了一跳。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叫魂呢?”
“去!”
刘海中指着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柜子。
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
“把那面铜锣!给我拿来!”
二大妈一愣:“拿锣干什么?又不是过年,你敲锣打鼓的想干啥?”
“你懂个屁!”
刘海中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今晚!我就要让这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主事儿的人!”
…………
天刚擦黑。
最后一抹晚霞,也被灰色的屋檐吞没。
院里各家各户都亮起灯。
炒菜的油香在空气里慢悠悠打着转儿,营造出一种饭点独有的安逸。
刘海中换上一身,他最体面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
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他脖子上的肥肉都挤了出来。
头发用头油梳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像个刚出锅的卤蛋。
他迈着四方步,一步一步,走到院子正中央站定。
那姿态。
仿佛不是站在自家的院子里,而是站在某个重要会议的主席台上。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抄出一面黄澄澄的铜锣,和一根绑着红布的锣槌。
“哐!”
一声炸响,毫无征兆。
正扒拉饭的,筷子掉在桌上。
正喝汤的,差点呛进气管。
“哐!!”
第二声,更加响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都探出一颗颗惊讶的脑袋。
“哐!!!”
第三声,刘海中用上吃奶的劲儿。
锣声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头,在整个四合院里来回冲撞。
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他这辈子最洪亮的声音。
“开全院大会!开全院大会!”
“讨论‘加强邻里团结,关心老同志身心健康’的重要议题!”
“各家各户,都出来!谁不来,就是不把院里的大小爷们放在眼里!”
那声音。
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新官上任的霸道。
话音刚落。
后院的门帘“哗啦”一下被掀开。
许大茂第一个从屋里蹿出来,嘴边还沾着一粒饭,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太清楚了!
刘海中这是要夺权!
这老小子憋了半辈子,总算让他等着机会了!
讨论“关心老同志身心健康”?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拿易中海开刀吗!
而易中海是被谁气倒的?
贾张氏!
贾张氏为什么去闹?
都是因为傻柱对师徒俩说的那番话!
绕来绕去,这火,最终还是要烧到傻柱身上!
许大茂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知道,今晚,有好戏看了!
而且,是天大的好戏!
中院,贾家。
门窗紧闭
贾东旭直挺挺躺在炕上。
听着院里刺耳的锣声,和刘海中那官威十足的叫喊,一张脸在黑暗中扭曲着。
他知道。
这次大会,他家,又是要被拉出来批判的对象。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无尽的屈辱和愤恨。
贾张氏缩在墙角,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是他自己不经气……晕了可不赖我……”
何家。
屋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红烧肉油光锃亮,葱花炒鸡蛋黄绿分明,凉拌木耳清脆爽口。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花汤。
何雨水刚扒拉两口饭,就被外面的锣声给惊得放下筷子。
“哥,二大爷这是发什么疯呢?大晚上的敲锣,跟叫魂似的。”
秦凤也停下筷子,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有些担忧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何雨柱跟没听见似的。
给秦凤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又给雨水碗里添了一勺炒鸡蛋。
“吃咱们的。”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塌不下来。”
何雨水还想说什么,被何雨柱一个眼神给瞪回去。
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气鼓鼓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何雨柱吃着菜,喝着酒,神情淡然。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冷冽。
刘海中这个跳梁小丑,折腾这么久,终于按捺不住,要自己跳到台前来了。
院子里,人影绰绰。
端着饭碗的,嗑着瓜子的,还有机灵的直接从家里搬出小马扎,找了个好位置。
一张张脸上,就差没用毛笔写上“看戏”两个大字了。
刘海中站在院子正中央,脚下踩着个不知道从谁家顺来的小板凳。
板凳有些年头。
在他二百来斤的体重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听得人心惊肉跳。
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这凳子腿儿还能撑多久。
他背着手,挺着那标志性的啤酒肚。
先是重重地咳嗽两声,试图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咳!咳!”
他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拿出在轧钢厂车间里训徒弟的派头。
“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出来,是为嘛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官腔十足。
“就是为了一个主题,团结!咱们这个四合院,是一个大家庭!可最近呢?乌烟瘴气!打架斗殴,邻里失和!这像话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头在空中虚点着,唾沫星子横飞。
“尤其是有些同志!刚评上个二级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不想着怎么为国家多做贡献,反倒在院里耍起威风,欺负邻里!”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落在贾家门口。
贾东旭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低着头,一张脸埋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秦淮茹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连带着她的手都有些发抖。
刘海中看到这一幕,心里更是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鸡儆猴!
“贾东旭!”
他点了名,声音陡然严厉。
“前两天,你无故用搪瓷盆砸许大茂同志,这事儿,你认不认?”
第254章 刘海中四脚朝天
贾东旭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说话?”
刘海中冷笑一声:“既然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他声音又提高八度,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这是破坏邻里和谐!是流氓行径!…”
“今天,你必须!当着全院人的面!给许大茂同志,重新道个歉!要深刻!要发自肺腑!…”
“不然,这事儿没完!我就捅到街道办去!让你这个二级工,评得上,坐不稳!”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一听这话,腰杆立马挺得笔直。
脸上那叫一个神采飞扬,下巴颏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往前一步,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声音却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哎,二大爷,我看算了吧,都是一个院儿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嘴上说着算了,那表情分明在说:快!让他道歉!越大声越好!别给我面子!
院里一片寂静,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贾东旭。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开了口。
“咳,那个……老刘啊,我看东旭也知道错了,年轻人嘛,火气大了点,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咱们院里,还是要以和为贵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刘海中一句,又没把贾家得罪死。
刘海中听了,却很是不快。
和稀泥?
今天他就是要快刀斩乱麻,把这威风彻底立起来!
“三大爷,你这话就不对了!慈不掌兵!今天我要是不把他这股歪风邪气给压下去,以后这院里,谁都敢骑在别人脖子上拉屎!这队伍,还怎么带?”
他刚想再说几句狠话,把这事儿彻底钉死。
“刘海中!我操你姥姥!”
一声尖利到破音的咒骂,猛地从贾家屋里炸开!
紧接着。
一道黑色的影子,像颗出了膛的炮弹,从门里直冲出来。
是贾张氏!
她头发散乱,眼睛通红,那模样,活像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一指刘海中,破口大骂。
“你个老王八蛋!杀千刀的玩意儿!我们家东旭被人欺负,你不做主就算了,开个破会,反倒把枪口对准我们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不就是看一大爷病了,没人跟你争了,想抢他的位子吗?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你配吗?”
这一连串的骂声,又快又狠,字字诛心。
刘海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骂懵了,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指着贾张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泼妇!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贾张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眼里的凶光更盛。
“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贾家不是好欺负的!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嚎叫着,疯了一样就朝着刘海中扑过去!
那架势。
不是要去打人,是想去挠他,去咬他,去把他那身官皮给撕下来!
刘海中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当官的威风瞬间荡然无存,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可他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是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板凳!
他这一躲,重心顿时不稳,脚下一滑。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
在全院几十口人的注视下,新官上任的二大爷,未来的“一把手”刘海中同志,像个被戳破的皮球。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板凳上摔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墩儿狠狠砸在地上。
那身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瞬间沾满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狼狈不堪。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地上那个四脚朝天的人形上。
那身崭新的蓝色卡其布干部服,此刻正与地上的尘土亲密接触,显得滑稽又可悲。
一秒。
两秒。
“噗嗤……”
不知道是哪个小子辈的,实在没憋住,一口气喷了出来。
这一下,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二大爷这是要上天啊!”
“什么上天,我看这是练的蛤蟆功,第一式,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你别说,还真像!你看那腿蹬的!”
“……”
压抑的窃笑,瞬间汇成一股无法无天的洪流,在整个四合院里横冲直撞。
许大茂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想跟着笑,又怕得罪新领导。
可这场景实在太过震撼,他一张脸憋得由白转红,由红转紫,五官都快挤到一起。
三大爷阎埠贵反应最快。
第一时间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片。
可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和他镜片后面挤得快要流出眼泪的眼睛,彻底出卖他内心的狂笑。
刘海中躺在冰凉坚硬的地上,尾巴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可肉体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凌迟。
他感觉全院几十道目光,不再是敬畏和羡慕。
而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剐着他的脸皮。
剐得他血肉模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梦寐以求的威严。
他精心策划的“登基大典”。
他那“一把手”的宏图霸业……
全都在这“扑通”一声里,摔个粉身碎骨。
“笑!笑什么笑!一个个都没完了是吧!都他妈给我闭嘴!”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声咆哮。
然而,这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官威。
只剩下气急败坏的虚弱和无能,听上去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狗。
这一下。
院里的笑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响了,甚至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当家的!老刘!你没事吧!”
二大妈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拨开人群冲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拽他的胳膊。
贾张氏也愣在原地。
她已经做好撒泼打滚、抓脸挠人的全部准备,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全力一撞,对方居然就这么……倒了?
第255章 贾东旭扭曲的安慰
贾张氏看着在地上狼狈蠕动的刘海中,像只翻不了身的甲壳虫。
又看看周围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邻居们,心里那股子准备拼命的邪火,竟然“噗”的一声,自己灭了。
甚至。
看着刘海中那副德行,她都有点想笑。
一场本该用来整顿院风、树立权威的全院大会,就这么变成一出载入四合院史册的顶级闹剧。
刘海中在二大妈的连拽带抱之下,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他也顾不上掸掉那身沾满灰土、象征着身份的干部服。
一手捂着摔成八瓣儿的屁股,在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中,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逃回了后院。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都滚回家睡觉去!”
他那点仅存的威严,就只剩下这句隔着老远传回来的无能狂怒。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回味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摔。
今晚这出大戏,可比看电影过瘾多了!
中院,贾家门口。
秦淮茹看着刘海中落荒而逃的背影。
又看看站在原地,叉着腰,下巴扬起,真像个得胜将军一样的婆婆。
她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这个家,已经不是疯了。
是完了。
婆婆用最泼妇的方式,“赢”了这场争斗,却也把贾家最后那点脸面,彻底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院的人踩个稀巴烂。
以后,谁还会正眼看他们贾家一眼?
…………
何家。
窗外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何雨水早就笑得没个人样,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都直不起腰。
“哥……哈哈……你……你是没看见……二大爷那一下……哎哟……摔得那叫一个干脆……四脚朝天……活脱脱一个大王八翻盖儿……我不行了,肚子疼……”
秦凤也抿着嘴,脸颊微红,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酒,将缸子在桌上轻轻一顿。
他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不咸不淡。
“有些人啊,本事不大,心气儿比天还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给了他个小板凳,他就真以为自己坐上龙椅了。”
“结果呢?”
何雨柱吐出最后几个字,像是给今晚这场闹剧,做出最终的裁定。
“戏台还没唱响,自个儿先把胯骨给摔碎了。”
后院,刘家。
“砰!”
“哐当!”
“哗啦——”
几秒钟的工夫,一地狼藉。
刘海中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一顿乱造。
外面院子里,那压抑着却又无孔不入的窃笑声,透过门缝和窗户纸,像针一样,一下一下,精准地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不,是扎在他那摔成八瓣儿的屁股上!
他梦寐以求的“登基大典”。
他那“一把手”的无上威风,就这么……摔没了。
摔得四脚朝天,摔得颜面扫地,摔成四合院又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我看你们还敢笑!”
刘海中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抓起床头柜上二儿子刘光天,刚领回来的“学习标兵”奖状,连带着崭新的相框,“刺啦”一声,蛮力撕成两半,狠狠扔在地上,又抬脚重重踩上去。
“爸!你干什么!那是我……”
刘光天刚喊出半句,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扇过来。
“啪!”
一声脆响,刘光天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眼冒金星。
“小兔崽子!老子在外面让人当猴耍,你们就在家看戏?啊?眼睁睁看着你爹我被人欺负!一个个都是废物!”
他打完一个,瞧见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刘光齐。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
儿子的哭嚎,二大妈的尖叫劝阻,东西被砸碎的声响,混成一团乱麻。
“老刘!你疯了!你拿孩子撒什么气啊!”
二大妈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滚开!”
刘海中一把将老婆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将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死死记在那个撒泼的疯婆子头上。
贾张氏!
我跟你没完!
…………
与后院的鸡飞狗跳截然相反,中院,贾家门口,一片诡异的死寂。
贾张氏叉着腰,像一尊得胜归来的神像,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
她看着刘海中,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缓缓扫视一圈那些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的邻居们。
凡是跟她目光对上的,都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头一低,赶紧关门、熄灯。
这一刻。
贾张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她觉得。
自己凭着一张嘴,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就把那个上蹿下跳想当“一把手”的刘海中给干趴下!
她给院里所有想看笑话的人,都上了一课!
她,保住儿子最后的尊严!
贾张氏得意洋洋地一甩头,朝地上“呸”地啐了一口,哼着不成调的乡下小曲儿,转身回屋。
“砰”的一声。
门被她重重关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儿子,看见没!”
她走到贾东旭的土炕跟前,一拍胸脯,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吹嘘。
“妈给你把场子找回来了!那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老娘一出马,他吓得屁滚尿流,摔了个狗吃屎!…”
“以后在这院里,谁还敢嚼咱们家的舌根,谁还敢欺负你,妈就豁出这条老命,跟他拼了!”
贾东旭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房梁。
在极度的屈辱和麻木中,他竟从母亲这番疯癫粗鄙的言语里,找到一丝病态的、扭曲的安慰。
是啊。
这个家,脸面已经丢尽了。
可……
那又怎么样呢?
起码,还有妈。
妈会像一头护崽的疯狗,咬走所有敢靠近他的人。
想到这,贾东旭僵硬的嘴角,竟然微微扯动了一下。
第256章 四合院权利真空期
三大爷家。
阎埠贵一进门,先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凉白开,抹了抹嘴,这才长出一口气。
三大妈赶紧凑过来。
压着嗓子问:“怎么样了老头子?那刘海中,没摔出个好歹吧?”
“好歹?我看他是把脑子给摔坏了!”
阎埠贵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闪烁着精明和得意的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难题,对老婆孩子开始精准复盘。
“这个刘海中,我算是看透了。这就叫什么?这就叫‘德不配位,反受其累’…”
“他今晚这一摔,可不光是摔了个屁股墩儿,是把他那点好不容易在院里攒起来的威信,全摔了个稀巴烂!”
他伸出三根指头,在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以后,他还拿什么跟易中海争?他连跟易中海争的资格,都没了!…”
“一个想当官想疯了,结果被个泼妇骂得当众摔了个狗吃屎,这事儿能传一辈子!”
三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阎埠贵越说越起劲,下了最终结论:“这院里啊,要乱上一阵子了。一大爷吐血倒了,二大爷成了笑话。这叫什么?权力真空!咱们家的机会,可能就来了。”
他眼神一扫,严肃地告诫老婆孩子:“都给我记住了!从明天起,谁家的事儿都别掺和!…”
“咱们就关起门来,该吃吃,该喝喝,看戏!千万别急着站队,听见没有?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咱们再看哪边有好处!”
..............
许大茂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嘴里哼着小曲儿,脚下轻快地特意绕到后院。
他猫着腰,做贼似的溜到刘海中家窗户底下,侧着脑袋,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墙上。
屋里那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刘光天刘光齐的哭嚎声,二大妈的尖叫劝阻声…
混在一起,听在许大茂耳朵里,简直比戏园子里最热闹的锣鼓点还舒坦。
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乐得跟抽风没两样。
刘海中这杆想用来对付傻柱的枪,今晚算是彻底炸膛了。
不过。
许大茂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又冒出个新主意。
枪废了,可以换一杆嘛。
这院里想当官、想出头的人,可不止刘海中一个。
比如……那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三大爷?
许大茂嘿嘿一笑,心里有了计较,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飞进一大爷家。
易中海刚被一大妈扶着。
一个平时跟一大妈交好的邻居大姐,进来看一眼。
临走时,实在没忍住,站在门口就把刘海中那“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惊天一摔,给学个惟妙惟肖。
“噗.......”
易中海听完,喉咙里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古怪的、嘶哑的低笑。
他笑了。
他竟然笑了。
刘海中!
你也有今天!
你个老东西,算计了一辈子,就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结果呢?
自己摔成个四脚朝天的王八!
那笑声越来越大,很快就牵动全身,猛地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一大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给他拍背顺气。
易中海咳得满脸通红,眼角却慢慢渗出两行老泪。
悲从中来。
他跟刘海中斗了半辈子,明里暗里,争了半辈子。
到头来呢?
一个被自己当亲儿子养的徒弟老娘,气得当场吐血,威信扫地。
一个想抢班夺权,反倒摔成全院最大的笑柄。
他们俩,都成了这院里最大的笑话。
一场空。
..............
中院,贾家。
秦淮茹默默地收拾着屋子,将贾张氏刚才激动之下打翻的针线笸箩,一根根针,一卷卷线,捡了起来。
她能清晰地听见,里屋,婆婆还在对着丈夫喋喋不休吹嘘着自己的“赫赫战功”,声音亢奋又刺耳。
她能看见,丈夫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她的心,一片冰冷。
这种靠撒泼打滚换来的“胜利”,只会让贾家在院里更遭人鄙夷,更被人瞧不起。
以后谁见了他们家,不得绕着走?
这个家,从根上已经烂透了。
而她,就陷在这摊烂泥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跟着一起腐烂,却无处可逃。
夜深了。
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贾东旭直挺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双眼圆睁,盯着黑暗的房梁。
白天在车间里,工友们那一句句“死马当活马医”的嘲讽。
晚上在院子里,刘海中那居高临下的审判,和全院人看猴戏的目光。
一幕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反思。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只是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咆哮。
虎落平阳被犬欺!
都是因为师傅倒了,我没了靠山!
都是你们这帮王八蛋落井下石!
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此。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怨气,竟找到一个扭曲的出口。
等着!
都给我等着!
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二级工,一个月四十多!
比你们这帮孙子加起来都多!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画面:他捏着一沓崭新的钞票,走到院子中央,狠狠地摔在地上!
看你们这帮孙子还敢不敢笑话我!
到时候,你们都得跪下来求我!
贾东旭坚信,只要自己还是二级工,只要技术还在手里,只要能拿到那份工资,今天丢掉的所有面子,都能加倍地找回来。
怀着这种近乎癫狂的信念,他那颗被屈辱和怨恨填满的心,竟然慢慢地安定下来。
贾东旭决定了,明天去厂里,腰杆要挺得更直!
谁敢再挤兑他,他就跟谁瞪眼!
他就不信了,他一个吃技术饭的国家工人,那帮孙子还真能把他怎么样!
第257章 跳下去,赌一把
第二天。
贾东旭一夜没睡踏实,眼圈底下两团乌青,脸色蜡黄。
他强撑着一口气,从家里走到轧钢厂。
一路上,感觉别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他后背上,火辣辣的。
刚一脚踏进钳工车间,那股熟悉的机油味里,就混进一股子不对劲的味儿。
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快活的味儿。
工友们三三两两地凑着,交头接耳。
看见他进来,那窃窃私语的声音非但没停,反而跟故意似的,还拔高了几分。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就是一阵压都压不住的哄笑。
笑声不大,却像无数根毛毛针,扎得贾东旭浑身刺挠,坐立难安。
他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可偏偏有人,就不想让他安生。
“哟,我们的大功臣,贾师傅来了!”
一个尖细的嗓门响起,许大茂背着手,溜溜达达晃了进来。
这孙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声,特意从放映科跑过来,摆明就是来看他贾东旭笑话的。
刘海中那杆老枪炸了膛,是指望不上了,许大茂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踩人这种事,他最拿手。
他一屁股坐到一个相熟的工友的工具箱上,声音大得能让整个车间都听见。
“哎,哥们儿,你可不知道,昨儿我们院里那叫一个热闹!…”
“贾师傅的母亲,那真是老旦下凡,巾帼英雄!一个人,一张嘴,愣是把我们院的二大爷,骂得当场表演了一个四脚朝天!”
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就跟说书先生一样。
“那场面,啧啧,二大爷那官威还没耍三分钟呢,‘咣当’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据说现在还在家躺着哼哼呢!”
他每说一句,周围的哄笑声就大一分,还有人跟着起哄。
“真的假的?老太太这么猛?”
“许大茂,你再给学学,二大爷当时啥表情?”
“……”
贾东旭的脸,像是被人一层层地往下扒皮,先是臊得通红,然后由红转紫,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攥着手里的锉刀,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蹦起。
“许大茂!你他妈找死!”
贾东旭猛地转身,眼睛都红了,拎着锉刀就要冲过去。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车间主任周扒皮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周扒皮最恨上班时间扎堆聊天,影响生产。
他那双眼刀子似的先剜了许大茂一眼。
“你个放电影的,往我们钳工车间跑什么!活儿干完了?闲得蛋疼是不是?赶紧滚蛋!”
许大茂脖子一缩,碰了个钉子,也不敢炸毛,溜了。
接着,周扒皮走到贾东旭的机床边。
用手里夹着图纸的铁皮夹子,重重敲了敲冰冷的机床。
“当!当!当!”
“贾东旭!”
周扒皮的眼神刮得贾东旭脸上生疼,他刚要发作的火气顿时憋了回去。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听那些屁话能给你长工资?…”
“你是二级工,就得拿出二级工的本事!干活!用技术把他们的嘴全给我堵上!”
贾东旭心里一松,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主任这是在给自己撑腰啊!
可周扒皮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从头凉到脚后跟。
“这批高精度轴承,是给总公司送的样品,上面点名要的。”
周扒皮把一卷崭新的图纸,“啪”的一声,拍在贾东旭的台钳上。
“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记住,这批合金钢材料金贵得很,从苏联进口的!一个零件的成本,顶你半个月工资!”
周扒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话里的寒气却更重了。
“别给我出岔子!要是干废一个,老子扒了你的皮!”
贾东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哆哆嗦嗦展开图纸,只看了一眼,手心里就全是冷汗。
图纸上的公差要求,密密麻麻,精确到了他听都没听过的单位。
这活儿,别说他这个“死马当活马医”的二级工。
就是车间里那几个,正儿八经熬出来的四级老师傅,都得焚香沐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周扒皮这是……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周围工友们那一双双看猴戏的眼神。
有几个平日里跟他不对付的,嘴角那幸灾乐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瞬间明白了。
周扒皮不是在给他台阶下,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干好了。
那是二级工应该的,堵了所有人的嘴。
干砸了。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他滚蛋都有了理由!
他骑虎难下。
接。
是死路一条。
不接。
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承认自己不行,比死还难受。
就在他进退两难,手脚冰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间过道里一晃而过。
是何雨柱。
何雨柱也不知道是去哪个车间办事,正好路过。
他脚步没停,只是眼角的余光那么轻轻一扫。
就将贾东旭攥着图纸,脸色煞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窘迫模样,尽收眼底。
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人能察觉到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
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就那么背着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溜溜达达地走了。
那悠闲的调子,飘进贾东旭耳朵里,比许大茂的嘲笑还刺耳。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好戏,这会儿才算正式开锣。
何雨柱的身影,就那么一晃而过。
贾东旭却看得分明。
看得分明他嘴角那一闪而逝,该死的讥讽!
“轰”的一声!
一股邪火,从贾东旭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烧光他最后那点名为理智的弦。
凭什么!
你一个娘死爹跑的厨子,凭什么敢这么看我!
我爹可是在厂里工伤死的!
我师傅是七级大工匠易中海!
不就是个二级工的活儿吗!
我干不了?
巨大的压力,和被何雨柱那一眼刺激出的屈辱,像两只大手,狠狠将贾东旭推向悬崖边。
贾东旭决定跳下去赌一把。
第258章 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要干!
不但要干,还要干得全厂第一!
贾东旭要用这批光洁如镜的成品,挨个扇烂周扒皮、许大茂、何雨柱,还有车间里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孙子的脸!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贾东旭,是凭真本事评上的二级工!
“呼——”
贾东旭长出一口浊气,眼神一横,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癫狂的自负。
咣当!
随着一声巨响,他毫不犹豫将机床沉重的防护罩紧紧关闭。
他的右臂肌肉紧绷起来,充满力量地拉动启动杆。
嗡--
破旧的机床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声音震耳欲聋,整个地面也随之轻微颤抖起来。
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车间,瞬间淹没其他的喧闹声。
无论是那些来看热闹的人们,还是期待看到贾东旭出丑的家伙们。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床上。
贾东旭的眼神变得异常炽热,宛如燃烧的火焰。
他紧盯着不断旋转的卡盘和冷冰冰的刀具,眨也不眨一下。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身影,那就是他的师父易中海。
回想起往日,易中海对他传授技艺,常常告诉他:东旭啊,你一定要牢记在心,这机床虽然没有生命,但我们人类可是有智慧的生物…”
“就算基准有些偏差又怎样呢?大不了就用砂纸一点一点地慢慢打磨呗。
还有一次。
当遇到尺寸不符合要求的时候,师父则会教导说:如果尺寸不太对劲,别着急,可以找根铜棒垫在下面,再用小锤子轻轻地敲打几下,让它恢复正常就行了…”
“反正只要最终能够通过塞规检测,谁还会在意你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对于师父所说的每一句话,贾东旭都深信不疑。
因为他深知。
这些宝贵的经验,绝非从书本中学得来的,而是真正实践中的绝技!
……
“刺啦——”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刺耳的金属哀嚎,猛地炸响!
一长串耀眼的火星,从刀具和零件接触的地方爆射出来,像一朵绚烂的死亡之花。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拍那个红色的急停按钮。
“啪!”
机床带着巨大的惯性,发出不甘的嗡鸣,缓缓停下。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贾东旭手心全是汗,颤巍巍取下第一个加工件。
他看到,那本该光滑如镜的轴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
还有一片,被高温烧灼出的蓝紫色。
他哆嗦着拿起游标卡尺一量,指针偏得没边了。
一个顶他半个月工资的苏联进口合金钢零件,在他手里,变成一块连废品站都嫌弃的铁疙瘩。
“噗嗤……哈哈哈哈!”
旁边工位上,一个叫李二牛的工友,再也憋不住了,指着贾东旭手里的废品,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贾师傅!这就是您二级工的本事啊?这玩意儿,拿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当搓衣板,都嫌硌得慌!”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声。
“二牛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什么搓衣板?这叫现代派艺术品!你瞧瞧这纹路,多别致!”
“可不是嘛!这得值不少钱吧?贾师傅,半个月工资就听个响,够劲儿!”
贾东旭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手生!第一个是试试刀!懂不懂!下一个就好了!下一个肯定好!”
他慌忙将手里的废品,像个烫手的山芋,一把塞进脚下空无一物的铁皮桶里。
“哐当”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然而,在羞愤和紧张的双重压力下,他越是想证明自己,手就越是不听使唤,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第二个。
刀具吃得太深,直接崩了个口子。
废了。
第三个。
尺寸量错,还没加工完就小了。
又废了。
接下来的几个零件,无一例外,全都成了废品。
铁皮桶里,那些闪着“贼光”的废品越堆越多,像一座无声嘲讽的小山,压得贾东旭心惊肉跳,冷汗把工服都浸透了。
他不敢声张。
把每一个失败品都小心翼翼地,像是藏着掖着一件宝贝似的,轻轻放进桶里,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侥幸心理,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手感回来,后面多做几个好的,凑够数量,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兴许就能糊弄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车间主任周扒皮,跟个掐着点打鸣的公鸡一样,又背着手溜达过来。
他先是往贾东旭的成品框里扫了一眼,空的。
再往机床上一看,还是空的。
“贾东旭,怎么回事?磨洋工呢?一个都没干出来?”
周扒皮的脸,黑得能拧出墨水。
贾东旭吓得一哆嗦,腿肚子都软了。
赶紧撒谎:“主……主任,机床出了点毛病,我正调呢。”
“机床有问题?”
周扒皮冷笑一声,眼皮一掀:“一车间的机床都没问题,就你这台金贵?”
就在这时,一个工友假装从旁边路过。
他眼神往天花板上瞟,脚下却像是长了眼睛,又像是没长眼睛。
“不偏不倚”一脚结结实实,踢在贾东旭脚边的铁皮桶上。
“哎哟喂!”
“哗啦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和滚落声,响彻整个车间。
那只被贾东旭视若珍宝的铁皮桶,应声而倒。
十几个闪着蓝紫色“贼光”的废品轴承,像一窝受了惊吓的老鼠,骨碌碌地从桶里滚出来,叮叮当当铺了一地。
每一个,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贾东旭的脸上。
车间里,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地上那堆废品上。
周扒皮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是气的,是心疼的!
他蹲下身,哆哆嗦嗦捡起一个烧得发蓝的废品,那眼神,比看自己亲儿子被人揍了还难受。
这他娘的,都是高价从苏联进口的合金钢啊!
一个就几十块!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一堆,粗略一看,就损失好几百!
顶一个五级工一整年的工资了!
“贾——东——旭!!!”
周扒皮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都在抖。
指着贾东旭的鼻子,发出一声震得房梁都掉灰的咆哮。
“你他妈的这是在给国家干活吗?啊?!你这是在糟蹋国家财产!”
“你这是犯罪!”
“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第259章 贾东旭卖了师父
周扒皮是真的气疯了。
他一把揪住旁边生产小组长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去!现在!马上去!把贾东旭评上二级工以来,领的所有材料单,还有废品记录,一张都不能少,全都给老子拿过来!”
贾东旭还想狡辩:“主任,我……”
“你给老子闭嘴!”
周扒皮一脚踹在贾东旭的腿弯上,踹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跪下。
不一会儿。
小组长就抱着一摞厚厚的记录本,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魂都吓掉了。
小组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念出统计结果。
“报告主任!根据记录,贾东旭同志自晋升二级工以来,其加工零件的废品率,是……是本组其他工人的……七倍!”
“其浪费的材料价值,初步估算,已经高达……两百一十七块五毛!”
两百多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车间“嗡”的一声,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两百多!够娶好几个媳妇了!”
“他这半年工资白干了还不够赔的!”
面对这铁证如山,贾东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完了,这回是彻底完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下,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喊出那句让他后悔终生,也让整个大院都看不起他的话。
“这不是我的错!主任!真的不是我!这些……这些取巧的办法,都是我师傅易中海教我的!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塞规能过就行!”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之前,工友们看他只是嘲笑和幸灾乐祸。
那么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都变成彻彻底底的鄙夷和不齿。
有几个老师傅,更是直接往地上“呸”的一声,啐了口浓痰。
自己没本事,出了事,转头就把师傅给卖了?
这是什么畜生!
“好!好一个易中海!”
周扒皮怒极反笑,连连点头。
他指着瘫软的贾东旭,当着全车间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宣判:“我马上就打报告给杨厂长!…”
“像你这种靠投机取巧、舞弊上位,毫无技术水平,更毫无责任心的工人,我们轧钢厂,绝不姑息!…”
“必须严肃处理!我建议,降级处分都是轻的!开除都不为过!”
在打给厂长办公室的报告上,周扒皮烧红了眼,特意用钢笔,在末尾重重加了一句。
“另,其师易中海,身为七级钳工,传艺不精,品行不端,纵容徒弟在技术上弄虚作假,对此次重大生产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还没到下班时间,就飞回四合院。
三大爷阎埠贵,也不知道从哪个渠道第一个得了信。
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夹着教案就一路小跑,跑到中院贾家门口,脸上那兴奋的红光藏都藏不住。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把拉住正在院里水池边洗菜的秦淮茹。
“哎呀,淮茹啊!出大事了!东旭在厂里……闯下滔天大祸了!”
他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
唾沫横飞,着重强调了“浪费国家财产几百块”和“厂里要开除”这两点。
秦淮茹听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手里的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和青菜洒了一地,冰凉的水溅湿了她的布鞋。
她身子晃了晃。
要不是及时扶住水泥池子,人就直接栽倒了。
她下意识看向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窗户纸上映出的,是婆婆贾张氏还在一边嗑瓜子,一边哼着小曲的悠闲身影。
秦淮茹的心,一瞬间掉入冰窟。
天。
这一次,是真的要塌了。
…………
贾东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失魂落魄,像个被抽走魂的木偶。
一进家门。
看见站在屋子中央,脸色惨白如纸的秦淮茹。
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贾东旭像个溺水的人,看见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过去。
一把死死抱住秦淮茹,整张脸埋在她的胸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淮茹!淮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疯狂而绝望。
“去找师傅!我们快去找师傅!”
贾东旭的哀嚎,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回荡,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秦淮茹看着死死抱住自己的丈夫。
那张曾经还算周正的脸上,此刻涕泪横流,满是烂泥似的恐惧和绝望。
她的心,一寸寸凉透,然后冻住,失去知觉。
“嚎什么丧!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给老娘站直了!”
贾张氏总算从“开除”两个字带来的惊骇中回过神,一脚踹在贾东旭的后腰上,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师傅家在哪儿你不知道?还不赶紧去!哭有什么用!哭你那二级工的工资就能飞回来?”
“对对对!找师傅!”
贾东旭如梦初醒,也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污,一把抓住秦淮茹的手腕就往外冲。
“走!淮茹,快走!师傅一定有办法的!”
…………
易中海家。
屋里弥漫着一股的中药味儿,苦涩的气息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一大妈端着个空药碗,刚从里屋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贾家三口跟逃难似的堵在门口。
贾张氏一脸焦急,贾东旭魂不守舍,秦淮茹则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她的脸,当场就拉下来,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又来干什么?”
那语气,跟数九寒天的北风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贾张氏的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凑上前。
“他大妈,我们……我们来看看一大爷,听说他病了。”
一大妈没接话,也没让路,只是用身子半堵着门。
那双平静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魂不守舍的贾东旭身上。
那眼神,看得贾东旭心里直发毛。
“东旭,你一个人进来。”
里屋,传来易中海沙哑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第260章 贾东旭求易中海无望
一大妈这才极不情愿地侧过身,让开一条窄缝,刚好只够贾东旭一个人挤进去。
秦淮茹和贾张氏被晾在门外,面面相觑,在邻居探头探脑的目光中,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贾东旭一进屋,看见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如土的易中海,那股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劲儿,瞬间又泄个干净。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傅……”
他刚一开口,眼泪就不争气的往下掉。
易中海半靠在枕头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贾东旭抽抽噎噎,颠三倒四地把白天在车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从许大茂怎么当众挤兑他。
到周扒皮怎么故意刁难。
再到他自己如何“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把一个个零件干成废品。
说到最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戳到地里去。
“……周主任说,要……要开除我……”
易中海的脸色,始终没什么变化,仿佛在听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等贾东旭说完了,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就这些?”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贾东旭身子猛地一颤,不敢抬头。
易中海的目光,像两根烧红的铁钎,死死钉在他身上。
“我听说,在车间里,你把我卖了?”
这一句话,不重,却像一个炸雷在贾东旭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徒弟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易中海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贾东旭的手,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我教你手艺!帮你疏通关系评上二级工!我把你当亲儿子一样,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
“出了事,你不想着自己是个爷们儿,该承担的就承担!反倒第一个就把我这个师傅给捅了出来!…”
“你的良心呢!啊?!是不是被狗吃了?!”
他越说越激动。
本就灰败的脸色涨得发紫,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老易!”
一大妈听到动静不对,赶紧冲进来,给他拍背顺气。
贾东旭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也不敢辩解,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是猪油蒙了心,我昏了头了!师傅,您救救我!…”
“您是七级钳工,是厂里的老师傅,您在厂里说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您跟杨厂长求求情,我不能被开除啊!我被开除了,我们一家老小就全完了!”
易中海好不容易顺过气。
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徒弟,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自嘲。
“救你?我怎么救你?东旭,你给我记清楚了,我易中海,是七级钳工,不是轧钢厂的厂长…”
“我那点老面子,在几百块的国家财产损失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更何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是你自己,亲手把这扇求情的门,给我焊死了!”
门外。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贾张氏,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她“砰”的一声推开门。
两手往腰上一叉,活像一只斗胜了的乌眼鸡,冲进来。
“姓易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儿子管你叫了这么多年的师傅!给你养老送终的话都说了!现在他出了事,你就想一推二五六,不管了?有你这么当师傅的吗!…”
“天底下哪有看着徒弟被开除,师傅不出头的道理!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贾家真是瞎了眼,才指望你这么个白眼狼!”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个撒泼的贾张氏。
又看看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徒弟。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屋里的药味儿都变成恶臭。
一股腥甜,再次凶猛地涌上喉头。
“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都给我滚出去!”
…………
贾家。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人喘气的声音,又闷又沉。
贾东旭瘫在地上,两眼发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成一滩烂泥。
贾张氏绕着屋里那张破八仙桌一圈一圈地走,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老不死的易中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我呸!早晚遭报应!”
秦淮茹站在门边,手脚冰凉,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到底。
完了。
易中海这条大腿,都被抱断了。
就在这时。
“扑通!”
一声闷响,贾东旭竟猛地调转方向,膝盖在坚硬的青砖地上磕出声响,直挺挺地朝着秦淮茹跪下去。
秦淮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东旭,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快起来!”
贾东旭却不管不顾,一把死死抱住她的腿,仰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面写满绝望和恐惧。
“淮茹!我的好媳妇儿!你救救我!你得救我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害怕的疯狂。
“现在……现在这院里,还有一个人能救我!只有他能救我了!”
秦淮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她最不愿,也最不敢去想的名字,瞬间浮上心头。
贾东旭看她脸色不对,死死盯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去……你去求求傻柱!”
“不!”
秦淮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想都没想。
“我不去!”
求谁都行,哪怕是让她去给杨厂长下跪磕头,她都认了。
唯独何雨柱,不行!
这些日子,那个男人在她眼里的形象,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呼来喝去的傻大个。
他就像盘踞在院里的一头猛兽。
平日里打着盹,可一旦睁开眼,那眼神就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又准又狠,专往人的软肋上招呼。
去求他?
那跟主动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家嘴边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去!”
贾东旭急眼了,抱着她腿的手猛地收紧,声音陡然拔高。
“不就是让你去说几句好听的,服个软吗?你拉不下这个脸?”
“你的脸面,有我的工作重要?”
“有咱们一家老小的命重要?!”
第261章 秦淮茹跪在傻柱面前
贾东旭的一番分析。
让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贾张氏,也瞬间反应过来。
她一拍大腿,立刻冲上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骂。
“对!秦淮茹,你还当不当自己是贾家的人!东旭要是被开除了,这个家就塌了!.....”
“你那点破脸皮能当饭吃?能当钱花?再说了,你当初嫁过来图的什么?.....”
“不就图东旭是工人,有铁饭碗吗?现在饭碗要砸了,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秦淮茹被这母子俩,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轮番进攻。
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贾东旭见她还在犹豫,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副腔调,开始打感情牌。
他抓着秦淮茹的手,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哭音。
“淮茹,我的好媳妇儿,你听我说。你想想,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四十多块!.....”
“这整个大院,除了那几个老家伙,谁有我挣得多?有了这份工资,咱家就能天天吃上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我给你扯新布做时兴的衬衫,给棒梗买肉包子,让他吃得壮壮实实的!咱们的日子,就彻底翻身了!”
贾东旭描绘的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秦淮茹的心尖上。
贾张氏更是个中好手,立刻跟上,指着窗外何家的方向。
“你再看看小绝户家!一个臭厨子,凭什么过得比咱们好?还有那个半路来的野女人天天穿新衣裳,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
“现在机会不就在眼前吗!小绝户是后勤副主任,管着几十号人呢!他跟杨厂长肯定说得上话!.....”
“只要他肯开口帮忙求情,东旭这事儿,屁大点事儿!秦淮茹,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不光是为了东旭,也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棒梗!.....”
“你想让棒梗以后在院里抬不起头,被人指着鼻子骂‘他爸被厂里开出了’吗?!”
“棒梗”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心脏上。
秦淮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丈夫。
听着耳边,婆婆那一句句诛心的话。
她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
全是儿子棒梗那张瘦小枯干的脸,和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渴望的眼睛。
是啊。
她秦淮茹可以不要脸。
她可以受尽委屈和屈辱。
可她的儿子不能。
她的棒梗,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唾沫星子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良久。
秦淮茹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水灵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和空洞。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
“好,我去。”
...................
夜色如墨。
将整个四合院浸泡在一片死寂里。
秦淮茹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火辣的痛感从脚底直窜心头。
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走得比黄泉路还要漫长,还要阴冷。
风吹过。
院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张嘴在嘲笑她,在议论她,每一个音节都在鞭挞她的自尊。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终于,她站定在何家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隐约还能听见何雨水清脆的笑声,带着少女特有的无忧无虑。
那里,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温暖明亮的世界,充满烟火气和欢声笑语。
而她,是来自地狱的乞丐,浑身沾染着尘土和绝望,即将敲响天堂的门,讨要一份她根本不配得到的怜悯。
秦淮茹抬起手,那只手却重如千斤,抖得不成样子。
掌心冰冷,指尖颤栗。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她敲响了门。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敲碎屋内的欢声笑语。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啊?”
是何雨水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雨水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失魂落魄的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秦姐?你.........有事吗?”
何雨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屋里,何雨柱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布,慢条斯理擦拭着他那把宝贝菜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
秦凤则在旁边收拾碗筷,动作轻柔。
看见秦淮茹,何雨柱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站着的,只是一团空气,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喉咙干涩,舌头僵硬,所有的求恳都堵在胸口。
她绕过何雨水,像鬼一样飘进屋里。
她的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脚步声,然后,在何家三人错愕的注视下。
“扑通!”
她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下去。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震得何雨水和秦凤心头一颤。
“秦姐!”
何雨水和秦凤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
何雨水拉着秦淮茹的胳膊,秦凤则试图去搀扶她的肩膀。
“秦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何雨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淮茹却死死跪在地上,任凭两人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两个姑娘,锁在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
何雨柱仍旧坐在那里,擦刀的动作停下来,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柱子.........不,何主任.........”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东旭吧!”
“他.........他要被厂里开除了!”
秦淮茹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模糊视线。
“他要是没了工作,我们一家老小,就真的没法活了!”
第262章 傻柱的决绝
何雨柱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将擦得锃亮的菜刀,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秦淮茹的心上,也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温度,也没有感情。
“他被开除,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把秦淮茹所有的哀求,所有的话语,都堵死在喉咙里。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漠然,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心寒。
秦淮茹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
她跪在那里,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下来。
“何主任,我知道,以前……以前是我们家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
她声音更低,带着深深的屈辱。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赔罪了!”
她说着,真的把头往地上磕去。
“砰!砰!砰!”
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次撞击,都像敲在何雨水和秦凤的心上,让她们脸色发白。
“哥!”
何雨水看不下去了,眼圈通红,拉着何雨柱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恳求:“你看秦姐都这样了……”
秦凤也于心不忍。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额头都磕红了的秦淮茹,又看看何雨柱,眼神里全是哀求,无声地请求他能心软。
何雨柱的目光,从秦淮茹身上,缓缓移到何雨水和秦凤的脸上。
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却让两个姑娘瞬间噤声。
她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们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秦淮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彻底笼罩跪在地上的秦淮茹。
“起来。”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秦淮茹像是没听见,依旧跪在那里,身体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知道。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何雨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像刀尖划过冰面,令人毛骨悚然。
“秦淮茹,你是不是觉得,你跪在这里,哭得惨一点,我就得心软?”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她的耳朵里,如同宣判。
“我问你,贾东旭那个二级工,是怎么来的?”
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秦淮茹猛地一颤,身体僵住了。
“是易中海徇私舞弊,硬塞给他的,对不对?”
何雨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洞察力。
“评上了二级工,他有没有想着好好学技术,把本事练扎实了?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还反倒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是他有本事!拿着鸡毛当令箭,在院里耀武扬威,在厂里投机取巧!”
何雨柱的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秦淮茹的心上,让她无从辩驳。
“我再问你,这次的事故,是怎么出的?”
他步步紧逼,不给秦淮茹任何喘息的机会。
“是他自己学艺不精,心浮气躁,还好高骛远!把从苏联进口的合金钢,当成废铁一样糟蹋!…”
“几百块钱的国家财产,就让他这么听了个响!这种人,就算厂里开除他,有错吗?”
何雨柱的声音越来越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狠狠扎在秦淮茹的心上,让她痛彻心扉。
“他自己犯了错,不想着承担责任,第一时间想的是什么?是把他那个当亲爹一样待他的师傅,给卖了!卖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
重新恢复那种俯视的姿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秦淮茹,你现在来求我?我凭什么要帮他?凭贾张氏以前天天骂我‘小绝户’?还是凭贾东旭,前几天埋汰我是一个厨子,是个什么也不算的下九流?”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的面子,是我何雨柱一拳一脚,一盘菜一盘菜,自己挣回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面子,是给我妹妹,给我媳妇,在关键时候撑腰用的!不是给贾东旭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擦屁股用的!”
他指着门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天神宣判。
“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秦淮茹彻底懵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侥幸,在何雨柱这番话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一丝遮羞布都没剩下。
她瘫坐在地上,额头红肿,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何雨柱皱了皱眉,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他往前一步,不再废话。
一把粗暴地攥住秦淮茹的胳膊,那力道,像是拎着一只挣扎的小鸡。
不容她反抗,直接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拖着就往门外走。
“我不走!何主任!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了!”
秦淮茹被这股蛮力激得几乎失声,哭喊声带着破音,凄厉得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小鸡,指甲在何雨柱的胳膊上胡乱抓挠,却丝毫撼动不了他。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被他拖拽着,每一步都像是被硬生生撕裂。
何雨柱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表情更是冷硬如铁,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
他只管拖着秦淮茹,径直来到门边,手臂猛地一甩,一股大力便将她推出门外。
“砰!”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带着沉闷的回响,重重关上。
那声音,像是死亡的宣判。
将秦淮茹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将她所有的挣扎与绝望,彻底隔绝在门外。
门内,是何雨柱的决绝。
门外,是她秦淮茹的万丈深渊。
秦淮茹被那股推力带得一个趔趄,身子失控,重重撞在门外的墙上。
冰冷的墙壁,撞得她后背一阵剧痛,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可这点身体的疼痛,与她心里的剧烈绞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此刻正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到麻木。
她顺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缓慢滑落在地,身体软成一滩烂泥,彻底瘫坐在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不断回荡。
黑暗中。
她所有的希望,那些曾让她在贾家泥潭里苦苦支撑的微光,所有的尊严,那些她曾小心翼翼维护的体面,都被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拒绝的大门,无情地碾碎。
就在这彻底的绝望,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吞噬的瞬间。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而扭曲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瞬间占据她所有的理智。
她忽然想起过去。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何雨柱痴痴盯着她看的情景。
她以为,那是爱慕,是痴迷,是她随时可以拿捏的把柄。
如今。
这便是她唯一的筹码,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荒唐却又真实的念头,让她猛地抬起头。
第263章 秦淮茹对傻柱的表白
秦淮茹的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门后那个冷硬的男人。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嘶哑的,带着一种致命诱惑的哭喊。
那种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羞耻,却又别无选择:“何雨柱……傻柱……只要你肯救东旭……只要你肯帮忙……”
她的声音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那是她用尽一生的勇气和羞耻,做出的最后挣扎和赌注。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屋里。
何雨水和秦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两个姑娘的脸,“刷”的一下,又红又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谁也没想到,秦淮茹竟然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秦凤更是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恨不得开门出去暴打秦淮茹。
何雨柱站在门后,将秦淮茹的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多了一丝彻骨的厌恶和鄙夷,眼底深处,更是没有丝毫波澜。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传到门外秦淮茹的耳中,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低声说了句,语气里充满对秦淮茹自作多情的嘲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把刚才擦了一半的菜刀。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一下一下,继续擦拭着冰冷的刀刃,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苍蝇在窗户上撞了一下,发出几声嗡鸣,仅此而已,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
秦淮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身体虽然还在机械地挪动,但她的魂魄,早就被何雨柱那扇冰冷的门,和那句轻蔑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给抽走了。
她像一个被抽走魂的行尸走肉,推开家门。
屋里。
贾东旭和贾张氏,像两尊望夫石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眼神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秦淮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好消息的痕迹。
然而,当他们看清秦淮茹那张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比死了还难看的脸时。
母子俩的眼神,瞬间从那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期盼,变成彻底的死灰。
那点微弱的火苗,被秦淮茹脸上的绝望,彻底浇灭。
贾张氏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没有哭。
而是发出一声充满绝望的嘶吼,紧接着便开始拍着大腿,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嚎。
那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们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的哭声,带着一股子市井的泼辣和无尽的悲凉。
贾东旭则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土炕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盯着漆黑的房梁,嘴里喃喃自语。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充满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完了……完了……全完了……”
希望,这个曾经支撑着他们一家,在泥潭里挣扎的唯一东西。
在今晚,被何雨柱的铁石心肠,被那扇无情的大门,被秦淮茹最后的羞耻赌注,彻底地,连根拔起。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贾家这间破旧的屋子,和屋里所有的人,彻底淹没。
……………
三天后。
红星轧钢厂的布告栏前,黑压压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工人们伸长脖子,踮着脚,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崭新公告,刺眼地贴在正中央。
“都让让,让让!挡着干嘛呢!”
“老王,你识字,快给大家伙念念,上面写的啥?”
一个叫老王的老工人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一字一顿地念起来。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
“……为严肃生产纪律,整顿技术评级中的歪风邪气,经研究,兹定于今日下午,于钳工车间,对二级钳工贾东旭同志,进行公开重新考核!”
念到这,人群里已经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王顿了顿,念出最后一句。
“望广大职工,引以为戒,以儆效尤!”
“哗——”
人群彻底炸了。
公开重新考核!
这比直接开除还难受,比罚款还狠毒!
这不明摆着是把贾东旭那张脸,连带着他师傅易中海的老脸,一起摁在地上,让全厂一千多号人挨个上去踩一脚吗!
“我的乖乖,厂里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活该!前几天还牛气哄哄的,这才几天就拉清单了!”
“听说啊,他是为了评级,把他师傅给卖了!”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个白眼狼!这下有好戏看了!”
“……”
贾东旭的脸白得像刚刷的石灰墙,没有一丝人色。
奇耻大辱。
但他脑子里还有一根弦紧绷着,反复告诉自己一个事实:公告上只字未提“开除”。
没开除就好,没开除就好……
只要人还在厂里,就还有机会。
他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这根最后的稻草。
下午,钳工车间。
往日轰鸣的机床全部停摆,落针可闻。
工人们自发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将贾东旭和那台冰冷的机床,围困在中央。
一道道目光,混杂着好奇、嘲讽、鄙夷,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得贾东旭浑身刺痛,无地自容。
监考的,是厂里几个出了名铁面无私、技术顶尖的老匠人。
一个个板着脸,眼神跟车刀一样锋利。
这时,厂办一个干事走过来,清了清嗓子,当众传话。
“杨厂长有指示,易中海同志最近身体不好,厂里体恤老同志,让他安心养病,这次考核就……不必到场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谁听不出来,这“安心养病”四个字背后的意思?
你易中海的面子,现在一文不值!
贾东旭的心,咯噔一下,彻底沉到谷底。
没了师傅那套“死马当活马医”的歪招,他脑子里空空如也。
“当——”
考核开始的铜锣声响起。
第264章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贾东旭浑身一颤,手一抖,刚拿起的划线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额头上的冷汗豆子似的滚下来,滴在机床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众目睽睽之下,他拿着图纸。
只觉得上面的线条和数字,全变成一个个扭曲的鬼脸,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最简单的划线,都画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过一样。
开机,钻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他听来,简直就是催命的哀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后,他哆哆嗦嗦地把那个加工得惨不忍睹的工件,递了上去。
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头发花白,是这次监考的主考官。
他接过工件,只扫了一眼,便拿起桌上的游标卡尺,随意地卡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手指一松。
“哐当!”
那块废铁,被他随手扔在贾东旭的脚边。
李师傅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车间。
“狗啃的都比这圆!”
他瞥了贾东旭一眼,慢悠悠地宣布。
“就这技术水平,我看,勉强够得上一级工!”
“勉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贾东旭的心窝里。
周围,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
这笑声。
彻底粉碎贾东旭最后一丝尊严。
厂部的动作快得惊人。
当天下午,还没到下班时间,第二份盖着红章的正式文件,就贴满全厂所有的布告栏。
文件第一条:经考核,贾东旭技术水平严重不符,即日起,由二级钳工降为一级工!其在岗期间浪费的所有材料,折合人民币二百一十七块五毛,由其本人分期赔偿!
人群里有人当场就算起账:“二百多块!我的天,这得从工资里扣多少年?”
文件的第二条,更是让全厂震动。
“七级钳工易中海,身为技术骨干,失察舞弊,带徒不严,对此次重大生产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经厂委会研究决定,处以一百元罚款!并责令其病愈后,在全厂技术骨干大会上,做深刻的公开检讨!”
一百块!
整整一百块!
这相当于易中海一个月的工资!
罚款是割肉,那公开检讨,就是诛心!
…………
易家。
一大妈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进里屋。
看着床上那个面色憔悴的男人,嘴唇哆嗦半天,才把厂里的决定,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睛,却一点点失去焦距,变得空洞,灰败。
他一辈子的脸面,一辈子的威信,他那刚刚到手、足以傲视全院的七级工荣光。
在这一刻,被那份文件,撕得粉碎。
他几十年的经营,几十年的算计,他那个指望着贾东旭养老送终的“万全大计”。
彻彻底底,化成一场全院上下贻笑大方的泡影。
“噗——”
一口气没上来,易中海眼前一黑,刚撑起来的身子,又直挺挺地瘫回去。
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那张破旧的蜘蛛网。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傍晚时分。
天边的火烧云刚褪去颜色,四合院里就炸了锅,比大年三十晚上放炮仗还热闹。
也不知道许大茂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搞来一份厂里处罚决定的抄件。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跟旧社会接了皇上圣旨的大太监似的,特地搬个小马扎,往中院一坐。
“哎,都听好了啊!”
他清了清那副公鸭嗓,扯着长音,摇头晃脑地开始宣读,脸上每一个褶子都写满了“小人得志”。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贾东旭,技术水平严重不符,即日起,由二级钳工降为一级工!”
他故意一顿,吊足所有人的胃口,这才慢悠悠地念出最关键的一句。
“其在岗期间浪费的所有材料,折合人民币,二百一十七块五毛,由其本人分期赔偿!”
“嘶——”
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百多块!我滴个亲娘嘞!这得是贾东旭不吃不喝多少年的工资?”
“这下贾家可算塌了天了!”
许大茂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把纸往上抬了抬,继续念:“还有更精彩的呢!”
“七级钳工易中海,身为技术骨干,失察舞弊,带徒不严……处以一百元罚款!并责令其病愈后,在全厂技术骨干大会上,做深刻的公开检讨!”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沸腾了。
罚款一百块!
公开检讨!
这哪是罚款,这分明是当着全厂人的面,把一大爷那张老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三大爷阎埠贵揣着手,躲在人群后面,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镜片后面,一双眼睛里全是飞速转动的算盘珠子。
一百块!
乖乖,够他老阎家勒紧裤腰带过大半年了!
这还不算贾家那二百多块的巨债。
易中海这回,算是栽到泥坑里,连根都烂了。
许大茂念完,心满意足地把纸折好,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站起身,拍着胸脯,声音传遍整个院子。
“各位街坊邻居!咱们轧钢厂这是拨乱反正,清除害群之马!”
这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钉进贾家和易家的窗户里。
…………
贾家。
屋里没点灯,昏暗得如同坟墓。
当“二百一十七块五毛”这个数字,从院里飘进来时,贾张氏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秦淮茹麻木地伸手掐住她的人中,鼻尖闻到的,是婆婆头发上那股熟悉的油腻味儿。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装的。
可那笔能把人骨头都压碎的债,却是真的。
贾东旭,像个被抽空所有零件的木偶,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
不哭,不闹,不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里藏着他全部的世界。
他的世界,在那道裂缝里,塌了。
…………
何家。
饭桌上,油汪汪的红烧肉,配上刚出锅的白米饭,香气四溢。
何雨水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眉飞色舞地直播着今天厂里的大新闻,说得比许大茂还热闹。
“哥,你是没瞅见贾东旭那死出儿!脸白的跟刷了层白灰似的!还有许大茂,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真解气!”
秦凤没言语,只是默默听着。
何雨柱吃着饭,听着妹妹叽叽喳喳,脸上没什么波澜。
等何雨水说完,他才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那滋味,是踏踏实实干活挣来的,吃着心里舒坦。
咽下最后一口饭,他端起搪瓷缸子,喝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淡淡开了口。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雨柱放下茶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靠歪门邪道爬上去的东西,根就不稳,风稍微大点,就得倒。这摔下来的时候,可不就比别人更惨,砸出的动静,也比别人更响么。”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院里那些人争得你死我活,抢得头破血流的玩意儿,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就看透结局的闹剧。
他瞥了一眼窗外还在喧闹的中院,心里琢磨着。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第265章 易中海的检讨报告
日子过去好几天。
院里那点破事,经过几天的发酵。
成为左邻右舍茶余饭后的固定节目,比听匣子里的评书还有滋味。
贾家算是彻底蔫了。
贾张氏近期没再叉腰骂街,因为唾沫星子淹不死人,也变不出二百多块钱来。
她现在改了路数。
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两眼发直地望着天,嘴里不间断地念叨着“老贾啊,你死得早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那动静,比院里报时的公鸡都准时。
贾东旭成为厂里出名的“一级工”。
以前“二级工”的荣耀有多大,现在这“一级工”的耻辱就有多深。
工资断崖式下跌,到手那点钱,连糊口都紧巴巴的。
更别提那二百多块的巨额赔偿,跟座大山似的,压得他连喘气都困难。
人也彻底废了,沉默寡言。
他每天顶着个鸡窝头上下班,眼皮耷拉着。
看见谁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活像个见不得光的耗子。
院里最高兴的,莫过于许大茂。
现在走路都带风,下巴抬得老高。
他不管见着谁,都得把贾东旭和易中海那点事儿,翻来覆去地讲一遍。
每次都添点新油,加点新醋。
“哎,刘大妈,买菜去啊?我跟你说,你还不知道吧?咱们院一大爷……”
讲得自己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比他放电影还起劲,就差没在院子中间支个摊子说书了。
…………
今天。
轧钢厂有点不一样。
往常这个点,各个车间都该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
可今天,厂里的大礼堂门口,却早早聚满人群。
几乎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和各车间的班组长。
一个个神情严肃,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等着开技术骨干大会。
而易中海的公开检讨,是今天大会的重头戏。
后台的准备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泪直流。
车间主任周扒皮坐在长条板凳上,一口接一口抽着烟,眉头拧成个疙瘩,脚底下已经一地烟灰。
易中海就坐在他对面。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只是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好像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稿纸,纸的边缘都被他无意识地捻得起毛。
“老易啊。”
周扒皮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他的脸:“待会儿上台,态度好点,话说明白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他顿了顿,磕了磕烟灰。
“厂里罚也罚了,你呢,也别有什么想不通的。杨厂长的意思,你还是咱们厂的技术宝贝,这事儿翻了篇,以后还得指望你带新人呢。”
这话听着是安慰。
可每个字都像小石头子,硌在易中海的心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大会开始。
杨厂长先是讲了些场面话,强调生产安全和技术诚信的重要性。
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下面,有请我们厂的老同志,七级钳工易中海同志,就前段时间发生的重大生产事故,做深刻检讨!”
“哗啦啦……”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那掌声里,带着看热闹的,带着幸灾乐祸的,唯独没有尊敬。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稿纸,一步,一步,走上那个他曾经幻想无数次,接受表彰的主席台。
没想到,第一次上台却是做自我检讨。
他站在麦克风前。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一双双熟悉的、陌生的眼睛,只觉得脚下的台子都在晃。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稿纸,声音沙哑地念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怀着无比沉痛和羞愧的心情,对我本人在徒弟贾东旭技术评级,和日常生产中所犯下的严重错误,进行深刻的检讨……”
易中海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台下。
许大茂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哼,你也有今天!
旁边一个放映组的同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茂哥,你瞧易师傅那德行,往日多威风,现在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许大茂撇撇嘴,压低声音,得意洋洋。
“活该!这就叫报应!当初他开全院大会审判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哼,要我说,傻柱要是也有这么一天,那才叫齐活了!”
同事也乐了:“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是何主任牛。你看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易师傅连带他那宝贝徒弟,一锅给端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杀人不见血!”
许大茂听了,下意识地往礼堂后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是坐一众领导的位置 。
但,何雨柱根本就没来。
对何雨柱来说,看易中海当众出丑,远没有琢磨晚上给妹妹和秦凤,做什么好吃的来得重要。
台上的检讨还在继续。
易中海已经扔掉稿纸。
他看着台下,眼神空洞,仿佛透过一张张脸,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是我,思想上出了问题,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那点私心,在技术上搞了小动作,走了歪门邪道。…”
“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师傅应尽的责任,传艺不传德,才教出贾东旭那样投机取巧,毫无责任心的徒弟……”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我对不起厂领导的信任,对不起同志们的期望,更对不起‘七级钳工’这四个字代表的荣誉和责任。我易中海,愧对国家,愧对轧钢厂……”
说到最后。
他这个在厂里风光半辈子的老钳工。
当着全厂几百号技术骨干的面,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腰弯下去,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台下,一片死寂。
许多跟易中海共事十几年的老师傅,看着台上那个苍老的背影,心里也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杨厂长走上台,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
“好了,老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家鼓掌!”
“哗啦啦——”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热烈许多,也真诚许多。
易中海下台,在周扒皮的搀扶下,失魂落魄走出礼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才看清,礼堂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影。
是贾东旭。
第266章 吃饱喝足,比什么都强
贾东旭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看见易中海出来,他猛地站起来。
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师傅”,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易中海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师徒二人。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相顾无言。
最终。
易中海迈开僵硬的步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从贾东旭身边直直走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贾东旭看着师傅那佝偻而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车间的拐角处。
就好像他这个人,也从师傅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似的。
他知道,完了。
“噗通”一声。
贾东旭双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
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
何家,和四合院压抑沉闷截然不同。
晚饭的浓郁香味,已经按捺不住从厨房门窗的缝隙里钻出来,占据整个小院。
何雨柱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掂着大铁锅,正在灶台前颠勺,架势十足。
他今天兴致很高,提前从空间里摸出一条一尺多长、膘肥体壮的鲜鱼。
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一看就是难得的好货。
秦凤在他身旁,已经完全融入这片烟火气中。
她挽着袖子,露出白净的手腕,正低头专注切着葱姜蒜。
刀工细致,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
何雨水则最是自在。
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两只脚丫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她一边用力吸着鼻子,恨不得把满屋的香味都吸进肚子里。
一边当起现场转播员,绘声绘色讲述着今天听来的厂里头号新闻。
“……哥,你是没瞧见那场面!我听回来的师傅们说,一大爷那检讨念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说到最后,还给台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腰弯下去半天没直起来!…”
“哎哟,当时台下几百号人,鸦雀无声,好多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师傅,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是啥滋味了。”
说到精彩处。
何雨水还模仿起易中海鞠躬的样子,身子往前一折,逗得自己都乐了。
秦凤将切好的葱花仔细归拢到碗里,递给何雨柱。
她听着这些,小声问了一句。
“柱子,你说,易中海他……这么大年纪了,当着全厂人的面……是不是也挺可怜的?”
她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女性天然的柔软。
何雨柱接过葱花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另一只手抄起油勺,往烧得滚烫的锅里猛地一浇。
“刺啦——”
热油激起白烟,一股浓烈葱香味瞬间炸开,瞬间就盖过鱼的腥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单手晃着沉重的大铁锅,让金黄的鱼身在浓稠的酱汁里打个滚儿,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凉薄。
“他要是从头到尾都堂堂正正,心里没那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谁能把他拽下来?”
何雨柱把锅盖严丝合缝盖上。
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秦凤带着些许不忍的脸上。
“路都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
嘴角带上点混不吝的笑意:“咱们就踏踏实实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少掺和院里那些烂事…”
“他们的戏,爱怎么唱怎么唱,是哭是笑,是死是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就当听个响儿,吃饱了,喝足了,关起门来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强。”
“哥说得对!”
何雨水早就听饿了,这会儿使劲吸了吸鼻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盯着灶台上的铁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哥!鱼好了没有啊?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我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何雨柱被她那小馋猫的样子给逗乐了,哈哈一笑。
走过去伸出大巴掌,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扎好的辫子都给揉乱了。
“就你鼻子尖!等着,马上就好!”
说着。
他转身揭开锅盖。
“轰”的一下,一股混合着鱼香、酱香、葱姜蒜香的浓郁白气扑面而来,瞬间席卷整个厨房。
那条肥美的鲜鱼,此刻正静静躺在红浓的汤汁里,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
阎家。
晚饭桌上的气氛,跟外头何雨柱家截然不同。
没有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喧嚣。
更没有扑鼻的鱼香。
空气里弥漫着的,是一股算计到骨子里的精明劲儿。
三大妈一边慢条斯理收拾着残羹剩饭,嘴里还在咂摸今天厂里这出大戏的滋味。
“老阎,你说这易中海,也真是……栽了个大跟头。”
她想了半天,找了个词。
“罚一百块钱,一个月工资打了水漂不说,以后在厂里,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阎埠贵端着个大号的搪瓷茶缸。
正慢悠悠吹着上面漂着的几片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头发长,见识短。”
他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看事儿,就只看到这一百块钱?这点钱算什么?”
旁边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的阎解成也立马竖起耳朵,他爹又要“上课”了。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
往椅子靠背上一仰,端起他教书先生的派头。
“罚钱,那是割肉,疼是一时半会儿的。可这当着全厂人的面做检讨,是诛心!”
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是在敲黑板:“你不想想,他易中海是什么人?在咱们院,在轧钢厂,那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一辈子最好个面子,端着他那个七级钳工的架子,看谁都觉得比他矮一头。今天呢?当着全厂那么多技术骨干的面,九十度鞠躬!…”
“我听人学了,那腰弯下去,半天没直起来!这一下,把他那点傲气,那点威信,全都给鞠没了!”
三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手里的抹布都停了动作:“有……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
阎埠贵冷笑一声,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叫人设崩塌!从今天起,他易中海在厂里,顶多算个技术不错的老师傅,但那个能给领导递话,能镇住一帮人的‘一大爷’,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落到贾家身上。
“更绝的,是厂里对贾东旭的处理。”
第267章 杀人,不如诛心
阎解成赶紧插嘴:“爸,贾东旭不是降成一级工了吗?还让他赔二百多块钱,这不就完了?”
“糊涂!”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你只看到他降级赔钱,就没想过,厂里为什么不直接开除他?留着他干嘛?”
“为……为什么?”
阎解成被问住了。
“杀人,不如诛心。”
阎埠贵慢悠悠地说出这六个字,自己都觉得高深莫测。
“你想啊,开除了,一了百了,贾东旭拍拍屁股滚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现在呢?”
“把他降成一级工,工资比学徒工高不了几个钱,每个月还得从这里头雷打不动地扣那二百多块的赔款。”
“这等于让他天天在厂里待着,天天看着别人对他指指点点,天天提醒所有人,他是个靠舞弊上位的废物,是个出卖师傅的小人!这比直接把他赶走,难受一百倍!”
“最关键的是,只要他贾东旭还在厂里一天,他师傅易中海这桩丑闻,就一天翻不了篇!”
“他就是易中海这辈子,一个永远都洗不掉的污点,一根扎在肉里拔不出来的刺!”
三大妈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我的天,这厂领导的心思,也太……太狠了点吧。”
“这不叫狠,这叫阳谋。”
阎埠贵端起茶缸,又满意地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几分自得:“这叫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厂里那些想玩小动作的,都好好掂量掂量!”
他把茶缸放下,总结道:“这下,易中海跟贾东旭这对师徒,算是彻底完了。”
“一个恨对方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前程,一个恨对方卖了自己一辈子的脸面。”
“往后啊,这师徒俩见了面,恐怕比仇人还仇人。”
说到这。
阎埠贵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声音严肃起来。
“所以,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咱们家,谁也别站队。”
“易中海,倒了,但还没死透,烂船还有三斤钉。他的技术,在厂里还是有用的,不能得罪死了。”
“刘海中呢,现在是小人得志,看着风光,但他那点本事,撑不起他的野心,早晚也得摔个大跟头。”
“至于傻……何主任……”
阎埠贵提到这个称呼,舌头都打了个磕绊,眼神变得格外复杂:“他现在,是这个院里谁也看不透的角色。”
“咱们敬而远之,千万别去招惹,也别去占他便宜。”
“咱们家啊,就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他们斗他们的,咱们就看着,谁也别掺和。”
他拿起桌上的算盘。
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拨弄起来,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
后院,刘家。
这里的气氛,跟阎家的精打细算截然相反,简直跟提前过年一样。
桌上就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去了大半。
刘海中满面红光,喝得舌头都大了,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痛快!哈哈!真他娘的痛快!”
他端起酒杯,脖子一仰,一口闷干,辣得直咧嘴,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老易啊老易,你算计一辈子,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二大妈在一旁给他又倒上一杯,没好气地劝道:“行了,少喝点吧,看你那点出息。”
“你懂个屁!”
刘海中眼睛一瞪:“我这叫出息!我这叫扬眉吐气!”
他站起身,指着中院的方向,声音高了八度。
“我跟他斗了半辈子!半辈子啊!在厂里,他技大一级压死人!在院里,他也顶着个一大爷的名头压我一头!凭什么?”
“现在呢?啊?当着全厂人的面念检讨!罚款一百块!哈哈哈哈!他那张老脸,算是被厂里按在地上,来来回回踩了七八遍!比我那天从板凳上摔下来,还难看!”
刘光齐和刘光天两兄弟坐在边上,埋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刘海中喝上了头,越说越兴奋。
“还有他那个宝贝徒弟,贾东旭!真是个孝子贤孙啊!关键时候,一刀就把他师傅给捅了!”
“哈哈,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他易中海不是最喜欢讲究个‘传承’吗?这下好了,养出个白眼狼来,把他自己给‘传承’到阴沟里去了!”
他越想越乐,笑得前仰后合,肥硕的身子在椅子上乱颤,差点出溜到地上去。
“活该!真是活该!师徒两个,一个降级赔款,一个罚钱检讨,凑一对儿,齐活了!”
二大妈看他那疯疯癫癫的样子,摇了摇头:“你现在是高兴了,可院里一大爷的位子,不还是他易中海的?”
“一大爷的位子?”
刘海中猛地坐直身子,用油腻腻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谁说是他的?从今天起,我!刘海中!名义上是二大爷,实际上,就是院里的一大爷!”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着步,背着手,学着领导的派头。
“易中海倒了,谁还把他当盘菜?贾家也废了!阎老西就是个缩头乌龟,成不了气候!”
“这个院里,除了我,还有谁?啊?”
他醉眼朦胧看着两个儿子:“光齐,光天,你们俩给我听好了!以后在院里,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你爹我,现在是院里唯一的实权派!看谁不顺眼,就给老子收拾他!”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矛头对准了何雨柱。
“还有那个傻柱!别以为他当个什么破副主任就了不起了!他再牛,也是个厨子!上不了台面!”
刘海中一挥手,豪气干云。
“等老子在院里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里,到底谁说了算!”
二大妈看着他那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和那双充满妄想的眼睛,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地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她知道。
自己这个男人,是彻底被权力那点虚无缥缈的滋味,给迷了心窍。
第268章 易中海夜求聋老太
易家。
屋里的空气,比那碗放到冰凉的中药还要苦,还要涩。
易中海一动不动,像个麻袋,瘫靠在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那片黑夜。
厂里的处罚,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念检讨。
再加上徒弟一家的背刺,像几座大山,轰然压下,把他一身的精气神都压垮了。
他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一大妈端着一盆热水,放在他的脚下。
她拧了把热毛巾,弓着身,小心翼翼给他擦脸。
丈夫的脸,一夜之间就塌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凸出。
原本那股子“一大爷”“七级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层灰败的死气。
一大妈心里疼得厉害,毛巾下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老易。”
她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
易中海的眼珠子总算转了转,空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一大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但还是咬了咬牙,把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掏了出来。
“东旭那孩子……我看……是指望不上了。”
“咱们这些年贴补进去的东西,就当……就当是打水漂了,听个响儿吧。”
“可咱俩的日子,总得往下过。你这身子骨,往后……”
她说到这,声音发颤,鼻子一酸,赶紧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我寻思着,要不……咱们也去抱养一个回来?”
“趁着咱俩现在还能动弹,拉扯大了,往后老了,病了,身边好歹有个端茶倒水的人,不至于哪天没了都没人知道。”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死寂被打破了。
易中海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辱、愤怒和极度不甘的扭曲神情。
他猛地闭上眼睛。
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就像在吞咽着什么带刺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想。”
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大妈的心,咯噔一下,彻底凉透了。
她知道,丈夫这是连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了。
他宁可抱着贾家这个已经烂透的摊子。
也不愿意承认,他易中海这辈子最重要的一笔投资,输了个底朝天。
屋里,又恢复死一样的寂静。
一大妈默默端起水盆,眼泪一滴一滴,悄无声息砸进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
…………
夜深了。
易中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中院贾家的那扇门,就正对着他家。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贾东旭跪在地上磕头认怂的窝囊样,就能听见贾张氏那撒泼打滚、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白眼狼!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易中海把贾东旭当亲儿子一样栽培。
教他技术,帮他娶媳妇,给他铺路,为他评级,掏心掏肺,指望他能给自己养老送终,摔盆打幡。
可结果呢?
自己被那老虔婆气得吐血,气得半死。
一出事,他这个“好徒弟”第一个就把他这个师傅卖了个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犹豫!
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可火气过后,又是钻心的不甘和肉疼。
那些年,逢年过节送去的白面、棒子面、猪肉、鸡蛋……
他几乎是把贾家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把贾东旭当成自己未来的指望。
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投入,难道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认栽了?
他做不到!
可让他现在拉下这张老脸,主动去贾家示好?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是他贾家做错了事!
是他贾东旭不仁不义在先!
哪有师傅给徒弟低头的道理!
易中海烦躁地翻了个身,骨头架子被褥子硌得生疼。
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纠结,烦躁,愤怒,不甘……
他“嚯”地一下坐起身,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刚生过病的人。
他摸索着披上衣服,下了床。
“老易,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去?”
一大妈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易中海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我去后院一趟。”
他没多解释,穿上鞋,拉开门。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他身子一闪,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
后院。
聋老太的屋里还亮着一豆灯火。
老太太还没睡,正坐在炕上,借着昏黄的油灯,纳着鞋底。
“咚,咚咚。”
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谁啊?这大半夜的,奔丧呢?”
聋老太抬起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
“老太太,是我,小易。”
门外,传来易中海压抑着火气的声音。
聋老太动作一顿,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眼神在黑暗里闪了闪,慢悠悠地开了口。
“门没拴,自己进来吧。”
易中海推门进来,一股陈旧的烟火气夹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的油灯光线昏暗,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炕边,也不吭声。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活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头桩子。
聋老太眯着一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停。
“怎么着?让人家小辈撅了面子,睡不着觉,跑我这儿来讨主意了?”
老太太一开口,就直戳心窝子,半点情面不留。
易中海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红一阵,白一阵,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屁股坐在炕边的矮凳上。
“老太太,我……我这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喘不上气。”
聋老太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鞋底,一针一针,不紧不慢地纳着。
那“呲啦、呲啦”的穿线声,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声都像在抽易中海的脸。
过了好半天。
她才又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贾家那小子不是个成事的料,就他那个妈,就够你喝一壶的。”
“你呢?觉得老贾死了,孤儿寡母的好拿捏,一头就扎了进去,当活菩萨当上瘾了。”
“现在好了?养了条白眼狼,回头咬了你一口,知道疼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在易中海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和不甘。
“老太太,我……我真后悔了!”
“我当初要是听您的……要是……要是选了傻柱那孩子……”
第269章 聋老太献计易中海
“傻柱?”
聋老太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抬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样子,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现在想起傻柱的好来了?晚了!”
“那孩子,是实诚,是孝顺,可当初你是怎么看他的?你嫌他愣,嫌他浑,嫌他不会说好听的拍你马屁!”
“最要紧的,你怕他那个死鬼老爹没死透,以后不听你摆布!”
“你挑来挑去,挑了个贾东旭,觉得他听话,觉得他妈会来事儿,好控制。”
“结果呢?人家把你当梯子,用完了,一脚就给你踹开了,还嫌你碍事!”
聋老太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慢悠悠地继续说。
“你啊,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你说你图个什么?”
易中海被说得哑口无言。
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是啊。
他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现在,只要一想起傻柱那副油盐不进,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样子,再对比贾东旭那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心里就跟被刀子来回割一样。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他看着聋老太,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都带上几分哀求。
“老太太,那……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贾家那边,我咽不下这口气!可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打了水漂,我……我不甘心啊!”
聋老太把纳好的鞋底放在炕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办?凉拌。”
她端起炕边那碗茶水,喝了一大口,咂咂嘴,润了润嗓子。
“你是师傅,是长辈。出了事,哪有你低头去找徒弟的道理?传出去,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在院里当这个一大爷?”
“你现在要是上赶着去,贾家那老婆子,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往后更得蹬鼻子上脸,没准还让你给贾东旭赔礼道歉呢!”
易中海听着,觉得句句在理,下意识地连连点头。
“那……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聋老太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你就给我踏踏实实地过你的日子,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养好你那破身子骨。贾家的事,一个字都别提,也别搭理,就当院里没这户人家。”
“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天,他们就得自己找上门来。”
“贾东旭降成一级工,一个月那点死工资,还得赔二百多块钱的医疗费。日子怎么过?”
“他家那老婆子,是能看着自己吃糠咽菜的主儿?秦淮茹那个媳妇,能眼睁睁看着她儿子棒梗跟着挨饿?”
“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只要你一天不松口,他们就一天睡不着安稳觉。”
“等他们把家底折腾空,饿得前胸贴后背,自然就知道,谁才是他们的活菩萨。”
“到时候,不用你开口,他们得跪在地上求你回来!”
聋老太的一番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开易中海心里那团乱麻。
对啊!
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低头,而是要稳住!
比的就是谁更能耗!
他易中海耗得起,贾家那光景,耗得起吗?
想到这里,易中海心里那股憋屈和烦躁,总算烟消云散。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一晚上的身子骨,终于松弛下来。
“老太太,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聋老太,深深鞠了一躬。
“还是您老看得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聋老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重新拿起另一只鞋底。
“行了,少来这套虚的。回去睡觉吧,天不早了。”
“记住,沉住气。这盘棋,还没下完呢,有的热闹看。”
易中海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一吹,他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贾家那黑漆漆的窗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贾东旭……贾张氏……
咱们走着瞧。
看谁,能笑到最后!
……………
日子,在贾家,已经不能用过得苦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煎熬。
屋里的空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一股子剩饭馊了的酸味儿,混着人身上的汗味,熏得人头晕。
饭桌上。
一盆棒子面糊糊,清汤寡水,稀得能照出人影儿。
旁边一小碟黑黢黢的咸菜疙瘩,蔫巴巴地躺在盘子里,就是全家唯一的菜。
棒梗拿着筷子在碗里划拉半天,连根稠的都捞不着。
小嘴一撇,筷子“啪”地就扔在桌上。
“我不吃!这跟猪食一样,怎么吃!我要吃肉!吃白面馒头!”
孩子尖锐的声音,像根针,狠狠扎在秦淮茹心上。
她刚想开口哄两句,坐在对面的贾张氏眼皮一抬,那双三角眼就跟刀子似的剜过来。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爹工作都快丢了,你还惦记着吃肉?”
“有这口泔水喝就不错了!再敢挑三拣四,连这个都没你的份!”
贾张氏的嗓门又高又尖,棒梗被吼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秦淮茹赶紧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自己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抬眼。
看了一眼炕边上坐着的贾东旭。
男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颓败的馊味儿。
自从降成一级工,他就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吭声,不动弹。
每天除了去厂里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丢人现眼,回来就戳在炕上,两眼发直地瞪着墙皮。
秦淮茹心里的那股邪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她压着嗓子,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怨气。
“孩子小,饿了,想吃点好的,有什么错?你跟他喊什么?有能耐,你找别人喊去!”
贾张氏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
她“霍”地站起来。
两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活像只随时准备啄人的老母鸡。
“嘿!秦淮茹!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了?我找谁喊?我不找你喊我找谁喊?”
她一根手指头,都快戳到秦淮茹的鼻梁上。
“我问你!那天晚上让你去求傻柱,你干什么吃的?啊?”
“人家傻柱连门都没让你进,就把你给撵出来了!你要是但凡有点用,东旭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就是个丧门星!扫把星!”
“自从你进了我们贾家的门,我们家就没顺当过一天!”
第270章 贾家的小算盘
贾张氏的骂声,字字诛心。
秦淮茹咬着嘴唇,把怀里的棒梗搂得更紧了。
她不敢还嘴了。
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这个家今天就得翻了天。
可她不说话,不代表别人能忍。
那个已经快被逼疯的男人,在厂里被人当猴看,尊严脸面全被踩进了泥里。
回到家。
他唯一的能耐,就是冲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耍。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话!”
贾东旭猛地从炕上蹿下来,两步就冲到跟前,扬起手,对着秦淮茹的脸就抽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屋里瞬间死寂。
棒梗的哭声都吓得憋了回去,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状若疯魔的父亲。
秦淮茹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疼。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贾东旭双眼通红,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你去求个人都求不来!我们贾家养着你,是让你当祖宗供着的吗?”
“我告诉你秦淮茹!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了,我他妈第一个就先弄死你!”
秦淮茹捂着脸,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心,一点点凉下去,最后碎成一地冰冷的灰。
贾张氏在旁边看着儿子发威,不但不拦,嘴角反而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就是要让秦淮茹看看,在这个家里,到底谁说了算。
闹够了,骂累了。
贾东旭又颓然地坐回炕上,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屋里。
只剩下棒梗压抑的抽泣,和秦淮茹无声的眼泪。
贾张氏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桌边。
她端起那碗棒子面糊糊,喝了一口,又嫌恶地“呸”一声吐回碗里。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
她放下碗,三角眼在秦淮茹和贾东旭身上来回扫视,里面又开始闪烁着算计的光。
“行了,都别吵了。”
她语气一转,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眼下这光景,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那二百多块钱跟座山似的压着,光靠东旭那点工资,还到猴年马月去?”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还得去找你师傅。”
“师傅”两个字一出口,贾东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屈辱和恨意。
“我不去!那个老不死的!他见死不救!我就是饿死,也绝不去找他!”
“糊涂!”
贾张氏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脸面值几个钱一斤?能当饭吃?他是你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现在就是在跟你置气呢!”
“你只要肯拉下这张脸,上门去磕个头,认个错,他一个当长辈的,还能真看着你死不成?”
“再说了,你别忘了,他自己那一百块钱罚款,不也得乖乖掏出去?那可是真金白银!”
“他心里指不定比你还疼呢!你们俩现在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贾张氏这番话,让贾东旭沉默了。
是啊,他恨易中海,可他也清楚,眼下能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也只有易中海。
贾张氏看儿子态度松动,又把矛头转向秦淮茹。
“你是个聪明人。东旭脸皮薄,大老爷们儿一个,不好意思去。这事儿,还得你出马。”
“你长得俊,嘴巴又会说,你去跟一大爷好好说说软话,掉几滴眼泪,他一个大男人,心一软,这事儿不就成了?”
秦淮茹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让她去?
她忘不了何雨柱那扇关上的冰冷的门。
更忘不了那句轻飘飘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现在,又要让她去易中海面前,卖弄姿色,摇尾乞怜吗?
她秦淮茹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可以一次又一次,被人扔在地上,踩进泥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
脸颊上的痛,心里的冷,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把她当成工具的男人和女人,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如果……不去呢?
.........……
后院,刘家。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在他那巴掌大的小屋里,脚下生风似的来回踱步。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比自己矮一截。
易中海倒了,贾家废了,阎老西那个老抠就是个缩头乌龟,不足为虑。
这四合院的天,该变一变了。
这院里的头把交椅,舍我其谁?
刘海中越想心里越美,嘴里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当家的,你美什么呢?跟捡了钱似的。”
二大妈端着一盆脏衣服进来,看到他那副德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刘海中立刻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把手往身后一背,官架子端得十足。
“我这是在思考!思考咱们院的未来发展方向!你一个妇道人家,眼光要放长远!”
他一指院子,唾沫横飞:“你看,咱们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群龙无首!人心涣散!一盘散沙!”
“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实际上的领导核心。”
他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有责任,也有义务,把大家伙儿重新团结起来!”
“我决定了!从明天起,就在咱们院,轰轰烈烈地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每家每户,门前三包,必须搞好!谁家要是做得不好,我就……我就……”
刘海中卡了壳,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自认为雷霆万钧的惩罚。
“我就罚他扫院子!扫一个礼拜!”
二大妈正拧着衣服,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的二大爷,就你那点能耐,还领导核心呢。上次开全院大会,让人家贾家那老虔婆一屁股给你拱下台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
这话,跟针似的,扎在刘海中的心窝子上。
他那张刚还红光满面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一梗,恼羞成怒地低吼:“你懂个屁!那是意外!是战术性调整!”
“我告诉你,贾张氏蹦跶不了几天了!你看她现在还敢嚣张不?过几天就得跪我面前求我!”
刘海中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贾张氏,在他面前低头认错的场景。
二大妈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掰扯。
她这男人,是彻底疯魔了,官瘾比命都大。
第271章 贾家倾巢而出
前院,阎家。
三大爷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凑在小油灯底下,一针一线,修补着一个破渔网。
他一边补,一边跟旁边写作业的儿子传授着自己的人生经验。
“看见没?这几天的光景,都看明白了吗?”
阎解成心不在焉地抬起头:“爸,不就是一大爷和贾家闹掰了么,有什么好看的。”
“肤浅!”
阎埠贵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不停:“这叫鹬蚌相争。易中海是那蚌,贾家是那鹬。现在俩人都被夹住了,谁也动弹不得。”
“易中海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想等贾家上门求他,好拿捏住贾家,把这院里头一把交椅的位置坐稳了。”
“贾家呢?更简单,饿得肚子咕咕叫,又拉不下那个脸去求人。现在,就看谁先耗不住了。”
他把渔网上的一个死结打好,得意地吹了口气。
“我估摸着啊,不出三天,贾家就得认怂。人哪,什么都能扛,就是饿肚子扛不住。”
“咱们呢,就看着。什么都别掺和,他们斗得越凶,对咱们越有利。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那才叫渔翁得利。”
他放下渔网,拿起桌上的算盘。
手指头在上面噼里啪啦拨弄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闪着光。
“易中海罚了一百,贾家欠了二百一十七块五……啧啧,这加起来,三百多块啊……”
“我的乖乖,这得买多少斤棒子面,下多少次馆子啊……”
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在阎家这间小屋里,谱写出一曲精明而又冷酷的乐章。
………
第二天,日头刚出来。
四合院里的人就发现,几天没怎么露面的易中海,居然出门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虽然人瘦了一圈,但腰杆挺得笔直,精神头看着倒是不错。
他提着个水桶,开始浇他窗台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看见中院贾家门口,正搬个小马扎坐着、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新一天“哭丧”业务的贾张氏。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跟没看见那儿有个人似的。
贾张氏的哭声,刚到嘴边,就这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她愣愣地看着易中海。
看他慢条斯理地浇完花,又提着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回屋去了。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那感觉,比指着她鼻子骂一顿还难受。
就像一拳头卯足劲打在棉花上,不光没用,还把自己给憋出内伤。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如此。
易中海每天按时“上下班”,在院里溜达,碰见邻居就笑呵呵地打招呼,聊两句家长里短。
就是对贾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贾家的米缸,终于见了底。
这天晚上,锅里连半碗清汤寡水的糊糊都熬不出来了。
棒梗饿得直哭,哭声都有气无力的。
贾东旭坐在炕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睛都有些发绿。
秦淮茹翻遍家里所有的犄角旮旯。
最后只在柜子最深处,找出来两个黑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那是她藏起来,准备给棒梗第二天当早饭的。
贾张氏再也坐不住了。
她看着那两个窝窝头,又扭头看了看窗外,易中海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隐约飘过来的一丝肉香,刺激着她的神经。
“砰!”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一家都得饿死!”
她看着秦淮茹和贾东旭,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走!跟我去易家!”
贾东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妈,我……我不去……”
“没出息的东西!”
贾张氏一把将他从炕上拽起来,那力气大得吓人。
“你不去也得去!今天,就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到他家门口!”
她又把头转向秦淮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你,抱上棒梗,跟我们一起去!”
“记住,待会儿到了他家,什么话都别说,就给我哭!往死里哭!哭得越大声越好!”
“我就不信了,他易中海的心,真是铁打的!”
说完,她一马当先,拉开门。
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宜家走去。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讨债,而不是去求人。
贾张氏一马当先,身后是被她半拖半拽,脑袋快要垂到裤裆里的贾东旭。
再后面,是抱着棒梗,一张脸白得像纸的秦淮茹。
这一家子,与其说是来求人,不如说像一支七零八落的出殡队伍。
带着一股子悲壮又滑稽的气势,直奔易家门口。
院里还没睡的人家。
窗户缝里都悄悄探出几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哎,快看,贾家这是要干嘛去?”
“看那架势,是找一大爷拼命去?”
“拼命?我看是去要饭!贾东旭那怂样,也配叫拼命?”
“……”
许大茂刚从厕所出来,正抖着腿哼着小曲儿,一瞧这阵仗,眼睛“噌”地就亮了,跟见了肉的野猫似的。
他脚下一转,家也不回了,三步并作两步,悄没声儿就溜达到墙根底下。
找了个能听得真切,又不碍事儿的绝佳看戏位置。
“咚!咚咚!”
贾张氏抬手就砸门,那动静,像是要拆房子。
屋里的灯光晃了一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窄缝。
露出来的是一大妈那张布满愁容,又透着几分坚决的脸。
她一看见门口这三口子。
尤其是贾张氏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门缝又收窄了些。
“有事吗?”
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贾张氏哪管那个,身子一拧,像个肉陀螺似的就想往里挤。
“一大妈,我找一大爷!东旭他快不行了,你让我们进去!”
一大妈身子骨没她壮,但脚下跟生根似的,用身子死死把住门框。
“老易病了,刚睡下,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
贾张氏的嗓门猛地拔高。
“今天这事儿就得说清楚!东旭他可是老易唯一的徒弟!”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孤儿寡母饿死,他自己在家吃肉啊!”
第272章 易中海的质问
贾张氏一边喊,一边猛地把身后的贾东旭往前一推。
“跪下!”
贾东旭一个踉跄,膝盖发软,差点就真栽下去了。
可周围投来的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刺得他浑身发麻。
残存的那点自尊心,让他死死撑住了。
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
看着门里那道缝,眼里全是屈辱。
“妈……”
“你给我跪下!”
贾张氏见他不动,急了,抬脚就往他腿弯里踹。
“你师傅就要不管你了!你还站着干嘛?你想活活饿死吗!你个废物!”
这一嗓子,把整个院子都给喊亮堂了。
前院后院,好几家屋里的灯“啪嗒”一下就亮了。
人声,脚步声,悉悉索索响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
“听着像是贾家那老婆子,又唱上了。”
“走走走,瞧热闹去!带上瓜子!”
“……”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衣服,扶了扶老花镜,也从屋里踱出来。
他没往前凑,就揣着手站在自家门口。
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全是算计的精光,也不知道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二大爷刘海中也闻声而出,挺着个大肚子,背着手,官架子端得十足。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说两句“注意影响,成何体统”之类的官话。
贾张氏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只见贾张氏一脚没踹动贾东旭,干脆自己“噗通”一声,一屁股就坐在易家门口的台阶上。
她一把从秦淮茹怀里将棒梗抢过来,动作粗暴。
“哇——”
棒梗被这阵仗吓着了,也可能是饿的,扯开嗓子就哭起来。
哭声凄厉,闻者伤心。
贾张氏一手抱着孙子,另一只手“啪啪”就往自己大腿上拍,拍得山响。
“我的天爷啊!没法活了啊!”
“老贾啊!你死得早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儿子要被人逼死了啊!”
“我们孤儿寡母,没吃没喝,就指望着他师傅给口饭吃,可人家现在是七级工了,是大领导了,不认我们这门穷亲戚了啊!”
“我苦命的孙子啊!你跟着奶奶,连口热乎的都喝不上,就要饿死了啊!”
她这哭声,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还带着颤音,比戏台上的青衣还惨。
怀里的棒梗也跟着配乐,祖孙俩一唱一和,堪称绝配。
许大茂在墙角蹲着,差点没乐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一个同样来看热闹的邻居,压低了声音。
“瞧见没?瞧见没?专业!这就叫专业!”
“你听听这词儿,这调门儿,还有这现场抓哏的本事,天桥底下说快板的都得喊她一声祖师奶奶!”
秦淮茹站在一边,抱着胳膊,像个木偶。
婆婆的哭骂,儿子的哭声,丈夫的懦弱,邻居的指指点点和压不住的窃笑,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她身上来回地割。
她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冰凉。
脸面?
贾家的脸面,早就被婆婆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全院的人踩着玩了。
屋里。
易中海坐在桌边,端着个搪瓷缸子,正一口一口地喝着热茶。
外面的哭骂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可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一大妈急得团团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老易,你看这……这叫什么事啊!全院的人都看着呢!咱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要不……就让他们进来,把话说清楚?”
易中海放下茶缸,瞥了她一眼。
“着什么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她哭,让她闹。不把肚子里的那点坏水都哭出来,她心里不舒坦。”
“咱们要是现在开了门,就正好掉她挖的坑里了,那才叫丢人。”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门口,却没开门。
隔着门板,听着外面贾张氏越来越卖力的表演,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老虔婆,你继续演。
哭吧,闹吧。
等你唱完这出戏,就该我登场了。
贾张氏扯着嗓子在外面嚎了足有十分钟,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哭声从一开始的声情并茂,变得有些干涩嘶哑。
可易家那扇门,就跟用铁水浇筑在门框上一样,纹丝不动。
院里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开始还带着点同情,现在全变成看戏。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贾家人身上,跟看街上耍猴的没两样。
还有人已经不耐烦地打起了哈欠。
“这老婆子就会这一招,没点新花样。”
“就是,喊了半天,也不见掉一滴眼泪。”
“……”
闲言碎语像蚊子一样钻进耳朵里,贾张氏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这老易,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以往只要她这么一闹,这老东西早就出来当和事佬了,又是赔不是又是给东西的。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真就铁了心不管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姿势继续哭,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易中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用头油抹得锃亮,一丝不苟贴在头皮上。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映着她狼狈的身影。
贾张氏的哭嚎,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那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哭完了?”
易中海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贾张氏愣了半秒。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干嚎的嗓子硬是又挤出几分哭腔。
“东旭师父啊!我的一大爷啊!你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出来,我们娘几个就要饿死街头了啊!”
她说着,就手脚并用往前爬,伸手要去抱易中海的大腿。
易中海脚下只是轻轻一错,就让她抱了个空,扑在门槛上。
他看都没看贾张氏一眼。
目光越过贾张氏,落在她身后那个从头到脚,都写着“窝囊”二字的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
他叫了一声。
贾东旭浑身猛地一颤,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傅?”
易中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一个“师”字在嘴边滚了半天,就是吐不出来。
“在车间,当着周主任的面,把你那点偷奸耍滑的破事,一五一十全推到我这个师傅身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师傅?”
“为了提前转正评个二级工,用我教你的手艺投机取巧,把厂里好好的材料当废铁糟蹋,差点出了生产事故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师傅?”
“你妈跑到我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老绝户,骂我白眼狼,把我气得犯了老毛病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师傅?”
第273章 易中海下猛药
易中海每问一句,就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气势,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步步碾压过来。
压得贾东旭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一张脸煞白如纸。
“现在,家里没米下锅了,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起我这个师傅了?”
易中海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贾东旭,拿我这个师傅,当什么了?”
“是给你家垫桌脚的砖头?还是你用完就扔的抹布?或者是你擦屁股都嫌硬的草纸?”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贾东旭被这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一张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再也站不住了。
“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被他妈逼的。
是被易中海这几句话,抽干身上所有的精气神和骨头。
“师傅……我……我错了……”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晚了。”
易中海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还坐在地上发懵的贾张氏。
“还有你。想让我管你们家的事,可以。两个条件。”
贾张氏一听事情还有转机,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的恐惧和难堪一扫而空。
“你说!你说!别说两个,就是两百个,我们都答应!”
易中海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对着贾东旭。
“第一,让东旭,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把他怎么在厂里投机取巧,怎么为了自己出卖师傅,怎么忘恩负义的事,一笔一划写清楚。贴到院子里的公告栏上,给我,也给院里街坊一个交代。”
“什么?”
贾张氏彻底傻眼了。
这不等于,让他儿子当着全院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猪狗不如的白眼狼吗?
这比拿刀子割他的肉还难受!
“第二。”
易中海没理会她的反应,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她。
“你当着全院人的面,给我,给我老伴,鞠躬道歉。为那天你跑到我家撒泼打滚,口出恶言的事,赔礼道歉。”
“做到了这两条,咱们师徒的情分,还能续上。”
“做不到……”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以后,你们贾家的门朝哪开我不管,咱们两家,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谁也别碍着谁。”
说完,他再不看这家人一眼,猛地一转身,大步跨进屋里。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不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整个四合院,死一般的寂静。
贾张氏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易中海这个全院出了名的老好人。
最好面子,最心软的烂好人,怎么今天变得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还臭?
跪在地上的贾东旭,则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耸动着,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他知道,完了。
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墙根底下,许大茂捂着嘴,憋笑憋得脸都紫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高!实在是高!”
他对着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邻居,激动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压着嗓子,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看见没?这就叫杀人诛心!杀人不见血啊!”
“以前还以为一大爷就是个和稀泥的,今天我才知道,这叫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命啊!漂亮!真他娘的漂亮!”
许大茂看着贾家那三口子凄惨无比的样子,心里比三伏天喝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让你们算计老子!
让你们开全院大会审判老子!
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尝尝,这被人当众扒光衣服,扔在太阳底下示众的滋味了!
真他娘的,解气!
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门框上被震落的灰尘,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下来。
有几点落在贾张氏乱蓬蓬的发髻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还瘫坐在那,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怎么也喘不上那口气。
跪着的贾东旭,则彻底成了一滩烂泥,一动不动,仿佛魂儿都已经被抽走了。
“咳咳!散了,都散了吧!”
刘海中挺着个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官腔端得十足。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明天不用上班了?影响多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二大爷的威严,可压根没人搭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长了钩子似的,挂在贾家三口人身上。
这出戏正到高潮,谁肯走?
许大茂更是乐得快找不着北。
他挤到阎埠贵身边,激动得直搓手,压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
“三大爷!三大爷您瞧见没?这叫什么?这就叫杀人诛心!我以前还以为一大爷就是个和稀泥的,今天我算开了眼了!”
他兴奋得脸都有些涨红,唾沫星子喷了阎埠贵一脸。
“您再瞅瞅贾家这母子俩,这叫什么?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让他们算计我!现在好了,脸都让人按在地上踩烂了!”
阎埠贵嫌弃地侧了侧身,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镜片后面闪着算计的精光。
他没接许大茂的话,只是看着院里那三个人,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呐。”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人群看戏的兴致渐渐淡了,三三两两往屋里走。
秦淮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想去拉地上的贾东旭。
“滚!”
贾东旭猛地甩开她的手,从地上一跃而起,看也不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冲回屋。
“砰!”
门被他从里面狠狠摔上。
贾张氏也终于回过神来,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张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一言不发,眼神怨毒地剜了一眼紧闭的易家大门。
又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秦淮茹,转身也进了屋。
屋里。
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点。
黑暗中,只有贾东旭粗重的喘息声。
贾张氏摸黑找到火柴,“刺啦”一声,点亮桌上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光,映出一家三口惨白的脸。
“我不写!死也不写!”
贾东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儿。
“让我去公告栏上承认自己是白眼狼?”
“那不等于当着全院人的面,把我千刀万剐吗?”
“还有让我妈去给他鞠躬道歉?他易中海也配?他算个什么东西!”
第274章 贾家屈辱妥协
贾张氏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邪火也“噌”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对!儿子说得对!不写!不道歉!”
她一拍桌子,桌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
“他易中海算老几?一个糟老头子,还想让我老婆子给他鞠躬?他做梦去吧!”
“大不了这日子不过了!咱们一家子,就饿死在这屋里,我看他易中海晚上睡不睡得着觉!我看他怎么跟街坊交代!”
母子俩同仇敌忾,一个比一个说得狠。
秦淮茹抱着胳膊,静静靠在墙角,一句话都没说。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这对母子,在这间连一粒米都快没有的屋子里,叫嚣着他们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
“哇——”
炕上,一直没动静的棒梗,许是被饿醒了,有气无力哭了起来。
那哭声,又细又弱。
贾张氏的叫骂,戛然而止。
贾东旭的狠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秦淮茹终于动了。
她走到墙角的米缸前,掀开盖子,伸出手,在里面来来回回刮了个底朝天。
然后,她抓起最后一把混着灰尘的糠皮,走到桌前,摊开手心,举到那对母子面前。
“没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一点起伏。
“一粒米,都没有了。”
“棒梗饿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贾张氏扭曲的脸上,移到贾东旭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脸面,能吃吗?”
“尊严,能让棒梗不哭吗?”
“你们现在说得硬气,明天早上,拿什么喂孩子?”
“拿你们的骨气,熬汤喝吗?”
一连串的问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小刀,一刀一刀,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剥得干干净净。
贾张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东旭则抱着脑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秦淮茹收回手,面无表情拍掉手心的灰尘,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张不知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黄纸,和一支秃了半边毛的笔。
她把纸在桌上铺平,蘸了蘸墨水。
“写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她把笔放在贾东旭面前,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是当着全院人的面丢一次脸,还是让你儿子,跟着咱们一起活活饿死。”
“你自己选。”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棒梗越来越弱的哭声,和贾东旭压抑不住的呜咽,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贾东旭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上,涕泪横流,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张狂。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支笔。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院里的鸡刚叫了第一声。
整个四合院就像被扔进一颗炮仗,瞬间炸开了锅。
院子正中央。
那块平日里只贴些通知布告的公告栏,今天成了全院的焦点。
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被歪歪扭扭贴在上面,墨笔写的字抖得像是蚯蚓在爬。
好几处还被水渍晕开,分不清是泪还是墨。
许大茂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眼尖,端着刚刷完的牙缸子就凑了过去。
一看清上面的字,立马来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比放电影前的开场白还足。
“哎哎哎……都来看看啊,新鲜出炉的检讨书!”
他扯着嗓子一喊,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条缝,一颗颗脑袋探出来。
“我,贾东旭,今天怀着无比悔恨和羞愧的心情,向我师傅易中海,向院里的各位街坊邻居,做深刻检讨!”
许大茂念得是抑扬顿挫,感情充沛,手还配合着做了个捶胸顿足的动作。
“我……我猪狗不如!我忘恩负义!我师傅易中海待我恩重如山,教我技术,帮我成家,可我却心生歹念……”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慢悠悠踱过来。
三大爷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凑在人群前排。
“我不是人!我辜负了师傅的信任,出卖了师傅的恩情,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许大茂故意把最后几个字拖得老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生怕有人听不见。
“我在此发誓,以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孝敬师傅,若有再犯,天打雷劈!”
念完,许大茂还真就煞有介事地抬手抹了抹眼角,长叹一口气。
“哎哟喂,写得是感人肺腑,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这觉悟,高!”
“噗嗤——”
人群里不知是谁没绷住,第一个笑了出来。
紧接着。
哄笑声像是决了口的河水,瞬间淹没整个院子。
“哈哈哈哈!白眼狼!这可是他贾东旭自己画押承认的!”
“还天打雷劈呢,这誓发的,可真够毒的!”
“为了口吃的,这脸是真豁出去了,以后贾东旭这仨字,就跟白眼狼划等号了!”
贾家的门窗关得死死的,门帘都掖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留。
可那刺耳的笑声,就像长了脚,钻过门缝,透过墙壁,一根根针似的扎进屋里。
贾东旭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整个人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院里的检讨书还没念完,第二场大戏就开锣了。
贾张氏换上一件压箱底的蓝布褂子。
那是她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衣服,头发也用旧梳子沾着水,梳得油光水滑。
她那张脸绷得像块石头,眼神空洞,一步,一步,磨蹭着从屋里走出来。
秦淮茹抱着饿得哼哼唧唧的棒梗,跟在她身后。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这位即将登台的“主角”身上。
贾张氏走到易家门口,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此刻却像阎王殿的大门。
“咚,咚咚。”
秦淮茹上前,轻轻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易中海和一大妈并排站在门口。
易中海还穿着昨天那身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看着贾张氏,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贾张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那句在心里演练一晚上的道歉,堵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感觉,比拿刀子割她的肉还难受。
院里,一片死寂。
许大茂看热闹不嫌事大,缩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哎,怎么着啊?忘词儿了?”
贾张氏的脸“唰”地一下,涨成猪肝色。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
“怎么?还没想好?”
“还是觉得,我老易,担不起你的一拜?”
第275章 破镜难以重圆
易中海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灭贾张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怨毒。
“哥……嫂子……”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前些天……是我不对……”
“是我……嘴巴臭,胡说八道,冲撞了你们……”
“我……给你们……赔不是了……”
她说到最后,身子猛地往前一折,对着易中海和一大妈,深深鞠了一躬。
那腰弯下去,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压着,迟迟没有直起来。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
这还是那个在院里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贾张氏吗?
一大妈心软,看着她这个样子,有些不忍,下意识想去扶。
易中海伸出手,拦住她。
他看着贾张氏弯着腰,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
“知错能改,就行。”
“以后,管好你这张嘴,也管好你儿子。”
“别再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贾张氏这才缓缓直起腰,那张老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易中海转身回屋,拿出一个小布袋,直接递给一旁的秦淮茹。
布袋不重,里面是半袋子棒子面。
“拿着。”
“先给孩子熬点糊糊喝,别饿坏了。”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在施舍一个犯了错的晚辈。
秦淮茹默默接过布袋,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轻声说了句。
“谢谢……一大爷。”
易中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屋。
“砰!”
大门再次关上。
这场轰动全院的大戏,终于落幕。
贾张氏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刚走两步,她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秦淮茹赶紧上前扶住她。
贾张氏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回过头,死死盯着易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的眼睛里,再没有了刚才的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像毒蛇一样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秦淮茹离得近,从那口型里清清楚楚地读出几个字。
——老绝户,你给我等着!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半袋子救命的棒子面,又看了看婆婆那怨毒得几乎扭曲的背影。
她知道,这事儿,远远没完。
今天这场磕头认错,这封贴在墙上的检讨书,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它像一把更锋利的刀,深深埋进师徒俩,埋进两家人的心里。
…………
自打院里那场磕头认错的大戏落幕,四合院里竟诡异地安静了好些天。
日头底下,那把贾张氏骂街专用的破椅子,孤零零地立在墙根,落了一层灰。
她人呢?
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轻易不露面。
偶尔出来倒盆水,也是把头埋得能塞进胸口里。
脚步又急又碎,恨不得脚底抹油,一眨眼就钻回屋里。
院里的人精明着呢,见了她,老远就绕着道走。
嘴上虽不说什么,可那眼神里藏着的轻蔑和看笑话的劲儿,比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反观易中海,又端起他那“德高望重”一大爷的架子。
每天背着手在院里溜达,见着谁都笑呵呵地点头示意,仿佛之前那个咄咄逼人、把人往死里逼的不是他。
他甚至,还“主动”去贾家送过两次棒子面。
人就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身子站得笔直,声音传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淮茹啊,家里还好吧?别跟一大爷见外。”
“东旭年轻,脑子糊涂犯了错,不要紧,人得知错就改嘛。”
“有什么难处,只管跟一大爷开口,我不能看着你们娘儿几个饿肚子。”
那语气,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慈悲为怀的老前辈。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活菩萨。
秦淮茹每次都低着头,从他手里接过那袋子分量不重的棒子面。
“谢谢……一大爷。”
她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道完谢,门“吱呀”一声就关上了,好像门外站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扇门里门外,隔着的哪是门槛,分明是一道万丈深渊。
易中海送的是棒子面吗?
那哪是粮食,那是往贾家脸上扇的耳光,是敲在贾张氏心口的闷锤!
他一次次站在那个门口,就是为了提醒贾家,提醒全院的人:瞧见没,你们贾家能有今天这口饭吃,是我老易赏的!
秦淮茹接的是棒子面吗?
那也不是粮食,那是刻在心里的账单,是压在脊梁上的屈辱。
每一粒棒子面,都提醒着她和贾家今天遭受的全部难堪。
师徒两家,面上客客气气。
可院里谁心里不跟明镜儿似的,这镜子,早就让易中海师徒俩亲手砸碎了。
现在不过是把碎片勉强粘起来
上面那一道道裂纹,密密麻麻,风稍微大点,就得散架。
要说院里谁最高兴,那还得是许大茂。
以前他在院里鄙视链的底端,现在贾家成功垫底,可把他给乐坏了。
他经常在贾家门口那块晃悠,也不干别的,就扯着嗓子跟人聊天。
“哎,二大爷,遛弯儿呢?”
许大茂瞅见刘海中,立马凑上去,声音拔高八度,“您听说了吗?咱们厂里最近要评先进工作者,你说这‘孝敬师傅’,算不算加分项啊?”
刘海中瞥了他一眼,揣着手哼了一声:“那得看怎么孝敬,是真心实意当亲爹伺候,还是画押认罪,承认自个儿是白眼狼的那种?后者可不算数!”
话音刚落,贾家屋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陶盆瓦罐被砸了个稀碎。
紧接着,就是贾张氏压抑不住的咒骂。
声音闷在屋里,听不真切,但那股子怨毒的劲儿,隔着墙都往外渗。
许大茂一听这动静,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跟偷着鸡的黄鼠狼似的,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儿,溜达回家。
屋里,秦淮茹默默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瓦片。
贾张氏气得在屋里团团转,一张脸憋成紫茄子,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你个没用的东西!就听着那小畜生在门口骂咱们?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淮茹没抬头,也没吱声。
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把一块尖锐的碎片捡进簸箕里。
第276章 何雨柱给的承诺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
有人愁云惨淡,就有人春风得意。
贾家那边整日里死气沉沉,连个大点的喘气声都听不见。
而何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秋风送爽,院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晚饭后。
何雨柱搬个小马扎,就坐在门口。
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手里拿着块细砂纸,不急不缓打磨着一个木头盒子。
那盒子不大,是块上好的花梨木料子。
边角已经被他磨得圆润光滑,木头本身的纹理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厨房里,秦凤正在刷碗,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充满生活气。
何雨水坐在桌边,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一边眉飞色舞地给秦凤讲学校里的新鲜事。
“……凤姐你是没看见,我们班那个李小胖,今天上物理课睡着了,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他‘嚯’地一下站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嘴里还喊着‘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全班同学连带老师,肚子都笑疼了!”
秦凤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专注的身影,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
何雨水啃完苹果,颠儿颠儿凑到何雨柱跟前,伸长脖子,满脸好奇。
“哥,你这破盒子都快盘出包浆了,到底装什么的啊?这么宝贝。”
何雨柱头也没抬,手里的活计不停,慢悠悠回了三个字。
“装宝贝。”
“什么宝贝啊?”
何雨水不依不饶:“咱家还有我不知道的宝贝?”
“你哥我,全部的家当。”
何雨水撇了撇嘴,一脸不信:“切,你就吹吧。你那点家当,一麻袋都装不满,还用得着这么好的盒子?”
何雨柱终于停下手,满意地吹了吹盒子上的木屑。
抬起头,嘿嘿一笑,下巴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
“那可说不准。”
他故意卖个关子,压低声音。
“我这最大的宝贝,金山银山都不换,就在那屋里呢。”
话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投进厨房里。
“哗啦”一声,是碗碟没拿稳的动静。
秦凤正刷着碗,听到这话,手一哆嗦,差点把碗摔了。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上脸颊,烧得她耳朵尖都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何雨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捂着嘴“咯咯”直笑,指着何雨柱直摇头。
“哎哟哟,肉麻死了!哥,你这嘴什么时候跟抹了蜜似的,我牙都快酸倒了!”
何雨柱瞪了她一眼。
把磨好的木盒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这才站起身。
“就你话多,一边玩去。”
他嘴上嫌弃着,脚下却诚实地走向厨房门口。
看着秦凤那张红扑扑的脸,他心里比喝了三碗蜜水还甜。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自然而然地接过还没刷完的碗。
“我来吧,你去歇着。”
“不用,就差两个了。”
秦凤想拿回来。
何雨柱却把手一背,不给她,板起脸:“让你歇着就歇着。”
他一边说,一边三下五除二把碗刷得干干净净。
又拿干布擦得锃亮,码放整齐。
秦凤站在一边,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和麻利的动作,心里暖烘烘的。
何雨水在外面探头探脑。
又开始起哄:“哎呀呀,我没眼看了!这还没过门呢,就心疼上了!这要是结了婚,我这当妹妹的是不是连口水都得自己倒了?”
“喝不上自己打井去!”
何雨柱回头笑骂了一句,擦了擦手,转头看着秦凤,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郑重。
“小凤,跟你说个事。”
秦凤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柱子……”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打磨得油光锃亮的小木盒,轻轻打开。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崭新的红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金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简单,就是一个光面儿的圆环。
可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那金灿灿的光,却晃得人眼睛发花。
秦凤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这年头,金子是什么?
那不是钱,那是命根子,是压箱底的底气。
“小凤。”
何雨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你看,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凉,眼瞅着就要到年底了。”
“过年的时候,我跟师父师娘拍了胸脯,保证年底之前,一定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我俩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再让你这么没名没分跟着我操持这个家。”
“这戒指,是我托人打的,你戴戴,看合不合适。”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眼神里全是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秦凤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心口发酸,眼眶发热。
她没有去看那枚戒指,只是抬起头,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憨直。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柱子。”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这……这也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搁你身上,它就不贵重了。”
何雨柱说得斩钉截铁。
他见秦凤不动,干脆自己从盒子里把戒指取出来,轻轻拉过她的左手。
秦凤的手有些凉,指节纤细,被他粗糙温暖的大手包裹着。
何雨柱屏着呼吸,小心翼翼把那枚带着他体温的金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
尺寸,严丝合缝。
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金色的光芒,在她白皙的手指上,熠熠生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好看。”
何雨柱看着她的手,由衷地赞叹。
秦凤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从心底里满溢出来的,踏实又温暖的幸福感,冲刷着过去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柱子……”
她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何雨柱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大喜事。”
他顺势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
“等结婚,咱们把师父师娘,还有师兄们都喊上,摆上几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秦凤,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声音里充满力量和憧憬。
秦凤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一个字。
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为她撑起一片天。
何雨水看到这一幕,也偷偷抹了把眼泪,脸上却笑开了花。
真好。
从今往后,这个家,就真的完整了。
第277章 傻柱要结婚了
何雨柱把秦凤揽得更紧了些,怀里温热的触感,是踏实的。
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像是被一块温润的暖玉给填满了,熨帖得不行。
他低头,看着秦凤手指上那圈耀眼的金黄,咧着嘴,乐了半天。
那股子高兴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日子,得挑个好日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神情严肃起来。
“过年的时候,我记得师娘就念叨过,说结婚的事,时辰八字得讲究!”
“回头我去找师父,让他老人家帮忙,找个靠谱的先生,给咱俩算一算,挑个黄道吉日!”
他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开工什么重大项目,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认真。
谁知。
怀里的秦凤听完,肩膀先是轻轻一颤,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
那双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柱子,你忘了?”
“忘什么?”
何雨柱一愣。
秦凤伸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俏皮。
“你忘了,咱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了?”
怎么认识的?
电光石火间,何雨柱的脑子转过弯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直摇头,自己也给逗乐了。
“哎哟喂!你看我这猪脑子!”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你就是干这个的啊!”
“放着家里这么大一个‘活神仙’不用,我还寻思着上哪儿找先生去!这不是舍近求远嘛!”
何雨柱看着秦凤,越看眼睛越亮。
只觉得自家这媳妇儿,真是个挖不完的宝藏。
会持家,会做饭,人长得俊,性子又好。
现在倒好,连看日子算八字的本事,都给备齐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捡着宝了!
秦凤被他那句“活神仙”的玩笑话,逗得笑得直不起腰,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不许胡说,我就是跟着师父学了点皮毛,哪有那么神。”
“那也比外头那些半吊子强一百倍!”
何雨柱一脸的与有荣焉,说得斩钉截铁。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俩的婚期,就由你来定!”
“你算哪天好,咱们就哪天办!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秋风似乎都带上了甜味。
何雨水捂着嘴,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踮着脚尖悄悄退回自己屋里。
她觉得,这满院子的秋风,今天闻着都跟蘸了蜜似的。
…………
第二天。
轧钢厂,后厨。
何雨柱今天的心情,比头顶的秋阳还灿烂。
刘岚贼头贼脑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何主任,您这是捡着金元宝了?一早上嘴就没合上过。”
何雨柱斜了她一眼。
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众人面前“啪”地一下打开。
嚯!
满满一包大白兔奶糖,奶香味儿瞬间就飘满整个后厨。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玩意儿,过年都未必舍得吃。
“拿着,大家伙儿都分分,一人两块,沾沾喜气。”
后厨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嚷嚷开了。
“哎哟……何主任,这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啊?”
“就是啊,这糖可金贵着呢!”
何雨柱自己也剥了两块糖塞进嘴里。
甜味儿从舌尖一直钻到心里,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
享受着众人的追捧。
他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故意吊足大家的胃口,这才慢悠悠地宣布。
“我,何雨柱,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口,整个后厨瞬间炸了锅,比那烧得滚烫的油锅还热闹。
“何主任,您再说一遍?我刚才是不是耳朵背了?”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啊?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让咱们何主任收了心!”
“恭喜恭喜!啥时候办事儿啊?我们可都等着喝您的喜酒呢!”
刘岚更是激动地一拍大腿。
嗓门比谁都大,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要结婚。
“太好了!何主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您这棵铁树,总算是要开花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哄堂大笑。
何雨柱也不恼。
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把腰杆挺得笔直,那架势,比杨厂长开会时还足。
“还能是哪位?就我家里那位。”
这话说的含糊,但后厨这些老人精哪能听不明白。
除了秦凤,还能有谁?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道贺声更响了。
“哎哟……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就说嘛,秦凤那么好的人,跟何主任最般配了!”
何雨柱听着这些话,心里跟喝了蜜似的,嘴上却催促着:“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瞎咧咧了,喜酒少不了你们的,赶紧干活去!”
他嘴上赶人,可那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还没到中午,就从后厨传遍整个轧钢厂。
这消息。
可比前阵子贾东旭降为一级工,比易中海当众做检讨,劲爆多了!
轧钢厂的钻石王老五里最优秀的一个,竟然要成家了!
厂里那些和何雨柱关系要好的领导们,听闻消息都陆续找过来。
第一个就是李怀德。
“柱子!我可听说了啊,你小子要办喜事了?真的假的?”
何雨柱一见是他,立马笑着迎上去。
递了根烟:“李哥,这还能有假?日子都快定下来了。”
李怀德接过烟,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一脸的感慨:“好小子,总算是想通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跟这锅碗瓢盆过一辈子呢!到时候办酒,可别忘了给李哥留个位置!”
“那哪能啊!您不来,我这酒席都开不了!”
李怀德刚走,杨厂长也派秘书过来传话,让他下班后去一趟办公室。
一进门,杨厂长正伏案写着什么。
见他来了,放下钢笔,脸上带着笑意。
“小何,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厂长。”
何雨柱站在办公桌前,难得有点拘谨。
“是秦凤同志吧?”
杨厂长问道。
何雨柱点点头。
谁知杨厂长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好事!这是大好事啊!秦凤同志我有点印象,是个好姑娘。”
“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成家了!成家立业,立业你早就做到了,现在成了家,人生才算圆满。”
“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厂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杨厂长这番话,说得何雨柱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厂长关心,没啥要帮忙的,都能安排好。”
杨厂长笑笑:“行!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第278章 姑嫂一起采购结婚物品
与此同时。
秦凤和何雨水姑嫂俩,也正手挽着手,穿梭在百货大楼里。
“嫂子,你看这块红布怎么样?正宗的大红色,做被面儿肯定喜庆!”
何雨水举着一匹鲜艳的红布,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
秦凤笑着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布料,质地细密,是好料子。
“好是好,就是太扎眼了。买块红底带碎花的吧,耐看,以后也能用。”
“也行!听你的!”
两人又挑了两对印着龙凤呈祥的搪瓷脸盆,一对红双喜的暖水瓶,把要置办的东西都列了出来。
何雨水眼尖,一眼就看到鞋柜里摆着一双崭新的红色皮鞋。
那颜色,正得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一下子就抓住她的眼球。
“嫂子,快看那个!”
她激动地拉着秦凤就往那走:“就那双红色的!”
售货员见来了顾客,脸上堆起笑容。
秦凤一看那皮鞋的做工和质地。
再瞟一眼旁边手写的价格,心里咯噔一下,连连摆手。
“太贵了,雨水,别看了,咱们去那边看看布鞋。”
“什么贵不贵的!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必须买最好的!”
何雨水根本不听。
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像个小大人似的,直接就冲售货员喊:“同志,麻烦把那双红色的皮鞋拿一下,37码的!”
“哎,好嘞!”
售货员取下鞋子。
何雨水不由分说,拉着秦凤就在长凳上坐下,亲自蹲下身就要给她换鞋。
“雨水,真不用……”
秦凤想把脚缩回来,却被何雨水一把按住。
“嫂子你别动!今天必须试试!”
何雨水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我哥有钱,你别给他省!”
秦凤被她这副小姑子,给未来嫂子撑腰的架势逗笑了。
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把那双崭新的红皮鞋,穿在自己脚上。
尺寸刚刚好,脚被柔软的内里包裹着,舒服极了。
“快,起来走两步,站到镜子前看看!”
何雨水催促道。
秦凤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挪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朴素的衣裳,脚上却蹬着一双耀眼的红鞋。
那红色衬得她脚踝雪白,整个人都仿佛亮堂几分。
她看着镜中,那个面色因羞涩而红润的自己。
心里头那点喜悦,慢慢地、一点点溢出来,最后汇成一股暖流。
何雨水绕着她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就它了!嫂子,你穿着比挂在那儿好看一百倍!”
“同志,包起来!”
她豪气地对售货员说。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大楼出来,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四合院的路上,何雨水挽着秦凤的胳膊,嘴巴就没停过。
“嫂子,我跟你说,我哥那人吧,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可心是真细。”
“以后,他要是哪句话说不对让你不高兴了,你可别憋着,也别跟他客气,你直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秦凤听着小姑子絮絮叨叨地“传授经验”,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觉得。
自己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未来的日子有过这么真切的期盼。
两人刚进四合院的垂花门,就被坐在前院看报纸的阎阜贵看个正着。
看着两人手里大大小小的红包裹。
特别是那个印着“百货大楼”字样的袋子,推了推老花镜,立马就猜到七八分。
“哟……雨水,秦凤,这是……置办东西呢?”
“三大爷,您看报呢。”
何雨水笑着打招呼:“是啊,陪我嫂子买点结婚用的东西。”
她这一声“嫂子”,叫得又清脆又自然。
阎阜贵心里猛地一震,手里的报纸都忘了翻页。
真的?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他上下打量一下秦凤,再看看那些红得扎眼的包裹,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那……那可真是恭喜了啊!柱子有福气!”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没离开那些东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谢谢三大爷。”
秦凤礼貌回了一句。
两人拎着东西回到中院。
阎阜贵看着她们的背影,立马收了报纸,脚下生风似的往自己屋里走。
一进门。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见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抬头问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阎阜贵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凑过去:“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
“秦凤!她跟雨水俩人,大包小包从百货大楼回来,买的全是红的!结婚用的!”
三大妈手里的针线一顿:“真的?柱子真要娶她了?”
“千真万确!雨水亲口说的,管秦凤叫嫂子呢!”
阎阜贵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哎哟喂……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爹妈都没了的孤女,在外面漂泊多年,没人要的主儿,跑咱们院里来,这才多久?竟然真把何雨柱给拿下了!”
他咂咂嘴,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这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以后进了何家的门,吃香的喝辣的,那日子,啧啧!”
三大妈听着,放下手里的鞋底,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院里,又要出件大事了。
..........…
转眼,到了周末。
何家三人起个大早。
何雨柱对着镜子,用头油把头发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个叉。
换上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整个人瞧着精神抖擞。
秦凤和何雨水也收拾妥当。
一个穿着新做的布衫,一个扎着两条大辫子,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三人路过供销社,拎着沉甸甸的礼物,直奔师父马温博家。
还没到门口,何雨柱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师父!师娘!我们来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屋里门帘“哗啦”一挑。
师娘快步迎出来,脸上笑成一朵花。
“哎哟,是柱子啊!就你嗓门大!”
她目光一转,落在何雨柱身边的秦凤和雨水身上。
上前一把就拉住两人的手,那亲热劲儿,比对亲闺女还亲。
“快进屋,外面风大。”
八仙桌的主位上,马温博正端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喝茶
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
看见他们进来,老爷子脸上那点严肃劲儿立马就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丝笑意。
“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小子忙工作,把我这老头子忘到后脑勺去了呢?”
“哪能啊师父!”
何雨柱把礼物往桌上一放,嘿嘿直乐:“这不是来了么!”
第279章 秋收冬藏,适合结婚
秦凤和雨水大大方方走上前,对着马温博喊了一声。
“师父好。”
这一声,清脆又真诚。
“都快坐,别站着,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马温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中午,自然在师父家吃饭。
饭菜很快摆上来,酱肘子、熏鱼、红烧肉,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吃饭的时候,师娘一个劲儿地给秦凤和雨水夹菜,生怕她们吃不饱。
“你俩太瘦了,多吃点肉。”
师娘说着,还拍了拍秦凤的手背:“以后有柱子在,你就擎等着享福吧,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师娘,我拿擀面杖抽他!”
秦凤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热,鼻头一酸。
只能低着头,小口小口扒拉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雨柱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一扫而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师父,师娘。”
马温博抬眼看他:“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安静的秦凤,又落在师父师娘的脸上。
“您二老也知道我的情况。”
“我娘死得早,我爹……跟人跑了,有跟没有也差不多。”
“我跟雨水,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他说到这,声音有些发沉。
坐在旁边的何雨水,刚刚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就垮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小凤她……也是个苦命人,从小就是孤儿,连亲爹亲娘是谁都不知道。”
“我们俩,凑到一块儿,就是两片没根的浮萍。”
他顿了顿,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一丝晃动。
“我跟小凤商量好了,等我们结婚那天,想请师父师娘坐上首,给我们当主婚人,替我们主持大局!”
说完,他仰起脖子,“咕咚”一声,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屋里。
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师娘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下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马温博那张向来严肃的脸,此刻也绷不住了。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半天
看着眼前这个小徒弟,猛地一拍桌子!
“好!”
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个傻小子!你跟我说这话,不是打我的脸吗?!”
老爷子蒲扇大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从你给我磕头拜师那天起,老子就把你当儿子一样!你结婚,我不给你主婚,哪个王八蛋敢?!”
他转过头,看着同样红了眼圈的秦凤,声音瞬间柔和八度,充满长辈的慈爱。
“好孩子,别哭。往后,师父师娘这里,同样也是你们的家!”
秦凤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下。
这不是委屈的泪,是终于找到了根,找到了家的泪。
一旁的何雨水,也早就哭成泪人。
这一刻,满屋的饭菜香,混着浓浓的酒气,更混着一种名为“家”的温暖味道。
师娘抹着眼泪,脸上却笑开了花。
拉着秦凤的手,怎么也舍不得放,仿佛要将积攒多年的慈爱,一股脑儿传递过去。
“好孩子,好孩子!”
她连声应着,眼角的皱纹都漾满笑意:“这主婚人,我跟你师父当定了!柱子这傻小子,能娶到你,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以后啊,你就是我亲闺女,有什么委屈,只管跟师娘说!”
秦凤被师娘握着手,心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湿润了。
她轻轻点头,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这些年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
马温博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豪气冲天。
“婚期定了没?挑个好日子,咱们风风光光地办!”
何雨柱嘿嘿一笑,拿胳膊肘碰了碰秦凤。
“师父,这事儿啊,还得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在秦凤身上。
秦凤脸上还带着红晕,被大家伙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露怯。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
“我跟柱子,都是秋天生的。俗话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我心里有个日子,下个月初八,立冬第二天。立冬,万物闭藏,也寓意着一个新的开始。”
“那天日子也好,宜嫁娶,宜纳采,是个百无禁忌的好日子。”
她说的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既有说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劲儿。
马温博听得连连点头,看向秦凤的眼神里,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好!说得好!立冬第二天,秋收冬藏,好兆头!”
“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初八!”
他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说:“看你找的好媳妇儿!”
何雨柱咧着嘴,心里美得冒泡。
觉得秦凤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他心坎上,熨帖极了。
这媳妇儿,真是个宝贝!
…………
从师父家出来,何雨水那张嘴就跟安了弹簧似的,一路嘚啵嘚个没完。
何雨柱和秦凤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活泼的背影,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刚一进四合院,她就再也憋不住了。
“嫂子!哥!咱们得赶紧准备起来了!下个月初八,没几天了呀!”
她这一嗓子,清脆响亮。
院里能听得一清二楚,瞬间打破四合院午后的宁静。
正趴在窗户边往外看的阎解成,听见这话,耳朵立马竖起来。
他扭头就冲里屋喊:“爸!爸!何雨柱婚期定了!下个月初八!”
阎埠贵正拿着个小本本,算这个月的开销,闻言笔尖一顿,猛地抬起头。
“什么?这么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
正好瞧见何雨柱他们,拎着东西往中院走,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阎埠贵推了推老花镜,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下个月初八,那就是说,这个月的工资刚发完,下个月的工资还没到手。他这是掐着点,要掏空咱们的钱包啊!”
阎阜贵掰着手指头,嘴里小声嘀咕:“这随礼钱,少了不行。”
“他现在是副主任,厂里领导都捧着他,得罪了以后没好果子吃。”
“可要是多了,我这一个月的伙食费,怕是又要缩水了!”
第280章 院子最重要的是稳定
三大妈正在旁边打毛衣,听见这话,白了他一眼。
“人家结婚,你算计这个干嘛?”
“我能不算计吗?”
阎埠贵急了,把小本子拍得“啪啪”响。
“他结婚,这随礼能少得了吗?他现在是主任,跟厂领导关系都好着呢,这排场小不了!”
“咱家随多少合适?随少了,他何雨柱不高兴,以后想占点便宜都难。随多了,我这心疼!”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个疙瘩。
“还有,他办酒席,肯定是在院里摆。到时候,全院的人都去吃席,咱家能去几口?”
“去少了吃亏,去多了,随的礼又不够本儿……”
阎阜贵越算越觉得亏,脸上都快拧出苦瓜汁了。
三大妈听得头都大了,手里的毛线针都快让他给晃悠乱了。
“行了行行了,瞧你那点出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就在这算计吃几口饭,丢不丢人!”
阎埠贵一瞪眼:“这叫会过日子,你懂什么!”
他气呼呼地坐下,拿起小本本,继续在上面涂涂画画。
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各种方案,眉头始终拧着,仿佛在跟什么天大的难题较劲。
…………
贾家。
院里关于何雨柱要结婚的喧闹声,一字不落地钻进屋里。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那张老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一个死了妈跑了爹的绝户!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打着转。
嘴里不干不净咒骂着:“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我们家东旭这么好的孩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一个傻子,倒要娶媳妇儿办喜事了!”
她坐在炕沿上,双手捶着床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恶毒的咒骂。
“我咒他!咒他媳妇儿生孩子没屁儿!咒他们家断子绝孙!”
贾东旭躺在炕里头,用破被子蒙着脑袋,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可那剧烈起伏的后背,暴露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傻柱要结婚了。
那个从小跟自己屁股跑的傻小子,要风风光光娶媳妇儿了。
而他呢?
他贾东旭,曾经的二级工,易中海最得意的徒弟,现在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降级的废物。
一个背着两百多块钱巨债的穷光蛋。
一个当着全院人的面,承认自己是白眼狼的窝囊废。
强烈的对比,在他心里来来回回切割,疼得他想死。
他甚至能想象到。
婚礼那天,傻柱穿着新衣,胸前戴着大红花,春风得意站在院里,接受所有人的恭贺。
而自己。
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屋里。
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任由耻辱和嫉妒把自己吞噬。
秦淮茹默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棒梗破了个洞的袜子,一针,一针地缝着。
婆婆的咒骂,她听见了,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麻木地,机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傻柱要结婚了。
娶的那个女人,也姓秦。
秦淮茹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个念头。
她想起秦凤刚来这个院子的时候,怯生生的,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看谁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现在呢?
人家要当新娘子了,穿着崭新的红皮鞋,要嫁给这个院里最有出息的男人。
以后,人家就是何家的女主人,吃穿不愁,有人疼,有人护着。
再看看自己。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干多了粗活,而变得粗糙的手。
看着身上这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
她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贾东旭也是厂里和院里的红人,年轻,拜了好师傅,有出息,所有人都说她嫁得好。
可现在呢?
丈夫成了废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儿子整天饿的嗷嗷叫。
她自己,为了几口吃的,去求这个,去跪那个,脸面被人踩在脚底下,碾得稀碎。
同样是女人,同样姓秦,怎么命就差了这么远?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心底里泛上来。
酸、苦、涩,各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深入骨髓的无力和绝望。
她缝着缝着,指尖忽然被针扎了一下。
一丝血珠冒出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哇——”
炕上的棒梗,像是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哭了起来。
这哭声,打断秦淮茹的思绪。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炕边,把儿子抱进怀里。
“棒梗不哭,妈在呢。”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是何雨水欢快的笑声,和即将到来的,属于别人的喜庆。
…………
何雨柱要结婚的消息,像一阵秋风,卷着树叶子,一下午的工夫就吹遍整个四合院。
这消息,比前院的鸡丢了,后院的猫下崽了,可要劲爆得多。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算盘打得噼啪响。
后院,刘家。
晚饭的桌上,就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是家里的硬菜。
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
刘海中给自己满上一杯,滋溜一口,辣得他直咂嘴,脸上却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听说了吧?”
他拿筷子点了点桌子,官架子端得十足。
二大妈正给儿子们分窝头,闻言头也没抬。
“院里长俩耳朵的,谁没听说?下个月初八,傻柱结婚。”
刘海中哼了一声,对媳妇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很不满意,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酒都溅出来几滴。
“这可不是小事!”
他加重语气:“这是咱们院里的大事,风气问题!何雨柱现在是什么人?轧钢厂的后勤副主任,厂领导跟前的红人!他结婚,那就是咱们院的脸面!”
儿子在一旁啃着窝头,小声嘀咕一句。
“他结婚,关咱们院脸面什么事……”
“你懂个屁!”
刘海中眼睛一瞪,筷子差点敲到儿子头上,骂道:“吃你的窝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他把身子坐直,清了清嗓子,继续发挥。
“他何雨柱,以前是个什么?光棍一条,混不吝!”
“现在呢?他要成家了!这就叫稳定!一个院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稳定!”
“他这一稳定,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二大爷,在院里主持工作,是有成效的!”
“院里的风气,是积极向上的!”
第281章 傻柱是什么身份?
二大妈听得直翻白眼,懒得搭理刘海中这套官腔。
“行了行了,知道你功劳大。说吧,你又琢磨什么幺蛾子呢?”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后一靠,肚子挺得更高,一副领导做报告的架势。
“我琢磨着,他结婚那天,我得代表院里管事大爷,上去讲两句。”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词句。
“一来,是祝贺新人。二来,也是借这个机会,强调一下咱们院里团结互助,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到时候,厂里的领导肯定也来不少,让他们看看,咱们四合院,在我刘海中的带领下,是个什么样!”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站在酒席的中央,接受着万众瞩目。
二大妈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拍。
“你可拉倒吧!还上台讲话?人家请你了么?”
“人家有师父师娘,有厂长主任,轮得到你上台?你算老几啊?”
“你还是琢磨琢磨,随礼随多少钱吧!别到时候人家办喜事,你上台讲两句空话,一分钱不掏,那才叫丢人!”
刘海中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犟嘴。
“妇人之见!我这是精神上的支持!比那点臭钱重要多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开始打鼓。
是啊,随多少钱合适呢?
随少了,他这个二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可要是随多了,那不是从自己身上割肉吗?
肉疼啊!
………
易家。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一大妈手里拿块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桌子,桌子角被她来来回回擦得发亮。
易中海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抽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何雨柱结婚,他心里不是滋味。
高兴吗?
一点也不。
那小子没成家的时候自己都拿捏不住,这要是成了家,枕边风一吹,以后更没他易中海说话的份。
失落,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在他心里搅成一团。
自从贾东旭在厂里卖了他之后,他才算彻底看明白,傻柱那小子,人品比贾东旭那个白眼狼靠谱太多。
他想修复关系,却拉不下那张老脸。
也知道,晚了,人家根本不给他机会。
现在,何雨柱要办喜事,他这个一大爷,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出现?
还是干脆躲在家里,假装不知道?
“老婆子。”
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去后院,把老太太请过来一趟。”
一大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放下抹布。
“行,我这就去。”
没多会儿,聋老太拄着拐杖,被一大妈搀着,走了进来。
老太太往椅子上一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易中海。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却能把人心里那点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
易中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
“老太太,柱子要结婚了,您知道吧?”
聋老太拿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院里这么大动静,我就是聋了,也听见了。”
易中海搓了搓手,神情有些局促。
“您看……这事儿,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聋老太冷笑一声,拐杖又敲了一下地,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易中海心上。
“你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你不是最会拿主意吗?怎么到这事儿上,倒问起我这个老婆子来了?”
易中海的老脸,瞬间涨红。
“老太太,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么。”
聋老太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傻柱这孩子,心是热的!是院里最靠谱的孩子,选他准没错!你呢?你非不听!”
“你把贾东旭那个没良心的当宝,把一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结果呢?人家转头就把你卖了,让你在全厂面前丢人现眼!”
“现在,傻柱出息了,要娶媳妇儿了,人家有师父师娘当主婚人,你这个一大爷,靠边站!你心里不舒坦?早干嘛去了!”
老太太一番话,像一把锥子,句句都扎在易中的心窝子上。
扎得他生疼,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闭上眼,满脸写着悔恨。
“是……是我的错……我……我后悔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聋老太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事到如今,你也别想那些没用的了。”
她顿了顿,看着易中海。
“听我的,把心态放平。你就是院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长辈,一个邻居大爷。”
“到时候在院里办酒席,你真心实意去道贺,他还能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赶走不成?”
易中海沉默许久,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桌上那忽明忽暗的烟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点了点头。
“老太太,我明白了。”
明白了,可心里那道坎,真能这么轻易就迈过去吗?
易中海自己也不知道。
..........…
后院,许家。
“砰!”
一声脆响,搪瓷茶缸子被掼在水泥地上,白色的瓷片四下飞溅,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
“凭什么!他何雨柱凭什么!”
许大茂双眼赤红,在屋子里来回兜着圈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厨子,一个傻子!凭什么娶那么俊的媳妇儿?那媳妇儿,那身段,那脸蛋……他配吗!”
“我呢?我许大茂是厂里的放映员,是文化人!十里八乡谁不给我几分面子?我哪点比他差了!”
越想,心里的火就越是往上拱。
许大茂一脚踹在八仙桌的桌腿上。
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的碗筷叮当作响。
“就他那德行,还办喜事?我呸!”
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身影走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褂子,头发用发油抹得锃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正是许大茂他爹,许富贵。
许富贵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
又落在自己那状若疯魔的儿子身上,脸上古井无波。
“发完疯了?”
声音不咸不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许大茂的火气上。
许大茂浑身一激灵。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气焰,瞬间就矮了半截,梗着脖子。
“爸,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傻柱……”
“咽不下?”
许富贵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给自己倒杯水,水汽氤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冷。
“咽不下,也得给我咽下去!”
他喝了口水。
“我问你,傻柱现在是什么身份?”
许大茂愣住,下意识地回答:“不就是个厨子,走了狗屎运……”
“蠢货!”
许富贵手里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到现在你还没看明白!他是轧钢厂后勤副主任!”
“是能跟在杨厂长屁股后面,进厂长办公室说话的红人!”
第282章 谁说要在院里办了?
许富贵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许大茂的脑门上。
“他结婚,你以为就是院里这帮穷邻居凑个热闹?杨厂长会不会来?他的上司李主任会不会来?还有那些车间主任,科室领导,能不来捧个场?”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声,终于转过这个弯来了。
他爹的意思是……
这不光是傻柱的婚礼,很可能是轧钢厂中层领导的一次集体亮相!
许富贵看儿子那副傻样,就知道他想明白了,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你跟傻柱斗,那是耗子跟猫斗,是你们俩的私事。但是,跟你的前途比起来,那点私人恩怨,算个屁!”
“下个月初八,你,给我把那身藏蓝色的确良找出来,皮鞋擦亮点,头发抹上桂花油,弄利索了!”
“再上供销社,买两瓶好酒,不是让你拿那两毛钱一斤的散酒糊弄!去柜台里,买带瓶子的好酒!红包,给我包个大的!别在钱上丢了我的人!”
许富贵一条条吩咐着,不容许任何反驳。
“到时候,你代表我们许家,给我去捧场!见了厂领导,嘴巴放甜一点,腰杆放软一点,多敬几杯酒,多说几句好话!”
“你这张脸,在领导面前多晃悠几次,比你跑十趟乡下放片子都管用!”
许大茂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那……那傻柱呢?”
“傻柱?”
许富贵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让他得意,他越得意,爬得越高,盯着他的人就越多,就越扎眼。”
“等他站到风口浪尖上,都不用我们动手,有的是人想让他摔下来。到时候,咱们要做的,不过是轻轻推一把。”
许大茂呆呆看着自己的父亲,后背竟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直觉得自己够坏了,够会算计了,在院里坑蒙拐骗,占尽便宜。
可今天听完他爹这番话,他才发现,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真正的老谋深算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提鞋都不配。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爸……我……我明白了。”
许大茂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发自内心的敬畏。
许富贵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拍了拍他还有些僵硬的肩膀。
“记住,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把眼光放长远点,别总盯着眼前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走了,留下许大茂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
何家要办喜事的消息,像是在四合院里投下一块大石头,砸得各家心里都泛起圈圈涟漪。
这涟漪,到了不同的人家,味道也截然不同。
贾家是酸的,是苦的,是恨的。
那扇终日紧闭的破门板后头,贾张氏的咒骂声就没停过。
她的脸上,写满不甘与怨毒,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把何雨柱生吞活剥。
贾东旭躺在床上,死人般的沉默,偶尔一声虚弱的咳嗽,更衬得屋里死气沉沉。
秦淮茹麻木地叹着气,手里缝补着破烂衣裳,心里却像打翻五味瓶,酸楚、嫉妒、无奈,交织成一片。
同样姓秦,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嫁入95号四合院
这份落差,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刘家是亢奋的,是躁动的。
刘海中已经把要在婚礼上讲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八遍。
每一遍都觉得自己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甚至对着镜子,模拟几次发言时的表情和手势,仿佛自己已然站在轧钢厂的表彰大会上。
二大妈在一旁不住地夸赞,把刘海中捧得飘飘然,就等着那天在厂领导面前好好露一回脸,最好能趁机再往上爬一步。
刘光天和刘光齐两兄弟,则单纯地期待着一顿丰盛的酒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阎家呢,则是精打细算的。
阎埠贵的小本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列出好几个随礼方案。
随五毛,太少,得罪人。
随一块,肉疼,相当于他两天伙食,这笔账算下来,怎么都不划算。
随一块五?
那得全家出动,把本儿吃回来才行!
阎家儿子们也凑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主意,生怕自家吃亏。
至于后院的许家。
许大茂被他爹许富贵一番敲打,心里那股子邪火是暂时压下去了。
可一想到傻柱要抱着美娇娘入洞房,他那双小眼睛就止不住地冒火,五脏六腑都跟被猫抓似的,又痒又疼。
他咬着牙,恨恨捶了一下炕沿。
心想:这傻柱,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娶到媳妇!
整个四合院,都在翘首以盼。
盼着下个月初八,盼着那场注定要轰动全院的酒席,盼着能在那天吃饱喝足,顺便看看热闹。
人人都觉得自己是这场大戏里不可或缺的角色,是座上宾。
殊不知,人家何雨柱,压根就没打算请他们看戏。
…………
何家。
屋里暖意融融,跟外头的秋风瑟瑟完全是两个世界。
晚饭刚过,何雨水就兴奋地坐不住了,拉着秦凤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嫂子,我想好了!等结婚那天,咱们把桌子从咱们中院,一直摆到前院去!”
她伸出胳膊,比划一个大大的范围,小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喜悦。
“院里不是有好多砖头木板嘛,搭起来就是长条桌!”
“到时候红纸一铺,彩旗飘飘,锣鼓喧天,流水席开起来,那得多气派!”
“全院的人都来吃席,大人小孩一人抓一把糖,多热闹!”
何雨水描绘着她心中的理想婚礼,恨不得立刻就到下个月初八。
秦凤听着,脸上也挂着温柔的笑。
她心里也在盘算,何雨水说的热闹是热闹,可实际操作起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院里地方是够大,摆个十几桌不成问题,就是到时候切菜、端盘子,人手怕是不够。”
她已经下意识,把自己代入女主人的角色,开始考虑这些实际问题。
“咱们得提前跟街坊邻居打好招呼,请几位大娘大婶过来帮忙……”
两人正你一言我语地规划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何雨柱,忽然冒出一句。
“谁说要在院里办了?”
第283章 傻柱自己喜宴的安排
何雨柱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屋里热烈的气氛。
何雨水和秦凤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一瞬。
“哥?”
何雨水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在院里办,那在哪儿办啊?”
自古以来。
这院里谁家结婚,不是在院子里摆酒?
方便,热闹。
还能省下一大笔场地钱。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去丰泽园。”
“丰泽园?”
这三个字一出口,何雨水和秦凤都吃了一惊。
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京城里数得着的大饭店!
多少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未必舍得去吃一顿的地方!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她俩那惊讶的表情,嘿嘿一笑。
“没有那么多人的,到时候,把师父师娘,我那几个师兄,还有厂里的杨厂长、李主任他们请上。”
“再叫上咱们后厨那几个一直跟我关系不错的师傅。就这些人,三四桌足够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条理清晰。
何雨水听明白了,却更糊涂了。
“那……那院里这些人呢?”
何雨柱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院里这帮人……”
他拉长音调,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院里那一张张各怀鬼胎的脸。
“一个都不请。”
“啊?”
何雨水这下是真急了:“哥!一个都不请?那多不好看啊!回头人家不得戳咱们脊梁骨?”
她一直在院里生活,还是知道一些家长里短的人情世故。
“二大爷、三大爷他们,好歹是院里管事儿的……”
“管事儿的?”
何雨柱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我结婚,是我的喜事,是请亲朋好友来分享高兴的,不是请一帮祖宗来给我添堵的!”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让刘海中来?他喝两口猫尿,保准得站桌子上,唾沫横飞地代表院里管事大爷给我‘讲两句’,颐指气使地显摆他那点官威。我嫌丢人!”
何雨柱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让阎老西来?他能把全家都带来!临走的时候,红包里给你塞两毛钱,回头还得在他那破本子上记一笔:何雨柱结婚,我阎埠贵随礼两毛,天大的人情!”
“再逢人就说他随了多大的礼,吃了多好的菜,恨不得把我们家的酒席钱,都从他那两毛钱里找回来!”
“还有许大茂,他能安什么好心?”
“他来了不往我酒里下巴豆,都算他那天积德了!”
何雨柱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把院里这几位的嘴脸描摹得活灵活现。
何雨水听得一愣一愣的,竟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哥说的,全是真的。
“至于贾家……”
何雨柱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也配来喝我的喜酒?”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还有易中海。”
他顿了顿,又道:“就算他来,恐怕也不是真心的祝贺我们。他那人,从来都是算计在前,真心在后。”
“要是在院里办,这帮人凑一块儿,你敢保证不出点幺蛾子?”
“我这辈子就结一次婚,我不想我大喜的日子,还得看这帮跳梁小丑在底下给我唱大戏!”
秦凤一直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轻轻开了口:“柱子,我都听你的。”
她的声音很柔,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院里的人,我跟他们也没什么交情。咱们的日子,是关起门来自己过的,只要咱们自己舒心,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全是理解和支持。
何雨柱的心,瞬间就软了,走过去,拉住秦凤的手。
“还是你懂我。”
何雨水看看她哥,又看看未来的嫂子,小嘴一撇,也想通了。
“对!哥说得对!嫂子也说得对!”
她一拍大腿,小脸上又恢复神采。
“咱们就不在院里办!就去大饭店!气死他们!让他们在家里掰着指头算计去吧!”
小姑娘挥舞着拳头,那股子解气的劲儿,把何雨柱和秦凤都给逗笑了。
“那院里怎么说啊?”
何雨水又问。
“简单。”
何雨柱胸有成竹。
“回头去供销社,买点大白兔奶糖、花生牛轧糖,一样称个十斤八斤的。等结婚那天,你跟嫂子俩,挨家挨户去送。”
“一家送点沾沾喜气,就说厂里忙,领导催得紧,我们就在饭店简单办了,不成敬意,请大家吃点喜糖。”
“礼数到了,面子也给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至于他们那点三瓜两枣的分子钱……”
何雨柱不屑地撇撇嘴:“我还真看不上。不够我糟心的。”
何雨水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拍手叫好。
“高!哥,你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让他们一个个的,把钱都准备好了,结果咱们不要!”
“哈哈……我都能想象到三大爷那张脸,得绿成什么样!”
她咯咯直笑,仿佛已经看到阎埠贵气急败坏的模样。
屋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窗外,秋风卷着落叶,萧瑟凄冷。
窗内,却是三张笑脸,和对未来最温暖的期盼。
院里那些打着小算盘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处心积虑想要登上的那座戏台。
人家主角,压根就没打算搭。
…………
何雨柱照常上班。
秦凤和何雨水则趁着空闲,开始为这个小家添置喜庆。
婚期临近,两人直奔供销社。
“同志,大白兔奶糖,称五斤!”
“花生牛轧糖,也来五斤!”
“高粱饴,五斤!”
“水果硬糖,这个便宜,来十斤!”
何雨水站在柜台前,小手一挥,嗓门清亮,那股子豪气,让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供销社的售货员拿着糖铲子,手都顿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年头。
就算是逢年过节,大多数家里买糖也是一斤半斤地称,哪有这么买的?
这不叫买糖,这简直是上货!
“姑娘,你……你确定要这么多?”
售货员探着头,又确认一遍。
“确定!”
何雨水把胸脯一挺,下巴一扬,说得斩钉截铁:“我哥结婚,发喜糖!”
一听是办喜事,售货员脸上的惊讶立刻转为了然和羡慕,手脚也麻利起来。
“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瞧瞧这手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你哥可真疼媳妇!”
秦凤站在一旁。
看着小姑子这副神气活现的小大人模样,嘴角忍不住弯起。
第284章 上不了台面的背景板
姑嫂两人拎着好几大包糖果。
刚一踏进四合院的门,那股子浓郁的甜香味儿,就先一步飘进去。
院里玩闹的小孩儿们,鼻子比狗都灵。
一个个吸溜着口水,瞬间就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手里的油纸包。
“雨水,我的乖乖,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
正在前院洗衣服的三大妈,看着两人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何雨水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拔高八度。
“三大妈,买糖呢!我哥就要结婚了,这不,提前准备点喜糖,到时候给街坊邻居们都发点,沾沾喜气!”
她这一嗓子,“轰”的一声,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发喜糖?听见没,是挨家挨户发!”
“我的天,这得花多少钱啊!”
正屋里,三大爷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在小本本上盘算着这次随礼的性价比。
听到外头的动静,手一抖,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门。
正好看见何雨水和秦凤,拎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往中院走去。
那糖纸五颜六色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晃得他眼睛疼。
“雨水啊!”
阎埠贵脸上挤出菊花似的笑容,几步跟上去,眼睛却死死黏在那几个大包上:“这是……买喜糖呢?”
“是啊,三大爷!”
何雨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阎埠贵搓着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光是这糖就买了小二十斤,这手笔……
看来何雨柱这回是要下血本大办啊!
这酒席的规格,恐怕低不了!
那自己这随礼……
是不是也得跟着往上提一提?
不能光想着占便宜,万一何雨柱现在当了干部,好面子,自己随礼少了被他记恨上,以后想办事就难了。
“何主任真是……有心了,有心了!”
阎埠贵干巴巴地夸着,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
这白花花的都是钱啊!
………
消息转眼就飞到后院。
刘海中正背着手,在院里踱着四方步,模仿着厂领导下来视察的派头。
听见前院的喧闹,他皱了皱眉。
“去,光天,看看前面吵吵什么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光天早就按捺不住,得令撒腿就往前院跑。
没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不得了了!”
“何雨柱家,买了小山一样的糖!说是结婚要发喜糖!”
刘海中一听,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小山一样?”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我就说嘛!何雨柱现在是后勤副主任,他这婚礼,能办得小气了?这排场,绝对小不了!”
“几十斤的喜糖都舍得买,那酒席上,还不得是鸡鸭鱼肉堆成山?”
他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满桌的硬菜在向自己招手。
“去!把你妈叫出来!让她把我那件八成新的蓝布褂子找出来,好好熨熨!还有我那双大头皮鞋,给我擦亮点!”
“到时候,我作为院里名誉上的二大爷,实际上的一大爷,肯定要代表咱们院上台讲话的,可不能在杨厂长和各位厂领导面前丢了份儿!”
刘海中挺着肚子,声音洪亮,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何雨柱的婚礼上大放异彩,赢得满堂喝彩。
顺便还能在杨厂长面前混个脸熟,那通往官位的康庄大道,似乎又近了一步。
………
许家。
许大茂正坐在窗边,阴沉着脸,一口一口抽着闷烟。
“哐当”一声,他爹许富贵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
“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许大茂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几十斤糖,他何雨柱可真舍得下本钱!烧包!”
许富贵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杯水。
“这不叫烧包,这叫造势。”
他吹着杯里的热气:“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何雨柱现在不一样了,有钱,有面子。”
“他把声势造得越大,来捧场的人就越多,越有分量。”
许大茂把烟头狠狠摁在桌上,咬牙切齿。
“不就是个厨子,爬到副主任又怎么样,还是个厨子!神气什么!”
“所以说你蠢。”
许富贵瞥了他一眼:“你光看见他神气,没看见这神气背后是什么。他越是这样,咱们就越是要去捧场。捧得越高越好!”
“爸,我……”
“闭嘴!”
许富贵打断他:“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忘了?他把台子搭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递砖头,让他搭,往天上搭!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把最底下那块给它抽了!”
许大茂梗着脖子,最终还是没敢再犟嘴。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又不得不按照他爹的吩咐去做。
这口气,憋得他肺都快炸了。
………
整个四合院,因为这几十斤糖,彻底陷入一种狂热的期待中。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何雨柱这次是要在院里大摆流水席,办一场前所未有的风光婚礼。
阎埠贵把他那个小本本翻来覆去地改。
最终一咬牙,一跺脚,把随礼的金额从一块,提到了两块!
为此还跟三大妈吵了一架。
最后用“到时候带上全家老小,怎么也能把这两块钱给吃回来,兴许还能有的赚”的理由,说服了老伴。
刘海中更是把那篇发言稿改了又改,夜里做梦都在背稿子。
就连一直死气沉沉的贾家,都起了一丝波澜。
秦淮茹听着外面的动静,默默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贾张氏则是把牙都快咬碎了,在屋里翻来覆去地咒骂着,什么难听骂什么。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掰着手指头,等着初八的到来。
等着那场想象中盛大无比的酒席。
等着在那一天,看热闹,吃大户。
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何雨柱这出戏里,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背景板。
还是一块被人家嫌弃,压根不打算带上台的背景板。
这场自作多情的狂欢,注定要以一个滑稽的方式收场。
第285章 全院算计落空(上)
初八转眼就到了。
天还蒙蒙亮,九十五号四合院就像一锅提前烧开的水,咕嘟咕嘟起个大早。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比往日更早亮起昏黄的灯光。
前院,阎家。
阎埠贵早就起床。
在屋里来回兜着圈子,手心里紧紧攥着两张崭新的票子,手心见汗。
两块钱!
这是他经过无数次思想斗争,忍着滴血的心,最终拍板定下的随礼金额。
这可是他一个月的烟钱!
“老头子,你转悠得我头都晕了,坐会儿不行吗?”
三大妈打着哈欠。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嘟囔。
“你懂什么!”
阎埠贵瞪她一眼。
把那两块钱,又小心翼翼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
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掉。
“这叫人情世故!何雨柱现在是副主任,今儿来的肯定都是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咱们随两块钱,不多,但也不丢人!到时候,咱们一家都过去,怎么也能把这两块钱给吃回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是一副深谋远虑的表情。
………
后院,刘家更是重量级。
刘海中一大早,就穿上他那件压箱底的蓝色干部服。
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勒得他肚子上的肉都从缝隙里鼓出来。
脚上那双大头皮鞋,被二大妈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
他背着手,像个大领导一样在家里踱步,时不时清了清嗓子,嘴里念念有词。
“咳咳……尊敬的杨厂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今天,我们四合院,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迎来了何雨柱同志和秦凤同志的新婚大喜……”
二大妈端着洗脸水出来,看见他这副魔怔的样子,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人家酒席还没开呢,你这词儿都快背烂了。”
刘海中眼睛一瞪,官威十足。
“你懂个屁!这叫提前准备!等会儿杨厂长他们来了,我这个二大爷,院里的主心骨,总得上去讲两句吧?这代表的是咱们院的脸面!”
他挺着肚子,一脸的志得意满。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酒席中央,挥斥方遒的威风模样。
………
许家。
许大茂也收拾得人模狗样。
头发抹了半瓶桂花油,梳得油光锃亮。
那身藏蓝色的确良衬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爹许富贵坐在桌边喝茶,上下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今天少说话,多看,多学。见了领导,腰要弯,嘴要甜,酒要勤。”
“至于何雨柱,让他得意。今天,是他的主场,也是你的机会。”
许大茂闷着声点点头。
可那双眼里,淬满嫉妒和不甘的毒汁。
整个四合院,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自作多情的喜庆气氛。
人人都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
伸长脖子,竖着耳朵,等着中院传来搭桌子、搬板凳的动静。
等着那场想象中,盛大无比的流水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可中院,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啊?何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菜不都得提前准备吗?”
“……”
院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心里犯起嘀咕。
就在这时。
何雨水和秦凤,手挽着手走出来。
两人都穿得漂漂亮亮,何雨水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小棉袄。
秦凤则是一身得体的红色的确良上衣,衬得她人比花娇。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特别是她们手里,拎着的那几个沉甸甸的大布袋。
五颜六色的糖纸从袋口露出来,甜味儿飘满院。
“来了来了!”
阎埠贵眼睛一亮,一步窜出屋。
脸上堆满菊花般的笑容,手下意识地就往揣钱的内兜里伸。
“雨水,秦凤,恭喜恭喜啊!这是……要开始了吗?”
“三大爷,恭喜啥呀,还得等会儿呢。”
何雨水笑嘻嘻停下脚步,打开一个布袋,伸手抓了一把糖,塞到阎埠贵手里:“三大爷,三大妈,吃喜糖!”
阎埠贵被这一捧糖给弄得一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上客气着,眼睛却在四处张望:“这桌子……还没摆呢?”
“摆什么桌子呀?”
何雨水眨了眨眼,清脆地说道:“我哥说了,厂里领导催得紧,时间也赶,就不在院里折腾了。”
“我们去丰泽园简单办两桌,院里请大家吃点喜糖,沾沾喜气就行啦!”
“轰!”
何雨水这句话,让阎埠贵僵在当长。
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手里的糖都快拿不住了。
去……去丰泽园?
不在院里办?
他感觉自己的心,连同揣在内兜里的那两块钱,一起“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完了!
白算了!
那两块钱的随礼,送不出去了!
他那顿能把本钱吃回来的大餐,飞了!
“三……三大爷?您怎么了?”
何雨水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奇怪地问。
“没……没什么……”
阎埠贵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对着秦凤干巴巴挤出一句:“那……那祝你们……新婚快乐……”
他看着手里的那把糖。
再想想自己那两块钱的“巨额投资”,心疼得直抽抽。
亏了!
这回亏到姥姥家了!
何雨水和秦凤没在意他的异样,回到中院,转身又朝一大爷易中海家走去。
“一大爷,一大妈,吃喜糖!”
一大妈脸上露出笑容:“哎哟,快进屋坐,这孩子,这么客气干嘛。”
“不了不了,一大妈。”
秦凤接过话头:“我们还得去别家送呢,我们今天在丰泽园办酒,院里就不摆了,怕打扰大家。”
易中海抬起头,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一句:“柱子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一大爷您放心吧。”
“嗯。”
易中海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丰泽园好,气派。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
他嘴上说着挺好,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本来还准备借着结婚机会,修复一下何易两家的关系,现在是泡汤了。
而且,何雨柱也算是他一手看大的。
如今结婚这么大的事,他这个一大爷却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这脸打得,比谁都疼。
离开易家后,何雨水和秦凤站在贾家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最后还是何雨水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第286章 全院算计落空(下)
开门的是秦淮茹。
她眼窝深陷,看到门口的两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雨水,秦凤……恭喜。”
“淮茹嫂子,给棒梗送点喜糖吃。”
何雨水把糖递过去,语气比在别家客气疏远许多。
秦淮茹还没接,屋里就传来贾张氏尖利的叫骂声:“糖?什么糖!打发叫花子呢!”
“有钱去大饭店烧包,就拿几块破糖来堵我们的嘴?我呸!白眼狼!丧良心的玩意儿!”
秦淮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杵在门口,手悬在半空。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妈!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现在发达了,把我们孤儿寡母当什么了?想用几块糖就了事?门儿都没有!”
贾张氏在屋里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屋里的棒梗,一听到“糖”字,眼睛就亮了。
可听着奶奶越骂越凶,好像不打算要糖,他顿时急起来。
“哇——”
一声响亮的哭嚎从屋里爆发出来。
“我要吃糖!我要吃糖!奶奶你个坏蛋!我不要你!我要吃糖!”
棒梗一边哭,一边用脚使劲踹着床板,撒起泼来。
这哭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张氏的脸上。
她正骂得起劲。
被亲孙子这么一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秦淮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急忙对何雨水说道:“雨水,糖……糖给我吧。”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包糖,看也不敢看何雨水和秦凤。
转身就往屋里跑,嘴里还哄着:“棒梗别哭了,有糖,有糖吃……”
“哇!吃糖!吃糖!”
棒梗的哭声瞬间变成欢呼。
屋里传来他抢糖纸的窸窣声,和贾张氏气急败坏的喘息声。
一场精心准备的“讨伐”,就这么被几颗糖和一场撒泼打滚给搅得稀碎。
贾家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何雨水和秦凤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贾家,转身又朝后院的刘家走去。
刘海中背着手,在自家门口来回踱步,还时不时地清清嗓子,眼神往中院方向瞟。
那架势
活像个等着检阅队伍的大领导。
他看到何雨水和秦凤的身影,眼睛一亮,立马站定,摆出一副沉稳矜持的领导派头。
“二大爷,二大妈!我哥结婚,吃喜糖!”
何雨水笑盈盈地抓了一把糖递过去。
刘海中没伸手,矜持地摆了摆手,嗓子眼“咳”了一声。
酝酿好的官腔就准备往外冒:“柱子这孩子,总算是成家了,年轻人嘛,以后要……”
话还没说完,何雨水已经抢先一步,用同样的语调,把刚才的话术又重复一遍。
“……我哥说了,怕打扰大家休息,就不在院里办了,我们去丰泽园请客……”
刘海中挺着的大肚子猛地一颤,嘴巴半张着。
准备好的那些“尊敬的杨厂长”、“各位领导”、“邻里之间要团结互助”、“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在这里讲两句”之类的词儿,瞬间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浆糊。
舞台呢?
我的高光时刻呢?
我那准备了一宿,要在全院和厂领导面前大放异彩的发言稿呢?
“去丰泽园?”
二大妈可不管那些,她反应快,一把就将糖果抢过来,揣进兜里。
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哎哟,那可是大饭店!柱子现在可真是有出息了!这糖真甜!”
她说着,就剥一颗塞进嘴里,咂摸得津津有味。
这句话,比什么都扎心。
刘海中感觉自己,就像个卯足劲要登台唱戏的角儿,锣鼓敲得震天响。
结果人家直接把戏台给拆了,还在旁边卖起了瓜子。
他穿着这身紧绷的干部服,站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像个无人理睬的小丑。
“咳……咳咳……”
刘海中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最后,狠狠瞪了自家婆娘一眼,灰溜溜转身回屋。
“砰”的一声,门被摔得山响。
………
接下来,是许家。
许大茂早就听见动静,正斜靠着门框,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等着看戏。
“哟……这不是傻柱的新媳妇吗?恭喜啊,总算是嫁出去了!”
他看着秦凤,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话里带刺。
秦凤脸上笑容不变,还没开口,何雨水就往前一步,直接把她护在身后。
“许大茂,给你喜糖!”
何雨水故意把那个“茂”字拖长了音,学着他阴阳怪气的调调,抓了一把糖,用力塞进他怀里。
紧接着,那套标准说辞又来了。
许大茂听完,脸上的假笑瞬间就绷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玩意儿?去丰泽园?不在院里办了?”
他准备一肚子在酒席上敬酒、套近乎、恶心何雨柱的词儿,这下全废了!
他爹让他借机会去杨厂长,和其他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好为提干铺路的计划,也彻底泡汤!
“对啊,怎么,你有意见?”
何雨水仰着小脸,下巴一扬,挑衅地看着他。
“我……”
许大茂气得心口疼。
感觉自己就像铆足劲打出一拳,结果却砸在一团棉花上,憋屈得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傻柱这孙子,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这是把全院的人,从一大爷到三大爷,全都当猴耍了一遍啊!
屋里的许富贵,正端着茶杯品着茶。
听着外头的动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脸上,没有许大茂那样的愤怒,反而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傻柱……不简单。
他先是用几十斤糖果,吊起所有人的胃口,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大操大办,满足这帮人爱占小便宜的贪婪和虚荣。
结果,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最后一刻,他轻轻一脚,就把所有人垫脚的梯子都给踹飞。
既全了礼数,又没让这帮乌七八糟的人,脏了他的喜事。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
许富贵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
从许家出来,何雨水和秦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笑意。
最后一站,是聋老太家。
聋老太正拄着拐杖坐在屋门口晒太阳,耳朵竖得老高。
她自诩是这院里的老祖宗,辈分最高。
傻柱结婚,请她去主桌坐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第287章 禽兽们道心破碎(上)
看到秦凤和雨水走过来。
聋老太清了清嗓子,已经做好被“三请四邀”的准备。
哪知道。
何雨水和秦凤只是递过来几颗糖,笑着说了句“老太太,吃喜糖”。
然后,就把那套“丰泽园办酒”的说辞,又重复一遍。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捏着那几颗硬邦邦的糖,手都在抖。
她准备一肚子要对何雨柱说的“教诲”。
什么夫妻相处之道,什么孝敬长辈之礼,全都堵在喉咙里,差点把自个儿给憋死。
很快,何雨水和秦凤发完糖。
整个四合院,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翘首以盼、喜气洋洋的气氛,荡然无存。
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
但谁都知道,门背后,是一张张被打肿的脸,和一颗颗被砸碎的玻璃心。
他们手里攥着那把甜得发腻的喜糖,嘴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嘴的黄连。
就在这时,何家的大门再次打开。
何雨柱换上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精神抖擞。
他牵着秦凤的手,何雨水跟在旁边,三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他们穿过寂静的院子。
在所有人或嫉妒、或怨毒、或懊恼的目光注视下,坦然的向院门口走去。
去奔赴那场,真正属于他们的,干净又热闹的婚礼。
………
何家三人走出四合院。
院外,是四九城深秋清冽的空气,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院内,是一整个大院发酵的酸气、怨气和憋屈。
“砰!”
后院,刘家率先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刘海中的咆哮。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厨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大爷!还有没有王法!”
二大妈忍不住嘟囔:“你在家较什么劲!人家去大饭店办酒,又没吃你家粮食。”
“没吃我家粮食?”
刘海中气得浑身哆嗦。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蓝色干部服,又指了指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
“我这身衣服!我这双皮鞋!我为了在酒席上发言,熬了一宿写的稿子!啊?你告诉我,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感觉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为了今天,他对着镜子演练过十几遍发言稿。
每一个手势,每一个停顿,都设计得清清楚楚。
结果呢?
人家压根没给他登台的机会,直接把戏台子给拆掉。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比当面被人扇一耳光还难受。
“行了老刘,你也别气了。”
二大妈小声劝道:“你往好了想,他不在院里办,咱们不也省了随礼的钱吗?”
“钱?钱!”
刘海中更气,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椅子腿都发出一声呻吟。
“这是钱的事儿吗?这是脸面!是地位!他何雨柱,这是在打我的脸!当着全院人的面……不对,杨厂长他们也去丰泽园了!”
想到这,刘海中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完了!
全完了!
他原本的算盘是,借着傻柱的婚礼,在杨厂长和其他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展示一下自己,管理大院的威信和能力。
现在,人家在丰泽园里跟厂领导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他刘海中,只能在家里对着空气生闷气。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前院,阎家。
阎埠贵坐在桌前,手里死死捏着两张崭新的大团结,眼睛盯着桌上那几颗花花绿绿的糖纸。
他的心,像是被挖掉一块,正在滴血。
三大妈在一旁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幸福地咂摸着嘴:“哎,你别说,这大白兔就是好吃,奶味儿真足。”
阎埠贵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糖都跳了起来,把三大妈吓了一大跳。
“吃!吃!就知道吃!”
他指着那几颗糖,声音都带上哭腔,痛心疾首:“你知道这一颗糖多少钱吗?他这是糖吗?这是钩子!是吊着咱们的鱼饵!”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一副看穿一切的智者模样。
“他先用这几十斤糖,把咱们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让咱们把随礼的钱都准备好!结果呢?他扭头就跑了!”
“礼没送出去,席没吃上,就换来这么几颗破糖!我这两块钱!我这两块钱的巨款啊!”
阎埠贵把那两张票子拍在桌上,声音颤抖。
“你知道这两块钱,能买多少斤棒子面吗?够咱们家吃一个礼拜的!”
阎解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爸,那钱不是还在您手里吗?咱们也没亏啊。”
“你懂个屁!”
阎埠贵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这叫机会成本!我为了这两块钱,我付出了多少?我昨天晚上连旱烟都少抽了两锅!”
“我连菜单都盘算好了,咱们一家过去,我主攻下水,你妈专吃鸡,你们哥仨给我盯着那盘红烧肉!”
“怎么也能把这两块钱的本给吃回来,还能赚点!现在呢?全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阎埠贵捂着胸口,感觉亏了一个亿。
………
许家。
许大茂把手里的糖都快捏化了,糖纸黏在手心,又湿又腻。
“爸!傻柱这孙子太不是个东西了!他把咱们全院都当猴耍了!”
许富贵却异常平静,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浮沫。
“耍了?我看,是给咱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许大茂一愣:“上课?”
“没错。”
许富贵放下茶杯,眼神深得可怕:“他这一手,不叫阴谋,叫阳谋。他把糖发到每家每户,礼数周全,谁也挑不出错。”
“可这院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刘海中以为自己能上台讲话,阎老西算计着怎么吃回本……”
“他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得透透的,把所有人的期待都拉到最高,然后在最后一刻,釜底抽薪。”
许富贵看着儿子那副不甘心的蠢样,摇了摇头。
“以前,我以为他就是个有点蛮力的厨子,走了狗屎运才当上副主任。”
“现在看来,我们都小瞧他了。他不是傻柱,他心里比谁都精。”
“他这步棋,不光是打了全院人的脸,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何雨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小子。”
“他跟这院里的人,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
第288章 禽兽们道心破碎(下)
许富贵的一番话,让许大茂听得后背发凉。
被无视,远比被当成对手更让他感到屈辱。
“爸,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许富贵冷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等着。他今天爬得有多高,得罪的人就有多狠。这院里,以后有的是人盼着他摔下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准机会,在他脚底下,再给它挖深一点。”
………
后院,聋老太家。
易中海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凉气。
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没剥,只是用指头来回摩挲着,那印着兔子的糖纸,都快被她盘包浆。
“老太太。”
易中海叫一声,自己搬个小马扎,坐在炕边。
“来了。”
聋老太眼皮都没抬。
易中海叹口气:“柱子这事……办得有些欠考虑了。”
他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
既要表达不满,又要维持自己一大爷的公允形象。
聋老太这才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不是有没有主意的事。”
易中海摇摇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他要在院里办,我这个一大爷肯定帮他张罗得妥妥当当,大伙儿都来道贺,热热闹闹的,这叫什么?这叫根!他何雨柱的根,就在咱们这个院里。”
“他现在倒好,跑到丰泽园,是风光,可也把咱们这些几十年的老邻居,把您这位老祖宗,都给撇下了。”
易中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这是想把自个儿的根,从院里拔出去啊。”
聋老太冷哼一声,手里的糖纸捏得“嘎吱”作响:“攀上高枝儿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小庙。这么大的事,连我这个老婆子,他都没提前透个信儿。”
这话里的怨气,已经藏不住了。
她不是气何雨柱去哪办酒。
她是气何雨柱做这个决定,没有先来请示她,没把她这个老祖宗放在眼里。
易中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是啊。”
他顺着话头往下说,一脸忧心忡忡:“以前的柱子,多实诚个孩子。这几年……心眼是越来越多。我怕他以后跟这院里生分,忘了本。”
聋老太猛地把手里的糖往炕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两声脆响。
易中海看着那两颗糖,幽幽地说:“老太太,柱子这糖,是甜的。可吃进咱们嘴里,怕是要发苦喽。”
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易中海才站起身。
“他这是想当独狼,跳出咱们这个圈子。可他忘了,狼王身边也得有狼群。他现在可好,把狼群都得罪光了。”
易中海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独狼是厉害,可也最容易被猎人盯上啊。”
…………
中院,贾家。
桌上,摆着几颗大白兔奶糖,显得格外刺眼。
贾张氏捏起一颗。
她那肥硕的指头,几乎要把糖纸给撑破。
剥了半天,糖纸黏在手上,让她越发烦躁。
“就这?”
她把那颗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糖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又尖又利:“几块破糖就想堵咱们的嘴?小绝户这是娶媳妇,还是打发叫花子?”
贾东旭阴沉着脸:“妈,您小点声。人家现在不是以前的傻柱了,在丰泽园摆酒,请的都是厂领导,咱们算老几?”
话虽如此,他眼里的嫉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他师傅一大爷在院里是什么地位?
定海神针!
傻柱办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不光是没把他贾东旭放在眼里,这更是当众扇他师傅的脸!
“我呸!”
贾张氏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什么东西!走了几天狗屎运,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没有咱们院里这些老邻居,他小绝户算个屁!一个厨子,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越想越气,一想到丰泽园里那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
再看看自家碗里清汤寡水的糊糊,心里的邪火就“噌噌”往上冒。
“吃!让他吃!最好吃得他肠穿肚烂,明天就拉死在茅房里!黑了心的蛆,没良心的白眼狼!”
秦淮茹对婆婆恶毒的咒骂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颗完好的奶糖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印着白兔的糖纸光滑又漂亮。
她没有剥开,只是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
丰泽园……
那是什么地方?
她只在人们的闲谈中听说过,是京城里顶尖的饭庄。
里面的菜,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那个叫秦凤的女人,今天该有多风光?
穿着崭新的红棉袄,坐在那些大领导中间,吃着最好吃的菜,听着所有人的恭维和祝福……
秦淮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袖。
又看了看,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
同样是姓秦的女人,怎么命就差这么多。
一股酸涩的情绪堵在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东旭,你也是个废物!”
贾张氏骂完何雨柱,又把枪口对准儿子:“你师傅就这么看着?让人家踩在脸上,屁都不放一个?”
“我师傅自有他的盘算。”
贾东旭冷哼一声,学着易中海的腔调,故作深沉:“他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看着是风光,根子早就烂了。”
“得罪全院的人,以后谁还会帮他?等他摔下来那天,有他哭的时候!”
贾张氏听了这话,心里总算舒坦些,脸上露出刻毒的笑容。
“对!等着!老婆子我非要亲眼看着!看他能风光到什么时候!”
“到时候,别说给糖,他就是跪下来求我,我都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秦淮茹始终没说话。
她悄悄拿起一颗奶糖,揣进兜里。
屋外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让她打个寒颤。
她想,这糖真要是吃进嘴里,只怕比黄连还要苦。
………
而此刻的丰泽园,是另一番天地。
正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菜肴的醇香和淡淡的酒气。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乱七八糟的闲人。
只摆了三桌,来的人不多。
但个个分量十足,脸上都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师父马温博和师娘,被何雨柱按在主位上。
老两口看着眼前这对新人,眼眶都有些湿润。
杨厂长和后勤的李主任也来了,笑容和煦,不时跟何雨柱说笑两句,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
最让何雨柱意外的是,连老东家娄半城都派了管家,带着娄晓娥过来道喜。
第289章 小雨水的感慨
娄晓娥今天穿了件得体的呢子大衣。
落落大方地送上贺礼,笑道:“何主任,恭喜你。我爸说,你结婚是大事,他走不开,特意让我来给你和嫂子道贺。”
“谢谢,谢谢娄小姐,让娄董破费了。”
何雨柱连忙道谢。
后厨那几个跟何雨柱交好的老师傅,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何主任,行啊!不声不响就娶了这么俊的媳妇!”
“这叫真人不露相!看看咱何主任这精神头!”
“.......”
秦凤被众人夸得脸颊绯红。
下意识往何雨柱身后躲了躲,脸上却荡漾着藏不住的幸福。
何雨柱今天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一朵大红花,整个人挺拔精神。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还有我师父师娘。”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何雨柱,能有今天,全靠各位的抬爱和帮衬。废话不多说,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先是朝着杨厂长和李主任的方向,鞠了一躬。
“谢谢厂里领导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杨厂长笑着摆摆手:“小何,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
“你能成家立业,我们都为你高兴!秦凤同志也是个好姑娘,以后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
何雨柱又转向马温博夫妇。
“师父!师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天我结婚,请二老受我们夫妻一拜!”
说着,他拉着秦凤,恭恭敬敬给师父师娘鞠了三个躬。
马温博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说三个“好”字。
师娘更是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着眼泪。
拉着秦凤的手不放:“好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柱子要是欺负你,你就回来跟我们说,我们给你做主。”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
葱烧海参、芙蓉鸡片、糟溜鱼片……
一道道丰泽园的看家菜,做得精致讲究,香气扑鼻。
何雨水吃得小嘴流油,眼睛都笑成月牙。
她觉得。
这才是她哥应得的婚礼。
干净,体面,温馨。
没有算计,没有争吵,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只有真心实意的祝福,和对未来最美好的期盼。
她看着身穿红衣,被何雨柱小心翼翼护在身边的秦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同样是姓秦,同样是嫁人。
秦淮茹是自己一头扎进贾家那个泥潭,把自己活成一滩烂泥。
而她的嫂子秦凤,却像是真正的凤凰,遇到对的人,浴火重生。
这哪是命。
这分明是人和人的差距。
酒宴接近尾声,何雨柱又给师父师娘敬了一杯酒。
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妻子,又看了看满座真心为他高兴的宾客,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凑到秦凤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小凤,看着没?今天,只是个开始。”
…………
午后。
丰泽园门口,宾主尽欢。
何雨柱和秦凤并肩站着,一一送别前来道贺的宾客。
“小何,成家了,以后就是一家之主了,好好干,好好过日子!”
杨厂长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期许。
又和蔼地对秦凤点点头,这才坐上自己的小汽车。
“师父,师娘,您二老慢走。”
何雨柱扶着马温博,秦凤则小心地搀着师娘。
“好,好。”
师娘拉着秦凤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小凤,以后柱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师娘您放心,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何雨柱嘿嘿一笑,心里暖洋洋的。
娄晓娥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何主任,秦凤姐,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谢谢娄小姐。”
秦凤客气地回道。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何雨柱长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浑身轻松不少,人生大事圆满完成。
一回头。
看见何雨水正叉着腰,指挥着饭店的服务员,把桌上没吃完的硬菜打包。
“哎,同志,那个葱烧海参多给点汤汁,对,就那个,拌米饭一绝!”
“还有那盘红烧肉!”
何雨水忙得不亦乐乎,小脸红扑扑的,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将军。
何雨柱和秦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哥,嫂子,你们看!”
何雨水献宝似的,拎起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得意地晃了晃。
“这下好了,咱们晚上的菜都有着落了,省得你再开火,累!”
“就你精!”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全是宠溺。
三人拎着打包的饭菜,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心满意足地往四合院走去。
………
刚一踏进前院。
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儿就扑面而来。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在门口来回踱步。
一看见他们,那双老眼立马就发亮。
“哎哟,柱子,办完事回来了?”
阎埠贵快步迎上来,脸上笑成一朵花。
眼神却跟长了钩子似的,死死勾住何雨水手里的油纸包。
那从纸包缝隙里飘出来的肉香,馋得他喉结上下滚动,直咽口水。
“是啊,阎老师。”
何雨柱淡淡回应一声。
“这……这丰泽园的席面,就是气派吧?”
阎埠贵搓着手,不甘心地试探着。
他心里,还在为那没送出去的两块钱,和没吃上的大餐耿耿于怀,感觉心肝脾肺肾都疼。
“还行。”
何雨柱懒得跟他多废话,抬脚就要走。
阎埠贵哪能让他就这么过去。
身子一横拦在前面,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都……都上什么好菜了?让阎老师也跟着开开眼?”
没等何雨柱开口,何雨水抢先一步开了腔。
“三大爷,您是没见着!那葱烧海参,油光锃亮,筷子一夹,又弹又滑,那叫一个绝!”
她故意把“绝”字说得又响又亮。
“还有那芙蓉鸡片,嫩得跟豆腐脑似的,舌头一抿就化!”
“还有一整只挂炉烤鸭,师傅当场给片的,片下来两大盘,皮脆肉香,蘸着甜面酱,卷上小薄饼,哎哟我的天,我们都没吃完呢!”
何雨水每说一道菜,阎埠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仿佛能看到那油光锃亮的海参,那滑嫩的鸡片,那滋滋冒油的烤鸭,正插着翅膀从他眼前飞走,一边飞还一边嘲笑他。
他捂着胸口,脚下都有些发软。
“三大爷,您没事吧?脸怎么有点发青啊?”
何雨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
“没……没事……”
阎埠贵摆摆手,声音都带上哭腔,感觉自己亏大了,亏得底裤都要当掉。
第290章 级别不够,掺合不进来
三人绕过石化当场的阎埠贵,走进中院。
刚一进中院,何雨柱就感觉后背一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正对上贾家门板那条窄窄的缝隙。
缝隙里。
一双浑浊又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油纸包。
贾张氏见被发现,非但没躲,反而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那双三角眼,又朝他们剜了一下,才“砰”的一声,把门狠狠摔上。
巨大的关门声,在中院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何雨水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地上。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这老虔婆有病吧!”
何雨柱面色一沉,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示意她别作声。
门板后头。
贾张氏压着声音,自言自语恶毒的咒骂起来。
“呸!什么东西!显摆!不就是结个婚吗?看把他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娶个媳妇就了不起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谁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
“别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看他以后怎么办!”
屋里,正在和着玉米面窝头的秦淮茹手一抖,脸色瞬间煞白。
幸好在屋里,要是在外面咒骂,被大喜日子的何雨柱听见,恐怕又要打起来。
贾张氏的咒骂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难听。
“还有那个小贱蹄子何雨水!拎着几个破油纸包,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那都是我们家棒梗该吃的!是他们欠我们家的!”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怎么就让这杀千刀的小绝户过上好日子了!”
“他凭什么啊!他天天大鱼大肉,娶新媳妇,我们家棒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吃!让他吃!最好今天晚上就吃死他!那个姓秦的,最好明天就跟他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一辈子不得安生!”
恶毒的诅咒,一句接着一句,污秽不堪。
…………
快到家门口。
许大茂抱着胳膊,从后院晃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挡住去路。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新出炉的何副主任嘛?大喜的日子,春风得意啊?”
他那双小眼睛,在秦凤身上溜了一圈,话里带刺。
“怎么,许大茂,放映队今天这么闲?有空在这儿晒太阳?”
何雨柱站定,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我这不是……特地等着给何副主任道喜嘛。”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道:“您现在可是大人物,在丰泽园摆酒,请的都是厂领导,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想给您随份子,都找不到门路呢。”
何雨柱笑道:“许大茂,你能想明白咱俩不是一路人,挺好,有进步。”
“你!”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嘲讽,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软绵绵的,还把自己给弹了个跟头。
“你要是真闲得慌,就去帮放映队多擦擦镜头。”
何雨柱的声音不咸不淡,却字字诛心。
“省得下次放电影的时候,屏幕上全是划痕和苍蝇屎,影响大家伙儿的心情。”
“闪开,好狗不挡路!”
说完,他不再多看许大茂一眼,拉着秦凤和何雨水,开门进屋。
“砰”的一声,门关上。
只留下许大茂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气得浑身发抖。
一张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精彩纷呈。
............
傍晚时分,天色刚擦黑,何家屋里暖意融融。
桌上摆着,中午从丰泽园打包回来的硬菜,烤鸭的油香混着海参的鲜味,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秦凤正拿着筷子,把几样菜重新摆了摆盘,让剩菜也看着齐整些。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一阵沉重又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何雨水放下碗筷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了一下。
“二大爷?”
门外站着的,正是二大爷刘海中。
他没穿早上那身紧绷的干部服,换了身灰布的家常衣裳。
但那标志性的大肚子依旧挺着。
两只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端着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雨水啊,你哥在家吧?”
刘海中探着头往里看。
眼神不着痕迹地在饭桌上溜了一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在呢,二大爷您有事?”
“我……我来跟你哥说两句话。”
刘海中迈着四方步走进屋。
那双眼睛像是长了钩子,死死钩在桌上那盘片好的烤鸭上。
油亮的鸭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何雨柱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没看刘海中,而是先伸手给秦凤拉开身边的凳子,让她坐下。
“刘师傅,有事?”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强行拿捏着长辈的腔调:“柱子,你和秦凤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得来当面道个喜。”
“谢谢了。”
何雨柱客气一句,却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自顾自拿起碗筷。
刘海中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只好自己找台阶:“不过啊,柱子,有句话,我得说你两句。”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现在是副主任,是领导,看问题的角度就要不一样。今天这事,办得就有点欠考虑。”
何雨水一听这话,刚夹起的一块肉停在半空,小眉毛竖起来。
刘海中没看她,只盯着何雨柱:“你在丰泽园请客,请的都是厂领导,这没错。”
“可咱们院里这些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怎么一个都不请?”
“三大爷刚才还跟我念叨呢,说你现在架子大了,瞧不上咱们这些街坊了。这不利于团结嘛!影响多不好!”
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好像何雨柱犯了多大的错误,破坏整个大院的和谐。
何雨柱听完,忽然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里面剩下的半瓶酒。
“您说得对,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刘海中一听,肚子挺得更高,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满意神色,准备接着往下说教。
谁知何雨柱话锋一转:“今天请的都是厂里的领导,谈的也都是轧钢厂下一步生产安排的大事。”
“您是咱们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我哪能让您去酒桌上,陪着听那些枯燥的玩意儿?那不是慢待您了嘛!”
“再说了,那桌上谈的都是公事,总不能让您过去,连口菜都不能随便吃吧?”
“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何雨柱不懂事,拉着院里长辈去给我撑场面,占公家的便宜呢。”
一番话,说得又客气又疏离。
直接把刘海中从“院里领导”的位置上,挪到“无关长辈”的席位上。
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可连在一起,意思就变了味:这是公事,您级别不够,掺和不进来。
第291章 二大妈说出真相
刘海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想发作,可何雨柱句句占着理。
他要是发作,倒显得他不知好歹,非要去掺和厂里的公事,还想占便宜。
“这……这是两码事……”
刘海中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您坐,要不喝两口?”
何雨柱指了指桌上的酒,又指了指桌上的剩菜:“菜是中午剩的,您别嫌弃。”
这话一出,杀伤力比直接骂人还大。
刘海中仿佛看到何雨柱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也配?
他的脸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着,背在身后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来之前,想好一百句教训人的词儿。
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不……不了!我……我就是来看看!家里……锅上还炖着菜呢!”
刘海中几乎是落荒而逃。
连他那标志性的四方步都忘了迈,踉踉跄跄冲出门。
“砰”的一声,门被他自己带上。
“噗嗤!”
何雨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哥,你看二大爷那样子,脸都成紫茄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哥,你刚才真帅!”
何雨水放下筷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崇拜。
“就该这么怼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上门来,摆他那二大爷的臭谱!”
秦凤轻轻碰了碰何雨柱的胳膊,小声说:“柱子,这么一来,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得罪光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会不会……”
何雨柱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又干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道。
“小凤,你放心。”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目光沉静:“这院里都是些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你对他们越客气,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削尖脑袋想从你身上占便宜。”
“以前我一个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顶多背后嚼舌根。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成家了。”
何雨柱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不想咱们的大喜日子,被这帮人搅得乌烟瘴气。”
“更不想以后咱们家的门槛,被他们踏破了来借米借面,今天借明天忘。”
“所以,就得把他们打疼,让他们知道,咱们家的便宜,不好占。想上门来,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何雨柱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咱们关起门,过咱们自己的好日子。他们爱怎么想,爱怎么说,随他们去。只要他们不敢上门来烦咱们,就够了。”
何雨水在一旁猛点头。
嘴里塞着一块烤鸭,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嫂子你别怕!我哥现在又是副主任,又是厂里红人,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谁敢找茬,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护着自己的人,秦凤心里那点不安,瞬间就烟消云散。
她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丈夫,有小姑子,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
后院,刘家。
“砰!”
刘海中一进屋,就把门摔得山响,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二大妈正纳着鞋底,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针差点扎进肉里。
“你又发什么疯?在人家那儿碰一鼻子灰,跑回家来撒气?”
“你懂个屁!”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鼻子,脸涨得像猪肝。
“他……他何雨柱!他拿剩菜打发我!当着他媳妇儿的面,说我是去占便宜的!”
他把何雨柱那番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越说越气,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我这张老脸!我这个二大爷的威信!全让他给扔在地上踩了!”
二大妈听完,放下手里的鞋底,幽幽地叹口气。
“我早跟你说了,别去,你非不听。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舒坦了?”
“你那点花花肠子,谁看不出来?不就是想去摆摆你那官架子,教训人家两句,顺便再蹭顿好吃的吗?”
“现在好了,脸没露成,反倒把屁股露出来了!”
二大妈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插进刘海中的心窝。
“我……我那是为了院里的团结!”
刘海中嘴硬。
“得了吧!”
二大妈撇撇嘴,一脸不屑:“为了团结?我看你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官瘾!”
“人家现在是副主任,正经的干部,你算什么?一个虚名二大爷,连一大爷都懒得搭理你!”
“你!”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呼哧作响。
他想发火。
可看着自家婆娘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又觉得浑身无力。
是啊,他就是个屁。
一个连上桌资格都没有的屁。
“傻柱!你个小王八蛋!”
刘海中一屁股墩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低吼。
“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
夜深了。
何雨水打着哈欠回自己屋,嘴里还念叨着再也不用和嫂子挤一个床了。
没了这丫头的动静,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何雨柱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用力一拨,“咔哒”一声,木闩死死扣进槽里。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他转过身,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秦凤坐在炕沿上。
身上那件红色的新棉袄还没脱,衬得脸蛋比窗户上的喜字还要红。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有些发白。
何雨柱走过去,步子放得很轻。
“冷不冷?”
秦凤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冷,炉子火旺。”
何雨柱顺势坐在她身边,炕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出手,握住秦凤的手。
她的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凉冰冰的,被何雨柱那双常年掂勺、布满老茧的大手一包,微微颤抖一下,却没有躲。
“别怕。”
何雨柱凑近些,鼻翼间全是秦凤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干净,好闻。
秦凤抬起眼,撞进何雨柱那双火热的眸子里,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嗫嚅道:“柱子,我觉得跟做梦似的……”
“这不是做梦。”
何雨柱打断她,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往后有我在,这四合院里谁也别想给你脸色看。”
秦凤心里一暖,身子软了大半。
她顺从地靠在何雨柱肩头。
这个男人宽阔的肩膀,给她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何雨柱嘿嘿一笑,伸手去解她棉袄的扣子。
“歇着吧,忙活一天了。”
秦凤的呼吸乱了频率,任由那双有力的手动作。
红色的棉袄褪去,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第292章 傻柱的洞房花烛夜
秦凤的身材极好。
以前消瘦,这几年在何家养的可以,该有的地方半点不含糊。
衬衣紧贴着身子,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何雨柱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翻滚。
他这人力气大得惊人。
可这会儿,他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手重弄疼眼前的女人。
“柱子,灯……”
秦凤羞得闭上眼,声音颤抖。
“不关,我想仔细看看我媳妇。”
何雨柱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秦凤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滚烫热量,还有那硬邦邦的肌肉。
这个男人的力气真大,抱起她来轻松得像拎着一只小鸡子。
炕上的被褥是新弹的,又软又厚。
何雨柱压下来的时候,秦凤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一团棉花里。
“柱子,你轻点……”
“放心,我心里有数。”
何雨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低头吻住那抹红唇,堵住余下的叮咛。
屋里的红蜡烛燃了一半,灯芯炸开一个小小的火星。
秦凤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只能紧紧攀附着唯一的依靠。
她发现,这个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有着让人心惊的耐心。
他那双常年拿刀、拿勺的手,此刻正游走在细腻的肌肤上。
厨子的手感最是敏锐。
能分辨出食材最细微的变化,而现在,他正沉醉在这一场极致的温柔里。
“柱子……”
秦凤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欢愉。
“叫老公。”
何雨柱伏在她耳边,热气喷洒。
“老……公……”
这一声“老公”,像是最猛烈的催化剂。
何雨柱不再克制,那股子在食堂里横冲直撞的劲头使出来。
秦凤觉得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随着波浪起伏,彻底沉沦在那如山般的厚重感中。
……此处省略两小时……
窗外,月亮钻进云层。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随即又归于寂静。
过了许久,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何雨柱搂着瘫软如泥的秦凤,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秦凤痛并快乐着,同时也累极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的笑。
“媳妇,跟着我,不委屈吧?”
何雨柱低声问。
秦凤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个舒服的位置,嘟囔一句:“不委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进了这道门。”
何雨柱嘿嘿直乐,心里那股子舒爽劲儿就别提了。
搂着香香软软的媳妇,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何雨柱就睁开眼,没有一丝困意。
身侧,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侧过头,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着枕边人。
秦凤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雨柱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像是被一汪温泉给泡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昨晚,才算真正尝到过日子的滋味。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把搭在秦凤腰上的胳膊抽出来。
生怕一丁点的动静,惊扰她的好梦。
真好。
这是我媳妇儿。
他低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何雨柱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衣,转身走进厨房。
新婚第一天,得让媳妇儿吃顿好的。
淘米,下锅,生火。
一系列动作,他今天却格外用心。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浓郁的米香很快就钻满整个屋子。
他又从柜里摸出两个鸡蛋,打碗鸡蛋羹,放在锅里隔水蒸着。
想了想,又抄起面盆和了点面,烙几张葱油饼。
面团在他那双大手里,三揉两捏就变得光滑筋道。
切葱花,抹油,撒盐,卷起,擀平。
“刺啦”一声,油饼下锅,那股子焦香瞬间就蹿了出来,占据整个空间。
何雨柱一边烙着饼,一边忍不住哼起小曲儿。
心里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美。
这感觉。
跟在后厨给领导开小灶,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时候是任务,是手艺。
现在,是家,是日子。
………
秦凤被一股香味给勾醒的。
她睁开眼,有些迷糊看着头顶的房梁,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她寄宿的何家。
不,从昨天起,这也是她自己的家了。
身上传来的酸软感,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坐起身,红色的棉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几点刺眼的红痕。
秦凤的脸“唰”地一下就烧起来,赶紧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严实。
脑子里。
全是那个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男人,在某些时候,却霸道得不讲道理的样子。
“嫂子!你醒啦!”
何雨水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正扒在里屋门口,探着个小脑袋,一双眼睛笑得跟月牙儿似的。
“雨水……”
秦凤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脸更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哥给你做早饭呢!香不香?”
何雨水跳进屋,凑到炕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哥今天早上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走路都没声儿,就怕吵醒你。”
“那小心翼翼的样儿,活像个偷着油吃的老鼠。”
“噗嗤。”
秦凤被她逗笑,心里的那点羞涩也散去大半。
“快起来吧嫂子,我帮你梳头。”
何雨水拿起梳子,有模有样地给秦凤梳理着长发:“嫂子,你真好看。”
“就你嘴甜。”
姑嫂俩在屋里说着悄悄话,外头何雨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饭好啦!都出来吃!”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桌上摆着金黄粘稠的小米粥,嫩得像豆腐脑的鸡蛋羹。
还有几张码得整整齐齐,焦香酥脆的葱油饼。
“快,小凤,尝尝这个鸡蛋羹,我火候掐得正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何雨柱献宝似的,把一整碗鸡蛋羹都推到秦凤面前。
“还有这饼,趁热吃,凉了就皮了。”
他又夹起一张饼,放进秦凤的碗里。
何雨水在一旁看得直撇嘴,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空碗。
“哥,我还是你亲妹妹吗?你眼里还有我吗?”
“自己没长手啊?”
何雨柱瞪她一眼,转头又对秦凤笑得一脸灿烂。
何雨水冲着秦凤做个鬼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秦凤心里甜丝丝的,小口小口地吃着。
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早饭。
吃完饭,何雨柱把碗筷一揽,也不让秦凤沾手。
“你歇着,这点活儿我来,快得很。”
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很快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秦凤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第293章 傻柱诅咒许大茂
与何家相比,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大早。
阎埠贵就黑着脸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一口接一口地猛灌。
三大妈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得直摇头:“你跟那茶缸子有仇啊?当心把自个儿给淹着。”
“你懂什么!”
阎埠贵压着火气:“我这是心火旺!得拿凉水浇浇!”
他一想到昨天,那只飞走的烤鸭和海参,心口就跟针扎似的疼。
再一想到那没送出去的两块钱,就感觉自己亏了一个亿。
就在这时。
何雨柱拎着撮箕,从家里出来倒炉灰。
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脚步轻快,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
阎埠贵眼尖,一下就看到,当即阴阳怪气开口。
“哟,何副主任起这么早啊?新婚燕尔的,不多睡会儿?”
何雨柱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乐了。
“阎老师,这您就不懂了。”
他把撮箕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我这心里踏实,睡得香,自然起得早精神头也足。”
“不像您,天没亮就得起来算着算那的,翻来覆去能睡得着吗?”
“噗!”
阎埠贵一口老茶水差点喷出来。
被呛得满脸通红,指着何雨柱,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雨柱懒得理他,拎着撮箕,哼着小曲儿,径直朝院外走去。
回来时。
正巧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淮茹端着个大木盆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水池边洗全家的衣服。
两人迎面撞上。
秦淮茹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去看何雨柱的眼睛。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到他脸上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满足和幸福。
再想想自己,一大早就得起来伺候一大家子,男人躺在炕上装死,婆婆尖酸刻薄,孩子嗷嗷待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刻。
秦淮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又酸又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何雨柱只是淡淡扫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就像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脚步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
直到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秦淮茹才慢慢抬起头。
她盯着何家门上那鲜红的喜字,只觉得那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
屋里。
贾张氏的咒骂声隐隐约约传来。
“丧良心的玩意儿,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早晚遭报应……”
秦淮茹闭上眼。
端着沉重的木盆,一步一步,麻木地走向水池。
………
何雨柱快到家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不速之客。
许大茂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在何雨柱身上上下打量。
那眼神,就跟苍蝇见了血,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兴奋。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新郎官,何副主任嘛?”
许大茂拉长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偏偏能让想听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拿腔拿调走过来,绕着何雨柱转了半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唧。
“怎么着?春宵苦短,新媳妇儿这么快就把你从被窝里踹出来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何雨柱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许大茂。
“许大茂,一大清早的,嘴里怎么跟倒了粪坑似的?”
“你!”
许大茂的脸当即就挂不住:“傻柱,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好心关心你!”
“关心我?”
何雨柱乐了,他把撮箕往旁边一放,一步步朝着许大茂逼近。
许大茂被他的气势压得下意识后退。
何雨柱站定在他面前,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媳妇儿金贵,早上就该多睡会儿,这叫疼媳妇儿,你个光棍懂个屁。”
许大茂的脸开始变色。
何雨柱的嘴几乎凑到他耳边,声音更低。
“不像有的人,别说疼媳妇儿了,以后就算讨到,怕也是个只打雷不下雨的主儿。因为,你那点能耐,全长嘴上了!”
这几句话,句句戳心窝子,刀刀见血!
“你……你放屁!你血口喷人!你咒我!”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声音都尖利得变了调。
何雨柱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是不是咒你,以后你就知道了,咱们走着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刀。
“到时候,你们老许家断了香火,你可别哭着喊着来求我。我啊,说不定还真有办法。”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许大茂脑子“嗡”的一声,理智彻底崩断。
“傻柱!我他妈跟你拼了!”
他像条疯狗,嘶吼着张牙舞爪就朝何雨柱扑过来。
何雨柱看都没看他那花拳绣腿。
只是在许大茂扑到跟前的瞬间,身子轻轻一侧。
同时,脚下不着痕迹地伸出去,轻轻一绊。
“噗通!”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许大茂整个人以一个饿狗扑食的姿势,直挺挺地拍在地上,嘴巴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啃了一嘴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家的窗户后面,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嗤”声,像点燃引线,几声压抑的偷笑跟着响起来。
何雨柱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蠕动的许大茂,掸了掸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满是鄙夷。
“就你这三两肉的小身板,还学人动手?省省吧,回家多喝几年奶。”
“妈妈,我要喝奶奶。”
何雨柱还捏着嗓子学了一声。
说完,他再也不看地上丢人现眼的许大茂一眼,捡起撮箕,转身回自己家。
“砰”的一声,门关上。
整个中院,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懵了。
这还是那个傻柱吗?
今天这手,太狠了!
打人先诛心,一句话就让你破防。
再轻轻一绊,让你当着全院的面,里子面子丢个一干二净。
这可比挨一顿揍,难受多了!
屋里,秦凤和何雨水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正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哥,没事吧?那许大茂就是个疯狗!”
何雨水急忙问道。
“没事。”
何雨柱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冷厉,又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他走到秦凤身边,看她眉宇间还带着担忧,便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别怕,一只苍蝇而已。”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包裹着她的手,一股踏实的感觉瞬间传遍秦凤全身。
“以后在这院里,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秦凤看他认真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心里那些残存的不安和忐忑,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是她以后,可以依靠一辈子的靠山。
第294章 傻柱仗着年轻使劲凿
自打许大茂,在全院面前啃了一嘴泥,整个四合院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安生。
往日里那些闲着没事,最爱聚在墙根底下嚼舌根的老娘们儿。
现在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一个个缩回自家洞里,连个串门的都少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呼的北风,卷着地上的干叶子打转。
没人再敢跳出来,拿何雨柱没在院里办酒席的事儿说三道四。
开玩笑。
连许大茂那种滚刀肉,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们这些歪瓜裂枣,凑上去不是纯粹找不痛快吗?
更要命的是。
现在的何雨柱,打人都不兴用拳头。
他那张嘴,比刀子还快。
三言两语就能把你肺管子气炸,再云淡风轻地使个绊子,让你当着全院的面,里子面子一起丢。
于是,院里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何家门前那块空地,俨然已成禁区。
大家伙经过那都不敢停留,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上那位爷。
何雨柱对此乐见其成,清静。
新婚燕尔,厂里给他放好几天假。
他哪儿也不去,就跟秦凤在家里腻歪着。
没外人的叨扰,这小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秦凤整个人像是被蜜水泡着,从里到外都透着甜。
只是。
夜深人静时,她心里有点小小的担忧。
这晚,她搂着何雨柱结实的胳膊。
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柱子,你……你还是悠着点,别仗着年轻就胡来,身子要紧。”
何雨柱听见这话,一个激灵,瞬间又精神起来。
他翻个身,将秦凤整个罩在身下。
黑暗中,眼睛亮得像狼,嘿嘿直乐:“怎么?嫌你男人交的公粮不够?”
“不是……”
秦凤瞬间娇羞起来,伸手捶他一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我怕你……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
何雨柱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凑到秦凤耳边,热气吹得她耳朵根痒痒。
“忘了你给我的宝贝了?那本《青囊膳经》可不是白看的,里头固本培元的食疗方子多着呢!”
“回头我给自己炖锅好东西,保管生龙活虎,喂饱你这只小馋猫!”
“你……你又不正经!”
秦凤羞得不行,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何雨柱哈哈大笑,也跟着钻进被窝里。
两人很快又闹成一团,满屋子都是快活的气息。
…………
这几天。
两人持续过着打情骂俏,没羞没臊的神仙日子。
以前,大多是何雨水陪着秦凤逛街。
现在不一样。
秦凤是他何雨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出门逛街,那必须得他自己陪着。
他蹬着二八大杠,载着秦凤,几乎把四九城逛个遍。
王府井的百货商店,东安市场的时髦玩意儿,还有琉璃厂的古董字画。
秦凤看什么出神,何雨柱二话不说,立马就掏钱。
“喜欢?喜欢就买!”
“柱子,这个太贵了……”
“贵什么贵!我媳妇儿,就得配最好的!”
他那股子不容置喙的豪横劲儿,让旁边柜台的售货员都羡慕得直咂嘴,心里念叨着这姑娘是真有福气。
于是,院里的人每天都能看见一幅扎眼的景象。
何雨柱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坐着巧笑嫣然的秦凤,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两人有说有笑地从院门口进来。
那自行车的车铃,被何雨柱特意换个新的,声音又脆又响。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像是一串串甜蜜的音符,飘进院里每家每户的耳朵里。
也像一根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在某些人的心上。
秦淮茹正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搓洗着一家老小的脏衣服。
数九寒天,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跟冰碴子似的,刺骨的凉。
她的一双手,在水里泡得又红又肿,像两个发面馒头,指关节上全是裂开的口子。
就在这时,那清脆又刺耳的车铃声再次响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何雨柱推着车,秦凤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里还举着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
何雨柱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逗得秦凤咯咯直笑,脸颊上那幸福的红晕,比手里的糖葫芦还要鲜艳。
两人从她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水池边的一块石头。
空气里。
飘来山楂裹着糖稀的甜香,钻进秦淮茹的鼻子里。
秦淮茹低下头。
看着面前盆里那堆灰扑扑、散发着馊味的脏衣服。
再看看自己那双饱经风霜、布满裂口的手。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悔恨,猛地冲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不对比,不知道。
一对比,简直要人命。
同样是女人,同样姓秦,怎么她的命,就苦成这样?
屋里。
贾张氏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又响起。
“天天在外面野,一点都不着家!买那么多东西,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骚蹄子配个傻子,早晚得把家败光!”
秦淮茹麻木地搓着手里的衣服,一下,又一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撕碎。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烂死在这盆冰冷的脏水里。
..........
何家夫妻俩的甜蜜,终于还是碍着某些人的眼。
这天下午。
冬日里的太阳难得有些暖意。
何雨柱搬个小马扎,就坐在自家门口,给秦凤剥瓜子。
他手巧,两指一捏,瓜子壳应声而开,饱满的瓜子仁就落在他手心。
“媳妇儿,张嘴。”
秦凤正眯着眼晒太阳,闻言便张开小嘴。
何雨柱笑着把瓜子仁喂进去。
看她腮帮子一动一动,像只偷着食的小松鼠,心里别提多美。
他剥一个,秦凤就吃一个。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个喂一个接,自得其乐。
空气里都是瓜子被炒熟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这时。
院里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迈着他那四平八稳的官步,从前院溜达回来。
他一眼就瞧见门口这腻歪的场景。
再一转眼,又瞥见不远处贾家门口,秦淮茹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落叶。
那背影在冬日的斜阳里,显得格外单薄萧索。
一个蜜里调油,一个可怜巴巴。
这对比。
看得易中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
“咳!”
何雨柱抬起头,看见是易中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易师傅,有事?”
第295章 指桑骂槐易绝户
易中海踱步过来,在他俩面前站定,端起一副院里管事大爷的架子。
眼神先是在秦凤,那红扑扑的脸蛋上扫一下,才转向何雨柱。
开口就是语重心长的调子。
“柱子,不是我说你。”
“你现在是轧钢厂的副主任,虽然只管着食堂,但也算是个小领导,是干部,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影响嘛。”
他故意顿了顿。
继续加重语气,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教诲意味。
“这大白天的,就在院子当间儿,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院里这么多孩子跑来跑去的,让他们看见,学坏了怎么办?影响多不好!”
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
既指责了雨柱“行为不端”,又把自己摆在“为了下一代着想”的道德制高点上。
秦凤脸皮本就薄。
被易中海这么当众一说,还是用这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顿时脸颊发烫。
有些坐立不安,下意识地往何雨柱身后缩了缩。
何雨柱却笑了。
他没急着搭话,而是不慌不忙地剥开手里最后一颗瓜子,继续喂进秦凤嘴里。
随后才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碎屑。
“易师傅,您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何雨柱个子高,站起来比易中海高一些。
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琢磨的意味。
“现在是什么社会?新社会!国家都提倡婚姻自主,自由恋爱。”
“我跟秦凤是民政局发证的合法夫妻,在自家门口亲近亲近,怎么了?是犯了哪条王法,还是碍着谁了?”
易中海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一噎,老脸拉下来。
“我没说犯法,我是说影响……”
“影响?”
何雨柱直接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跟我媳妇儿感情好,家庭和睦,这才能让我没后顾之忧,在厂里安心搞生产,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这可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是给院里树立正面榜样!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影响不好了?”
他往前走一小步,那股子压迫感让易中海下意识想后退。
“难道,非得像院里有些人家,天天鸡飞狗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回家就摔盆砸碗,这才叫好影响?这才叫榜样?让孩子们学这个?”
这话一出。
院里几个本来竖着耳朵偷听的邻居,脸色都微微一变,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这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谁家没点磕磕绊绊的。
易中海一张老脸,瞬间就憋得有点发紫。
他万万没想到,以前那个愣头愣脑的傻柱,如今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
三言两语就把他架在道德的火上烤,还把他自己给绕进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何雨柱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易师傅,我知道您是院里的一大爷。可您这思想,是不是有点太老旧了?”
“您自个儿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就见不得别人家锅里有油?”
“非得把所有人都管得跟您一样,回家就跟老伴儿大眼瞪小眼,一天说不上三句话,那叫过日子吗?您那是熬日子!”
何雨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中院。
“我何雨柱,就爱过日子!我疼我媳妇儿,我乐意!我就爱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谁要是见不得我好,眼红,嫉妒,那您就自个儿憋着,烂在心里!别拿到我面前来碍我的眼!”
“因为您说了,也白说!”
一番话,噼里啪啦,像是腊月里崩的爆米花,又响又脆。
直接把易中海那张“德高望重”的伪善面具,撕个稀巴烂。
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易中海站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何雨柱句句占着理,还死死扣着“为国家建设服务”的大帽子。
他要是再敢多说一句,那就是思想有问题,觉悟不够高,是破坏生产的绊脚石。
他只觉得那张老脸,被何雨柱这番话抽得火辣辣地疼,比数九寒天的风刮在脸上还难受。
“柱子,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憋了半天,易中海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
何雨柱冷冷扫他一眼:“您要是真闲得没事干,就多去关心关心您那宝贝徒弟。”
“别一天到晚,跟个长舌妇似的,盯着别人家的锅碗瓢盆。”
“我何雨柱的家事,还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偷听的人,都大气不敢喘一口。
狠!
太狠了!
这傻柱,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一大爷留啊!
何雨柱说完,看都懒得再看易中海一眼。
他转过身,脸色瞬间由冬转春,拉起秦凤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走,媳妇儿,天冷了,咱回屋。”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只留下易中海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似的,僵在院子中央。
任由那穿堂的冷风,吹得他浑身冰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易中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股子燥热,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最后烧进心里。
整个中院,静得可怕。
可越是安静。
他越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一双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窗隙,像看耍猴戏一样盯着他。
那些眼神里,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这个在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今天,就在这四合院的中心,被大家公认的“傻子”扒光脸皮,扔在地上,还被狠狠踩上几脚。
“混账……混账东西……”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迈步,却发现两条腿跟灌铅似的,沉得抬不起来。
他想挽回的威信,体面,所有人的尊重和服从。
不仅没挽回,还被何雨柱当着全院的面,又一次按在地上摩擦。
何雨柱那几句话,比一百个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还疼。
“您自个儿的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就见不得别人家锅里有油?”
“我何雨柱的家事,还轮不到您来指手画脚!”
这哪里是讲道理。
这分明是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嫉妒,骂他多管闲事,骂他是个没用的绝户!
第296章 一大妈埋汰易中海
易中海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踉踉跄跄往自家挪去。
那平日里四平八稳,端着架子的官步,此刻荡然无存,背影里只剩下狼狈和仓皇。
“砰!”
易中海家的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一大妈正坐在桌边纳鞋底,被这动静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扎了手。
“你这是又在哪儿吃了枪药了?一把年纪了,还跟门置气。”
她抬起眼,看着自家男人那张铁青的脸,没好气地说道。
“别提了!”
易中海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个小王八蛋!那个白眼狼!他……他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他把刚才的事颠三倒四吼一遍。
越说火气越大,说到最后,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啪!”
桌上的针线笸箩被震得跳起来,里面的顶针、线团、剪刀滚了一地。
一大妈听完,没说话。
只是默默弯腰,不急不慢地,把一颗颗滚落在地的顶针和线团捡起来,放回笸箩。
那份平静,和易中海的暴怒形成鲜明的对比。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开了口。
“我早就跟你说过,现在的柱子,不是以前那个由着你拿捏的傻小子了。”
“人家现在是轧钢厂的副主任,吃着公家饭,端着铁饭碗,娶了新媳妇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你还拿老眼光看人,还想用你那一大爷的身份去压他,去管他房里头的事。”
一大妈顿了顿,拿起剪刀,慢条斯理地剪着线头。
“你管得着吗?”
这四个字,不响,却像一大妈手中的钢针,狠狠扎进易中海的心里。
“你以为你还是这个院里的天?人家连个喜酒都没请你,那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就是明摆着不想跟你来往了!”
“你倒好,非要自己把脸凑上去,让人家打。”
一大妈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现在打疼了?知道错了?晚了!”
“我……”
易中海被自家老婆子这番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句句都是大实话,一个字都驳不倒。
是啊,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看不清形势,最后被时代和人心一起抛弃的老笑话。
“那……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憋了半天,通红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狠话:“我得让他知道,这四合院,还轮不到他一个黄毛小子说了算!”
一大妈没再搭理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穿针引线。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还能怎么办?折腾吧,我看你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看着老婆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易中海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
行!
你们一个两个,都看不起我!
连你这个老婆子也觉得我没用了!
傻柱,你给我等着!
我易中海,在这院里是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还没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咱们走着瞧!
…………
何家屋里。
秦凤坐在小马扎上。
刚才院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心里跟揣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柱子,你……你刚才那么说,把易中海得罪死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院里怕是……”
她拉着何雨柱的衣角,眉心都拧成一个疙瘩。
何雨柱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顺势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暖着她。
“傻媳妇儿。”
他腾出手,刮了下秦凤挺翘的鼻尖,浑不在意地撇撇嘴。
“这院里头门道多着呢,你还没看明白。对付这帮人,就一个字儿,狠!”
“你跟他们笑,他们觉得你虚。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耍无赖。你退一步,他们能踩着你的脸再往前迈十步!”
何雨柱的眼神沉静下来,声音也低了些。
“以前我光棍一条,吃饱了全家不饿,怎么和稀泥都行。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有咱们这个家了。”
“我就得让全院的人都看看,咱们家的门槛,高!咱们家的人,脸皮,薄!”
“谁要是敢上门来找不痛快,我就让他十倍的不痛快!”
“一次给他打服了,打怕了,以后咱们关起门来,才能安安生生过咱们的好日子。”
“谁再敢伸爪子,我连他胳膊一块儿给剁了!”
话里的煞气十足。
可他看着秦凤的眼神,却柔和得像是春风化雨。
这个男人,正用他的方式,为她撑起一片天。
秦凤心里的那点不安和惶恐,被他这番话一说,顿时烟消云散。
她仰起脸。
看着何雨柱棱角分明的下巴,主动凑上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听你的。”
何雨柱顿时乐了,嘿嘿一笑,搂紧媳妇儿的腰,心里那叫一个美。
什么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什么院里的人情世故,在他这里啥也不是,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哪有怀里香喷喷的媳妇儿,一个亲亲来得实在?
…………
贾家。
刚才那场大戏,贾家听得一清二楚。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一拍大腿,乐得满脸的横肉都在乱颤,嘴咧得快到耳根子。
“该!活该!哈哈哈哈!老不死的也有今天!”
她心里还记着。
上次被易中海逼着赔礼道歉的仇,这会儿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让他天天端着个臭架子,在院里装大辈儿!这下可好,脸皮让小绝户给撕下来,扔地上拿脚来回碾!看着就解气!”
秦淮茹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可她那抿得发白的嘴唇,却泄露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易中海是她贾家的靠山!
这些年,要不是易中海明里暗里地接济,她家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现在他越来越势弱,而自己这个好吃懒做的婆婆却不以为然。
要是他彻底倒了,贾家以后可怎么办?
贾张氏笑够了,话锋一转,又对准何雨柱,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不过那个小绝户也不是好东西!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现在翅膀硬了,连咱们这些老邻居都不认了!白眼狼!”
“等着瞧吧!这种六亲不认的玩意儿,早晚遭报应!老天爷可都长着眼呢!”
第297章 聋老太被迫亲自出马
易中海在自家屋里,来回转了十几圈。
胸口那股郁闷之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就这么算了?
不行!
他要是就这么认怂,明天就在这院里彻底抬不起头!
他这个一大爷,就真成了个屁!
可亲自出面,肯定不行。
傻柱现在就是个滚刀肉,又臭又硬。
自己再凑上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
一个让他不敢还嘴,不敢炸刺的人!
一个念头,猛地从他脑子里蹿出来。
聋老太!
对!
就是聋老太!
整个四合院,论辈分,论资历,谁能高得过老太太?
傻柱那小子,面对老太太也得掂量掂量一下!
想到这,易中海眼睛里迸出光来。
他走到窗边,对着映出人影的玻璃,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悲愤、委屈,又夹杂着顾全大局的沉痛。
他甚至,还用力挤了挤眼睛,让眼眶看起来红红的。
这才整理一下衣领,推门而出,径直朝着后院聋老太的屋子走去。
“咚,咚咚。”
站在老太太门口,他酝酿好情绪,沉重地敲了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小易。”
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哽咽。
门“吱呀”一声开了。
聋老太拄着拐杖,眯着一双老眼打量着他:“大白天的,不在家歇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易中海一进屋,也不等老太太让座,就重重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老太太,我……我这心里堵得慌,实在没处说去,只能来跟您说道说道了!”
他自顾自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声情并茂地开口。
“在院里,您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院里和和睦睦,大家伙儿都好。”
“柱子这孩子,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结婚,我这心里比谁都高兴!”
“可您看看他现在,当了个副主任,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易中海说到这,还特意停顿一下。
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大白天的,就在院子里,跟秦凤搂搂抱抱,一点体面都不要!院里还有孩子呢!”
“我作为一大爷,作为长辈,看不过去,好心好意说他两句,也是怕他得意忘形,影响了前途啊!”
“可他呢?他非但不听,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嫉妒他过得好,说我多管闲事。”
“还……还戳我的心窝子,骂我是个绝户,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老太太,您给评评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这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啊!”
他一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为小辈操碎心的慈爱长辈。
把何雨柱描绘成一个忘恩负义、骄横跋扈的白眼狼。
说完,他便抬起头。
用那双憋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聋老太。
屋里一片寂静。
聋老太还是那副眯着眼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用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点着地。
“哒。”
“哒。”
聋老太那根黑漆漆的拐杖,一下下,有节奏地点着地面。
屋里死寂,只听得见易中海压抑着的,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他眼巴巴瞅着聋老太,那双好不容易才憋红的眼睛里,写满期待。
这一局,他把宝押在老太太身上。
聋老太没说话,依旧眯缝着眼。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整个人如同一尊枯木雕像。
易中海心里有点打鼓,却不敢催促。
半晌。
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掀开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比刀子还锐利。
她这辈子,没儿没女。
老了能指望谁?
不就是眼前这个,同样绝户的易中海么。
这些年,易家两口子对她确实没得说。
逢年过节送米送面,头疼脑热端茶送水,这都是心照不宣的投资。
她要是哪天真动不了了,在炕上等死,端屎端尿的,还得是一大妈。
今天易中海,被人当着全院的面撕了脸皮,跑到她这儿来演这么一出,就是来搬救兵的。
她要是不管,这人心,可就凉透了。
往后,谁还拿她当回事?
再说了,她心里也窝着一团火。
她是谁?
这院里活得最长的老祖宗!
是定海神针!
傻柱那小子结婚,办那么大的席面,结果呢?
就给她送来几块破糖,连一块红烧肉都没见着!
这叫什么?
这叫打发叫花子!
这叫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院里的规矩,从他傻柱这儿,坏了!
今天,她要是不把这歪风邪气给压下去,以后那些小辈有样学样,她还怎么在这院里立足?
想到这。
聋老太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哼,这小子,翅膀是硬了,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是该敲打敲打。”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脸上那悲愤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
成了!
“老太太,您说的是!这院里,也就您出马,才能镇住他!”
聋老太斜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慢悠悠地伸出手。
“扶我起来。”
“哎!好嘞!”
易中海大喜过望,赶紧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搀住聋老太的胳膊。
那副殷勤谄媚的样儿,就差跪下磕一个了。
他扶着聋老太,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走出屋。
两人一出现在后院,整个院子的气场都变了。
易中海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脸上的委屈悲愤一扫而空,又恢复到那副“德高望重”的架势。
他搀着聋老太,就跟拿了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一样,气势汹汹,直奔中院何家。
院里墙根下,原本几个正凑在一起扯闲篇的婆娘。
一看到这阵仗,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一个个把嘴闭上,一双双眼睛都亮了。
大戏!
今天这出戏可有看头了!
一大爷这是把老祖宗给搬出来了,这是要发起总攻啊!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儿。
第298章 傻柱不按套路出牌
听到敲门声,秦凤一惊,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脸上笑意不减,伸手拍了拍媳妇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何雨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哟,老太太,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稀客啊。”
易中海脸一沉,扶着聋老太,就往里挤。
“柱子!怎么跟老太太说话呢!”
何雨柱眉毛一挑,嗤笑一声,看着他们走进屋。
秦凤赶紧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老太太……”
聋老太压根没看她。
拄着拐杖在屋里站定,拿那双老眼扫了一圈。
屋里窗明几净,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瓜子花生,一股子温馨又踏实的日子味儿扑面而来。
她心里更不舒坦了。
“柱子。”
聋老太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失望和痛心。
“我听说,你跟小易吵架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小易是院里的一大爷,是你的长辈!”
“他说你两句,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大院好,你怎么能指着他的鼻子骂呢?”
这话说得,占尽辈分和道理,一顶大帽子就扣下来。
秦凤在一旁听得心都揪起来,下意识地瞥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却跟没事人一样。
拉过一张椅子,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朝旁边的凳子指了指。
“老太太,您年纪大了,站着说话累,坐。”
他这副不咸不淡、不急不躁的态度,反倒让气势汹汹的聋老太,和易中海都愣了一下。
“您光听他一面之词,怎么不问问他都说了什么屁话?”
何雨柱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
“他跑我家门口,当着我媳妇儿的面,指着我们夫妻俩说搂搂抱抱,不成体统,影响不好。”
“您给评评理,我跟我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在自家门口亲近亲近,碍着谁了?还是说,他看着眼馋了?”
“你!”
易中海的脸,当即就涨成猪肝色,抢着说:“我那是为了院里的风气!为了孩子们好!你现在是干部,要注意影响!”
“影响?”
何雨柱乐了:“我家庭和睦,夫妻恩爱,这叫正面影响!”
“难道,非得学您那宝贝徒弟贾东旭家似的,天天鸡飞狗跳,打爹骂娘,才叫好影响?那这影响,我可学不来。”
“你你你……”
易中海被噎得直翻白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看场面要失控,聋老太手里的拐杖重重一顿地。
“够了!”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何雨柱,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是长辈!你顶撞长辈,就是不对!这院里的规矩,不能乱!”
“规矩?”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缓缓站起身,直视聋老太。
“老太太,既然您跟我谈规矩,那咱就好好论论这规矩。”
“我结婚,知道您腿脚不便,特意让雨水给您送了最高级的大白兔奶糖过去,这礼数,我尽到了。您呢?”
“您今天跟着一个外人,气势汹汹闯到我家里来,是给我下马威,还是替他出头?这又算哪门子的规矩?”
聋老太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瞬间就挂不住。
她没想到。
这傻柱现在嘴皮子这么利索,还敢这么直接地顶回来!
旁边的易中海急了。
这要是让傻柱把话头抢过去,今天这趟不就白来了!
他这个一大爷的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
“何雨柱!你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怎么跟老太太说话的!”
“你别忘了,老太太是谁!她是我们院里的老祖宗!当年闹革命的时候,老太太是做过贡献的!”
“她纳的鞋底,送上前线,给多少战士们穿!她帮着组织站过岗,放过哨!”
“你今天对她不敬,你就是忘本!你就是对革命功臣不敬!”
这话一出,易中海自己都觉得正义凛然,底气十足。
这是拿大义压人!
拿革命贡献压人!
你傻柱再横,你敢对革命功臣不敬?
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屋里。
秦凤的脸色都白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真怕何雨柱这驴脾气上来,再说出什么捅破天的话来。
然而。
何雨柱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意料。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奇闻异事。
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看着聋老太,那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探究。
“哦?还有这事儿?”
他一脸大为震撼的模样,往前凑了凑。
“老太太,您等等,这事儿我可得好好听听。您说您……为革命做过贡献?纳鞋底?送前线?还站岗放哨?”
何雨柱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悔和崇敬。
“哎哟喂!我的老太太!您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您怎么不早说啊?”
“您要是早说,我结婚那天,就该把您请到上座,让大家给您磕一个!这藏得也太深了!”
聋老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自在,浑浊的老眼闪烁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权当是应下了。
何雨柱却不依不饶,脸上的表情更真诚。
“那不行!这功劳可不能埋没了!老太太,组织上肯定给您发奖状了吧?或者荣誉奖章?再不济,也得有个书面证明什么的吧?”
“您快拿出来,也让我们这些小辈开开眼,瞻仰瞻仰,学习学习您的光荣事迹啊!”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一脸认真:“易师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这可是活生生的革命教材!”
“我明儿就去街道,跟王主任好好说道说道,必须给老太太申请荣誉津贴!”
“革命功臣,可不能亏待了!”
这话一问出来,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奖状?
奖章?
哪有那玩意儿!
那都是陈年旧事,大家传来传去,谁还见过真东西?
再说了。
这事是真是假,还不都凭着他们一张嘴怎么说。
聋老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中海更是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傻柱,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弯子拐得也太快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易中海急得脸红脖子粗,跳着脚吼道:“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但老太太的功绩,院里谁不知道?”
“街坊四邻谁不清楚?”
第299章 聋老太丢尽脸面
“谁知道?”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扭头看向易中海,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你说的?还是院里那帮大妈大婶说的?嘴上说说,那叫吹牛,不叫贡献!”
“我再问你,咱们街道办主任知道这事吗?派出所所长知道吗?”
“有哪个干部能站出来给老太太作证?有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得易中海头晕眼花。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何雨柱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过身,一言不发走进里屋。
很快。
何雨柱拿着几样东西,沉着脸走出来。
他回到聋老太和易中海面前,“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们不是要讲贡献吗?”
“行,我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他妈的,叫贡献!”
何雨柱拿起一张红彤彤的奖状,在两人面前猛地展开。
“看清楚!轧钢厂先进工作者!”
“这是厂领导亲自给我颁的奖!我为国家流血流汗,这,算不算贡献?”
他又拿起另一张,盖着公安局鲜红大印的纸,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脸上。
“看清楚!四九城见义勇为良好市民!”
“这是市里发的表彰!我替公安抓过敌特救过人!这,算不算贡献?”
易中海和聋老太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看着那两张红得刺眼,字迹金灿灿的奖状。
只觉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晃得他们眼睛生疼,心里发慌。
这还没完。
何雨柱看向秦凤。
秦凤立刻会意,转身从柜子里,双手捧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牌。
何雨柱接过木牌,揭开红布。
露出一块漆黑厚重的牌匾,上面是几个庄严肃穆的烫金大字。
【革命烈士家属】
“看清楚!”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媳妇儿,秦凤,是烈士的遗孤!她虽然从小无父无母,但她师父为了抓捕敌特,壮烈牺牲了!”
“这块牌子,是国家给的!是组织给的!上面沾着的是英雄的血!”
何雨柱伸出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
“易师傅,老太太,你们现在告诉我,什么叫贡献?什么他妈的叫贡献?”
“是你们嘴上说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还是我桌上这些白纸黑字,盖着国家大印,拿命换来的东西?”
屋里,落针可闻。
易中海的脸,从猪肝色变成死灰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像个天大的小丑,上蹿下跳,结果被人一巴掌扇回原形。
他拿来压人的“尚方宝剑”。
在人家真刀真枪的功勋面前,连根鸡毛都算不上。
聋老太更是浑身剧烈一颤,拄着拐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双一向自视甚高的浑浊老眼里,第一次露出惊惧和恐慌。
她引以为傲的辈分。
她拿来压人的资历。
在“烈士家属”这四个沉甸甸的大字面前,被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何雨柱看着他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将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小心收好,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何雨柱,尊敬长辈,也尊敬为国家做过贡献的英雄。”
“但我不尊敬倚老卖老,拿着点不知道真假的破事当令箭,跑到别人家里来作威作福的人!”
“我媳妇儿,是烈士家属!我何雨柱,是先进个人!我们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他妈也别想来指手画脚!”
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大门,侧过身,做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全是厌恶。
“您二位,请吧。以后没事,别来我这儿串门,我嫌晦气。”
“砰!”
门,在两人身后重重关上。
院子里的风,呜呜地吹着。
吹在易中海和聋老太的脸上,像是刀子在刮,生疼。
两人就这么僵在何家门口,像两尊被风干的泥塑,一动不动。
门里,是何雨柱一家安稳踏实的日子。
门外,是他们俩碎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的脸面。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烈士家属……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秦凤刚进院的时候,街道的王主任当时确实提过一嘴,说她师父是英雄,让她住进来是组织的照顾。
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丫头,谁还天天把这事儿挂在嘴上?
时间一长,大家就只记得她是个没爹没娘,寄宿在何家过活的可怜人。
他怎么,就把这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他怎么,就敢忘了!
旁边的聋老太,身子抖得比风中的落叶还厉害。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除了惊惧,还有一种根基被彻底刨断的恐慌。
她也想起来了。
可那又怎么样?
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
她在这院里当了一辈子老祖宗,靠的是什么?
是辈分,是资历。
是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掺着真真假假的“革命贡献”。
那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全凭一张嘴,全凭院里人几十年的吹捧。
可何雨柱拿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轧钢厂的先进工作者奖状!
公安局的见义勇为表彰!
还有那块黑底金字,能把人眼睛晃瞎的“革命烈士家属”牌匾!
那都是白纸黑字,盖着国家大印的!
是铁打的事实!
她的“贡献”是嘴上说的,人家的功劳是国家认的!
拿什么比?
怎么比?
院子里那些远远看热闹的,开始嘀咕起来。
“哎,看见没?老太太跟一大爷,让傻柱给怼出来了!”
“我的乖乖,刚才那动静,我还以为谁家放炮了呢!傻柱把奖状‘啪’一拍,老太太的脸都绿了!”
“这下可好,一大爷想拿老太太当枪使,结果倒好,一炮把自己跟老太太全给崩了!”
“还叫傻柱呢?我看是孙猴子转世,那牌子一亮出来,比紧箍咒都好使!”
“……”
议论声压得极低,跟蚊子哼哼似的。
可在这死寂的院子里,一字一句,都像锥子一样,狠狠往易中海和聋老太的耳朵里钻。
“我……”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一下,总算找回点神智。
他看着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的聋老太,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搀扶。
“老太太,您……”
“滚开!”
聋老太猛地一甩胳膊,拐杖在青石板上“咚”地一顿,差点杵到易中海的脚面上。
她豁然转头。
那双老眼里喷出的火,几乎要把易中海给点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要不是你个大傻吊,非要提什么狗屁贡献!
他能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打我的脸?
我这张老脸!
在这院里横了一辈子的老脸!
今天全让你给丢尽了!
第300章 胜仗后必须的庆祝
看聋老太脸色,易中海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一张老脸,从猪肝色涨成酱紫色,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立刻钻进去。
他知道,完了。
今天这脸,是彻底丢干净了。
不仅他自己的脸没了,还连带着把聋老太这张院里最大的脸,也给撕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是为了给她出气,是为了维护院里的规矩。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何雨柱那些铁证如山的功劳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聋老太再也不看他一眼。
她拄着拐杖,身子抖得不成样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后院挪去。
那背影,再也没有往日的威严和镇定。
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难堪。
院里所有偷看的眼睛,都聚焦在被独自留下的易中海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刺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光着屁股在台上唱戏的小丑。
戏唱砸了,锣鼓停了,可看客还没散,就等着看他怎么下台。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
也顾不上去看周围人的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回自家。
“砰!”
门被他重重关上。
一大妈正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光线纳鞋底,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眼皮。
“怎么?又让人把脸皮给揭下来了?”
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手里穿针引线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易中海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的邪火。
“你少说风凉话!”
他把搪瓷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大妈这才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慢悠悠地给他续上热水。
“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别去招惹傻柱,你非不听。”
“人家现在是副主任,娶了媳…娶了秦凤,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非要拿你那一大爷的架子去戳人家肺管子。”
一大妈把热水壶放回原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舒坦了?”
“他……他……”
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拿出奖状,还有……还有秦凤那块烈士家属的牌子……”
“哦。”
一大妈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哦?”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就一个哦?”
“不然呢?”
一大妈终于正眼看他。
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讥讽。
“人家有奖状,有牌匾,那都是国家发的,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印章!你呢?你跟老太太有什么?”
“一个倚老卖老,一个自以为是,拿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陈年旧事,就想去压一个有真凭实据的功臣?”
“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不是把脸凑上去让人家打,你这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家拿刀砍!”
“也就是傻柱现在不想惹事,还给你留着面子。”
“要是换个脾气爆的,今天这事儿捅到厂里,捅到街道,你这个一大爷还想不想当了?”
一番话,像是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从头到脚,把易中海浇个透心凉。
他呆呆地坐在那,半天没动静。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秦凤是烈士家属。
他怎么就忘了,傻柱……早就不傻了。
…………
何家屋里。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的声音,像是隔开两个世界。
外面的纷纷扰扰,院里的窃窃私语,都被这扇门板彻底挡住。
秦凤还站在原地,刚才那一幕幕,还在她脑子里来回地转。
聋老太那要吃人的眼神,易中海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还有周围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影子。
她的心还在“怦怦”地跳。
何雨柱回过身,看她眼里的惊魂未定还没散去,不由得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没说话。
只是伸出温热的大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裹进掌心,轻轻拉到自己怀里。
“吓着了?”
他胸膛宽厚,声音带着刚打完胜仗的笑意,震得秦凤耳朵有点麻。
秦凤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口,闷闷地点了点头。
“我怕……怕你跟老太太那么顶,万一她真气出个好歹,这院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怕什么。”
何雨柱轻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就老聋子那身子骨,再活二十年都打不住。今天这口气,憋不死她,顶多让她晚上多吃一碗饭。”
他这话说得混不吝,却让秦凤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何雨柱把她扶正,捧着她的脸,指腹蹭了蹭她有点凉的脸蛋。
“媳妇儿,你记住了。对付院里这帮人,你越是退,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拿捏。”
“你得把牙亮出来,让他们看清楚,你这块肉不但不好啃,还硌牙,会崩了他们满嘴的假牙!”
“今天这事儿一过,你信不信,咱家至少能清静大半年。”
何雨柱的目光,落到被他放在柜子上,擦得锃亮的那块“烈士家属”牌匾上。
“以后,谁要是再敢拿辈分压你,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恶心你,你就什么话都别说,把这块牌子拿出来,往他面前一摆。”
何雨柱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有点坏的笑。
“都不用拍他脸上,你就问他,‘您是哪个单位的?您配跟我说话吗?’”
秦凤被他这副样子,给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咱们不惹事,但也绝对不怕事。”
何雨柱看着她笑中带泪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有我呢,媳妇儿。”
这几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秦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那份霸道、那份算计,还有那份独独留给自己的温柔。
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咚”的一声,稳稳当当落回肚子里。
她踮起脚,主动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天。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行了啊,胆子肥了,敢偷袭你爷们儿了?”
他一把将秦凤横抱起来,往里屋走。
“走,今儿打了大胜仗,必须得吃两个白面馒头庆祝庆祝!”
“哎,你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
秦凤的惊呼声,消失在门后。
第301章 论资历,我压他半头
易中海和聋老太,在何家门口吃瘪这事儿,比过年放爆竹还热闹。
那动静不大,可后劲儿太足。
像是往一锅滚油里倒了盆冷水,炸得整个四合院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这股子震动,顺着门缝钻进各家各户,在晚饭的饭桌上,发酵出千百种滋味。
前院,阎家。
饭桌上照旧是那几样,一盘寡淡的炒白菜,一碗金贵的窝窝头,外加一小碟咸菜疙瘩。
三大妈正小口小口喝着棒子面粥,省着菜吃。
阎埠贵夹了一筷子白菜,没往嘴里送,也没放下,就那么悬在半空。
一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儿子和媳妇儿脸上来回地扫。
“都瞧见了?”
阎解成正埋头扒拉窝窝头,闻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咂摸着味儿,说道:“爸,那傻柱……不对,是何主任,今天也太横了!当着全院的面,一点不给聋老太留脸面。”
“横?”
“啪”的一声,阎埠贵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扶了扶眼镜,三大爷的架子端得十足,每日一课的“生存哲学”时间到了。
“那不叫横,那叫手腕!叫实力!”
他用筷子,朝中院方向点了点。
“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以前,这院里凭什么是他一大爷,和聋老太说了算?”
“一个占着‘德’,一个占着‘老’。”
阎埠贵慢条斯理地分析,感觉自己就像是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一大爷管着院里的大小事,嘴上全是‘团结’、‘大局’,谁家有点矛盾他都出来和稀泥,这就叫德高望重。”
“聋老太呢?往那一坐,辈分最大,谁敢跟她犟嘴,那就是不孝,就是以下犯上。”
“一个举着道德大棒,一个攥着辈分拐杖,院里的人,要么敬他们,要么怕他们,这就叫规矩。”
三大妈听得直点头,接话道:“可不是嘛,今天这规矩,算是让柱子给捅破了天。”
“捅破?不。”
阎埠贵摇了摇头,镜片后闪着算计的精光。
“他这不是破规矩,他这是立了新规矩!”
“你们看清楚,他今儿掏出来的是什么?先进工作者、见义勇为、烈士家属!”
“这三块牌子,哪一块不是红彤彤的?哪一块不是国家盖了章的?”
“他今天这一闹,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全院的人:我何雨柱,对厂里有功!我媳妇儿,家里对国家有功!我们家,是功臣之家!你们以前那套论资排辈、倚老卖老的东西,在我何雨柱这儿,不好使!”
阎埠贵越说越兴奋,仿佛亲身经历这场博弈,脸上泛起红光。
“你们再想想,他为什么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等一大爷和聋老太两个人一起找上门,当着全院街坊的面拿出来?”
阎解成茫然地摇了摇头。
“蠢货!”
阎埠贵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震得咸菜碟子都跳了一下。
“这叫杀鸡儆猴!他打的不是一大爷和老太太两个人,他打的是全院所有想占他便宜,想拿捏他的人的脸!”
“他把院里最大的两尊神给当众拉下马,以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他家门口指手画脚?谁还敢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三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才咂咂嘴:“听你这么一说,这柱子……心眼儿可够深的,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所以啊。”
阎埠贵语重心长地看着自己儿子:“以后在院里,眼睛放亮点!见着何主任和他媳妇儿,客气点,热情点!”
“别学那些没眼力见儿的绕着走,咱们得主动凑上去,打个招呼,问声好。”
“这叫什么?这叫未雨绸缪!”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以前,这院里的人都看着一大爷和聋老太的脸色行事。”
“现在,风向变了!这院里,谁的牌子硬,谁腰杆子直,谁就是新规矩!”
“今天这事儿一出,你们信不信,一大爷和聋老太在院里说话的分量,至少得减一半!以后再想一呼百应,难了!”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夹起碟子里,最大的一块咸菜疙瘩,放进嘴里。
“嘎嘣!”
一声脆响,满脸都是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院里的天,要变喽。咱们啊,就等着瞧好戏吧。”
…………
后院,刘家。
相较于阎家的运筹帷幄,刘海中家的气氛可就没那么和谐了。
二大爷刘海中正背着手,在自家那点可怜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痛快!他娘的真是痛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肥肉乱颤。
脸上那表情,既有幸灾乐祸的狂喜,又夹杂着一丝后怕,五官都快拧在一起。
“老易,还有那老聋子!这两个老东西,也有今天!天天端着个臭架子,真当自己是这院里的土皇帝了!”
“怎么样?让人家傻柱拿奖状给糊脸上了吧!活该!”
他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我早就看出来了!他易中海那套假仁假义的东西,早晚要完蛋!”
炕沿上,二大妈正纳着鞋底,听着自家男人的叫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是,你早就看出来了。”
她手上的针线没停,嘴里的话却凉飕飕的:“所以你就躲在屋里,竖着耳朵听墙根,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
刘海中那张刚还泛着红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踱步也停下,伸出手指着自家老婆子,指尖都在哆嗦。
“我那是……我那是顾全大局!我是院里的二大爷,我能跟他何雨柱一样上蹿下跳吗?我得稳重!懂不懂,稳重!”
“稳重?”
二大妈嗤笑一声,手里的针尖“噗”地一下,扎进厚实的鞋底,像是扎在刘海中的心尖上。
“我看你是怕了。你怕你那二大爷的官威,在人家那几张红纸面前,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话,跟钢针似的,精准戳进刘海中的肺管子。
“我怕?我怕他何雨柱?笑话!”
他梗着脖子,强行拔高音量:“他再厉害,不还是个只能管管食堂的副主任?”
“我可是六级锻工!厂里的技术骨干!论工作经验,论资历,我还压他半头呢!”
“那你去啊。”
二大妈终于舍得抬起头,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就去何家门口,叉着腰,跟他讲讲你的级别,让他以后在院里注意影响,别跟媳妇儿搂搂抱抱。你去跟他掰扯掰扯,看看他听不听你的。”
“我……”刘海中瞬间卡壳。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闪过的全是何雨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砸死人的话——“您是哪个单位的?配跟我说话吗?”
第302章 三个绝户一台戏
刘海中忍不住打个哆嗦,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
他不敢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会儿要是真去了,下场绝对比易中海还难看。
易中海好歹还有个“一大爷”的名分顶着,他算什么?
“妇人之见!”
刘海中恼羞成怒,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用呵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恐惧。
“我这叫战略性避让!你懂什么!老易倒了,他那个一大爷的位置早晚坐不稳!”
“到时候,这院里谁来管事?还不是得我这个二大爷出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执掌大院的那一天,又挺起肥硕的胸膛。
“等我当上一大爷,我再让傻柱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二大爷!”
二大妈懒得再跟他废话。
低下头,继续飞针走线,嘴角却撇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讽。
还收拾人家?
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
人家现在,连辈分最高的聋老太都不放在眼里,你这个没牙的老虎,算哪根葱?
就你这怂样,等当上一大爷,怕是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
后院,许家。
“砰!”
许大茂把最后一口酒灌进肚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空瓶子。
猛地一扬手,将空瓶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爸!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凭什么!他傻柱凭什么这么威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屋里来回打转,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臭厨子,拿了两张破纸,就敢在院里横着走!还有那个秦凤,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怎么就成烈士家属了?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几年前,许大茂年纪还小,对秦凤的事只是一知半解。
此刻旧恨新仇涌上心头,只觉得满世界都跟他作对。
坐在对面的许富贵,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用后槽牙细细地碾着,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在这寂静的屋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许富贵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重要的是,那块牌子,是街道发的。那两张奖状,一张是轧钢厂,一张是公安局。小子,这叫护身符,这叫底气,懂吗?”
“今天这事,你真当傻柱是真傻啊,是脾气上来了,跟那帮老家伙硬碰硬?”
许富贵摇了摇头,嘴角撇了撇,像是在嘲笑自己儿子的天真。
“你啊,差远了。他这是在立威,在划线,在清理门户。”
“他用最扎眼的方式,告诉院里所有人,他何雨柱,不好惹。”
“也告诉所有人,他跟院里这帮算计来算计去的人,从今往后,不是一路人了。”
许富贵放下筷子,那双干瘦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大茂,你给我记住了。对付傻柱这种人,再用以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不管用了。什么背后递个黑材料,造个谣,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他得意?”
许大茂一脸不服,脖子上的青筋爆起。
“看着。”
许富贵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不但要看着,还要捧着。”
许大茂愣住,脸上的愤怒变成迷茫。
许富贵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咱们的计策,没错。错的是,咱们所有人都看走眼了。这个傻柱,比咱们想的,要聪明得多,也狠得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他现在,就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你这时候一盆水泼上去,只会‘刺啦’一声,激起更大的火星子,溅自己一身骚。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是往里面添柴。”
“添柴?”
许大茂还是没转过这个弯。
“对,添柴。”
许富贵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兴奋。
“他不是要当先进吗?咱们就帮他当!他不是要当英雄吗?咱们就敲锣打鼓地捧他当!”
“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看着他,捧到他自己都下不来台!”
许富贵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狠。
“你想想,一个人站得越高,所有人的眼睛就都盯着他。他但凡出一点点错,哪怕是放个屁,在底下人看来,动静都跟打雷一样。”
“火烧得太旺,早晚会烧到自己的手。人站得太高,风一吹,就容易站不稳。”
“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等他犯错,等他被自己烧起来的这团火燎到眉毛。”
许大茂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到那个时候,”
许富贵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咱们甚至都不用推,只要在他脚底下,轻轻地,再加一块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自己就掉下来了,而且会摔得粉身碎骨。”
…………
中院,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肥硕的大腿拍得“啪啪”响,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烂菊花,尖锐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报应!活该!哈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了!”
“那老绝户,不是天天背着手,人五人六地当他的一大爷吗?”
“现在呢?让人家小绝户指着鼻子骂!那老脸哟,丢到东直门外头去了!”
她乐得直不起腰,指着窗外比划。
“你们瞧瞧,这院里凑齐了!老的、中的、小的,三个绝户一台戏!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笑得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咳嗽。
秦淮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纳着鞋底,昏暗的灯光下,针脚却乱了。
院里闹得那么凶,她一个字都没听漏。
一大爷易中海的脸,算是被人结结实实按在地上,用脚底板来回碾压。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指望,也跟着被踩得稀碎。
要是没了易中海明里暗里的接济,以后这家里的棒子面,怕是更不够吃了。
炕上,贾东旭靠着一床油腻的被褥,蜡黄的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阴狠。
“妈说得对!师父那老王八蛋,就是活该!他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
他怨毒地盯着窗外何家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还有傻柱那个傻缺!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抡马勺的厨子,靠着个死人牌子就敢在院里横着走!他等着!”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这种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早晚遭雷劈!”
贾东旭越说越激动。
一家人,完全沉浸在对别人落难的狂欢,和对别人得意的诅咒里。
唯独秦淮茹,心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得不见底。
她的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响着何雨柱在院里吼的那句话。
“我媳妇儿,是烈士家属!”
还有那块黑底金字,在夜里都好像能灼伤人眼睛的牌匾。
秦凤有那么一块金字牌匾护着,有何雨柱那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护着,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再看看自己呢?
她有什么?
一个只会怨天尤人的丈夫。
一个尖酸刻薄除了吃就是骂的婆婆。
还有一个嗷嗷待哺,见天喊饿的儿子。
别人是靠山山倒,她秦淮茹连座山都没有,脚下就是一片烂泥塘,越挣扎陷得越深,连喘口气都费劲。
而那个本该和她一样无依无靠的秦凤,现在却被何雨柱捧在手心,护在羽翼之下,成了她连嫉妒都觉得奢侈的存在。
巨大的落差,像一团冰冷的棉花,堵在秦淮茹的胸口。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何家那扇窗户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甚至能隐约听见何雨柱,和秦凤的说笑声,其间还夹杂着何雨水清脆的笑。
同样是过日子,凭什么,人家的日子就那么亮堂?
第303章 刘岚后厨开荤腔
婚后的日子,当真比蜜还甜。
尤其是这不用上班的几天,何雨柱觉得自个儿快活得,脚底都快离地了。
天刚擦亮,他就醒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他侧过头,看着枕边睡得正香的媳妇儿,那嘴角就跟不受控制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上咧。
秦凤睡着的时候特别安静。
长长的睫毛,鼻息均匀,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
何雨柱心里热乎乎的,忍不住凑过去,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偷个香。
谁知。
嘴唇还没碰上,睡梦中的秦凤眉头轻轻一皱,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
“别闹……”
那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跟小猫似的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何雨柱的动作顿时僵住,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
他也不动,干脆单手撑着脑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秦凤。
过了一会儿。
秦凤眼皮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
一睁眼,就看见何雨柱那双亮得吓人,满是笑意的眸子里。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吵你。”
何雨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手也不老实地钻进被窝里乱摸起来,谁让媳妇身材这样好。
秦凤的身子轻轻一颤,瞪他一眼。
这人,一大早就不正经!
“快起来,假期结束了,你今天不是要回厂里上班了吗?”
她找着借口,想把他从床上撵下去。
“不急。”
何雨柱嘿嘿一笑,一个翻身。
连人带被子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让厂长多等会儿。”
秦凤的脸颊,被迫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耳边全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声声,敲得她心里又羞又甜。
可一想到昨晚,还有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大大前天,大大大……
她就觉得自己腰跟要断了似的,两条腿现在还软绵绵的。
“你……你快去做早饭,我再睡会儿……”
秦凤使出吃奶的劲儿推了推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我这身子骨,都快让你给凿散架了。”
何雨柱听着媳妇儿这带着哭腔的撒娇,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行!我的好媳妇儿,你擎好儿歇着!爷们儿这就给你做早饭去!”
话音刚落。
他一个鲤鱼打挺,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三下五除二就开始套衣服。
看着他那龙精虎猛,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秦凤认命地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子里,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烙饼。
这个男人,精力怎么就那么旺盛?
…………
假期总是过得飞快。
何雨柱重新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杠,迎着晨光,奔赴轧钢厂。
刚推着车走到前院。
一道身影就从门里钻出来,不是三大爷阎埠贵还能是谁。
阎埠贵正准备出门,瞧见何雨柱,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这不是何主任吗?您这是……上班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那股子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的兄弟。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这老小子指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何主任,您瞧瞧这气色,红光满面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这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
阎埠贵跟在自行车旁边,嘴里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何雨柱脚下没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前几天才治过易中海和聋老太,现在对院里这些倚老卖老的人没有好感。
阎埠贵是人精,哪能感觉不到何雨柱的冷淡。
但他不在乎,脸皮这东西,关键时候就得厚。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继续说道:“何主任,您现在可是咱们院里的第一人,这以后啊,前途不可限量!”
“以后院里头,要是有什么事,还得您多担待,多指点指点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都听您的!”
这话说的,就差没当场表忠心。
何雨柱终于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
“阎老师,您是院里的文化人,我就是个厨子,哪儿敢指点您。”
“再说了,院里不是有你们三位大爷管事吗?轮不着我。”
何雨柱这话不咸不淡,却把阎埠贵后面的话全给堵死。
“哎,何主任您太谦虚了!”
阎埠贵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反而露出一副“我全懂”的表情:“能者多劳嘛!”
“您放心,以后在院里,我阎埠贵第一个拥护您的工作!”
何雨柱懒得再跟他掰扯,长腿一跨,直接骑上车。
“阎老师,我赶着上班,回聊。”
话音未落。
他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
车轮子卷起一阵尘土,扑了阎埠贵一脸。
阎埠贵站在原地。
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抬手掸了掸身上的灰。
他非但不恼,反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满意的光。
成了!
这态度就对了!
虽然冷淡,但没直接开口骂人,还叫他一声“阎老师”,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的示好起作用了!
领导嘛,就得有领导的架子。
要是跟谁都嘻嘻哈哈的,那还叫什么领导?
阎埠贵美滋滋地咂了咂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叫什么?
这叫长线投资!
今天几句好话不值钱,可只要绑上何主任这条线,以后家里孩子的工作,过年过节的福利,那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投资,值!
太值了!
想到这儿,阎阜贵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地往外走去。
感觉今天早上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
何雨柱刚走到轧钢厂后厨门口,一股夹杂着葱姜蒜爆锅的热烈香气便扑面而来。
伴随着锅碗瓢盆清脆的碰撞声,和伙计们干活的吆喝声,充满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
他推门一进。
原本喧闹的后厨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哎哟!”
小赵第一个反应过来。
把手里的铁勺往灶台上一搁,擦着手就迎上来,脸上笑得跟朵盛开的向日葵似的。
“柱子哥!您可算回来啦!”
刚喊完,他像是想起什么。
抬手往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一下,立马改口,声音还拔高八度:“瞧我这猪脑子!不对不对,应该是何主任!”
何雨柱被他这活灵活现的样子逗乐了,抬手虚点他一下:“行了你小子,嘴跟抹了蜜似的,少贫。”
他这一笑,后厨的气氛顿时又活泛起来。
“何主任,新婚快乐啊!”
“主任,几天不见,这气色就是不一样,满面红光的!”
“就是,看着就精神!”
“……”
众人七嘴八舌围上来,道喜声不绝于耳。
正在案板前“咚咚咚”切着白菜的刘岚停手,倚着案板。
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在何雨柱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末了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何主任,您这脸色红润的,一看就是新媳妇儿滋润得好。”
“不过我可得提醒您一句,年轻人,得懂得节制。”
“您这身子骨,不光是嫂子的,也是革命的本钱呐!”
她嗓门清亮,话里带着点荤味儿。
说得旁边几个小学徒立马红脸,低着头假装专心切菜,耳朵却竖得老高。
第304章 李怀德说这是缺德
旁边择菜的一个胖大姐也跟着起哄。
嗓门比刘岚还大:“岚子说得对!何主任,悠着点,可别刚结婚就把身体给掏空了!”
“哈哈哈哈!”
整个后厨,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充满善意和调侃。
要是搁真的傻柱,这会儿早就脸红脖子粗,要么恼羞成怒骂回去,要么就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接话。
可现在的何雨柱,只是等笑声小了点,才眉毛一挑,环视一圈,直接笑骂回去。
“怎么着?一个个的,都闲着没事干了是吧?我看是上个月的奖金发多了,烧得你们一个个嘴上都没个把门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刘岚身上。
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领导作报告的架势。
“刘岚同志,你这个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我这叫什么?这叫家庭和睦,夫妻恩爱!”
“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只有把家庭关系搞好了,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一心一意为厂里做贡献!为咱们的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铿锵有力。
他把前几天怼易中海的那套说辞,稍微改了改,又拿出来用。
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整个后厨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笑声。
好几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刘岚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闹个大红脸,又好气又好笑。
“歪理!就何主任歪理多!”
何雨柱笑着拍了拍旁边小赵的肩膀:“行了,都赶紧干活,一会儿领导要来检查,别给我掉链子。我先去办公室一趟。”
说完。
他转身出了后厨,朝着后勤部的办公室走去。
何雨柱在办公桌后坐下。
给自己倒杯水,屁股还没把椅子焐热,里间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李主任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缸子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格外醒目。
“哟,我们的新郎官回来销假了?”
李主任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一屁股就在何雨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怎么样?这几天小日子过得不错吧?”
“托您的福,挺好。”
何雨柱也跟着笑。
李主任喝口热茶,咂了咂嘴。
身子忽然微微前倾,办公桌的木头被压得轻轻“嘎吱”一响。
声音也跟着压低八度,透着一股神秘。
“我可听说了啊,行啊你,够硬气!刚结完婚,就在院里把威风给立起来了!”
他指的,显然是何雨柱跟易中海和聋老太,彻底撕破脸那场风波。
这种事,在厂里这些消息灵通的人耳朵里,传得比风都快。
版本更是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就一个——何主任在院里立威了。
“呵呵……我也是被烦得没办法。”
何雨柱淡然一笑,端起杯子喝口水。
“干得不错!”
李怀德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笃笃作响:“有些人,有些事,就他娘的不能惯着!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
“就得一次性给打服了,打疼了,他们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不然,天天跟几只苍蝇似的在你耳边嗡嗡嗡,没法过清净日子,烦都烦死了!”
话音未落,李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做的对!就该这样!”
他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柱子,你以前啊,就是心太软,脸皮薄!觉得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抹不开那个面儿。”
“有时候,你越让着他们,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把你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李主任往椅背上舒舒服服地一靠,翘起二郎腿,那姿态,跟在自己家炕头上似的。
“就说那个易中海,他凭什么在院里当一大爷?不就是仗着自己那点‘德高望重’的狗屁名声吗?”
李主任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可他那‘德’,是给你何雨柱准备的吗?不是!那是给贾家准备的!”
“他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跟个老母鸡护食似的,图什么?”
“还不是为他那个宝贝徒弟一家子,指望着将来给他养老送终呢。这叫什么德?我呸!这叫缺德!”
李主任的话,一句比一句糙。
但一句比一句扎心,句句都说到点子上。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喝着水。
这些道理。
电视剧里的傻柱到死都没想明白。
可这辈子,他何雨柱看得比谁都清楚。
如今从李主任这个旁观者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把利刃。
将过去那些糊涂账彻底剖开,血淋淋,却也清清楚楚。
“你是干部,现在也结婚了,有自己的小家庭,身份不一样了。”
李主任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
深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缭绕。
“跟那些烂人烂事,就得划清界限!你那一院子的事,厂里不少人都听说过。”
“现在你这么一闹,反倒是好事!让所有人都看看,那帮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李主任弹了弹烟灰。
看着烟灰在空中飘散,话锋忽然一转,像是聊家常一样随意。
“对了,杨厂长那天在你酒席上,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来了!
何雨柱知道,这才是李怀德要说的话。
他抬起眼,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受宠若惊:“都是厂长和李哥的栽培。”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少给我戴高帽。”
李主任摆摆手,把烟头在桌角磕了磕,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调整一下,投入工作,大家可都是很看好你的。”
…………
轧钢厂,一车间。
刺耳的机床轰鸣声,空气里机油混合着铁屑的燥热味道。
在此刻,却让易中海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背着手,习惯性地在自己的地盘上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往日里,只要他易中海脚刚踏进车间。
那些小年轻,就跟闻着味儿的蜜蜂一样围上来,“师父”长“师父”短的叫。
递烟的、递水的,眼神里全是小辈对长辈的敬畏。
可今天,他溜达快半圈,连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最爱凑上来的“徒子徒孙”,现在看见他,就像耗子见了猫,眼神躲躲闪闪。
要么一头扎进机床底下假装检查。
要么干脆抱着零件绕着他走,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就连几个老伙计,看他的眼神也透着古怪。
那里面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笑话的疏离。
第305章 易中海找聋老太哭诉
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院里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
他易中海,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又是厂里七级钳工。
当着全院街坊的面,让何雨柱那个小辈给顶回来。
不仅自己灰头土脸,还把聋老太太都给拉下水。
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比车间里报废的铁疙瘩,还不值钱。
“师父。”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易中海回头,是贾东旭。
只见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有些发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虚弱感。
“什么事?”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声音冷邦邦的。
贾东旭凑到他跟前,眼神里闪着怨毒的光:“师父,傻柱那孙子……他怎么敢这么对您和老太太!简直是反了天了!”
“行了,这事以后别提了。”
易中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现在。
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傻柱”这两个字。
贾东旭哪里肯罢休。
他现在,巴不得易中海跟何雨柱斗个你死我活,自己好坐收渔利。
“师父,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傻柱算个什么东西?跟您屁股后面提鞋都不配!”
“您得想个辙,好好炮制炮制他!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这轧钢厂,到底谁说了算!”
易中海心里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收拾他?
说得倒轻巧!
拿什么收拾?
他现在连院里都快镇不住了,还想在厂里动一个有李主任,和杨厂长当靠山的后勤副主任?
自己这徒弟,真是越来越不上道了。
“你懂个屁!少在这儿给我添乱!”
易中海压着火,低声呵斥一句。
正说着。
车间主任板着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生产计划表,径直朝他走来。
“老易,你过来一下。”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起脸上的烦躁,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迎上去。
“主任,您找我?”
车间主任那双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老易啊,听说你最近家里事挺多,挺热闹啊?”
“没……没什么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易中海的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就好。”
车间主任用手里的表格,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却让易中海感觉有千斤重。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家里的事是家里的事,可别影响了生产。”
“咱们车间这个月的任务可不轻,你要是连自己院里那点事都摆不平,还怎么能完成生产任务?”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工人,听得一清二楚。
“噗嗤!”
不知道是谁,实在没憋住,笑出声。
这声嗤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脸上。
他脸上那点血色,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抽干,只剩下铁青。
他感觉,全车间的目光都变成了针,一根根扎在他后背上,又麻又疼。
这是在当众扒他的皮,质疑他一个七级钳工的能力和威信!
“主任,我……”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车间主任却懒得再看他一眼,扭头就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小李!你过来!”
“这个月的生产标兵,我准备推荐你,你抓紧时间把材料准备一下,下午交给我!”
易中海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生产标兵!
往年,这个荣誉十次有七八次都是他易中海的!
可今年……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叫小李的年轻工人,满脸喜色地跑到主任面前,点头哈腰,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周围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同情,而是赤裸裸的看戏和嘲讽。
…………
傍晚。
后院,聋老太家。
屋里没点灯,黑得像个洞。
聋老太一个人坐在炕上,身子板得笔直,跟庙里的泥胎似的,半天不见动一下。
她面前的炕桌上,摆着几块大白兔奶糖,糖纸都没拆。
那是何雨水和秦凤送来的。
现在看着,却像几个小小的耳光,贴在那儿无声地嘲讽她。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谁?”
聋老太的声音又干又哑。
“老太太,是我,小易。”
门外,是易中海疲惫到极点的声音。
聋老太没吭声。
易中海在门口站了片刻,自己把门推开,侧着身子挤进来。
一进屋。
那股沉闷压抑的死气,就糊了他一脸。
“老太太。”
他走到炕边,看着缩在黑影里的聋老太,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在厂里受了一肚子的气,憋了一肚子的火。
本想来老太太这儿找点慰藉。
或者,俩人合计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可他一瞅见老太太那张藏在黑影里,比锅底还黑的脸。
心里那点热乎气,“刺溜”一下就凉透了。
“你来干什么?”
半晌,聋老太终于开腔,那声音冷得能往下掉冰碴子。
“我……我来看看您。”
易中海的声音有点发虚,底气不足。
“看我?看我死了没有吗?”
聋老太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得刺耳。
“老太太,您别这么说……”
“我别这么说?”
聋老太猛地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那“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屋里炸开,吓得易中海一哆嗦。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你怎么连个黄毛小子都治不住?拿我当枪使!”
“现在倒好,枪炸膛了,把我这把老骨头崩得稀巴烂,你满意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易中海脸上。
他那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火辣辣地疼。
“老太太,我……我那也是为了给您出气,为了这院里的规矩……”
“呸!”
聋老太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为我出气?我看你是为了你那一大爷的威风!”
“现在威风呢?被傻柱踩在脚底下碾碎了吧!”
易中海被骂得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板凳上,整个人都垮了。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说道:“老太太,您就别骂了。”
“我今天在厂里,当着全车间人的面,让车间主任给扒了一层皮。”
“生产标兵也没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连院里的事都摆不平……”
“我这张老脸,比那报废的铁疙瘩还不如!”
第306章 黑市彪哥事情办妥了
易中海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黑暗中,只能听到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
聋老太没再骂。
她再糊涂也听明白了,易中海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比她还惨。
她要是再把他骂跑了,这院里,就真成傻柱的一言堂。
“哼。”
半晌,她冷哼一声,声音缓和了些:“没用的东西,哭哭啼啼像个娘们!这点事就扛不住了?”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轮廓:“老太太,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咽不下也得咽!”
聋老太的声音恢复往日的沉稳,扔块糖过去:“吃吧,我牙口不好。”
“小易啊,记住喽,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个毛头小子,跟咱们斗,还嫩着呢!这事急不得,得慢慢从长计议。”
易中海一听有戏,笑着接过大白兔奶糖:“一切都听您的!”
黑暗中。
两双眼睛对视一眼,都闪烁着阴冷而兴奋的光。
…………
何家。
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
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
虽然简单,但屋里热气氤氲,透着一股安稳踏实的日子气。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在秦凤面前打开。
“当当当当!”
纸包里,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酱肘子。
肉皮酱红油亮,香气瞬间就霸道地占满整个屋子。
“哇!哥,你发财了?”
何雨水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就要伸过去。
秦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肉香惊得抬起头,看着那油光水滑的肘子肉,喉咙忍不住动了动,脸上泛起一丝惊喜的红晕。
“去去去!”
何雨柱故意对妹妹说道:“没大没小的,先给你嫂子夹。”
说着。
他从里面挑一块先放进秦凤的碗里。
“媳妇儿,尝尝你男人的手艺,这可是咱食堂今天的大硬菜,我特意给你留的。”
秦凤的脸更红。
看着碗里那块肉,小声说了句:“你也吃……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熨帖又温暖。
“哎呦喂……我这亲妹妹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啊!”
何雨水在一旁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哀嚎:“有了媳妇忘了妹,我这筷子都快举断了!”
何雨柱被她逗乐。
又夹了一块大的扔进她碗里:“吃吧,小馋猫,堵上你的嘴!”
何雨水立刻眉开眼笑,夹起肘子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
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喊着:“香!太香了!哥,你这手艺,一级棒!”
一家人笑闹着,屋里的气氛越发热络。
秦凤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肉,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的确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肘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人,又看了看活泼开朗的小姑子。
一种名为“家”的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哥,你不知道。”
何雨水一边啃着肘子,一边说道:“今天院里可热闹了,贾张氏又开始骂街了,那动静,半个院子都听见。”
何雨柱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往嘴里扒拉一口粥:“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过咱的日子。”
对他来说,只要家里人能够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秦凤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格外踏实。
…………
日子一晃,就来到寒冬腊月。
四九城的冬天,风是真硬,跟刀子似的,专往人脖领子和骨头缝里钻。
院里那几棵老树,秃得就剩下几根杈。
在风里头“呜呜”地响,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这天儿,最折磨人的,莫过于半夜起身上厕所。
院里公共厕所,夏天是生化武器,冬天就是个天然大冰窖。
屁股一露出来,一股凉气“噌”地一下能从尾巴骨窜到天灵盖。
冻得人一哆嗦,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每当这时候。
何雨柱就越发觉得,当初自家装修卫生间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
他心里盘算着,那封“寄出去”的信,也该到有“回音”的时候了。
这天下午。
何雨柱跟厂里请假,蹬上他那辆二八大杠,顶着能把人吹个跟头的北风,又一次拐进那条熟悉的黑胡同。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风在里头打着旋,卷起地上的碎纸末子。
何雨柱轻车熟路,在最里头一户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抬手“哐哐”敲两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一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探出来。
正是彪哥。
“哎哟我的爷!您可算来了!”
彪哥看见是何雨柱,那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一朵花,比外头的雪地还晃眼。
“这大冷天的,您怎么亲自跑一趟,打个招呼,我给您送过去啊!快快快,里边请,里边暖和!”
彪哥点头哈腰把何雨柱让进屋,一阵暖气夹着煤烟味儿扑面而来。
他手脚麻利地给何雨柱,倒上一大搪瓷缸子滚烫的茶水。
那姿态,比伺候亲爹还恭敬。
“爷,您先暖暖身子。”
何雨柱捧着热茶喝了一大口。
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不少。
“东西呢?”
他放下茶缸,开门见山。
“妥了!早就给您备妥了!”
彪哥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货一直给您在后院库房里存着呢,就等您一句话。”
“带我去看看。”
“得嘞!爷,您这边请。”
彪哥在前面引路,穿过不大的堂屋,进入后院一个看着不起眼的库房。
库房里光线昏暗,堆着些杂物。
两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子摆在最中间,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彪哥从墙角抄起一根撬棍,三下五除二就把箱盖给撬开。
一股稻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
他伸手拨开厚厚的、起缓冲作用的稻草,露出里头的东西。
是两套通体雪白的陶瓷马桶和配套的洗脸盆,釉面在昏暗中依旧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还用油布,包着几捆崭新的铜管,和两个黄澄澄的铜龙头。
“爷,您掌掌眼。”
彪哥献宝似的说道:“这玩意儿,绝对是稀罕货!”
“都是按您的吩咐,从南边那几条要报废的洋轮上拆下来的。”
“虽说是二手的,但您瞧瞧这成色,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第307章 解决了屁股问题
何雨柱上前,伸出手指在马桶的釉面上敲了敲。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清亮悠长。
他又摸了摸,触手冰凉。
光滑得几乎没有一丝阻力,确实是上等的好瓷。
“行,东西不错。”
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找两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人,听我信儿,到时候把东西送到我指定的地方。”
“您就擎好吧!”
彪哥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连根毛都出不了岔子!”
“多少钱?”
何雨柱问道。
彪哥一听,立马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爷,您说这话不是打我脸吗?”
“能为您办事,那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上次要不是您.......”
“行了。”
何雨柱打断他:“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彪哥见他坚持,不敢再多说,嘿嘿笑了两声,报个实在的成本价。
何雨柱心里有数,这价格确实公道。
他没二话,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厚厚的一叠拍在彪哥手上。
“这事办得不错,剩下的,你跟弟兄们喝茶。”
彪哥捧着那沓钱,手都哆嗦。
这可比他报的价多出不少。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爷,这.......这太多了.......”
“拿着吧,以后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那必须滴!爷您但凡有事,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彪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这哪是钱啊,这是财神爷的认可。
是以后继续跟着“爷”吃饭的通行证!
............
第二天一上班。
何雨柱没急着回后厨,而是拐进后勤部的办公楼。
他先在李怀德的办公室门上“笃笃”敲两下。
“请进。”
何雨柱推门进去。
只见李怀德正埋在一堆报表里,眉头拧成个疙瘩。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上立马云开雾散。
“哟,柱子!快坐快坐。”
何雨柱反手把门带上,顺手把门销子给搭上,这才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李哥,忙着呢?”
“这不快到年底这一摊子破事,头疼。”
李怀德给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则拿起桌上的大搪瓷缸子喝口浓茶:“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鬼点子?”
何雨柱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前倾:“李哥,上次跟您提那事儿,有眉目了。”
李怀德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他那双熬报表,熬得通红的眼睛瞬间就爆出精光。
手里的缸子“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水都溅出来不少。
“真的?!”
他声音都变了调,急切地追问:“你那个亲戚……真给弄到了?”
“运气不错。”
何雨柱说得轻描淡写:“正好碰上两套,我亲自去看过了,东西是二手的,但都是好玩意儿,锃亮。拾掇拾掇,跟新的没两样。”
“哎哟我的亲兄弟!”
李怀德激动得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地搓着。
“你小子,可真是哥哥我的福星啊!”
他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狂喜:“你是不知道啊,这天儿一冷,每天早上从热被窝里爬出来去上那公共厕所,简直就是要命!”
“那北风跟刀子似的,一个不留神就往裤裆里钻,一泡尿撒下来,人都能冻成冰坨子!那滋味儿……啧啧!”
何雨柱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不动声色:“我找了之前给我家干活的老师傅,手艺绝对靠谱。”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他上门给您瞧瞧,找个合适的地儿给装上?”
“今天!就今天下午!”
李怀德当机立断,斩钉截铁:“下午我让我媳妇在家等着!柱子,这事儿……哥哥我承你天大的人情!”
“李哥,您瞧您说的,太见外了。”
何雨柱摆摆手。
“不行!”
李怀德脸一板,态度异常坚决:“亲兄弟明算账!这东西多少钱,你必须给哥哥报个数!”
“你要是不要钱,这东西我也不敢要了!传出去,我李怀德成什么人了?占兄弟的便宜?”
他话说得重,但眼里全是真诚。
何雨柱知道他的性格,心里跟明镜似的。
“行,都听李哥的。”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何雨柱整了整衣领,脚步轻快地直奔房管科。
房管科的刘副主任一见他,那热情劲儿,比见了亲爹还亲。
“哎哟,柱子!快来坐,快坐!”
何雨柱把来意一说。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就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刘副主任扶着他的黑框眼镜,嘴巴张成个“o”型,半天没合上。
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全是震惊。
足足过了十几秒。
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何雨柱的手,那力道,捏得何雨柱手骨都疼。
“何主任……不,何老弟!你……你……你真是……真是我的活菩萨啊!”
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诉苦:“老弟,你是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啊!”
“我那口子,自从听说你家的装修后就魔怔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人家何主任家有抽水马桶,干净又暖和,再看看咱们家,大冬天还得跑出去倒尿盆!”
“她指着我鼻子骂,说我这个房管科的副主任是白当了,连自家媳妇儿的屁股问题都解决不了!”
刘副主任越说越激动。
声音都有些发颤:“我耳朵都快被她念叨出茧子了!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我总算能在家里抬起头做人了!”
何雨柱强忍着笑意:“刘哥,那您看是明天还是后天,我让师傅过去?”
“明天!就明天!”
刘副主任一锤定音。
说完,他紧紧攥着何雨柱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老弟,哥哥我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以后,但凡是厂里分房子、调房子,任何跟房子沾边的事。”
“只要是你开口,你刘哥要是有半个‘不’字,我这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使!”
第308章 安排的妥妥当当
当天下午。
李怀德家那条安静的胡同里,就热闹起来。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水电工老师傅,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用木条钉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引得不少邻居探头探脑。
“咚咚咚。”
李怀德媳妇打开门,看着门口这阵仗,心里直犯嘀咕:“你们找谁?”
“是李主任家吧?”
老师傅喘着气,指了指身后的大箱子:“何主任让我们来的,东西送到了。”
李怀德媳妇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把人往里让。
等那两个汉子把箱子撬开。
露出里面用干草垫着的、白得晃眼的陶瓷马桶和脸盆时,她整个人都看傻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
在那光滑冰凉的马桶壁上摸了摸,又缩了回来,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这……这玩意儿比咱家吃饭的碗都白净!”
安装的地方,选在一间堆杂物的小偏房,地方不大,但足够了。
老师傅手艺是真利索,带着徒弟又是量尺寸,又是接管子。
敲敲打打间,水泥一抹。
一个下午的功夫,那间黑乎乎的杂物间就彻底变样。
崭新的抽水马桶,雪白的洗脸池。
墙上还多了一个锃亮的铜龙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金光。
“嫂子,您瞧好了。”
老师傅调试完毕,擦了擦手,对着李怀德媳妇笑了笑,伸手按下马桶的冲水阀。
“哗啦——”
一股强劲有力的水流声猛地响起。
漩涡卷着几张测试用的废报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干净如初的陶瓷内壁。
“神了!真神了!”
李怀德媳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凑上前,围着这套“新奇玩意儿”转了好几圈。
摸摸这儿,敲敲那儿。
那双眼睛,比屋里那盏灯泡都亮。
晚上李怀德一进门。
他媳妇就跟献宝似的迎上来,脸上笑成一朵花。
“老李,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去看看咱家的宝贝!”
等李怀德背着手,装模作样地视察完。
他媳妇已经把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和一盅酒摆在桌上。
“老李啊,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她给李怀德把酒满上:“你那个何兄弟,是真实在人,办事实在,是真拿你当亲哥待啊!”
“这东西,多少人眼红,人家二话不说就给咱办了,连个磕绊都没打。”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口气:“刚才王家嫂子还扒着门缝看呢,那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劲儿问我这是啥,从哪儿弄的。”
李怀德端着酒杯,听着媳妇的话。
心里那股热乎劲儿,顺着一口酒下肚,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以后何兄弟家的事,就是咱家的事!人家给咱办了这么大个事,咱可不能当那没良心的人!”
李怀德点了点头:“嗯,这小子,行。”
…………
同样的一幕。
第二天在房管科刘副主任家再次上演。
刘副主任的媳妇,是个性格爽利的大嗓门胖大姐。
当她亲眼看着,自家那小角落里多个能冲水的宝贝时,激动得抱着水电工师傅的胳膊就不撒手。
一个劲儿地喊:“哎哟我的好师傅!您可真是活菩萨下凡啊!来来来,抽烟,必须抽烟!”
晚上,刘副主任下班回家。
刚一进门,就享受到皇帝般的待遇。
他媳妇跟个新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又是给拿拖鞋,又是殷勤地给他掸去肩膀上看不见的灰尘。
“当家的,你可真是给我老刘家长脸了!”
她拉着刘副主任,满面红光,嗓门压都压不住:“今天我们这院里跟赶集似的!”
“张家大妈,李家二婶,排着队来咱家参观!一个个摸着咱家这马桶,啧啧称奇。”
她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一个劲儿给刘副主任碗里夹。
“以前院里那些长舌妇,背地里都笑话我,说你这个副主任当得窝囊。今天你再看看!谁还敢放个屁?”
“我跟她们说了,这叫抽水马桶,是我家老刘托硬关系弄来的,一般人想都别想!”
刘副主任喝着小酒,吃着媳妇夹的菜,听着院里隐约传来邻居们羡慕的议论声。
只觉得这辈子的腰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直过。
他何德何能,能让李主任都眼红的东西,就这么安安稳稳装在自己家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认识了何雨柱。
这个兄弟,交得太值了!
…………
轧钢厂的清晨,总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烟混合的独特味道。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走进厂门,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昨儿个晚上。
媳妇儿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早上走的时候,那眼神里黏糊得都能拉出丝来。
他心里美滋滋的。
连带着看厂里那几根冒着黑烟的大烟囱,都觉得顺眼不少。
刚把车在车棚里锁好,还没等往后厨走,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还带着喘。
“哎哟!何老弟!我的亲老弟!等等我!”
何雨柱一回头,只见房管科的刘副主任,满脸通红,跟个刚出膛的小炮弹似的直冲过来。
跑到跟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刘哥,这么大早,火急火燎的,出啥事了?”
何雨柱笑着问。
“好事!天大的好事!”
刘副主任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那叫一个亲热。
他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把何雨柱拽到墙角,生怕别人听见。
从兜里掏出“大前门”,不由分说先给何雨柱嘴里塞上一根,又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自己也续上一根,猛地吸了一大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味儿。
“老弟,你真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刘副主任一开口,声音带着颤。
“你是不知道啊,昨儿晚上,我一回家,我那口子……哎哟喂!”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精彩至极。
“她抱着我,就跟那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一口一个‘当家的辛苦了’,一口一个‘你可给咱老刘家长脸了’!”
“二十年了!结婚二十年,她头一回给我打热水泡脚!还捏了半天!”
“那手法,那叫一个地道!”
刘副主任说着,还下意识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那模样。
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第309章 给领导灌了什么迷魂汤
何雨柱强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哥,嫂子满意就行。”
“满意?何止是满意!”
刘副主任压低声音,凑到何雨柱耳边,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她说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以后你何老弟但凡有事,吱一声,我老刘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这话说的,就差指天发誓了。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个马桶送出去的人情,算是实打实送到人家心坎里去了。
两人正说着。
不远处的办公楼门口,李怀德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吹着热气,一眼就瞧见墙角这边的何雨柱。
“柱子!你过来一下!”
李怀德招了招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刚才还抓着何雨柱胳膊不放的刘副主任,一听见这声音,跟触电似的,立马松开手,脸上瞬间堆满恭敬的笑容。
“老弟,李主任找你,你快去,快去!正事要紧!改天,改天哥哥我请你下馆子!”
说完,他冲何雨柱挤了挤眼,那眼神里的感激和亲近,不加半点掩饰。
何雨柱笑着点点头,朝李怀德走去。
“李哥,您找我?”
李怀德没说话。
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
那眼神,意味深长,看得何雨柱心里都有些发毛。
忽然。
他伸出手,在何雨柱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差点把何雨柱拍个趔趄。
“行啊你小子!”
李怀德咧开大嘴,笑得格外灿烂。
“昨儿晚上,我睡了这几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他一把揽过何雨柱的肩膀。
胳膊往上一搭,跟几十年交情的老哥们似的,亲密无间。
“我那婆娘,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她说,我这个后勤主任,总算办了件让她在院里能抬头挺胸的大实事!”
“她还说……”
李怀德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晚上睡觉的时候,人都主动往我被窝里钻!”
“你小子,可是解决了我们老夫老妻多年的大问题啊!”
何雨柱被他这荤素不忌的话说得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
“李哥,您这……太夸张了。”
“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李怀德立马把脸一板,义正言辞:“这是革命的需要!是家庭和谐的基石!”
“家庭和谐了,才能更好的搞生产嘛!你小子,立大功了!”
他搂着何雨柱的肩膀,就这么大摇大摆往办公室走。
那姿态。
那亲热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何雨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哥。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厂里来来往往的工人眼里。
一瞬间,整个轧钢厂的早晨,都跟烧开的水一样,彻底炸了锅。
“哎,你看见没?刚才刘副主任拉着何副主任,那亲热劲儿,就跟见了他亲爹似的。”
“我看见了!还有李主任!我的天,那可是后勤的一把手,何副主任的顶头上司啊!怎么跟何雨柱勾肩搭背的,活像个小跟班!”
“邪了门了!这何副主任才休完婚假回来,也没听说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啊,怎么这两位爷都跟吃了蜜似的上赶着巴结他?”
“谁知道呢,这傻柱……不对,这何副主任,怕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议论声像是长了翅膀,嗡嗡嗡地飞遍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道目光,震惊、疑惑、羡慕、嫉妒,齐刷刷聚焦在那个被后勤一把手,搂着肩膀的厨子身上。
他到底给两位领导灌了什么迷魂汤?
…………
锻工车间。
“咣当!咣当!”
巨大的锻锤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
震得地面都在发颤,迸射的火星子到处飞,一闪即逝。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啤酒肚,正把一个新来的学徒训得狗血淋头,唾沫星子乱飞。
“脑子要灵光,手脚要麻利!看我怎么做的!这叫眼力见儿!”
他拿腔拿调,把六级锻工的架子端得十足,享受着众人敬畏的目光。
就在他最是得意的时候,一个相熟的工友凑过来,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大喊。
车间的噪音太大,刘海中一开始没听清,不耐烦地把耳朵凑过去:“大声点!说什么呢!”
那工友又重复一遍。
这一次,刘海中听清了,但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说啥玩意儿?”
他这一嗓子,竟隐隐有盖过锻锤声的趋势,尖锐得有些变调。
“李主任和刘副主任,都围着何雨柱转悠?”
那工友被他吼得脖子一缩,赶紧道:“刘师傅,小点声!现在全厂都传开了,好几个人亲眼看见的!李主任搂着何雨柱的肩膀,跟亲兄弟似的进了办公室!”
“放屁!”
刘海中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他一个分管食堂的副主任!凭什么让两位领导给他那么大脸,还围着他转!”
几分钟前,自己还在跟几个老伙计,聊着大院里的事。
绘声绘色地描述易中海吃了多大的瘪,自己又是如何在院里主持“公道”。
那感觉
就好像他马上就能取代易中海,成为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新权威。
可工友带来的这个消息,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他的心口上。
那股子刚升起的得意劲儿,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脚发凉的惊惶。
他何雨柱,那个只会耍勺子的“傻柱”。
不光在院里,越来越不把他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
现在在厂里,竟然还不把领导们放在眼里?
李主任,那是实权肥差领导,听说后台挺硬的。
刘副主任,也算重要领导。
他刘海中见了面都得点头哈腰,赔着笑脸喊一声“主任好”的人物。
现在,这些人竟然反过来去巴结何雨柱?
刘海中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冲,脑子里嗡嗡作响,连身边震耳欲聋的锻锤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凭什么?
他凭什么!
…………
钳工车间。
“师傅!师傅!出大事了!”
贾东旭一张蜡黄的脸皱成苦瓜,捂着岔气的肋下,一路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易中海正戴着老花镜,全神贯注地用锉刀打磨一个精密的零件。
闻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不是啊师傅!”
贾东旭急得原地蹦跶,声音都带上哭腔:“是傻柱!傻柱那个孙子!”
他猛喘几口气,指手画脚地比划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刚才去领材料,听他们说的!今天一早,后勤的李主任和刘副主任,俩人跟见了亲爹似的围着傻柱转!”
“李主任还搂着他肩膀进了办公室,那叫一个亲热!”
第310章 必须查他个底朝天
贾东旭的眼睛里,闪烁着嫉妒与恶毒交织的光芒。
他压低声音,凑到易中海耳边,自以为聪明地分析道:“师傅,他肯定是给领导送大礼!他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是贪污了食堂的公款!”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去举报他,一告一个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何雨柱被批斗打倒,自己大仇得报的场面。
“到时候把他弄下去,副主任的位子……”
“锵——”
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在零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举报?你拿什么举报?你亲眼看见他送钱了,还是亲耳听见他贪污了?”
贾东旭被问得一愣。
“你忘了许大茂,是怎么在全厂大会上做检讨的了?”
易中海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每一个字都敲在贾东旭的心上。
许大茂当初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我……我没有证据,可是……”
贾东旭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不甘心地小声嘟囔:“可这不明摆着吗……”
“没有证据就闭嘴!”
易中海低喝一声,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厌烦。
他看着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徒弟,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送礼?
他易中海在轧钢厂里钻营半辈子,人情世故的门道,能不比贾东旭这个蠢货懂?
可送礼,也分三六九等。
送钱送物,那是下乘。
那叫行贿,是能被人抓住把柄的。
能让李怀德,和刘副主任那种成了精的人物,不惜放下干部的身段,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亲昵姿态,这送的“礼”,绝对不是钱物能衡量的。
这手笔,高明得让他这个自诩为“智者”的一大爷,都感到心惊。
何雨柱那个混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胎换骨。
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用“道德”和“大义”拿捏的傻柱。
他现在玩的,是自己看不懂,也玩不起的阳谋。
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让你看,让你猜,让你嫉妒,可你就是抓不到任何把柄。
你若是跳出来质疑,反而显得你格局太小,用心险恶。
搞不好,还被他反将一军,自己和聋老太就是最好的例子。
易中海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把锉刀,继续打磨那个被划伤的零件。
一下,一下……
动作仿佛又回到之前的沉稳。
只是那力道,却越来越重。
锉刀和金属摩擦发出的“锵锵”声,也越发急促、刺耳。
像是在发泄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又像是在掩盖一丝无法控制的恐慌。
那个最初被他看不上的养老备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方式,脱离轨道飞行出去。
…………
放映科。
“啪!”
一声脆响,崭新的白搪瓷缸子被掼在地上,应声炸开,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溅得到处都是。
“傻柱!我操你姥姥!”
许大茂双眼布满血丝,在不大的放映厅后台烦躁地来回兜着圈子,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肮脏的咒骂。
就在刚才。
他去厂办公室递片单,正撞见几个小干事凑在一起,压着嗓子,满脸艳羡地议论。
“哎,听说了吗?听说分管食堂的何副主任人气挺旺的。”
“何止啊!我亲眼见的,今天一早,李主任跟刘副主任俩人,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那笑容,比对着厂长还灿烂!”
“李主任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还亲自给何主任递烟点火,乖乖……”
说话那人咂了咂嘴,一脸的回味无穷:“大茂,你不是跟何副主任一个院儿的吗?你小子可以啊,这关系,以后得罩着兄弟们啊!”
那人讨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小李飞刀,扎在他的心上。
何副主任?
罩着你?
我去你妈的!
许大茂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差点当场就跟那几个碎嘴的干起来。
凭什么?
他傻柱凭什么!
一个抡马勺的厨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
自己呢?
好歹还是个初中生,也算高知识分子。
好不容易熬到顶了父亲的岗,进到放映科这个全厂都眼红的“美差”。
人前人后,谁不喊一声“许放映员”。
他本以为,这辈子已经把何雨柱那个傻子甩在了身后,可以随时随地踩上一脚,看他笑话。
可现在呢?
人家早已一步登天,成了后勤分管食堂的副主任!
连他的顶头上司,管着全厂后勤命脉的李主任,都得跟孙子似的捧着他!
自己算个屁!
以后在院里见了面,自己还得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喊一声“何主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比拿刀子剜他的心还难受。
巨大的落差和翻腾的妒火,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大茂猛地刹住脚步,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那双滴溜乱转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阴狠。
“他肯定有问题!”
许大茂的脑子飞速转动,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一个厨子,哪儿来那么多钱办那么气派的婚礼?又是买房子又是豪华装修!还有天天大鱼大肉的,他凭什么?”
“对!一定是贪污!他管着食堂,肯定是从公款里捞钱了!”
只要抓到他贪污腐败的证据,直接捅到上面去,他不信扳不倒他!
他想起前些天,他爹许富贵给他出的“捧杀”之计。
捧?
捧他奶奶个腿儿!
许大茂狠狠啐了一口。
等按老头子的法子把他捧起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到时候,人家根基更是稳如泰山,自己还斗个屁!
等不了了!
他一天都等不了!
他要让何雨柱摔下来,摔得比所有人都惨!
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查!
必须查他个底朝天!
从哪儿下手?
许大茂的眼珠子一转,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得好好计划一下。
第311章 何主任有王霸之气
李怀德半搂半抱着何雨柱,一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哐当”一声,门被他用后脚跟带上。
这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把何雨柱往椅子上一按,自己也大马金刀地坐到对面位子上。
“兄弟,咱俩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
李怀德把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咣”地一下顿在桌上。
“你办那事儿,太敞亮了!真的,太敞亮!”
他一拍大腿,满脸的红光:“昨儿晚上,你嫂子拉着院里几个家属,显摆一晚上,我这老脸,跟着沾了大光!多少年没这么风光过了!”
何雨柱只是笑了笑,没言语。
他心里门儿清,李怀德这种人,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谢礼绝不会只停在嘴上。
果不其然。
李怀德身子往前一凑,脑袋探过办公桌,声音压得极低,跟特务接头似的。
“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哥哥我,还能让你白忙活一场?”
他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货运单,一把拍在何雨柱面前。
“看!”
何雨柱目光落在单子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特供猪肉”。
“后勤仓库要进一批好东西,正经的特供猪肉,那肥膘,嗬,小三指厚!瞅着都往外冒油!”
李怀德咽了口唾沫,继续压着嗓子说:“本来是给上面几个大领导留的,结果送货单上出了点小纰漏,部门盖章串了行,流程上就给卡住了。”
他冲何雨柱,挤了挤他那双小眼睛,里面的精光一闪而过。
“这个‘纰漏’嘛,别人不好弄,我大笔一挥,就能给它理顺了。”
李怀德嘿嘿一笑:“到时候,我签个字,直接给你食堂划拉过去……三千斤!”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在何雨柱眼前晃了晃。
“你小子拿回去,先紧着全厂工人,天寒地冻的,让他们都加加餐,干活也有劲,也把你的名声再往上抬一台。”
“至于剩下的……怎么处理,用不用处理,那就是你何副主任自己的本事了,明白?”
三千斤!
还是肥膘三指厚的特供猪肉!
在这个缺衣少粮的年代,这玩意儿比金子都金贵。
别说三千斤,就是三斤,都够普通人家过个肥年了。
何雨柱心里瞬间炸开花,这可是大手笔啊。
尽管自己空间不缺猪肉。
但那毕竟是见不得光的,拿出来多了可没法解释。
有了这三千斤猪肉打底,以后食堂飘肉香,谁还能说三道四?
只会夸他何主任有本事,能给大伙儿谋福利!
这人情,还得又快又狠!
“那我就替全厂的工人师傅们,谢谢李哥了。”
何雨柱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把单子收过来。
这东西,他收得心安理得。
“哎!跟哥还客气这个!”
李怀德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大手一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印刷粗糙的小纸片,宝贝似的塞到何雨柱手里。
“拿着,这个也给你。”
何雨柱低头一看,是两张电影票。
“新来的苏联片儿,《乡村女教师》,厂里搞的内部观摩场,不对外卖的。”
“明儿晚上,带你媳妇儿去,小两口刚结婚,正是黏糊的时候,别整天跟我们这些老头子似的,除了工作就是家,那多没劲。”
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关怀。
何雨柱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电影票,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暖意。
这李怀德,是个人物。
给的好处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送的关怀又恰到好处。
既给了里子,又全了面子。
连小两口的二人世界,都替你考虑到。
这种人能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果然不是光靠背景那么简单。
…………
中午,轧钢厂大食堂。
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像是赶大集。
打饭的窗口前,工人们排起几条不见头尾的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大锅饭特有的、混杂着馒头水汽,和白菜炖豆腐的复杂香气。
许大茂端着个饭盒,跟个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最后挤到刘岚打菜窗口。
他把饭盒往前一递,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岚姐,辛苦,辛苦了啊!瞧这菜烧的,油光锃亮,看着就好吃。”
刘岚正低头给工人打菜。
闻声掀下眼皮,目光在许大茂那张献媚的脸上轻轻一扫,又落了下去,全当没看见。
她手里的铁勺,在菜盆里“哐哐”搅了两下,特意避开上面飘着几片肥肉的,专往底下捞。
一勺子下去,半勺是汤,半勺是煮得稀烂的菜帮子。
往许大茂饭盒里“啪”地一倒,汤水溅了他一手。
“不辛苦。”
刘岚嘴上说着客套话,声音却没什么温度:“为人民服务。”
许大茂也不恼。
今天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那两片肉。
他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一圈,身子往前凑了凑。
压着嗓子,鬼鬼祟祟地开口:“哎,岚姐,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我可听说了,咱们何主任,现在不得了啊!连后勤的李主任都上赶着巴结。”
“您跟何主任关系近,是他的左膀右臂,肯定知道点内幕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何主任……这是给李主任送了什么好东西?教教我,兄弟我也学学门道。”
刘岚打菜的手瞬间停住。
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大茂。
从头到脚,把他细细打量一遍。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看得许大茂心里直发毛,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哟……许放映员,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刘岚忽然笑了,嘴角一撇,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
“我们何主任需要去送礼?许大茂,你这可太瞧不起人了!”
“我们何主任那叫人格魅力!懂不懂?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四散开来,那个见了都喜欢!明不明白?”
“噗——”
后面排队的,一个年轻工人最先没憋住,噗嗤一声,口水都喷了出来,引得周围一片闷笑声。
在另一个窗口打菜的小赵听见,也立马扯着嗓子隔空帮腔:“就是!我们何主任是什么人?”
“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专门来给我们工人谋福利的!点石成金,挥手之间,山珍海味就来了!”
“不像有的人,本事没有,就知道背后嚼舌根子,天天琢磨着怎么写检讨书!”
第312章 秦淮茹无声的崩溃
“检讨书”这三个字一出口。
像是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整个食堂瞬间炸开锅!
“哈哈哈哈!检讨书专业户!”
“小赵你可别说了,再说许放映员回头又得写一篇了!”
“……”
哄堂大笑声中,许大茂那张脸“噌”地一下,从脖子红到天耳根,颜色比猪肝还深。
那一道道目光,像一根根钢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火辣辣地疼。
尤其是小赵那句“检讨书”。
简直是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他裤子扒了,还狠狠在屁股上踹一脚。
“你……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胡说?”
刘岚把手里的大铁勺,往不锈钢菜盆里重重一摔。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一瞬。
她双手往腰上一叉,昂首挺胸。
“许大茂!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自个儿没本事,就眼红别人好!”
“天天跟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在人背后嗡嗡嗡,你不嫌烦,我们还嫌恶心呢!”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这儿!我们何主任,清清白白,两袖清风!他能当上副主任,靠的是给全厂工人谋福利的真本事!”
“你要是再敢背后瞎嘀咕一个字,败坏他的名声,你看我撕不撕烂你的臭嘴!”
这一顿连珠炮,又快又响。
骂得许大茂眼冒金星,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端着那半饭盒,几乎能照出人影的菜汤,在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连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
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离现场。
那背影,活像一只丧家之犬,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
夜幕降临。
寒风呼啸着刮过四合院,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生疼。
中院的水龙头下,秦淮茹正费力地搓着一大盆衣服。
刺骨的凉水,早就把她的手泡得没了知觉,又红又肿。
关节处一个个鼓着,像是发面没发好的疙瘩。
屋里。
贾张氏尖酸的咒骂声一阵阵传出来,中间还夹着棒梗不耐烦的哭闹。
“让你多放点皂角,你聋了?想把我的衣裳搓出个洞来是不是!”
“妈,我要吃糖!我要吃大白兔!”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秦淮茹的脑袋搅得嗡嗡作响。
就在她快要被这寒冷,和吵闹逼疯的时候,两个刚从厂里下班的女街坊,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快步从她身边走过。
她们压低声音。
可那股子兴奋劲儿,风都吹不散。
“哎,你听说了没?柱子现在可神了!”
“怎么了?他又在食堂研究出新菜了?”
“新菜算什么!”
其中一个女人声音拔高了点,又赶紧压下去,神神秘秘地说:“李主任!后勤的李主任,亲自给他弄了两张内部电影票!…”
“就是那个新来的苏联片儿,《乡村女教师》!我跟你说,厂里多少人托关系都弄不到一张!”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李主任是他上司,凭什么对他这个下属这么好?”
“谁知道呢!现在厂里都传疯了,说傻柱……不对,是何副主任,现在是李主任跟前第一大红人!…”
“今天在食堂,许大茂就想打听这事儿,被刘岚当着几百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们何主任是‘王霸之气’附体,领导都上赶着巴结,根本用不着送礼!”
“王霸之气?噗……刘岚可真敢说!不过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个女人的说笑声顺着风,飘飘忽忽地远去。
秦淮茹搓衣服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僵在原地。
电影票……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又陌生,又刺心。
她想起来。
自己跟贾东旭结婚这么多年,连一场正经电影都没看过。
看得最多的,就是许大茂在院里扯块白布放的那些,还老是看着看着就断了片。
之前院里人都看不上的傻厨子,怎么突然就这么大出息了?
连李主任都上赶着送人情?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在冰水里,几乎失去知觉的手。
又缓缓抬起头,望向何家。
何家那扇窗户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透过窗户,能看到人影在晃动,甚至好像还能听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秦淮茹的脑子里,甚至都能勾勒出里面的情景。
那里,有烧得旺旺的炉火,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有酒有肉。
傻柱,不,现在是何副主任。
他坐在桌边,把一张稀罕的电影票,递给他媳妇儿……
而自己这里呢?
只有刮骨的寒风,冰冷刺骨的水。
有永远也洗不完的脏衣服,婆婆永无止境的谩骂,丈夫唉声叹气的抱怨,还有一家子还不清的债。
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一股无法形容的酸涩和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冲垮她一直强撑着的堤坝,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再也撑不住,把脸埋进面前那堆冰冷的湿衣服里,咬住嘴唇。
没有哭声,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无声的崩溃。
…………
何家小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晕把屋子映衬得温暖如春。
秦凤坐在灯下,手中毛线飞舞,一针一线,都透着专注与温柔。
她正给何雨柱织着一件厚实的毛衣。
心里盘算着,等织好了,他冬天出门就没那么冷了。
旁边的小桌上,何雨水趴在作业本前,笔尖沙沙作响,却时不时抬头。
先是看一眼嫂子,再望向门口,小脸上写满对哥哥归来的期盼。
“我回来啦!”
门帘一挑,一股夹杂着寒意的风卷进来,却很快被屋内的暖意驱散。
何雨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比屋里的炉火还要亮堂。
他没急着脱下外罩。
而是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两张纸票,在秦凤眼前晃了晃。
“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何雨水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嗖”地一下跳起来,小麻雀似的扑到何雨柱身边,一把抢过那两张票。
她瞪大眼睛,惊喜地叫道:“哇!电影票!《乡村女教师》!哥,这票可难弄了,你是怎么弄到的?”
秦凤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眼神里先是惊讶,接着便盈满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灯光下。
她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望向何雨柱的目光,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何雨柱得意地一扬眉。
那股子自信劲儿,跟食堂里刘岚夸他时说的“王霸之气”,倒有几分相似。
他走到秦凤身边,将她手中的毛线轻轻拨开,把票塞到她的手里。
“山人自有妙计。”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亲昵:“明儿晚上,咱俩去看。给你放个假,毛衣不着急织。”
秦凤的手指,摩挲着那两张薄薄的票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何雨柱经常在厂里出风头。
可没想到,连李主任都亲自给他送票,还想着带她去看电影。
这可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哎呦喂!我哥现在都知道浪漫啦!”
何雨水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前仰后合地打趣道:“嫂子,你可得看紧点儿!”
秦凤被她逗得脸更红了,却又忍不住低头,捏着那两张珍贵的电影票,嘴角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313章 三千斤肉到了
几天后的清晨。
天寒地冻,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可轧钢厂里却一反常态。
空气里不是机器的轰鸣,反倒是人声鼎沸,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何雨柱刚进食堂后厨。
工作服的扣子还没扣利索,就听见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
“何主任!何主任!肉来了!大肥肉来了!”
他心里一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知道是李怀德说的那批货到了。
快步走出食堂大门。
只见一辆卡车停在仓库门口,车厢上盖着厚实的帆布,鼓鼓囊囊的。
一群工人正围着卡车。
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混杂着好奇和一种久违的激动。
李怀德背着手站在车旁,脸上笑成一朵花。
他一看见何雨柱,立马招了招手。
“柱子!你可算来了!”
何雨柱几步走过去。
李怀德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些,但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怎么样?李哥办事,靠谱吧?”
何雨柱点点头,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尊敬又不显谄媚。
“李哥您一句话,比什么都靠谱。”
这话听得李怀德通体舒泰,笑得更开。
“安排卸货吧,让大伙儿都开开眼。这是咱们厂给工人的福利,得让大家心里都敞亮!”
何雨柱应了一声。
对着旁边几个食堂的小伙子一挥手:“搭把手,把帆布掀开!”
“哗啦”一声,帆布被拽下。
一股霸道的咸香混着肉的生猛气息,瞬间炸开,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孔里!
车厢里,一筐筐用粗盐腌制过的猪肉,码得整整齐齐。
在清晨的微光下,那雪白的肥膘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透亮的猪皮下,红白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
最扎眼的,就是那厚得吓人的肥膘。
几乎每一块,都达到李怀德口中“三指厚”的标准!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我的天爷啊!我眼睛没花吧?这……这得多少肉啊!”
“你看那肥膘,比我手掌都厚!炼成猪油能吃大半年!”
“这成色,供销社的特供都没这么好!这是要提前过年啊!”
“.......”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滚烫,死死钉在那一车肉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刘岚也从食堂里跑出来。
看见这阵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下巴惊掉。
“我的个乖乖!何主任,您这是把哪个屠宰场给端了?”
何雨柱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指了指李怀德。
“这得感谢李主任,关心咱们工人兄弟,特意从上面给咱们调拨的。”
李怀德听了,心里对何雨柱这手“抬轿子”的功夫十分满意。
他摆了摆手,声音洪亮。
“嗨,小事一桩!咱们厂子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工人兄弟们!天冷了,大家伙儿辛苦,吃点肉暖暖身子,应该的!”
他这话既场面,又巧妙地把功劳分一半给何雨柱。
何雨柱心领神会,立刻接上话茬,一锤定音。
“李哥说得对!大家伙儿都辛苦了!这肉,咱们食堂今天就给大家炖上,中午保证让大伙儿吃得满嘴流油!”
“何主任威武!”
“跟着何主任,顿顿有肉吃!”
“.......”
工人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人群里,刘海中和易中海师徒俩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们眼睁睁看着何雨柱,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享受着他们梦寐以求的赞美和追捧,心里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
刘海中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何德何能?
一个厨子,凭什么!
三千斤肉!
这哪是肉,这是收买人心的刀子!
这要是他刘海中弄来的,这厂里还有易中海什么事?
易中海更是心如刀绞。
他勤勤恳恳半辈子,靠着“德高望重”四个字在厂里立足。
他能给车间工人们的,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表扬。
可何雨柱呢?
一出手就是三千斤猪肉!
这玩意儿比任何奖状、任何口号都来得实在!
人心……散了。
他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嫉妒、不甘、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个他曾经以为能随意拿捏的“傻柱”。
已经彻底脱缰,跑到他连背影都快看不见的地方。
贾东旭更是感觉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曾以为自己是院里的希望,是厂里的未来。
可现在,在何雨柱的光环下,他连个陪衬都算不上。
不远处的许大茂,眼睛都红了。
他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猪肉,又看看被众星捧月的何雨柱。
前几天被刘岚羞辱的怨气,和今天的嫉妒混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这傻柱,绝对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他心里想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盘算着怎么才能咬上何雨柱一口。
何雨柱可不管这些,他大手一挥,指挥着食堂的人开始卸货。
“都动起来!把肉都搬进冷库!中午让全厂工人兄弟姐妹们,吃顿好的!”
“好嘞!”
刘岚带着几个帮厨,个个脸上放光,跟打了鸡血似的。
食堂里立刻叮叮当当,刀砧齐鸣。
“何主任,咱们怎么做?红烧肉?炖肉?还是来个杀猪菜?”
刘岚兴奋得脸颊通红。
何雨柱想了想,朗声道:“肥瘦相间的,切成大块,做红烧肉!必须让大伙儿吃得过瘾!”
“剩下的边角料,多放白菜粉条,做个猪肉炖粉条!再给我蒸他几百个大白馒头,管够!”
“得嘞!您就瞧好吧!”
不到一个钟头,浓郁的肉香就从食堂的烟囱里飘出来,笼罩整个轧钢厂。
那香味儿,勾得人魂儿都没了。
中午打饭的队伍,排得史无前例的长。
每个打到饭的工人,看着碗里那油汪汪、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哎,老李,你快尝尝这肉,绝了!入口即化,满嘴流油啊!”
“可不是嘛!还得是咱们何主任,有他在,咱们工人才能沾到这光!”
“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回家我得跟婆娘好好吹吹!”
“.......”
整个轧钢厂,都沉浸在一股幸福的肉味儿里。
第314章 傻柱和秦凤看电影
晚上。
北风刮得紧,呼呼作响,像是在催促行人赶紧回家。
何雨柱和秦凤却没受影响,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
秦凤裹紧身上的棉袄,侧头问:“柱子,这电影票真这么难得吗?我听说厂里好多人都没弄到。”
何雨柱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难得。厂里内部观摩,不对外卖的。一般都是发给劳模或者干部。”
秦凤心里好奇,又有些担心:“那李主任怎么会给你?我听院里人传言,他平时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何雨柱凑到她耳边。
暖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得意:“山人自有妙计。他这是感谢我呢。”
秦凤听了,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红晕,心里甜滋滋的。
她知道何雨柱有本事,能挣钱,会做饭。
但没想到,他的本事竟然大到能让李主任都对他另眼相待,还特意送来这稀罕的电影票。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让她刮目相看。
电影院里,人头攒动,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热。
能来这里看电影的,大多是厂里的干部或者家属。
平日里,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雨柱和秦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避开人群,也图个清静。
电影还没开始,周围就传来一阵阵低声的议论。
话语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赞叹。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厂里发了好多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猪肉堆在一起!”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
她身边的男人赶紧接话:“听说了!食堂的何主任弄来的!听说有三千斤呢!”
“中午那红烧肉,我吃了三碗饭,真是香得我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我的天爷!三千斤!何主任真是好本事,比那些光知道喊口号的领导强多了,人家是真给咱们工人谋福利!”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明显带着几分对何雨柱的推崇。
“可不是嘛!何主任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连李主任都捧着他,亲自给他送电影票,这可是内部观摩的票,有钱都买不着!”
秦凤听着周围的议论,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和甜蜜。
她偷偷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银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这些赞美声充耳不闻,又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秦凤觉得,此刻的何雨柱,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比电影院里投射出的任何光影都要夺目。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坚实的体温,心里一片宁静。
有这样的男人在身边,真好。
这份踏实,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
电影散场,两人走出电影院。
外面寒风凛冽,气温骤降,但秦凤的心里却暖洋洋的,没有一丝寒意。
“电影真好看。”
她轻声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眼底闪烁着幸福的光。
何雨柱拉着她的手,紧紧握着,指尖的温暖让她感到安心。
他看着她被寒风吹红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宠溺:“以后啊,只要有好的电影,我都带你来看。咱们家现在不差这点钱,就图个乐呵。”
“嗯!”
秦凤点头,心里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她知道,何雨柱说的不是空话,他总会把承诺变成现实。
两人走到院门口,刚要进去,就看见贾家屋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影影绰绰能看见秦淮茹忙碌的身影。
何雨柱牵着秦凤的手,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自家屋门走去。
他现在只想和自己的媳妇儿,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院里的那些牛鬼蛇神,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影响不到他半分。
何家小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墙壁,驱散冬夜的寒意。
何雨水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屋里一片安静祥和。
秦凤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更多的是真挚的感激。
“柱子,今天……谢谢你。”
何雨柱轻轻搂住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动作轻柔而坚定。
“傻瓜,跟自己男人还说什么谢谢。能让你高兴,我就高兴。”
他揽着她,感受着她的柔软和温暖,心头涌起无尽的满足。
…………
夜深,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只有寒风在屋檐下呜咽,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这冬夜的清冷。
贾家屋里。
秦淮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比她白天在水龙头下洗衣服,冻僵的双手还要凉上几分。
那双手,此刻还隐隐作痛,指节泛红。
白天在院里听到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剐着她的心。
那些妇人们围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何雨柱在厂里如何风光。
如何一出手就弄来三千斤猪肉,让全厂工人都能吃上红烧肉。
她们的赞叹声,几乎要把何雨柱捧上天。
什么“有本事”、“给工人谋福利”、“比那些光喊口号的领导强多了”。
甚至,连李主任都亲自给他送电影票,那是外面有钱都买不着的稀罕物。
秦淮茹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在她心头烙下深深的印记。
她幻想着中午食堂里飘出的肉香味,那是她家多少年都闻不到的奢侈。
她幻想着何雨柱和秦凤,手牵手走进电影院的背影。
那份亲密,那份踏实,是她求而不得的幸福。
心头那股子酸涩,像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
她紧紧咬着嘴唇,试图将那股苦涩咽回肚子里。
“睡觉吧,棒梗已经睡着了。”
贾东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打破屋里的沉寂。
他侧过身,轻轻拽了拽秦淮茹的衣角。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行夫妻之事。
秦淮茹只觉得一股疲惫从心底升起。
她白天挨婆婆的骂,干家里最累的活,双手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晚上还要听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
此刻。
她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东旭,还是早点睡觉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试图找个借口推脱。
贾东旭却不依不饶,语气里已然带了些火气:“我哪天不要上班?“
“你又拿这理由搪塞我?”
“我是你丈夫,你就得服侍我,这是你应该做的!”
第315章 两位大妈火力全开
贾东旭说着,手已经不规矩地伸过来。
不顾秦淮茹的僵硬,强行将她压倒在床上。
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凹凸区域胡乱摸索着。
嘴巴也凑过来,带着一股烟味和不耐烦。
秦淮茹想反抗。
可她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里更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她睁开眼,看向床那头,棒梗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怕自己的挣扎会惊醒儿子。
更怕外屋的婆婆听到动静,又会开始新一轮的数落。
她闭上眼,牙齿紧紧咬住,任由贾东旭在她身上使劲凿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又或者说。
是塞满何雨柱和秦凤的画面。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
嫁给贾东旭,生了儿子,以为这就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那时的何雨柱,不过是大家口中的“傻柱”。
可现在呢?
贾东旭不求上进,整日只知道躺平享乐,除了在床上,对她再无半点温情。
婆婆贾张氏尖酸刻薄,孩子也越来越不听话。
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每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而傻柱呢?
如今却成为厂里人人敬仰的何主任。
有权有势,有钱有肉,还有个漂亮温柔的媳妇。
她甚至能想象到,何雨柱和秦凤在电影院里,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眼中只有彼此的幸福模样。
那样的幸福,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奢侈。
秦淮茹心里一阵阵绞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默默忍回去。
她不让眼泪流下来,更不敢哭出声。
她怕吵醒贾张氏,怕吵醒棒梗,更怕被身上粗鲁的贾东旭发现端倪。
她只能紧紧闭着眼。
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任由悔恨和不甘,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
与此同时,易中海家。
屋里没点大灯,就靠着桌上一盏小煤油灯照明。
豆大的火苗,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拖得老长,忽明忽暗。
一大妈把纳一半的鞋底放下,看着吧嗒吧嗒猛抽烟的易中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今天厂里那事儿,你都看见了?”
“嗯。”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眼皮都没抬,只是把烟吸得更深,腮帮子都陷下去。
一大妈叹口气,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旁边挪了挪。
“柱子现在可不是以前了,人家现在是何主任,厂里的大红人。”
“你以后啊,就别再去管他的事了,也别总想着拿话点他,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得了。”
这话,像是点着了火药桶。
易中海手里的烟头被他摁在桌沿上,烫出一个黑点。
他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上来。
憋了一天,比在车间里被砂轮片崩了还难受。
眼睁睁看着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傻柱”一飞冲天。
自己这个道德高尚的一大爷,反倒成了个没人搭理的糟老头子。
“你懂个屁!”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一大妈一听这话也来气。
“我怎么不懂了?我比你明白!你就是见不得人家好!”
“你那一肚子的小算盘,以为我不知道?一厢情愿想让人家给你养老,可你问问柱子,他认你这个爹吗?”
“你!”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一大妈的鼻子:“你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那是为他好!”
“为他好?”
一大妈也站起来,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自以为是!”
“自以为盘了半辈子的棋,最后让人家自己跳出棋盘了!”
“你眼里的‘傻柱’,早成了你现在都得仰头看的‘何主任’!”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一大妈越说越气,把憋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听说在厂里,李主任见着你都当没看见!在这院里,你说话还有人听吗?”
“何雨柱当着全院人的面,就能把你怼得下不来台!”
“你那一大爷的威风呢?啊?我看是早就被狗吃了!”
这几句话,句句戳在易中海的肺管子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老脸涨成猪肝色,又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灰败。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一大妈说得对,全对。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算计半辈子,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为院里最大的笑话。
那个曾经大家瞧不起的傻柱,怎么就……怎么就成为如今,大家连边都摸不着的存在了?
易中海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烟头烫出的黑点,心里空落落的。
………
后院,刘海中家。
屋里的气氛比外头的天还沉。
刘海中端着个大茶缸子,学着领导的派头,在屋里踱来踱去。
时不时吹开茶叶沫子呷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又深沉的“嗯”,好像在审批什么重要文件似的。
二大妈正在炕边收拾东西,听着他这没完没了的动静,心里早就腻歪透了。
“哎。”
她把一件旧衣服叠好,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今天厂里来了不少肉,食堂中午给你们加餐了。”
“要我说,还是人家何主任有本事,三千斤肉,说弄来就给弄来了。”
“何主任”三个字,像根针,一下就扎破刘海中正在自我陶醉的气球。
他“砰”地一声把茶缸子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来不少。
“他那算什么本事!投机取巧!走了狗屎运罢了!”
刘海中梗着脖子,脸有点涨红:“这种风气,要不得!一点都不稳重!”
二大妈停下手里的活,斜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
“狗屎运?那也得有门路去踩这狗屎运啊。你倒是想踩,你找得着门吗?”
“你!”
“我什么我?”
二大妈直起身子,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往他心窝子里钻:“你瞅瞅你,一天到晚在院里背着个手,跟个大螃蟹似的横着走,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厂里,就知道瞪着眼珠子训那几个新来的学徒,你以为你那是威风?”
“在人家眼里,你那就是个笑话!”
第316章 许大茂要把傻柱拉下马
二大妈这话太伤人了。
刘海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挺直腰杆,官腔十足地喝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那是在树立威信!是领导的管理艺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呸!还管理艺术?”
二大妈一口唾沫差点啐他脸上:“你可拉倒吧!人家傻柱,现在是食堂正儿八经的何副主任,管着几十号人。”
“李主任见了他,都主动递根烟,客客气气的。”
她往前走一步,逼视着刘海中,一字一顿地问:“你呢?你算老几啊?”
刘海中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从红变紫,像是被掐住脖子。
二大妈冷笑一声,彻底撕下他那层可笑的虎皮。
“你在李主任面前,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回家倒是在我这儿充起大头蒜了?你那点官威,也就只够在家里横!歇歇吧你!”
“你……你……”
刘海中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二大妈,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一身的力气,连同那点可怜的自尊,都被这几句话给抽干。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扑通一下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
第二天一早。
轧钢厂的上空,那股子勾魂的肉香还没彻底散干净。
工人们的精气神都明显不一样,走路带风,干活的号子喊得都比平时响亮。
几个年轻小伙子凑在一块儿,眉飞色舞地吹嘘。
“你不知道,我带回去一块给我家那小子吃,他吃的满嘴是油,说比过年还香!”
“可不是嘛!我媳妇昨天还念叨,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烧肉,直夸咱们厂福利好,领导有本事!”
“什么领导有本事,那是人家何主任路子野!”
“……”
一提起何主任,周围的人都跟着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服气。
话音刚落,就看见何雨柱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进厂门。
“何主任早!”
“何主任,吃了没?昨儿的肉可太地道了!”
“何主任,我媳妇让我替她谢谢您!说昨晚我带回去的红烧肉,是她嫁给我之后吃过最香的一顿!”
一个年轻工人小跑着过来,满脸的崇拜。
一路上,问候声此起彼伏。
一张张笑脸,比见了亲人还热情。
何雨柱脸上挂着笑,挨个点头回应。
心里头暖洋洋的,比三伏天喝冰镇汽水还舒坦。
他把车停好,锁上,正准备去食堂,眼角余光就瞥见车间门口戳着的两个人。
易中海和刘海中。
俩人站得不远不近,中间隔着的那点空气,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尴尬。
刘海中依旧是那副领导派头,肚子挺着,手背在身后。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来往的人群,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是在找寻什么。
易中海则低着头,眼神落在地上的一块油渍上,一动不动,好像那块油渍里藏着什么人生至理。
何雨柱的出现,瞬间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两道目光,像是约定好一样,齐刷刷地射过来。
刘海中嘴唇哆嗦一下。
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易中海的眼神躲闪一下。
又忍不住看过来,有不甘,有懊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畏惧。
何雨柱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他就这么从两人不远处走过去,目不斜视,神态自若。
仿佛他们俩,只是车间门口的两尊石墩子,连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指着鼻子骂娘还让人难受。
刘海中感觉,全厂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火辣辣地疼。
他一个六级锻工,院里的二大爷,在厂里也是受人尊重的老师傅。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脸?
易中海的心,则是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他看得分明,何雨柱不是装的。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
在这个傻柱眼里,他这个曾经能用道德拿捏他的一大爷。
如今,怕是连个路人都不如。
“哼!小人得志,猖狂不了几天!”
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给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颜面。
易中海没吭声,只是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车间。
那佝偻的背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
另一边,放映科。
许大茂一宿没睡踏实。
眼一闭上,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全是何雨柱被工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口一个“何主任”叫着的场面。
还有刘岚那张尖酸刻薄的嘴,吐出来的字句跟刀子似的,专往他心窝子上捅。
这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
之前。
他爹许富贵出的那个“捧杀”的馊主意。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在放屁!
等他把何雨柱捧上天,人家早就住进云顶天宫了,自己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不行,必须主动出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三千斤猪肉,就是何雨柱的七寸!
来路肯定有问题!
只要抓到把柄,他就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傻柱,从云彩顶上,一脚给踹回烂泥坑里!
想到这,许大茂眼里冒着光。
说干就干。
他整了整工作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抹得油光锃亮,都能照出人影。
最后,又从箱子里摸出两包“大前门”,揣进兜里,这才昂首挺胸,直奔后勤仓库。
他要找的人,是仓库的记账员,老王。
对于老王,许大茂有点印象。
一个蔫了吧唧的老头,平时就好喝两口,兜里常年比脸还干净。
他琢磨着,两包“大前门”下去,不怕撬不开这老小子的嘴。
“王哥!王哥,忙着呢?”
许大茂满脸堆着笑,跟个觅食的黄鼠狼似的,探进半个身子朝办公室里张望。
办公室里头,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埋头“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的老头,闻声缓缓抬了抬眼皮。
“许放映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嘿嘿,王哥,瞧您说的。”
许大茂觍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手脚麻利地把两包烟往老王桌上一搁。
“这不是天冷了嘛,孝敬您老,抽着解解乏,暖和暖和身子。”
老王眼皮都没抬,目光在那两包烟上扫了一下,没伸手。
只是不咸不淡地问:“说吧,什么事?”
第317章 许大茂四处收集证据
“瞧您说的,王哥,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许大茂搓着手,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跟做贼一样。
“我就是好奇,纯好奇。咱们厂昨天不是分了三千斤猪肉嘛,这可是天大的手笔啊!”
“我就想问问,这批货,是打哪个单位调拨过来的?走的什么章程?”
他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现关心,又显得不那么刻意。
谁知道,老王一听这话,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就沉下来。
他把手里的算盘往桌上重重一放,“啪”的一声脆响,吓得许大茂一哆嗦。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
老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许大茂心上。
“你这是在审我,还是在查厂里的账?”
“不是,王哥,您误会了,我没那意思……”
许大茂一看情况不对,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赶紧想往回找补。
老王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子上。
“厂里的物资调配,是你一个放电影的能打听的吗?”
“你不好好去拉你的片子,跑我这儿来探听厂里的机密,你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对李主任,和何副主任有意见?啊?”
“你要是有意见,大可以去厂委会当面提!跑我这儿来旁敲侧击,你安的什么心!”
老王一顿连珠炮,直接把许大茂给骂懵逼。
他做梦也没想到。
一个平时看着闷声不响,只会拨算盘的记账员,火气能这么冲。
而且。
句句都跟钉子似的,往他脑门上钉。
探听机密?
对领导有意见?
这帽子要是扣实了,他许大茂吃不了兜着走!
“王哥,王哥您真误会了,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好奇!”
许大茂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好奇?”
老王冷笑一声,抄起桌上那两包烟,看都没看,直接甩回许大茂怀里。
“这烟,你拿回去自己抽吧!我老王抽不起!”
“还有,我警告你,厂里的事,不该你打听的,别伸长了脖子瞎打听!不然哪天让人把脖子拧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说完,老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起来,再也不多看许大茂一眼。
那架势,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滚蛋。
许大茂抱着那两包烟,僵在原地。
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比染坊里的调色盘还精彩。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结果连锅边都没摸着,就被人拿着烧火棍给打出来。
许大茂灰溜溜地逃出办公室。
一路上,感觉背后全是戳他脊梁骨的目光,心里把老王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他不甘心。
一个糟老头子都敢这么跟他横,肯定是得了李怀德的授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批肉,问题更大了!
他们这是心虚!
在杀鸡儆猴!
许大茂的脑子飞速转动,阴鸷的眼神里,又开始盘算起别的歪门邪道。
…………
中午。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昨天分剩下的猪肉,连骨头带汤,被何雨柱一股脑倒进大锅。
配上冬储的大白菜和老豆腐,咕嘟咕嘟炖了满满一大锅。
那香味,霸道得很,直接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工人们端着饭盒,埋头吃得满嘴流油,嘴里还不住地赞叹。
“乖乖,何主任这手艺绝了!肉汤炖白菜,愣是吃出了红烧肉的味儿!”
“可不是嘛,这汤泡饭我能吃三大碗!以后谁也别跟我抢打菜的活儿,我就跟何主任混了!”
“我现在就盼着,何主任啥时候再显回神通,给咱们再弄点硬菜!”
打菜窗口后的刘岚,听着这些发自肺腑的夸赞,心里比三伏天喝了冰汽水还舒坦。
她手里的炒勺颠得更起劲,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那股子骄傲劲儿,活像是自己得了表彰。
就在这时。
她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许大茂端着个空饭盒,贼头贼脑在食堂门口探头,却不进来。
他猫着腰,溜到食堂外墙的角落。
跟一个刚卸完菜、正擦着汗的运菜师傅搭上话。
只见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头哈腰地递过去。
这孙子又想干嘛?
刘岚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把大勺往旁边的小赵手里一塞:“你先打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解下油腻的围裙往台子上一扔。
也不走正门,悄无声息从后厨绕出去。
此刻。
许大茂正跟那运菜师傅套着近乎。
“师傅,辛苦了啊。跟您打听个事儿,昨天给咱们厂送猪肉那辆大卡车,您有印象吗?开车的司机您认识不?”
运菜师傅接过烟,也没抽,顺手别在耳朵上,皱着眉想了想。
“送猪肉的?哦……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不过那车可不是咱们厂运输队的,面生得很。”
许大茂一听有戏,赶紧追问:“那您知道上哪儿能找着他吗?或者他大概什么时间再来?”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运菜师傅正不耐烦地摆手。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许大茂背后响起来。
“哟,许放映员,真是日理万机啊。放映机不擦,片子不理,跑这儿来跟运菜师傅研究上了?”
许大茂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炸起来,猛地一回头。
只见刘岚抱着胳膊,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刘……刘岚?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跟师傅随便聊聊天,关心关心厂里的运输工作!”
许大茂心里发虚,嘴上却还想嘴硬。
“聊天?”
刘岚往前踏一步,下巴一扬,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我怎么听着,你是在打听昨天送猪肉的司机呢?!”
“你打听他干什么?啊?!”
“是不是觉得我们何主任,给全厂工人谋了福利,你许大茂眼红了?心里不痛快了?”
“想在背后搞小动作,捅我们何主任的刀子,好去杨厂长那儿邀功啊?”
刘岚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
食堂里吃饭的、打饭的、正准备走的,几十号人的目光。
“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这个角落。
第318章 许大茂不听老子话
大伙一听这话,饭都顾不上吃,呼啦啦围过来。
“怎么回事?许大茂这孙子又想作什么妖?”
“我就说他刚才那副德行不像好人,果然又没憋好屁!”
许大茂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衬衫。
“我没有!你们别血口喷人!我……我就是想找那位司机师傅,看看能不能也给咱们放映科……谋点福利!”
他急中生智,总算给自己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话音刚落。
“噗嗤——”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绷住,紧接着,一片哄堂大笑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就你?给放映科谋福利?许大茂你睡醒了没有?”
“笑死我了,你拿什么谋福利?拿你那张破嘴去跟人说相声吗?”
“许大茂,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把下一份检讨书,写得更深刻点吧!”
刘岚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指着许大茂,眼泪都快飙出来。
“许大茂,你可真是个人才!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她收住笑,往前一逼。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大茂的脸上。
“我告诉你!我们何主任能弄来福利,靠的是真本事,是过硬的人脉,是李主任的赏识和信任!”
“你呢?你靠什么?就靠你那张除了嚼舌根子、告黑状,屁用没有的破嘴吗?”
“别说你找不着那司机,就算你真找着了,人家能拿正眼瞧你一下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想学我们何主任?你配吗?”
“滚!”
刘岚最后一个“滚”字,用足丹田气。
吼得地动山摇,整个食堂都回荡着她的怒火。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在无数嘲笑和鄙夷的目光中,脑子一片空白。
他连自己的饭盒都忘了拿,夹着尾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那狼狈的背影,比从老王办公室里出来时,还要惨上十倍。
许大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魂不附体跑出食堂的。
只记得,身后那几百道目光,火辣辣地钉在他后背上。
刘岚那张嘴,还有周围那些人的哄笑,像一群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
在他脑子里盘旋,嗡嗡作响,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回放映科。
这会儿回去,那帮同事的眼神都能把他活剐了。
他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脚下蹬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口气冲回四合院。
刚拐进后院,就看见他爹许富贵,在院里晒太阳。
许富贵一看来人是自己儿子。
再一看他那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德行,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
“你这又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让鬼给撵了?”
许大茂一看见他爹,心里那股子憋屈、羞愤、怨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轰的一下全涌上来。
他把自行车往墙角一掼,“哐当”一声。
“别提了!”
他一屁股墩坐在门槛上,垂着头。
许富贵跟着他进屋,回手把门带上,屋里光线一暗,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又去招惹傻柱了?”
许大茂梗着脖子没吭声,算是默认。
许富贵一看他这德行,心里就有数。
轧钢厂分肉的事,动静闹得跟过年似的,他这耳朵但凡没聋,就不可能不知道。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肯定是眼红心热,又去动了歪心思。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对付傻柱,不能硬碰硬!得捧!”
“你得把他当菩萨一样供起来,把他架到火上烤!你呢?把我的话当成放屁了?”
“捧?爹,我拿什么捧?”
许大茂猛地抬起头,两眼通红。
“您那法子根本就不管用!现在全厂上下,谁不捧着他傻柱?李主任就差跟他拜把子了!”
“人家现在是食堂副主任,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动动嘴皮子,三千斤猪肉就进了厂!我呢?”
“我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一个臭放映员学徒!我拿什么跟他斗?”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我今天,就是想去打听打听那批肉的来路,就想找点他的岔子,结果呢?”
“仓库管记账的,一个干巴老头子,都敢指着我的鼻子骂!食堂那个泼妇刘岚,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
“现在全厂的人都拿我当傻子看!你让我怎么忍?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啊?”
许富贵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等儿子吼完,才发出一声冷笑。
“所以,你就跟个没脑子的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你以为你去打听,就能打听出什么猫腻?”
李怀德是什么人?那是个人精!他敢把这么大一批肉给何雨柱,手续上能让你抓着一丁点把柄?”
许富贵走到他跟前,低头俯视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那不叫打探消息,你那是上赶着把脸伸过去,求着人家大嘴巴抽你!”
“还有那个刘岚,她为什么敢这么骂你?因为她是傻柱的人!傻柱现在是她的饭碗,是她的靠山!”
“你动傻柱,就是砸她的饭碗,她能不跟你拼命?你连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明白,你还想跟人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最后这句话,许富贵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许大茂被骂得哑口无言,一张脸从猪肝色又涨成酱紫色。
他爹说的每个字,都比刘岚的唾沫星子还让他难堪,火辣辣的。
可他就是不服气。
“那怎么办?爹,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傻柱一步步往上爬?看着他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不然呢?”
许富贵背着手,在小屋里踱了两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夹起尾巴做人!”
“在厂里老老实实学你的技术,把放映员的位子坐稳了!别再去招惹他!”
“我不!”
许大茂从门槛上弹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疯狂。
“这口气我咽不下!我跟傻柱没完!他不是能耐吗?他不是人脉广吗?我就不信他是个铁打的,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早晚有一次,能让我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变了调。
“到时候,我要让他死得比谁都难看!”
许富贵看着儿子,那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脸,心里无声地叹口气。
完了。
这小子,已经彻底钻进牛角尖,被心魔给魇住了。
再劝,也是对牛弹琴。
只能让他自己撞撞南墙了。
第319章 李怀德对傻柱的提醒
轧钢厂的流言蜚语,传播速度比车间里烧红的铁水流得还快。
许大茂昨天在食堂那点破事,仅仅一夜之间,就发酵成全厂最新的笑料。
“哎,听说了吗?放映科那许大茂,想学何副主任,也去后勤要肉呢!”
“可不是嘛!听说被仓库老王头指着鼻子给骂出来,说他算哪根葱!”
“这算啥?我听食堂的人说,他贼心不死,又跑去食堂后厨打听猪肉的来路,结果让刘岚给堵了!那唾沫星子,当着几百人的面,把他从头喷到脚,骂得他连饭盒都没敢拿,灰溜溜地跑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那小子平时眼睛长头顶上,这回可栽了个大跟头!”
“......”
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
不管细节如何添油加醋,核心思想就一个:许大茂,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想跟何雨柱斗,结果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这天一早,许大茂来上班。
从厂门口到放映科办公室,短短几百米的路,他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路上。
但凡有人的地方,他都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原先还在高声说笑的工人们,一看见他,声音就立刻压低,变成窃窃私语。
眼神瞟过来,嘴角憋着笑,想看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那一道道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他脊梁骨又麻又疼。
许大茂梗着脖子,目不斜视。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可耳朵却烧得厉害。
好不容易挪进放映科的办公室。
门一推开。
里面正凑在一起嘀咕的几个同事,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轰”地一下散开。
一个埋头擦桌子,一个假装看报纸。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分明是憋笑憋得太辛苦。
“咳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没人理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滑稽又压抑的气氛。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人扔进炼钢炉,火辣辣地疼。
一个平时跟他还算说得上话的同事,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大茂,吃早饭没?食堂今儿的包子不错。”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许大茂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食堂!
又是食堂!
他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抓起一块擦镜头的绒布,对着冰冷的放映机胡乱擦拭着,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他爹许富贵的责怪,刘岚那泼妇般的叫骂,还有工人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些声音和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何雨柱就能被所有人捧着,众星捧月,自己就得沦为全厂的笑柄?
猪肉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傻柱和那个老狐狸李怀德,把屁股擦得太干净,他连根毛都抓不着。
再想硬碰硬,那就是上赶着把另一边脸伸过去,求人再给一巴掌。
许大茂的眼神失焦,无意落在窗外。
恰在此时,他看见何雨柱正跟几个食堂的伙计,从楼下经过。
何雨柱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几个人哈哈大笑。
一个老师傅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副春风得意、游刃有余的模样,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进许大茂的眼睛里。
疼!
钻心地疼!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
厂里动不了你,我回院里动你!
对!
院里!
你何雨柱不是有钱吗?
不是能耐吗?
又是豪华装修还安了马桶,又是变戏法一样弄来三千斤猪肉!
这些事,光靠你一个副主任那点死工资,可能吗?
绝对不可能!
你一定有别的来钱道儿!
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道儿!
投机倒把!
对,一定是投机倒把!
只要我能抓住你这根尾巴……
许大茂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的光芒。
他决定了。
从今天起,他就当何雨柱的影子!
白天在厂里,晚上回院里,好好盯着他!
他就不信,这孙子能滴水不漏,一点马脚都不露出来!
…………
后勤办公室里。
李怀德翘着二郎腿,脚尖一下下地点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吐个烟圈,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何雨柱。
何雨柱正拿着个本子,记录着这个月的食材耗用,头也没抬。
“柱子,行啊你。”
李怀德终于憋不住,开了腔。
何雨柱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怎么了李哥?”
“还跟我装糊涂?”
李怀德把烟灰往茶缸里一弹,乐道:“许大茂那孙子,现在在厂里可算出名了,走到哪儿屁股后面都跟着一串笑声。”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李怀德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跟采购科的老王都通过气儿了,以后那孙子要是再敢往后勤的门里探头,别跟他废话,直接抄起扫帚往外轰!就说是我李怀德说的!我看他那张小白脸往哪儿搁!”
“李哥,为这点小事,犯不着生这么大气。”
“我不是生气,我是给你提个醒。”
李怀德收起笑,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许大茂这种人,就像茅坑里的蛆,虽然弄不死你,但它能恶心你,膈应你。”
“你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千万不能让这种小人绊了脚,懂吗?”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他知道,李怀德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
“我心里有数,李哥。”
何雨柱把手里的本子合上,换个轻松的口气,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对了,杨厂长那边……没什么说法吧?这回猪肉的事,动静闹得确实不小。”
“说法?他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李怀德一拍大腿。
“昨天下午开小会,杨厂长点名表扬咱们后勤部!说这次的猪肉福利,是及时雨,是雪中送炭,让全厂工人的心都热乎起来!那话说的,就差没给我们颁奖了!”
何雨柱只是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
这些夸奖,听听就算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让媳妇和妹妹能过上好日子。
不看人脸色,吃穿不愁,这比什么厂长的表扬、科长的位子都来得实在。
至于厂里这些名和利,不过是能让他更好地护住家人的工具罢了。
有,很好。
没有,他就想别的辙。
想到许大茂,何雨柱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指不定会从哪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窜出来,咬你一口。
不过,他也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位放映员同志,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第320章 许大茂不懂傻柱
临近下班。
许大茂在放映室里如坐针毡。
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擦镜头布的时候走神,一连擦坏两块。
放片子的时候,更是差点把胶片给卷反了,被师傅指着鼻子骂了足足十分钟,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他哪有心思干活,满脑子都是下班后的“擒贼大计”。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特意提前溜号。
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厂区一个堆放废料的偏僻角落里猫着。
这地方是个风口,正对着工厂大门,视野倒是绝佳。
北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人骨头缝里钻。
许大茂把脖子缩进衣领里,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冻得清鼻涕长流。
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死死锁定着大门口的方向,闪着一股子猎人般的兴奋。
他觉得自己这番布置,堪称天衣无缝。
等了快有半个钟头,冻得他快成一坨冰棍的时候,目标终于出现。
何雨柱推着那辆二八大杠,正跟几个下班的工人有说有笑,不紧不慢走出厂门。
许大茂瞬间原地复活,精神头一下就上来。
他悄无声息从废料堆后面闪出来,远远跟上去。
他特意跟何雨柱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一会儿躲在电线杆子后面,一会儿又借着行人的身形做掩护。
自以为动作专业得能上电影。
何雨柱骑得很慢,车子晃晃悠悠,那姿态,不像是回家,倒像是在溜达看风景。
许大茂在心里一阵冷笑。
装!
你个孙子就接着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出了厂区没多远,何雨柱没直接往四合院的方向拐,反倒是车头一转,拐进一条相反的小路。
许大茂心头狂喜。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死死跟住。
这是一条越走越偏的胡同。
两边的墙根下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散发着一股子陈年垃圾的霉味。
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雨柱的自行车在前面慢慢骑着。
许大茂弓着腰,贴着冰冷的墙根儿一路小跑。
他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一半是干坏事的紧张,另一半,则是即将大功告成的亢奋。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大戏:
当着全院人的面,揭穿傻柱投机倒把的真面目,看着他被抓走,看着秦凤和雨水哭天抢地……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舒坦!
就在这时,前面那“咯吱咯吱”的车轮胎声响,毫无征兆地停了。
许大茂心里一突,吓得差点叫出声。
脚下一个急刹,闪身躲到一堆破木箱子后面。
他屏住呼吸,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只见何雨柱下车,把车梯子支好。
然后转过身,甚至都没往这边看,就冲着他藏身的方向,朗声喊了一句。
“出来吧,跟了一路,脚后跟不疼吗?”
许大茂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被……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跟电影里的侦察员一样专业!
他蹲在木箱子后面,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感觉嗓子眼儿都在冒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胡同里一片死寂,只有呜咽的风声。
何雨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怎么着?非得我过去请你?许大茂。”
“许大茂”这三个字,像一个响雷,在他耳边炸开。
完了。
彻底完了。
再躲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一横,从木箱子后面站出来。
脸上肌肉抽搐,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何……何主任,您也走这条路回家啊?真巧,呵呵,真巧。”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怂样,都给气乐了。
“不巧。”
他摇了摇头,朝许大茂招了招手:“过来。”
许大茂心里七上八下,摸不透何雨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是要动手?
他一边盘算着,真打起来自己有几分胜算,一边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我专门在这儿等你呢。”
何雨柱说。
“等……等我?”
许大茂彻底懵逼,脑子转不过弯来。
“对啊。”
何雨柱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
“天怪冷的,辛苦你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不由分说塞进许大茂的手里。
许大茂一个激灵,低头一看,是个用纸包着的烤红薯,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彻底傻眼。
攥着那个滚烫的红薯,像被点穴一样愣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路数?
“拿着,暖暖手。”
何雨柱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还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大茂啊,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憋着火。但是呢,做人,眼光得往远了看。”
“别老盯着别人碗里的那点肉,得琢磨怎么让自个儿的碗里也能有肉,对不对?”
他看着许大茂那张呆若木鸡的脸,继续说:“你小子是个聪明人,就是这聪明劲儿,总用不到正地方。”
“咱们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犯不着天天跟乌眼鸡似的斗来斗去,没劲。”
“行了,以后在厂里好好干,把放映员这门手艺学扎实了,到哪儿都饿不着。”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秦凤和雨水还等我吃饭呢。”
说完,何雨柱再也没看他一眼。
推上自行车,一蹬脚蹬,车子晃晃悠悠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只留下许大茂一个人,傻愣愣站在刺骨的寒风里。
手里攥着那个温热的烤红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算什么?
他感觉自己憋足全身的力气,准备跟何雨柱来一场你死我活的肉搏。
结果人家倒好,不光没动手,还塞给他一个烤红薯,顺便给他上一堂人生哲理课?
这是羞辱?
还是警告?
他想把手里的红薯狠狠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
可那股子暖意,顺着掌心,一个劲儿地往他冰冷的身体里钻,让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更想追上去破口大骂,骂他何雨柱假惺惺,骂他装腔作势。
可刚才那几句话,又像一根根软针,扎得他浑身难受,偏偏一点火都发不出来。
一阵冷风吹过,许大茂打个哆嗦,这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红薯。
又看看何雨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
从来就没看懂过这个“傻柱”。
第321章 烤红薯教你做人
许大茂站在原地,如同一根戳在胡同里的电线杆子。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可他感觉不到。
他浑身的血都像是凝固了,只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蹿,直冲天灵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他精心策划一下午的跟踪。
在脑子里,演练不下二十遍的当场揭穿、人赃并获。
结果在何雨柱眼里,就是个笑话。
一个他甚至懒得戳破,只觉得好笑的小孩子把戏。
人家连发火都觉得是浪费力气,更别提对他动手。
就那么一个烤红薯。
轻飘飘地,就把他所有的怨毒、算计、阴谋,全给砸回去。
这比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他摁在地上揍一顿,还让他难受一万倍。
许大茂咬着牙,后槽牙摩擦得咯吱作响。
呆了半天。
最后,还是迈开已经冻得僵硬的双腿,拖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他没扔那个红薯。
手心里的那股温热,感觉比烧红的烙铁还热,烫着他的皮肉,更烫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推开门,一股白酒和油炸花生米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爹许富贵正坐在八仙桌旁,眯着眼,自斟自饮,悠然自得。
听见开门声。
许富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着,又让人给拾掇了?”
许大茂一言不发,走到桌边,把手里的烤红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许富贵夹着花生米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这才抬起眼皮。
瞥了一眼,那个还散发着丝丝热气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哪儿来的?”
“他给的。”
许大茂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谁?”
“傻柱。”
许富贵放下筷子,拿起那个还有些温热的红薯,翻来覆去地看。
甚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焦甜的香气。
片刻后。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把红薯扔回桌上:“说说怎么一回事。”
许大茂简明扼要,说出自己为了寻找证据,跟踪何雨柱的事情,
“出息了啊你。”
许富贵重新抄起筷子,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
“跟了人家一路,就换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许大茂的脸“刷”地一下涨成猪肝色。
感觉自己最后那点尊严,被他爹这句话给扒得干干净净,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他……他早就发现我了。”
“废话!”
许富贵又呷了口酒,酒气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当你是谁?苏联的精英特工?就你那点贼头贼脑的德行,出了厂门口,人家一扭头就把你当猴儿看了。”
他用筷子指了指许大茂,毫不留情地骂道:“你那点心眼子,撅个屁股人家就知道,你拉屎是干的还是稀的!”
这话太糙,也太难听。
许大茂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爹!您就别损我了行不行?我现在心里堵得慌!”
“堵得慌?”
许富贵斜眼看着他,嘴角撇了撇:“这就对了。人家给你这红薯,就是要让你堵得慌。”
“傻柱这孙子,现在玩上心眼儿了,这叫杀人诛心。”
他用筷子头点了点那个烤红薯。
“他要是今天把你摁在胡同里揍一顿,你转头就能去派出所告他个故意伤人,回头还能在院里到处卖惨,博一波同情。”
“可他给你个红薯,还跟你说了几句场面话,你怎么办?你去跟院里人说,何雨柱拿烤红薯羞辱我?谁信?”
“人家只会说何主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个小肚鸡肠的计较,你许大茂不知好歹。”
“你吃了,等于你认栽,领了他的人情。你不吃,扔了,显得你小家子气,连个红薯都容不下。”
“看见没?就这么个破红薯,把你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你那点小聪明,在人家这儿,连盘凉菜都算不上。”
许大茂呆呆地听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爹说的,一个字都不差。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烤红薯,眼神里全是挫败和不甘。
许富贵看着儿子这副熊样,心里暗叹口气,也懒得再骂。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掰开那个烤红薯。
“咔”的一声,金黄滚烫的瓤暴露在空气里,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自己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嗯,真甜。”
然后,他把剩下的大半个,推到许大茂面前。
“吃了它。”
许大茂抬头,不解地看着他爹。
“吃了它。”
许富贵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这个味儿。记住你今天是怎么让人当猴耍的,记住这股子堵在心口的窝囊气。”
“把这股气,连着这个红薯,一起咽下去,烂在肚子里。”
“什么时候,你能笑着把别人塞给你的羞辱,一口一口吃下去,再琢磨怎么跟人斗。”
许大茂看着眼前,那块冒着热气的红薯瓤,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他抓起红薯,像是跟谁赌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大口。
又甜,又烫。
甜得发腻,烫得灼心。
他大口大口地嚼着,嘴里却泛起一阵阵苦涩,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他逼了回去。
他要把这股甜到发苦的味道,刻进骨头里。
…………
何雨柱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的热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满身的寒意。
屋里灯光昏黄,温馨得让人踏实。
秦凤和何雨水正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盘醋溜白菜,一盘土豆鸡块,还有一小碗咸菜疙瘩。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扁了!”
何雨水一见他,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带着点小埋怨。
“路上耽搁了会儿。”
秦凤没多问,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挂在墙钉上,回过头时,眼里全是询问。
“没事,碰见个熟人,多聊了两句。”
何雨柱走到水盆边,用热水胡乱搓了把脸。
他甩甩手,坐到桌边就抓起一个馒头。
“什么熟人能聊到现在?”
何雨水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好奇心压过饥饿。
何雨柱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喝口热水顺下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许大茂。”
“他?”
秦凤的脸色变了,端碗的手都紧了紧:“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第322章 阎阜贵说傻柱高风亮节
“他敢!”
何雨水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杏眼圆睁:“这孙子又想使什么坏?哥,你没揍他?”
院里谁不知道,许大茂这名字一出来,准没好事。
“揍他?”
何雨柱摇摇头。
看着自家妹子,那一副要冲出去干架的模样,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那多便宜他。”
姑嫂俩都愣住了,齐刷刷看着他。
何雨柱又啃了口馒头,才继续说:“他从厂门口就跟着我,鬼鬼祟祟的,一直跟到小南门胡同口。”
“我估摸着,是想看看我下班后都干嘛去,想抓我什么小辫子呢。”
“我早就发现他了,就领着他多绕了两圈,天寒地冻的,把他那张小白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
何雨水听得津津有味,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
何雨柱笑笑:“我看他跟得这么辛苦,怪不容易的。就停下来,给他上了堂思想品德教育课。”
“啊?”
何雨水和秦凤面面相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看着她俩那副呆萌的表情,何雨柱再也绷不住,笑出声。
“我跟他说,年轻人要走正道,不要总想着歪门邪道。”
“看他听得那么认真,态度那么诚恳,我一高兴,就把从食堂带出来的烤红薯奖励给他了。”
“噗——咳咳咳!”
何雨水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当场就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但还是止不住地笑,捶着桌子,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也太损了!我……我都能想出来许大茂那张脸,比吃了苍蝇还难看!哈哈哈哈!”
秦凤也忍不住,先是抿着嘴笑,后来干脆用手掩着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波流转,那双看何雨柱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和院里其他人真的不一样。
他不仅不是别人口中的傻柱,还非常会用脑子。
这种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的手段。
让她觉得既解气,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行了,快吃饭。”
何雨柱笑着为两人一人夹一块鸡块:“跟那种人生气,犯不着。他今天吃了这个红薯,心里指不定怎么堵得慌呢。咱们高高兴兴吃饭,气死他!”
“对!咱们吃好的喝好的,馋死他!”
何雨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好像咬的是许大茂一样。
屋子里。
笑声、说话声混着饭菜的香气,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将窗外凛冽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这日子,真舒坦。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院里还很安静,只有凛冽的北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旧棉袄,端着个搪瓷缸子,趿拉着鞋准备去院里的水龙头漱口。
他这人精于算计。
连早上用自来水都得赶在用水高峰前,生怕水压小了多流几滴。
刚一出门,就跟推着二八大杠准备上班的何雨柱撞个正着。
快到年底,何雨柱比平时忙些,出门也比之前早了。
“哟,何主任,早啊!”
阎埠贵脸上堆着笑,那股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见了亲人。
“早,阎老师。”
何雨柱捏了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哎,何主任,跟您打听个事儿。”
阎埠贵立刻凑上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昨天晚上,您是不是在小南门胡同那边,碰见许大茂了?”
何雨柱心里一乐。
好家伙,这院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阎阜贵这鼻子比狗都灵。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嗨!您可别提了!”
阎埠贵一拍大腿,那叫一个痛心疾首:“那孙子昨天回来迟,我在后院遛弯串门,听见他跟他爹在屋里嚷嚷,说……说您请他吃烤红薯了?”
阎埠贵说这话的时候,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压不住的八卦之火,脖子都伸长两分。
何雨柱心里早就笑开花,脸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哦,是有这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长辈对不懂事晚辈的关切和痛心。
“我看他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胡同里转悠,天寒地冻的,冻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咱们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能看着不管吗?就把口袋里的烤红薯拿出来,让他暖暖手,也暖暖心。”
“哎,这孩子,也是不懂事。我好心劝他,有什么困难跟院里大伙儿说,别一个人瞎琢磨,净走歪路。”
“他还不乐意听,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何雨柱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情并茂,活脱脱一个关爱后进、品德高尚的热心长辈。
阎埠贵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高!
实在是高!
傻柱不傻了,这脑子比猴都精!
这一手玩得,简直是滴水不漏!
一个烤红薯,既把许大茂那点小动作给收拾了,又给自己在院里落个宽厚仁义的好名声。
这买卖,划算!
“何主任,您这思想觉悟,真是……高风亮节啊!”
阎埠贵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把这第一手消息传播出去。
“行了,阎老师,我得上班了,年底事情多,忙。”
何雨柱摆摆手,跨上车,脚下一蹬,车子轻快地滑出去。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端着搪瓷缸子,咂摸着这里头的味道,越咂摸越觉得有意思。
他也顾不上漱口,转身就直奔后院刘家。
这等新鲜热乎的大事,可不能只让他一个人知道乐呵。
…………
半个小时不到。
何雨柱请许大茂吃烤红薯的故事,就飞速传遍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
并且在传播过程中,被大伙儿添油加醋,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最初从三大爷嘴里出来的,还是“关爱后辈版”。
传到一大妈耳朵里,就变成“提点教育版”:“听说了吗?傻柱把许大茂堵胡同里,没动手,给了他一烤红薯,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大茂啊,以后想吃什么跟哥说,别跟做贼似的,看着寒碜’!”
等传到贾张氏那儿,直接升级成“公开羞辱版”:“什么呀!我听说的版本是,傻柱捏着许大茂的下巴,把滚烫的红薯塞他嘴里,说‘你也就配吃这个了,滚吧!’”
院里的半大孩子们更是有才,编得有鼻子有眼:“不对不对!是傻柱拍着许大茂的脸蛋子说,‘孙子,以后给爷放哨机灵点,这是赏你的!’”
第323章 易中海暗示许大茂
许大茂顶着两个黑眼圈。
睡眼惺忪推开门,端着夜壶去倒,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叽叽喳喳聊天的、扫地的、洗漱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看戏,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似的嘲弄。
许大茂端着夜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被扔在菜市口,任人指指点点。
他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那个烤红薯的滋味,甜得发腻,烫得灼心,此刻又在他胃里翻腾起来。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都被咬破,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傻柱!
你他妈给我等着!
许大茂在院里出尽洋相,洗漱完毕后,逃命一样冲出四合院,一路狂奔到轧钢厂。
可厂里,才是他真正的地狱。
刚一脚踏进放映科的大门,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热情就扑面而来。
“哟,我们的大明星来了!”
一个同事怪声怪气喊了一嗓子,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殷勤地拉开许大茂的座位。
“快坐快坐,瞧这跑得满头大汗的,饿了吧?要不,哥们儿去给你买个烤红薯垫垫?”
“噗——”
“哈哈哈哈!”
屋里的人再也绷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
“去你的!”
另一个同事笑得直拍大腿:“人家大茂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能吃咱们这路边摊的烤红薯?”
“那得是何副主任亲手送的,还得是热乎的,烫嘴的,那才够味儿!”
“对对对!还得是何副主任亲自上一堂思想品德教育课,听完那课,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许大茂一张脸,先是煞白,再涨成猪肝色,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块擦镜头的绒布,对着放映机镜头开始机械地、用力地擦拭。
“许大茂!”
一声断喝,吓得他手猛地一哆嗦。
是他的师傅,方师傅。
“你擦什么呢?那是镜头还是你家锅底?魂儿丢了?使那么大劲,想把它给我盘出包浆来?”
方师傅一把夺过绒布,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让你对的片子,你给我把标对到新闻简报上去!让你擦镜头,你差点把镀膜给我干报废!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想你那口烤红薯呢?”
“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
方师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不想干,趁早给我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爹那张老脸,都快在厂领导面前磨平了,才把你塞进来!你自己不争气,神仙也扶不起你这摊烂泥!”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戏台上,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嘴脸,都扭曲成嘲讽的形状。
他站起来,一把推开椅子,冲出办公室。
身后的嘲笑声,一浪接着一浪。
他在厂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冰冷的北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傻柱!
我跟你不共戴天!
不知不觉,他走到一处废料堆旁。
这里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抬脚踹在一只生锈的铁皮桶上,“哐”的一声巨响,惊起几只在垃圾里觅食的麻雀。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火气这么大,这是跟谁置气呢?”
许大茂一回头,看见易中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不远处,正背着手,面无表情看着他。
“一大爷。”
许大茂的声音有些沙哑。
“心里不舒坦?”
易中海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目光投向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
许大茂没吭声,只是牙关咬得更紧。
易中海像是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柱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许大茂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以前的柱子,是浑,是冲动,但心里有杆秤。”
易中海叹了口气。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失落和苍凉:“知道谁是长辈,知道谁真心对他好。我说话,他不敢不听。”
“现在呢?”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当了个小破官,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
“在院里目中无人横着走,在厂里拉帮结派玩心眼,连我这个一大爷,他都敢当众给我撂脸子了。”
许大茂心里一动。
听出味儿来了,一大爷这是在向自己示弱。
不,是在找盟友!
“谁说不是呢!”
许大茂立刻接上话,愤愤不平地说道;“他现在,哪里还把院里人当回事!”
“昨天,就因为我在胡同里多看了他两眼,他就把我堵在那儿,拿个烤红薯当众羞辱我!”
“这事儿您也听说了吧?他这哪是羞辱我一个人,他这是打您的脸,打咱们院里所有长辈的脸!”
他故意把事情往大了说,往整个四合院的规矩上引。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跳,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许多。
“我听说,他给食堂弄那三千斤猪肉,手续……不怎么干净?”
“何止是不干净!”
许大茂咬牙切齿:“我敢拿脑袋担保,那绝对是投机倒把搞来的!可李怀德那老狐狸护着他,厂里根本查不出问题!”
“厂里查不出,不代表就没问题。”
易中海的声音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许大茂听。
“这个年头,粮食金贵。能一下子拿出几千斤猪肉票和肉的人,能是普通人吗?那背后,肯定有条见不得光的线。”
他瞥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让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线,一般都藏在最乱,最黑的地方。鸽子市,黑市……普通人,躲都来不及。可要是真有心,也不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许大茂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一大爷这是在给他指路!
让他去黑市!
去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找傻柱的上线!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脑子。
对啊!
我为什么非要盯着傻柱本人?
我可以直接去刨他的根!
只要我能找到那个供货的,拿到人证物证,再往公安那儿一递……
傻柱!
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进去啃窝窝头!
第324章 许大茂蹲点黑市搜证据
“一大爷,我……”
许大茂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刚想表态。
“我什么都没说。”
易中海却直接打断他,重新背起手,转身就走。
“天冷,你也早点回去吧。年轻人,别总钻牛角尖。”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远。
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车间的拐角。
许大茂站在原地。
看着易中海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片刻后。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老东西,想拿我当枪使?
行!
只要能弄死傻柱,这杆枪,我当了!
…………
晚上,何家。
窗外,北风卷着哨子,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里,煤炉子烧得通红,暖意融融。
炉子上炖着一锅白菜猪肉炖豆腐,骨汤的浓香混着白菜的清甜。
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馋得人直咽口水。
昏黄的灯泡底下,秦凤正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给何雨柱的一件旧棉袄缝补磨破的袖口。
她神情专注,针脚细密,仿佛在绣一件了不得的艺术品。
何雨柱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悄悄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走到她身边,轻轻咳嗽一声。
秦凤被吓了一跳,针尖差点扎到手,一抬头,看见何雨柱的大脸。
“歇会儿吧,这灯光昏天黑地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何雨柱的语气有点冲,但动作却很轻。
他把手里的纸包摊开,露出里面一个蛤蜊壳做的,边缘还带着彩虹光泽的小盒子。
蛤蜊油。
在这个年月,这玩意儿可是姑娘们眼里的宝贝。
秦凤愣住,看着那小巧的贝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你买这个干嘛,净花冤枉钱。”
她小声嘟囔着,眼神却没离开那盒子。
“什么冤枉钱,钱挣了不花,留着下崽儿?”
何雨柱不容分说,一把抓过她的手,摊开。
那双手,因为冷水里洗洗涮涮,手背上裂开好几道红肿的口子。
有的地方,甚至渗出血丝。
何雨柱用指尖,挑起一小块凉凉的油膏,小心翼翼涂在秦凤的手背上。
他的动作很笨拙,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她。
清凉的油膏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快就缓解皮肤干裂的刺痛。
秦凤的手指蜷缩一下。
何雨柱眉头一皱,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别动!”
秦凤立刻就不动了,像个听话的孩子,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低着头。
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笨拙又认真地帮自己把油膏一点点抹匀。
她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一点点地烧起来,热得发烫。
一股说不清的暖流,从被他握着的手背,顺着胳膊一路往上爬,最后涌进心窝。
酸酸的,又涨涨的,还带着一丝丝的甜,让她鼻子也跟着发酸。
“以后洗衣服,洗碗,都给我用热水,听见没?煤球不够我再去拉,别给我省。”
何雨柱一边涂,一边低声埋怨。
“知道了。”
秦凤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脑袋都快埋进胸口里。
“哥,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写作业的何雨水,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正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我手也冻了,你怎么不给我买蛤蜊油?”
秦凤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像是被抓了现行,赶紧把手抽回来。
何雨柱瞪了妹妹一眼:“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边写你的作业去!回头给你买两根糖葫芦堵上你的嘴!”
何雨水冲他做个鬼脸,捂着嘴偷笑,又把头低下去。
她心里却乐开了花。
哥是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浑身是刺,看谁不顺眼就想跟人干一架的傻柱,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他,会骂人,也会疼人。
像一棵不知不觉长大的树,把这个家,把她和嫂子,都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真好。
…………
夜,更深了。
鸽子市,一个鱼龙混杂,连地痞流氓都得夹着尾巴做人的地方。
年底将近。
这里非但没有冷清,反而比往日里更加热闹,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钱和危险混合的气味。
许大茂把自己裹在一件,不知从哪儿淘来的破旧黑大衣里,戴着一顶破棉帽。
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像一坨垃圾,缩在一条漆黑胡同的墙角。
这地方,是他花了两包大前门,才从一个老混混嘴里撬出来的。
据说,最近城里黑市上那批能让人抢破头的顶尖米面,源头都指向一个叫“彪哥”的狠人。
而这个彪哥,就常在这附近出没。
冷。
真他娘的冷。
寒风跟刀子似的,专挑衣领、袖口这些地方往里钻,刮得骨头缝都疼。
许大茂冻得上下牙直打架,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跟两根冰棍似的杵在地上。
他不敢动。
只能靠着小幅度地哆嗦取暖,鼻涕流下来,他都懒得去擦,感觉一抬手,下巴都能冻掉。
他心里,把傻柱骂了一万遍。
好你个傻柱,你在家搂着俏寡妇,吃着肉炖白菜,老子却在这里喝西北风!
等着!
等老子抓到你的把柄,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着贼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胡同口,连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为了蹲这个彪哥,他前前后后已经在这儿耗了三个晚上。
除了被冻成孙子,屁都没捞着一个。
就在许大茂冻得快要绝望,盘算着是滚回去还是再坚持五分钟的时候,胡同口终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两个人影。
一前一后,贴着墙根走进来。
许大茂一个激灵,瞬间屏住呼吸。
把整个身子都嵌进墙角的阴影里,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块墙皮。
“彪哥,您放心,这批货,保准给您脱手得干干净净,一根毛都剩不下!”
一个点头哈腰的谄媚声音响起,听着就让人牙酸。
许大茂的心脏,“咚”地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彪哥!
可算让他等着了!
“少他妈废话。”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沙哑,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耐烦和凶狠。
“记住,我的货,金贵。别给老子惹出乱子。还有,别跟任何人提‘爷’的事,一个字都不行!听见了?”
“明白!明白!小的明白!爷就是天,哪能随便挂在嘴边!您放心,我嘴严着呢!”
第325章 许大茂被彪哥围住
“爷?”
许大茂的耳朵,竖得比驴耳朵还尖。
这个彪哥,听着就是个不好惹的茬儿,他上头居然还有人?
还称呼为“爷”?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那股子冻僵的麻木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抓到一条天大的线索!
傻柱啊傻柱,你到底跟什么人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他盯着那两个模糊的轮廓,想把他们的长相、身形全都刻进脑子里。
可惜,胡同里太黑了,只能看见一高一矮两个黑影在动。
两人没再多说,很快就完成交易。
那个叫彪哥的,接过一个布包,掂了掂,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许大茂的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跟?
还是不跟?
跟上去,顺藤摸瓜。
说不定,就能摸到傻柱真正的命门,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万一……万一被发现了……
这帮混黑市的,可不是傻柱那种骂两句,打一架就完事儿的主。
要是被发现,挨揍都是小事。
就怕自己这条小命,八成得交代在这冰冷的胡同里。
明天天亮就被人当冻死的乞丐给拖走!
就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的这几秒钟,彪哥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
不行!
不能再犹豫了!
富贵险中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为了弄死傻柱,为了出人头地,今天豁出去了!
许大茂一咬牙。
他猫着腰,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在黑夜里捕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许大茂脚尖点地,每一步都落在最轻的位置。
自以为这身手,比电影里的侦察兵还利索。
前面那个叫彪哥的黑影,不紧不慢地走着,鞋踩在冻得邦邦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这声音。
在这死寂的胡同里,就是许大茂唯一的指路明灯。
他心里一阵阵冷笑。
傻柱,你个孙子给我等着!
等老子顺着这条线,把你那个见不得光的后台揪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在厂里当你的狗屁副主任!
他已经开始幻想。
自己拿着铁一样的证据,当着全厂、全院人的面,把何雨柱戴上手铐送进大牢的威风场面。
他甚至能幻想到,秦凤和何雨水那两个娘们哭天喊地,跪在地上求自己高抬贵手的场景。
那滋味。
比下乡放电影时搂着寡妇睡觉还舒坦!
胡同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
前方那“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
许大茂心里一“咯噔”,脚下急刹,身子差点滑出去,赶紧贴在墙上,连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响得跟擂鼓一样,咚咚咚,震得耳朵发麻。
怎么不走了?
到地方了?
他刚想探出半个脑袋去瞧个究竟,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就从前方幽幽地飘过来。
“跟了一路,不累吗?”
轰——!
许大茂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自己这次,可是吸取上次跟踪傻柱被抓的教训,全程都万分小心,连个屁都不敢放!
“出来吧,朋友。”
那个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空旷的胡同里激起一阵回音。
“是自己走出来,还是我们哥几个过去‘请’你?”
话音刚落,胡同深处的阴影里,又晃晃悠悠走出来三四个黑影。
手里都拎着黑乎乎的家伙,悄无声息就把他后面的退路给堵死。
前有狼,后有虎。
这他娘的是个死胡同。
完了。
许大茂两条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牙关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他知道,再躲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他咬紧后槽牙。
几乎是拖着两条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腿,从墙角的阴影里挪出来。
“大……大哥们,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想挤出笑容,可脸上的肉都已冻僵。
扯了半天,那表情比哭还难看,声音更是抖得不成调。
昏暗中,他终于看清一点那个叫彪哥的男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跟饿狼一样冒着绿光。
“误会?”
彪哥冷笑一声,朝他走近两步。
“说吧,谁让你来的?想打听什么?”
“没……没人让我来!”
面对彪哥这伙人的压力,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这时候。
要是把傻柱的名字说出来,那就表示自己确实在跟踪彪哥,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我就是……就是快过年了,来鸽子市转转,看能不能倒腾点东西……”
他脑子飞速转动,把之前想好的那套说辞,一股脑全倒出来。
“倒腾东西?”
彪哥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那目光,跟屠户看一头待宰的猪没什么两样。
“就你这副德行,能有什么好东西?”
旁边几个围着他的汉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那笑声里全是瞧不起。
“我……我是红星轧钢厂的!”
许大茂急了。
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跟捧着圣旨似的,哆哆嗦嗦递过去。
“我是厂里的放映员!经常下乡放电影,能……能从乡下收点东西!真的!山货,老物件,我都能弄到!”
彪哥接过工作证,借着远处透过来的一点微光,眯眼看了看。
“放映员?”
他随手把工作证扔回给许大茂,脸上的怀疑一点没少。
“行,就算你是放映员。你说你要买东西,买什么?要卖东西,东西呢?”
“我……我想买点猪肉和白面……”
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小。
“至于卖的……大哥,谁能把东西随时带身上啊……”
他急得满头大汗,汗水一出来就结成冰碴,糊在脸上又冷又痒。
“没东西?”
彪哥的语气瞬间冷下来,往前逼近一步:“耍我们玩儿呢?”
旁边一个壮汉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一步步朝他逼近。
许大茂吓得一个哆嗦,感觉裤裆里一热,差点就尿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一件事,手哆哆嗦嗦伸进衣领,从脖子上拽下一根红绳。
红绳的末端,系着一块温润的玉牌。
这是他妈,当年在娄家当帮佣的时候,偷偷顺出来的,据说是块好玉,能辟邪。
他从小戴到大,洗澡都没摘过。
第326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此刻。
为了活命,许大茂也顾不上好不好了。
“大哥!您看这个!”
他把玉牌托在掌心,像献宝一样递到彪哥面前。
“这就是我之前,从乡下一个地主老财的后人手里收来的!正经的宝贝!您给瞧瞧,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彪哥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立刻去接,而是从兜里摸出个小手电,“啪”地一声打开。
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玉牌上。
那玉牌通体洁白,质地细腻油润。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上面雕着的麒麟纹路,栩栩如生。
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彪哥混迹黑市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他伸手捻起玉牌,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仔细看了半天。
胡同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围几个汉子脸上的嘲弄,也变成好奇和贪婪。
“东西不错。”
半晌,彪哥终于开口,把玉牌在手里抛了抛,算是信了许大茂几分。
毕竟这种东西,不是一般穷哈哈能拿得出来的。
“行吧,看在这块玉的份上,今天就信你一次。”
许大茂高悬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你想买猪肉和白面是吧?有。”
彪哥冲旁边一个手下使个眼色。
那人很快从一个角落里,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猪肉两块一斤,白面一块五。这块玉,算你两百块。你自己算算,能拿多少东西走。”
许大茂一听这价格,心都在滴血。
这他妈比市面上的议价粮,还贵一倍不止!
简直是明抢!
还有他那块玉,他爹之前找人看过,少说也值四五百!
现在就给算两百?
可他敢说个“不”字吗?
他不敢。
“行……行!都听大哥的!大哥您说了算!”
许大茂点头哈腰,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最后,他那块玉牌,换回来二十斤猪肉和五十斤白面。
“以后你要是还有这种老物件,或者有什么山货野味,可以来这儿找小六。”
彪哥指了指刚才那个拿麻袋的汉子。
“我们都要。”
说完,他把那块玉牌揣进怀里,再也没多看许大茂一眼。
带着其他人,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那态度,显然没把他许大茂这点小买卖放在眼里。
直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深处,许大茂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骨头,顺着冰冷的墙根瘫软下去。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夜风吹散。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那股子凉意,钻心刺骨,让他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就这么瘫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脚边,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猪肉,白面。
这就是他那块,从脖子上戴了十多年的玉牌换来的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胸口,那里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布料,和空荡荡的触感。
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那可是他从小到大贴身戴着的宝贝,现在就换这点吃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这他妈是连下蛋的老母鸡,带鸡窝都让人一锅端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许大茂抬手就给自己一个嘴巴,声音在空旷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脆。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怎么就这么怂!那玉少说值四五百,就给你算两百!”
“那点猪肉白面加起来才几个钱!你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他骂着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压抑的抽泣。
然而,就在这股憋屈和绝望即将把他吞没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般划过脑海。
等等!
不对!
许大茂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我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扭曲的笑,那笑容越咧越大,最后变得有些癫狂。
“我这不叫傻,我这叫深谋远虑,这叫卧薪尝胆!”
他仿佛一下被打通任督二脉,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傻柱那个夯货,他懂什么?他只知道用拳头。我许大茂,用的是脑子!”
他扶墙站起来。
看着那两袋东西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屈辱,而是欣赏一件即将派上大用场的兵器。
“一块破玉算什么?我用它敲开鸽子市的大门,搭上彪哥这条线!我这是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从今往后,傻柱再想从这儿倒腾东西,我第一个就能知道!我还能借着彪哥的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叫什么?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简直是神来之笔。
刚才那股子被抢劫的憋屈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激动。
傻柱,你给我等着!
今天这笔账,老子不但要讨回来,还要连本带利,让你来还!
他这么一想,身上顿时充满力气。
刚才还冰冷刺骨的寒风,现在也觉得不算什么。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将那两个沉重的麻袋扛上肩膀。
七十斤的分量压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又趴回地上。
但他咬紧牙关,硬是稳住身形,迈着蹒跚却坚定的步伐,连滚带爬逃离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胡同。
黑暗中,他那瘦弱的身影扛着两个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麻袋,显得滑稽又诡异。
胡同口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傻柱,游戏,才刚刚开始。
…………
许大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四合院的。
七十斤的分量压在肩上,每走一步,骨头都跟针扎似的疼。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两根挂着重物的木棍,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夜深,胡同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麻袋在地上拖行的“沙沙”声。
等他终于挪到自家门口,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用肩膀抵开家门,连滚带爬进屋。
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下,他爹许富贵披着件老棉袄,正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满屋子呛人的烟味,脚底下已经落了不少烟头。
听见动静,许富贵迅速抬头。
看见儿子这副,活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样,手里的烟都顿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许富贵的声音沙哑,带着熬了一夜的焦躁。
“爹……”
许大茂张了张嘴,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把肩上的两个麻袋往地上一扔,“噗通”两声闷响,震起一片灰尘。
自己则像一滩烂泥,直接瘫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327章 许家父子臭味相投
许富贵霍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麻袋跟前,皱着眉解开一个袋口。
一股肉腥味和面粉的香气,混杂着飘出来。
猪肉,白面。
许富贵的脸色先是疑惑,随即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说话。
又抬起头,目光如电,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当他的视线,落到许大茂空荡荡的脖子上时,那根鲜红的绳子,刺眼地耷拉在衣领外,绳子下面,却什么都没有。
许富贵的身子一僵,眼睛盯住那根红绳。
“玉呢?”
许大茂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我问你,玉呢?!”
许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娘给你的玉牌呢?!”
那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在许大茂眼前放大。
那点在胡同里,强行给自己鼓起来的亢奋和癫狂,被他爹这一声吼,彻底吼散了。
什么“卧薪尝胆” 。
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
此刻,都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剩下的,只有被抢的屈辱,蚀了老本的悔恨,和差点回不来的后怕。
许大茂嘴唇哆嗦着。
看着父亲通红的双眼,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
“哇”的一声,他带着哭腔喊出来。
“爹!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屋里炸开。
许大茂捂着火辣辣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爹。
那点刚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给这一巴掌扇回去,堵在眼眶里,又酸又胀。
“哭?”
许富贵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熬了半夜熬出的红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狠狠钉在儿子脸上。
“你他妈还有脸哭?”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麻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里面的猪肉晃了晃。
“一块能传家的玉,能让你娶个城里姑娘的玉!就换回来这点猪肉和白面?你还有脸哭!”
“我他妈要不是看你还有口气儿,现在就想把你塞回你娘肚子里去,回回炉!”
许富贵气得浑身发抖。
背着手在原地来回兜圈,脚下的烟头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那块玉,是他许家的根!
是他媳妇当年在娄家当帮佣,冒着被打死的风险,从娄家首饰盒里“请”出来的。
是他们家唯一能压箱底,能在街坊面前吹嘘的体面玩意儿。
现在,就这么没了。
换成几十斤随时能吃进肚子,第二天变成一泡屎拉出来的东西。
许大茂被这一巴掌彻底打醒。
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后怕,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和无边的羞愧给淹没。
他知道,这次的祸,闯到天上去了。
“爹,我……”
“你给老子闭嘴!”
许富贵眼神跟刀子似的:“从头到尾,怎么去的,见了谁,说了什么,一个字不许漏,给老子说清楚!”
许大茂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哆哆嗦嗦把怎么从易中海那得了“指点”,怎么去鸽子市蹲点,怎么一路尾随。
又怎么被人家关门打狗,堵在死胡同。
到最后拿玉换命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全倒出来。
他说得颠三倒四,鼻涕眼泪糊一脸。
说到被几人拿家伙围住的时候,裤裆都感觉有点发凉。
屋子里。
只剩下他自己带着哭腔的叙述,和许富贵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等到许大茂说完最后一个字,许富贵已经重新坐回桌边。
他没再骂人,也没再动手。
只是摸出那包抽了一半的烟,又续上一根,凑在煤油灯上点着,一口气吸了一大口。
呛人的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脸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大茂缩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他爹的脸色。
半晌。
“呵。”
许富贵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又冷又短的笑。
“易中海……”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嚼了嚼,那笑意更冷,像是腊月里的冰碴子。
“好个一大爷,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隔岸观火!”
他扭头看向许大茂。
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让人心底发寒的审视。
“老子拿你当枪使,是想让你去崩傻柱。”
“他易中海拿你当枪使,是想让你去趟雷。”
“你倒好,真把自己当成冲锋陷阵的将军,提着枪就往人家的地雷阵里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个蠢货?”
许大茂的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蠢。”
许富贵又吸了口烟,烟灰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但是,蠢有蠢的好处。”
许大茂抬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爹。
许富贵没理他,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那两个麻袋跟前。
用脚尖踢了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玉,是没了。这叫学费。”
他又说道:“一块玉,买你一条命,顺便敲开鸽子市的门,搭上那条道上的人,混个脸熟。这笔买卖,要是往长了看,不算太亏。”
许大茂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这话,跟他自己在胡同里,给自己鼓劲儿时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还是亲爹懂自己!
“爹,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许富贵斜睨他一眼,嘴角撇了撇:“我的意思是,你这泡屎,既然已经踩下去,就别嫌它臭!给老子在里头好好搅和搅和!”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尾巴夹紧!在厂里,在院里,看见傻柱,你得给老子绕着走。”
“他骂你,你得陪着笑脸。他要是动手打你,你就躺下,比谁躺得都快!”
“啊?”
许大茂傻眼,这不就是认怂吗?
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
“啊什么啊!”
许富贵一瞪眼:“你现在蹦跶,就是个跳梁小丑,除了让全院人看笑话,还有个屁用?傻柱现在有厂领导护着,你动他一根毛试试?”
“咱们得等。”
“等?”
“对,等!”
许富贵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闪着算计的光:“你不是搭上那个叫小六的线了吗?这是好事!”
“以后,你下乡放电影,手脚麻利点,收点山货,弄点野味,实在不行,偷两只老乡家的鸡也行!”
“多找机会去他们地盘转转,别想着挣钱,咱不图那三瓜俩枣。”
“你就一个目的,混脸熟,往里钻!”
第328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富贵凑近儿子,声音更低。
“你得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你许大茂,就是个被吓破胆,想靠投机倒把捞点小钱的怂包,没别的能耐。”
“等他们对你没了戒心,你就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你想听的东西。傻柱的货,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口里那个‘爷’,到底是谁?”
“只要把这条线挖出来,捏在手里,那才是真正的王牌!”
许富贵伸出手。
在空中做了一个猛然攥紧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
“到时候,咱们不去派出所,也不去厂里举报。咱们直接把这张牌,亮给傻柱看!”
“让他知道,他的命根子,就攥在咱们爷俩手里!”
“到那个时候,你让他跪下给你磕头叫爷爷,他都得乖乖照办!”
许大茂呆呆地听着。
感觉浑身的血都翻滚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忘了。
他爹描绘的那副场景,让他的心砰砰直跳!
对!
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把傻柱的把柄死死攥在手里,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恐惧里,让他当自己的狗!
这比把他送进大牢吃枪子儿还解气!
“爹!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许大茂一扫之前的颓丧。
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眼里重新燃起那种怨毒又兴奋的光。
“明白就好。”
许富贵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把东西收拾好,这几天,给老子安分点,别再惹事!”
说完,他披着老棉袄,推门进了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躺下声。
许大茂看着父亲的背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两袋沉甸甸的“学费”,攥紧拳头。
傻柱,你等着!
易中海,你个老东西也给老子等着!
总有一天,你们都得跪在地上,喊我一声茂爷!
…………
第二天。
天蒙蒙亮,窗户上还结着一层霜花。
秦凤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
小米粥在锅里咕嘟着,熬得金黄粘稠,香气钻进鼻子里,暖烘烘的。
一旁的白面馒头暄软,还冒着热气,配着一小碟碧绿爽脆的酱黄瓜。
屋里,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把清晨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醒了?快去洗把脸,粥都快凉了。”
秦凤端着碗,回头看见何雨柱,便冲他笑了笑。
何雨柱走过去,目光落在她那双正在摆弄碗筷的手上。
他没先去洗脸,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手背上那些干裂的口子,经过蛤蜊油的滋润,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狰狞。
但细看之下,红肿的痕迹依然明显。
“还疼吗?”
他沉声问。
“不疼了。”
秦凤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只手掌宽大又粗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温度。
“以后大冬天的,再让我看见你沾一滴凉水,我就把家里的盆全给你扔了。”
何雨柱的语气很硬,像是在下命令。
秦凤的脸颊更烫,头垂得低低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知道了。”
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何雨柱心里痒痒的。
“哎哟喂!我没瞎吧!”
何雨水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里屋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立刻怪叫起来:“哥,一大早的,你俩这腻歪劲儿,我牙都快酸倒了!”
她夸张地搓着胳膊,做出一副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表情。
秦凤的脸“刷”地一下红透。
把手抽回来,转身就往灶台跑,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乱。
何雨柱回头瞪了妹妹一眼:“小丫头片子,就你话多!还不赶紧吃饭,上学想迟到啊!”
一顿早饭,就在兄妹俩的斗嘴和秦凤时不时的浅笑中,吃得格外温馨。
吃完饭。
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向院外走去。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迎面撞见同样推着车准备上班的许大茂。
真是冤家路窄。
何雨柱眉毛一挑,已经做好这孙子又上来找茬的准备。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愣住。
许大茂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浑身一哆嗦,眼神惊恐躲闪,连对视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他几乎是下意识把头一低,推着车子,贴着另一边的墙根,几乎是小跑着溜过去。
整个过程,车子被他弄得一阵晃荡,差点撞墙上。
他连个屁都没敢放,头都没敢抬一下。
“嘿,这孙子转性了?”
何雨柱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仓皇逃窜的背影,忍不住乐了。
难道是那个烤红薯的威力太大,真把这孙子的胆儿给吓破了?
他摇了摇头,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突然夹起尾巴做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真被人打怕了,打断了骨头。
要么,就是在憋着更阴、更毒的坏水,准备从背后下死口。
不过,无所谓。
何雨柱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轻快地冲出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
可不是原剧中,那个任人拿捏的傻柱。
…………
中午,轧钢厂食堂。
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门口,工人们伸长脖子,使劲嗅着大锅里飘出的炖肉香气,一个个馋得直咽口水。
许大茂端着饭盒,缩着肩膀,毫无存在感地缀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爹的计策,第一步就是装孙子,把尾巴夹得越紧越好。
忍!
不远处,易中海和贾东旭师徒俩也端着饭盒,找了张桌子坐下。
贾东旭的眼珠子在食堂里骨碌碌地转,最后定格在许大茂身上,一脸纳闷。
“师父,您瞧许大茂那孙子,今天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易中海顺着徒弟的目光瞥了一眼,脸色往下沉了沉。
他能不知道为什么?
路,就是他给许大茂指的。
看许大茂这副丢了魂的德行,八成是办砸了。
废物点心!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易中海暗骂一句,面上却没露分毫。
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
打饭的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哟,这不是咱们许放映员吗?今天想吃点啥呀?”
刘岚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卡在一个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得清楚的音量上。
她舀起一勺油汪汪的白菜炖肉,故意在许大茂的饭盒前晃悠。
“瞧你这脸色白的,是不是昨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要不,我给你单独盛一碗?咱这肉汤啊,补脑!”
“哈哈哈哈!”
排队的工人们再也绷不住,爆发出震天的笑声,整个食堂都嗡嗡作响。
“刘岚你可真损!人家许放映员用得着补脑?人家聪明着呢!”
“对!太聪明了!聪明到没事就写写检讨书!”
一句句嘲讽,比刀子还锋利。
一下下全捅在许大茂的心窝子上。
许大茂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端着饭盒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第329章 许大茂的演技
要是搁在以前,许大茂早就蹦起来跟刘岚对骂八百回合。
可今天,他只是暗暗咬着后槽牙,把头埋得更低。
“给我……打一份。”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闷得像蚊子叫。
刘岚夸张地“哟”了一声:“嘿!脾气见长啊!行,看在你今天这么懂事的份上,姐给你多加两块肉!”
她手腕一抖,往许大茂饭盒里舀了一大勺菜,还真就多给了两块明晃晃的肥肉。
这一下,周围的人笑得更欢。
这哪是奖励,这分明是打赏叫花子呢!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比昨天被他爹抽的那一巴掌,还疼上十倍。
他一秒钟都不敢再待下去,端着饭盒,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人群。
一头扎进最偏僻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坐下。
易中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里的失望和鄙夷又浓了几分。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饭后。
易中海在车间里溜达一圈,最后绕到厂区厕所附近。
这里偏,犄角旮旯的,平时少有人来。
他靠在墙上,点根烟抽着。
果然,没过两分钟,许大茂就垂头丧气从车间里晃出来,直奔厕所这边。
“站住。”
易中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
许大茂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
他抬头,看见易中海那张阴沉的脸,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一……一大爷。”
“跟我过来。”
易中海掐住烟头,在墙上碾灭,转身走进厕所后面的一条窄道。
这里是堆放废弃物的地方,更不会有人来。
许大茂喉结滚动一下,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跟过去。
“说吧,怎么回事?”
易中海背对着他,声音里压着火。
许大茂的身体立刻哆嗦起来。
他脸上布满恐惧,声音都带上哭腔,跟唱戏似的:“一大爷!不能去!那地方真不能去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自己的表演。
“那些人……那些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我差点……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把昨天跟他爹说的那套话,又添油加醋地润色一遍。
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误入狼窝、差点被生吞活剥的可怜虫。
“一大爷,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这事我干不了!我就是个放电影的,我哪斗得过他们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狂抹眼泪。
那样子。
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怂有多怂。
易中海听完,一言不发。
就那么盯着许大茂,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足足看了半分钟。
眼神里,最后那点期望,也彻底熄灭。
他原以为,许大茂虽然蠢,但至少胆子大,是条敢豁出去咬人的狗。
现在看来,是他高估了。
这就是一条只会叫唤,被人一脚就能踹飞的废物。
“没用的东西!”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扭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许大茂吓得一哆嗦,又往后缩了缩。
“我真是瞎了眼,还指望你有点用。”
易中海的眼神,是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就这样吧。”
他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记住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不再多看许大茂一眼。
背着手,迈着他那七级钳工特有的沉稳步子,转身离开。
许大茂保持着那个畏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易中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窄道里,又恢复死一样的寂静。
许大茂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
抬起手,用袖子擦掉脸上还挂着的泪痕和鼻涕。
刚才那副惊恐又懦弱的表情,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像是揭下一张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奸笑。
老东西。
真拿老子当枪使?
你拿我当枪,想没想过,这枪,也有自己的准星。
许大茂看着易中海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怨毒。
易中海,傻柱。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把我当傻子耍,当猴看。
行。
那我就当个傻子给你们看。
等我把傻柱的根子刨出来,把他的命门死死攥在手里。
到时候。
我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这个躲在后头隔岸观火,想借刀杀人的老王八!
…………
傍晚,四合院,许家。
许大茂的妈,马芬,坐在床沿上,一方手绢攥在手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不嚎。
就那么一声接一声地抽。
那声音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磨得人心头发慌。
桌上。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后臀尖,肥膘雪白,惹人眼馋。
旁边还有一袋精白面,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晃着光。
放平时。
这两样东西能让她乐得找不着北。
可今天,马芬的眼珠子一落到那块肉上,眼泪就跟开了闸,扑簌簌往下滚。
“我的玉啊……我那块玉啊……”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我从娄家带出来的东西!是给你将来娶媳妇儿的体面!就换了这么点……这么点死人肉……”
许大茂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脑袋垂进胸口里。
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
桌子对面,许富贵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疼。
老婆的哭声像根针,一下一下扎着他的太阳穴。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掼,用脚尖碾灭火星,低吼出声。
“人还在!命还在!一块破玉,没了就没了!你再这么哭哭啼啼,让院里那帮碎嘴子听见,咱老许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马芬被他吼得一哆嗦,哭声卡在嗓子眼,变成压抑的抽噎。
“那……那可是……”
“没什么可是!”
许富贵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面粉都跳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指着那块猪肉,声音又冷又硬。
“把肉给我剁了!今天晚上,就吃猪肉白菜炖粉条!面也和了,包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
他的目光像刀子,直直剜在许大茂身上。
“让他吃!让他把这肉,一口一口全吃进肚子里!让他给老子记住,这肉,是什么味儿!是拿什么换来的!”
“以后,再敢自作主张,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我打断你的腿!”
第330章 许富贵的计策
许大茂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富贵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两下,一甩帘子,摔门而出。
这口恶气不出,他能憋死在屋里。
他得去院子里转转。
刚走到中院,迎面就碰上三大爷阎埠贵。
老头儿端着个搪瓷盆,正要去水池子洗把脸。
“哟,富贵,今儿个没上班?”
阎埠贵眯缝着他那双总在算计的小眼睛,笑呵呵地打招呼。
“歇班。”
许富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懒得给好脸色。
“哎,你家大茂,今天我瞅着精神头不太对啊。”
阎埠贵假模假样地关心道:“是不是身上不得劲儿?年轻人,可得注意身体。”
“没事,着了点风寒。”
许富贵敷衍一句,抬脚就要走。
可阎埠贵是什么人?
院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看许富贵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就知道里头肯定有事。
阎阜贵眼珠子滴溜一转,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活像个特务接头。
“富贵,你跟我说句实话,大茂是不是……发财了?”
许富贵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装了。”
阎埠贵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神神秘秘地摆摆手。
“昨儿晚上我起夜,半夜三更的,隔着窗户亲眼看见你儿子从外头回来,肩膀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山珍海味。
“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这年头,不是发了横财,谁舍得这么置办?”
许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千防万防。
没防住这老狐狸是个夜猫子!
他脸上不动声色,脑子却飞快地转起来。
这事儿,瞒是肯定瞒不住。
院里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
与其让他们瞎猜,传出些不三不四的话,还不如自己主动给他们一个“答案”。
一个能堵住所有人嘴,还能给许家长脸的答案!
想到这,许富贵紧绷的脸松弛下来,长长叹口气。
脸上换上一副既得意,又发愁的复杂表情。
“哎,老阎,不瞒你说,这事儿……还真让你给说着了。”
阎埠贵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俩二百瓦的灯泡似的。
“我就说嘛!”
他一拍大腿,兴奋地搓着手,哈着气凑过来:“快说说,怎么回事?大茂这小子,在哪儿刨着金元宝了?”
许富贵把他拉到墙角旮旯,声音压得更低,半真半假地开始他的表演。
“还不是那小子,放映下乡,走了回狗屎运。从乡下一个老地主后代手里,拿几斤棒子面,换了个前朝的鼻烟壶。”
“大茂这小子,当时也就瞧着那玩意儿好看,拿回来就扔箱子底,自己都忘了。”
“前两天,他拿出来把玩,正好让一个懂行的给看见,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阎埠贵听得口干舌燥,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许富贵的嘴掰开看。
许富贵伸出两根手指头。
“人家当场就掏出这个数,把那鼻烟壶给收了!”
“二……二百?!”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二百块!
我的天爷!
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资!
得教多少本语文书才能挣回来!
“可不是嘛!”
许富贵一脸“我也被吓到了”的表情,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
“这不,孩子也算孝顺,拿了钱,立马就去黑市换了点肉和白面回来,非说要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阎埠贵听完,半天没喘上气来。
他心里头,酸水、苦水、嫉妒的口水,全搅和在一起,翻江倒海。
凭什么啊!
许大茂那尖嘴猴腮的小子,看着就不着调,怎么这天大的好事就砸他头上?
憋了半天。
阎埠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味儿,酸得掉牙。
“哎呀,富贵,你可真是……真是好福气啊!养了个能耐的好儿子!”
…………
许富贵那番半真半假的话,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阎埠贵脚底生风,小跑着冲回前院。
“老婆子!解成!快出来!出大事了!”
人还没进屋,那嗓子就先嚷嚷开了。
三大妈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针尖差点扎进肉里。
“你这是叫魂儿呢?慌里慌张的,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厉害!”
阎埠贵一头扎进屋,反手就把门给带上,压低声音,一张老脸因为兴奋和奔跑,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他凑到老婆孩子跟前,神神秘秘地说:“发了!许家发了!”
“发什么了?发大水把你冲来了?”
三大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穿针引线。
“发财了!”
阎埠贵把许富贵那套“鼻烟壶换二百块”的说辞,添油加醋地学一遍。
为了增加真实性,他还模仿起许富贵那又得意又肉疼的复杂神态。
说到“二百块”那三个字时,特意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老婆孩子面前使劲晃了晃。
那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个儿挣了二百块钱。
屋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三大妈手里的针线停了,阎解成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窝窝头。
“爹,您……您没听错吧?二百块?”
阎解成舌头都捋不直了,他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那还能有假?”
阎埠贵一拍大腿:“许富贵亲口跟我说的!我看得是真的,他那表情,想藏都藏不住!”
“我的天爷……”
三大妈手里的鞋底子“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她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算。
“二百块……够咱们家吃好几年的棒子面了……这要是换成猪肉,得从年头吃到年尾吧……”
她越算,心里头那股酸水就越往上冒。
“凭什么啊?”
她一拍大腿,满脸的不甘心:“就许大茂那个尖嘴猴腮的样子,看着就不像个能踏实过日子的,怎么这天大的好事就让他给撞上了?”
“这叫命!”
阎埠贵酸溜溜地叹口气,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人家有那发横财的命!”
“哪像咱们家,一辈子就指着那点死工资,算盘珠子都快盘出火星子了,也攒不下几个钱。”
他越说越来气。
一扭头,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人家许大茂!再看看你!榆木脑袋!除了会跟我要钱,你还会干什么?”
“什么时候,你也能给老子挣回这么大一体面来?”
阎解成被训得头都不敢抬,心里憋屈得不行。
这天降的横祸,找谁说理去?
第331章 横财让全院人眼红
前院这边正酸着,这股风已经借着墙头,刮到后院。
刘海中刚从厕所里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听见几个老娘们在墙角下交头接耳。
“二百块……鼻烟壶……”
他耳朵尖,一听见钱数,脚步立马就黏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个老娘们看见是他,互相递个眼色,其中一个快嘴的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刘海中听完,当场愣在原地。
半晌,他重重“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官步往家走。
那张官僚脸上写满不屑。
可眼神里那股子嫉妒,烧得跟火炭似的,藏都藏不住。
“什么玩意儿!”
一进屋,他就把门摔得山响。
二大妈正在和面,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又抽什么疯?在外面受气了跑家里来撒?”
“我抽疯?”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桌子拍得“梆梆”响:“我是替这世道不公!许大茂靠着歪门邪道发财!这叫什么事!”
二大妈手上沾着面粉,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人家发财,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在这儿拍桌子,钱能从房顶上掉下来砸你兜里?”
“我这是看不惯!”
刘海中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你是看不惯,还是眼红?”
二大妈一句话,就把他肺管子戳穿。
她把面盆往案板上一放,也来了气。
“人家许大茂再不济,那是实打实拿回来二百块钱!你呢?”
“除了在家里跟我和孩子们横,在厂里训训那几个学徒,你还会干啥?”
“你跟易中海比,人家现在是七级钳工,厂里都敬着;你跟何雨柱比,人家现在是副主任,管着几十号人!你呢?”
“现在跟许大茂比发财,人家转手就挣了二百块,你呢?”
二大妈每说一句,刘海中的脸色就黑一分。
到最后,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我那是……我那是讲原则!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他嘴硬。
“行了行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二大妈懒得再理他:“有那拍桌子的劲儿,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人家许家今晚吃肉,咱们家,还是棒子面粥。”
刘海中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瘫在椅子上,只感觉胸口堵得慌,喘气都费劲。
风,最终还是吹进中院最破败的贾家。
贾张氏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骂街。
内容还是老一套,翻来覆去就是易中海没良心,何雨柱娶了媳妇忘了娘,自己命苦守寡云云。
秦淮茹在屋里叠着衣服,耳朵里灌满婆婆的咒骂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时,邻居端着簸箕出来捡煤渣,顺嘴就把许家发财的事,当个新闻讲了。
贾张氏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啥?许大茂?那个逼玩意儿,发财了?”
“可不是嘛,听说弄了个什么鼻烟壶,卖了二百块呢!”
“二百块?!”
贾张氏的嗓门瞬间拔高八度,“噌”地一下从台阶上站起来,手“啪”地拍在大腿上。
“老天爷瞎了眼啊!许大茂那个坏种,他凭什么发财?凭什么啊!”
她气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唾沫星子横飞。
“那钱指定来路不正!肯定是偷的!抢的!保不齐是刨了谁家祖坟!”
“这种钱,花了要遭天谴的!上厕所被淹死,吃饭被噎死!”
屋里的秦淮茹,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许大茂……发财了?
二百块……
她怔怔看着坐在炕上,一声不响的贾东旭,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和绝望,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瞬间将她淹没。
何雨柱当了官,娶了媳妇,日子越过越红火。
现在,连院里最不是东西的许大茂,都走了狗屎运,发了横财。
而自己的男人,整天不是哀声抱怨就是无精打采,看不到一点光。
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的日子,都能有个盼头。
而她的盼头,又在哪里?
秦淮茹的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下来。
一滴,一滴,砸进衣服里,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消失不见。
就在整个四合院,都沉浸在这股由二百块钱,掀起的嫉妒狂潮中时。
一股霸道又蛮横的肉香味,从许家那小小的厨房里,慢悠悠地飘出来。
是猪肉白菜炖粉条的味儿,还混着白面饺子下锅时升腾起的香气。
这香味。
钻进院里每一个人的鼻孔里,挠着他们的心,搅动着他们的肠胃。
贾家的棒子面糊糊,瞬间就不香了。
阎家的窝窝头,也变得难以下咽。
就连刘海中家那碗比平时多放两滴香油的面条,吃在嘴里也跟嚼蜡一样。
尤其是贾家的棒梗,闻着这股肉味,馋得在家里扯着嗓子直哭。
贾张氏哄不住,干脆抱着孙子,直接堵到许家门口,指桑骂槐。
“黑了心肝的钱买来的肉哦,也不怕吃了烂肠子!”
“有的人啊,心都坏透了,吃龙肉都补不回来!”
许家屋里。
马芬红着眼睛在剁馅儿,砧板被她剁得“梆梆”响,好像那不是白菜猪肉,是她丢失的传家宝玉。
许大茂缩在角落里,闻着满屋的肉香,非但没有半点食欲,反而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许富贵坐在桌边,冷着脸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屋里烟雾缭绕。
外头贾张氏的叫骂声,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马芬听得心烦,手上的力道更重。
“吵什么吵!吃不上肉就眼红!活该穷一辈子!”
许富贵终于把烟头摁在桌上捻灭。
“别理她。”
他冷冷地说:“让她骂,骂得越大声越好。她骂得越凶,院里人就越信咱们发了财。”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望着许大茂。
“一会儿饺子煮好了,你,第一个吃。给我当着外头的面吃,吃两大碗!吃出香来!”
许富贵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要是吃不完,就跪在地上,给我把剩下的饺子,一个一个舔干净!”
许大茂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第332章 许家肉馋四邻
中院,易中海家。
屋外那股霸道的肉香,丝丝缕缕顺着门缝钻进来,搅得人心烦意乱。
一大妈将两个窝头放到桌上,又盛一碗粥,叹了口气。
“这许家,真是祖坟冒青烟。”
易中海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喝着粥,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易,你说……这事儿能是真的?就那么个小玩意儿,真能换二百块钱?”
一大妈实在忍不住,声音里满是想不通的困惑:“那可是二百块啊!”
易中海终于放下手里的碗,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真的假的,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不重要?”
一大妈急道:“现在全院上下都传疯了,往后这许家在院里的腰杆子,不得挺到天上去?”
“重要的是,许家有钱吃肉了。”
易中海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全院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家有钱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狗屁鼻烟壶。
几天前,是他亲自把许大茂这条疯狗,放出去咬人的。
今天,许大茂就夹着尾巴灰回来,演了这么一出横财的戏码。
二百块?
这个数,实在是太妙了。
不多不少,正好能堵住院里所有人的嘴,给一笔来路不明的钱财安上一个体面的出身。
又不会因为数目太大,扎了某些人的眼,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招瞒天过海。
易中海的嘴角,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一直以为,许大茂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急了只会跳墙,平日里只配当枪使。
现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不,是小瞧了许大茂背后那个不声不响的爹,许富贵。
那才是个真正会算计的。
平时在院里闷着头抽烟,看着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没想到,肚子里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自己这边刚把棋子推出去,人家转头就借着自己的力,下了盘更大的棋。
自己这个“指路人”,反倒成为人家戏台上的一个幌子,帮着把戏给唱圆满。
有点意思。
易中海非但没生气,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贾家屋里还隐约传来几声骂骂咧咧。
许大茂这杆枪,虽然又蠢又笨。
但现在,好像被人擦亮了枪膛,还装上准星。
不仅把院里这帮傻子骗得团团转。
甚至,连他这个自以为是的枪手,都被结结实实虚晃一下。
不过,这样也好。
易中海眯起眼睛,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枪口已经不听使唤,那倒要看看,它现在……到底想打谁?
…………
许家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许大茂面前摆着一个能当脸盆使的大海碗。
碗里堆着小山似的白面饺子,个个肚儿圆滚,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许富贵坐在对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跟鹰似的,死死锁在许大茂身上。
“吃。”
一个字,不带半点温度。
许大茂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端碗的手抖得厉害。
他爹,这是给他摆了一道鸿门宴。
吃下去,今天这事就算翻篇,往后就得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当牛做马。
吃不下去,他就是个连屈辱都吞不下的废物。
许大茂夹起一个饺子,入手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都有些发酸。
他闭上眼,猛地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筋道的面皮,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猪肉的醇厚,白菜的清甜,混着葱姜的辛香,霸道地席卷了每一个味蕾。
香。
香得钻心。
可这股子香气里,却混着另一股味道。
是胡同里那几个壮汉身上的汗臭,更是他被人按在地上的屈辱。
所有的情绪,都混在这一个饺子里,被他囫囵着往下咽。
饺子卡在喉咙口,又烫又硬。
他憋着一口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都有些发红,硬生生把那口混着血泪的饺子给怼下去。
“嗯!”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对着许富贵和马芬竖起大拇指。
“香!妈!您这手艺真是绝了!丰泽园那帮大师傅,给您提鞋都不配!”
许富贵面无表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马芬眼泪“唰”地就下来,赶紧别过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
“好吃……好吃就多吃点。”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那必须的!”
许大茂像是得了圣旨,又夹起一个,吃得更用力,嘴巴周围很快就沾满油光。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爹,妈,你们就瞧好吧!咱家的好日子,这才刚开个头!”
“等我下回再下乡,非给您二老淘换个金饭碗回来不可!”
他故意把嗓门拔得老高。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恨不得让整个四合院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
“砰!”
许大茂一脚踹开自家房门。
一股夹杂着浓郁肉香,和白面香气的白色热浪,汹涌扑进冰冷寂静的院子,瞬间驱散冬夜的寒气。
许大茂就这么端着大海碗,旁若无人地站在门口,一口一个饺子,吃得吧唧作响。
那副吃相,既有小人得志的张狂,又带着一丝饿死鬼投胎的贪婪。
“嗝——”
他打个响亮的饱嗝,嘴一张,满口的肉香混着蒜味儿飘出老远。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贾张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怀里的棒梗被馋得哇哇大哭,嘴里含糊地喊着“肉……肉……”
贾张氏看着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看着他嘴角的油光,一双三角眼里喷出的嫉妒火焰,几乎要把许大茂给活活烧死。
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爷阎阜贵正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喝棒子面粥,这股味儿一钻进来,他嘴里的粥顿时变得跟刷锅水一样寡淡无味。
“造孽啊!”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计:“这一顿饺子,少说得二斤肉,三斤白面,还有大葱……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越算,心越疼,跟拿刀子剜他肉似的。
后院,刘海中黑着一张脸,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得山响。
二大妈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着?嫌面条不好吃?有本事你也去弄个鼻烟壶换二百块钱回来,咱家天天吃肉!”
刘海中被噎得脸涨成猪肝色,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333章 阎阜贵上门许家
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妈早就把窗户关得死死,可那股霸道的香味,还是跟长腿似的,无孔不入。
“这个许大茂,真是烧包得没边!德行!”
易中海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个窝头,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里那道张狂的身影上,眼神幽深。
许富贵这步棋,走得真他娘的绝。
用一顿满院子都看得见、闻得着的猪肉白菜饺子,把那二百块钱的“横财”给彻底坐实。
再用许大茂这个蠢货的张狂和炫耀,来掩盖他内心真正的恐惧和目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往后。
这院里的人只会眼红许家走了狗屎运。
只会鄙夷许大茂,是个得了便宜就卖乖的小人。
谁还会去深究,这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许大茂,或者说他背后的许富贵,又到底在谋划什么?
…………
何家。
何雨水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脸蛋都皱成一团。
“哥,你闻见没有?这肉味儿也太冲了!许大茂家这是把猪肉铺搬回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杀猪了呢!”
那股子肉香味,混着白面的甜气。
跟长了腿似的,拼命往门窗缝里钻,馋得人直咽口水。
秦凤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闻言也停下手里的活,忍不住朝窗外瞥了一眼,嘴角抿起,眼神里有几分无奈。
这院里,就没个消停时候。
唯独何雨柱,稳坐钓鱼台。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吹着里面的茶叶沫子。
“杀猪?借他个胆儿。”
何雨柱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他那是心里有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财’了,故意扯着嗓子嚷嚷,好让全院都听见,都看见。”
“发财?”
何雨水眼睛一亮,屁股挪了挪。
凑到他跟前:“哥,这事儿是真的?我听院里大妈们都在传,说他倒腾一个什么鼻烟壶,挣了足足二百块钱!”
二百块!
这三个字砸下来,让何雨水和秦凤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二百块,那可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二百块?”
何雨柱终于笑了,放下茶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妹妹。
“你信?”
他目光扫过何雨水,又落在秦凤脸上:“你们先想想,他许大茂是什么德行?”
“一个整天琢磨着偷鸡摸狗,下乡放个电影都得从老乡家顺两个鸡蛋回来的主儿,能有那眼力见,认识什么前朝的鼻烟壶?”
“他那脑子,还没核桃仁大呢。”
这话糙理不糙,何雨水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减大半。
“退一万步说。”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桌子:“就算天上掉馅饼,真让他狗屎运捡着了,那玩意儿真能值二百块,但他许大茂,有必要一下子全买了猪肉和白面吗?”
何雨柱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冰水,把何雨水心里那点羡慕的小火苗彻底浇灭。
是啊,许大茂什么人,院里谁不清楚?
“那……那他这是图个啥啊?花那么多钱买肉,就为了在院里显摆?”
“还能图个啥。”
何雨柱站起身,踱步到窗边,双手背后,想着许大茂吃得满嘴流油的身影,眼神里是一种洞穿一切的清明。
“今天一早我出门,正巧碰见他,那孙子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脑袋恨不得塞裤裆里,贴着墙根就溜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呢?又在院里耀武扬威,吃得吧唧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吃的是肉。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有一个可能。”
“这孙子,最近肯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还吃了天大的亏,亏得血本无归。”
“所以啊。”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妹妹和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顿肉,不是庆功宴。是出殡呢。是给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办白事儿,遮羞用的。”
秦凤和何雨水彻底听傻了。
尤其是秦凤,她呆呆看着何雨柱的侧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说话没个正形,可每到关键时候,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院里这些鸡零狗碎,家长里短,在他眼里,怕是跟一盘棋没什么两样。
谁落子,谁是棋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嫁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傻柱。
他心里,比这院里任何一个算计人的老狐狸,都明白。
“那他……他到底亏了什么?”
何雨水还是想不通,这得亏多少钱,才需要用那么多猪肉和白面来找补脸面?
何雨柱回头,冲她神秘一笑。
“你猜?”
他心里清楚得很。
许大茂这孙子,弄回来这么多猪肉和白面,在这个年代,光有钱可办不到,还得有票。
他唯一的路子,就是去鸽子市。
可鸽子市那地方,水深着呢。
别说他许大茂这种半瓶子醋,就是易中海那样的老油条亲自下场,一不留神都得被扒层皮。
看许大茂,今天这又装孙子又演大戏的德行,八成是把什么压箱底的宝贝给赔进去了。
至于那二百块……
这数字,编得倒是有鼻子有眼。
既能把这肉的来历给圆上,又不至于太夸张,引来红眼狼。
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何雨柱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许富贵那张终日沉默寡言,闷头抽着旱烟的老脸。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这四合院里的牛鬼蛇神,一个个的,都不甘寂寞,开始粉墨登场。
行啊。
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何雨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只觉得浑身舒坦,通体舒畅。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对头,费尽心机,结果却一头撞在南墙上。
撞得头破血流,还得打肿脸充胖子,强颜欢笑,假装自己打了天大的胜仗。
这种感觉,可比自个儿上去抽他俩大嘴巴子,解气多了。
…………
第二天一大早。
许家门板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院里静得能听见人哈气的声音。
阎埠贵搓着双手,跟做贼似的,一步一挪蹭到许家门口。
他可没空着手来。
左手里,用一根枯草绳,拴着两条巴掌大的咸鱼干。
那鱼干又黑又瘦,风干得跟两块柴火棍似的。
这是他家压了快一年的老存货。
平时来个亲戚都得犹豫半天,今天算是下了血本。
到门口。
阎阜贵特意把鱼干举到嘴边哈口气。
用袖子擦了擦,想让那两条“柴火棍”看着油亮一点。
“富贵,在家吗?富贵兄弟!”
阎埠贵扯着嗓门喊,脸上硬是挤出微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334章 贾张氏讨要横财分红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许富贵披着件破旧的老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探出头,一股冷风灌进去,让他哆嗦一下。
“老阎?这样早,嘛事啊?”
“哎哟,富贵兄弟,你看我,这不是大茂出息了,我这心里头高兴,替你高兴!”
阎埠贵把那两条咸鱼干,宝贝似的往前一递,一脸真诚。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就这两条鱼,还是托人从海边带的,给你和嫂子下下饭,尝个咸淡味儿。”
许富贵耷拉的眼皮抬了抬,目光在那两条能当戒尺使的鱼干上扫了一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老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没伸手接,也没说让进,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审视。
“老阎,有话就直说,咱俩在一个院里住了多少年了,别跟我来这套虚的。”
阎埠贵见状,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更浓,身子也往前凑了凑。
“嘿嘿,还是富贵你爽快。”
他跟做贼似的往院里扫一眼,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许富贵的耳朵。
“是这么个事儿,你看啊,这不快过年了嘛,家里头……手头有点紧巴。”
“我这……这不是寻思着,大茂这孩子有本事,运气又好,你们家现在手头宽裕了。”
“能不能……先周转个二三十块的?你放心,等我下个月开工资,我立马就还!你看,我这鱼都带来了,多有诚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咸鱼干,那两条死鱼仿佛也在跟着点头作证。
许富贵听完,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直起身子,重重叹了口气。
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既为难又无奈的表情,活像一个被不争气的儿子愁白头的老父亲。
“老阎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是当爹的,你该知道,这儿子大了,花钱的地方就多了去。”
“大茂这钱,听着是不少,可买了一些猪肉和白面,二百块已经没剩多少,我跟他妈一合计,剩下这钱一分都不能动,得给他存着娶媳妇儿用呢。”
许富贵掰着指头,开始算账。
“现在城里姑娘多金贵啊?彩礼得给吧?‘三转一响’得备吧?办酒席不得花钱?”
“就算二百块钱没花一毛,真要砸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他伸手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不瞒你说,剩下的钱,昨天晚上就让他妈,拿个木匣子给锁柜子里了,钥匙拴裤腰带上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我这当爹的,想看一眼都得挨骂,是一分都动不了啊。你的难处我懂,可我这也是……有心无力啊。”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捧你阎埠贵是通情达理的人,又哭自己家的穷。
最后还把锅甩得干干净净,全推到老婆孩子身上。
阎埠贵张了张嘴,准备一肚子的说辞,什么邻里情分,什么君子之交……
全被许富贵这番话给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还能说啥?
总不能说,让你儿子别娶媳妇了,先把钱借给我花花?
他阎埠贵再会算计,这张老脸也还没厚到那个地步。
“那……那行吧。”
阎埠贵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干巴巴地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他收回那两条咸鱼干,刚才还当成宝贝,现在只觉得烫手。
胡乱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仓皇。
许富贵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耷拉的眼皮底下,闪过一丝冷笑。
他轻轻把门带上,隔绝外面的寒气。
想从我许家碗里往外扒拉食吃?
门儿都没有!
………
阎埠贵前脚刚走,后脚贾张氏就跟闻着腥的猫似的,从自家屋里窜出来。
她刚才在窗户缝里,可瞧得一清二楚。
阎老西那个老抠,提着两条死鱼上门,结果呢?
话没说上几句,就跟被狗撵了似的,灰溜溜提着鱼滚蛋。
贾张氏心里顿时有了底,嘴角撇了撇。
这阎老西,就是脸皮太薄!
活该占不着便宜!
对付许家这种发了横财的暴发户,就不能来软的,你越客气,他越跟你装糊涂。
就得来硬的!
她心里这么一合计,腰杆都挺直三分,连门都懒得敲。
一扭身子,用屁股就把许家那扇虚掩的门给撞开。
“大茂!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尖利的嘶吼,震得屋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屋里。
许大茂刚套上棉袄,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他一回头,就看见贾张氏黑着一张大饼脸,跟个讨债的活阎王似的,叉着腰堵在门口。
“大清早的,叫魂儿呢?”
许大茂皱着眉,没好气地回一句。
“我叫你怎么了?”
贾张氏理直气壮,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滴溜溜地乱转,最后目光停在许大茂身上。
“我问你,你小子发了横财,是不是就想独吞啊?院里街坊可都看着呢!”
“什么叫独吞?”
许大茂被她这逻辑气乐:“我家的钱,我不吞,难道留着给你吞?你脸多大啊?”
“你!”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老脸一横,立刻切换路数。
她也不进屋,干脆利落一屁股墩儿坐在许家冰凉的门槛上。
两手“啪啪”拍着自己结实的大腿,扯开嗓子就嚎上。
“哎哟喂,我这苦命的寡妇啊!没天理了啊!这院里又出了个白眼狼啊!发了财就六亲不认了啊!”
“我那可怜的孙子棒梗,馋得夜里直哭,就因为闻着你家飘出来的肉味儿!你这当叔的,心是铁打的吗?”
“你那钱是横财!是天上掉下来的!按咱们老理儿,那叫见者有份!你今天不拿点出来,就是黑了良心!是要遭天谴的!”
她这一套撒泼、卖惨、道德绑架的组合拳,打得是又快又猛,哭嚎声传遍整个后院。
许大茂听得脑瓜子嗡嗡直响。
昨天因为这笔钱,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正愁没地方撒。
这贾张氏,简直是自己送上门的沙袋。
“见者有份?”
许大茂不怒反笑,走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撒泼的贾张氏。
“行啊,贾大妈,这话说的在理。”
第335章 深藏不露的许富贵
贾张氏一听这话里有门儿,停止哭声,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只见许大茂指了指院里那片空地。
“我这宝贝,是老乡在乡下地里刨出来的。”
“那儿。”
他下巴一抬:“地也够大,家伙什儿您自己备着,您也去刨。”
“您要是能刨出个金元宝来,我许大茂二话不说,见了都绕着走,绝不眼红。”
“可您要是刨不出个屁来,就别在我家门口放屁!”
“你……” 贾张氏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我什么我?”
许大茂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嘲弄:“天天惦记别人家锅里的,你家是耗子成精了?”
“我告诉你贾张氏,想从我这儿弄走一分钱,门儿都没有!窗户缝儿都给你堵死!”
“有那工夫在这儿哭丧,不如回家多纺两根线,给你儿子媳妇孙子多做条裤衩!”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骂我!”
贾张氏感觉受到奇耻大辱,“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就要往许大茂脸上挠。
“骂你怎么了?骂你都算轻的!”
许大茂身子往后一撤,轻松躲开她的爪子。
“再敢上我家撒野,信不信我把你拎起来扔进粪坑里去!”
俩人的吵嚷声,把整个后院都给点燃。
刘海中端着个大茶缸子,坐在窗边。
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咧得跟个瓢似的,脸上表情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二大妈从里屋出来,看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瞧你那点出息,人家吵架,你在这儿偷着乐什么?”
“你懂个屁!”
刘海中喝口热茶,哈出一口白气,摆出领导的派头。
“这叫什么?这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他许大茂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偷鸡摸狗的小人!骤然得了这么一笔横财,他压得住吗?他没那个福气!”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窗外。
“你看着吧,这才是刚开始。往后啊,这许家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这院里头,眼红的、算计的、上门打秋风的,会跟苍蝇见了血一样,一波接一波。”
“让他显摆!让他嘚瑟!现在知道有钱的烦恼了吧?”
刘海中说完,端起茶缸,又美滋滋喝了一大口。
只觉得浑身通泰,念头通达。
昨天因为吃不上肉,而憋的那口恶气,此刻全顺了。
外面,许大茂和贾张氏的骂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你个目中无人的玩意儿!”
“你个倚老卖老的老虔婆!”
许富贵在屋里听得心烦意乱,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开门,黑着一张脸。
“够了!”
一声低吼,瞬间浇在两个斗鸡的头上。
许大茂脖子一缩,立马闭嘴,站到一边。
贾张氏看见许富贵那张脸,气焰也弱了三分,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嘟囔着什么“以小欺大”。
许富贵看都没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儿子。
“上班要迟到了,还不快滚?”
“哦……”
许大茂如蒙大赦,赶紧推起车子,绕开门口的贾张氏,一溜烟跑了。
许富贵这才把目光转向贾张氏,那眼神又冷又硬。
“贾家嫂子,一大清早的,堵着我家的门,像话吗?”
“我……”
“我知道你家难。”
许富贵没等她开口,就截断她的话。
“可这院里,谁家不难?你难,你就有理了?你穷,别人就得把钱给你花?”
“我儿子再不是个东西,那钱也是他凭运气换来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你要是真过不下去,可以去街道申请困难补助,那才是正路。”
“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除了让全院看你笑话,你一分钱也得不到。”
没有一句脏话,却比许大茂那通叫骂,伤人百倍。
贾张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子泼妇的劲儿,不知不觉就泄了大半。
“行了,回去吧,别让街坊邻居看扁了你们贾家。”
许富贵说完,不再理她,转身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死。
贾张氏一个人愣在院子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看热闹的目光,火辣辣烧着她的脸皮。
她想再骂几句壮壮声势,可那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扭头钻回自家屋子。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
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妈拿着抹布,在擦八仙桌,嘴里愤愤不平地念叨。
“这个贾张氏,真是脸都不要了,大清早堵人家门口叫魂,也不嫌丢人。”
“还有那个阎老西,真当别人是傻子?拎两条干得能敲死人的破鱼,就想从许家借出钱来,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
易中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对老伴的抱怨置若罔闻。
他面前,放着一盆刚打来的热水,热气氤氲,模糊他的脸。
直到一大妈说累,屋里安静下来,他才慢慢睁开眼,将手浸入热水中。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
“你当许富贵是个傻子?”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一大妈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他?他能有多精?”
一大妈撇撇嘴:“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个烟袋锅子,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整个就一闷葫芦。”
易中海闻言,竟轻笑一声,把手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擦干。
“闷葫芦里,才藏着好药。你啊,看了半辈子热闹,还是只看个皮毛。”
易中海伸出两根手指。
“今天早上,上门试探的,有两拨人。一拨是阎老西,一拨是贾张氏。”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想用邻里情分借钱,一个想用撒泼打滚要钱。”
他顿了顿,看着一脸茫然的老伴,继续道:“你看许富贵是怎么应对的?先说阎老西,这老抠是第一个上的,贼精。”
“许富贵一个‘拖’字诀,把事儿往自己老婆和儿子身上推,说钱都在他们那,自己做不了主。”
“你听听,这话多漂亮?”
“阎埠贵脸皮再厚,总不能去找一个女人,和一个小辈纠缠吧?”
“这叫四两拨千斤。”
第336章 横财带来的麻烦和烦恼
一大妈听得嘴巴微张,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易中海来了兴致,继续分析道:“阎老西被挡回去,贾张氏这个滚刀肉就上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退她越进。所以许富贵先放许大茂这条疯狗出去。”
让许大茂跟她对骂,骂得越难听越好。为什么?因为许大茂名声本来就臭,他骂街,别人不觉得奇怪。”
“他这是在消耗贾张氏的力气,更是在败光她最后那点邻里同情。等全院的人都看烦,看腻,贾张氏那股劲儿,也就泄了一半。”
“最后,他自己才出来。”
易中海的声音沉下来:“你看他,一句脏话没有,上来先给贾张氏定性——倚老卖老,撒泼打滚。”
“然后句句诛心,说她穷没理,说她丢人现眼,让她去街道要饭。”
“最后那声关门,‘砰’的一下,是关给他自己家门吗?那是把所有想来打秋风的人的脸,都给抽肿!”
“这叫杀鸡儆猴!”
屋里一片死寂。
一大妈呆呆看着自己的老头子,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富贵那张沉默寡言的脸。
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老头子嘴里这个步步为营、心机深沉的人对上号。
“我的天……他……他一个字一个字都是算计好的?”
“算计?”
易中海摇摇头,站起身,踱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已经恢复平静的院子。
“这不是算计,这是本能。是几十年活下来,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院子里,人影稀疏,各回各家。
但易中海却仿佛能看到,空气中飘着无数看不见的线,在几家人的门窗之间,拉扯得越来越紧。
“阎老西是探路的石子,贾张氏是冲锋的炮灰。这两块最硬的骨头,都被许富贵不声不响地啃下来,还崩掉他们两颗牙。”
“从今往后,谁再想去许家占便宜,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贾张氏那张豁得出去的老脸,有没有阎埠贵那份受气还能笑出来的涵养。”
易中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这院里,明面上是刘海中和阎埠贵跟他三足鼎立。
暗地里,真正能让他费心思的,只有那个摸不透深浅、拳头又硬的何雨柱。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蹲在墙根下,抽了半辈子烟的许富贵,才是藏得最深的那条老狗。
不叫,但咬人最狠。
…………
两天后的轧钢厂。
何雨柱刚一进厂区,就跟个领导视察似的,所到之处,全是热情洋溢的招呼声。
“何主任早!”
“何主任,昨儿个我家那小子还念叨您,说您上次给带的那块肉,比肉联厂的都香!”
“何主任,啥时候再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啊?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何雨柱背着手,一路含笑点头,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头还是开心的。
瞧瞧!
什么叫群众基础?
这就叫群众基础!
他前脚刚踏进后厨,后脚刘岚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迎上来。
“主任,您可算来了!快,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何雨柱接过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子,瞥了她一眼。
“无事献殷勤,说吧,又听着什么新鲜事了?”
刘岚立马凑过来,压低嗓门,一张脸上写满八卦的兴奋。
“主任,天大的新闻!我听说你们院里又出了大事!”
她当即把许大茂“一个破鼻烟壶换二百块钱”的事,添油加醋地学一遍。
讲到精彩处,还自己配上音效,末了咂咂嘴。
“我的天,真是祖坟冒青烟!二百块啊!许大茂这回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后厨几个正在择菜的帮工,也立马围过来,七嘴八舌议论开来,一个个脸上写着羡慕嫉妒恨。
“二百块,够我存好几年的了。”
“他许大茂有这好命?”
“……”
何雨柱听完,没急着搭腔,端着茶缸,“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
“主任,您笑什么?”
刘岚满脸不解。
何雨柱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我给你们说个事儿。一只黄鼠狼,去偷鸡,结果鸡没偷着,反倒被看家狗撵出来,一口咬掉半条尾巴,夹着尾巴逃回家。”
他眼神扫过众人,继续道:“它觉得丢人啊,以后在鸡圈里还怎么抬头?”
“于是,它就扯着嗓子跟所有鸡宣布:‘我不是被狗咬了,我是去后山跟老虎大王换宝贝去了!我拿我半条尾巴,换了三百斤肉回来!’这下,鸡圈里的鸡全炸了锅。”
“有的羡慕它,有的嫉妒它,还有的傻鸡,真以为黄鼠狼发了家,跑去跟它借肉吃。”
“你们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
何雨柱一番话说完,整个后厨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轰”的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主任,您这说的也太损了!”
“黄鼠狼换肉!哎哟,笑死我了,肚子疼!”
刘岚笑得眼泪都出来,一边捶着胸口一边说:“主任,照您这么说,那许大茂就是那只丢了尾巴的黄鼠狼?”
“我可没这么说。”
何雨柱端起茶缸,一脸无辜地喝口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反正啊,谁要是真信了,跑上门去借肉吃,那指定不是一般的鸡,是只能下软蛋的战斗鸡!”
“哈哈哈哈!”
后厨里顿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
而此时此刻,放映科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许大茂黑着一张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觉浑身不自在,周围同事的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哎哟,大茂,来啦?听说发财了,恭喜恭喜啊!”
一个同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大茂,今儿个是不是得请客啊?二百块的巨款,请我们吃顿肉包子不过分吧?”
“就是!大茂现在可是咱们科室首富!以后可得罩着我们点!”
方师傅从里屋走出来,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发财?我看是发昏!脑子里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放映机上那几百个零件,你都认全了吗?焦距都调不明白,还想发财?”
“有那闲工夫,不如把业务好好钻研钻研!别到时候机器坏了,你赔都赔不起!”
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让许大茂的脸由黑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变成猪肝色。
他憋着一股气,堵在胸口,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爹的计策,听着是天衣无缝。
可他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横财”带来的不是尊敬和羡慕,是无休无止的麻烦和嘲讽!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子。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第337章 傻柱让傻茂请客全厂
中午,食堂。
许大茂打饭,刚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就被人给堵住。
是车间里几个出了名的混不吝。
“哟,这不是许大财主吗!吃饭呢?”
为首的青年吊儿郎当,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听说你发了笔横财?兄弟们最近手头紧,借个十块八块的,周转周转?”
“对啊,许哥,你那么大一笔钱,借我们点,就当毛毛雨啦!”
许大茂端着饭盒,进退两难。
“我……我没钱。”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钱?”
那青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带着极大的侮辱性。
“许大财主跟我们哭穷?你这话传出去,谁信啊?”
“就是,别那么小气嘛!”
几个人围着他,推推搡搡,嬉皮笑脸,就是不让他走。
许大茂急得满头是汗。
他这点战斗力,在这些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面前,跟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进来。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当这是菜市场啊?”
众人回头一看,是何雨柱。
身后还跟着几个食堂的壮小伙,一个个膀大腰圆,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那几个刺头看见何雨柱,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何……何主任。”
何雨柱没理他们,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大茂啊。”
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听说你发财了?”
何雨柱的语气,听着还真有几分关切。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是好事啊。”
何雨柱点点头,一脸认真。
“不过,这人呐,命里没那个福,骤然发了横财,是会折寿的。”
“你看你这脸色,蜡黄蜡黄的,眼圈发黑,印堂发暗,脚步虚浮,这都是财多压身,虚不受补的征兆啊。”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活像个铁口直断的算命先生。
周围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我建议你啊,赶紧把这钱都散出去。积德行善,破财免灾。”
何雨柱说着,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重心长。
“比如,请全厂的工友们都喝一顿肉汤,大家伙儿念你一句好,你这灾,不就解了吗?”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被点燃!
“对啊!何主任说得对!”
“许大茂,请客!请客!”
“请全厂喝肉汤!”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还围着许大茂要钱的那几个刺头,这会儿也跟着人群一起喊,喊得比谁都大声。
许大茂站在人群中央,端着那个饭盒,手抖得像筛糠。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围观,而是被扒光衣服,公开处刑。
何雨柱这一手,比直接抽他一耳光,狠毒一百倍!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下不来台!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看到的却是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那张带着“善意”微笑的脸。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怨毒的血气,直冲天灵盖。
“哐当!”
他猛地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摔,饭菜洒了一地。
然后,他拨开人群,发足狂奔,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许大茂在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跑。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唯一清晰的,是身后那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
那笑声像孙猴子的金箍棒,捅进他的耳朵,搅动他的脑髓。
他跑出食堂,跑过洒满阳光的厂区大道,可那笑声一直挥散不去。
一张张工友的脸在他眼前闪过。
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鄙夷的,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个小丑。
他一口气跑到厂区最偏僻的角落,一头扎进堆放废旧钢铁的垃圾场。
“砰!”
他疯了一样,一拳狠狠砸在面前一块厚重的钢板上。
“咔嚓”一声,似乎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手背瞬间皮开肉绽,血珠子争先恐后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钻心的疼。
可这点疼,跟他心窝子里那股又堵又胀的憋屈比起来,屁都不算。
甚至,这股疼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傻柱!”
许大茂靠着冰冷的钢板,身子筛糠似的抖着,缓缓滑落在地。
他把头深深埋进双臂之间,像一头受了重伤,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孤狼。
他想哭。
可眼眶干得发烫,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他想骂。
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
金蝉脱壳?
瞒天过海?
他爹想出的这些个妙计,在何雨柱那个混蛋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现在算什么?
发横财的许大财主?
狗屁!
他现在是全厂几千号人眼里的蠢货、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傻帽、是明明吃了天大的亏,还得憋着不敢说,最后被人当众扒下底裤的窝囊废!
傻柱那个孙子,从头到尾,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可这比当众抽他十个八个耳光,还要狠毒一万倍!
许大茂蹲在角落里,看着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尘土里。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破财免灾……积德行善……”
他一遍遍念叨着何雨柱的话,每念一次,心里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傻柱,你行,你真行!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
食堂里,快活的气氛经久不散。
许大茂的狼狈逃窜,成为所有人饭桌上最带劲的下饭菜。
工人们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一边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刚才那出好戏。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哎,你们是没瞅见许大茂那张脸!刚才紫得跟猪肝似的,现在估计绿了!”
“何主任那几句话才叫绝呢!一个脏字不带,愣是把许大茂的脸皮给活活扒下来!”
“就他那两下子,还跟何主任斗?嫩了点!”
“活该!让他平时烧包!让他见天儿翘着尾巴走路!”
“……”
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食堂比过年还热闹。
而风暴的中心,何雨柱,却稳如泰山。
刘岚端着自己的饭盒,凑到何雨柱身边,找个空位紧挨着坐下,一张俏脸笑靥如花。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热乎气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雨柱。
“主任,您这招可太绝了,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啊!”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我这是在救人。”
“许大茂那是心病,病根儿叫‘红眼病’,并发‘吹牛不上税’症。”
“病灶在心里,病症在脸上,寻常汤药不管用,时间长了,人就得疯。”
第338章 把不要脸,当成武器
听了何雨柱一本正经的话,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食堂帮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何雨柱斜了那人一眼。
“笑什么?我这叫以毒攻毒。用全厂几千号工友的唾沫星子当药引子,猛火急攻,给他败败心里那股邪火。这叫对症下药,懂吗?”
“懂了懂了!”
一个帮工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主任,您这药方也太猛了!我估计许大茂下半辈子都忘不了您这服药。”
“那以后他见了您,不得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我看都得绕着走!”
何雨柱摆摆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一般一般,祖传的手艺,治个把精神上的小毛病,不在话下。”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吃完最后一口饭,何雨柱站起身。
“行了,都赶紧吃饭,吃饱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在一片敬佩与哄笑声中,朝后厨走去。
工人们不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道,目送着他。
那背影,不显山不露水,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里踏实的劲儿。
刘岚的目光黏在何雨柱的背影上,久久没有收回来,眼神里水波流转,有些迷离。
这个男人,不光菜烧得好,拳头硬。
连脑子都这么好使,把许大茂那种人精玩得团团转。
再想想自家那个,除了喝点猫尿回家耍威风,还会干什么?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要是能……
一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个头,刘岚就一个激灵,赶紧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海。
自己是有家有室的人,可不能瞎想。
她低下头,使劲扒拉着饭盒里早已经凉了的饭菜。
可脸颊却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
…………
许大茂不知道,自己在工厂的角落里蹲了多久。
直到双腿彻底麻木,针扎似的刺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才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他不能回放映科。
现在这张脸,没法见人。
推着自行车,像个孤魂野鬼,专挑没人的小路,从工厂最偏僻的侧门溜出去。
一路上,把头埋得低低,帽檐压得死死,生怕迎面过来的人多看他一眼。
回到四合院,正是下午,院里空空荡荡。
许大茂做贼似的推着车子,一头扎进自己家。
后脚跟刚迈过门槛,就“哐当”一声,把门栓插上。
屋里。
许富贵正坐在炕上,眯着眼,拿着个小锉刀,慢悠悠打磨着一个烟袋锅子。
听到这几乎是撞门一样的动静,他眼皮掀开一条缝。
“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厂里没事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许大茂那只包着破布、还在渗血的手,以及那张灰败得跟死人一样的脸上。
许富贵手里的动作顿住,眉头缓缓皱起。
“出事了?”
许大茂抬头,一双眼睛瞪着自己的爹。
“出事了?何止是出事了!爹!我让人家当着全厂几千人的面,给活活玩儿死了!”
他几步冲到炕前,把食堂里发生的一切,连吼带叫地喷出来。
他学着何雨柱那不阴不阳的调调,学着工人们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请全厂喝肉汤”。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最后直接带上哭腔。
“爹!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啊?!我现在是全厂最大的一个笑话!最大的一个傻帽!我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待?我还怎么做人!”
许大茂指着自己脸,声音嘶哑地吼着。
“我这张脸,我许家的脸,全让你这个馊主意给丢尽了!”
许富贵就那么静静听着。
任由儿子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等许大茂吼得嗓子都沙哑,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才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炕桌上轻轻一搁。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许大茂心底猛地一抽。
许大茂愣住。
他设想过他爹会暴跳如雷,会拍着桌子跟他一起骂何雨柱,甚至会安慰他几句。
唯独没想过,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了就坐下。”
许富贵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
许大茂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坐下,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许富贵拿起烟袋,捻起一撮烟丝,塞进锅子,压实。
然后划着一根火柴点着,吧嗒吧嗒地抽两口。
浓重的烟雾缭绕开来,遮住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我问你,傻柱打你了吗?”
许大茂一愣:“那倒没有……”
“他骂你一句脏话了吗?”
“他……他没直接骂……”
“那不就结了。”
许富贵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他没打你,也没骂你,你就跟天塌下来一样。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脸在这里跟我拍桌子瞪眼?”
“爹!你怎么……”
许大茂“噌”地一下又站起来,耳朵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亲爹嘴里说出来的话。
“坐下!”
许富贵低喝一声,眼神陡然一沉。
许大茂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腿肚子一软,又乖乖坐回去。
“我让你演戏,是让你把这二百块钱的戏给演真了!是让你拿这事儿堵住院里那帮长舌妇的嘴。”
“是让你拿这事儿当引子,好给你以后进出黑市找个由头,更是让你拿这事儿当个钩子,去钓傻柱的错处!”
许富贵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可我没让你,真把自己当成个废物点心!人家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把你逼得摔了饭盒,屁滚尿流地跑掉!你这点出息,还想跟人斗?你配吗?”
“我……”
许大茂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给我记住,许大茂。”
许富贵把烟袋锅子在桌沿上“梆梆”磕两下,烟灰簌簌落下。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你觉得丢人,那是因为你心里虚!你兜里没那二百块钱!”
“你要是真发了这笔横财,傻柱今天就是把你夸出花来,你都能当他是放屁!可你不是!”
许富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精准戳在许大茂的心窝子上,又狠又准。
“从今天起,这事儿,就是真的。”
许富贵探过身子,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许大茂,就是发了二百块的横财。谁问你,你都得把腰杆给我挺直!告诉他,你就是运气好,祖坟冒青烟!”
“别人笑你,你就比他们笑得更大声!别人让你请客,你就哭穷,说钱都上交了,给你妈攒着娶媳妇用了!听见没有!”
“把无耻,当成你的盔甲。把不要脸,当成你的武器。”
“什么时候,人家把唾沫星子啐你脸上,你还能笑着抹掉,反问人家一句‘还有吗,再来点’,你这门学问,才算毕业!”
第339章 主动摇尾巴
许大茂呆呆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抽烟就是摆弄那些瓶瓶罐罐的爹,心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套惊世骇俗的生存道理。
“滚回你屋去,把手上的伤口拾掇干净。明天,该上班上班,该放电影放电影。”
许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因为这点破事在外面丢人现眼,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安安生生躺在炕上!”
许大茂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跟抽了魂儿似的,挪进自己的小屋。
许富贵看着儿子的背影,重重叹口气。
重新拿起那冰凉的烟袋锅子,又往里塞了一锅烟丝。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太急。
他高估儿子这颗棋子的分量,更低估傻柱那张嘴,和那张嘴后面的脑子。
那个傻柱,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只知道抡拳头的傻柱。
他会动脑子,这就麻烦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许富贵坐在炕沿边,一口一口嘬着旱烟,屋里烟雾缭绕。
许大茂直挺挺站在地上,一夜没睡好,眼窝子都陷下去。
他脸上那神情,又怕又憋屈,还混着点豁出去的狠劲儿。
那只被划伤的手,胡乱缠着块布条,已经肿了起来。
“爹,我……”
他嗓子发干,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昨天的话,记住了?”
许富贵没抬眼皮,慢悠悠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声音平得听不出喜怒。
“记住了。”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就滚去上班吧。”
许富贵说完,拿起烟袋锅子,在自己的布鞋底上“梆梆”磕掉烟灰。
又低头捻着烟丝,再没多看他一眼。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转身一把拉开门。
“呼——”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脑子也清醒几分。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出家门。
院里,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个搪瓷盆,要去公共水龙头接水。
一看见许大茂,脚下的步子立刻就放慢一些。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跟算盘珠子似的,在许大茂身上来回拨拉,算计着什么。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搁昨天,他这会儿脑袋已经埋到胸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可他爹那张冷冰冰的脸,那句“把无耻当盔甲”,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脚步只是顿了顿,随即,脸上硬是扯出一个笑。
“哟,三大爷,起这么早啊?”
他主动开腔,嗓音因为一夜没睡好,沙哑的厉害。
阎埠贵直接愣在原地。
肚里准备一箩筐夹枪带棒的话,就等着许大茂难堪时,他好一句句往外扔。
可人家这笑呵呵地一招呼,倒把他给整不会了,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还溅自己一身棉花絮。
“啊……是,是啊,大茂。”
阎埠贵干巴巴地回一句,浑身都不自在:“上班去啊?”
“可不是嘛!”
许大茂推着车,不紧不慢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还把胸膛挺得更高些。
他故意哼起小曲儿,那调子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阎埠贵端着盆,傻了眼。
看着许大茂那笔直的腰杆,和摇摇晃晃的自行车屁股,半天没回过神。
这小子……不是说昨天在厂里让同事损得跟孙子似的,哭着跑回来的吗?
怎么睡一觉起来,跟换个人似的?
这是受刺激太大,疯了?
还是说,那二百块钱的横财,真能把人的脸皮给撑厚?
…………
后院。
刘海中家。
二大妈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灰。
“当家的,看见没?许大茂那小子,哼着歌儿去上班了。”
她朝院里努了努嘴,语气里全是瞧不上。
“德行!”
刘海中正呼噜呼噜喝着棒子面粥。
闻言把手里的粗瓷碗往桌上一顿,粥都溅出来几滴。
“这就叫死猪不怕开水烫!脸都让人按在地上踩,他还能笑出来,这脸皮,怕是得用钢锥才能扎透!”
他心里很不痛快。
本以为许家这回,怎么也得夹着尾巴做人,让他好好享受几天,当院里领导的优越感。
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他这看笑话的乐趣,凭空就减少一大半。
“不对。”
刘海中忽然压低声音,往自家媳妇那边凑了凑,神神秘秘地开口。
“这事儿邪性得很。许富贵那老家伙,平日里蔫不出溜的,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儿子都丢人现眼到这份上,他这个当爹的还能稳得住,这里头,肯定有别的道道。”
“行了你,天天琢磨别人家那点破事。”
二大妈白了他一眼:“有那工夫,不如想想怎么让你那六级工网上在升升。”
“你懂什么!”
刘海中眼睛一瞪,官威就上来:“这院里就没有小事!许家这事儿,我得盯着点。”
“我总觉得,那二百块钱,不是刮大风白捡的那么简单!”
…………
轧钢厂,放映科。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松散的时候。
几个同事凑在一块儿,嘴里叼着烟,正眉飞色舞说着昨天的热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许大茂走进来。
屋里的声音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脑袋“唰”地一下,整齐划一地转过来,目光全跟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身上。
一个嘴角长痦子的青年,姓王,平时就跟许大茂不对付。
他把手里的镜头布往桌上一扔,怪声怪气地开腔。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咱们轧钢厂新出炉的许大财主吗?”
他故意把“大财主”三个字拖得长长的,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怎么着,昨儿不还哭着找妈妈去了吗?我还以为你今天得躺在家里养伤,没脸见人了呢。”
“轰”的一声,屋里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笑。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往许大茂心窝子里捅。
他那只缠着布条的手猛地一抽,疼得他差点没绷住。
搁在以前,他早就炸了,非得跟姓王的掰扯个你死我活不可。
可他爹那张冷脸,那句“把无耻当盔甲”,就像刻在他脑门上一样。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都发白,但几秒后,又缓缓松开。
再抬起头时,许大茂脸上已经换了副模样,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哥,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打我脸吗?”
他不仅没恼,反而往前凑两步,那姿态,甚至带上几分谄媚。
“昨天是我不对,是我孙子,是我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让各位哥哥看笑话了。”
这一下,直接把王哥给干蒙了。
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全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屋里其他人也都瞪圆眼睛。
看着这个昨天,还跟斗败的公鸡似的许大茂,今天居然主动上来摇尾巴?
第340章 人不要脸则无敌
许大茂一看火候差不多,立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朝他们招了招手。
“不瞒各位哥哥,我跟你们交个实底。”
他那表情,真诚得能挤出水来。
“那二百块,我是一毛钱都没捞着啊!”
他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
“钱刚一进门,我妈那眼睛都绿了!当场就给我没收!说是给我攒着娶媳妇儿用。”
“拿个破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塞进个生锈的铁皮盒里,‘咔哒’一声就给锁上。”
他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比划着,还学一声上锁的动静。
“我爹,就想从里面抠五毛钱买包烟叶子,差点没让我妈拿鸡毛掸子给抽出来!”
“那钥匙,拴在她裤腰带上,上茅房都带着!你们说,我能有什么辙?”
说着,他两手一摊,肩膀一垮,活脱脱一个被家庭压迫得喘不过气的可怜虫。
“所以啊,哥哥们,不是我许大茂抠门。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长叹一口气,最后还来个总结陈词。
“等以后,等我能自个儿当家做主,我第一个请你们去全聚德!不,去莫斯科餐厅!吃大餐!”
一番话说完。
整个放映科,死一样的寂静。
王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一个同事手里的烟灰掉了半截,烫在手背上都忘了疼。
这他妈是什么路数?
自曝家丑?
还把锅甩得一干二净,顺便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大孝子?
你还能说什么?
说他不该把钱给妈?
说他妈做得不对?
那不成挑拨人家母子关系吗?
这脸皮,怕是真得用钢锥才能扎透!
“咳咳!”
里屋的门推开,放映科的老师傅,方师傅,端着个大搪瓷缸子走出来。
他扫了一圈屋里呆若木鸡的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眼神里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个的,都杵在这儿当门神呢?活儿都干完了?胶片自己会长腿跑进放映机里去?”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作鸟兽散,低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那眼神,还跟粘在许大茂身上似的,时不时就瞟过去一下。
许大茂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块绒布,慢条斯理擦拭着镜头零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着众人。
那些目光,果然不一样了。
嘲弄少了,忌惮和探究多了。
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许大茂忽然觉得,他爹说得对。
当脸皮这玩意儿扔了之后,身上好像真的多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铁甲。
他擦着镜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爹,你这法子,真他娘的绝了!
…………
中午,轧钢厂食堂。
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和工人们扯着嗓子聊天的喧闹。
何雨柱刚在老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刘岚就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主任,主任,您快看!”
她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朝打饭的队伍那边努了努嘴。
何雨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嚯。
许大茂正端着个饭盒,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变了味儿。
不少工人看见他,都停下筷子,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哟,那不是咱们厂新出炉的许大财主吗?”
“二百块啊!许大茂,今儿中午是不是得给兄弟们加个菜啊?”
更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吹起响亮的口哨,怪声怪气地喊着:“许—大—财—主—”
这要是搁昨天,许大茂的脸早就涨成猪肝色,怕是饭盒一扔就得落荒而逃。
可今天,邪了门。
只见许大茂非但没跑,反而停下脚步。
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起哄最凶的工人,咧开嘴。
那笑容。
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对着喊得最欢的那个工人,抱了抱拳,嘴巴一张一合,做了个口型。
——“谢了您嘞!”
这一下,整个食堂都安静一瞬。
起哄的工人们全傻眼,一个个张着嘴,跟见了鬼一样。
嘛呢这是?
骂他,他还挺高兴?
上赶着找骂来了?
何雨柱皱了皱眉。
不对劲。
这事儿太不对劲了。
许大茂这孙子,他还不了解?
心眼比针尖还小,睚眦必报,脸皮薄得跟张纸似的,稍微一戳就破。
昨天跟扒了他一层皮没什么区别,这口气没把他憋死,都算他命硬。
怎么可能睡一觉起来,就练成金刚不坏之身?
这背后要是没人支招,把他何雨柱名字倒过来写!
何雨柱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富贵那张总耷拉着眼皮,闷头抽烟,看着老实巴交的脸。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老的藏得深,小的又跳得欢,这老狐狸是终于坐不住,亲自下场调教小狐狸。
“主任,您瞧他那德行,跟茅坑里的滚刀肉似的,真不要脸。”
刘岚看得直撇嘴,一脸的嫌弃。
何雨柱回过神:“不要脸,有时候是门手艺。当一个人连脸都不要了,你就没什么东西能拿捏住他。”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家这父子俩,又是演戏又是装孙子,现在还玩起装疯卖傻。
他们费这么大劲,图的绝不仅仅是在厂里,和院里挽回点面子。
这是在憋大招。
一个专门冲着自己来的大招。
行啊。
我等着。
何雨柱眼神平静如水。
我倒要看看,你们爷俩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傍晚,何家。
饭桌上飘着白菜炒肉,和醋溜土豆丝的香气,一天的疲惫都被这股子烟火气冲淡。
秦凤没怎么动筷子,心事重重给何雨柱夹了一大筷子肉,轻声问:“今天在厂里,没事吧?”
昨天闹得那么大,她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许大茂那小人使什么阴损招数。
“能有什么事。”
何雨柱扒拉着饭,嘴里含糊不清:“他敢?”
“哥,你是不知道!”
何雨水憋了一天的话,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
筷子一放,绘声绘色地学起来:“院里的人都说绝了!说许大茂今天在厂里,跟换个人似的。”
“谁要是当面损他,他就嘿嘿乐,还跟人鞠躬,说‘您说得对,我改’!那贱嗖嗖的样儿,把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
“有人说,他是不是昨天被你一吓,脑子里的弦儿给吓断了?”
第341章 把傻柱的根给刨起来
何雨柱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拿起搪瓷缸子喝口水,脸上的轻松神色慢慢收敛。
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他要是真傻,我反倒省心。”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何雨水脸上的笑意僵住,秦凤更是紧张地看着他。
“他不是傻,是开窍了,或者说,是被他爹给点化了。”
何雨柱的眼神变得深邃:“许富贵那老小子,蔫儿一辈子,没想到还能教出这么一手。”
“这是在教许大茂怎么当个滚刀肉,怎么把脸皮扔在地上踩。”
“你们想,一个人连名声、脸面都豁出去了,别人骂他,他当听曲儿;别人唾他,他当洗脸。”
“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以前,他要脸,咱们拿话就能挤兑死他。现在呢?”
秦凤的脸色白了几分,手里的筷子都握紧些。
“那……那他们这是想干嘛?柱子,他们这是憋着坏,冲你来的啊!”
“冲我来?”
何雨柱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伸过手,握住秦凤的手。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许大茂是换了层皮,可里子还是那个怂货。”
“他爹是条老狐狸,可再老的狐狸,也怕好猎手。在这个四九城,只要咱们自己腰杆挺得直,脚底下干净,谁也别想把咱们拉下水。”
何雨柱松开手,重新拿起碗筷。
“吃饭,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他夹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然后冲着秦凤和何雨水挤了挤眼。
“再说了,你们换个角度想。以前看许大茂上蹿下跳,是看小丑演独角戏,看多了也腻。”
“现在不一样了,他爹亲自下场调教,这叫父子二人转,还是不要脸版本的。”
“咱们就当多个免费乐子,天天有新戏看,多好?”
“噗嗤”一声,何雨水先没忍住,笑出来。
秦凤看着何雨柱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是啊。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她提起筷子,也往自己嘴里扒口饭,心里那点担忧,不知不觉就风吹云散。
管他什么老狐狸小狐狸。
只要自家的男人是头老虎,就什么都不用怕。
…………
深夜,许家。
许大茂把今天在厂里怎么装孙子,怎么被人指着鼻子骂还点头哈腰的事,一五一十跟他爹学一遍,脸上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许富贵一言不发,盘腿坐在炕上,就那么吧嗒吧嗒抽着他的老旱烟。
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映得他那张老脸也跟着忽明忽暗。
许大茂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他爹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直到一锅烟抽完,许富贵才把铜烟锅在炕沿上“梆、梆”磕两下,把里头的烟灰磕干净。
“做得不错。”
三个字,不咸不淡。
可这却是许大茂长这么大,头一回从他爹嘴里听到这么直接的夸奖。
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酸楚的滋味,冲上他的心口,让他鼻子都有些发酸。
“爹,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
许富贵下炕,趿拉着鞋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院里漆黑的夜色。
“戏台子搭好,看热闹的也给咱们捧过场,该轮到咱们唱正戏了。”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许大茂。
“你前两天拿玉牌换回来的那二十斤猪肉,五十斤白面,还记着是从谁手里拿的吗?”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记……记得。一个叫小六的,是跟一个叫彪哥的混。”
“好。”
许富贵点点头。
“明天下了班,你去找他。”
“找他?”
许大茂带着颤音:“找他干嘛?爹,我可不想再见那帮人了!”
一想到那个黑咕隆咚的胡同,还有彪哥那张横肉乱颤的脸。
他就感觉后脖颈子发凉,腿肚子里的筋都跟着抽抽。
“怂货!”
许富贵骂一句,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谁让你去跟他们拼命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蓝布手绢包着的小方块,扔在桌上。
许大茂打开,里面是一个小酒瓶。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二锅头。
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纸,啥字儿没有,看着土里土气的。
“这是……”
“我拿家里的好粮食,托人换来的药酒,补身子的好东西。”
许富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你明儿个去找那个小六,把这酒给他。你就告诉他,上次的事,是你小子年轻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爷。”
“这瓶酒,是你爹我,特意让你送去赔罪的。以后,还想跟着他们发点小财,求他们高抬贵手,多关照关照。”
许大茂彻底听傻眼。
他今天在厂里装孙子,那是演戏。
可现在他爹,让他去给抢了他东西的人当真孙子!
“爹!你这是干嘛?咱们不光不报仇,还上赶着去送礼?那块玉牌……”
“闭嘴!”
许富贵眼神一横,屋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分。
“玉牌的事,从今天起,给我在肚子里烂掉!天王老子问,都不能再提一个字!舍不得一瓶破酒,怎么钓大鱼?”
他走到许大茂跟前,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次去,不是去当孙子,是去当他们的亲孙子!比你今天在厂里,还要孙子一百倍!”
“得让他们觉着,你许大茂就是个让人抢了还上赶着送礼的脓包,是个胆小怕事还做梦都想发财的蠢货!”
“得让他们把你当成一个能随时宰,还能长期宰的肥羊!懂吗?”
许大茂被他爹这股劲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只有这样。”
许富贵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许大茂从骨子里发冷的寒光:“你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那个‘爷’,到底他娘的是谁!”
“还有傻柱那小子,在轧钢厂根基深,咱们动不了他明面上的东西。可他的根,八成就在这儿!”
许富贵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子。
“咱们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把他的根,连着上头的泥,底下的土,一铲子,给他刨个底朝天!”
第342章 当您身边的一条狗
下工的铃声响起。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淹没在黑压压的人潮里,整个人无精打采。
昨天在厂里当了一天孙子。
今天,还得去黑市当真孙子。
他爹许富贵的话,一句句,一个个字,跟钉子似的,全钉在他脑子里。
“得让他们把你当成一个能随时宰,还能长期宰的肥羊!”
一想到彪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有那个能吞掉光线的死胡同。
许大茂的后脖颈子就嗖嗖地冒凉气,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可他眼前,又晃过何雨柱在食堂里那副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德行。
那股子,被踩在脚底下的屈辱和怨毒,瞬间就化作一团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去!
必须去!
不把傻柱的根给刨出来,他许大茂这辈子都得活在人家的影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心里的火压过恐惧。
许大茂一咬牙,连家都没回。
揣着那瓶用蓝布手绢包着的药酒,蹬上车,一头扎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还是那片熟悉的区域。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腐臭和湿土的腥气,钻进鼻子里,让人犯恶心。
许大茂把自行车,藏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破墙后面。
学着电影里特务的样子,整了整衣领。
把帽檐压得低低的,猫着腰,在胡同口探头探脑。
天,已经黑透。
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豆大的、昏黄的灯光,像鬼火。
几个黑影在胡同深处晃来晃去,不带一点声响。
许大茂的心“咚咚咚”地擂着鼓,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正琢磨着是再等等,还是干脆明天再来,一个瘦高个的身影从拐角处闪出来,靠在墙根下,“刺啦”一声,划着一根火柴点根烟。
火光一闪,映出那张猴子似的瘦脸。
是小六!
许大茂浑身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怕。
脸上堆起一副,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谄媚笑容。
哈着腰,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
“六哥!六哥!我的亲哥!哎哟,可算找着您了!”
小六正在吞云吐雾。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刚点着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扭过头,眯着眼。
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是许大茂,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从不耐烦变成狠厉。
“操!你小子是活腻了还是怎么着?想吓死老子?”
小六一把将他推在墙上。
眼神跟刀子似的:“你还敢来?上次那块玉牌不过瘾,还想给哥几个送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砰”的一声。
许大茂的后背撞得生疼,骨头都快散架。
他却一点不敢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
“六哥,六哥您消消气!天大的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裹。
跟献上传家宝似的,双手高高举起,捧到小六面前。
“六哥,您瞧瞧!这是我爹,特意让我给您和彪哥送来赔罪的!孝敬您二位的!”
小六一愣,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又看看他手里那瓶土里土气的酒。
“赔罪?”
“对对对!”
许大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唾沫星子横飞:“我爹说了,都怪我!是我小子年轻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和彪哥这两位爷!”
“我爹还说,不打不相识,上次那是彪哥看得起我,才收我那点破烂玩意儿!那是给我脸上贴金啊!”
这番话说得,别说小六,许大茂自己听着都想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小六听得眼角直抽抽,一把抢过酒瓶。
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药味。
他斜着眼打量许大茂:“你爹是不是脑子让门给挤了?儿子让人给拾掇了,不去找公安,还上赶着送礼赔罪?”
“六哥,瞧您这话说的!”
许大茂一拍大腿,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找公安?那不是把我爹的脸往地上扔吗!”
“我爹说了,能跟您和彪哥这样的英雄好汉搭上话,那是我许大茂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爹就盼着我能机灵点,以后跟着您们屁股后头,捡点漏下来的肉汤喝,将来好娶个媳妇儿,给我家传宗接代!”
小六盯着许大茂那张写满“我是蠢货,快来骗我”的脸,足足看了有半分钟。
他在这片混了这么久。
见过送钱的,见过送命的。
就是没见过这种被人抢了,还乐呵呵跑回来送礼,求着人家继续抢的。
这小子……
怕不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嘿。”
小六给气乐。
把那瓶酒揣进怀里,拍了拍许大茂的脸,力道不轻。
“你小子,还真他妈是个人才。”
他看许大茂的眼神,就像屠夫看一头自己走进屠宰场的肥猪。
“行,算你小子有孝心。跟我来吧,彪哥在里头。”
小六掐了烟,在前头带路。
许大茂立马跟个哈巴狗似的,弓着腰,在后头小步快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两人七拐八绕,走进一条更黑更窄的巷子里。
尽头。
是一扇透着微弱光亮的破败木门。
许大茂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成了!
爹的计策,成功第一步!
推开木门,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股子烟草混合着汗臭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哗啦——”
小破桌子上,几张牌九被重重摔下。
“妈的,又输了!”
一个粗壮的汉子骂骂咧咧,正是彪哥。
他满脸横肉,眼里的凶光能把人活剐了。
小六把那瓶酒“砰”地一声往桌上一放,桌上几人的目光转过来。
“彪哥,你瞧谁来了。”
彪哥抬起眼睛。
看到许大茂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脸,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你小子跑来送死?”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子,瞬间扎进许大茂的心窝里。
他腿肚子一软,膝盖一弯,差点就真的跪下去。
“彪哥!彪哥!我的亲哥!”
许大茂弓着腰,把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套词,哆哆嗦嗦又倒一遍。
说得比刚才在胡同口,还声情并茂。
说到动情处,就差当场挤出两滴鳄鱼泪,以表达自己对他们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爹说了,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这尊真神!我爹还说,您就是这四九城里的爷!”
“我以后,就想当您身边的一条狗,您指哪儿我咬哪儿,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只求您老人家吃肉的时候,能从牙缝里赏我一口汤喝!”
第343章 我要当一个猎人
许大茂话音刚落。
屋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轰”的一声,彪哥和那两个牌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肚子疼!”
“当狗?哈哈哈哈!”
彪哥笑得眼泪都飙出来。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许大茂跟前,蒲扇大的手掌抬起来,对着许大茂的脸。
“啪。”
“啪。”
力道不重,却一下下地拍着,像是在检查牲口的膘。
那侮辱的意味,比抽他两个大嘴巴子还难受。
“小子,可以啊。”
彪哥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我彪子在这片儿混了十几年,抢过的、讹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一回见着你这么有觉悟的。”
他拿起桌上那瓶酒,拔开木塞,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一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夹杂着药材的甘醇,瞬间压过屋里的臭气。
“嗯,是好东西。”
彪哥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你这份孝心,哥收了。”
他把酒瓶递给旁边的小六,重新坐回桌边:“上次那事儿,就算翻篇了。”
许大茂心里一喜,刚想再拍几句马屁。
彪哥却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他。
“想跟着我发财,也行。”
彪哥从牌底下抽出一张,扔在桌上,头也不抬地说道:“不过,我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你一个乡下放电影的,能干点什么?”
旁边一个汉子嗤笑一声:“能干啥?给咱表演个磕头?”
许大茂脑子飞快转着。
他爹交代过,一定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又蠢又贪,但还得有点用处。
是那种能随手丢弃,但丢了又有点可惜的用处。
“彪哥!我……我能跑腿啊!”
许大茂往前凑半步:“我脸皮厚,嘴巴甜,跟孙子似的,谁见了都懒得多看一眼,最不引人注意了!”
“您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事儿,交给我去办,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还有!”
他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价值”,眼睛一亮:“我放电影,经常下乡!乡下那帮泥腿子,手里攥着粮,藏着鸡蛋,还有旧玩意,就是没见识!”
“我拿城里那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比如一块香皂,一个发卡,他们就当宝贝似的!”
“我能用这些玩意儿,跟他们换好东西回来孝敬您!”
这话一出口,彪哥摸牌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许大茂。
这小子,虽然怂得像条狗,但他说得这两点,倒还真有点意思。
特别是下乡换东西这条路子,本小利大,还没什么风险。
“行啊,小子。”
彪哥的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还算有几分用处。”
他朝小六递个眼色。
小六心领神会:“知道了,彪哥。”
“滚吧。”
彪哥挥挥手,像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别在这儿碍眼。”
“哎!好嘞!谢谢彪哥!谢谢彪哥!”
许大茂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退出去。
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儿,活像得了天大的恩赐。
跑出胡同,冷风“呼”地一下灌进脖子里,他才打个哆嗦,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尽管骨子里充满屈辱感,可在这屈辱的尽头,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他跨上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发疯似的猛蹬。
冰冷的风刃刮在脸上,他却几乎要畅快地喊出声来。
爹!
我办到了!
我成了他们眼里那头肥羊!
傻柱……你给我等着!
你欠我的,我要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
许大茂推开家门时,腿肚子还在筛糠。
“哐当”一声。
他反手把门栓插上,隔绝外面的寒风,也仿佛隔绝刚才那要命的经历。
屋里没点灯,只有炕上一点昏黄的光晕。
他爹许富贵盘腿坐在那儿,就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用砂纸打磨着一个不知名的木头零件。
“爹!”
许大茂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冲到炕前,激动道:“爹!成了!我办到了!”
他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把在胡同里、在彪哥那屋里发生的一切,来个现场直播。
他学着小六推搡的凶狠劲儿,又模仿着彪哥拿巴掌拍他脸的轻蔑。
他甚至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一下。
“他们信了!爹,他们真信了!他们把我当成一个能随便宰的肥羊!一个被人抢了,还屁颠屁颠上赶着送礼的二百五!”
许富贵手里打磨的动作,停了。
他没抬头,屋里静得只剩下许大茂粗重的喘息声。
煤油灯的光,从下往上照着许富贵的脸,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出是喜是怒。
许大茂被他爹这副样子看得心里直发毛,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被扎个窟窿,慢慢往外撒气。
“爹……您……您怎么不说话啊?”
“高兴完了?”
许富贵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许大茂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高兴完了。”
许富贵把手里的木头零件翻个面,继续打磨:“就给我滚去睡觉吧。”
“爹!我这……”
许大茂急了。
他觉得,自己这趟是勇闯龙潭虎穴,办了件天大的事。
怎么到他爹这儿,连句夸奖都换不来?
这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许富贵的声音陡然转冷,手里的砂纸“唰”地一下停住。
他抬起头,盯着许大茂。
“人家拍拍你的脸,你就觉得你打进敌人内部了?人家赏你一句好话,你就觉得你是个人物了?”
许富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
那瘦弱的身躯里,此刻却透着一股让许大茂从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许大茂,我告诉你,你今天只是把脑袋从老虎嘴边上捡回来,仅此而已!”
“从今天起,你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你把小命搭进去!”
“你那颗脑袋,不是你自己的,是暂时寄存在你脖子上的!”
老头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敲进许大茂的脑子里。
“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一条闻着味儿凑上去,等着主子赏骨头的野狗!”
“什么时候,你能笑着从他们嘴里,把傻柱那条线给挖出来,再笑着看他们一个个被公安戴上手铐押走,你才算真正毕业!”
“在那之前,你给我把尾巴夹紧!睡你的觉,做你的梦,别他娘的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浇下来,把许大茂心里那点得意的小火苗浇得一干二净,连青烟都没冒一缕。
他挪回自己那间小屋,一屁股坐在土炕上,睁着眼,一夜无眠。
彪哥的轻蔑,小六的凶狠,还有他爹那冰冷刺骨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屈辱,兴奋,恐惧,最后全都化成一股更深、更冷的恨意。
我不是肥羊,也不是野狗。
我要当一个猎人。
第344章 凡人与神仙的距离
彪哥那间乌烟瘴气的屋子里。
许大茂前脚刚走,后脚屋里就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
一个小六旁边的汉子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都快蹦出来:“彪哥,这小子……他娘的是从哪儿找来的活祖宗啊!我活这么大,头回见着这么个实在的二百五!”
小六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学着许大茂那副谄媚又紧张的模样,捏着嗓子道:“彪哥,您看我这礼……您还满意不?您要是不满意,我下回再给您送!”
“噗——”
另一个牌友刚喝一口水,直接喷出来,指着小六笑骂:“你他娘的学得真像!”
“被人抢了玉牌,不报警就罢了,还乐呵呵跑回来送大礼,求着咱们再抢他一回!这脑子是让驴踢了还是让门给挤了?”
屋里混浊的空气,都因为这阵笑声而显得活泼几分。
“行了,都他妈消停点。”
彪哥脸上也挂着笑,但比手下人收敛得多。
他冲那瓶药酒抬了抬下巴。
小六会意,立马收了笑,屁颠屁颠过去拿起酒瓶。
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带着药香和粮食酒气的味道“轰”一下就炸开,瞬间把屋里那股子怪味给压下去。
“我操,这味儿……”
几个汉子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
小六不敢怠慢,先给彪哥倒一满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彪哥端起杯子,没急着喝。
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闭上眼,一脸陶醉。
“好东西。”
他吐出三个字,这才抿了一大口。
酒一入喉,一股暖流从嗓子眼烧到胃里,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彪哥舒服得“哈”了一声:“这小子,人是蠢得冒泡,他爹倒是个有本事的。”
小六凑过来,压低声音:“彪哥,这酒,绝对是拿真材实料的好粮食泡的,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出不来这味儿。”
“这小子真能用?”
另一个汉子还有点疑虑:“看着胆小得跟个耗子见了猫似的,别被一吓唬,就尿了裤子。”
“用,怎么不能用。”
彪哥又喝了一口酒,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正因为他胆小如鼠,才他妈的好用。”
彪哥靠在椅背上,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全是算计。
“他那张脸上,就差刻上‘我是窝囊废’这五个大字,谁会防着他?”
“让他去乡下跑跑腿,收点鸡蛋棒子面,换点山货野味儿,每次回来给他个三瓜俩枣的甜头,他就得把咱们当亲爹供着。”
彪哥冷笑一声。
“这种不用担风险,还能细水长流的买卖,上哪儿找去?你们懂个屁!”
那个刚才还质疑的汉子,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拍马屁:“彪哥英明!咱们就把他当头驴使,饿了给口草料,渴了给口凉水,让他不停地给咱们拉磨赚钱!”
“没错!到时候磨死了,直接宰了吃肉!”
几个人又嘿嘿笑起来,看向许大茂离去的方向,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已经拴在自家院里,随时能开膛破肚的肥猪。
彪哥点点头,享受着手下的吹捧。
但脸上的笑意,却在下一秒钟,一点一点收回去。
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冷冷扫过小六和另外两个牌友,说道:“不过,你们几个都给老子记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这小子的事,是小打小闹,是咱们闲着没事,解个闷,弄点零嘴儿的玩意儿。绝对不能,也绝对不许,让他跟‘爷’那条线,有半点牵扯!”
“爷”这个字一出口,屋里几个还带着笑意的汉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个个神情肃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
“爷,才是咱们的财神爷,是咱们的根!没了爷,咱们屁都不是!”
彪哥的声音越发阴冷,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这姓许的,就是个围着臭肉打转的苍蝇,他连靠近财神爷的资格都没有!”
“谁要是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漏了半句不该说的,别怪我彪子翻脸不认人,把他沉到护城河里喂王八!”
“知道了,彪哥!”
“放心吧,彪哥,我们嘴严着呢!”
几人连声保证,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大茂,是头肥羊,是头驴,是随时能宰了换钱的牲口。
而那位“爷”,是能让他们吃香喝辣,手眼通天的活菩萨,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神仙。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一道凡人与神的距离。
…………
第二天一早,鸡鸣声和邻里间的嘈杂,将四合院从沉睡中唤醒。
许大茂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走出屋门。
他眼窝深陷,两颊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精气神。
可偏偏脸上,还硬挤出一副古怪的笑。
院子里。
二大爷刘海中,正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官肚,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在院里来回踱步,眼神扫视各家各户,仿佛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看见许大茂,他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刘海中立刻清了清嗓子,端起领导的架子,开口道:“大茂啊,我跟你说,年轻人,要戒骄戒躁,不能因为……”
话音未落,许大茂已经满脸堆笑凑过来,腰都快弯成九十度。
“二大爷!我的好二大爷!您说得太对了!简直是金玉良言,句句说在我心坎里!”
许大茂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表情夸张。
“我昨晚上一宿没睡,翻来覆去地反省!我就是觉悟太低,格局太小!思想上有顽疾!”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以您为榜样,天天学习,深刻领会您的指导精神,争取早日达到您一半的思想高度!”
“……”
刘海中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话、一套套的说教词,像是被人拿个大木塞子,硬生生给怼回喉咙里。
他一张老脸瞬间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嘛呢这是?
我这才刚起个头,他怎么把我的词儿全抢了?
还自己给自己上纲上线,把检讨做得比谁都深刻?
这让他还怎么往下说?
还怎么体现他作为全院领导,高屋建瓴的水平?
第345章 心里开始扭曲起来
刘海中看着许大茂,那张写满“真诚”与“悔过”的脸。
感觉自己卯足劲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叫一个腻歪,那叫一个憋屈。
“哼!”
半晌,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一甩手,背着身,继续巡视去。
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大些,只是那笑意,半点没进到眼睛里。
刚推车走到中院,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许大茂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当场碎裂。
是何雨柱。
他也刚从家里出来,一身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精神抖擞,身板挺直。
许大茂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赶紧低下头,弓着背。
下意识就往墙根底下缩,恨不得把自己当场拍扁,嵌进墙里。
“何……何主任……您……您先走,您先走!”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活脱脱一只撞见猫的老鼠。
何雨柱停下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许大茂。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要将许大茂从皮到骨,从里到外,都给剖开来,看个清清楚楚。
许大茂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后背的冷汗顷刻就浸湿衬衣,贴在身上。
昨天他爹的话,又在耳边炸响。
“你现在就是一条野狗。”
他攥着车把,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戳进自己胸膛里。
时间仿佛凝固。
足足十几秒,何雨柱的视线才从他身上挪开。
什么也没说,迈开步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许大茂才靠在墙上,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屈辱。
无边无际的屈辱感,将他整个人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可就在这屈辱的深处,又有一股子病态的、扭曲的快感,正破土而出,疯狂滋生。
他抬起头,盯着何雨柱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凶光。
等着……
傻柱,你给我等着!
你现在越高高在上,越把我当成脚底下的泥,将来我把你踩下去的时候,就越他妈的过瘾!
许大茂扶着车子,重新直起卑躬屈膝的腰。
刚才还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双腿,这一刻,却站得笔直。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
这当狗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可一想到,将来能亲手把这帮瞧不起自己的人,一个个拉下马,这滋味,又好像……让人有点上瘾。
…………
日子一晃,就到腊月中旬。
寒风卷着哨子,刮过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天儿是一天比一天冷。
许家那二百块钱的横财,在院里沸沸扬扬刮了小一个月,风声也渐渐小下去。
不是大伙儿忘了,是许家父子俩的应对,实在让人提不起劲儿。
三大爷阎埠贵,就是最先败下阵来的那个。
这天傍晚。
他又揣着手,袖子里藏着俩蔫了吧唧的冻萝卜,溜达到许家门口。
“富贵啊,在家呢?看我给你带了点新鲜玩意儿,自家种的,水灵!”
阎埠贵一进门,就把那俩萝卜往桌上一放,说得跟送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许富贵正抽着烟。
看他进来赶紧起身,脸上堆满笑:“哎哟,三大爷,请进,快请进!您看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喝茶!”
茶虽然是劣质的茶叶末子,但许富贵倒得满满当当,热情周到。
阎埠贵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开始绕圈子:“哎,这天一冷,煤球都贵了两分钱。我家那几个小子,脚上的鞋都露脚指头,正寻思着扯点布做新鞋呢。”
他眼角余光瞟着许富贵,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许富贵听完,不接话,而是猛吸一口烟,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脸愁容。
“老阎,我不跟你说虚的。”
他把烟杆在桌上磕了磕:“大茂这孩子眼看就到岁数,那钱是他娶媳妇儿的本啊!一分一厘都不敢动!”
他捶了捶胸口,声情并茂:“你想啊,这孩子要是打一辈子光棍,我跟你嫂子将来闭眼都闭不上!”
“这钱要是动了,我就是许家的罪人,将来到了地下,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好像阎埠贵再多说一个字,就是要刨许家的祖坟似的。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尬聊两句天气,最后只能起身。
“那……那萝卜你留着炖肉吃。”
“哎,我送送您!”
许富贵客客气气把他送到门口。
就这么来回折腾几次,阎埠贵也彻底歇了借钱的心思。
只是再看见许家父子,那眼神里的酸味儿,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呛个跟头。
至于许大茂,更是把不要脸这门功夫,修炼到一个新的境界。
轧钢厂里,他现在是见谁都点头哈腰,脸上那笑,跟焊上去似的,比哭还瘆人。
这天中午,食堂打饭。
一个平时爱起哄的工友,故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许大财主!发财了不吭声啊?今儿中午是不是得给兄弟们加个菜?”
许大茂端着的饭盒,差点被拍飞出去。
他非但不恼,反而回过头,一脸受宠若惊:“哎哟,李哥!您这一巴掌,差点把我魂儿拍出来!加菜!必须加!”
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放,弓着腰,真情实意道:“等我娶了媳妇儿,我第一个请您老!不,我请全车间的师傅们!”
“到时候我媳妇儿管钱,管得严,我天天跪搓衣板。我就趁她睡着了,把她藏在枕头底下的钱偷出来,给各位哥哥买酒喝!”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还带上哭腔:“要是被发现,她打断我的腿,我就爬着来上班,也得把这顿饭给兑现了!”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可这笑声里,却没有原先的嘲讽味儿。
那起哄的李哥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想看许大茂恼羞成怒。
结果,许大茂自己演一出苦情戏,还把他捧成逼良为娼的恶霸。
这让他感觉一肚子气没处撒,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溅自己一身棉花絮。
来回几次,大伙儿也觉得没劲,懒得再搭理他。
这父子俩,一个装穷,一个装孙子,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场眼看要掀起大浪的风波,就这么在年底收尾的忙碌中,慢慢淡下去。
夜里。
许大茂躺在床上,白天的谄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鸷。
这当孙子的滋味,是真他娘的不好受。
可一想到阎埠贵那张吃瘪的脸,想到李哥那帮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憋屈样。
他心里,又升起一股变态的甜。
第346章 四九城独一份的衣服
今年冬天,邪了门,格外的冷。
连着下好几场鹅毛大雪,整个四九城都冻成一块大冰坨子。
屋檐下头挂着的冰溜子,比孩子胳膊都粗,看着就让人打哆嗦。
北风顺着胡同口往里灌,呜呜地嚎,跟狼叫似的。
“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一股寒气卷着雪粒子冲进来。
何雨水一进屋就蹦着脚“嗷嗷”直叫。
“冻死我了!冻死我了!哥,我感觉我快成冰棍了!”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扑到煤炉子边上,把两只快冻僵的小手凑上去烤。
“哥,我这棉袄不行了,真不行了!”
她扭着身子,让何雨柱看她那件蓝布棉袄:“这里头的棉花都快洗成铁片了,硬邦邦的,风一吹,那凉气‘嗖嗖’往里钻,跟没穿一样!”
正坐在炕边纳鞋底的秦凤抬起头,眼里满是心疼。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帮何雨水拍打肩膀上的雪花,自己的手也冰凉。
“可不是,今年这天儿,邪乎得很。在屋里坐着都觉得脚底板冒凉风。”
何雨柱正拿着张报纸看得出神,听见妹妹这番动静,也把报纸放下。
他伸手捏了捏何雨水棉袄的袖子,果然,硬得跟块板子似的,一捏嘎吱作响。
他又瞅了瞅秦凤身上的那件,同样显得单薄,根本扛不住这种鬼天气。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现出来。
“哥,你捏我袄干嘛?想拆了它啊?”
何雨水一脸莫名其妙。
何雨柱没答话,反而笑了笑,看着一脸疑惑的秦凤和何雨水。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做一种新衣裳。”
“新衣裳?”
何雨水顿时来了精神:“啥新衣裳?比棉袄还暖和?”
“那当然。”
何雨柱往椅子上一靠:“你俩想啊,这棉花是暖和,可它有个毛病,沉,还怕水。一沾水就跟坨冰似的,几天都干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认真听讲的模样,继续说:“可你们看那河里的大白鹅,大肥鸭,天再冷,它们也在冰水里游得欢实。”
“一上岸,浑身一抖,水珠子全掉光,里头的毛还是干的,蓬松的。它们的毛,又轻又软,还比棉花暖和得多。”
“咱们要是把那绒毛,弄出来,塞进两层布中间,做成衣裳,会怎么样?”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秦凤和何雨水都愣住,大眼瞪小眼,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把鹅毛、鸭毛做成衣裳?
这叫什么话?
“哥,你没冻糊涂吧?”
何雨水伸出刚烤暖和点儿的手,就想去探何雨柱的额头。
“那毛不得飞得满屋子都是?再说了,那羽毛杆子多硬啊,一根根跟针似的,扎在身上那还不得天天喊救命?”
“笨。”
何雨柱笑着一把拍掉她的手:“谁让你用那带杆的硬毛?”
“要用,就得用那鹅肚子底下、脖子根上,最细最软的那一层,叫‘绒’。一丁点儿杆子都没有,跟似的。”
“那……那它也乱跑啊。”
秦凤到底是干惯针线活的,一下子就想到关键处。
她凑过来,比划着说:“那绒毛太轻,怕是刚塞进去,就从另一头钻出来,根本固定不住。”
“问到点子上了。”
何雨柱赞许地看她一眼,拿起桌上一根烧火用的细柴火,就在地面上画起来。
“这也好办。”
他画一个方框:“咱们用两层布,把这绒毛夹在中间。然后用针线,把它缝成一格一格的,像这样。”
他在方框里画出几道横线,又画几道竖线,形成一个个小方格。
“把绒毛均匀地分在这些小格子里,用线把它锁死,它不就跑不了吗?这叫‘绗缝’,跟咱们纳鞋底一个道理。”
秦凤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凑得更近,看着地上的“图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轻便,柔软,比棉花还暖和,还不怕潮气……
这个想法,太……太不可思议了!
“柱子,这……这法子能行?”
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
“肯定行!”
何雨柱的语气斩钉截铁,毕竟后世可是很流行的,怎么会不行啊。
他把柴火棍一扔,接着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过,做这种衣裳,不能用咱们这普通的棉布,棉布的纱线眼儿太大,再细的绒毛也得往外钻。得用一种摸着滑溜溜,织得特别密实,风都吹不透的布。”
“那叫什么布?”
何雨水追问道。
“尼龙布。”
这三个字一出口,秦凤和何雨水又是一愣。
这又是一个她们听都没听过的词儿。
“哥,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何雨水满眼都是小星星,看自家哥哥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何雨柱得意地一扬眉,故作神秘姿态:“山人自有妙计。布料和鹅绒的事,都包在我身上。”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空间里养的那几百只大白鹅大肥鸭,个个膘肥体壮。
随便薅一薅,薅下来的绒毛就足够全家做上好几件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脯,对两人许下承诺:“你们就擎好吧!过年我保证让你们俩,穿上整个四九城独一份的衣裳!”
…………
这事儿,还得靠黑市彪哥帮忙。
何雨柱找到他,开门见山就要一批尼龙布料。
彪哥听完,二话没说,蒲扇大的巴掌在胸口拍得“梆梆”响。
“爷!您就擎好吧!别说尼龙布,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弟弟我也给您想办法薅下来!”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就是爷。
彪哥心里跟明镜似的,伺候好这位,比倒腾十年耗子药都来钱。
效率出奇地高。
不到一个礼拜,货就到了。
何雨柱把布料从麻袋里扯出来,往炕上一铺。
哗啦一下,屋里顿时亮堂不少。
天蓝色的,像秋日的天空;军绿色的,沉稳又耐脏;甚至还有一小卷稀罕的米白色,温润得像块玉。
那布料摸在手里,滑溜溜,凉丝丝的,又密又韧,跟他们平时见的粗棉布完全是两码事。
“我的天爷,这、这是什么布?”
秦凤的手指,在那天蓝色的布料上轻轻划过,眼睛都挪不开。
“哥,这得花多少钱啊?这摸着比绸子还滑溜!”
何雨水更是直接扑上去,把脸蛋贴在布上蹭来蹭去,一脸的陶醉。
“钱的事儿你们别管。”
何雨柱神秘一笑,转身又拖过另一个麻袋,解开袋口。
雪白蓬松的绒毛装满一麻袋,那绒毛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何雨水只是凑过去好奇地吹口气,无数细小的绒朵就在空中飘荡。
“呀!”
何雨水惊呼一声,伸手去抓,结果绒毛沾她满手满脸,活像个刚从雪窝里钻出来的雪人。
秦凤看她那滑稽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347章 炫耀的何雨水
说干就干!
一家人把屋里收拾干净,一场浩大的“制衣工程”正式拉开序幕。
何雨柱当仁不让成为总设计师,叉着腰在旁边指点江山。
“领子得做高点,立起来能把下巴都护住,这样风灌不进去。”
“袖口,还有衣服下摆,都得缝上松紧带,给我收紧了!”
“对,就这么绗缝,一道一道的,像种地似的,把绒毛给它圈起来!”
秦凤就是总工程师兼首席工匠。
她那双巧手,简直是为针线而生的。
裁布画线,走针引线,每一步都稳当又利落。
可这活儿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最要命的就是填充鹅绒。
那玩意儿太轻,根本不听使唤。
刚塞进去,一不留神就从针脚里、缝隙里往外钻,弄得满屋子都是。
三个人脸上、头发上、鼻孔里,无处不是白毛。
何雨水打个大喷嚏,一团绒毛从她鼻子里喷出来,在空中打个旋儿。
她看看何雨柱,又看看秦凤。
三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成白毛猴,忍不住轰然大笑起来。
“不成不成,这活儿没法干了!”
秦凤笑得喘不过气,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还是何雨柱脑子快,他一拍大腿:“有了!咱们把它先装进小纱布袋里,做成一个个小绒包,再塞进去缝,不就老实了?”
这个法子果然管用,效率一下子就上来。
第一件,是给何雨水的,选的是那块天蓝色。
足足花了三天。
当秦凤剪断最后一根线头时,一件崭新的,带着后世气息的羽绒服,终于诞生。
它蓬松,却不臃肿,线条流畅。
天蓝色的尼龙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看着就高级。
“快,雨水,试试!”
秦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紧张和期待。
何雨水早就等不及了。
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那件破棉袄,迫不及待把这件“新衣裳”套在身上。
当那根还算稀罕物的金属拉链,被“唰”地一下拉到顶时,她整个人都僵住。
“呀!”
一声短促又惊喜的尖叫,划破屋里的宁静。
“哥!这衣裳……它没分量啊!跟穿了团云在身上似的!”
她原地蹦两下,又挥了挥胳膊。
动作轻盈得像只燕子,再也没有棉袄那种要把人往下拽的沉重感。
“暖和吗?”
秦凤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暖和!太暖和了!”
何雨水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能感觉到,一股热气迅速包裹自己:“我感觉身上跟揣个小火炉似的!风呢?我怎么一点风都感觉不到!”
她左看右看,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这衣裳的款式,跟臃肿笨重的棉衣,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微微收腰的设计,显得人精神又利落,天蓝色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净。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哥!嫂子!你们俩是神仙吗!”
何雨水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何雨柱的胳膊又蹦又跳,怎么也撒不开手。
秦凤看着笑靥如花的何雨水,又看了看自己亲手缝制出来的这件“奇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成就感,从心底里涌上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何雨柱身上。
这个男人,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心惊肉跳的宝贝?
何雨柱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
第二天一大早,何雨水就醒了。
她根本没睡踏实。
一晚上净做美梦,梦里自己穿着那件新衣裳,在天上飞。
一骨碌爬起来,她连脸都顾不上洗,直奔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穿着天蓝色新衣裳的姑娘,又精神又漂亮,简直不像自己。
她左转一圈,右转一圈。
摸摸滑溜溜的布料,又捏捏蓬松的袖子,嘴角咧开就没合拢过。
这衣裳,怎么看怎么好,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哥,我出去溜达一圈!”
她对着里屋喊一嗓子,不等何雨柱回应,人已经推门而出。
像只蓝色的花蝴蝶,轻快地飞进院子里。
秦凤在屋里听见动静,想拦一句“外面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剩下无奈又宠溺的笑。
这丫头,心里藏不住事,更藏不住欢喜。
院子里积着一层薄雪。
扫雪的王大妈刚直起腰,一眼就瞥见这抹亮色,眼睛瞬间就直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雨水!你这是穿的什么呀?这料子,这颜色,可真打眼!”
王大妈把扫帚往墙根一靠,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就想感受一下。
何雨水跟护着宝贝似的,身子一侧,灵巧地躲开。
“王大妈,这可摸不得,金贵着呢!”
她小胸脯一挺,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写满骄傲。
“这叫羽绒服!我哥,还有我嫂子,亲手给我做的!”
“羽绒服?”
王大妈满脸都是问号。
这词儿新鲜,别说听过,想都没想过。
“就是大白鹅肚子上,最软和的那层绒毛做的!您瞧,又轻又暖和!”
何雨水特意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袖子,发出“噗噗”的轻响。
她这一嗓子,动静可不小。
三大爷阎埠贵正端着搪瓷缸子,准备去水龙头接水刷牙。
冷不丁看见院子中央的何雨水,眼珠子差点没跟缸子一起掉在雪地里。
他赶紧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眼镜。
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背着手,围着何雨水上下打量起来。
“羽绒服?鹅绒做的?”
他伸出食指,极其小心在那天蓝色的布料上戳了戳,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触感。
“嘶……这布料,滑不溜丢的,不是咱们常见的棉布。这得多少布票,多少钱一尺?”
不愧是算盘精,一开口就问到钱上。
“这我哪儿知道去!”
何雨水把头一扬,更得意:“我哥弄来的!”
“你哥?傻……咳,何主任现在是真有本事啊!”
阎埠贵嘴里啧啧称奇,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得快要冒烟。
好家伙,这何雨柱又是三天两头弄猪肉,又是搞这种闻所未闻的稀罕布料,这小子,路子是越来越野!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里三层外三层,把何雨水围在中间。
跟看什么西洋景儿似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衣裳真奇怪,看着鼓,怎么雨水说没分量?”
“你瞅那颜色,多亮!风肯定吹不透!”
“雨水啊,让你哥也给我家那口子做一件呗?不能让你哥白忙活,我们给钱!”
“……”
何雨水被众人吹捧得有些晕乎乎的。
小脸蛋红扑扑的,正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就在这时。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盖脸泼过来。
“显摆什么!不就是件破衣裳!穿上它还能变成仙女飞上天不成?”
第348章 让人眼馋的羽绒服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贾张氏双手抱在胸前,扭着肥硕的身子走过来。
她盯着何雨水身上的羽绒服。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当场给划拉出几道口子。
她身旁。
棒梗吸溜着两条黄鼻涕,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羽绒服上,满是贪婪和嫉妒。
何雨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悦道:“贾大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说谁谁心里清楚!”
贾张氏往前一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何雨水脸上。
“有钱烧的!做这种花里胡哨的衣裳,就不知道接济接济我们孤儿寡母!”
“我们棒梗还穿着露棉花的破袄子呢!你们家倒好,钱多得没处花!”
她说着,一把拽过旁边的棒梗。
指着他那又黑又破、袖口还露着一团黑棉絮的棉袄。
“大伙儿都来给评评理!他何雨柱当了个狗屁副主任,就忘了本!”
“眼睁睁看着我们娘儿几个挨饿受冻,他自己家倒好,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哭诉,是贾张氏的拿手好戏。
一时间,院里有些心软的已经露出不忍的神色。
何雨水年纪小,哪是这种滚刀肉的对手,气得小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
“我哥的钱,凭什么要给你们花!你家棒梗穿破袄子,那是你们家没本事,管我们家什么事!”
“怎么不管!你哥他……”
贾张氏正要火力全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何家屋里传出来,打断她的施法。
“大清早的,院里怎么跟开庙会似的,这么热闹?”
话音落下,何雨柱披着件外套,打着哈欠,踱步出来。
他扫了一眼院里的情形。
最后目光落在贾张氏身上,扯了扯嘴角:“哟,贾张氏,起这么早,练嗓子呢?”
“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滚出来!”
贾张氏一见正主,战斗力瞬间飙升,指着何雨柱的鼻子就开始骂。
“何雨柱,你看看你妹子穿的,再看看我家棒梗!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
吵归吵,骂归骂,贾张氏还是知道界限的,现在可不敢当着何雨柱的面,喊他小绝户和傻柱。
“嗯,吃了。”
何雨柱掏了掏耳朵,一本正经地回答:“刚吃完,味儿还不错,挺香的。”
“噗——”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贾张氏那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何雨柱没再理她。
走到何雨水身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贾张氏。
“贾张氏,看你这么眼馋我妹这件羽绒服,我今天心情好,就给你分析分析,为什么你家棒梗穿不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这做衣服的布料,叫尼龙。防水防风,结实耐磨。你见过吗?你有布票吗?你有门路弄到吗?”
贾张氏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何雨柱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衣裳里头填的,是精挑细选的鹅绒,一根硬杆子都不能有,不然扎人。你家养鹅了?还是说你准备去护城河边上薅野鸭子毛?”
“你要是去供销社买,那价格,啧啧,怕不是要把你家那点家底都掏空。”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何雨柱看着贾张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做这件衣服,得有手艺。画版,裁剪,设计,还得会用缝纫机走出细密的针脚。”
“最难的是,还得有那份耐心和巧劲,把这不听话的鹅绒,一针一线地锁在布料里头。”
他顿了顿。
目光在贾张氏那双除了打人、抢东西和拍大腿,就没干过正经活的大手上转一圈。
慢悠悠地说道:“就你这双手,别说做羽绒服了,就算把这上好的料子给你,你信不信,你都能给我做成一条裤衩?”
“哈哈哈哈哈!”
这下,全院的人都绷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二大爷刘海中本来还板着脸,想站出来说两句“注意影响,要发扬艰苦朴素精神”的官话。
可听何雨柱这么一说,他到嘴边的话又活生生咽回去,嘴角还忍不住抽动两下。
这话,糙是糙了点,可理是这个理啊!
人家有本事,有手艺,给自己妹妹做件好衣裳。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贾张氏被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损得体无完肤。
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浑身哆嗦。
指着何雨柱“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
她只能使出自己的终极绝招——就地十八滚。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当官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嚎叫着,一屁股就想往冰冷的雪地里坐。
“行了,别嚎了,地上凉。”
何雨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想让你家棒梗穿新衣裳也简单。”
“让他别整天跟着你学偷鸡摸狗,以后好好上学读书,将来当个工人,凭自己的本事挣钱。”
“别跟你似的,天天就琢磨着怎么从别人兜里往外掏东西。”
这话一出,杀伤力比刚才那番话还大,直接戳中要害。
院里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何主任这话在理!”
“就是,人家凭本事吃饭,贾张氏你跟着瞎搅和什么!”
“想让孩子过好日子,自己不努力,光指望别人,哪有那个道理!”
“……”
贾张氏一看风向不对。
自己反倒成为众矢之的,那哭嚎声也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麻利地爬起来。
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雪,怨毒地剜了何雨柱和何雨水一眼。
拽着还在流鼻涕的棒梗,灰溜溜地钻回屋里。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
院子里。
众人看何雨柱的眼神,又变了。
这小子,不光手艺好,路子野,这嘴皮子,也越来越厉害!
第349章 傻柱不戴绿帽子
屋里。
秦凤已经把那卷,稀罕的米白色尼龙布铺在炕上。
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摸上去滑溜溜的,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动静,心里却怎么也安稳不下来。
“柱子,刚刚……是不是太过了?贾张氏那个人,跟狗皮膏药一样,以后怕是更要没完没了。”
何雨柱反手把门关严实,将外面的寒风和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彻底隔绝。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怕她?”
何雨柱嗤笑一声,走到炕边,拿起那米白色的布料在手里掂了掂。
“咱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过好日子,碍着谁了?他们那是羡慕,是嫉妒。”
“再说了,你男人现在好歹也是个副主任,还能让个撒泼的老虔婆给欺负了?”
他这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让秦凤悬着的心,莫名就落回肚子里。
“就用这个,给你也做一件。”
何雨柱把布料往她身前一比划。
秦凤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颜色太浅了,不禁脏,我干活不方便。”
这料子金贵得跟什么似的,她哪舍得穿在身上干活。
“谁让你干活了?”
何雨柱眼睛一瞪:“家里的粗活重活都归我。再说了,脏了就洗,我还能让你没衣服穿不成?”
他不由分说,从抽屉里拿出皮尺。
“我媳妇儿,就得穿好的,用好的!”
秦凤被说的脸颊微微发烫,不再推辞。
顺从地站直身子,任由何雨柱拿着皮尺,在她身上仔细地比量。
“来,胳膊抬一下……对……胸也挺一挺……对……”
何雨柱嘴里念叨着尺寸,动作却有些笨拙。
皮尺在他手里不太听话,不时从她肩膀滑落。
秦凤看着他一本正经,却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
何雨柱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我这是第一次干这活,业务不熟练。”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量着,嘴里还不忘占便宜:“哟,腰可以啊,一把就能掐过来。看来还是得再多喂点肉,不然一阵风就刮跑了。”
秦凤羞得满脸通红,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一下。
“这次,咱们做个带帽子的。”
何雨柱收起皮尺,在她头上比划一下。
“把头和耳朵都护住,再出门,就不怕北风吹脸了。”
…………
与此同时,院子拐角的阴影里。
许大茂冻得直跺脚,一双眼睛却盯着中院何家那扇窗户。
刚才院里那场大戏,他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羽绒服……
尼龙布……
傻柱这个狗日的!
许大茂的牙根都快咬碎,胸口闷得慌。
他一直以为,傻柱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最多在黑市上认识什么能人,能倒腾点粮食猪肉类的。
可今天这一出,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简单的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是转手倒卖,是拿现成的东西赚差价。
可傻柱这……这是创造!
一种能凭空造出让所有人眼红、让所有人都嫉妒的东西的本事!
一个厨子,他怎么会懂这些?
画版?
裁剪?
鹅绒?
尼龙?
这些词从傻柱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自然,仿佛他天生就该懂这些一样。
许大茂攥紧拳头。
他忽然想到,自己想扯几尺好点的布料,都得托关系走后门,看人脸色。
可傻柱呢?
他直接就给自己妹妹,整上这种闻所未闻的稀罕玩意儿!
人比人,气死人!
以前,许大茂还能在出身、工作、文化水平上找点优越感,嘲笑傻柱是个没文化的厨子。
可现在呢?
傻柱不光当官,还有这种神鬼莫测的“创造”能力。
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被这件羽绒服彻底撕个粉碎!
不行!
绝不能让傻柱再这么得意下去!
何雨水身上那件天蓝色的玩意儿,滑溜溜的料子,在晨光下都泛着光。
还有她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他眼珠子上。
他许大茂是谁?
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正儿八经的文化人,走南闯北,见过世面!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刚从村里进城的土包子。
傻柱,一个整天围着锅台转,满身油烟味的厨子,他凭什么?
他越想越气,这背后,绝对有鬼!
傻柱不识几个大字的厨子,还画版?
还裁剪?
他会拿剪刀吗他!
黑市!
对,一定是黑市!
许大茂想到那个轻蔑拍他脸的彪哥,想到那个跟在后面,眼神像狼崽子似的小六。
他一直觉得,自己能搭上这条线,是卧薪尝胆,是能耐。
可现在一比,自己那点用鸡蛋换布头的小买卖,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傻柱肯定搭上一条更大的线!
一条能搞到这种洋玩意的通天路子!
许大茂想着下次下乡放电影,要多收点山货、野味!
全都拿到黑市去!
不为挣那三瓜俩枣,只为换消息!
他要去套小六的话,要去跟彪哥称兄道弟。
他就不信,花点本钱,花点时间,砸不开他们的嘴!
只要让他抓到傻柱投机倒把的证据……
许大茂的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扯到耳根的笑,格外瘆人。
傻柱,你给我等着。
你爬得越高,我许大茂就让你摔得越惨!
…………
何家的屋里,暖意融融。
何雨水那件天蓝色羽绒服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让秦凤和何雨柱信心爆棚。
剩下的两件,立刻开工。
秦凤手里握着一把大剪刀,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地盯着布料,准备下手。
“媳妇儿,你这件帽子这样设计。”
何雨柱手里捏着一截粉笔,没真往布上画,而是在秦凤头顶上空比划着。
“帽子做大点,前面出个檐儿,把耳朵跟脸蛋子都护住。往后再出门,那风就刮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体贴。
秦凤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手上再不犹豫,“咔嚓,咔嚓”,剪刀划破布料,发出清脆的声响。
裁完秦凤的,就轮到何雨柱自己的。
军绿色,耐脏,穿着也显得沉稳。
“柱子,要不……也给你做个帽子?”
秦凤拿起裁剩下的布头,在他身上比了比:“你瞧,这颜色配个绿帽子,多精神。”
话音刚落,何雨柱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斩钉截铁。
“不做!说啥也不做!”
“为啥呀?”
何雨水正趴在炕边看得起劲,闻言凑过来,满脸都是问号:“哥,有帽子多好啊,你看我这件,要是有个帽子,风就灌不进脖子里了。”
“一个大老爷们,戴那玩意儿干啥,不利索。”
何雨柱嘴上找着借口,心里却在大声吐槽。
开什么国际玩笑,带个绿油油的帽子?
他何雨柱可不兴这个!
这要是在后世,被哥们儿看见,得笑掉大牙。
第350章 这是家里有金矿吧
秦凤哪懂这些。
她只觉得丈夫今天有点奇怪,还在那好心劝着:“绿色是多好看的颜色啊,春意昂扬,看着就精神!”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何雨柱态度坚决,梗着脖子,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
他总不能跟媳妇解释,什么叫“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吧?
“反正,要么换个色儿做帽子,要么就光着领子。”
他给出最后通牒。
秦凤看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地放下布料。
“嫂子,嫂子!”
旁边的何雨水眼睛骨碌一转,立马扑过去抱住秦凤的胳膊,声音又甜又糯:“那……那把我这件给加上帽子呗!求求你了,全天下最好的嫂子!”
“你这鬼丫头。”
秦凤拿她没办法,笑着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虚点一下。
有了第一次的磨合,后面两件的速度快得惊人。
画版,裁剪,绗缝,填充鹅绒……
一家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何雨柱负责技术指导和画版,秦凤主刀裁剪和缝纫,何雨水就负责打下手,帮忙扯着布料,或者把蓬松的鹅绒一点点塞进缝好的格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屋里只有剪刀的咔嚓声、缝纫机单调的“哒哒”声,和一家人偶尔的低声说笑。
这种感觉,让何雨柱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仅仅三天功夫。
两件崭新的羽绒服,就热乎乎地出炉。
秦凤那件,是米白色的,带着一个宽大的兜帽,往身上一穿,再把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脸,衬得她整个人既温婉又洋气,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何雨柱那件,军绿色,没做帽子,改成立领设计。
穿在他一米七几的挺拔身板上,领子一竖,双手往兜里一插,简洁利落,精神头十足,活脱脱一个领导干部的派头。
何雨水更是高兴得不行。
她的羽绒服被巧手的嫂子加上同款的帽子,在屋里美滋滋转着圈,一头乌黑的辫子都甩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人一件!”
何雨柱看着媳妇和妹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
“都别在屋里憋着了!明天星期天,咱们全都穿上新衣服,上街!去王府井!去逛百货大楼!”
…………
第二天清晨。
四合院从一夜的沉寂中醒来。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陆续冒出灰白色的炊烟。
三大爷阎埠贵端着一个大号茶缸,缩着脖子,一边呵着白气,一边迈着小碎步往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走,盘算着今天怎么也能第一个打上水。
刚走到中院,他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跟钉在原地一样。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吱呀——”
何家屋门打开。
三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出来。
打头的,是何雨柱。
一身崭新的军绿色外套,没帽子,是个利落的立领。
他身板本就挺拔,被这衣服一衬,肩膀更宽,腰背更直,双手随意往兜里一插,那股子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厂新上任的厂长。
紧跟着的,是他的媳妇儿秦凤。
米白色的长款外套,头上连着一个宽大的兜帽,把脸蛋和耳朵都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脸。
那模样,比画报上的女郎还要洋气。
最后头,是何雨水,像只刚出笼的雀儿,蹦蹦跳跳。
天蓝色的身影,在这一片灰砖土墙的背景里,鲜亮得晃眼。
三个人,三件衣裳,三种颜色。
军绿的沉稳,米白的温婉,天蓝的活泼。
这三抹亮色,让整个死气沉沉的四合院,炸开锅。
“我的姥姥!”
阎埠贵手一哆嗦,茶缸“哐当”一声砸在冻得邦邦硬的地上。
刚灌的半缸热水泼出来,立刻结成一片薄冰,他却压根没感觉到。
这……这是什么阵仗?
一件,就够让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这倒好,三件!
还他娘的一人一件,颜色都不带重样的!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家里挖出金矿!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一只叫“嫉妒”的手给攥住,拧得他生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这边动静太大,院里不少人都被惊动。
二大爷刘海中刚出门迈两步官步,活动活动筋骨,一眼就瞥见这场景。
他那张常年紧绷、习惯性拿捏官腔的脸,瞬间凝固。
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不是没见识的土包子。
这三件衣裳,光看那料子,那版型,就透着一股子他够不着的“高级”。
傻柱……这傻柱不声不响的,从哪儿捣鼓来这些东西的?
尽管他现在是副主任,可厂里其他主任也没有这些高级货啊。
刘海中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攥成拳头。
他感觉自己身为二大爷的权威,再次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
外头的动静,自然也传进贾家。
“大清早的,哪个挨千刀的在外面嚎丧?”
贾张氏正赖在被窝里,被吵得心烦,扯着嗓子就骂。
“妈,您小点声。”
秦淮茹端着一碗稀粥,放到床头柜上,转身想去擦擦窗户上的哈气。
“我看看是哪个……”
话没说完,秦淮茹擦窗户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窗外那三抹鲜亮的颜色,像三根针,扎进她的眼底。
何雨柱的军绿,秦凤的米白,何雨水的天蓝。
每一件,都那么崭新,那么蓬松,一看就知道,风都吹不透。
尤其是秦凤,那身米白色的衣裳,配上那个兜帽,把她那张本就水灵的脸,衬得愈发娇俏。
秦淮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就钻上来,钻心刺骨。
“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快掉出去了!”
贾张氏见她不动,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也凑到窗边。
就这一眼,贾张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小绝户一家吗?!”
她那张胖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手指头几乎要戳破窗户玻璃,声音尖利刺耳。
“他哪来的钱做这么好的衣裳?三件!一人一件!”
第351章 全世界独一份儿
“奶奶,我也要!我也要那个绿的!”
棒梗趿拉着破棉鞋跑过来,扒着窗台,眼睛盯着何雨柱身上那件军绿色的,哈喇子都快淌下来。
“奶奶,你让傻柱也给我做一件!”
“做?他凭什么给你做!”
贾张氏一把将宝贝孙子搂进怀里,心疼得直抽抽,对着窗外就啐了一口浓痰。
“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以前何大清在的时候,有点好东西还知道接济咱们。”
“现在这个小绝户娶了个狐狸精,就把咱们祖孙三代忘到后脑勺去了!丧良心的玩意儿!”
里屋,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咳咳……吵什么!”
贾东旭阴沉着脸挪出来,顺着一家人的目光看过去。
恰好看到何雨柱停下脚步,伸手帮秦凤理了理兜帽的边缘,两人相视一笑,那股子亲昵劲儿,刺得他心口一阵绞痛。
一边是新衣笑语,和和美美。
一边是旧衣冷灶,死气沉沉。
凭什么?
贾东旭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牙都快咬碎:“显摆个屁!指不定是哪儿偷来的料子,早晚让人给抓进去!”
“对!肯定不是什么好来路!”
贾张氏立刻找到心理平衡点,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些。
她转过头,怨毒的目光刀子似的刮在秦淮茹脸上。
“都怪你!没用的东西!但凡你能跟秦凤那小狐狸精搞好关系,现在这新衣裳,不就得有咱们棒梗一件了!”
秦淮茹低着头。
任由婆婆恶毒的话语砸在自己身上,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搞好关系?
怎么搞好关系?
她又不是自己妹妹,人家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院里最痛苦的,莫过于一大爷易中海。
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棒子面粥,却一口也咽不下去。
看着院子中央那耀眼的三个人。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再看看周围邻居们那混杂着羡慕、嫉妒、惊叹的复杂眼神。
他苦心经营的棋局,被人一脚踹翻。
傻柱,这颗他曾经以为最听话,最容易拿捏,也最适合当养老备胎的棋子,已经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他不但自己飞出棋盘,还带上秦凤,带上何雨水,一起飞到一个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易中海端着碗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现在傻柱一家的日子,过得比他这个七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还要风光百倍。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何家三人,却对周围那些能杀死人的目光毫无所觉。
何雨柱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秦凤的手。
他目不斜视,领着媳妇和妹妹。
从呆若木鸡的阎埠贵身边走过,从脸色铁青的刘海中眼前走过。
“何……何主任,早啊!”
阎埠贵回过神来,结结巴巴打着招呼。
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谄媚。
“嗯。”
何雨柱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应了一声。
那股子云淡风轻的劲儿,那股子“你们随便看,我不在乎”的派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炫耀,都更有杀伤力。
他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牵着秦凤,带着何雨水,径直走出四合院的大门。
将一院子的鸡飞狗跳和红眼病,全都甩在身后。
凛冽的北风卷着冰碴子,抽在人脸上,又干又疼。
可这份刺骨的寒意,对何家兄妹三人来说,却成了最好的陪衬。
何雨水走在最前面,小脸蛋被风吹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特意没戴帽子,任由冷风吹拂。
好让身上那股子暖洋洋的劲儿,跟脸上的冰冷做个对比。
一个字,美!
何雨柱和秦凤跟在后面。
他的手很大,也很热,将秦凤微凉的手整个包裹住。
米白色的兜帽下,秦凤的脸颊染上一层好看的红晕。
她看着街上灰蒙蒙的一切,看着行人们臃肿笨拙的身影,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以前,冬天出门对她而言是一种酷刑。
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冷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可现在,身上这件叫“羽绒服”的衣裳,轻飘飘的。
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所有严寒都隔绝在外。
这份温暖,踏实得让她鼻头有些发酸。
路上的行人,清一色的蓝、灰、黑,厚重的棉大衣,把人裹得像个粽子。
他们三人的出现,就像在黑白电影片里,硬生生砸进三抹鲜活的亮彩,想不惹眼都难。
“叮铃铃——!”
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青年,眼神直勾勾地看过来,车把一歪,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嘿!看路!不要命啦你!”
旁边一个大爷没好气地吼道。
那青年扶稳车子,脚尖点地,回头又痴痴看了一眼,嘴里大声嘀咕:“乖乖……这是哪家的大干部出来视察了?穿得也太带劲儿了!”
这话一出,周围等车的人,更是把他们当成西洋景儿,目光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
队伍排得老长,一个个冻得缩脖子跺脚,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唯独何家三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身板笔挺,神态轻松。
一个穿着工装棉服的大妈,实在憋不住,挪着小碎步凑过来。
“我说……小同志。”
大妈的目光,在秦凤那身米白色的羽绒服上,来来回回地扫。
“你们这衣裳……是友谊商店里卖的吧?瞧着就不是一般货色。”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能想到的顶天儿的好地方,也就是那儿。
何雨水一听,机会来了!
她立马抢着回答,声音清脆又响亮,确保四周人都能听见。
“大妈,您可说错了!这可不是买的!”
她小胸脯一挺,下巴一扬,那股子骄傲劲儿,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是我哥设计的,我嫂子亲手做的!全世界就这三件,独一份儿!”
“自己做的?!”
这一嗓子,直接让整个等车队伍炸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他们身上,比刚才还灼热。
“我的天,这玩意儿还能自己做?”
“那料子滑不溜丢的,是啥布啊?看着就挡风!”
“你看那姑娘穿的,鼓鼓囊囊的,肯定沉得慌吧?”
第352章 逛百货大楼
何雨水更来劲,原地蹦两下,动作轻盈得像只小麻雀。
“一点都不沉!跟没穿似的!”
她得意地拍了拍袖子,开始现场科普:“这叫羽绒服!看见没,这么鼓,一斤都不到!”
“里头全是鹅绒,大白鹅肚子底下最金贵的那一撮毛,一根根的,叫‘绒’!比棉花暖和一百倍!”
她这一番话,直接把周围的人全给说懵了。
鹅毛……还能做衣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比听说人能上月亮还离奇!
“呜——”
公交车晃晃悠悠进站,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人群蜂拥而上。
何雨柱一手护着秦凤,一手揽着何雨水,仗着身板硬朗,轻松挤上车。
车厢里人挤人,气味混杂。
可他们三人周围,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自动空出一小片地方。
没人敢往他们身上挤。
生怕自己那脏兮兮的棉袄,蹭到人家那崭新又干净的“宝贝”衣裳上。
一个售票员大姐,正扯着嗓子喊“都往里走,还有空儿呢”,目光一下子就被他们吸引住。
“哎,三位同志,到哪儿?”
售票员走过来,眼睛盯着何雨柱的军绿色立领。
“同志,你这衣服真精神,哪个单位新发的劳保吧?真够意思!”
“不是。”
何雨柱淡淡一笑。
“那是……”
“家里人手艺好。”
何雨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把天给聊死。
也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勾到嗓子眼。
车厢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家里人手艺好?
什么手艺能好成这样?
这还是裁缝吗?
这他娘的是神仙下凡吧!
一路之上,他们就是整个车厢的焦点,所到之处,议论声和惊叹声如影随形。
到了王府井,一下车,那感觉比在公交车上强烈十倍。
宽阔的街道,攒动的人头,这里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儿,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别处没有的热闹劲儿。
可他们一家三口走在人群里,却像是走在聚光灯下,回头率高得吓人。
那三抹鲜亮的颜色,在满街的蓝、灰、黑里,实在太扎眼。
“哥,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
何雨水兴奋得小脸通红,压低声音,可那股子激动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看就看呗,身正不怕影子斜。”
何雨柱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早就乐开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秦凤和妹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挺直腰杆,成为被羡慕的那一个。
走进百货大楼,一股混合着雪花膏和糕点甜香的暖气,兜头盖脸扑过来。
这里是这个时代所有女人,和孩子的梦中天堂。
他们的出现,让原本喧闹嘈杂的一楼大厅,出现诡异的片刻安静。
正在布料柜台前跟人讨价还价的大妈,忘了自己要扯几尺布。
正在糖果柜台给孩子称水果糖的男人,手里捏着糖票,忘了递过去。
就连那些在百货大楼里上班,自认见多识广、眼皮子比天高的售货员,都停下手里的活计,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一个年轻女售货员,最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从柜台后绕出来,目标明确。
“三位同志,欢迎光临!请问你们想看点什么?”
她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在秦凤和何雨水身上来回瞟,那神情,是专业训练都掩盖不住的惊奇。
“我……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秦凤被这么多人火辣辣地盯着,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何雨柱身后缩了缩。
“同志,我冒昧问一句。”
女售货员的目光,最终钉在秦凤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上。
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您身上这件衣服……是进口的吗?瞧着真高级。”
她在这百货大楼上班,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像这样的衣裳,真是头一回见。
料子,款式,样样都透着新鲜。
“不是。”
何雨柱替秦凤回答,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是……”
“自己家做的。”
又是这句云淡风轻的话。
女售货员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下意识地张成“o”型,半天合不拢。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群,更是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自己家做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要是自己家能做出来的,那他们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岂不是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同志,您可真会开玩笑。”
女售货员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
何雨柱懒得解释,牵着秦凤的手,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日用品柜台。
“同志,把你们这儿的雪花膏拿出来看看。”
柜台后一个年纪稍长,盘着发髻的售货员,本来耷拉着眼皮,一脸爱答不理。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三人身上那不寻常的衣裳时,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好嘞!”
她手脚麻利地从玻璃柜最里层,拿出一瓶包装最精美的“友谊牌”雪花膏。
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还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
“同志,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咱们这儿顶好的货,沪市那边过来的,那香味儿,地道着呢!”
何雨柱拿起那个小巧的白瓷瓶,轻巧地拧开盖子,凑到秦凤的鼻尖下面。
“闻闻,喜欢这个味儿吗?”
他的动作无比自然,语气亲昵得就像在自己家里。
秦凤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哪经历过这个。
只觉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微微低下头,轻轻嗅一下。
那股清雅的茉莉花香瞬间钻进鼻子里,很好闻。
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嗯”了一下。
“行,就要这个。”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再拿一瓶蛤蜊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眼。
这年头,男人舍得给媳妇儿买雪花膏的就不多见。
这么体贴,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喜不喜欢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第353章 百货大楼找合作
秦凤接过那瓶雪花膏,小小的瓷瓶在她手心里,冰凉又沉甸甸的。
可她的心里,却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暖烘烘的,一直暖到心窝里。
“哥!我呢我呢?你不能有了嫂子就忘了妹妹啊!”
何雨水不甘示弱地冲过来,拽着何雨柱的胳膊使劲晃,生怕自己被落下。
“少不了你的。”
何雨柱被她晃得直乐,又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宝贝,浩浩荡荡地杀向纺织品柜台。
“同志,那条红色的羊毛围巾,拿下来我看看。”
他的手指向一条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大红色围巾。
那颜色,像一团燃烧的火。
售货员赶紧取下来,何雨柱接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何雨水围在脖子上。
“怎么样?配你这身蓝色的衣裳,好看不?”
“好看!太好看了!”
何雨水对着柜台的玻璃映出的人影照来照去,小嘴咧开,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鲜艳的红色配上亮眼的宝蓝色,大胆又活泼,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白里透红,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买!”
何雨柱又一次痛快地掏钱。
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下,百货大楼里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开始是好奇和惊艳,现在,则完完全全是震惊和探究。
这家人,不光穿得奇怪。
这花钱的架势,更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豪横!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何雨柱这番操作,直接把周围看热闹的人给看懵了。
这年头,钱金贵,票更金贵。
普通人家扯块布都得盘算半天,买瓶雪花膏恨不得能用到过年。
可眼前这位,买东西跟不要钱似的,还是专挑好的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烧钱玩儿呢!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嗡嗡作响。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看着不像大领导啊。”
“你懂什么,这叫真人不露相!你看那派头,那花钱的架势,一般干部都比不了!”
“他家女人和妹妹可真有福气,瞧那男人的眼神,就没从她们身上挪开过。”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妇女都投来羡慕的目光,火辣辣的。
看得秦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的红晕都快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袖标,看着像是干部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
但一双眼睛却不停在何家三人身上,那三件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羽绒服上,来回打转。
“这位同志,您好。”
男人先是客气打个招呼。
“我是这百货大楼一楼的楼层主管,我叫孙解放。”
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孙解放清了清嗓子,态度放得更低些。
“是这样的,同志。你们一家这身衣服,实在是……太特别了。引起不少顾客的围观,您也看到了。”
“我们怕冷,多穿了点。”
何雨柱淡淡回一句。
孙解放被噎了一下,心里直骂娘,怕冷?
你管这叫多穿了点?
这料子,这做工,我见过的苏联专家都没你穿得这么洋气!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不敢有半分表露。
“同志,您真会开玩笑。我刚才听我们售货员说,您这衣服……是自己家做的?”
“是啊。”
何雨柱坦然承认。
顺手搂过身边秦凤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我媳妇手巧。”
秦凤的身子瞬间一僵。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丈夫亲昵地搂着,她羞得头都快埋进胸口,可心底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孙解放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他盯着秦凤。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倒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这位女同志……这……这真是您做的?”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秦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着何雨柱的衣角,小声地“嗯”了一下。
“我的天!”
孙解放一拍大腿,脸上的激动再也掩饰不住:“人才啊!真是天大的人才啊!”
他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片刻后。
他停下脚步,看着何雨柱,眼神无比诚恳。
“同志,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这衣服,要是能放到我们百货大楼来卖,我敢保证,绝对有多少卖多少!”
“不,不对!”
他自己又激动地否定道:“根本就不用卖!只要消息放出去,光是预定的单子,就能把我们仓库给挤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同志,您听我说!咱们合作!您出技术,或者……您把这衣服的版型和制作方法卖给我们百货大楼!价格,您开!”
“只要我能做主的,绝不还价!要是我做不了主,我立刻就去请示我们主任!”
这话,比刚才买围巾买雪花膏的动静大多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百货大楼的主管,亲自邀请合作!
还许诺价格随便开!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只要他点个头,以后就再也不用愁吃穿,直接就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无数道目光,羡慕的,嫉妒的,火热的,全都聚焦在何雨柱身上。
就连何雨水都紧张地攥紧小拳头,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的哥哥。
秦凤更是心都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何雨柱却只是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
“孙主管,谢谢你的好意。但这衣服,不卖。我们就是做给家里人自己穿的,没想过要拿出去换钱。”
简简单单两句话,轻飘飘的,却砸得所有人脑子都嗡嗡作响。
不……不卖?
孙解放脸上的笑容僵住。
周围的群众也全都傻眼。
“他……他说什么?不卖?”
“疯了吧?送上门的金饭碗都不要?”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孙解放不死心,往前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同志,您再考虑考虑!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何雨柱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压力。
“孙主管,我们还想再逛逛,麻烦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孙解放却鬼使神差地往后退一步,自动让开一条路。
何雨柱不再多看他一眼,牵着秦凤,领着何雨水,从表情凝固的孙主管身边走过,继续往楼上走去。
那一家三口的身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孙解放才回过神。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是谁?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竟然能不动如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清高,这是一种底气!
一种根本不把这点“横财”,放在眼里的绝对底气!
这样的人物,就算不能合作,也绝对不能得罪!
第354章 挣钱就是为了花的
何雨柱领着秦凤和何雨水,在二楼闲逛。
刚才的插曲,对他而言,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秦凤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偷偷看着丈夫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眼中“手巧”的“人才”。
更没想过,丈夫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掉一个足以改变一家人命运的“金饭碗”。
不卖。
就是做给家里人穿的。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回响,比任何一句情话,都让她感到心安和滚烫。
这个男人,他心里装着的,是这个家。
“哥,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啊?”
何雨水终于忍不住,拽着他的胳膊小声问:“那可是百货大楼的主管!你要是答应,咱们家不就发大财了?”
何雨柱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一下。
“你个小财迷,就知道钱。”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豪气。
“你哥我像是缺那点小钱的人吗?”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上二楼的那一刻起,整个楼层的售货员,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
刚才在一楼发生的那一幕,早就传遍整个百货大楼。
“同志!三位同志!看点什么?我们这儿刚到了新货!”
一个眼尖的售货员老远就看见他们,立马丢下眼前的顾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恭敬得近乎谄媚。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领导来视察。
二楼的售货员,简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眼睛放光。
“同志!三位同志!看点什么?我们这儿刚到了新货!”
“同志,看手表吗?最新款的沪市牌!”
“同志,瞧瞧这皮鞋,牛皮底,穿十年都坏不了!”
何雨柱走到哪儿,热情的招呼就跟到哪儿。
那架势,比接待外宾还隆重。
秦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张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紧紧挨着何雨柱,恨不得缩进他影子里。
“哥,嫂子,咱们快走吧……”
何雨水也快顶不住了,偷偷扯了扯何雨柱的衣角,压着嗓子说:“他们看咱们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再待下去,她感觉自己就要被这些售货员的目光给融化。
“走什么走,东西还没买完呢。”
何雨柱浑不在意,那些恨不得贴上来的售货员,在他眼里跟空气没两样。
他领着两人,径直走到卖暖水瓶的柜台。
他连看都没多看,手指直接点向货架最高处,那个画着大红牡丹,最鲜亮,也最贵的那款。
“同志,这个,拿俩。”
柜台后的售货员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何雨柱又补充一句:“再来六个配套的搪瓷茶缸,就要那牡丹花的。”
这下售货员听清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往下取。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还有那些没抢到位置的售货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牡丹暖水瓶,一个要五块多!
搪瓷茶缸一个也要七八毛!
这一套下来,小十块钱就没了!
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啊!
付钱的时候,何雨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凤。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下。
“对了,家里那床被子也旧了,棉花都板结了。回头扯几丈好布,再称几斤新棉花,给我们和雨水一人做一床新的。”
这话一出,柜台周围,一片死寂。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又……又是新被子!
还是一人一床!
这日子过得,简直不给别人留活路!
秦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涨,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她张了张嘴,那句“不用,太破费了”就在嘴边打转。
可看着男人那不容置疑的侧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的媳妇和妹妹,就得用好的。
她只能飞快低下头,咬着嘴唇,把那股汹涌的暖意给硬生生逼回去。
买完东西。
何雨柱一手拎着一个暖水瓶,另一只手牵着秦凤,领着已经从震惊转为心满意足的何雨水,在一众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护送下,往楼下走。
人群自动为他们分开一条路,落针可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二楼才重新恢复声响,瞬间炸开锅。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哪家的干部?出手也太阔绰了!”
“你没听一楼说吗?人家连百货大楼的合作都看不上!”
“他媳妇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能嫁给这么个男人……”
…………
回四合院的公交车上。
何雨水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怀里紧紧抱着新买的搪瓷茶缸,脖子上围着那条崭新的羊毛围巾,小嘴就没停过。
“哥,嫂子,你们是没瞅见刚才那阵仗!二楼那些售货员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她压低声音。
可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我敢打赌,她们肯定在背后猜我哥是哪个大厂的厂长!”
她说着,还美滋滋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触感柔软又温暖。
“等开学了,我戴着这个去学校,看班上那几个爱显摆的女生还说什么。”
何雨柱被她逗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出息!”
相比于妹妹的叽叽喳喳,秦凤却一直很安静。
她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在起了薄雾的玻璃上划着圈。
那张脸上,没有愁苦,没有畏缩,只有一片茫然的恍惚。
“累了?”
何雨柱察觉到她的沉默,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秦凤像是被惊着了,回过神,冲他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只是那笑意没能抵达眼底,飘忽得很。
她犹豫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今天……花的钱太多了。”
那不是一笔小钱,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心里发慌,像是踩在云端,不踏实。
“钱?”
何雨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钱这玩意儿,挣回来不花,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挣钱不给我媳妇儿和我妹花,难道还留着发霉?”
第355章 年底全厂干部会议
秦凤没再说话。
只是顺着公交车颠簸的力道,把头轻轻地靠在何雨柱的肩膀上。
这个肩膀,很宽,很结实。
车厢里。
何雨水说得口干舌燥,也终于累了。
脑袋一歪,靠在秦凤另一边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何雨柱一手揽着一个,左边是媳妇,右边是妹妹。
…………
当何家三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时。
整个院子,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
早晨出门时,是三件晃眼的羽绒服。
现在回来,手里又多了大包小包,鼓鼓囊囊。
“我的妈呀……”
三大爷阎埠贵刚背着手从外面进来。
看到这一幕,脚下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趴地上。
他扶着门框。
一双精于算计的眼睛,盯着何雨柱手里的东西,嘴里嘶嘶倒吸凉气。
这傻柱,是去百货大楼进货了吗?
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羊毛围巾,雪花膏,蛤蜊油……
好家伙,牡丹花图案的暖水瓶,还一下买了俩!
还有那搪瓷茶缸,一个,两个……六个!
不算了,不敢算了!
再算下去,他又要犯胸口疼的毛病!
这傻柱一天花的钱,都够他家过三个月的了!
“哼!有俩糟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一点艰苦奋斗的精神都没有!”
二大爷刘海中黑着脸,从后院溜达过来,看到这场景,官腔都拿不稳了,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最先炸毛的,还是贾家。
“杀千刀的小绝户!这是把金山银山搬回家了啊!”
贾张氏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看到这“凯旋”的一家三口,三角眼顿时竖起来,压着嗓子低声咒骂。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们家棒子面都快吃不上了,他家倒好,顿顿吃肉,还穿新衣,买新货!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屋里,秦淮茹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窗帘一角。
只一眼,她的心就沉到谷底。
何雨柱,秦凤,何雨水,三个人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又满足的笑。
尤其是何雨柱,身板挺得笔直,护着媳妇和妹妹,脸上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比任何话语都更刺人。
而自己呢?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看什么看!死人呐!还不赶紧去做饭!一个个都想饿死老子是不是!”
贾东旭在里屋不耐烦地嘶吼。
秦淮茹身子一颤,默默放下窗帘,转身走进那片昏暗里。
何雨柱对院里这些,能杀死人的目光充耳不闻。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领着秦凤和何雨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径直往自己家走去。
那股子从容淡定的劲儿,比任何炫耀都有力。
“吱呀——”
何家的门打开。
“砰!”
又重重关上。
将外面所有的羡慕,嫉妒,怨毒,全都隔绝在外。
屋里,暖意融融。
何雨柱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把新买的牡丹花茶缸一一摆开。
“雨水,你的。”
“媳妇,你的。”
“我的。”
他又把那瓶精致的友谊牌雪花膏,塞到秦凤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每天都擦,脸上不能起皮,听见没?”
秦凤捏着那个小小的白瓷瓶,冰凉的瓷身,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眶一热,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就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欢喜,是感动。
是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嫁给这个男人,真是老天爷给的天大的福气。
“哭什么。”
何雨柱见她掉眼泪,伸手帮她擦,随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快收回去,像什么样子。”
“哥,你今天……真帅!”
一直没说话的何雨水,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尤其是在百货大楼,那个什么主管要买咱们的衣服,哥你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说‘不卖,给我媳妇和我妹穿的’,哇——”
她学着何雨柱的语气,一脸神往:“那一刻,我哥简直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
“就你话多。”
何雨柱被夸得耳根子发烫,老脸一红,嘴上却不饶人。
“赶紧写作业去!再贫嘴,这围巾我可收回来了!”
“略略略!”
何雨水做个鬼脸,抱着自己的新围巾和新茶缸,宝贝似的回了自己屋。
…………
转眼,就到年底。
北风刮得愈发猛烈,卷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轧钢厂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人人都憋着一股劲儿,盼着放假过年,领年货。
这天下午。
厂里召开全体干部扩大会议。
何雨柱作为后勤部副主任,主管食堂,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到的时候,大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各车间、科室的主任、书记,一个个都穿着厚实的蓝布、黑布棉大衣,正凑在一起吞云吐雾,聊着年底的各项事宜,屋里烟味浓烈,呛得人眼晕。
何雨柱一推门进来,原本嘈杂的会议室,声音小了不少。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扎眼。
在一片灰、蓝、黑的“棉袄海洋”里,他身上那件军绿色立领羽绒服,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衣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暖和得不行。
偏偏穿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反倒衬得他肩宽背直,精神头十足。
“哟,何副主任来了!”
“快坐快坐,给你留着位置呢!”
“......”
几个相熟的干部老远就热情打招呼,眼神却都跟粘在他衣服上似的,想看又不敢看得太明显,一个个眼神飘忽。
何雨柱笑着挨个点头回应,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自己名牌后面坐下。
他旁边就是他的上司,后勤部主任李怀德。
李怀德凑过来,压低嗓门:“柱子,你这衣裳……是友谊商店淘换来的?”
何雨柱摇摇头:“不是。”
李怀德更好奇:“那是……”
“我媳妇闲着没事,自己拿针缝的。”
何雨柱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啥?!”
李怀德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自己做的?
开什么玩笑!
这玩意儿,这料子,这板正的样式,是人能自己做出来的?
第356章 领导们也要羽绒服
李怀德刚想刨根问底,主席台上,杨厂长清了清嗓子,拿起搪瓷缸子,用盖子敲了敲话筒。
“咳咳,都安静一下,开会了。”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会议内容跟往年大同小异。
先是杨厂长做总结报告,从钢铁产量超额完成,到厂里涌现多少先进个人,洋洋洒洒,说得人热血沸腾。
接着,又是对明年的展望,定下更高的生产目标。
讲完这些官样文章,杨厂长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
“同志们,成绩是喜人的,但问题,也是存在的!而且是两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住房紧张!咱们厂规模扩大,工人越来越多,住宿问题越来越大。一个坑一个萝卜,现在是萝卜多,坑不够了!”
“不少双职工家庭,一家五六口人,还挤在一间十几平的小破屋里,这不行!这会严重影响工人的生产积极性!”
“第二,食物紧缺!大家也知道,现在城里什么都凭票,定量就那么多,议价粮又是一天一个价。”
“咱们是钢铁厂,不是食品厂!工人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力气给国家炼钢?”
杨厂长的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这两个问题,确实是老大难。
“今天把这两个问题抛出来,不是要立刻解决。是想让大家,在座的各位,都是厂里的骨干,是厂里的大脑!”
“利用过年放假这几天,都给我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年后,咱们再专门开会,议一议!”
“谁要是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解决这两个大难题,我杨某人,亲自给他去市里请功!”
会议结束,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一个个都锁着眉头,显然是把厂长的话听进去了。
何雨柱刚站起身,准备跟着人流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
“小何,你先别走。”
是杨厂长。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何雨柱的羽绒服。
那眼神,活像狼看见肉。
刚才开会时候,他坐在主席台上,居高临下看得最清楚。
底下黑压压一片,就何雨柱那抹军绿色最显眼,看着就暖和。
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呢子大衣。
瞧着是气派,可真到了天寒地冻时候,根本不顶用,风一吹就透心凉。
“厂长,您有事?”
何雨柱故作不知。
“有事,大事!”
杨厂长几步从主席台上走下来,也不拐弯抹角,伸手就捏了捏何雨柱的袖子,那蓬松柔软的手感,让他眼睛瞬间亮了。
“你这衣服,真是你家里人做的?”
开会前,他听到何雨柱和李怀德的对话。
“是啊,我媳妇手巧。”
何雨柱面不改色,把功劳推到秦凤身上。
“了不得,了不得啊!”
杨厂长由衷赞叹。
他围着何雨柱转了半圈,啧啧称奇:“这料子,这做工,比我在国外画报上看的还洋气!”
旁边的李怀德也凑上来,一脸好奇。
“柱子,你就跟我们交个底,这里面塞的到底是啥?怎么能这么轻,还这么暖和?”
何雨柱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鹅绒。”
“鹅绒?”
在场几个没走远的干部都愣住了。
“鹅毛还能做衣服?”
有人小声嘀咕。
闻所未闻啊!
“对,就是大白鹅肚子底下最细软的那撮毛,叫绒,不钻毛还保暖。”
何雨柱简单解释一下。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杨厂长一拍大腿,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小何,你给我也弄一件!就你身上这个颜色,这个款式!钱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财务科长、宣传科长几个,全都围上来。
“厂长,我也要一件!我这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
“还有我!何主任,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哥哥啊!我经常往外跑,冻得跟孙子似的!”
何雨柱心里早就乐开花,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厂长,各位领导,不是我不想弄啊。您看马上就过年了,料子不好搞,这鹅绒不好收,我媳妇做一件也费工夫……”
“年后!年后总行了吧?”
杨厂长急道,生怕这事黄了。
“年后肯定没问题!”
何雨柱立马拍着胸脯保证:“等过完年,我保证陆续给在座各位有需求的领导,一人安排上一件!”
“好!好小子!”
杨厂长高兴地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那叫一个亲热。
“你这可是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哈哈哈……”
几个干部都笑起来,看何雨柱的眼神,愈发和善。
这小子,路子是真野,脑子是真活,是个能人!
…………
会议结束,就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发年货。
轧钢厂家大业大,每年的年货都极为丰厚,这是所有工人盼了一整年的念想。
猪肉、带鱼、整鸡、大米、白面、豆油、花生瓜子、水果糖……
在厂区一字排开,堆得跟小山似的,引得众人翘首以盼。
干部们按级别,排队领取。
何雨柱作为后勤部副主任,领到的份额本就不少。
再加上他是主管食堂的一把手,羽绒服的事又让杨厂长龙颜大悦,大笔一挥,特批,再多给他加一份。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分发的小干事拿着他的单子,手都抖一下,反复看了三遍,以为自己眼花。
“何……何主任,这单子……没写错吧?这分量……”
小干事的声音都变了调,周围排队的人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何雨柱把单子往前一递,指了指下面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没错,杨厂长特批的,你看清楚了。”
小干事看那熟悉的笔迹,当即一个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脸上立马堆笑:“得嘞!您瞧我这眼神!这就给您装!”
那态度,比对自己亲爹还恭敬。
小半扇猪,膘肥体壮,那白花花的肥膘厚得能有三指,少说四五十斤。
两条比人手臂还粗的大带鱼,冻得邦邦硬,能当武器使。
一只老母鸡,一袋二十斤的富强粉,一袋五十斤的东北大米。
外加一桶十斤的豆油,和用油纸包着的花生、瓜子、水果糖、茶叶等,零零总总一大堆。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眼神里的羡慕嫉妒,简直能把何雨柱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第357章 双倍年货的震撼
何雨柱面不改色。
在一众同事复杂的目光中,把自行车后座和车把挂得满满当当。
叮嘱句“谢了”后,便骑车晃晃悠悠驶出轧钢厂大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当那辆几乎被年货淹没的自行车,“叮铃铃”地出现在四合院门口时。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院里扎堆聊天、做活的街坊邻居,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个个目光呆滞看着门口,跟见鬼一样。
“我……我的个亲娘姥姥……”
三大爷阎埠贵,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窝头。
那车上……那车上是拉着一座肉山吗?
他脑子里浮现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最后直接炸了,这账根本算不过来!
这得多少钱?
多少票?
二大爷刘海中看到也僵在当场,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
想哼一句官腔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却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发的那点年货,和这一比,简直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杀千刀的!抢银行去了这是!”
贾张氏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那双三角眼迸射出恶毒的光,压低声音开始咒骂。
“小绝户这是把供销社搬回家了啊!就他家那三口人,吃得完吗?也不怕半夜撑死过去!”
秦淮茹和棒梗也在院里玩。
棒梗看着那半扇猪肉,哈喇子已经顺着嘴角流到棉袄上。
“妈妈!肉!我要吃肉!我要吃那个大肥肉!”
他扯着秦淮茹的袖子,急得直跳脚。
秦淮茹脸色复杂,无奈地拽了拽棒梗,让他小点声,可自己的眼睛,却也挪不开那晃眼的肥肉。
何雨柱对院里的动静充耳不闻,停下车,从车上下来,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媳妇!雨水!出来搬东西!”
“哎!”
屋门应声打开,秦凤和何雨水飞奔出来。
当她们看到车上那堆积如山的年货时,也和院里人一样,惊得捂住嘴吧。
“哥……这……这也太多了吧?”
何雨水结结巴巴地问道,眼睛瞪得溜圆。
“厂长奖的,愣着干什么,搬!”
何雨柱笑了一声,率先发力,一把扛起那小半扇猪肉。
四五十斤的重量在他肩上仿佛没分量,他走得四平八稳,腰杆挺得笔直。
秦凤和何雨水回过神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悦。
一人抱起一袋米,一人拎着一袋面,紧紧跟在后面。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全院人能杀死人的目光注视下,一趟,一趟,硬是把那座“肉山”和“粮山”,全都搬进自己家。
何家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和某些人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门外,是腊月里的寒风,和一张张被嫉妒扭曲的脸。
门里,是暖烘烘的屋子,和一座堆在八仙桌上,散发着肉香和米面清香的“小山”。
“哥……我的亲哥……你这是……你这是去打劫了?”
何雨水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伸手戳了戳那半扇猪肉,又摸了摸那面袋子。
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说话都带上颤音。
秦凤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条比自己胳膊还粗的大带鱼,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感觉跟做梦一样。
她活了二十多年,这几年在何家也不缺吃不缺喝的。
但也没见过院里,谁家能一次性分这么多好东西。
这日子,好像一下就从黑白变成彩色。
“傻站着干什么?再看下去,这肉也飞不走。”
何雨柱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一边卷着袖子,一边好笑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雨水,去把咱家最大那个盆拿出来,再烧锅滚水。”
“媳妇,你把菜刀给我磨快点,今晚,咱们就吃顿好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有些六神无主的秦凤和何雨水找到主心骨。
“哎!”
两人应了一声,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很快。
屋里就响起磨刀石“唰唰”的声音,和风箱“呼呼”的声响,烟火气一下就起来。
何雨柱拿起秦凤磨好的菜刀,在手指上轻轻试了试锋刃,满意地点点头。
走到桌前,先把那半扇猪肉给分解开。
只见他手腕一转,菜刀上下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五花肉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块,准备做红烧肉和南乳扣肉。
肥膘被整整齐齐片下来,这是炼猪油的好材料,剩下的油渣还能炒白菜苔。
最嫩的里脊肉单独剔出来,留着明天炒个醋溜里脊。
剩下的排骨和棒骨,被他用刀背“哐哐”几下,剁成均匀的段,晚上准备炖一锅萝卜排骨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秦凤在一旁打下手,递个盘子,接块肉。
看着丈夫那熟练的动作,眼神里全是柔情和安心。
这个家。
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
而此时的院子里。
“作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自家门槛上,双手“啪啪”地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开始她的拿手好戏。
她不敢点名,就冲着何家那紧闭的房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
“我们家棒梗馋肉都快馋疯了!人家倒好,肉吃不完,堆得跟山一样高啊!”
“没良心的白眼狼!忘了你爹当年是怎么教你要帮衬邻里的?现在出息了,六亲不认了!早晚要遭天打雷劈的!”
秦淮茹站在屋檐下。
一张俏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好几次,想把婆婆拉回去,别再丢人现眼。
可那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何尝不是又酸又涩?
棒梗被奶奶的哭声一煽动,也跟着扯开嗓子大哭起来:“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妈!我要吃肉!”
那哭声尖利刺耳,在院里回荡,让人听着难受。
三大爷阎埠贵家。
他拿着个小本本,手里的铅笔头点得“笃笃”响。
“猪肉,黑市价,最低一块五一斤。那半扇猪,看着就得有五六十斤……我的天,光猪肉就小一百块钱没了?”
“还有那两条大带鱼,那么长那么宽,一条不得三块钱?”
“还有那大米,白面……”
第358章 故意馋你们
阎阜贵越算,拿着铅笔的手抖得越厉害,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啪”的一声,铅笔头被他给撅折了。
“败家子!这纯粹是个败家子!”
阎埠贵咬着后槽牙低吼。
三大妈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嘟囔:“你算计人家干什么,又不是花的咱家的钱。”
“你个老婆子懂个屁!”
阎埠贵一瞪眼,压着嗓子吼道:“人比人,气死人!这好好的风气,全让他一个人给搅合了!”
二大爷刘海中家。
他背着手,黑着一张脸,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他凭什么分那么多东西?我,刘海中,堂堂六级锻工,厂里的老师傅,分的有他一小半多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二大妈端杯热水递过去,小声劝道:“行了,你少说两句。人家现在是干部,是杨厂长跟前的红人,你惹他干什么?”
“我惹他?”
刘海中气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水都溅出来:“是他不把我们这些老邻居,不把我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你看他进院那副德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院里谁说了算!”
整个四合院,那一张张或嫉妒、或算计、或怨毒的脸。
但这些,都与何家无关。
屋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甜香,已经占据每一个角落。
何雨柱掌勺,做了四菜一汤。
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一盘醋溜大白菜,酸爽开胃。
一盘蒜蓉炒菠菜,碧绿青翠。
还有一盘刚出锅,金黄酥脆的炸油渣。
最后,是一大盆奶白色的萝卜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开饭!”
何雨柱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
何雨水早就坐不住了,立刻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奔着那盘红烧肉去的。
肉块颤巍巍的,夹起来还往下滴着油亮的汤汁。
她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嘶哈”吸气。
可那股子香甜软糯的滋味,让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好吃!哥!太好吃了!”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腮帮子鼓鼓的。
秦凤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肉皮q弹,肥肉一抿就化,瘦肉酥烂入味,咸中带甜。
何雨柱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她们俩吃,嘴角挂着笑。
他给秦凤盛了一碗排骨汤,又给何雨水夹了一大块排骨。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锅里还有的是。”
窗外。
贾张氏的嚎叫声还在断断续续,中间还夹杂着棒梗哭闹。
那声音,让人心烦。
秦凤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手里的筷子也顿住。
何雨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站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刹那间,屋里那浓郁的肉香味,像是找到宣泄口,争先恐后涌出去。
瞬间,整个中院,都被这股香味给彻底笼罩。
“嗷——”
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咕咚”一声响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棒梗的哭声也停下。
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哈喇子流得更凶。
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和咽口水的声音。
几秒后,贾张氏反应过来。
那声音比刚才尖利十倍,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杀千刀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故意的是吧!故意馋我们是不是!”
何雨柱冷笑一声,转身又从桌上端起那盘油渣,直接走过去,放在窗台上。
那股油脂被炸透的焦香,比肉香更直接,更勾人魂魄。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人家都忍不住推开窗户,伸长脖子往外看,一个个喉结上下滚动,眼睛都看直了。
“砰!”
何雨柱又关上窗户,将外面所有的声音都隔绝。
他重新坐回桌边,像没事人一样,对秦凤和何雨水说:“吃咱们的,别理会那些苍蝇,影响食欲。”
秦凤看着丈夫沉稳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忍和别扭,烟消云散。
是啊,自己凭什么要为那些人的贪婪和恶毒,影响一家人的好心情?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大口地吃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舒心,吃得痛快。
饭后。
何雨柱把剩下的猪肉和带鱼都处理好。
一部分用盐抹上,挂在房梁上风干,做成腊肉和咸鱼。
另一部分新鲜的,则用炼好的猪油封好,放在大缸里,留着过年几天吃。
看着屋里挂得腊味,和那装得满满的米缸面缸,秦凤和何雨水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稳。
…………
夜深了。
屋外寒风刮得呜呜作响,屋里却温暖如春。
何雨柱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一点睡意都没有。
身边的秦凤翻个身,身体靠过来,小声嘟囔:“怎么还不睡?烙饼呢?”
“想点事。”
何雨柱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还在想院里那些人?”
秦凤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别理他们,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以为丈夫,还在为院里人心烦。
何雨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为他们?不值当。我想的是厂里的事。”
他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杨厂长在干部会议上说的事。
“同志们,两个老大难问题!一是全厂几千张嘴要吃饭!二是工人住房紧张!”
杨厂长的话,像两座大山,压在何雨柱心头。
不对,对别人是山,对他来说……
何雨柱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片熟悉的空间里,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不远处的菜地里,黄瓜、番茄挂满藤架,水灵灵的。
再往里,猪圈里的肥猪哼哼唧唧,鸡鸭成群,池塘里的鱼儿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仓库里,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米面,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食物短缺?
不存在的。
“厂里的事,那是大领导操心的,你别操心睡不着觉啊。”
秦凤感觉到他的异样,迷迷糊糊地劝道。
“放心,你男人心里有数。”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沉稳有力。
至于住房问题,确实麻烦,得好好思考一番。
第359章 傻柱的人情往来
年二十九,整个四合院都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洒扫庭除,孩子们捂着耳朵点燃零星的鞭炮,一股硝烟味混合着各家飘出的食物香气,这就是年味儿。
中院的石桌,是三大爷阎埠贵一年一度的“御座”。
一方旧砚台,几支已经炸毛的毛笔,一沓红纸。
阵仗不大,生意不小。
“三大爷,给我来副好点的,写个‘人财两旺,福寿双全’!”
许富贵扯着嗓子喊。
“好嘞!”
阎埠贵眼睛笑成一条缝,手腕一抖,笔走龙蛇,心里的小算盘却比谁都清。
写一副对联,讲究点的给俩鸡蛋,次点的给一把花生瓜子。
这买卖,旱涝保收。
他一边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院里,嘴里还念叨着:“哎,今儿个怎么没见着柱子?这都过年了,他家对联还没着落呢。”
院里人来人往,唯独何家大门紧闭。
其实一早,何雨柱就顶着寒风,骑着二八大杠出门去了。
车后座上绑着个大网兜,外面还特意罩层厚布。
鼓鼓囊囊的,谁也瞧不见里面是啥。
他没去轧钢厂,也没上菜市场,车头一拐,直接进了街道办大院。
王主任正端个大茶缸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一天她值班。
“砰砰砰。”
“进。”
门一开,何雨柱提着东西,满脸带笑走进来。
“哟,柱子来了。”
王主任见了,倒也不奇怪。
“王主任,这不过年了嘛,我寻思着提前过来给您拜个早年!”
何雨柱说着,顺手就把那个网兜放在墙角。
网兜里是几包用油纸包得糖果和点心,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才是重头戏。
一只捆得结实的老母鸡,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王主任的眼珠子,当时就定住了。
这年头,什么最金贵?
副食品!
这天寒地冻的,别说活鱼,就是冰坨子鱼都难弄,这简直比看到金元宝,还让人心头火热。
“柱子,你这……你这太客气了!”
王主任嘴上推辞,身子却没动,眼睛更是盯着那条鱼。
何雨柱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王主任,您看您说的,这不都是我们厂里发的年货嘛。”
“您也知道,我们家就三口人,这鸡啊鱼的,一顿也吃不完,再放两天怕不新鲜了。”
“我这一琢磨,您平时为了咱们这片儿的居民大事小情,没少跑腿费心,就给您拿来,过年添个菜,也算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把礼送了,又把对方的面子给得足足的。
王主任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都笑开了花。
“柱子啊,你这人,是越来越会办事了。行,东西我收下了,以后再来可不许这样啊!”
“欸,好嘞!”
何雨柱笑着应下。
从街道办出来,他跨上车,又熟门熟路朝派出所方向骑去。
还是那套说辞,还是那份“吃不完”的年货。
派出所的张所长,性格爽快,跟何雨柱也算老相识。
一见何雨柱提着东西进来,他就乐了。
“好家伙,柱子,你这是又来给我送‘烫手山芋’了?”
张所长看着网兜里的鸡和鱼,已经很惊喜,结果何雨柱又从另一个布袋里,掏出苹果和橘子。
这下,张所长的眼睛都瞪圆:“我操!柱子,你小子行啊!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路子够野的!”
“厂里分的,厂里分的。”
何雨柱还是那副老实模样,笑着解释。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人情世故,就是这么你来我往走出来的。
平日里把香烧好,真遇上事,才不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除夕当天。
一大早,何家厨房的灯就亮了。
“梆梆梆……”
何雨柱挥舞着两把菜刀,正在砧板上剁着猪肉白菜馅儿,刀影翻飞,节奏感十足。
秦凤在一旁拉着风箱,火苗“呼”地一下蹿高,映红她的脸颊。
锅里炖着老母鸡,香味儿从门缝窗缝拼命往外钻,馋得人直流口水。
等到夜幕降临,八仙桌上,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大鲤鱼,老母鸡汤。
旁边还堆着好几盘炸货,炸丸子、炸藕盒、炸带鱼,金黄酥脆,堆成小山。
正中间,一大盆刚出锅的饺子冒着滚滚热气,个顶个的皮薄馅大,肚子滚圆。
“开饭咯!”
何雨柱吆喝一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又“啵”地起了两瓶汽水,给秦凤和何雨水一人倒一杯。
“来,为咱们的好日子,干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哥,嫂子,新年快乐!”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屋里暖气融融,笑声不断。
可旁边的易中海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聋老太、易中海两口子,还有贾家一大家子,死气沉沉围着桌子。
桌上也有饺子,却是棒子面混着点白菜帮子做的馅儿。
菜更寒酸,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丝。
唯一的荤腥,是易中海分的那点猪肉,切得跟纸一样薄,摆在盘子中央。
棒梗扒拉着碗里的饺子,鼻子闻着隔壁飘来的肉香。
嘴一撇,筷子“啪”地就摔在桌上。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肉!吃傻柱家的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
贾张氏抬手就在棒梗后脑勺上抡了一巴掌,一双三角眼刮向何家方向,嗓子眼儿挤出咒骂。
“杀千刀的绝户头!肯定故意把窗户开着,让味儿飘过来,诚心不让咱们过个安生年!”
易中海端着酒杯,一口闷下去,脸色阴沉着。
那股子肉香味,一下,一下,抽在他的老脸上,火辣辣地疼。
想当初,这院里过年,谁家不得上他这儿来说几句好听话?
现在呢?
何雨柱那小子自己单过,日子过得比谁都红火。
他这个一大爷,反倒成为院里的笑话。
“行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吧!”
一大妈赶紧打圆场,往棒梗碗里夹了根土豆丝。
“棒梗乖,等过完年,奶奶给你买肉吃。”
棒梗哪里听得进去,当即扯开嗓子,满地打滚哭嚎起来。
贾张氏的咒骂,棒梗的哭闹,让这顿年夜饭越发凄凉
第360章 肚子有动静吗?
院里其他人家,闻着这味儿,心里也不是滋味。
“当家的,你闻闻人家那味儿,再看看咱家这……”
三大妈叹了口气,捅了捅身边的阎埠贵。
阎埠贵抿了口兑水白酒,辣得龇牙咧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条鱼,那只老母鸡,还有那肉……啧啧。”
他酸溜溜地开口:“人家现在是轧钢厂的红人,是干部,能跟咱们一样吗?”
“就他家今晚这顿饭,够咱们家嚼用一个月的!败家子!”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
“咚——咚——咚——”
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宣告旧的一年彻底过去,56年,来了。
“噼里啪啦——”
钟声未落,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瞬间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淹没。
“走!放炮去!”
何雨柱拉起秦凤和何雨水,一人手里塞了一大把呲花和各种小炮仗。
他自个儿扛着一挂,足有两千响的大地红,大步走到院子外的空地上。
“哥,你这挂也太大了,慢点儿。”
何雨水有点紧张。
“过年放炮,辞旧迎新!动静越大,来年越旺!”
何雨柱哈哈一笑,划着一根火柴,点着引线。
“刺啦——”
火星子一冒,他转身就往回跑,一把将秦凤和何雨水揽到屋檐下。
下一秒!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如同平地惊雷,响彻整个四合院的上空!
火光四溅,硝烟弥漫。
院里各家窗户后面,一双双眼睛,或嫉妒,或怨毒,或无奈,全都盯着那片耀眼的火光。
“作孽啊!这烧的哪是炮仗,这烧的都是钱啊!”
贾张氏心疼得拍着窗框,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哆嗦。
二大爷刘海中,黑着一张脸,手里的茶缸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显摆!他就是在跟我们几个大爷显摆!”
鞭炮声终于停歇,空气里只剩下浓浓的硫磺味。
何雨柱拉着秦凤和何雨水的手,站在红色炮仗碎屑中。
“许个愿吧。”
他看着身边两个最重要的女人,轻声说。
何雨水立刻闭上眼,双手合十,小脸上满是虔诚。
“我希望,我哥和我嫂子永远都好好的!还希望我以后能考上好大学!”
秦凤没有说话,她也闭上眼,眼角却有些湿润。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为她和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又看了看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她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愿望。
只要眼前这个人平平安安,只要这个家,能一直这么暖和下去,就比什么都好。
…………
大年初一。
还是院里相互走动,聊天唠嗑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
何家的灯已亮起来。
“哥,今儿去师父家,带点啥啊?”
何雨水探出个小脑袋,脖子上那条大红羊毛围巾,衬得小脸红扑扑的。
“你哥我办事,有不妥当的时候?”
何雨柱用毛巾擦着脸,咧嘴一笑。
东西他早就准备好了。
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一条猪后腿,一包大红袍茶叶。
外加一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橘子和大白兔奶糖。
这年头。
拎着这套东西上门拜年,面子、里子,全都有。
吃过早饭,三人拾掇利索,准备出门。
何雨柱还是那身军绿色羽绒服,秦凤是米白色的,何雨水是天蓝色,三件崭新的羽绒服站一块儿,晃得人眼晕。
一家三口往院门口一站,又成为院里最扎眼的一道风景。
可有的人看在眼里,难过在心里。
“哼,天天穿得跟花孔雀开屏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贾张氏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一边嗑瓜子,一边把瓜子皮往何雨柱家门口方向啐。
三大爷阎埠贵假装扫地。
一双眼珠子却跟长了钩子似的,在何雨柱手里的东西上来回打转。
那酒,那烟,那条猪后腿……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西凤酒,一瓶三块五,两瓶七块。大前门,四毛五。猪后腿按八斤算,一斤七毛,这就是五块六……
我的乖乖!
阎埠贵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摆动,光这几样就十几块钱!
这还不算那茶叶和一网兜的水果糖块!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傻柱,是真发了,发得流油!
何雨柱压根懒得搭理这帮闲人,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
一家人说说笑笑,出了四合院。
来到师父马温博家。
“师父!师娘!我们给您拜年来了!”
人还没进院,何雨柱洪亮的嗓门就先传进去。
“哎哟,是柱子来了!”
师娘闻声出来,一看到何雨柱和他身后的秦凤、何雨水,脸上都笑开了花:“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马温博也从里屋踱步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看到何雨柱大包小包往里拎,眉头立刻就皱起来。
“你这臭小子,来就来,又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不知道现在什么都金贵?”
“师父,您这话说的,孝敬您二老,再金贵也值当。”
何雨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嘿嘿直乐:“再说了,这不都是厂里发的嘛,我们家也吃不完。”
还是那套熟悉的说辞。
马温博哼了一声,瞪他一眼,没再多说,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端起茶壶美滋滋地喝一口。
师娘拉着秦凤的手,左看右看,是越看越满意。
“小凤啊,你看你这小脸,红润的,比刚结婚那会儿气色还好。柱子没欺负你吧?”
秦凤被说得脸一红,连连摇头:“师娘,柱子对我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师娘点点头,又把何雨水拉过来,摸摸她的头:“雨水也长成大姑娘了,这身衣裳真精神。”
屋里屋外,都是欢声笑语。
中午,师娘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马温博跟何雨柱喝着小酒,聊着厂里的事。
“柱子,你在厂里是干部,担子重,可不能跟以前一样由着性子来。”
“师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师娘则不停地给秦凤和何雨水夹菜,把两人的碗堆得冒尖。
吃着吃着,师娘把秦凤拉到身边,神神秘秘地小声问:“小凤啊,你跟师娘说句实话。”
她目光在秦凤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眼。
“你俩这都结婚快仨月了,肚子……有动静没有?”
第361章 热热闹闹过大年
师娘的问话,让秦凤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
她手里的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捏着衣角,头快埋到胸口里,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还没呢……师娘。”
“还没?”
师娘的嗓门不自觉高了一点。
“你俩可得抓紧啊!得趁着年轻,早点生个大胖小子!女人家身体恢复得也快。”
这话一出,饭桌上热闹的气氛瞬间就凝固。
何雨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耳朵根子有点发烫。
马温博也咳了一声。
瞪了自己老婆子一眼:“孩子的事你瞎操什么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怎么是瞎操心?”
师娘不乐意了,脖子一梗:“我是柱子的师娘,跟亲妈有什么区别?我盼着他好,有错吗?早点开枝散叶,那才叫家!”
“师娘,您别急,您别急。”
何雨柱赶紧打圆场。
放下酒杯,脸上挂着那憨厚的笑:“这事儿……得看缘分,急不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也跟着咯噔一下。
是啊,快三个月了。
自己这身体,经过灵泉水改造,壮得跟头牛似的。
天天晚上卖力耕耘,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凤的例假一直很准时,这个月刚走没几天。
难道……是自己身体哪儿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何雨柱的心就沉了沉。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上一世,傻柱跟娄晓娥就那么一次,就有了何晓。
自己这穿越过来的加强版,没理由不行啊。
秦凤更是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又慌又乱,手脚冰凉。
在这个年代。
一个女人要是不能生养,那可是天大的事,是要被人在背后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一顿饭,后半场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秦凤一直靠在何雨柱的背上,不说话,何雨柱能感觉到她身子的僵硬。
他心里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别胡思乱想,师娘也是好意,没别的意思。”
“嗯。”
秦凤闷闷地应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这事儿不赖你,也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不了,咱们回头去医院查查。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你男人我也能给你调理好。”
这话他不是吹牛,有《青囊膳经》里无数的药膳食谱,更有空间灵泉水这个大杀器,调理个身体还不是手到擒来。
秦凤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涌出来。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能给你一种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感觉。
…………
接下来几天,年味儿越来越浓。
何雨柱也正式开启他的“拜年外交”。
初三,他提着东西,先敲开自己上司后勤部主任李怀德的家门。
送的礼很实在,两条好烟,一瓶好酒,都是市面上不好买的。
李怀德是个老油条。
见了礼,脸上笑呵呵:“柱子,都是自家兄弟,还这么客气啊。”
“大过年的,弟弟孝敬哥哥那不是应该的么。”
何雨柱憨厚地笑着。
初四,何雨柱才去杨厂长家。
这趟,才是重头戏。
烟酒茶叶这些常规礼品放下后,杨厂长正要客套两句,何雨柱率先开口。
“厂长,上次您提那羽绒服,我托人把料子给弄到了,正宗的白鸭绒,又轻又暖和。”
他顿了顿,看着杨厂长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等过完年一上班,就让我媳妇给您和嫂子一人做一件。”
这话一出,杨厂长的老婆第一个坐不住了,从里屋快步走出来,一脸惊喜。
“哎哟!柱子,你可真是有心了!我们家老杨就念叨这事儿呢!”
杨厂长也是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何雨柱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你小子,办事就是敞亮!靠谱!”
“厂长您言重了,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何雨柱在外面长袖善舞,把人情世故这一套玩得明明白白。
而家里,秦凤跟何雨水俩人也没闲着。
过年期间的四九城,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两人手拉着手,跟两只小麻雀似的,把附近几个有名的庙会逛了个遍。
今天,她们来的是东岳庙。
那场面,真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拉洋片的,耍猴的,捏糖人的,卖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何雨水第一次见识这种大场面,眼睛都不够用,小嘴就没停过。
“嫂子!嫂子!快看那个糖画!是条龙!画得跟真的一样!我要一条最大的龙!”
“嫂子!我还想吃那个!就是那个红彤彤,串成一串的!”
秦凤看着她兴奋得通红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点头。
“买!都买!”
她给何雨水买了一条糖画龙,又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她自己也拿着一串,小口咬着。
嘎嘣脆的一声,糖衣碎开,里面的山楂果肉露出来。
一股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
这滋味,真好,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她看着身边叽叽喳喳,为了一串糖葫芦就开心不得了的何雨水。
看着周围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耳朵里是喧闹的锣鼓和叫卖声。
前几天因为师娘的话而悬着的心,好像被这股子热闹劲儿给冲散不少。
她不由得把何雨水的手牵得更紧些。
这就是家,真好。
…………
晚上回到四合院,天刚擦黑,各家屋里透出灯光。
何雨水人还没进中院,声音先到。
她怀里抱着个大风车,风一吹,五颜六色的风车叶子“呼啦啦”转个不停。
左手还提溜着个拨浪鼓,“咚咚咚”地摇得起劲,清脆的鼓点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嫂子,你看,风车转得好快!”
秦凤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几包点心,看着小姑子欢快的背影,脸上全是笑意。
这动静,一下就把院里的人给吸引出来。
一大妈抬头看见,笑着说:“哟,雨水这是从庙会回来了?瞧这高兴劲儿。”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哭嚎声猛地炸开。
“哇——”
只见贾家的棒梗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盯着何雨水手里的风车和拨浪鼓。
他两腿一蹬,直接躺在地上,手脚并用,开始满地打滚。
“我也要!我也要那个风车!”
“我也要那个鼓!妈!你听见没有!”
“我要!你现在就给我买!”
第362章 这点小事,我能安排好
棒梗满地打滚哭闹的样子,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秦淮茹从屋里冲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四周围观的邻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棒梗!你快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
她弯腰去拉,可棒梗就像条泥鳅,浑身使劲,赖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哭嚎声更大。
“我不!我就要!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
秦淮茹又急又气,却拿儿子一点办法没有。
这时,贾家的门帘一掀,贾张氏叉着腰走出来,一双三角眼扫过秦凤和何雨水,张嘴就是那套熟悉的调调。
“嚎什么嚎!没看见人家有钱烧的!买那些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显摆给哪个看呢!”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何雨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秦凤身后躲了躲,手里的拨浪鼓也不摇了。
秦凤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没去看撒泼的棒梗,也没理会骂街的贾张氏。
只是低下头,温柔地对何雨水说:“雨水,风吹着冷,咱们进屋,嫂子给你冲碗麦乳精喝。”
她牵起何雨水的手,朝着自家屋子走去。
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贾家祖孙。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争吵都让贾张氏憋屈。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就在秦凤和何雨水快要进屋时,何雨水忽然回过头,冲着还在地上打滚的棒梗,举起手里的拨浪鼓,用力摇了两下。
“咚咚咚!”
声音清脆,响亮。
然后,她做了个鬼脸,迅速钻进屋里。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咒骂:“一个两个的,都是些没教养的白眼狼!”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虔婆!小狐狸精!你们给我等着!”
院里的邻居们交换一个眼神,纷纷缩回头,关上自家的门。
这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沾惹上这摊子晦气。
…………
过年期间,何雨柱尽管忙着拜年,可正事却没落下。
答应领导们的羽绒服,那得办得敞亮。
一天夜里,他再次拐进那条漆黑的胡同。
还是那个院门,还是那个暗号。
门一开,彪哥那张脸就跟见了亲爹似的,笑成一朵烂菊花。
“爷!您可算来了!小的天天盼,夜夜盼,就盼着您大驾光临!”
进屋后,彪哥又是递烟,又是倒茶,那股子殷勤劲儿,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何雨柱坐下,开门见山:“找你办点事。”
“爷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一定给您办妥!”
彪哥拍着胸脯,就差指天发誓。
“上次的尼龙布,继续给我搞一批过来,颜色多要几种,量要大。”
彪哥一听,眼睛亮了,这可是他的强项。
“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您要多少,我给您弄多少!”
何雨柱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数字。
“另外,这不过年嘛,给兄弟们发点福利。”
他把纸条推过去。
“一万斤粮食,大米白面都有,还是老价格。”
“一……一万斤?”
彪哥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手一哆嗦,差点把茶杯给打倒。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崇拜。
一万斤!
有了这批粮,别说发福利,足够他把手底下的地盘再扩上一圈,把周围几个眼红的对家全给压下去!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爷,动动手指头,漏下来的那么一丁点,就够他彪子吃得盆满钵满。
这哪里是财神爷,这分明是创世神!
“噗通!”
彪哥两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下去。
“爷!您就是我彪子的再生父母!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何雨柱被他这一下搞得一愣,随即有点想笑。
“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他淡淡开口:“把布料的事给我办好,比什么都强。”
“是!是!小的明白!”
彪哥连滚带爬站起来,脸上激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必须紧紧抱着爷的大腿。
就算被打死,也绝不能松手。
…………
彪哥的办事效率,在金钱和粮食的双重刺激下,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年假刚结束,厂里还没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一大批花花绿绿的尼龙布,就已经运到何雨柱指定的仓库。
军绿,米白,天蓝,甚至还有几匹少见的银灰色和酒红色。
何雨柱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布料,心里开始盘算。
杨厂长两口子,李主任,几个相熟的科长,还有他们的家属……
他拿个小本本,一边记一边划拉。
好家伙,里里外外算下来,至少得做三四十件。
后面肯定还会有人会找上自己的。
这工程量,可不算小。
光靠秦凤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一天二十四小时踩缝纫机,也得忙活到开春去。
这天晚上,吃完饭。
何雨柱把秦凤和何雨水叫到跟前,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就这么个情况,光靠你一个人,肯定不行。雨水马上要开学,白天指望不上,晚上还得写作业。”
秦凤听完,也蹙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难题。
“哥,要不我晚上少睡会儿,帮嫂子一起弄。”
何雨水懂事地说道。
“你可拉倒吧。”
何雨柱瞪她一眼:“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
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我有个想法。我寻思着,让你从院里,找几个针线活利索的大妈大婶,来帮咱们的忙。咱们不白让她们干,给工钱。”
“啊?找院里人?”
秦凤愣住,下意识觉得不妥。
这院里的人,嘴有多碎,心眼有多小,她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何雨柱看穿她的心思:“咱们这是正大光明请人干活,又不是偷鸡摸狗。谁要是敢在背后乱嚼舌根,你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这衣服做出来,领导那边肯定是要给钱的。”
“到时候,我把料子钱和手工费往高了报一点,里外里剩下的,都给你跟雨水当零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替我省着。”
这话一出,秦凤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方方面面都替你考虑得周周到到。
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只会做饭缝衣的附庸,而是这个家真正能出力的女主人。
何雨水更是眼睛一亮,兴奋地晃着秦凤的胳膊:“嫂子!这敢情好啊!咱们也能挣钱了!”
秦凤看着丈夫鼓励的眼神,和小姑子期盼的目光,心里那点顾虑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行!这事交给我!柱子你安心上班,雨水你好好上学。”
“这点小事,我能安排好。”
第363章 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
第二天,秦凤就开始行动。
她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三大妈。
原因很简单,三大妈针线活在院里是出了名的好。
“咚咚咚。”
“谁啊?”
门一开,三大妈探出个脑袋,看到是秦凤,有点意外。
“哟,是小凤啊,快进来坐。”
秦凤笑着走进去,三大爷阎埠贵正在看报纸。
“三大爷,三大妈。”
秦凤客气地打声招呼。
“小凤啊,有事?”
三大妈心里犯嘀咕,这何家的媳妇,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三大妈,是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秦凤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我这儿接了个做衣服的活儿,量有点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想问问您,有没有空帮我一起做,我给您算工钱。”
“做衣服?给工钱?”
三大妈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旁边的阎埠贵也放下报纸,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着精光。
“做什么衣服啊?工钱怎么算?”
三大妈迫不及待地追问,这年头,有钱哪有不想挣得。
秦凤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小块天蓝色的尼龙布料,和一小撮洁白的鹅绒。
“就是我们身上穿的这种羽绒服。工钱嘛,按件算。”
“您主要是负责用缝纫机走线,把里子面子绗好,剩下的装绒和收尾我自己来。”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一件,给您这个数。”
“三……三毛?”
三大妈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失望。
这活儿听着就精细,一件才给三毛钱,也太少了点。
秦凤笑了。
“三大妈,您看错了。”
她把手又往前递了递。
“是三块。”
“三块?!”
三大妈和阎埠贵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三块钱一件!
我的个老天爷!
阎埠贵心里那杆小算盘,瞬间就炸了。
他写一副春联,磨破嘴皮子,最好的也就收俩鸡蛋。
这做一件衣服,光是踩踩缝纫机,就能挣三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要是自家媳妇手脚麻利点,两天做一件,一个月下来……
阎埠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开口:“小凤啊,这活儿……保真?”
“当然保真。”
秦凤点点头:“做完一件,立马结一件的钱,绝不拖欠。”
“干!这活儿我们接了!”
没等三大妈开口,阎埠贵一拍大腿,直接替老婆子答应下来。
开玩笑,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
“老婆子,你听见没?还不赶紧谢谢人家小凤!”
他一个劲儿给三大妈使眼色。
三大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秦凤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哎哟,小凤啊,你看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都是街坊邻居的,帮个忙不是应该的嘛!提什么钱不钱的!”
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什么时候开始啊?我这缝纫机,天天都上油,好使得很!”
秦凤看着两口子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依旧温和。
“明天就可以开始,我把裁好的料子给您送过来。”
“好!好!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下来。
秦凤从三大爷家出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迎着夕阳走回中院,腰杆挺得笔直。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帮着丈夫,把这个家,经营得越来越好。
…………
秦凤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阎家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俩人的心跳声。
阎埠贵和三大妈两口子,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十几秒。
“啪!”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声音又脆又响。
他没先嚷嚷,反倒一个箭步窜到门边,做贼似的先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
确认秦凤已走远,这才“哐当”一声,把门从里头插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两步冲到三大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老婆子!你听见没?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三块!一件活儿给三块钱!”
三大妈还晕乎乎的,眼神发直,嘴里下意识跟着念叨:“三块……一件三块……”
“我滴个亲娘哎!”
阎埠贵松开手,再也绷不住了,开始在屋里发疯似的来回兜圈子。
两只手一会儿搓,一会儿拍,嘴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天做不了一件,咱慢点,两天做一件总行吧?两天一件,一个月就是十五件!”
“十五件……一件三块……十五乘以三……那就是……四十五块钱!”
他刹住脚,伸出四根手指头,又哆哆嗦嗦比划一个五,自己把自己这个发现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十五块啊!我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出头!这……这比我上班挣得还多!”
“咱们家要发了!要发大财了!”
三大妈的眼睛,也随着丈夫的算计,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四十五块钱!
她活了半辈子,手里攥过的钱,东拼西凑都凑不出这个数。
阎埠贵几步又挪回她面前,一改往日呼来喝去的嫌弃样。
两只手跟捧着宝贝似的,托起三大妈那双粗糙的手,眼神里全是热切。
“老婆子,我的好老婆子!你就是咱们老阎家的财神爷!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他那声音,谄媚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从现在起!这屋里屋外所有的活儿,都归我!买菜做饭,扫地擦桌,刷锅洗碗,喂鸡倒尿盆,你一样都不用沾手!”
“你就给我干一件事!”
他一扭头,指着墙角那台缝纫机,眼神狂热。
“你就坐在那儿!给我踩!除了吃饭睡觉上茅房,你一步都不许离开那台机器!”
“那不是缝纫机!那是印钞机!是咱们老阎家的聚宝盆!”
三大妈一辈子让阎埠贵指东不敢往西,哪儿听过这种话,哪儿见过丈夫这副德行。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那常年操劳有点佝偻的腰杆,“唰”地一下就挺得笔直。
她看着眼前对自己点头哈腰的丈夫,头一回感觉自己成了这个家的主宰。
这感觉,比三伏天喝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咳!”
三大妈清了清嗓子,把手从阎埠贵手里抽出来,往身后一背,学着街道干部的样子,派头拿捏得足足的。
“你放心。”
她顿了顿,很享受丈夫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我这手艺,在咱们这院里,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活儿,我干了!”
阎埠贵乐得见牙不见眼:“哎哟!我的好老婆子!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
第364章 凭手艺吃饭
阎家这股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半夜。
两口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在黑暗里瞪得跟俩铜铃似的,谁也睡不着。
“老婆子,你说,咱第一个月的钱到手后,先干点啥?”
阎埠贵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瞧你那点出息!”
三大妈哼了一声,嘴角却咧到耳根子:“先去扯几尺好布料,做身新衣裳!让院里那帮老婆子看看,我如今也是能挣大钱的人了!”
“对对对!必须做!还得买双新皮鞋!”
阎埠贵立马附和:“剩下的钱,咱天天吃肉!买一斤肥的,炼猪油,油渣包包子!”
“下个月!下个月再挣四十五,咱就去买个收音机!天天听戏!”
“美得你,活儿还没干呢,就惦记上下个月的了!”
“嘿嘿,这叫提前规划!老婆子,咱们的好日子,可算是要来了!”
阎埠贵在黑暗里翻个身,激动得心肝肺都在颤。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凤正拿着梳子,给何雨水编小辫子。
院里静悄悄,只听见各家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哐!哐哐!”
突然,门被人拍得山响。
那力道,那频率,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急切。
何雨水吓得一哆嗦,辫子都差点散了。
“谁啊这是?大清早的,赶着投胎啊?”
何雨柱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被这动静搞得一肚子火,趿拉着鞋就去开门。
门栓一拉开,他当场就愣住。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大爷阎埠贵和三大妈。
两口子一反常态,穿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那两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
“何主任,早!小凤妹子起来没?”
阎埠贵抢先开口,声音洪亮。
何雨柱上下打量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一声:“哟……阎老师,你这比校长召开全校大会还积极啊。”
这话噎得阎埠贵脸上的笑一僵,但很快又恢复热情。
“瞧你这孩子说的,我们这不是怕耽误小凤的正事儿嘛!”
三大妈更是直接,伸着脖子就往屋里瞅,眼睛里冒着光:“是啊是啊,我跟我们家老头子合计着,早点把活儿拿回去,就能早点开工,早点给小凤你做出来!”
秦凤听见动静,放下梳子走出来。
看见这阵仗,心里明白七八分,只觉得有些好笑。
“闫老师,三大妈,这么早,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
三大妈连连摆手,脚下却已经挪进门槛,视线在屋里飞快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宝贝。
“我那缝纫机,线都穿好了,机油也上了,就等着布料下锅呢!”
她这话一出,腰杆都挺直几分,仿佛自己不是来领活儿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
秦凤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转身指了指墙角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子。
“三大妈,东西在这儿。”
阎埠贵和三大妈的眼神“唰”地一下就黏在那篮子上,跟长了钩子似的。
秦凤走过去,掀开布,露出里面的尼龙布料。
“这是第一件的料子,面子、里子、衬布,我都给您裁好了。您先拿回去试试手,做完了我验收合格,再给您几件料子。”
一听只有一件料,阎埠贵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立刻就被更大的热情盖过去。
有就行!
有一件,就有第二件!
“哎!好,好!小凤你想得就是周到!”
阎埠贵搓了搓手,在自己裤子上蹭两下,这才上前伸手,将那篮子整个端起来。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篮子鸡蛋,生怕磕了碰了。
东西到手,两口子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那……那我们先回去了?”
“何主任,小凤,你们忙!”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转过身,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冲回自家屋里。
刚一进屋,门“哐”地一声关上,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就响起来。
…………
接下来两三天,三大妈就像从院里凭空消失一样。
除了早上倒尿盆能瞥见个人影,剩下的时候,门窗紧闭。
可她家那台缝纫机,却跟疯了似的,从天蒙蒙亮就开始响,一直到半夜。
那“哒哒哒”的声音就没停过,跟念经似的,吵得人脑仁疼。
院里的人都犯嘀咕。
这天下午,日头正好。
几个不用上班的老娘们儿聚在墙根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磕着瓜子闲扯淡。
二大妈朝着阎阜贵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哎,我说这三大妈是不是魔怔了?我估摸着她屁股都跟凳子长一块儿了,这是干嘛呢?”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嘴快的张大妈就接上话,瓜子皮吐得老远,语气里满是瞧不上。
“还能干嘛?给何家拍马屁呗!你们是没瞅见,现在三大爷在院里见着何雨柱,那腰弯的,恨不得从裤兜里掏出个手绢给人家擦鞋。”
“就是!”
另一个胖婶也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好歹也是院里的三大妈,一把年纪了,跑去给秦凤那小丫头片子当下手,也不嫌磕碜。”
“你说何家能给她什么好?赏她俩窝头?”
这话一出,几个人顿时哄笑起来。
话里话外,都是对阎家这种“趋炎附势”的鄙夷。
正说得起劲,阎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大妈扶着后腰,慢吞吞走出来。
先是伸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发出一阵脆响,显然是坐久了。
张大妈眼尖,立马阴阳怪气地喊一嗓子:“哟,三大妈,您老可算出关了!这是忙活什么大工程呢?听说给何家帮忙呢?柱子是干部,您这马屁拍得可真够响的。”
搁在以前,三大妈听见这话非得跳脚不可。
可今时不同往日。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是家里一个月能挣四十五块钱的财神奶奶!
听见这话,她非但没气,反而把那因为劳累而微驼的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
她斜着眼睛瞥了张大妈一眼,开口道:“张嫂子,说话可别那么酸。什么叫帮忙?我这是凭手艺吃饭!”
“哟,凭手艺吃饭?”
胖婶夸张地笑起来,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那敢情好啊!说说,何家那小媳妇儿能给您多少钱啊?”
“是给俩鸡蛋啊,还是一把瓜子儿?”
第365章 不把二大爷放在眼里
三大妈冷笑一声,往前走两步,在众人面前站定,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
“俩鸡蛋?胖妹子,你这眼界也就值俩鸡蛋了。打发要饭的呢?”
二大妈离得近,下意识地猜一句:“三……三毛?三毛钱一件也不少了,够买小半斤棒子面了。”
三大妈看着她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舒坦的跟出门捡钱似的。
她把那三根手指头,又故意往前递了递,一字一顿:“是三块!三块钱,一件!”
“……”
墙根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跟被点了穴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三大妈那三根手指头,眼睛都不会眨了。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墙头的声音。
几秒钟后。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
“多……多少?!”
张大妈的声音都劈了叉,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似的:“三块?!”
“我的亲娘哎!”
胖婶手一哆嗦,刚择好的一把菜“哗啦”一下全掉在地上,沾上一层灰。
她也顾不上捡了,眼睛瞪的老大:“三块钱一件?!就那么用缝纫机踩几道线?这不是捡钱吗?!”
二大妈一拍大腿,脸上的肉都哆嗦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听错吧?三大妈,你再说一遍,真是三块钱?”
“就是三块!”
三大妈看着众人震惊到扭曲的表情,心里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简直要从天灵盖冒出来。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墙根下的气氛,彻底变了味儿。
刚才还满是鄙夷和嘲讽的眼神,此刻齐刷刷地变成震惊、嫉妒,还有那不加掩饰的、火辣辣的羡慕。
“我的天……早知道我也去拍这个马屁了……”
有人小声嘀咕。
“这哪是拍马屁啊!这他娘的是上门捡金元宝啊!”
“怪不得呢!怪不得阎老西这两天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咧着嘴笑,合着是家里藏着这么个宝贝疙瘩!”
二大妈更是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家也有缝纫机啊!
还是前两年新买的!
她那手针线活,在院里也还行!
这么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让三大妈这个老抠给抢了先!
她现在再看三大妈,那眼神,跟看一沓会走路的大团结似的。
三大妈尽情享受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心满意足地扶着腰,转过身,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哎,手艺人嘛,挣的都是辛苦钱。”
她轻飘飘地丢下这么一句,迈着四方步,回家继续她的“印钞”大业去了。
只留下墙根下一群老娘们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五味杂陈,那叫一个酸爽。
三块钱一件!
这四个字,不到半天功夫,就在整个四合院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墙根下那群老娘们儿,跟炸了窝的鹌鹑似的,嗡一下全散开。
刚才还东家长西家短,聊得热火朝天。
这会儿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那背影里都透着一股子急赤白脸的火气。
二大妈揣着一肚子酸水,两只脚跟踩个风火轮一样,直奔自家门口。
三块钱一件!
阎老西家那婆娘,一天到晚不吭不响的,这回是真要发了!
“哐”的一声,她一把推开门。
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
里屋,二大爷刘海中正端个茶缸子,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品着茶水。
那派头,跟在厂里开大会的领导没什么两样。
被这动静一惊,手里的茶缸子晃一下,差点没拿稳。
“咋呼什么!天塌下来了?”
刘海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最烦老婆子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一点没有领导家属的稳重。
“当家的!出大事了!”
二大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墩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快别喝了,瞧你那点出息!”
刘海中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二大妈抹了把嘴,也顾不上喘匀气,凑到他跟前,声音又低又急。
“阎老西家!他家那婆娘,发了!发大财了!”
刘海中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阎老西?他那算盘珠子上能刮下二两油?抠出来的铁锈也能叫财?”
在他眼里,阎阜贵想和他平起平坐,还不够资格。
“不是阎老西!是他家那婆娘!”
二大妈急了,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眼睛瞪得溜圆。
“她给何家那小媳妇儿秦凤做活儿!就是那个什么……羽绒服!就用缝纫机踩几道线,一件!就一件!人家给三块钱!”
“噗——”
刘海中刚咂摸出点味儿的一口热茶,没憋住,直接喷出来。
茶水溅他一胸口,桌上地上也都是。
他却跟没感觉似的,也顾不上擦。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脖子伸得老长,脸上写满震惊。
“你说多少?!”
“三块!”
二大妈斩钉截铁,伸出三根手指头,几乎戳到刘海中的鼻子上:“三块钱一件!真金白银的三块钱!”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官僚气十足的脸,先是煞白,紧接着就涨成猪肝色。
震惊过后,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而是一股子被人从头到脚看轻的恼怒!
他是什么人?
院里的二大爷!
厂里的六级锻工!
论资历,论地位,他哪点比阎老西那个穷酸教书的差?
傻柱这小子,当个破副主任,翅膀就硬成这样?
有这种好事,宁可去找阎老西,都不来他这儿知会一声?
这是不把他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
“他何雨柱……他找了阎老西家,就没找咱们家?”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可不是嘛!”
二大妈一拍大腿,心里那股子不平衡彻底爆发:“当家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家那台缝纫机,不比他阎家的差!”
“我这手艺,也还行啊,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砸不到咱们头上?”
刘海中黑着一张脸,在屋里来回踱步。
两只手背在身后,活像个被下了面子的领导,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哼!他这是看不起谁呢?”
“什么狗屁副主任,不就是个灶台边上颠勺的!”
“小人得志!”
第366章 逼秦淮茹上门要活干
二大妈听着丈夫的抱怨,心里更急。
那可不是面子问题,是白花花的钱啊!
她凑过去,又添一把火。
“当家的,现在骂他有啥用?我可听三大妈说了,她手快,两天就能做一件。”
“你算算,一个月下来,那就是四十五块!四十五块啊!比你一个月的工资也差不了多少!”
“四十五块……”
这个数字,像一把大铁锤,砸在刘海中那颗官迷心窍的脑袋上。
他身子猛地一顿,呼吸都粗重几分。
抖威风是重要,可那能换米换面的大团结,更重要!
家里的开销可不小!
二大妈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当家的,要不……咱们也上门问问去?咱可不是求他,咱是去帮忙!”
“你想啊,何家那媳妇儿一个人,能干多少活儿?这活儿肯定多得很。”
“咱们主动点,她还能把送上门的劳力往外推不成?”
刘海中没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去,就等于向何雨柱那小子低头,他这二大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去,眼睁睁看着阎老西家一个月多挣四五十块,他心里比猫抓还难受。
半晌,他牙一咬,心一横,一拍桌子。
“行!去!”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那副官架子,仿佛刚才那个纠结的人不是他。
“不过,丑话得说在前面。咱们是看在邻里邻居的份上,主动去给他家搭把手,分担分担。”
“他要是识相,就该客客气气把活儿给咱们送过来。要是不识相,哼,以后在这院里,也别想好过!”
二大妈哪管这些虚头巴脑的,一听丈夫同意,脸上立马笑开花。
“哎!对对对!当家的你说的都对!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换件体面点的衣裳,省得让人家看轻了!”
说完,她就兴冲冲地跑进里屋翻箱倒柜,嘴里还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
…………
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没多大会儿工夫,就传遍整个四合院。
院里的水池边,秦淮茹正蹲在那儿,用力搓洗着脏衣服。
冰冷的水,早就把她的一双手冻得通红,骨节都有些发僵。
“秦淮茹!你给我滚进来!”
一声叫嚷在身后炸开,是贾张氏从院里回来了。
秦淮茹身子一抖,赶紧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水,低着头,快步向家走去。
“妈,怎么了?”
“怎么了?天塌下来了你都不知道!”
贾张氏一进屋就把门摔得“砰”一声响,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丧门星!一天到晚就知道洗那几件破衣服!院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耳朵是聋了还是眼瞎了?”
“我刚听王大妈说,阎家那个老虔婆,给何家干活儿,做一件衣裳,人家给三块钱!”
贾张氏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淮茹的脸上。
“三块!你听见没有!”
秦淮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块钱……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轰隆隆地响。
三块钱,够全家吃多少天白面馒头了?
她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可那光亮只是一闪,就迅速地暗淡下去,变成犹豫和难堪。
“妈……咱们家跟何家……那关系……”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因为各种小事,两家闹了多少回别扭?
何雨柱那张冷脸,她光是想想,心里就发怵。
现在上门去讨活儿干,那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家打吗?
“咱们家怎么了?!”
贾张氏的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淮茹脸上。
“小绝户家现在发达了,咱们就得一辈子穷死?”
“我告诉你秦淮茹,论针线活,这院里谁比得过你?”
“她三大妈那两下子算个屁!凭什么她能挣这个钱,你不能?!”
贾张氏越说越气,在屋里转两圈,一拍桌子,计上心来。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上何家去!”
她指着门口,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你不是跟那个小妖精是本家吗?你就拿这个说事!”
“你去跟她说,就说你愿意干,让她把活儿给你!她要是敢不给,你就坐在她家门口!哭!”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场面。
“你就跟院里街坊邻居们哭诉!就说她秦凤攀上高枝儿当上阔太太,就看不起你这个穷本家,不给活路!”
“我看到时候,是她那张脸皮重要,还是这活儿重要!”
秦淮茹被婆婆这一番无赖的谋划,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低着头,眼圈泛红。
让她去何家,已经够难了,还要让她去撒泼打滚?
她一想到要面对何雨柱那张嘲讽的脸,和秦凤如今那副神气活现的女主人派头,两条腿就跟灌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妈……我……我就是去了……人家能给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哭腔。
“你不去怎么知道!”
贾张氏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推她一个趔趄。
“废物!就知道哭!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棒梗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你还有脸在这儿杵着?!”
贾张氏下了最后通牒。
“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拉不下这张脸去,今天晚上一家子都别吃饭了!你们都给我饿着!”
秦淮茹的身体晃了晃,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饿着……
是啊,跟孩子饿肚子比起来,她这张脸,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要也罢。
秦淮茹抬起头,通红的眼圈里,那点犹豫和怯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她一言不发,默默转过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
…………
易家。
屋里烟雾缭绕,一大爷易中海坐在桌边,抽着旱烟。
一大妈搓着围裙,在旁边站了半天。
看着丈夫那张阴沉的脸,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说:“当家的,我刚听王大妈她们说……何家那活儿……”
她顿了顿,见易中海没什么反应,才敢接着往下说:“……做一件衣裳,三块钱呢。我寻思着,我这手艺,也不比三大妈差……”
“你想说什么?”
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冷得瘆人。
一大妈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声音立刻小下去。
“我……我就是想着,咱家现在也不宽裕,我要是也能接点活儿,多少能……”
第367章 都来何家要活干
一大妈话没说完,易中海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桌上重重一磕!
“砰”的一声,烟灰撒了一桌子。
“住嘴!”
易中海霍然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啊?!”
他瞪着眼睛,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易中海是什么人?是这个院里的一大爷!”
“我活了半辈子,到头来要让我媳妇去给他何雨柱小媳妇当小工?去他家门口讨饭吃?!”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这个院里管事?怎么抬头做人?!”
一大妈被他吼得连连后退,吓得缩起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易中海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说火越大。
“他何雨柱如今是攀上高枝儿,抖起来了!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一大爷吗?”
“他宁可把钱扔给阎老西那个算盘精,让三大妈去挣,也不愿意踏咱们家门槛!”
“他这是干什么?他这是当全院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他这是在打我的脸!”
易中海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跳一下。
“这事,你想都不要想!我把话放这儿,咱们家就是穷死,饿死,也绝不向他何雨柱低这个头!”
那股子被彻底无视的屈辱,烧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曾几何时,何雨柱还是那个他能算计、能拿捏的傻小子。
可现在呢?
人家翅膀硬了,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一大妈看丈夫这副暴怒样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默默转过身离去,抬起袖子胡乱抹掉眼角的泪。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神越来越冷。
何雨柱……
好,你小子可真行。
咱们走着瞧!
………
秦淮茹的脚,在何家门口停下。
门大敞四开,可她什么也看不见。
门口,屋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何家堵得水泄不通。
全是院里的大妈大婶,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瞅。
那股子热乎劲儿,比除夕夜等着伸筷子,夹年夜饭的大肉还来神。
一片叽叽喳喳的吵嚷声。
“小凤!小凤你看我!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干过,我这手艺,闭着眼都能把线走直溜!”
“去你的吧张嫂子,猴年马月的老黄历!小凤,你瞧你二大妈我!厂里发的劳保手套,破洞都是我给补的,那叫一个结实耐用!”
说话的正是二大妈。
她仗着身板壮,挤在最前头,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可她旁边站的人,让秦淮茹眼皮一跳。
是二大爷,刘海中。
他背着手,挺着个肚子,硬是想绷出点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还有时不时吞咽口水的喉结,早就把他心里的那点火热给卖了。
“咳!咳咳!”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想把这乱糟糟的场面往下压一压,拿出他二大爷的权威。
“那个……小凤啊,你二大妈呢……她也是一片好心,想帮你分担分担。”
“咱们都是一个院的街坊邻居,互相帮助嘛,这是应该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二大妈压根不吃这套,生怕他搅了自己的好事,回头一把就将他往后扒拉。
“你上一边儿去!别添乱!”
刘海中一个踉跄,被自家老婆子当众下了脸子,那张老脸“刷”一下,红了又黑,黑了又紫,跟开染坊似的。
想发作,又不敢。
只能瞪着眼珠子杵在那儿。
人群里“噗嗤”一声,接着就是一片压不住的哄笑声,几个大妈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心里头那点仅存的,让她脸皮发烫的羞耻和难堪,忽然就烟消云散。
原来……不止她一个啊。
为了这三块钱,连院里的二大爷都亲自出马站台。
她秦淮茹一张脸,又能比别人金贵到哪儿去?
她不再犹豫,吸口气,仗着身子骨单薄,从人缝里一点一点往里挤。
“让让,麻烦让让……”
“哎,谁啊!挤什么挤!”
有人不耐烦地回头,看见是秦淮茹,撇了撇嘴,没再多说,只是不情不愿地挪了半个身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淮茹总算挤进最里圈。
她看见秦凤。
秦凤就站在屋子正中间,身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就那么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
那眼神,平静得有点不像话。
那一刻,秦淮茹心里一酸,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小凤……”
秦淮茹嗓子发干,一开口,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本家妹子……我……我的针线活,你是知道的……”
她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的吵嚷声给淹没。
“小凤!选我!我手快!加班加点,保证一天给你做一件出来!”
“我不要三块!我两块八就干!”
“我两块五!给我吧!我家里等米下锅呢!”
“……”
屋里都快成了菜市场,为了抢活儿,价钱都开始往下叫,一个个挣得脸红脖子粗。
秦凤的眉头,终于皱起来。
“大伙儿静一静!”
她抬高声音,清脆的嗓音一下子就盖过所有嘈杂。
“都静一静!听我说!”
闹哄哄的屋子,邪门儿似的,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媳妇身上。
大家这才猛然发觉,不知不觉间,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在院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身上已经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
她就那么站着,不喊不骂,却让所有人都闭上嘴吧。
秦凤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
她先是看了眼二大妈,然后又在刘海中的脸上多停一瞬,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秦淮茹身上。
“我知道,大伙儿都是好心,想来帮忙,也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先给这群炸锅的娘们儿顺顺毛。
“这心情,我懂。”
这话一出,院里的大妈大婶们心里头都熨帖不少,觉得这秦凤还算是个懂道理的。
“但是。”
秦凤话头一转,脸上那点随和立马收回去,换上一副正经神色。
“这活儿,可不是纳鞋底、补裤裆的普通活儿。”
“这些衣裳,是给厂里的领导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第368章 想干活,得先考试过关
“大人物”这三个字一出来,旁边的刘海中下意识就把那大肚子往里收了收,腰杆子都挺直三分。
就连他脸上那表情,也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好像领导这会儿就在他跟前站着。
秦凤没理他,继续往下说:“这料子,这尼龙布,还有里头塞的鹅绒,有多金贵,不用我多说,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万一哪一针走歪,线绗得疙疙瘩瘩,或者把绒跑出来,一件衣裳就算废了一半!”
“浪费料子是小事,可要是砸了我家柱子的口碑名声,让他在领导跟前抬不起头,往后在厂里还怎么做人?”
“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这一番话,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屋里瞬间就没了声。
刚才还咋咋呼呼,吹嘘自己手艺天下第一的二大妈,这会儿也把嘴闭得严实,不敢再提她补劳保手套那点本事。
是啊,给领导做衣裳,那能跟补破手套一个标准吗?
万一真出了岔子,何雨柱的工作都可能受影响,这责任太大。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从抢活儿的热火朝天,变成掂量自个儿本事的凝重。
秦凤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心里有数,火候到了。
“所以啊,这活儿,我不能随随便便就交给谁。”
她顿了顿,这才把自己的法子端出来。
“这样吧,我这儿有裁好的小块料子,和一点鹅绒。”
她说着,转身从桌上的一个竹篮里,拿出几片巴掌大的蓝色布料,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想干的婶子大妈,一人领一份回去。不用快,也别急着给我。”
“你们就拿出自己最好的手艺,回家慢慢做,给我绗一个样品出来。”
“我看针脚匀称,做工扎实,过关了,这活儿就是你的。”
“还是老规矩,一件三块钱,做完一件,结一件的钱,我秦凤绝不含糊!”
“要是做不好……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说声对不住了。”
“毕竟这事儿,我得对我家柱子负责。”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都愣住。
啥玩意儿?
接个针线活,还得先考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一副没听明白的表情。
“嘿,这秦凤现在派头可真不小啊……”
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
“就是,嫁个好男人,腰杆子就是硬气,使唤起咱们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一个人挪动脚跟往外走。
三块钱一件啊!
那可不是小数目!
考就考!
谁怕谁!
庄稼人还怕绣花不成?
“我干!”
二大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往前一大步,粗声粗气地喊道:“不就是做个样品吗?我做!小凤,给我一份料子!”
她算是看明白。
今天这活儿,不是靠嗓门大、脸皮厚就能抢到的,得凭手上那点真本事。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立马醒过神来。
“我也干!给我一份!”
“还有我!我的手艺保准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算我一个!”
刚才还跟一锅粥似的的人群,瞬间变得有秩序起来。
一个个排着队,等着领那份“考卷”。
刘海中看着自家老婆子,那股子冲锋陷阵的积极劲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端着二大爷身份的话。
可瞅瞅周围这气氛,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只是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给谁听。
秦淮茹也混在队伍里。
当她领到那小片蓝色布料时,指尖都有些发麻。
那布料光滑冰凉,是她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好东西。
她攥紧,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是一块布,这是希望,是棒梗的白面馒头。
很快。
屋里人都领到料子,又都急匆匆散去。
一个个跟领了军令状似的,憋着一股劲儿,要回家拿出压箱底的看家本领,把这“考试”给考个头名回来。
偌大的屋子,一下子清净下来。
院里的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闹哄哄跟赶大集似的何家门口,转眼就只剩下风吹过空地的声音。
领到“考卷”的大妈大婶们,一个个脚下生风,揣着那巴掌大的布料,跟揣着什么军机密报一样,神色凝重地奔回自家。
刘家。
“哐当!”
门被二大妈一把推开。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先拿抹布把八仙桌擦三遍,把那片蓝色布料和一小撮鹅绒,宝贝似的平整摆在桌面上。
那架势,比当年请财神爷进门都虔诚。
“当家的,你快来看!”
刘海中正背着手在屋里绕圈子,脸拉得老长。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在何家,自家老婆子当着众人的面,一点面子不给他留的场面。
他这二大爷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听见喊声,他斜眼瞥了一下桌上那点东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什么?不就一块破布几根毛?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儿,跟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
“你懂个屁!”
二大妈这会儿可不怕他。
心里装着一个月四十五块钱的大事,腰杆子比什么时候都硬。
“这叫考题!秦凤那丫头精着呢,谁做得好,这活儿就给谁!”
“两天一件,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块!就算我手慢点,三天一件,一个月也稳拿三十块!”
“四十五块”这四个字,像个小秤砣,又一次精准地砸在刘海中的心窝子上。
他那点官威,在白花花的票子跟前,屁都不是。
人也不绕圈子,凑过去,伸出手指,想去摸摸那布料到底是个什么手感。
“哎!别动!”
二大妈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力道还不小。
“手那么脏,摸坏了你赔啊?这可是金贵东西,摸出个褶子都算我的错!”
刘海中手背上挨了这一下,人都有点蒙。
看着自家老婆子那护食的样儿,脸都快气紫了,可一想到那四十五块钱,硬是把火给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那副领导派头,试图把场子找回来。
“咳!我这不是想帮你参谋参谋嘛。这种技术活儿,讲究的是眼力、手劲,还有章法。你一个人瞎琢磨,能行吗?”
“这叫技术攻关,得有我这样的老技术工在旁边指导指导,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第369章 贾张氏逼秦淮茹挣钱
刘海中也不管二大妈同不同意。
自顾自搬个凳子,往缝纫机旁边一坐,派头拿得十足。
二大妈将信将疑看他一眼,心想也是,多个人多双眼睛,让他看着点也行。
她穿针引线,把布料铺好,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
“等等!”
刘海中突然出声。
“干嘛?”
二大妈有点不耐烦。
“你这姿势不对。腰要挺直,肩膀要放松,气沉丹田!”
“你得把这缝纫机,当成咱们厂里那几万块钱一台的大车床!要有敬畏之心!懂不懂?”
二大妈撇撇嘴,心说就你屁话多。
但还是照着他的话,不情不愿地调整一下坐姿。
“踩!”
刘海中一声令下。
二大妈一脚下去,“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慢点慢点!匀速!要跟绣花一样!你这跟开拖拉机似的,能行吗?针脚的间距,要保持在三毫米,不能多也不能少!”
“哎呀你别吵吵!”
二大妈被他念叨得心烦意乱,手上的活儿都差点拐了弯。
“我这叫现场技术指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刘海中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几乎要贴在针脚上。
“歪了歪了!停!你看,这一针是不是有点歪?比上一针长了零点五毫米!赶紧停下!”
二大妈被他这一嗓子咋呼得,脚下一哆嗦,缝纫机“嘎”一声停住,针尖“啪”地一下,应声而断。
半截针头,留在布料上。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二大妈扭过头,看着那半截断针,再看看旁边一脸“我早就说过”的刘海中,胸口那股火“蹭”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刘!海!中!”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啊?!”
“我……我这不是帮你看着点嘛……”
刘海中气势弱了不止半截。
“你看个屁!老娘我用缝纫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给我滚一边去!再敢多说一个字,耽误我挣钱,我跟你没完!”
二大妈一把将他从凳子上推开,手脚麻利地换上新针,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专心致志地埋头苦干。
刘海中被自家老婆子吼得灰头土脸,杵在墙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想发作,可瞅瞅二大妈那副“谁耽误我挣钱我跟谁拼命”的架势。
再想想那一个月四十五块钱……
最后,他只能摸了摸鼻子,端着自己的大茶缸子,灰溜溜的出门溜达去。
刘海中算是看明白了。
这院里变不变天不清楚,他这二大爷的家,马上就要变天了。
…………
贾家。
秦淮茹一进屋,就感觉有两道目光钉在她身上。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沿上,一双三角眼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炕底下的棒梗也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瞅着,还以为他妈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口水都快流出来。
“拿到了?”
贾张氏尖着嗓子问道。
秦淮茹没吭声,默默点了下头,把那块布和一小包鹅绒放在桌上。
“拿到了还不赶紧做!愣着干什么?等钱长腿自个儿跑咱家来啊!”
贾张氏跟催命鬼一样,拍着炕沿嚷嚷。
秦淮茹心里叹口气,没跟她犟,搬个小马扎,坐在缝纫机前,开始琢磨起来。
这活儿,上手才知道,比她想的要难缠得多。
那尼龙布滑不溜丢的,跟泥鳅似的,手指头根本捏不稳。
更要命的是那鹅绒,轻飘飘的,吹口气都能飞半天。
一不小心就从针脚缝里往外钻,粘得满身都是。
她试着缝几针,眉头就拧成个疙瘩。
“磨蹭什么呢!半天了,一寸都没缝出来!你是不是不想干?不想干趁早说,别耽误工夫!”
贾张氏在旁边监工,看她半天没动静,那张老脸立马就拉下来。
“妈,这活儿不好干,布太滑了,得仔细点。”
秦淮茹小声解释。
“有什么不好干的?不就是踩个缝纫机吗?她三大妈一个老太婆都能干,你一个年轻的凭什么不能干?”
“我告诉你秦淮茹,这活儿,你必须给我拿下!你要是拿不下,你跟棒梗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贾张氏说着,刺溜一下从炕上滑下来,凑到秦淮茹跟前。
“还有,你给我记清楚了。”
“这活儿,是我让你去的,是我逼着你拉下老脸皮子去求的!”
“没有我这个老婆子,在后头给你出谋划策,你连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所以啊,这钱挣了,不能都进你一个人的口袋。”
秦淮茹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攥住。
她抬起头,看着婆婆那张写满算计,和理所当然的脸。
“从今往后,你每做成一件,三块钱。这三块钱里头,你得给我一块。剩下的两块钱,才能用作改善生活!”
贾张氏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那语气不像是商量,倒像是下命令。
“你别跟我哭穷,也别跟我讲那些没用的道理。”
“我就问你,我贾家养活你,养活棒梗,养了你们娘俩这么多年,现在让你给我存点养老钱,过分吗?”
“妈……”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
一块钱……
一件衣服要忙两三天,才挣三块钱。
她这一张嘴,就要分走三分之一!
那她还剩下什么?
“怎么?你不乐意?”
贾张氏的三角眼倏地一瞪,眼里的凶光吓得人一哆嗦。
“你要是不乐意,行啊!你现在就把这破布给我还回去!”
“咱们家就守着东旭那点工资,继续过穷日子吧!”
“我看你拿什么给棒梗买白面馒头吃!”
“棒梗”两个字,像一把锥子,扎在秦淮茹的心窝子上。
她扭头,看着旁边正眼巴巴瞅着她的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和那点刚冒头的反抗念头,全都烟消云散。
“我……我做。”
秦淮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就对了嘛。”
贾张氏露出得意的笑脸。
一扭屁股,又坐回炕上,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盯着秦淮茹的一举一动。
“手脚麻利点!早做完,咱们家就早进账!别耽误我挣钱!”
屋里响起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
秦淮茹埋着头,一针,一线。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机械地踩着踏板,手里推着布。
哒哒哒……
这一针下去,是棒梗的半个馒头。
哒哒哒……
那一针下去,是贾张氏的一毛钱。
她缝的不是什么金贵的羽绒服,是她这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
也是这个家,摇摇欲坠的指望。
第370章 秦凤给参考人员打分
晚上。
何雨柱哼着小曲儿回到家。
一进屋。
秦凤正把最后一道拍黄瓜端上桌。
何雨水在旁边摆碗筷,嘴里还念叨着:“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闻着味儿我就能多吃一碗饭!”
“哥,你回来啦!”
何雨水瞧见他,眼睛一亮。
“哟……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整这么一桌子?”
何雨柱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洗把脸,凑到桌边瞅。
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个素菜,油汪汪的,看着就食欲大开。
“你媳妇我今天当了回领导,不得犒劳犒劳自个儿?”
秦凤递过筷子,小脸一扬,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哦?说来听听,怎么个领导当法?”
何雨柱来了兴致。
吃饭的时候,秦凤把今天院里那场“招聘大会”给绘声绘色学一遍。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这就开讲。
“你是没瞧见二大妈那样子,俩手揣袖子里,下巴抬老高,说她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心灵手巧,那架势,好像这活儿除了她就没人能干了!”
“还有二大爷,官瘾又犯了,站出来就要主持大局,被我一句话给问住,问他会不会踩缝纫机,他那脸,当时就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何雨水在旁边听得咯咯直笑,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嫂子,你真厉害!比我们老师都威风!”
秦凤说到怎么想出“考试”这个主意时,更是神采飞扬。
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
何雨柱一直安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等秦凤说完,他也没多说别的,只是默默从盘子里,夹块红烧肉,放进秦凤碗里。
“干得不错。”
他看着自家媳妇,眼神里全是实在的赞许:“有当家主母的派头。”
一句话,比什么夸奖都管用。
秦凤被他看得脸颊有点发烫。
刚才那股子神气劲儿倒是散了些,多了几分小媳妇的娇羞。
“我就是怕……怕把事情搞砸了,给你丢人。院里人多嘴杂的,万一选的人手艺不行,把布料给糟蹋了,那可是你的钱。”
“这有什么好怕的?”
何雨柱满不在乎地扒拉一口饭,嚼得喷香。
“这点小事,你做主就行。谁能干,谁手艺好,活儿就给谁。”
“咱们是花钱办事,又不是开善堂,钱给谁挣不是挣?”
他这话,说得敞亮。
“只要她们别整出什么幺蛾子,能把活儿漂漂亮亮交上来,比什么都强。”
何雨柱放下筷子,看着秦凤,又补上一句。
“以后这种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出了问题,有我。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简单的一句话,让秦凤的心里,又暖又踏实。
刚才那点不确定和担忧,全被他这句话给冲得一干二净。
同样是过日子,有的家里是算计,是提防,是把人往死里逼。
可她的家,是托底,是信任,是“你放心去干,有我呢”。
秦凤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今天那几块料子,谁能做得最好……
尤其是秦淮茹,她那手艺,能过关吗?
…………
第二天下午。
太阳还没往西边掉多少,何家门口就又围上不少人。
跟昨天看热闹不一样,今儿个来的,都是揣着“考卷”的。
一个个脸上明晃晃写着七个字:紧张、忐忑、盼发财。
还是那张桌子,那把椅子。
秦凤跟个考官似的稳稳坐着,旁边放个小竹篮,是空的。
“婶子大妈们,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话音刚落,二大妈就头一个挤上来,把手里那个缝好的小方块往桌上一拍。
那架势,不像交活儿,倒像下战书。
秦凤拿起来,手指头捻了捻,又对着光看了看。
“二大妈,您这手劲儿是真足,跟纳鞋底似的,结实是够结实了。”
秦凤把东西放下,话锋一转:“就是这针脚,粗了点,收口的地方线头也没掖干净,看着毛毛躁躁的,不够秀气。”
二大妈的脸,拉长了。
她想说点什么,可见秦凤那公事公办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梗着脖子站在一边,不走也不说话。
接着,又上来几个。
秦凤挨个儿看,看一个,摇一个头。
“王大妈,您这针脚怎么跟喝醉酒似的,七扭八歪的。”
“李婶儿,您这是把布料当饼烙了?瞧这黄印子。”
“哎哟,大姐,您这是缝个口袋啊?这鹅绒都能从针脚里往外钻,穿身上不得跟天女散花似的。”
秦凤嘴里说着,手底下却不含糊。
不合格的,一律丢在桌子另一头,很快就堆成一小堆。
被刷下来的几个,脸上挂不住,嘴里酸溜溜地嘟囔着“什么金贵活儿,谁稀罕呢”,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院里看热闹的,想笑又不敢大声笑,都憋着。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轮到秦淮茹。
她从人群后面挪出来,手心里的汗把那块缝好的样品都浸得有点潮。
她把东西递过去,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秦凤的眼睛。
秦凤接过来,拿到手里的一瞬间,眉毛就动了一下。
这手艺,就是不一样。
方方正正的一个小块,边角笔直,针脚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又匀又密。
要不是手工的触感还在,真跟大厂机器轧出来的一样。
她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连个线头都找不着。
更绝的是,秦凤用指甲掐了掐,感觉里面比料子多了一层。
她再仔细一摸,明白过来。
秦淮茹在里面加了一层薄薄的棉布做衬,这样一来,就算鹅绒再刁钻,也别想钻出第二层“天罗地网”。
这心思,可不光是手巧。
和她们之前用纱布做方格包住鹅绒,有异曲同工之妙。
“行。”
秦凤就说一个字,把那个小方块放进身边的竹篮里。
就这一个字,秦淮茹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咚”地一下,总算落回到肚子里。
她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桌角。
最后,一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张大婶也交了活儿,手艺也是实打实的好,样品也被收进篮子。
秦凤站起身,扫了一眼还围着的人,目光最后落在面前的三个人身上。
“行了,就你们仨了。”
她指了指秦淮茹,又指了指张大婶。
最后,手指头落在旁边一直黑着脸的二大妈身上。
第371章 秦凤选的三位技术员
二大妈自己都愣住。
秦凤拿起二大妈那个样品,对着她晃了晃:“二大妈,您这活儿,糙是糙了点,但针脚有力,够结实。这样,你也算一个,但是试用。”
“正式干活儿要是还这么毛糙,那咱们就一拍两散。”
先给个棒槌,再给个甜枣。
二大妈那张脸,瞬间由阴转晴,嘴都快咧到耳根子:“欸!欸!保证不了!”
秦凤清了清嗓子,对着三人把规矩又说一遍:“还是老话,一件三块钱,做完一件,结一件的钱。”
“我不催你们工期,你们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逞强,但有一条,活儿必须给我做漂亮了!”
“谁要是敢拿次品糊弄我,糟蹋料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说完,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三匹崭新的尼龙布:“这是头三件的料子,一人一件,拿回去做吧。”
二大妈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抢过一匹布,跟抱个大元宝似的。
嘴里不住地念叨:“谢谢柱子媳妇,谢谢柱子媳妇!”
张大婶也连声道谢,小心接过布料。
秦淮茹最后一个走上前,默默接过那匹布。
布料入手,冰凉丝滑,她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嘴唇动了动,对着秦凤,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凭本事吃饭,谢我干什么。”
秦凤看着她,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好好干。”
秦淮茹没再说话,抱着那匹布,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这到手的东西会飞走一样。
回到家里,关上门。
她才敢把布料紧紧抱在怀里,把脸贴在上面。
这滑溜溜的触感,是新的,是干净的。
跟她身上这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她摊开布料,闻着上面那股子属于新布的、带着一点工业气息的味道。
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点叫“盼头”的东西。
…………
晚上下班。
何雨柱推门进来,一股饭菜的香气就先钻进鼻子。
屋里灯火通明。
他媳妇跟他妹子,俩人脑袋凑在一块,正趴在桌上嘀嘀咕咕,神神秘秘的。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何雨柱脱下外套,随手往椅背上一搭,走过去洗手。
“哥,你可回来了!”
何雨水抬起头,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推到他面前:“快看!我嫂子今天厉害了,亲自面试,选了三个技术员!”
桌上摆着三个巴掌大的蓝色小方块,是白天收上来的样品。
何雨柱擦干手,顺手拿起一个。
是二大妈做的那个。
针脚粗,针距宽,收口的地方还留着一小截线头翘着。
他用手指头捏了捏,硬邦邦的,跟媳妇纳的鞋底子有一拼。
“嘿。”
何雨柱乐道:“这活儿,结实是真结实。”
他把东西放下,又拿起第二个,张大婶的。
这个强多了,针脚细密,走线笔直,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就是看着太规矩,一板一眼的,没什么看头。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秦淮茹做的那个样品上。
就这一眼,何雨柱立马明白为什么秦凤会把这个单独放在一边。
这玩意儿,跟前头那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东西。
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摸上去平滑,边角处理得干净,找不出一丁点儿的瑕疵。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用力扯了扯两边。
里面的鹅绒稳如泰山,别说钻绒了,连根绒丝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在里面加了一层衬。”
秦凤在旁边小声解释:“我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道工序,但是能把绒彻底锁死。”
何雨柱点点头,把样品递还给秦凤,看着她。
“你眼光不错。”
他没多说别的,就这么一句。
可就这一句,比什么都让秦凤心里踏实。
“我就是有点拿不准……尤其二大妈那个,糙是糙了点,做慢点也行。但我又怕她把料子给糟蹋了。”
秦凤还是有点不放心,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没事。”
何雨柱一屁股坐下来,端起何雨水递过来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热水,浑身舒坦。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点头了,就让她先做一件试试。”
“真不行,咱再换人。咱们是掏钱的,活儿干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滚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谁也掰不动的劲儿。
秦凤听着,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担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是啊,自己现在是老板,是发钱的,怕什么?
“对了,还有这个。”
何雨柱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秦凤。
秦凤接过来,翻开一看,人直接愣住。
本子上,工工整整写着好几排名字和数字。
“杨厂长,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六,胸围二尺八……”
“李主任,身高一米七,偏瘦,平时穿厂里发的工服都嫌大一号……”
“张科长爱人,身高一米六,微胖,尤其肚子上肉多……”
一页,一页,又一页。
全是厂里那些领导和家属的身材尺寸。
甚至连人家喜欢深色还是浅色,穿衣有什么习惯都记上,比裁缝铺的账本还详细。
“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秦凤又惊又喜,抬头看着自家男人。
“这几天上班,跟他们聊天,顺嘴问的呗。”
何雨柱说得那叫一个轻松。
“人家一听说你已经开始下料做新衣裳,都高兴坏了,一个个抢着报尺寸,生怕你把他们给漏了。”
他伸手,拍了拍秦凤的手。
“你呢,就放开胆子干。别怕花钱,也别怕费料子,更不用有压力。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秦凤攥着那个小本子,手指头捏的更紧,用力点点头。
一旁的何雨水看着哥嫂这黏糊劲,浑身不得劲,故意把脸往桌上一趴,有气无力地大声嚷嚷。
“哎哟喂——我这肚子怎么打起鼓来了呀!嫂子,咱家还开不开饭了?”
“再不开饭,你这根独苗小姑子,可就要饿晕在这儿,给你丢人现眼啦!”
秦凤被她这活宝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那点感动的情绪,也被冲淡不少,心里暖洋洋的。
“就你话多!等着,菜马上就好!”
她把本子当宝贝似的放进柜子,这才转身进入厨房。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是饭菜的香气和说话的笑声。
第372章 你妈是下金蛋的母鸡
刘家。
气氛热烈得跟还在过年似的。
八仙桌上,破天荒地摆了四个菜。
一盘花生米,一盘洋葱炒鸡蛋,一盘咸菜丝,还有一小碗中午没舍得吃完的熬白菜,被重新热了热,冒着香气。
刘海中端坐在主位上,一张脸已经喝得满面红光。
他手里端着个小酒杯。
先是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才抿一小口,砸吧砸吧嘴,眯着眼。
一副飘飘然,尽在掌握的模样。
“看见没?都给我看清楚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水都晃荡出来几滴,对着俩闷头吃饭的儿子,开始每日必备的长篇大论。
“这就叫威望!懂吗?什么叫威望?”
“你爸我,在这个四合院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走到哪儿都响当当!”
刘光齐和刘光天兄弟俩,一个劲儿往嘴里扒拉饭。
谁也不敢抬头,更不敢接他这话茬。
这要是接了。
今晚这饭,估计都别想安生吃完。
“柱子那小子,虽然是副主任,翅膀是硬了点,可他敢不给我这个二大爷面子吗?”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舌头都有点大。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空气中指点江山。
“院里那些个娘们儿去抢活儿,为什么偏偏就选了你妈?啊?”
“你们以为,是看上你妈那点手艺?那是看在你爹我的面子上!”
“他何家媳妇要是敢不选你妈,以后他还想不想在这个院里抬头做人?他轧钢厂的工作,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干下去?”
“这就叫人情世故!这就叫手腕!”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诸葛亮在世。
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天就要去轧钢厂当厂长了。
一直没说话的二大妈,正低头用剪刀修剪布料的边角。
头都没抬,冷不丁就冒出来一句。
“行了,喝点马尿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人家小凤说得清清楚楚,选我,是因为我这活儿虽然糙,但够结实,是试用!”
“头一件要是做不好,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跟你那张大脸有半毛钱关系?”
刘海中正说到兴头上。
被自家老婆子,这么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脸上的笑容当场就僵住。
“你一个娘们家懂什么!”
他梗着脖子,脸皮发烫,强行挽回自己那点尊严。
“那叫场面话!场面上的事,能当真吗?我要是不去那儿镇着场子,她秦凤敢这么说?她得先给我个台阶下!”
“拉倒吧你。”
二大妈撇撇嘴,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截线头。
她懒得再跟这老东西掰扯。
“你要是真有那通天的能耐,就别让我在这儿试用,你现在就去何家,让秦凤把所有的活儿都给我一个人干。”
“你要是能办到,从今往后,我天天给你打酒,顿顿给你炒仨菜,夜夜伺候你,把你当祖宗供着!”
“你……”
刘海中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从红光满面,迅速憋成猪肝色。
他想发火,想掀桌子。
可眼睛的余光,瞥见二大妈那副“别耽误老娘挣钱”的专注神情,再想到一个月四十五块钱的进账……
那股子邪火,硬生生被他给咽回去。
钱,那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哼!头发长见识短!”
他嘟囔一句,找不到台阶下,只能把气撒在俩儿子身上。
“看什么看!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完饭赶紧滚回屋学习去!”
“学学你爹我,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光会吃饭有什么用!”
刘光齐和刘光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习以为常的无奈。
俩人埋着头,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碗筷一放,一溜烟就跑了,生怕晚一秒就被当成出气筒。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和刘海中自个儿喝闷酒的“吧嗒”声。
那缝纫机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踩在他这个一家之主的心尖上。
…………
贾家。
贾张氏在屋里转悠。
那两只手搓得都快冒烟,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
“一个月四十五块……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钱?一天就是一块五毛钱……一个钟头……”
她掰着那几根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干脆不算了。
这钱,比她宝贝儿子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挣得还多!
这哪是秦淮茹接个活儿,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个金元宝,不偏不倚,正好砸他们贾家头上!
“秦淮茹!”
贾张氏一拍大腿,冲着正在灶台边上忙活的儿媳妇就扯着嗓子喊。
“今晚必须加菜!去,给我打二两酒,再切二两猪头肉!记着,要肥的!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得好好庆祝庆祝!”
秦淮茹低头应一声,也没多话,拿着钱转身就出去。
贾张氏看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头就来气。
可一想到那四十五块钱,那股火又硬生生给压下去。
现在,可不能随意得罪这棵摇钱树。
等秦淮茹买菜回来后,贾张氏凑过去,压低声音,跟传达什么机密文件似的。
“你给我听着!这活儿你可得给我干好了!这不是给外人干,这是给咱家挣命钱!这缝纫机一响,黄金万两,你懂不懂?”
话音刚落,门帘子一挑,贾东旭拖着一身油污和疲惫回来。
“妈,大老远就听见您嚷嚷,嚷嚷啥呢?”
“哎哟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贾张氏看见儿子,跟见救星似的。
一把将他拽过来,把秦淮茹接下大活儿的事,添油加醋那么一说。
在她嘴里,这活儿能落到秦淮茹头上,那全都是靠她贾张氏平时在院里积德行善,人缘好,是她这张老脸有面子,人家何家才上赶着送钱来。
贾东旭听完,整个人都愣住。
他扭过头,看着秦淮茹,眼神里头一次没了往日的嫌弃和不耐烦,反倒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虽然,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傻柱。
可自家媳妇儿能从傻柱媳妇身上薅羊毛,一个月薅几十块!
这比骂傻柱几句,打傻柱一顿解气多了!
“你……行啊你?”
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秦淮茹没接话,把切好的猪头肉和酒往桌上一放:“吃饭吧。”
贾张氏喝着小酒,吃着猪头肉,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
饭刚吃完。
棒梗就猴儿似的缠上去,拽着秦淮茹的衣角开始撒泼打滚。
“妈!你陪我玩翻绳!”
秦淮茹刚想开口哄两句,旁边坐着的贾张氏眼一横,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棒梗的后背上。
“玩什么玩!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妈现在是咱家的财神爷,是下金蛋的母鸡!”
“她手停一分钟,我老婆子的养老钱就少一分!”
“你个小兔崽子,是想饿死你奶奶啊!”
第373章 秦淮茹的第一笔工钱
棒梗被贾张氏一巴掌拍蒙了,随即“哇”地一声就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一脸。
贾张氏更来劲,指着他鼻子骂:“再哭?再哭一个我听听!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一边玩蛋去,别在这儿耽误你妈挣钱!”
骂完孙子。
她又把脸转向秦淮茹,那口气,不容商量。
“我可告诉你秦淮茹,从今天起,除了吃饭上茅房,你那屁股就不能离开缝纫机凳子!”
“给我踩!使劲儿踩!你就当是踩着何家那小绝户的脸,给咱家往外冒钱!”
秦淮茹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到那台缝纫机前,坐下。
“哒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很快就在屋里响起来,单调,急促,像是催命的鼓点。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人,就是一台机器。
被那四十五块钱的绳子拴着,一圈一圈,没有尽头。
…………
夜深。
屋里,贾张氏和棒梗早就睡熟,一个打着呼噜,一个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只剩下缝纫机的声音,和头顶那盏十瓦灯泡陪着她。
秦淮茹感觉腰已经不是自己的,又酸又僵,眼睛也开始发花,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就在她眼皮子上下打架,快要一头栽到缝纫机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贾东旭从炕上坐起来。
他倒杯热水,走到她身边,放在缝纫机旁的小桌上。
“……喝点水再干。”
他说完这句,转身就上炕,一动不动。
“哒哒哒”的缝纫机声,戛然而止。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秦淮茹看着那杯,还在丝丝冒着热气的水,水汽升腾起来,模糊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温热的杯壁,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
那单调又急促的“哒哒哒”声,又在这死寂的夜里,重新响起来。
………
两天后,下午。
何家院子跟赶集似的,又挤满人。
但这次,没人咋咋呼呼抢活儿,一个个伸长脖子,全等着看结果。
说白了,就是等着看发钱。
三大妈是头一个,她把一件刚做好的衣裳外壳递给秦凤,脸上写满自信。
秦凤接过来,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滑过,里里外外翻看一遍。
针脚匀称,走线笔直,没半点毛病。
“三大妈,手艺见长啊,比第一件好。”
秦凤点点头,把衣服放到一边。
三大妈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腰杆挺直,得意地扫了眼周围的人。
接着是张大婶,她的活儿也一样,挑不出错。
轮到二大妈。
她把衣服往桌上一放,梗着脖子,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秦凤拿起来只扫了一眼,眉头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活儿……
针脚依旧粗大,还有几处走线歪歪扭扭。
尤其一个拐角,线头都没收干净,翘着一小截,特别扎眼。
看热闹的人都不是瞎子,一个个伸长脖子,院里的气氛瞬间就绷紧。
“二大妈。”
秦凤的声音不咸不淡:“您这活儿,糙了点。”
二大妈的脸,“刷”地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这头一回,手生,手生!下回,下回保准好!”
她急得舌头都快打结。
秦凤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看得二大妈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
就在二大妈眼圈一红,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秦凤才把那件衣服放到另一边,跟三大妈她们的分开。
“下不为例。”
简单四个字,把二大妈从地狱拉回人间。
她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欸,欸!保证!保证!再也不了!”
人群里。
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最后,轮到秦淮茹。
她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有。
秦凤接过来,只看一眼,眼神就变了。
这活儿,比三大妈的还好!
针脚细密得几乎要融进布料里,所有边角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
这心思,这手艺……真是下了功夫。
“行。”
秦凤还是一个字。
但这次,她把秦淮茹的衣服,单独放在自己手边,最上面。
院里的人再外行,也看出门道。
秦凤这是把活儿分了三六九等。
秦淮茹,是头一等!
“好了,大伙儿都辛苦了。”
秦凤站起身,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布袋。
往桌上那么一倒。
“哗啦!”
一小堆票子,有大团结,也有一块两块的。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一堆钱。
钱!
发钱了!
“三大妈,张大婶,这是你们的工钱,一件三块,拿着。”
秦凤数出两份三块钱,递给她们。
三大妈这都是第二次拿钱了,可手还是抖得厉害。
张大婶接过那三张一块钱,翻来覆去地看,跟做梦一样。
“真……真给三块啊?”
“我秦凤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秦凤笑了笑。
“二大妈。”
秦凤又数出三块钱。
“您的活儿,念在是头一件,这钱,照给。但是,下一件要是还这样,工钱可就得另算了。”
一个巴掌,一颗甜枣。
二大妈哪还顾得上听后面的话,眼睛盯着那三块钱,一把抢过来揣进兜里。
那动作,生怕慢一秒钱就长翅膀飞了。
最后,秦凤拿起最后那三块钱,走到秦淮茹面前。
“你的。”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那三张票子,没伸手。
她眼里水汪汪的,有激动,有委屈,还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
她这辈子,还没凭自己本事,一次挣过这么多钱。
“拿着啊,傻站着干什么?”
秦凤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
钱的触感,那么真实。
“谢谢……”
秦淮茹的声音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这难得的温情。
“谢什么谢!天经地义!”
“她是我贾家的人,给你干活,你给钱,那不是应该的吗?”
贾张氏拨开人群冲过来,伸手直奔秦淮茹手里的钱。
“这钱,得我老婆子收着!她年轻,手松,存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秦淮茹竟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缩!
躲开了!
贾张氏一把抓个空,整个人都愣住。
全院的人,也都愣住。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秦淮茹,居然敢躲!
“你……你反了你!”
贾张氏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扬起巴掌就要往秦淮茹脸上扇。
第374章 腰中有铜,心中不慌
“贾大妈!”
秦凤的声音响起:“这钱,是我给秦淮茹的工钱,是她一针针缝出来的。怎么花,怎么存,那是她的事。”
“您要是觉得不合适,行啊,这活儿,我们不做了。”
秦凤说着,作势就要去拿秦淮茹手里的钱。
“别!”
贾张氏急了,巴掌停在半空中。
打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极了。
她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堆起笑,那变脸速度,简直一绝。
“哎哟,小凤你瞧你,开个玩笑嘛,这么较真干什么。”
她讪笑着搓搓手:“我的意思是,淮茹她一个女人家,身上带这么多钱不安全,我帮她收着,帮她收着……”
“用不着。”
秦凤打断她:“你们在家怎么过日子我管不着,但在我这儿干活,就得守我这儿的规矩。”
“这工钱,我只给干活的人。谁干的,就给谁。”
这话,是说给贾张氏听的,也是说给院里所有人听的。
贾张氏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想发作,又舍不得这白花花的银子,只能僵在那儿。
人群里,传来几声偷笑。
秦淮茹攥着那三块钱,手心滚烫。
她看着挡在身前的秦凤,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猪肝色的婆婆。
心里头,像是打翻五味瓶。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凭自己本事挣钱,腰杆子,是真的可以挺直。
“行了,都散了吧!”
秦凤挥挥手,开始赶人。
“下一批料子,明天早上过来拿!”
人群这才一一散去,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
三块钱一件……
这哪是做衣裳,这简直是在印钱啊!
…………
刘家。
刘海中一反常态,没在院里跟人吹嘘他的“领导才能”,而是破天荒地守在家里。
门一响,二大妈一脚迈进屋,他立刻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蹿过去。
“哎哟,老婆子,可算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快快,坐下歇歇!”
他亲自搬来凳子。
还特意用袖子在上面呼啦两下,才让二大妈坐。
一杯早就沏好的热茶,双手奉上。
这阵仗。
二大妈结婚这些年来都没见过,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她瞥了自家男人一眼。
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刘海中两只手搓来搓去,围着二大妈转悠。
“那个……老婆子……”
他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二大妈衣兜里瞟:“交货……还顺利吧?”
二大妈放下茶杯,故意不搭理他。
“工钱呢?”
刘海中图穷匕见,凑过来压低声音:“拿出来,我帮你数数,看秦凤那丫头片子有没有缺斤短两。”
二大妈冷哼一声,这才从兜里掏出那三张一块钱。
“啪!”
她把钱在手心里拍得山响。
刘海中两只眼珠子瞬间就黏上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看什么看?”
二大妈把钱在指尖捻了捻,动作说不出的得意:“没见过钱啊?”
“嘿嘿,见过,见过。”
刘海中笑得更谄媚,伸手就想去拿:“我的意思是,这钱你拿着多不安全。我,我是咱家户主,是一家之主!钱得放我这儿,统一保管,统一规划!以后咱家也好办大事嘛!”
“滚蛋!”
二大妈手一缩,直接把钱揣进口袋,还拍了两下。
她站起身,双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瞪得溜圆。
“刘海中我告诉你,想屁吃呢?从今天起,老娘我一针一线挣来的血汗钱,我自己收着!你想花?行啊,看我高不高兴!”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你……你这婆娘……”
“我这婆娘怎么了?”
二大妈气势更足,声音都大了八度:“我凭本事挣钱,碍着你了?我告诉你,今天我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得吃点好的补补!”
说完,她根本不看刘海中的脸色,大马金刀往床上一躺,舒坦地哼哼两声。
那架势,哪是家庭妇女,简直就是发号施令的女皇。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二大妈从床上侧过头,对着傻站着的刘海中颐指气使。
“去副食店,给老娘切二两肉,再打半斤酒回来!记住,要肥的!今晚,咱家开荤!”
刘海中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切肉?
打酒?
用谁的钱?
他下意识想问,可一对上自家老婆子那“你敢问一个字试试”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床上那个发号施令的女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打骂的受气包。
这个家……
不,是这个婆娘,这是要反了天了!
…………
贾家。
“哐当”一声。
秦淮茹前脚刚进屋,贾张氏后脚就跟进来,还顺手把门给插上。
那架势,跟审贼似的。
“钱。”
贾张氏也不废话,一只手直接摊开伸到秦淮茹面前。
脸上哪还有半点在外人面前的伪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贪婪。
秦淮茹攥紧兜里那三张票子。
“我让你拿来!你个死人,聋了不成?”
贾张氏见她不动,嗓门瞬间拔高,尖利得刺耳。
“妈。”
秦淮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你挣的?”
贾张氏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口水喷了秦淮茹一脸。
“你是我贾家的人,吃我贾家的,住我贾家的,你连喘口气儿都是我贾家的!你挣的钱,自然就是我贾家的钱!”
秦淮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秦凤搬出来当挡箭牌:“秦凤说了,这是给我的工钱,就是我的。”
“她算个屁!”
贾张氏直接啐了一口:“一个外人,也敢插手我们贾家的事?”
“我告诉你秦淮茹,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我老婆子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她那肥硕的身子就扑上来。
目标明确,直奔秦淮茹的衣兜!
秦淮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眼看贾张氏那张大脸越来越近,秦淮茹被逼到绝路。
“妈,你再逼我,这活儿,我不干了!”
一声压抑许久的吼声,从秦淮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贾张氏那前扑的动作,瞬间定格。
一只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停在半空中,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干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月四十五块!
一天三块!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这要是断了,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死死盯着秦淮茹,看着儿媳妇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躲闪和怯懦。
第375章 傻柱异想天开的点子
贾张氏心口那股横冲直撞的蛮横劲儿,头一次,有点泄了。
她有点慌。
她是真的怕,怕这棵好不容易盼来的摇钱树,真让她给晃倒了。
“你.......你敢!”
贾张氏嘴上还撑着。
可那声音,明显没了底气,虚张声势。
“你看我敢不敢。”
秦淮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婆媳俩就这么僵持着,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
半晌。
贾张氏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终于放下来。
她败了。
“哎哟........我的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下一秒,贾张氏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开始自己的拿手好戏。
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
“我的东旭啊!你媳妇要反天了啊!”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给你娶媳妇,到头来,连个养老钱都摸不着边啊!”
“我.......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啊.......”
那哭声,抑扬顿挫,花样百出。
要是往常,秦淮茹早就慌了。
可今天,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一片平静。
她从兜里掏出那三张一块钱,抽出一张,放在桌上。
“这一块,给家里买米买面。”
她顿了顿,把剩下的两块钱,重新放回最贴身的口袋里。
“剩下的,我自己先收着。”
说完,她不再看贾张氏一眼,转身进入里屋。
门帘“唰”地一下甩下来,隔绝两个世界。
外屋,贾张氏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桌上那张一块钱,又看看那晃动的门帘,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精彩。
最后。
她一把将那块钱抓过来,攥在手心,揣进怀里。
“哼,走着瞧!”
她压低声音,对着门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剩下的两块,早晚也得进老娘的口袋!”
..........
秦凤这边,自从“考试”选出几位熟练工,家里的羽绒服生产便如火如荼。
尼龙布料堆在屋角,鹅绒用大麻袋装着,占据小半个屋子。
缝纫机“哒哒哒”的响声,从早到晚几乎没停过。
三大妈和张大婶手脚麻利。
秦淮茹更是拼了命地赶工,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每缝一针,都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秦凤每天除了负责裁剪、分配,还要细心检查每一件半成品。
她用手指摩挲针脚密度,确保走线平直,最后再把鹅绒装进去,收口,打板。
她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却踏实。
看着一件件轻便保暖的羽绒服在她手上成形,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不仅是钱,更是她自己能力的体现。
何雨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秦凤是真累,却也真高兴。
每天下班回来,他都会主动揽下一些家务,不让秦凤过分劳累。
还会偷偷用灵泉水泡茶,或者煲汤给她喝,说是解乏补身子。
秦凤虽然不知那水的神奇。
但每次喝下去,总觉得疲乏消散,精神也好许多。
她知道这是何雨柱的心意。
每次接过茶杯,眼底都带着一抹暖意。
…………
家里热火朝天,轧钢厂里,年后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杨厂长年前在干部会上抛出的两个“老大难”问题,像两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这天下午。
何雨柱巡完食堂,准备回办公室歇口气,就见李怀德黑着一张脸,端个搪瓷缸子,在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
那张脸,简直能拧出水来,眉毛都快要打结了。
“李主任,这是怎么了?看您这脸色,好像谁欠您二斤细粮似的。”
何雨柱打趣道,想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李怀德抬头,看到是何雨柱,脸上的愁云才散开一些,但仍旧带着一丝疲惫。
“哎哟……柱子,你可算回来了!”
他一把拉住何雨柱,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动作急切,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能不愁吗?厂长年前说的那两个问题,现在是越想越头疼,晚上躺在床上都睡不踏实!”
李怀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他搓了搓脸,接着说:“住房紧张,粮食紧缺。这两样,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事?”
“咱们厂子这几年发展快,工人多了不少,可家属院就那么大,宿舍也住满了。”
“不少小两口,结婚几年,还挤在集体宿舍,连个说体己话的地方都没有。”
“你说这像什么话?人心浮动啊!”
他叹口气,又接着说:“还有那粮食,现在城里粮店,隔三差五就挂个‘今日无粮’的牌子。”
“议价粮价格飞涨,咱们厂子,工人们都是出大力气的,顿顿吃不饱,哪来的劲头炼钢?”
“这可是关乎生产的大事!”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额角的青筋都冒出来。
何雨柱给自己倒杯水,端着慢慢喝。
他心里清楚,李怀德不找他,他这两天也准备找李怀德聊聊。
毕竟,杨厂长把这问题抛出来,不就是让大家出主意吗?
他手里握着“未来”的钥匙,总不能就这样干看着。
“李主任,您先别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
“您这样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何雨柱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小子,倒是稳得住。”
李怀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和期待。
“不过说真的,柱子,你脑子活,以前出的那些主意,都挺管用。这次,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哪怕是天马行空,也比我这愁眉苦脸强!”
何雨柱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李怀德是真急了。
“想法倒是有那么一点,不过……”
他故意停顿一下,吊足李怀德的胃口。
“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李怀德急得向前倾身,恨不得把何雨柱肚子里的想法掏出来。
“不过这想法,可能有点……异想天开,甚至有些荒谬。”
何雨柱挠挠头,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李怀德催促道,语气急切:“异想天开怕什么?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这情况,再不‘异想天开’,咱们就真要坐以待毙了!”
第376章 开垦荒地,新建农场
“行,那我就斗胆说说。”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李怀德焦急的脸上。
“住房问题,咱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利用旧资源,二是开发新资源。”
“现有资源?怎么利用?难道真要像挤罐头一样,把人往里塞吗?”
李怀德苦笑,对这个选项不抱希望。
“不。是改造。”
何雨柱摇了摇头,否定李怀德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在不增加占地面积的前提下,通过结构改造,把一些大房间隔成小户型,增加私密性?”
“比如,把那些原本住着一大家子,现在却只有两三口人的大屋子,重新规划。”
李怀德一愣,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这……这倒是没想过。不过,隔开是能隔开,可采光通风呢?还有那面积,会不会太小,住着憋屈?”
他提出实实在在的顾虑。
“所以这只是第一步,是缓兵之计。”
何雨柱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几分。
“解决部分燃眉之急,让那些实在没有地方住的小两口,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但关键,还在于开发新资源。”
“新资源?厂子还能往哪儿扩?”
李怀德疑惑。
他把厂区周边环境在脑子里过一遍,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用。
“厂子后面那片荒地,还有咱们厂区周边,不是有不少闲置的空地吗?”
何雨柱指了指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力。
那片地。
平时除了堆些废料,长些杂草,几乎没人会多看一眼。
“那都是荒地,长满杂草,有些地方还坑坑洼洼,根本没法用。盖房子,那得平整地基,耗时耗力,成本高昂!”
李怀德觉得何雨柱在说笑,他想到的全是困难。
“荒地怎么了?荒地不能利用吗?”
何雨柱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开辟出一片新的生活区。”
他顿了顿,看着李怀德疑惑的表情。
“盖那种,像搭积木一样的房子。”
“搭积木?”
李怀德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这词儿,他只能从玩具上想到。
“对。咱们可以用预制板,或者一些轻便的材料,提前在厂里做好构件。”
“比如墙板、楼板、屋顶板,甚至连门窗框都可以在厂里预制好。”
“然后,把这些构件运到现场,像搭积木一样,快速组装起来。”
何雨柱详细解释道。
他知道,这个概念对李怀德来说是全新的,需要耐心。
“这样一来,工期能大大缩短,可能几天就能搭起一栋房子的主体结构,成本也能降下来。”
“而且,这种房子,可以根据需要,灵活组合,形成不同大小的户型。”
“先解决有无,再考虑好坏。让大家先有个窝,有个家,总比露宿街头强吧?”
李怀德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脑子里,消化着何雨柱描绘的场景。
厂里轰鸣的机器生产出一块块“积木”,然后运到荒地上。
几个工人“咔嚓咔嚓”一拼,一栋房子就立起来。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这听着是挺新鲜的。可这质量能行吗?住得安全吗?万一刮个风下个雨,塌了怎么办?”
他第一反应还是稳妥,毕竟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主任,您想,咱们厂生产的钢材,那可是国家级的质量。咱们自己设计,自己生产预制件,质量上肯定有保证。”
何雨柱语气坚定,给李怀德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且,我说的这种房子,不是让工人住一辈子的。是先解决燃眉之急,让大家有个安稳的家。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慢慢改善。”
他看着李怀德,那张写满震惊和犹豫的脸,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李怀德摸着下巴,神色认真。
“这法子,倒有几分道理。不过,这只是解决住的问题,那粮食呢?”
“总不能,让工人天天饿肚子吧?”
他把话题,转向更现实的粮食供应:“粮食问题,这才是最紧要的。”
何雨柱点头,语气变得郑重:“李主任,您有没有想过,咱们厂后面那片山坡,还有周边那些荒地,除了盖房子,还能用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除了野草,就是荒地。”
李怀德摇头,那片地他再熟悉不过。
“不对。它们还能产出粮食,产出蔬菜。”
何雨柱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敲在李怀德心上。
李怀德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盯着何雨柱,像看一个天外来客。
“产粮食?产蔬菜?柱子,你不是在说笑吧?那片地,多少年没人管了,能长出什么好东西?”
“再说了,咱们是钢铁厂,又不是农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又有些哭笑不得。
“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何雨柱笑了笑,眼中闪着笃定的光。
“咱们是钢铁厂没错,可咱们的工人也要吃饭啊。现在外面粮食紧俏,价格也高,咱们不能总指望外部供应。”
“如果我们自己能解决一部分吃食,那对厂里来说,是不是能卸下很大的担子?”
李怀德眉心紧蹙,没有出声,但他眼底的光芒,却慢慢亮起来。
他心中盘算。
最近厂里的粮食配额确实紧张,食堂采购也越来越难。
如果真能自给自足一部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我的想法是,把厂里后山和周边那些闲置的荒地,都开垦出来,建一个属于咱们轧钢厂自己的农场。”
何雨柱抛出一个大胆的设想,这番话让自己都觉得有些惊世骇俗。
“农场?”
李怀德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被这想法搅得乱七八糟。
“对。咱们可以种粮食,种蔬菜,甚至可以养猪养鸡。”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厂里职工的部分粮食问题,还能解决一部分工人家属的就业问题。”
“那些家庭妇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组织起来,到农场里干活,既有收入,也为厂里做了贡献。”
第377章 两大核心问题
何雨柱描绘着一幅生动的画面,让李怀德脑海中,浮现出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这……这听着是好,可这投入可不小啊。而且,种地哪有那么容易,还需要人手,还需要技术……”
李怀德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犹豫。
他作为厂里的老骨干,对任何大动作的风险都心知肚明。
厂里资金有限,一旦投入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人手和技术,都不是大问题。”
何雨柱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这些困难,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人手,咱们厂里有的是工人家属,她们吃苦耐劳,只要稍加培训就能上岗。”
“技术,咱们可以请农业技术员指导,他们有经验,知道怎么把荒地变成良田。”
“最关键的是,我还有一个想法,能让咱们的农场,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菜产出。”
“一年四季?现在正值严冬,外面天寒地冻的,哪来的蔬菜?”
李怀德感到何雨柱的说法越来越玄乎,简直像在听神话故事。
“大棚。”
何雨柱只说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大棚?”
李怀德没听过这个词。
他重复一遍,带着一丝困惑。
“对,就是用竹竿或者木头搭个架子,外面蒙上塑料布,形成一个相对温暖湿润的环境。”
“这样,即使在冬天,也能在里面种植蔬菜。比如黄瓜、番茄、青菜这些。”
何雨柱尽量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
他知道,这个概念暂时对李怀德来说,有多么的超前。
李怀德听得眼睛都直了。
呆呆地看着何雨柱,脑海中努力勾勒着那个“大棚”的模样。
在冰天雪地里,能有绿油油的蔬菜生长,这简直是奇迹。
“这……这要是真的,那可真是了不得!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那可是城里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不只是解决吃喝问题。
更是改善生活品质,提升职工士气的巨大举措。
“不光是这样,咱们还可以把农场搞成一个‘生态农庄’。”
何雨柱又抛出一个更为宏大的概念,他看着李怀德脸上的震惊,心中有数。
“生态农庄?”
李怀德这回是彻底懵圈。
觉得自己今天听到的新鲜事,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就是把种植和养殖结合起来。”
“比如,养猪的粪便可以用来肥田,田里的秸秆可以用来喂猪。”
“形成一个循环,既节约成本,又能提高产量。”
何雨柱详细解释,希望李怀德能理解这其中的深远意义。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眼神里除了惊叹,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从未想过,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有如此深远的见识,和如此大胆的构想。
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能冒出一些出人意料的点子。
他的想法,总是那么超前,那么大胆,却又让人觉得,好像真的能实现。
而且一旦实现,将是巨大的变革。
“柱子,你这些想法,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这要是真能办成,那可真是替杨厂长,替咱们厂子,解决天大的难题啊!”
李怀德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甚至开始想象,当厂里的职工们在寒冬腊月也能吃上新鲜蔬菜时,那份惊喜和感激会是何等浓烈。
“不过,这事儿太大,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这样,你把这些想法,再整理整理,写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回头我们去找杨厂长,把这事儿给他好好汇报汇报!”
李怀德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知道,只要李怀德能把这事儿汇报上去,以杨厂长的魄力,肯定会认真考虑。
甚至,可能雷厉风行地推动实施。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机会。
更是为这个工厂,为无数工人家庭,带来希望的契机。
………
何雨柱推开家门
外面天色已黑,北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屋里却是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弥漫。
“哥,你可回来了!”
雨水闻声抬头,放下笔,喊了一声。
秦凤正在缝补衣裳。
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眼底带着一份关切。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饭菜都热着呢。”
何雨柱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到炉子边烤了烤。
火光映在他脸上,驱散冬日的寒意,也映亮他眼底的思绪。
“厂里有点事,跟李主任聊了会儿。”
他没多说细节,接过秦凤递来的热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茶水顺着喉咙淌下,身子骨彻底暖和起来,连带着脑子也跟着活泛。
李怀德让他把那些想法整理成方案,可不是随便写写就能交差的。
杨厂长是什么人?
那可是轧钢厂的掌舵人,眼光毒辣,看问题一向高屋建瓴。
自己这套“未来”的理论,要是说得太虚,怕是连杨厂长那一关都过不去。
他得把这些超前的概念,用最接地气、最符合当下实际的方式表达出来。
让一个没见过“大棚”、没听过“预制板”的人,也能明白这东西的好处,看出它的价值。
这不只是技术的普及,更是思维的破冰。
他肩上的,是能否把这些“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重担。
吃过饭,雨水去写作业。
秦凤则又坐回缝纫机前,嗒嗒的声响在屋里回荡,带着一份寻常日子的安稳。
何雨柱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叠纸和一支铅笔。
铅笔在纸上轻敲几下,他闭上眼。
白天跟李怀德的谈话,那些宏大的构想,此刻在脑海里像过电影般,又细细捋了一遍。
“住房问题……粮食问题……”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大标题。
这是工人最关心的两大难题,也是他方案的核心。
住房,先从“改造”现有资源说起。
他画个简单的宿舍楼平面图,用铅笔勾勒出隔断线。
旁边批注:
利用现有住房,通过加装隔墙,增加私密空间。
解决部分新婚职工的燃眉之急。
成本低,见效快。
这法子,能让许多小夫妻少等几年,早点有个自己的小窝。
哪怕只是多了一扇门,也是一份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378章 直观详细的一份报告
接着是“开发新资源”——预制板房。
这是重点,也是难点。
他尝试用最直观的图示,画出预制板的拼接方式。
一块块板子,像搭积木,如何组合成墙壁、屋顶。
他甚至想象着,未来工人们在工地,不再是漫长等待砖瓦堆砌,而是像组装玩具一样,快速高效地建起一栋栋新居。
那场景,想想都让人振奋。
在图纸旁边,他用文字详细解释预制板的制作流程:
厂内预制,质量可控。
现场组装,工期大为缩短。
灵活多变,可根据需求调整户型大小。
他还估算一个大概的成本和工期,凭记忆和经验,力求精确。
这玩意儿一旦推行,盖房速度能翻几番,那积压的住房问题,可就真有盼头了。
这不只是盖房子,这是在盖希望。
写到这里,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秦凤给他倒杯热水,轻手轻脚放在他手边。
“要不,先歇会儿?”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体恤。
“没事,马上就好。”
何雨柱朝她笑笑,又低下头,继续攻克“粮食问题”。
这块,他想得更细,也更具野心。
“开垦荒地,建设农场。”
他画了厂区后山那片荒地的简图,用箭头标示出开垦的方向。
这片地,现在杂草丛生,无人问津,但在他眼中,那是一片等待开发的宝藏。
他写道:种植粮食蔬菜,养殖猪鸡鸭。
解决职工口粮,缓解市场压力。
创造就业机会,吸收家属劳力。
这可不只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这是给整个厂子注入新的活力,让工人家属也能参与到建设中来,真正实现“人人有事做,家家有饭吃”。
为了让李怀德和杨厂长更直观地理解,他画个简单的“生态循环图”。
猪粪肥田,秸秆喂猪,蔬菜供应食堂……
一环扣一环,形成一个自我维持的系统。
这图,把复杂的道理变得简单明了,让人一看就明白其中的巧思。
最后,也是最点睛的,是“大棚技术”。
他画了一个简易的竹架大棚图,用文字解释其原理:
塑料薄膜覆盖,保温增湿。
冬季生产,保障新鲜蔬菜供应。
改善职工伙食,提升生活水平。
在冰天雪地里,能吃上黄瓜、西红柿,那可是天大的享受。
这不仅是口腹之欲,更是精神上的慰藉,让工人们在严冬,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他甚至还想到,如果效果好,可以把多余的蔬菜卖给其他单位,增加厂里收入。
这些想法,他都用最朴实的语言,最清晰的逻辑,一一罗列出来。
他不想让这方案看起来像天方夜谭,而是像一份,经过深思熟虑、有理有据的计划书。
要让杨厂长看到,这不只是空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一个能够实实在在改变工人们生活的未来。
夜深,秦凤和雨水都睡下。
只有何雨柱的桌前,那盏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他反复检查,修改,直到觉得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能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清楚,滴水不漏。
当最后一笔落下,何雨柱长舒一口气,把一叠草稿纸整理好,放在挎包里。
明天,就看这东西,能不能在厂里掀起一番波澜。
…………
何雨柱拖着昨夜熬出来的黑眼圈,早早来到厂里。
食堂里,他安排好事宜,接着便径直走向办公室。
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堆得小山似的烟头。
他正揉着眉心,听到开门声,抬头望去,是何雨柱。
“李主任,这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方案,您过目。”
何雨柱将文件递过去。
李怀德接过,随意翻开。
然而,当第一页的内容映入眼帘时,他的动作顿住。
纸页上,并非简单的文字罗列,而是图文并茂,条理清晰。
宿舍改造的平面图,隔断线勾勒得一目了然。
预制板房的拼接示意图,简洁却精准地展现搭建逻辑。
农场的规划草图,荒地开垦的方向、分区,甚至连生态循环图都跃然纸上。
还有那竹架大棚的简笔画,原理和效益批注得清清楚楚。
李怀德的眉头先是微蹙,接着舒展,又很快收紧,最终彻底放松下来,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拿起一张预制板房的图纸,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这……这真是你一个人弄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何雨柱,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翻阅,速度慢下来,一页页细看。
那些看似“异想天开”的设想,在何雨柱的笔下,被拆解成一个个具体可行的步骤。
成本预算、工期预估、人员安排…
甚至,连可能遇到的技术难题和预期收益,都考虑得周全。
文字朴实,直抵问题核心。
图示虽简,却将复杂的概念化繁为简,即便他这个对建筑和农业知之甚少的“外行”,也能理解个八九不离十。
“荒地变良田,冬季大棚……”
李怀德轻声读着何雨柱的批注,脑海里,那些美好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他开始想象,工人家庭住进新房,餐桌上摆满冬季也能吃到的新鲜蔬菜,家属们在农场里忙碌,厂区后山不再是荒芜一片……
这一切,在何雨柱的方案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合上,抬头直视何雨柱。
眼神里,除了最初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
“柱子,你小子……”
他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赞叹:“你小子真是个宝啊!”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脸上激动得泛红。
“这方案,写得太好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百倍!”
何雨柱见他这般反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他笑了笑,略带谦虚地解释:“我就是想把关键点讲清楚,用图示和文字结合,这样杨厂长看的时候,也能更直观些。”
“直观!太直观了!”
李怀德又把方案翻开,目光快速扫过几页,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这哪里是一个厨子能写出来的?我看厂里那些高级工程师,也未必能做得比你更细致,更有远见!”
他不再耽搁,站起身,抓起文件就往外走。
“行,别磨蹭了,咱们现在就去找杨厂长!”
他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胳膊,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一阵风般冲出办公室。
何雨柱被他拽着,几乎是小跑着跟上。
第379章 预制板房和生态农场
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埋头批阅文件。
敲门声响起时,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声:“进来。”
李怀德推门,脸上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劲儿,连杨厂长都察觉到了几分。
“厂长,关于住房和粮食问题,我和柱子有点思路,特来汇报。”
杨厂长这才抬起头。
见李怀德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又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神情略显疲惫但眼神沉稳的何雨柱,心头不由得好奇。
他接过李怀德递来的文件夹,带着一丝探究,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杨厂长一页页看下去。
起初眉心微拢,似乎在评估其中的可行性。
随后渐渐舒展,像是被某个点子触动。
当他看到预制板房的结构图时,停顿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图纸边缘。
图上,不仅有清晰的尺寸标注。
甚至连连接方式、材料替换方案,都做了简要说明。
这让杨厂长这个外行人,都能直观感受到其搭建的便捷与高效。
他抬头看了何雨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接着,冬季大棚的示意图,和生态农场的规划图映入眼帘。
荒地改造、作物轮种、养殖与种植结合的生态循环……
这些设想,在杨厂长看来,不仅仅是解决温饱,更是一种前瞻性的生产模式。
他的眼睛,亮起来。
那是一种发现宝藏的眼神,带着几分沉思,几分惊喜。
他没有李怀德那么外露的激动。
毕竟作为一厂之长,考虑的层面更广,更深。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领导者。
深知这些想法的超前性,也明白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
这些方案,倘若真能落地,对工人生活,乃至整个厂区的生产格局,都将是质的提升。
“这方案……有点意思。”
杨厂长合上文件,看向何雨柱。
他的目光不再是初见时的随意,而是带着审视与认可。
“柱子,你这脑子,真是个聚宝盆啊!”
他这话里,带着真切的赞许。
“这些想法,都很大胆,也很新颖。”
“如果能实现,对咱们厂来说,将是一次质的飞跃。”
杨厂长手指轻叩桌面,语气沉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点出关键:“不过,这里面涉及的技术、资金、人手,都不是小数目。”
“要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咱们厂子的情况,你俩也清楚。”
李怀德见缝插针,立刻接话:“厂长,柱子的方案里,对这些方面也做了初步的考量。”
“比如预制板,可以在咱们厂里自己生产,利用现有设备和工人,这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农场那块,可以组织家属去干活,既能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也能增加家庭收入,减轻厂里负担。”
杨厂长点点头,沉吟片刻。
李怀德说的这些,方案里确实有提到,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说明,何雨柱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这样吧,这个方案,下个礼拜一的厂委会会议上,我拿出来讨论。”
杨厂长最终拍板。
他看向李怀德和何雨柱,眼中带着一丝期许:“你们俩,把这个方案再细化一下,到时候在会上,给大伙儿好好讲讲。”
“是!”
李怀德和何雨柱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透着股子干劲。
走出杨厂长办公室,李怀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柱子,成了!杨厂长这是真把咱们的方案看进去了!”
何雨柱也笑了笑,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但迈出第一步,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
他望向远处的厂房,仿佛看到一幅全新的景象。
那里有宽敞的宿舍,有绿油油的大棚,还有工人们脸上满足的笑容。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
时间来到周一。
轧钢厂的会议室,平日里散漫的气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各科室主任、厂里主要干部悉数到场。
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低声交谈,但多数人眼神都透着几分探究。
他们知道,今天的议题不一般。
杨厂长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静静观察着每一个人,直到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讨论两个问题。”
“年前我提过,咱们厂现在面临住房紧张,和粮食紧缺两大难题。”
“这关乎工人生活,也关乎厂子的稳定发展。”
他停顿片刻,手指轻叩桌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勤部的李怀德主任和何雨柱副主任,提出一套解决方案。”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交换眼神,私下嘀咕起来。
何雨柱?
总是给人意外,不知道这次能提出什么解决方案?
杨厂长示意李怀德和何雨柱上前。
李怀德手里的文件夹比上次更厚实。
他步子有些虚浮,可见内心并不平静,走到台前,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
他先简单介绍方案背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后,何雨柱接过话筒。
开始详细阐述“预制板房”和“生态农场”的具体构想。
何雨柱站在讲台前,脊背挺直,没有半点怯场。
他用最平实的语言,结合图示,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他从如何利用现有宿舍改造,将原本狭窄的公共空间合理规划。
再到如何在荒地上快速搭建预制板房。
他甚至提到不同户型的设计,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利用现有材料,降低成本。
当他讲到生态农场时,语气中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憧憬。
如何开垦荒地,种植蔬菜粮食。
如何利用大棚技术,实现冬季供应。
他甚至提到作物轮种、养殖与种植结合的生态循环模式。
他讲得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环节都似乎经过无数次推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得入神。
一些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人,此刻也收敛轻视。
第380章 启动安居乐业项目
何雨柱讲完。
会议室里先是短暂的沉寂,随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干部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惊讶和新奇。
有人觉得这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不切实际。
也有人眼睛发亮,似乎看到一丝希望。
“预制板房?搭积木?这能住人吗?真要塌了,谁负责?”
有人小声嘀咕,引来旁边人的附和。
“冬季大棚?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哪来的菜?别到时候把厂里的钱都搭进去了,什么都没弄出来!”
“开垦荒地建农场?咱们是炼钢的,又不是种地的!这本末倒置了吧!”
质疑声此起彼伏,气氛变得有些嘈杂。
一位姓王的科长,是厂里的老资历,直接站起来,眉头紧锁。
“厂长,这想法固然大胆,可咱们厂里,哪有那么多钱去搞这些?”
“技术问题怎么解决?人手从哪儿来?这些可都是硬骨头!”
他的话,代表在场大部分人的顾虑。
杨厂长示意大家安静,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转向何雨柱和李怀德。
“大家说的这些顾虑,都是实实在在的。李主任,何主任,你们有什么补充吗?”
李怀德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稳很多,显然何雨柱的汇报给他增添了信心。
他解释资金投入的初步预算,以及如何利用厂内现有设备。
比如轧钢厂的废料、边角料……
甚至,可以自己生产一部分预制板构件,这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何雨柱则补充道:“技术方面,我们可以请农业技术员指导。”
“人手,厂里家属众多,现在不少人闲置在家,我们可以组织她们参与农场劳动。”
“这不仅解决用人问题,也为家属们提供就业机会,增加家庭收入,减轻厂里负担。”
他语气沉稳,没有半点慌乱。
这份从容,让不少人重新审视起这个年轻的副主任。
杨厂长见状,心里对何雨柱的评价又高几分。
这小子不仅有想法,还能稳得住场面。
这份魄力,可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干部脸上,虽然还有疑虑,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思考。
“这方案,确实大胆,也确实新颖。”
杨厂长最后拍板。
“技术、资金、人手,这些都是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不过,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这样,由后勤部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
他目光落在李怀德和何雨柱身上。
“李怀德同志任组长,何雨柱同志任副组长。”
这个任命一出,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何雨柱,一个后勤部管理食堂的副主任,竟然能直接参与到厂里如此重大的决策中,还担任副组长!
这在轧钢厂的历史上,可是头一遭。
不少干部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审视,甚至带着一丝羡慕。
“小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先小范围试点。”
杨厂长接着说。
“比如,先选择一块荒地,试验性地开垦出一小片农田,建几个大棚。”
“再比如,在现有宿舍楼里,收回来的四合院里,选择一两栋,一两个院子,尝试进行改造。”
“如果效果明显,咱们再大力推广,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咱们厂职工的住房和吃饭问题!”
他看向李怀德和何雨柱。
“这个项目,我看就叫‘安居乐业’吧!寓意美好,也符合咱们厂的宗旨!大家觉得怎么样?”
“安居乐业!好名字!”
“杨厂长高瞻远瞩!”
“……”
会议室里,一片赞同声,之前的质疑声瞬间被淹没。
李怀德和何雨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喜悦。
‘安居乐业’项目,正式启动!
散会后,李怀德走到何雨柱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好小子!这回,咱们可算是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何雨柱笑了笑,心里却明白。
这只是刚刚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呢。
不过,他心里却充满干劲儿。
………
厂委会的门还没关紧,话音儿就漏出去,一阵风吹遍轧钢厂的犄角旮旯。
“听说了没?厂里要盖新楼房!”
“盖房算啥!还要在后山开荒种菜!弄啥……温室大棚!说是大冬天都能吃上绿油油的青菜!”
“我的老天爷!谁这么大本事?”
“后勤部的那个何副主任!就是食堂打菜的何师傅!”
“傻……何雨柱?!他?!”
“嘘!你小点声!得叫何副主任!人家是‘安居乐业’项目小组的副组长,杨厂长当着所有干部的面亲口定的!”
“……”
一时间,整个轧钢厂都炸锅了。
一车间。
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台冲压机较劲,满头大汗。
旁边的小青年听了信儿,手里的扳手抡得虎虎生风,嘴里也不闲着。
“师傅,听见没?要分新房了!到时候一人一间,我立马把乡下我对象接来结婚!”
“你小子想得美!先紧着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老家伙吧!”
一个老师傅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笑道:“我家那破屋,一家五口人,晚上睡觉都得侧着身,生怕翻个身把孩子给挤下床去!”
“就是!还是人家何主任有魄力,是真把咱们工人的苦处放心里了!”
“那可不!上次食堂的事你们忘了?何主任一句话,咱们饭盒里的肉片都厚了!这人,能处!”
“……”
工人们的议论,朴实又直接,话里话外都是对未来的盼头。
可这消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完全变了个味儿。
宣传科。
许大茂被两个刚进厂的女工围在中间。
他嘴皮子上下翻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面姑娘的脸上。
“……你们是没瞧见,我跟师傅去部里放映,那场面,家伙!乌泱泱的全是干部!”
“放映结束,部里的大领导还特地过来跟我握手,夸我技术过硬,是个人才!”
他正吹得起劲,眼角余光瞥见墙角几个同事在嘀咕。
“何雨柱……”
“副组长……”
“这算升职了……”
许大茂的耳朵尖,这几个字眼跟钢针似的,嗖嗖就扎进来。
他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就僵住,端着搪瓷缸子凑过去,假装接水。
漫不经心地问道:“几位聊什么呢?谁当副组长了?”
第381章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一个同事抬起眼皮,斜了许大茂一眼,说:“还能有谁?不就是你们院的大能人,何雨柱同志嘛。”
他故意把“同志”两个字咬得很重。
“人家现在,可是‘安居乐业’项目小组的副组长,专门管厂里的盖房种地。”
“以后,咱们全厂几千号人的吃住问题,可能都得看人家何副组长的脸色呢。”
“副……副组长?”
许大茂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记闷棍,眼前都有些发黑。
昨天,还在背后嘲笑何雨柱。
说他一个厨子,浑身油烟味,一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结果今天。
人家摇身一变,成为管着全厂职工吃住大计的领导?
这他妈凭什么?!
他一个掌勺的,懂个屁的盖房!
懂个屁的种地!
许大茂感觉,身边那几个女工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还满是崇拜和好奇,现在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视线在他和“何雨柱”这个名字之间来回飘。
其中一个胆大的姑娘还问了句:“许师傅,那个何副主任,不是跟你一个院的吗?你们关系肯定很好吧?”
这一问,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烧。
“我……我片子还没整理完,先去忙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攥紧的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手背上青筋根根蹦起。
傻柱……
你给我等着!
…………
四合院里,比厂里还热闹。
阎家。
算盘珠子被阎阜贵拨得“噼里啪啦”山响,跟炒豆子似的。
三大妈在旁边听得心烦,忍不住嘟囔:“你就算把那算盘拨烂了,钱还能自个儿蹦出来?”
阎埠贵头也不抬,眼睛盯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你懂什么!这叫运筹帷幄!”
“他何雨柱当了副组长,这是多大的事儿?这里面的道道,深了去了!”
“一个项目副组长……这官阶怎么算?比科长高还是低?有没有油水?”
“盖房子,肯定要分。按什么标准分?工龄?级别?还是按家里几口人算?咱们家解放,以后有没有机会分?”
“还有那后山开荒,种温室大棚,那不得招人手?”
“咱们家解放去干,给不给算工分?一天给多少钱?有没有菜可以往家里拿?”
他越算眼睛越亮,仿佛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一块块肥肉。
这哪是什么“安居乐业”项目,这分明是一座金山!
他阎埠贵,怎么着也得从这金山上,抠下来几块金渣渣!
刘家。
刘海中今天没在屋里看报纸,而是背着手,挺着个将军肚,在院子中央来回踱步。
那派头,比杨厂长还足。
见着个邻居路过,就立马清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嗯,柱子这事儿啊,我早有耳闻。”
他停下脚步,咂咂嘴,一副天下大事尽在掌握的模样。
“这孩子,有冲劲,是块好料。当然,也离不开我们这些长辈的提点和帮衬嘛!”
“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池中之物,平时没少敲打他,教他怎么跟领导处关系。”
“没有我们给他把方向,能有今天?”
刘海中这话,说得跟真事儿似的,自己都快信了。
正巧,二大妈端着一盆洗衣服的水从屋里出来,听见他又在那吹牛,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
“哗啦”一声,水泼在地上。
“拉倒吧你!人家柱子啥时候听过你的提点?”
“你那点官威,在家里喊儿子都不好使,还想去厂里指点江山?”
“上次开全院大会,你那几句官话把大伙儿都说睡着了,忘啦?”
二大妈自从跟着秦凤挣了钱,腰杆子硬了,说话也冲,专挑他痛处戳。
刘海中被当众下了面子,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梗得跟斗鸡似的。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家懂个屁!我这是在维护院里的整体形象!这是人情世待!”
贾家。
屋里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贾张氏坐在炕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炕都颤三颤。
“我的老天爷啊!这何大清是不是死在外面,坟头冒青烟了?这小绝户,怎么又当上官了?”
她那双三角眼里,先是喷出嫉妒的火苗,随即就变成贪婪的精光。
“凭什么啊!我们家东旭根正苗红,技术又好,怎么就不能提个干部当当?偏偏是他这个厨子!”
她越想越气,一扭头,冲着秦淮茹就吼。
“秦淮茹!你个死人,聋了还是哑了,听见没!小绝户当官了!管盖房子的官!”
秦淮茹没说话。
“你不是帮他媳妇干活吗?你赶紧去!就现在!”
贾张氏从炕上出溜下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
“你去跟那小妖精秦凤说!就说咱们家多困难,东旭每月也挣不来几个钱,棒梗嗷嗷待哺!”
“这新房子,怎么着也得给咱们留一套!不!两套!”
“咱家一套,棒梗以后结婚一套!要最大的!必须是楼房!朝南的!”
贾张氏已经开始盘算住进新楼房,怎么在院里炫耀了。
贾东旭听得刺耳,开口:“妈!你求他干嘛!丢不丢人!”
“丢人?住楼房能叫丢人吗!”
贾张氏叉着腰:“这叫合理争取自己的福利!你懂个屁!”
她又转向秦淮茹,下了死命令。
“秦淮茹,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办不成,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淮茹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一阵阵发苦。
…………
后勤部办公室,烟雾缭绕。
李怀德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碾了碾。
又从烟盒里弹出一根递给何雨柱,自己也续上一根。
“啪嗒”一声,火柴划着。
他深吸一大口,那吐出来的烟圈,都拧巴着一股子愁。
“我这一个上午,屁股就没挨过凳子。”
李怀德指了指门口:“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这个来道喜,那个来打探消息,还有几个老油条,拐弯抹角想往项目里塞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一口,咂咂嘴。
“我那点好茶叶,全让这帮闻着味儿就来的家伙给糟蹋了!鼻子比狗还灵!”
抱怨完,他脸色一正,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柱子,你别觉得这是好事,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现在是项目副组长,看着风光,实际上是坐在火炉上烤!”
“多少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你,就盼着你犯错,盼着你栽跟头,好把你从这位置上给薅下来!”
第382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我知道,李主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塞人,想捞好处,想看笑话,那就让他们看着。”
何雨柱转过头,看着李怀德。
脸上不见半点慌张,反倒有种让人心里踏实的劲儿。
“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耍嘴皮子的。他们有他们的算盘,咱们有咱们的章程。”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咱们自己手里干净,心里没鬼,怕他个鸟?”
“再说了。”
何雨柱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等咱们的楼房一栋栋盖起来,漂漂亮亮的,后山的大棚里,绿油油的菜一茬茬长出来,谁还能放个屁出来?”
“到时候,他们就不是来看笑话了,是来求着咱们给分房,给分菜!”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那点焦躁,莫名其妙就消散大半。
是啊,这小子,跟厂里那些削尖脑袋往上爬的官油子不一样。
他身上有股子蛮劲,一股子认准就往死里干的实在劲儿。
“你小子……”
李怀德指着他,半天,化作一声长叹,脸上却有了笑意:“行吧,反正这摊子事主要交给你了,杨厂长那边,我也给你兜着。你放手去干,别怕得罪人!”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何雨柱面前。
“这是杨厂长刚批下来的,第一批要解决住房困难的职工名单。”
“你先拿回去琢磨琢磨。”
…………
傍晚。
四合院里飘起饭菜香。
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人刚进院门,一道黑影就从边上蹿出来。
“哎哟!我的柱子!何副组长!您可算回来了!”
何雨柱捏紧刹车,自行车“吱”一声停住。
定睛一瞧,是刘海中。
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那股子热乎劲儿,隔着半米远都觉得烫脸。
“刘师傅,有事?”
“瞧你说的!”
刘海中一摆手,巴掌差点呼到何雨柱脸上,自己倒是浑然不觉。
上前半步就要去抢车把:“项目刚成立,千头万绪的,肯定累坏了吧?”
“你现在可是咱们全厂的希望,身子骨是革命的本钱,可得当心啊!”
何雨柱手腕一沉,攥紧车把,没让他碰着。
刘海中也不尴尬,顺势就拍上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
“柱子,往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别的不敢说,我管人、协调关系,那是一套一套的!”
“谁是刺儿头,谁爱磨洋工,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你只要发句话,我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保证没人敢给你捅娄子!”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副组长。
何雨柱还没来得及搭腔,另一道身影从另一边踱过来。
“何主任回来了。”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睛,镜片后面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何雨柱。
那光芒,精明里透着一股子算计。
“瞧瞧,又升职了,这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阎埠贵往前凑凑,压低声音:“那个……何主任啊,你看,咱们院里,是不是也该响应厂里号召,先搞个试点?”
“分房还远,可这房子修缮,是眼前的事。就说咱们院里这几间破屋子,漏雨的漏雨,透风的透风,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总不能还住这条件吧?”
“您要是牵个头,跟厂里申请点材料,先把咱们院给改造改造,那也是您的政绩不是?”
一个想当人上人,一个想捞实在好处。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两位心思各异的“大爷”,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副组长的位子还没坐热呢,院里这两位就先给他上一课。
他没接任何人的话茬,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
“刚下班,身上全是灰,先回了。”
说完,也不管那两人脸上僵住的表情,推着车,径直往中院走去。
车轮子“咯噔咯噔”,每一下都像踩在刘海中和阎埠贵的心尖上。
两人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觑。
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格外滑稽。
一阵晚风吹过,两人都觉得脸上有点凉。
“吱呀——”
何雨柱推开家门,屋里灯火通明。
“哥,你回来啦!”
雨水从桌边抬起头。
秦凤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见他进门,眉眼弯了弯。
“先去洗手,饭菜一直给你在锅里温着呢。”
听着家人的声音,闻着饭菜香,何雨柱心里那点因为院里院外,各路人马而泛起的烦躁,一下子就给冲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李怀德说得没错,这个副组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捧着他,又有多少人等着看他摔个大跟头。
可那又怎么样?
何雨柱洗了把脸,看着盆里自己的倒影,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外头是豺狼虎豹,家里是热炕热饭。
只要这盏灯还为他亮着,只要桌上还有人等着他吃饭,他就什么都不怕。
………
第二天。
何雨柱刚从后厨忙完,回到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口水润润嗓子,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鬼鬼祟祟探进来,脸上那笑堆得跟花似的。
正是生产科的副科长,姓钱。
“何组长,忙着呢?”
钱副科长见何雨柱看过来,这才把整个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
两只手也没闲着,一只手端个搪瓷缸子,另一只手把门带上。
动作一气呵成,跟回自己家似的。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一样,面上却没什么波澜。
“钱科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不坐不坐,我就是路过,顺道过来跟你道个喜。”
钱副科长把搪瓷缸子往桌角一放,两只手在自己裤子上使劲搓了搓。
那股子热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何雨柱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何主任,哦不对,何组长!”
他一拍脑门,好像叫错官职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你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大红人!‘安居乐业’项目,你听听这名字,起得就好!”
“这是真正给咱们工人阶级办实事、办好事啊!”
一顶高帽子先送上来。
第383章 公平、公正、公开
何雨柱也不接话,拎起暖水瓶给他倒一杯水,热气腾腾。
钱副科长就着这股热乎劲儿,抿了一小口,觉得火候差不多,把椅子往何雨柱这边挪了半尺,身子往前一探,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个……何组长,有个事儿,我想跟你提前透个气。”
“我有个侄子,叫钱浩,就在三车间当学徒。这孩子,没别的,就是人老实,干活肯下死力气。”
“就是……就是这住的地方,实在是不像话。”
“哦?”
何雨柱眼皮抬一下,端起自己的缸子喝口水。
钱副科长一看有门,情绪立刻上来,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眼眶都开始泛红。
“一家五口人啊!老的、小的,就挤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黑屋里,那屋子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整天阴森森、湿漉漉的,墙角都长绿毛了!”
“他媳妇儿刚生完孩子,身子弱,俩人连张正经的床都没有,就拿几块木板搭个铺……”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住在那屋里受苦。
“何组长,你看,这第一批试点房,能不能……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们家钱浩?”
“我这当叔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孩子,命太苦了!”
何雨柱听完,没答应,也没说不行。
他把缸子放下,坐回椅子上。
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钱副科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悲情都快挂不住了。
半晌,何雨柱才开口。
“钱科长,您放心。”
钱副科长眼睛一亮,以为事成。
“这事儿,杨厂长和李主任早就定了调子,就六个字。”
何雨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公平、公正、公开。”
钱副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在嘴角。
“咱们这个项目,是给全厂住房最困难的职工解决燃眉之急的,不是给哪个人开后门,更不是人情买卖。”
何雨柱的语气很平静。
“到时候,所有申请人的名单和家庭情况,都会在厂里的宣传栏上进行公示。”
“谁家几口人,住多大面积,写得清清楚楚,让全厂几千双眼睛都盯着。”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审核小组,由工会、后勤部、保卫科联合组成。小组的同志会拿着皮尺,挨家挨户上门核实。”
“住房面积,一寸一寸地量;家庭人口,一个一个地数。谁也别想多报一平米,也别想多算一个人头。”
钱副科长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何雨柱像是没看见,继续往下说。
“最后,要是查出来谁家弄虚作假,性质可就严重了。”
“不光是取消分房资格,厂里有明文规定,以后评先进、提级别、发奖金,所有这些好事,都跟他一辈子没关系。最要命的是,这事是要记入个人档案的。”
“钱科长,您是老干部了,应该知道,档案里要是有了这么一笔,那可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走哪儿跟哪儿。”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指着鼻子骂人还让他难受。
钱副科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那侄子家,是挤。
可也就两口子加一个奶娃,哪来的一家五口?
至于那不到十平米的小破屋,更是他刚张嘴编出来的。
他本以为。
这事儿就是何雨柱一句话的事。
提前打个招呼,卖个人情,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条路多个朋友。
哪想到,这小子看着年轻,滴水不漏,手段还这么硬!
直接把规矩摆在台面上,还把后果说得这么吓人!
这要是真让那什么审核小组,拿着皮尺上门一量。
再跟派出所户籍底子一对,他这谎话不就全露馅了?
到时候,丢人的不光是他侄子。
他这个副科长,估计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那个……”
钱副科长结结巴巴,脑门上的汗都流到下巴颏。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天大的事。
“何副组长说得对!太对了!就该这样!公平!公正!公开!”
他声调都变了。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我……我记错了!记错了!”
“我那侄子,他……他前段时间刚跟人换了间大点的房,对,换房了!”
“现在条件好多了!没那么困难,一点都不困难!”
他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房子,还是得给更需要的同志!对!必须给更需要的同志!”
说完,他端起桌上那杯一口没喝的水。
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全灌下去。
也不知道是渴了,还是为了压惊。
“我……我车间还有急事,先走了!何组长,你忙,你先忙!”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脚底抹油似的,拉开门一溜烟就没了影。
何雨柱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端起自己的缸子,慢悠悠地喝口水。
这叫杀鸡儆猴。
他知道,钱科长这只“鸡”一跑,消息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全厂。
那些还想钻空子、托关系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能不能扛得住这后果。
………
打发走钱副科长这只急着偷腥的猫,何雨柱心里那根弦并没松下来。
这只是个开始。
项目组的牌子是挂起来了,可里头空空如也。
具体怎么干,千头万绪,都得他一步一步蹚出来。
他端着缸子,看着水面上飘着的几片茶叶梗,脑子飞快地转着。
事情得分成两块。
一块是开荒种地。
这事儿,说难不难。
厂里几千号工人,拖家带口的,家属里头闲人多的是。
到时候把人组织起来,成立个生产队,干活记工分,年底按工分分粮食蔬菜。
都不用给钱,光是能多口吃的,就够让一帮家庭主妇抢破头。
这年头,什么最金贵?
粮食!
实在不行,等农场弄出个样子,再去农业大学请两个专家来转转。
给点技术指导,这摊子事基本就能自己转起来。
第384章 再找“龚铁手”龚木匠
可另一块。
盖房子,那就完全不是一码事。
这玩意儿,是硬碰硬的技术活,来不得半点马虎。
尤其是他吹出去的那个“预制板房”,别说见了,这年头听过这词儿的都没几个。
自己脑子里是有后世的印象,大概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真要让他画图纸、算承重、搞配比,那纯属抓瞎。
他一个厨子,就算再能,也不能一手掌勺一手拿图纸吧?
他这点半瓶子醋,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真要让他瞎指挥,盖出来的楼,人敢住吗?
风一吹就晃悠,下场雨就漏水,那不成了全厂的笑话?
这事儿,必须得找真正的明白人。
谁是明白人?
何雨柱的脑子里,立刻就跳出一个人影来。
“铁手”龚木匠。
自家那间耳房以及改造装修,就是龚师傅带着徒弟给拾掇的。
那手艺,没得说。
一个字,地道!
尤其是那榫卯结构,严丝合缝,不用一颗钉子,比铁焊的都结实。
更难得的是,这老师傅是个实在人,不偷奸耍滑,讲规矩,敬畏手里的活计。
何雨柱越想眼睛越亮。
他那个“预制板”,说白了,不就是把房子拆成一块块的“构件”吗?
虽然,材料从木头换成钢筋水泥。
但那搭建的原理,跟木工的榫卯拼接,还不是一个道理?
都是把独立的部件,通过巧妙的设计,组合成一个稳固的整体。
找龚师傅他们这些老木匠聊聊,就算不能直接解决钢筋水泥的技术问题。
但从传统手艺里,绝对能找到灵感!
触类旁通嘛!
再说了,盖房子光有木工也不行,瓦工、砖工、力工,哪一样都少不了。
龚师傅在四九城干了一辈子,认识的三教九流、能工巧匠多了去。
通过他,能拉起一支靠谱的施工队。
想到这,何雨柱心里豁然开朗,那点烦躁一扫而空。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下班还早。
事不宜迟,先去探探路!
跟李怀德打个招呼,就说出去联系点技术上的事。
李怀德现在对他是一百个放心,大手一挥就让他去了。
何雨柱蹬上二八大杠,人就跟箭一样窜出厂门。
车头一拐,朝着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蹬去。
车轮子滚得飞快,穿街过巷。
两旁齐整的青砖大院渐渐矮下去,路也变得坑洼不平。
空气里,那股子冬日特有的爽利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潮乎乎的霉味儿。
钻进鼻子里,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往下沉。
这就是棚户区。
京城繁华的背面,藏着这么一大片连绵的破败。
何雨柱在熟悉的巷口下车推着,熟门熟路往里走。
巷子又窄又深。
最深处,那棵老树底下,龚木匠还是老样子。
一张小马扎,两腿夹着一块刨得半光的木料。
“唰——唰——”
刨子在他手里,每一次推拉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刨花落下,散发着好闻的木头清香。
“龚师傅。”
何雨柱站定,喊一声。
“唰——”
声响戛然而止。
龚木匠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两秒,眼里那点对外人的警惕和疏离,慢慢散去。
看清是何雨柱后,他只是点点头。
算是打了招呼,手里的刨子却没放下。
“没打扰您吧?”
何雨柱笑着走过去。
“何东家。”
龚木匠放下刨子,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有事说事。”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坏。
上回家里那活儿,给钱爽快,管饭实在,肉菜管够。
最难得的是。
这年轻人懂行,也尊重手艺人,从不瞎指挥。
这样的东家,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
何雨柱也不客气。
拖过旁边一个破木头箱子,反过来当凳子,一屁股坐下。
“龚师傅,我这趟来,不是为我自个儿家那点小活儿。”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是公家的活儿,大活儿。”
一听“公家”两个字,龚木匠那张脸没什么变化,眼皮却几不可察地跳一下。
何雨柱也没藏着掖着。
把厂里那个“安居乐业”项目捡着能说的,简单扼要地介绍一遍。
他知道,跟这些老手艺人说话得实在,不能绕弯子。
他先从最简单的说起。
“厂里打算自己拉个施工队,以后厂区里修房补漏,盖个仓库食堂什么的,都归咱们自己管。”
“现在缺个能镇住场子的领头人,还缺一帮手艺信得过的老师傅。”
说到这,何雨柱看着龚木匠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想来想去,这四九城里头,能把木工、瓦工、砖工这些活儿都摸得门儿清,吼一嗓子底下人都服气,除了您,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顶高帽子送的,不虚,瓷实。
龚木匠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没说话。
厂里的施工队?
那跟外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打零活,可不是一个概念。
这活儿要是接下来,不说别的。
至少他手底下,那帮跟着他混饭吃的老兄弟、小徒弟,往后几年都不用愁。
在这年头。
有稳定的活儿干,比什么都强。
可他一辈子跟私人打交道,也吃过公家的亏,深知里面的门道。
“公家的活儿,屁事多,钱不好拿。”
老师傅一开口,就是一句扎心的大实话。
“规矩是多,但咱们就按规矩办。”
何雨柱立马接话,早料到有此一问:“白纸黑字的合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也别想多占便宜,也别想让咱们吃亏。”
“至于钱。”
何雨柱笑道:“龚师傅,您跟我打过交道,知道我何雨柱的脾气。”
“咱们丑话说前头,工钱月结,绝不拖欠您和师傅们一分。要是厂里敢拖,我拿自己的工资给垫上!”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龚木匠的眼神动了动。
何雨柱看火候差不多,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而且……中午管顿饭,吃我们轧钢厂大食堂的,大师傅炒菜,有啥吃啥,馒头米饭管饱!”
他又补一句,带点厨子的骄傲:“别的我不敢吹,吃饭这事儿,到我这儿还能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干活?那不成笑话了!”
第385章 钢筋水泥的榫卯
对他们这些出大力、流大汗的手艺人来说,能敞开肚皮吃一顿热乎乎的饱饭,就是最大的尊重和实惠。
龚木匠摩挲膝盖的手停住,抬起眼,盯着何雨柱看了足足三秒。
“这活,能接。”
终于,他点头,吐出四个字。
“瓦工老王他们,我叫一声,保管没二话。”
何雨柱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刚要笑,就听龚木匠话锋一转。
“不过……”
老头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为这点事,恐怕还不至于,让你这个新上任的副组长,亲自顶着大北风跑这一趟吧?”
老头儿精明着呢。
何雨柱笑了。
这老头儿,眼真毒。
他知道,正菜这会儿才算端上来。
“修房子补漏,那是开胃小菜,给兄弟们练练手,磨合磨合。”
何雨柱身子往前探了探,带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真正要啃的硬骨头,是个新玩意儿。”
他看龚木匠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厂里想盖一种新楼,图纸上管那玩意儿叫……‘预制板房’。”
“啥?”
龚木匠眉头拧成川字。
这词儿他这辈子头回听见,每个字都知道,但凑一块儿就跟听天书似的。
“就是……”
何雨柱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起来,恨不得能当场变出一栋楼来。
“咱们不在工地上和泥、砌墙。咱们提前在厂里,用模子,把水泥、钢筋这些玩意儿,先给他做成一块块现成的墙、楼板、大梁!就跟做大号的豆腐块一样!”
“然后呢?”
龚木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用车拉到地儿,再弄个吊车,就跟码积木似的,一块摞一块,咔,咔,咔!拼起来,两层楼,就成了!”
他讲完,两眼放光地看着龚木匠。
等着对方脸上露出点“嚯,还有这好事”的表情。
结果,龚木匠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
一秒,两秒……足足半分钟。
那眼神,说不上是困惑,更不是好奇。
那是一个,干了一辈子木工活儿,跟木头、砖瓦打一辈子交道的老宗师,在看一个外行棒槌,说梦话。
“何东家。”
龚木匠终于开口。
他拿起手边的刨子,用拇指,轻轻蹭着那锋利的铁刃。
“你是掌勺的大师傅,我是弄木头的木匠。我要是跟你说炒菜别放油,那玩意儿腻得慌,得用水煮,那才叫原汁原味。”
“你听了,会不会觉着我这人脑子有毛病?”
何雨柱想都没想,老实回答:“那肯定会啊。”
龚木匠白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在我耳朵里,就跟你说的‘水煮菜’一个意思。”
“房子,那是一砖一瓦,从地里长出来的,它得有根!泥瓦浆糊,把每一块砖连成一个整体,那才叫结实!”
“你说的那个,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是空中楼阁!北风一灌,自己就散架!”
“盖那种房子住人,那是害人性命!”
老木匠这话说的,一点情面没留。
何雨柱却一点没恼,反倒乐了。
他就怕这老头儿不说话,只要肯开口,这事儿就有门儿。
“龚师傅,我问您个事儿。咱们老祖宗盖的那些大殿、庙宇,故宫那么大的房子,用了几根铁钉子?”
龚木匠手上的动作停住,眼睛眯起来。
“那能一样?靠的是榫卯!是老祖宗千年传下来的手艺,是木头跟木头自个儿的劲儿,互相咬合!”
“对!”
何雨柱一拍大腿:“要的就是您这句话!就是榫卯!我跟您说的这个‘预制板’,说白了,就是用水泥钢筋,给它做出个榫卯来!”
“水泥的……榫卯?”
这个说法,终于让龚木匠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起了波澜。
“您琢磨琢磨。”
何雨柱趁热打铁,凑得更近:“咱们提前把带着榫头的梁、带着卯眼的柱子给做出来,只不过,材料从木头换成更结实的钢筋水泥。”
“到时候大吊车一吊,地方对准了,插进去,再用些特殊的法子给它灌浆封死。这跟您打一套桌椅板凳,是不是一个道理?”
龚木匠没吭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废木料,又从腰里摸出一把随身带着的小刻刀,手上动作飞快。
唰唰几下,木屑纷飞。
也就眨眼功夫。
一块木料上就多了一个方正的卯眼,另一块则被削出一个尺寸正好的榫头。
他把两块木头对着,往里一插。
“咔哒。”
一声轻响,两块原本不相干的木头,就这么咬在一起,比用钉子钉的还结实。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木头疙瘩,又抬头看看何雨柱。
那双眼里,头一次有了真正的思索。
他不再是单纯否定,而是作为一个手艺人,本能地开始思考这个“疯子想法”里的门道。
突然,他开口,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像打连珠炮。
“水泥那玩意儿死沉,人抬不动,用什么吊?怎么保证吊得准?”
“接头的地方,怎么才能保证严丝合缝,不漏水、不灌风?”
“木头有韧劲,能吃住力。水泥是脆的,硬邦邦的,楼盖高了,它自个儿压自个儿,会不会就裂了?”
这几个问题,个个都打在七寸上,全是外行想不到,内行一听就明白的死穴。
何雨柱长长舒口气。
有戏!
“龚师傅,我要是啥都门儿清,那还跑来耽误您功夫干嘛?”
他嘿嘿一笑:“我是个厨子,琢磨怎么让菜更好吃,那是我的本事。”
“可这菜谱想出来,怎么配料,怎么颠勺,怎么看火候,那还得您这种掌勺几十年的大师傅说了算。”
“我今天来,不光是想请您出山,当这个施工队的头儿。”
“我是想请您,当我们这个‘安居乐业’项目的……技术总顾问!”
“总……顾问?”
这词儿太新鲜,龚木匠活了几十年,头回听说。
听着就比什么“把头”“工头”要高出一大截,可具体是干啥的,他闹不明白。
“对!”
何雨柱解释道:“总顾问,就是总的把关人!您不是立马就领人去盖楼。是先帮我,把这个水泥‘榫卯’,给琢磨透了!”
“厂里专门给咱们划出一块地,叫试验田!您要钢筋,要多少给多少!您要水泥,管够!我还给您找人,找全四九城懂行的老师傅。”
“你们几个老前辈关上门,天塌下来也别管,就琢磨这件事!怎么做模具能让水泥块严丝合缝?”
“水泥、沙子、石子儿的配比怎么弄最结实?钢筋的头儿怎么留,才能像榫卯一样互相咬住?”
“你们呐,就把它当成一件从没人见过的,顶复杂的新式家具来做!”
“做成了,您就是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第386章 捡你这儿最好的上
龚木匠彻底不吭声。
他干一辈子活,东家都是拿图纸,指着上面说:“照这个做,一分不能差。”
从没有人,更没有哪个东家。
会专门花钱,请他去“琢磨”一个听上去不着边际的想法。
这哪是请木匠。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大学里,那些戴眼镜的工程师供着。
“何东家……你这……”
“龚师傅,您再琢磨琢磨我这话。”
何雨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热血上头的劲儿。
“这事儿要是真让咱们干成了,往后,这全天下的房子怎么盖,可能就是咱们定的新章程!”
“人家一提起这新式楼房,第一个就得竖起大拇指,说,那是‘铁手’龚木匠,带着一帮老哥们儿,琢磨出来的手艺!”
“这手艺,能让成千上万没房住的工人,住进亮堂屋子!”
“这比您打一辈子桌椅板凳,传出去的名声,是不是要大得多?”
名声!
手艺人的命根子!
龚木匠那张老脸,一点点地涨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头。
他站起来。
那因为常年弯腰干活而有些佝偻的背,在这一刻,竟然挺得像一杆枪。
“这活儿,我一个人吃不下。我得去找‘泥瓦王’,他对泥巴的性子比对他老婆还熟。还有在铁厂干了一辈子的老李。”
“我们三个老骨头,得凑一块儿,对你这疯子一样的想法,先好好喝一顿,再好好骂你一顿,兴许……才能给你琢磨出点儿道道来。”
“行!”
何雨柱笑道:“您几位喝酒的钱,我包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不由分说地塞进龚木匠手里。
“这是定金,也是请几位老师傅出山的酒钱!您跟他们说,这事儿要是能干,我何雨柱在全聚德给三位摆一桌,请你们当首席!”
龚木匠捏着那二十块钱,手竟然有点抖。
“何东家,你这个‘总顾问’,我先替我们三个老家伙应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我们哥仨琢磨下来,这事儿真是空中楼阁,是条绝路。这钱,我分文不少退给你。”
“这活儿,我们也不接。手艺人手上沾的是木屑泥灰,绝不能是人命。”
“就冲您这句话,这事儿,必成!”
何雨柱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知道,这台能让整个项目跑起来的发动机,算是找到了。
巷子里。
龚木匠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几十年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摸了一辈子的木头,太轻了,太轻了。
“水泥的……榫卯……”
他咂了咂嘴,竟然慢慢咧开一个笑。
那笑容,有孩子看到新玩具的兴奋,也有一丝赌徒上牌桌的疯狂。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可他这辈子,就喜欢跟疯子打交道。
因为只有疯子,才敢干出些正常人想破脑袋,都不敢想的事来。
天色擦黑,棚户区里升起点点炊烟。
龚木匠没动。
他就坐在那,跟个泥塑菩萨似的,手里捏着那两张大团结。
钱不烫手,但压心。
比他扛过的任何一根房梁木都压心。
五六十年来,他龚铁手这双手,摸过的木头比吃过的米都多。
给前清的遗老做过雕花太师椅。
给洋行的买办铺过进口的地板。
也给胡同里揭不开锅的邻居,赊过一口薄皮寿材。
那些东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一口一个“龚师傅”。
可那客气,就像冬天门上挂的棉帘子,掀开就是一阵冷风。
你是干活的,我是出钱的,隔着身份呢。
没人像今天这个姓何的年轻人。
把钱硬塞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让你干活,是请你去“想”。
“您几位先喝酒,喝痛快了,再琢磨琢磨我这不着调的疯话。”
“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这话,邪性。
跟猫爪子似的,专往你心里最痒的那块软肉上挠。
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死老头子,天都黑透了,不回家吃饭,在这儿孵蛋呢?”
龚木匠的婆娘,手里拿个瓢,叉着腰站在巷子口。
他没回头,也没吱声,缓缓站起身。
婆娘走近,一眼就瞟见他手里的钱,顿时警惕起来:“哪来的?你这老货又背着我接私活了?”
龚木匠还是不说话,把钱折好,揣进内兜里,拍了拍。
然后,他弯腰,抄起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刨子。
“你哑巴了?”
婆娘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掏他内兜。
龚木匠一侧身,躲开。
这辈子没躲过婆娘的手,这是头一回。
婆娘愣住。
龚木匠抬眼看她,眼里亮得吓人。
“回家。”
他吐出两个字,迈开步子。
那步子,一步一个脚印,踩得特别实。
佝偻一辈子的腰杆,此刻竟然有点儿往上拔的劲头。
“嘿,你个死老头子,长本事了还!”
婆娘在后面骂骂咧咧。
龚木匠充耳不闻。
他的脑子里,没有晚饭,没有婆娘的骂声,也没有那二十块钱到底该怎么花。
只有五个字。
水泥的……榫卯?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他娘的,怎么干?
可越是想不明白,他这心里头,就越是烧得慌。
这辈子,就没这么想干成一件事过。
…………
南城。
一家没挂招牌的小酒馆。
门脸黑乎乎的。
龚木匠推门进去,熟门熟路走到最里头的角落。
桌子边。
一个瘦高个儿,正拿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那几颗花生米。
他面前的碗里,半点酒没有,干干净净。
旁边,一个敦实的黑胖子,闭着眼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老王,碟子里那花生,你数清楚了没?数清楚了换我来。”
龚木匠拉开长凳坐下,给自己倒碗热水。
瘦高个儿,京城泥瓦行里响当当的“泥瓦王”王瓦刀,眼皮都没抬。
“今儿没心情数。你个老抠儿,舍得从你的木头堆里爬出来了?”
旁边打盹的黑胖子,抡了半辈子大锤的李铁锤,被吵醒。
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吵什么吵……喝酒了?”
龚木匠没理会他俩的茬,喝口水,润了润嘴唇。
然后,他冲着柜台后头那个一样在打瞌睡的掌柜,吼了一嗓子。
“掌柜的!一斤酱牛肉,一个猪头肉拍黄瓜,再来两斤高粱烧!”
“捡你这儿最好的上!”
第387章 三个疯子的技术讨论
龚木匠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把小酒馆里,另外两桌喝闷酒的酒腻子,都给喊精神了。
王瓦刀戳花生米的手停在半空。
李铁锤揉眼睛的动作也僵住,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他俩认识龚木匠这老东西几十年,这老家伙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平时三人凑一块儿喝酒,都是一人一碗最便宜的散酒。
三人就着一小碟花生米,能从天亮喝到天黑。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还是出门让驴给踢了?
掌柜的也是一愣,随即把肉和酒端上来。
那酱牛肉切得有小指头厚,肉筋相间。
猪头肉配着黄瓜,香气霸道得很。
最要命的是那酒,坛子一开,辛辣的酒香瞬间就窜满整个屋子。
李铁锤的眼睛立马直了,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伸手就朝那盘猪头肉抓过去。
“等等。”
龚木匠伸出手指,把他手腕按住。
然后,从内兜里掏出那两张大团结,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不响,但足够把王瓦刀和李铁锤的魂儿,都给拍回来。
两人的目光,直勾勾地从肉上,挪到钱上。
“你……你这是把谁家给抄了?”
李铁锤舌头都大了,这样的龚木匠,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有个姓何的年轻人,请咱们仨喝的。”
龚木匠拿起酒坛,给两人面前的碗都倒满:“是红星轧钢厂的,叫何雨柱。是个厨子,刚提了什么‘安居乐业’项目的副组长。”
“厨子?”
王瓦刀终于回过神来。
狐疑地夹块牛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道:“一个厨子找咱们干嘛?嫌他家锅台砌得不结实呢,还是灶坑掏得不顺溜啊?”
“他想盖楼,厂工人宿舍楼。”
龚木匠抿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浑身一哆嗦,痛快!
“盖楼找咱们?那他可找对人了!”
李铁锤一听这个,立马拍着胸脯,唾沫横飞:“我老李虽然不干了,但当年在厂里,那几层高的车间,钢筋怎么绑,混凝土怎么浇,那都得听我的!”
“他要盖的楼,跟咱们见过的,盖过的,都不一样。”
龚木匠放下酒碗。
看着他俩,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说,那玩意儿叫……‘预制板房’。”
龚木匠把何雨柱那套“水泥块码积木”的疯话,原原本本学一遍。
酒馆里,安静得只剩下李铁锤“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王瓦刀嚼肉的嘴停了。
李铁锤端酒碗的手也停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
“噗——”
王瓦刀一口酒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指着龚木匠,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哈哈哈哈……老龚,你……你是不是让那厨子给涮了?”
“码积木?他怎么不说用纸糊一个呢?那不更省事!哈哈哈哈!”
李铁锤也乐得直拍大腿,桌子被他拍得嗡嗡响:“我的天爷!这厨子是把盖房当成捏窝头了?一块一块的?”
“他当那是啥?豆腐块吗?还用吊车吊?他咋不坐着窜天猴上天呢!”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龚木匠也不恼,就那么静静看着他们,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等他们笑够。
笑声小了,他才扔出下一句话:“他管这玩意儿,叫‘钢筋水泥的榫卯’。”
“钢筋水泥的……啥玩意儿?”
王瓦刀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铁锤也愣住。
“榫卯”这两个字,对他们这种老手艺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是吃饭的家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魂。
“他说,把墙、梁、楼板,都提前做成带着榫头和卯眼的构件。”
“只不过,材料是水泥和钢筋。”
龚木匠的手指,在桌面上,蘸着酒渍,画一个最简单的燕尾榫。
“到时候,吊起来,对准,插进去,再用特殊的法子灌浆封死。”
王瓦刀和李铁锤,不约而同地凑过来看。
两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艺人面对新玩意儿时,才有的凝重和探究。
“扯淡!”
王瓦刀第一个开口,语气却没了刚才的轻浮:“水泥跟木头能一样?木头有韧劲,受了力,它会‘让’。”
“水泥是死的,是脆的!你拿水泥做榫头,稍微有点对不准,硬往里插,它自己就先崩了!”
“没错!”
李铁锤立刻接上话。
他是玩铁的,对材料的脾性摸得更透:“还有钢筋!钢筋是骨头,水泥是肉。骨头跟骨头怎么连?焊接?”
“你把楼板吊半空去焊?那得用多大的火?楼都给你烧化了!”
“不焊接,光靠水泥裹着?那跟拿面糊粘两根筷子有什么区别?来阵风就得散架!”
“接缝的地方呢?怎么保证不漏水?”
“楼高了,光是自个儿的重量就能把底下的‘卯眼’给压裂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死穴。
可说着说着,那股子抬杠和质疑的味儿就变了,变成纯粹的技术探讨。
“除非……”
王瓦刀用手指,在桌上抹掉龚木匠的画,重新画起来:“除非他那‘榫头’不是实心的,是活的。”
“比如,从板子里预留几根钢筋出来,像胡子一样!那‘卯眼’里,也得有对应的钢筋胡子!”
李铁锤眼睛一亮,抢过话头:“两边的胡子对上,拧一块儿,像编麻花辫一样!再往那缝里灌上更细的水泥浆!”
“灌浆?那浆能灌得实吗?里头有空隙怎么办?”
“用振的!”
王瓦刀一拍大腿:“我以前在厂里见过,拿个嗡嗡响的铁棍子往水泥里一插,里头的气泡全跑出来!那玩意儿叫振动棒!”
“那模具呢?怎么做才能让每一块‘豆腐’都一模一样?差一分一厘都不行!”
“铁模!必须是铁模!”
李铁锤斩钉截铁:“而且得是一整套,公差得卡死!”
“……”
一旁的龚木匠,默默听着,默默喝酒,默默夹起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
他的眼里,光越来越亮。
这二十块钱,买来两个比他还疯的疯子。
值了!
太他娘的值了!
第388章 咱俩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何雨柱回到四合院,天已经黑了。
刚到前院,一个人影迎上来。
是许大茂。
他手里端个搪瓷缸子,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一瞧见何雨柱,许大茂先是愣一下。
随即。
那张脸就挂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德行。
“哟,这不是咱们的何副组长嘛!”
他捏着鼻子,绕着何雨柱走了半圈,像是闻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夸张地扇了扇风。
“怎么着?从下水沟回来的,身上这味儿可够冲的啊!”
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拔高嗓门:“我可听说了啊,您老人家亲自去犄角旮旯,去刨能工巧匠去了?”
“怎么着,轧钢厂几千号工人,没一个能入您法眼?非得去垃圾堆里找宝贝?”
这话,刁钻又恶毒。
明着说何雨柱看不起厂里工人,挑拨离间。
暗着骂他找来的人,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垃圾货色。
换做以前,何雨柱早一拳头抡过去。
可今天,他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许大茂。”
何雨柱开口,声音平淡。
“你个放电影的,一天到晚琢磨怎么把光打到那块白布上,变出人影来,逗得人哭逗得人笑。”
他抬起头,正眼看向许大茂。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
就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平静,像大人看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孩子。
“我呢,现在琢磨的,是怎么把钢筋和水泥,变成一栋一栋的楼,让几百户、上千户没房住的工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何雨柱往前走一步。
许大茂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你的事,是光影,是虚的。我的事,是房子,是实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玩你的光影去,我盖我的楼。”
“我这事儿,你看不懂,也掺和不了,这很正常。”
“因为,它跟你干的活儿,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事。”
说完,他再也没多看许大茂一眼,推着车,朝家走去。
“吱扭……吱扭……”
车轮声渐渐远去。
许大茂一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
他感觉自己憋足劲儿,卯着坏,抡圆打出去一拳,结果打在一团热乎乎的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还难受。
对方没跳脚,没骂街,甚至,连火气都没有一点。
可那几句话,那看小孩一样的眼神。
比直接抽他两个大嘴巴子,还让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什么叫“不是一个层次的事”?
什么叫“你玩你的光影去吧”?
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他许大茂干的这点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逗闷子,上不了台面吗!
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
在人家嘴里,成了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最让许大茂憋屈的是,他脑子里过了一万句话,竟然找不到一句能怼回去的!
他眼睁睁看着何雨柱消失的背影,气得浑身开始哆嗦。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张脸从红变紫。
“傻……柱……”
他想骂,可发不出声。
他爹前阵子跟他念叨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来。
“大茂,你记着,现在别跟傻柱对着干,厂领导看重他,你得绕着他走,捧着他,让他翘尾巴!”
“等抓着他去黑市投机倒把的真凭实据后,一竿子把他打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想到这儿。
许大茂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他把那口气强行咽下去。
“傻柱……你给我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盖楼?我让你盖!你盖得越高,摔得越惨!”
“咱们走着瞧,看谁能笑到最后!”
…………
门一推开。
一股饭菜的香气就先冲出来。
屋里的暖气,瞬间驱散何雨柱一身的寒意和疲惫。
“哥,你回来啦!”
何雨水从屋里窜出来,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屋里灯火通明。
秦凤正把一盘红烧肉往桌子中间摆。
看见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弯了弯 。
“快,洗手吃饭了,就等你呢。”
桌上。
除了那盘红烧肉,还有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外加一大盆棒子面粥。
何雨柱往脸盆里舀了瓢水,胡乱搓两把脸,连擦都顾不上,甩着手上的水珠就坐到饭桌前。
他实在是饿了。
拿起筷子,也顾不上说话,先夹一块红烧肉,一口塞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
他三两口扒拉完一块肉,又端起碗,呼噜喝两大口热粥。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整个人舒坦极了。
何雨水看哥哥这风卷残云的架势,忍不住笑道:“哥,你这是去要饭去了?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去你的,有这么说哥哥的妹妹吗!”
何雨柱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回一句。
又夹一筷子醋溜白菜,酸爽开胃,让他食欲更盛。
秦凤没说话,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何雨柱嘿嘿一笑,吃饭的速度总算是慢了点。
连干两碗粥,他才长长舒口气,靠在椅背上。
秦凤看他缓过来,问道:“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自家屋里明亮的灯光,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身边关心他的媳妇和妹妹。
这日子,真他娘的有奔头。
他咧嘴一笑:“成了!发动机算是找着了,还不止一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缸的!每个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老师傅,马力足得很!”
何雨水听得一知半解。
但看她哥那兴奋劲儿,也跟着高兴:“那太好了!哥,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盖楼啊?”
“早着呢。”
何雨柱摇摇头,眼神里闪着光。
“发动机是找着了,可都是放了几十年的老古董,想让它们重新跑起来,光有劲儿还不行。”
“接下来,得先给这台发动机找点好油,让它先点着火,热热身。”
“这帮老师傅,一个个脾气比手艺大。”
“想让他们心甘情愿把真本事拿出来,得先让他们瞧得上眼,闻着味儿才行!”
第389章 你小子是真疯了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袖子一抹嘴,舒坦地打个嗝。
“哥,你说的‘发动机’我算是听明白了,就是那几位老师傅。可这‘油’是啥啊?”
何雨水还是没绕过这个弯儿来,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秦凤在旁边收拾碗筷,耳朵却竖着。
她比何雨水想得深,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何雨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油,可不能是咱家炒菜的豆油,也不能是机油,得是柴油!劲儿最大,最呛人的那种!”
他看着自家媳妇和妹妹。
“你们想啊,龚师傅他们是什么人?是手艺人,是几十年前就玩转钢筋水泥的老炮儿!”
“这种人,你光砸钱,他能给你出七分力就算给你面子了。”
“你跟他摆领导的谱,他扭头就走,多看你一眼都算他输!”
“他们这辈子,骨子里就认一个东西。”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点了点。
“手艺!他们敬畏手里的活计,比敬畏财神爷都真!”
“你想让他们把压箱底的真本事掏出来,就得给他们一个能把手艺玩出花儿来的场子!”
秦凤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没错!”
何雨柱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尊重!给他们最大的尊重!”
“不是嘴上说说的,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
他掰着指头开始算。
“第一,得给他们一块地盘,一块谁也别想插手的地盘!就叫‘技术攻关小组’,挂个牌子立在那儿!从厂长到车间主任,谁都不能进来瞎指挥。”
“第二,要东西,给东西!要钢筋,我给他拉一车皮来!要水泥,我给他堆成一座山!让他们随便折腾,随便试!”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
何雨柱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透着一股子神秘。
“这事儿,从头到尾,他们说了算!楼怎么盖,料怎么配,全听他们的!”
“我呢,就一个任务,给他们当参谋,当跑腿的,谁要敢找麻烦,我必须第一个顶上去!”
“把这三样东西,往他们面前一摆。你信不信,这帮老家伙,比喝二斤高粱烧还上头!”
“不用我催,他们自个儿就得把铺盖卷搬到工地上,玩命干!”
何雨水听得嘴巴都张开,半天没合上:“哥,你这是要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啊!”
“厂里能同意吗?这得花多少钱?”
“万一……万一他们搞砸了呢?”
“花钱?”
何雨柱乐了,笑得胸膛直颤:“傻丫头,这叫投资!”
“是用几块钱的鱼饵,去钓一条能改变整个轧钢厂,甚至改变整个四九城盖房方式的大鱼!”
“这点钱,跟以后盖楼省下来的钱比,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都算不上!”
秦凤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她发现。
自己这个丈夫,早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厨房里掂大勺的厨子。
他心里头,装着一片天,一盘大棋。
秦凤走过去。
很自然地帮他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理了理,掸了掸他肩膀上看不见的灰。
“放手去干吧,家里有我呢。”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什么都重。
何雨柱心里头那股子燥热的火,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住,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他看着秦凤,咧嘴一笑。
成了!
这家里,也有台好发动机。
…………
第二天一早。
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正为项目组的人员编制问题,跟人事科那边掰扯,脑仁一阵阵地抽着疼。
何雨柱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凉气,把满屋子的烟味都冲散了些。
“李主任,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
“火气?我他娘的快自燃了!”
李怀德把烟头摁灭,抬起眼皮,没好气地扫他一眼:“你小子倒好,当个甩手掌柜,把一锅滚烫的烂粥全扣我头上了!”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项目组里钻吗?”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盖房子的料!”
何雨柱嘿嘿一笑,也不接这茬。
拎起桌上的暖瓶,给李怀德那搪瓷茶缸子里续上水。
“主任,消消火,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这趟来,是专门给您送定心丸的。”
“定心丸?”
李怀德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斜着眼看他:“我怎么听着跟催命符似的?说吧,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何雨柱也不客气,自己拉张椅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身子往前一探。
“主任,发动机我给您找来了,三个老师傅!齐活了!”
“哦?”
李怀德的眉毛扬了扬,这倒是个实打实的好消息,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不过呢,这发动机是几十年的老古董,脾气大得很,得用好油养着。”
“说人话!”
李怀德呷了口茶,烫得直咧嘴。
“我需要一块地方。”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就在厂区里,随便找个没人用的破仓库就行,越大越好。”
“我要在外面挂个牌子,就叫‘安居乐业项目技术试验区’。”
“这地方,没有我的手令,就算是杨厂长亲临,也得在外头候着!”
“噗——”
李怀德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茶,直接喷出来一半。
剩下的一半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你小子是真疯了!”
“还杨厂长来了都得候着?你这是要在轧钢厂里搞小山头啊!”
“这是第一。”
何雨柱压根没理会他的震惊,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需要一批物资的优先调用权。”
“钢筋、水泥、沙子、石子儿,我要多少,库房就得给多少。而且——”
他特意加重语气:“不问用途,不计损耗!”
“啥玩意儿?!”
李怀德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声音都变了调:“不计损耗?柱子,你当厂里的水泥是路边的大白菜?”
“你这是要敞开了糟蹋!”
“这事要是让审计科那帮孙子知道,咱俩都得进去啃窝窝头!”
第390章 接收项目组的基地
面对李怀德吃惊的样子,何雨柱表情不变,不慌不忙伸出第三根手指。
“这几位老师傅,不定岗,不定级,不算厂里正式编制。但他们的工资,我说了算。”
“我让他们干啥,他们就干啥,人事科那边,少插嘴!”
三条说完,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怀德张着嘴。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下属谈工作,倒像是在跟哪个山头的土匪头子谈判。
这条件,哪一条说出去都得捅破天!
“柱子……”
李怀德的声音都有点发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这是在跟我要尚方宝剑!我……我没这个权力!”
“您有。”
何雨柱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很:“杨厂长把这摊子事交给我们,就不是让我们来和稀泥的。”
“按部就班,循规蹈矩,那最后不还是老样子?有什么意思?”
“咱们要玩,就玩把大的!”
何雨柱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主任,我跟您交个底。我那个‘预制板’的想法,现在就是个空中楼阁。”
“怎么把这个楼阁搬到地上,就得靠这几位老师傅的手艺和脑子。”
“他们是咱们项目最核心的发动机!”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给这台发动机套上各种条条框框的链子,而是要给它加上最猛的油,让它用最快的速度跑起来!”
何雨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盯着李怀德。
“您想啊,等咱们的试验田里,真捣鼓出第一块合格的预制楼板。”
“到时候,您拿着数据报告,往杨厂长办公桌上那么一拍,那是什么分量?”
“全厂的质疑,全都会变成惊叹!您这个项目组长,腰杆子得有多硬?”
李怀德不说话,端着那半杯茶,吹着热气,眼睛盯着水里沉浮的茶叶沫子,脑子里却飞速盘算起来。
何雨柱这小子,是头犟驴,也是一匹千里马。
他提的这些条件,听着离经叛道,可仔细琢磨,句句都在理上。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
外行指导内行,那是官僚主义,是项目失败的根源!
过了许久。
李怀德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地方,厂西头有个废弃的翻砂车间,地方够大,也清净,归你了!”
“物资,我给你批个条子,你拿着去找后勤的老张。就说是我说的,先给你拨十吨水泥,五吨钢筋!但是!”
李怀德指着何雨柱的鼻子,一字一顿:“一个月!就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要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别说我,杨厂长都保不住你!”
“至于人……”
李怀德从抽屉里“哗啦”一下,拽出几张空白的临时工表格,拍在桌上:“你自己看着办,填好拿来我盖章。”
“工资……从项目经费里走,别太过分就行!”
“得嘞!”
何雨柱咧嘴一笑,一把抓起桌上的表格,转身就走,半句废话都没有。
“臭小子!”
李怀德在后面骂了一句:“记得省着点用!那他妈都是钱!”
何雨柱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人已经出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怀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忽然觉得有点刺激。
一直以来,他干工作都是四平八稳,不出错就是功劳。
跟着何雨柱这小子,怎么感觉跟被绑上炮仗似的?
不过……
还真他娘的有点过瘾。
………
何雨柱揣着那张,盖了李怀德红章的条子,没回食堂。
脚下生风,直奔厂西头。
那片翻砂车间,在轧钢厂的老人嘴里,快被说成聊斋了。
有的说以前出过工伤,死了人,魂儿没走。
有的说那地方有问题,盖了塌,塌了盖,邪性得很。
反正最后厂里干脆撂那儿,任它风吹雨淋。
车间大门旁边,杵着个小传达室。
一个干瘦老头正靠在椅子上,脑袋光溜溜的,在暖阳下反着光。
“黄师傅,晒着呢?”
何雨柱摸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这老头姓黄,是厂里的老油条,专门看管这些没人要的破烂地方。
说是看管,其实就是混日子等退休。
黄师傅眼皮掀开一条缝,瞅见是何雨柱,连手都懒得抬。
“不抽,戒了。肺有点不舒服,再熏就成黑碳了。”
他上下打量着何雨柱,腔调里带着点儿见怪不怪的懒散。
“何副组长?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耗子都不乐意进来的地方,什么香风把您给吹来了?”
“收编。”
何雨柱也不绕弯子,把那张条子往他面前一递:“从今天起,这块地盘,归我们项目组了。”
黄师傅这才坐直了点,接过条子。
举起来,眯着眼,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架势。
不像在看字,倒像是在看一张藏宝图。
半晌,他才从工作服兜里,掏出一大串上锈的钥匙。
“叮呤当啷”翻找半天,捻起一把最大的。
“给,就这把还能对付。”
他站起身,领着何雨柱走到那扇巨大铁门前。
“何副组长,丑话我说前头,”
黄师傅用下巴点了点那扇大门:“这地方,除了我这把老骨头,活物就剩下耗子跟蜘蛛了,您可得想清楚。”
何雨柱没理会他的调侃,接过钥匙,插进锁孔里。
左右搅动半天。
“咔嚓”一声,才把锁芯拧动。
“吱呀——”
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股陈年铁锈、机油和着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迎面扑来,呛得人一趔趄。
何雨柱虚空扇了扇,迈步就往里走。
黄师傅却停在门口,靠着门框,不往里踏一步,好像里面有什么吃人的玩意儿。
车间里头,比何雨柱想象的还要夸张。
天花板上破了几个窟窿,筛下来几道光柱,把空气里飘着的陈年老灰,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坑坑洼洼,东一堆西一摊。
全是些报废的机器零件和铁疙瘩,上面落的灰能有一指厚。
何雨柱不嫌脏,在里面转悠一大圈,心里却乐开花。
好地方!
够破,够偏,够清净!
正适合他们关起门来,捣鼓那些“新玩意儿”。
何雨柱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黄师傅,以后这地方,就归我们项目组管了。没有我写的条子,禁止一切闲杂人等入内。”
“那必须的。”
黄师傅点点头,这规矩他懂。
何雨柱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往后甭管里头是白天还是晚上,传出什么动静,哪怕是打雷放炮的声音,您都只当没听见。”
“更别跟外人瞎琢磨,瞎咧咧。”
第391章 要么天才,要么疯子
黄师傅一愣。
那双半睡半醒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贼亮的光。
他嘿嘿一笑。
“何副组长,您就擎好吧。”
“我这人,年纪大了,眼花耳聋,记性也不好。你们自个的事儿,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管。”
何雨柱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看着黄师傅慢悠悠晃回传达室,何雨柱转过身,重新看向这个即将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地方有了,家伙事儿可以去后勤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是欠几位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老师傅,真正的“东风”!
…………
天擦黑。
何雨柱蹬着二八大杠回到四合院。
车还没停稳,就瞅见院门口墙根底下,戳着三个人影。
天冷,哈气都是白的,那三个人影就跟冻硬的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为首的,正是龚木匠。
他身后,一瘦高,一黑胖,身形分明。
何雨柱心里头一股热流涌上来,脚下加快,车梯子一踹,大步流星走过去。
“龚师傅,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在外头干站着?”
龚木匠那张脸,在看见他时,紧绷的线条松快了些。
“等你。”
就这两个字,比什么都实在。
瘦高个王瓦刀,一双眼睛上下扫了何雨柱一遍,带着股说不清的审视劲儿。
黑胖子李铁锤倒是自来熟,嗓门跟他的名字一样,嗡嗡响。
“你就是何师傅?嘿,比老龚说的还显年轻。”
“几位师傅,快别在这儿喝西北风了,进屋!赶紧进屋喝口热乎的!”
何雨柱连忙把三人往院里让。
“媳妇儿,来贵客了!”
屋里灯光一晃,秦凤掀开门帘子。
瞧见门口三位老师傅,先是愣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挂上温和敞亮的笑。
“是龚师傅啊,你们快请进,外头多冷啊,屋里暖和。”
何雨柱把人请进屋。
屋里烧着煤炉子,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三人身上的寒意。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秦凤说着就去拿暖水瓶。
何雨柱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两瓶没开封的西凤酒,拍在桌上。
“媳妇儿,劳你驾,跑一趟街口老王家,切些肉回来,再抓些花生米。”
“好嘞。柱子,锅里热着几个菜,端出来你们先喝着。”
秦凤拿了钱和布袋,转身就出门,利索得像一阵风。
王瓦刀和李铁锤交换一个眼神,那股子审视的味道,不知不觉就淡了。
这后生,会来事儿。
这媳妇儿,也懂事儿。
何雨柱拿来四个白瓷碗,也不用小杯,就用大碗。
“满上,满上!”
酒液倒进碗里,酒香一下子就飘满整个屋子。
“三位师傅,我何雨柱,大本事没有,就是个灶上的厨子,一辈子跟吃吃喝喝打交道。”
他端起碗,站起身。
“今儿咱们不论别的,就先吃好喝好!”
“我年轻,这第一碗,必须我先敬三位老师傅!我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一落,他仰起脖子,一碗酒“咕咚咕咚”就见底。
一股火线从喉咙直接烧到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坦。
痛快!
李铁锤看得眼都直了,大喝一声:“好!”
他也端起碗,有样学样,一饮而尽。
喝完还把碗口朝下,一滴不剩地亮给众人看。
“痛快!老子就好这口!磨磨唧唧的,那是喝水!”
王瓦刀没那么粗豪,但也端起碗,喝了大半,剩下的慢慢咂摸。
只有龚木匠,拿起碗,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然后放下,看着何雨柱。
“酒桌上,酒品就是人品。你这后生,实在。”
话音刚落,秦凤就回来了,手里拎着的布袋鼓鼓囊囊。
她买了猪头肉和酱肝,还切了份烧鸡。
菜一上桌,屋里的气氛彻底活泛起来。
李铁锤是天生的话匣子。
三碗酒下肚,就开始吹嘘自己当年在铁厂,怎么抡着八十斤的大锤,硬是把一块烧红的钢锭给砸成机器底座。
王瓦刀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往李铁锤的肺管子上捅。
“你那算个屁。”
“我砌的防空洞,当年小鬼子一炮弹下来,边上炸个大坑,我砌的墙连块砖皮都没掉。你信不?”
“我信!”
李铁锤脖子一梗:“你那手艺,跟你那张破嘴一样,又臭又硬!”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龚木匠就在一旁喝着酒,偶尔插一句话,就能把他俩噎个半死。
何雨柱不多言语,是个合格的“酒司令”,瞅着谁碗里空了就给添上,谁面前的菜少了就给夹过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俩老哥,嘴上说着不着边际的浑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这是考他呢。
看他是不是那种听几句奉承就翘尾巴,还是三两句话就露怯的毛头小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瓦刀放下筷子,看向何雨柱。
“何师傅,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何雨柱也放下酒碗。
“你说的那个,叫什么……钢筋水泥榫卯。这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还是听哪个大学里的先生说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铁锤也不吹了,一双小眼睛,此刻也瞪圆,盯着何雨柱。
这是要刨根了。
何雨柱笑了笑。
“要说是听谁说的,那还真没有。就是自个儿瞎琢磨。”
“我就是个厨子,整天跟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打交道。我就想啊,这做菜,一样的萝卜白菜,墩子上切法不一样,灶上烧法不一样,出来的味道就千差万别。那盖房子,是不是也一个道理?”
他看着王瓦刀,又看看李铁锤。
“一样的砖头水泥,凭什么就非得一块一块往上垒?”
“咱们能不能跟木匠做家具似的,先把胳膊腿儿、桌面板凳面都在地上弄利索,再给它严丝合缝地拼起来?”
这话,全是外行话,大白话,没一个专业词儿。
可听在王瓦刀和李铁锤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们原以为,这小子是从哪本没看懂的洋书上,抠点不着调的理论,拿出来瞎显摆。
没想到,根子在这儿。
这不叫显摆,这叫触类旁通!
是从自个儿吃饭的手艺里,硬生生悟出来的道理!
这种人,要么是异想天开的疯子。
要么……
就是还没人发现的天才。
第392章 两位大爷不看好傻柱
“就为这个?”
李铁锤还是觉得有点悬。
“就为这个。”
何雨柱点点头,重新端起酒碗,眼神却比刚才的酒还要亮。
“当然,也为让厂里那些工人们,能早点住上宽敞亮堂的新屋子。”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盼着身边的街坊、工友,都能过得舒坦点。”
他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三位师傅,我何雨柱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事儿,要是成了,功劳是咱们大家的,是开山立派,头一份!”
“要是不成,天塌下来,我何雨柱一个人担着!绝不连累三位师傅一分一毫!”
龚木匠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听着。
这时,他伸出手,拿过酒坛,亲自给何雨柱面前的空碗倒满。
酒满得都快溢出来。
“喝了这碗酒。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不分什么师傅后生,你喊我们一声老哥,我们托大,应了。”
他端起自己的碗,和何雨柱的碗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这活,我们哥仨,接了!”
………
何家屋里,酒酣耳热,气氛正到浓处。
院子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襟危坐,手里捏着铅笔头,对着小本子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旁边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
全是这个月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三大妈凑在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何雨柱家那边瞅,眼睛里全是好奇。
“当家的,你快别算了。你瞅瞅柱子家,这又是请的什么人?”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在本子上重重一点:“管他什么人。一顿饭,有酒有肉,还不少……哼,这手笔,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他算盘打得精,何雨柱家飘出来那股肉香,光用鼻子闻,心里那本账就自动翻开。
“我瞅着不像。”
三大妈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上次给他家修房的那个龚木匠,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闷葫芦,手艺是真好。”
“今天他又来了,还带了俩人,那俩人我瞅着,乖乖,可不是善茬,那身板,那气势,看着都挺横的。”
“横?”
阎埠贵终于停笔,把铅笔头往耳朵上一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
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妇道人家,懂个什么。这叫横?这叫莽!没文化,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人,能干成什么大事?”
他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拉着,嘴里继续嘀咕:“盖房子,那是多大的事?要图纸,要计算,要章法!”
“他一个厨子,不去大学里找专家,就这样领着仨干粗活的,就想把楼盖起来?他以为是搭鸡窝呢?简直是胡闹!”
三大妈不服气:“那可不一定,这些年,柱子做事可是出尽了风头。”
“风头?”
阎埠贵乐了,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次是他的知识盲区。”
“你看着吧,这顿酒肉,就是散伙饭。等明天酒醒,那俩‘横人’就该找他要工钱了。盖房子?他们连地基的泥都和不明白!”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透事情的结局,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傻柱啊傻柱,被人捧两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这笔钱,早晚得让他赔个底儿掉!到时候别说盖楼,他自个儿都得睡马路!”
说完,阎阜贵心满意足地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笔,吹了吹墨迹,合上本子。
窗外。
何雨柱家又传来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痛快和敞亮。
这笑声隐隐约约传到阎埠贵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皱了皱眉,往床上一躺,翻个身,背对窗户。
“等着哭吧。”
…………
后院,比前院更闷。
刘海中没像阎埠贵那样坐着,而是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
酒没动多少,花生米倒是被他吃了不少。
俩儿子,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戳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砰!”
刘海中一转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花生米都跳了跳。
“看见没?啊?都看见没!”
他唾沫星子喷得半尺远,指着何雨柱家的方向:“现在是翅膀硬了!能耐了!请人吃饭,过门不入,连跟我这个二大爷打声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刘光齐脖子一缩,小声嘟囔:“爸,那几个人看着……挺横的。”
“是啊爸。”
刘光天也跟着帮腔:“我瞅见其中一个人,手跟砂锅那么大,吓人。”
“横?横个屁!”
刘海中眼睛一瞪:“我告诉你们,这叫什么?这叫病急乱投医!莽夫!一帮子莽夫!”
他越说越来劲,踱步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仿佛自己是运筹帷幄的将军。
“盖楼,那是技术活!得靠谁?得靠大学里的工程师,靠戴眼镜的知识分子!画图纸,算数据,那叫科学!”
“他何雨柱找的那几个算什么东西?”
“街面上混的!一身的力气,脑子里全是浆糊!土法炼钢,瞎胡闹!”
他停下来,指着自己鼻子,一脸的怀才不遇。
“这项目,要是听我的,早成了!我当初就跟他提过,要稳扎稳打,要请专家论证!”
“可他呢?刚提拔成个副组长,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不把我这个二大爷的话放在心上!”
二大妈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盆洗脚水:“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人家请客,你跟着生哪门子气。”
“你懂个什么!”
刘海中把火气全撒到老婆身上:“妇人之见!这是生气的事吗?这是原则问题!”
“他这是拿厂里的钱打水漂!是对国家财产不负责任!”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二大妈不敢吱声,灰溜溜地把水盆端到里屋。
刘海中这才满意地哼一声,转头对着俩儿子,语气更重。
“你们俩给我记住了,离他远点!这事儿要是搞砸,出了安全事故,那是要掉脑袋的!到时候别把咱们家给牵连进去!”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一口闷下去,辣得龇牙咧嘴。
“等着瞧吧,用不了三天,就得散伙!”
“到时候,他何雨柱就得哭着来求我这个二大爷,给他收拾烂摊子!”
第393章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贾家。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把耳朵竖得老长。
仔细听着何家传来的动静,嘴撇得能挂个油瓶子。
“呸!”
她把瓜子皮吐了一地。
“听听,听听这动静!小绝户在家是又吃又喝的,烧包货!”
“东旭,你睁眼看看小绝户,再看看你自个儿!”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头干活,累死累活的,屁都挣不来一个!”
贾东旭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个窝头,半天没咬一口。
外头何家传来的笑声,和自家亲妈的责骂,一下一下扎在他心口上,脸色变得越来越青。
秦淮茹怀里抱着棒梗,轻轻拍着。
低着头,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妈,您就少说两句吧。”
“我呸!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贾张氏嗓门一下子就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淮茹脸上:“小绝户在院里拉帮结派,胡吃海塞!厂里的钱,是让他这么糟蹋的?”
“咱们家连点肉末都见不着,他倒好,大鱼大肉喂那帮子外人!”
她越说越来气。
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还盖楼?他会盖个屁!”
“找几个街面上打铁的、扛木头的,就想把楼盖起来?他咋不上天呢?”
“我看啊,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他这顿饭就先把威风耍起来了!”
贾东旭手里的窝头,“啪”地一声被捏扁:“够了!你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这一嗓子,把棒梗都吓得一哆嗦。
贾张氏愣一下,随即战斗力更强,一拍大腿就站起来。
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骂:“嘿!我这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你抱不平!你看看你那点出息!被人比下去,就知道跟我横!”
“有本事你跟小绝户横去啊!你也去厂里要个项目,也请人家吃肉喝酒啊!”
“你.......”
贾东旭气得脸都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东旭,都少说两句吧。”
秦淮茹赶紧起身打圆场,把棒梗往贾东旭怀里一塞:“快,看看孩子。”
贾张氏可不吃这套。
她把秦淮茹扒拉到一边,盯着何雨柱家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等着瞧吧!这楼要是能盖起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夜壶!”
“这笔钱,非得让他赔个底儿掉不可!”
“到时候工作都得丢了,我看他怎么跟全厂工人交代!”
她顿了顿,阴恻恻地笑一声。
那声音,在昏暗的屋里听着格外瘆人。
“到时候,最好把他抓起来,让他去蹲班房!枪毙他!看他还怎么嘚瑟!”
............
第二天。
轧钢厂大门口,北风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人脸上招呼。
何雨柱把羽绒服的领子立起来,缩着脖子靠在门岗的柱子上,嘴里哈着的白气。
他也不嫌冷,就这么站着,跟个门神似的。
没多大功夫,远处三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身影,由远及近。
正是龚木匠、王瓦刀和李铁锤。
一宿过去,三个人身上的酒气早散了。
脸上也没了昨晚的醉意,换上的是一股子准备干活的利落劲儿。
“来了?”
何雨柱站直身子,迎上去。
“嗯。”
龚木匠走在最前头,点点头,话还是那么少。
“走,先去办个临时出入证,往后你们进出就不用我领着了。”
何雨柱领着三人往门岗走,跟值班的门卫老张打个招呼。
老张探出头,斜眼打量这仨人。
看他们一身打扮,不像厂里的工人,有点不耐烦:“干嘛的?”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张条子,是杨厂长批的,往老张面前一晃:“杨厂长特批的,厂里搞技术攻关,请来的老师傅。”
老张一看条子上的红头和印章,态度立马变了,赶紧从窗口递出登记本和笔。
“得嘞,何主任,您早说啊!”
“几位老师傅,来这边登记一下。”
一套流程走下来,麻利得很。
进入厂区,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
工人们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扛着工具,一个个行色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瓦刀和李铁锤俩人,眼睛感觉不够用了,跟进大观园似的,东瞅瞅西看看。
“乖乖,这红星轧钢厂,真他娘的大。”
李铁锤吸了口冷气,忍不住感叹。
“光大有啥用,盖的房子还不是跟鸽子笼似的。”
王瓦刀嘴里不饶人,眼睛却也四处瞟,看什么都透着一股审视的劲儿。
龚木匠一言不发,双手揣在袖子里。
只是默默地走,默默地看,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何雨柱领着他们,一路往西边走。
越走,人越少,厂房也越破旧。
最后,在一栋墙皮都快掉光的翻砂车间前停下来。
“到了,就是这儿。”
何雨柱掏出钥匙,对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费了点劲才把锁打开。
“吱呀——”
门一开,一股子陈年灰尘混着铁锈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王瓦刀和李铁锤脸上的那点新鲜劲儿,瞬间就没了。
李铁锤眉头拧成个疙瘩。
一脚迈进去,踩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一堆废弃的铁疙瘩前,抬脚就踢了踢,“哐当”一声闷响。
“这地方,耗子来了都得含着两泡眼泪走。”
王瓦刀没吭声,背着手在车间里溜达。
一会儿抬头看看屋顶那几个窟窿,一会儿又蹲下身子,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龚木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不像那俩人一样东看西看,就站在车间正中央,闭上眼。
半晌。
他才睁开眼,吐出两个字:“不错。”
“不错?”
李铁锤嗓门一下子就拔高,跟打雷似的:“老龚,你昨晚的酒还没醒吧?这鬼地方比咱们住的棚户区还破!”
“你懂个屁。”
龚木匠瞥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懒得跟你说”的劲儿。
“地方够大,也够清净,没人来打扰。”
“咱们关起门来干活,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第394章 越闹腾,跟头摔的越响
何雨柱心里一乐。
他就知道,这几位老师傅,看东西的门道跟一般人不一样。
“三位老哥,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技术试验区’了。”
何雨柱开口:“咱们要搞的那个‘预制板’,能不能成,就全看这儿了。”
王瓦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到何雨柱面前,神情严肃:“何师傅,活儿要干,理儿得是这个理儿。但不能这么干。”
“哦?王老哥您说。”
“有句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刀都没磨利索,你就想上山砍树,那不是瞎耽误工夫?”
王瓦刀指着这满屋子的破烂:“第一步,得先把这块地盘给拾掇利索了。”
“不然,料拉进来没地方放,模具做出来没地方摆,乱糟糟一团,活儿干不明白。”
“没错!”
李铁锤也凑过来,说:“这地不平,得重新找平,还得用石夯砸实。不然模具放不稳,做出来的水泥板就是歪的。”
“还有那墙,四面漏风,屋顶那几个窟窿也得堵上,不然赶上个下雪天,咱们就只能干瞪眼。”
龚木匠最后补充,一锤定音。
“先不急着搞你那个什么‘水泥榫卯’。第一步,先把咱们这个‘窝’给搭好。”
他用脚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划拉起来,一个简易的布局图就出来。
“这片。”
他指着东边角落:“清理出来,专门和料,堆沙子、石子儿、水泥。”
“那片。”
他又指向西边靠墙的位置:“得搭个棚子,专门做模具。还得想法子把电扯过来。”
“还有那边,得弄得干干净净,将来放咱们做好的成品。”
“最要紧的,咱们仨总不能天天回家吧?太耽误事。”
“就在这车间里头,用砖和木板隔出两间小屋来,一间睡觉,一间当食堂。”
三言两语,一个基地的雏形,就在他嘴里勾勒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听得眼睛都直了。
专业!
这他娘的才叫专业!
跟这几位一比,厂里那些坐办公室画图纸的,简直就是纸上谈兵!
“成!就按三位老哥说的办!”
何雨柱一拍大腿,兴奋得不行:“你们列个单子,要什么材料,要多少人手,我立马去办!要人有人,要料有料!”
“材料嘛.........”
王瓦刀几乎是脱口而出:“水泥先来二十吨,钢筋来十吨,沙子石子儿各来二十方。”
“再弄些砖头、木方、油毛毡过来,先修房子。”
李铁锤跟着补充道:“人手,先找十个有力气的年轻人,得是那种听使唤、能吃苦的。咱们这儿,可不养大爷。”
“好嘞!”
何雨柱掏出随身的小本子,一一记下,生怕漏了一个字。
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万事开头难?
有这三位老师傅在,这头,开得漂亮!
...............
与此同时。
贾东旭哼着小调,一路小跑从厕所回来,脸上还带着解决完人生大事的舒爽。
刚拐进车间门口,眼角余光就瞥见大厂西头那边,有几个人影在晃荡。
他脚下步子一顿,眯着眼使劲瞅了瞅。
嘿!
那不是傻柱吗?
他身边还跟着三个人,一个个穿得那叫一个寒碜,破衣烂衫的,看着就不像厂里的正经工人。
一个瘦高个,风一吹就倒似的,跟个晾衣杆成精一样。
一个黑胖子,壮得跟头黑熊瞎子似的,走路都带风。
还有一个干瘦老头,就他派头足,背着个手,走在最前头。
贾东旭心里犯起嘀咕,这不就是昨晚在傻柱家大吃大喝的那几位?
他们鬼鬼祟祟,往那废弃好几年的翻砂车间去,想干啥?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油壶,有一下没一下地给机床导轨上油。
不远处。
易中海正拿着卡尺,一丝不苟地校验一个刚车出来的零件。
“师傅。”
贾东旭凑过去,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
“嗯?”
“我刚才上厕所回来,看见傻柱了。”
“哦?他不在食堂好好待着,又跑哪儿野去了?”
易中海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带着仨人,去了西头那个废弃的翻砂车间。”
易中海手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一下。
“哦?看清是些什么人了吗?”
“嗯,看清了,就是昨晚在他家吃饭那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以前给他家修房子的老木匠,另外俩,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个胖得跟水桶似的。”
“一个个看着都挺横,不像什么好人。”
贾东旭撇撇嘴,那股子瞧不上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师傅,您说他这是要干嘛?还真当自己是项目总指挥了?”
“就找这么几个歪瓜裂枣,能干成什么事?盖个茅房都嫌漏风!”
易中海没接话,拿起那个零件,仔细看了看,似乎在检查有没有一丁点的瑕疵。
半晌,他才开口。
“东旭啊。”
“哎,师傅,您说。”
“你觉得,咱们厂里正儿八经盖宿舍楼,跟咱们在院儿里用烂木板搭个鸡窝,有什么不一样?”
贾东旭愣住,没明白师傅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那.......那能一样吗?”
“盖楼得有图纸,得有工程师算计,得是正规的施工队。”
“搭鸡窝,那不是有手就行?”
“说得对。”
易中海点点头。
把手里的零件放到一边,拿起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擦着手。
“他何雨柱现在干的事,就是拿盖楼的章程,去干搭鸡窝的活儿。”
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黑油泥都不放过。
“他找的那几个人,或许在街面上,修个墙,砌个灶,是把好手。”
“可那叫什么?那叫小打小闹,是江湖野路子。”
“厂里是什么地方?是讲规矩,讲流程,讲标准的地方!”
“几千号人的大厂,盖房子是多大的事?能容得下他们这么胡来?”
“我跟你说,这事儿,从根子上就歪了。”
“他现在折腾得越是热闹,将来那跟头摔得就越是响亮。”
第395章 库房的老张
贾东旭听得一愣一愣的。
随后茅塞顿开,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心里的那点嫉妒和不服气,全变成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就是!师傅您说得太对了!我瞧傻柱那项目,早晚得黄!都是一帮什么人!”
“所以啊。”
易中海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扔,重新拿起一个黑乎乎的毛坯件,麻利地卡在机床上。
“你少去琢磨他们那些有的没的,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易中海拍了拍身边的机床,发出“梆梆”的闷响。
“你把心,都给我放在这铁疙瘩上头。”
“把自个儿的技术练扎实,把本事学到手里,那才是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飞速旋转的卡盘上。
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透什么。
“东旭,你记着,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谁上台谁下台,咱工人,靠的就是这手里的技术。”
“这玩意儿,才是硬邦邦的铁饭碗。”
“他何雨柱现在是风光,有厂领导给他撑腰。可风水轮流转,哪天领导调走了呢?”
“他一个掌勺的,离了灶台,屁用没有!”
“到时候,你成了八级钳工,走到哪个厂,人家不得把你当爷一样请着供着?”
“这,才叫王道!”
最后两个字,易中海说得斩钉截铁。
贾东旭浑身一震,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听师父这话,是要把自己当八级工培养,自己未来必将前途无量。
“师父,我明白了!”
贾东旭回到自己的机床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没有刚才的浮躁和八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他看着车间里那些轰鸣的机器。
听着金属切削时,发出的刺耳又动听的声音,心里头有了种明悟。
傻柱盖的那个楼,就是个粗制滥造的废品集合。
看着像那么回事,可尺寸不对,公差不符,早晚得报废!
而我的技术,才是在这千锤百炼的机床上,一刀一刀车出来的标准件,严丝合缝,坚不可摧!
等着吧,何雨柱。
咱们走着瞧,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
何雨柱揣着那张写满钢筋水泥的单子,直奔后勤部的材料库房。
这地方在厂里有个外号,叫“阎王殿”。
而管库房的老张,自然就是那个“活阎王”。
人还没到门口,老张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就先传出来,尖利又难听。
“没有!一根钉子都别想!你当厂子是你家开的?张嘴就要?一边去!”
何雨柱掀开棉门帘,走了进去。
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正被老张训得脑袋耷拉着,一言不发,灰溜溜从何雨柱身边挤出去,脸上满是晦气。
库房里头。
老张正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
他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正慢悠悠吹着上面漂着的茶叶末,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哟,何副主任?”
他从搪瓷缸子的上沿瞥了何雨柱一眼,腔调没变,还是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
“真是稀客。您这管着几十号人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犄角旮旯里来了?”
“张师傅,我来领点东西。”
何雨柱也不跟他绕弯子,把手里的材料单递过去。
老张没伸手,就那么用下巴点了点桌子。
何雨柱把单子放在桌上。
老张这才放下搪瓷缸子,捏起那张纸,只扫一眼,眉头就拧成一个死疙瘩。
“水泥二十吨?钢筋十吨?沙子、石子儿各要二十方?”
他像是看什么笑话一样。
把单子拿远点,又凑近点,最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何副主任,你这是要干嘛?这是要把咱们轧钢厂拆了重建啊?”
老张的嗓门陡然拔高:“这玩笑可开不得!厂里这个月的水泥指标,拢共就三十吨,几个车间等着修补地面都快打破头了,你这一张嘴就要走三分之二?”
“还有这钢筋!这都是生产用的宝贝,金贵着呢!你拿去干嘛?”
何雨柱一点没生气,脸上甚至还挂着点笑意。
“张师傅,瞧您说的。这不是我要,是项目上要。”
“杨厂长亲自点的头,李主任批的条子。”
“哪个项目这么大派头?”
老张嗤笑一声,俩鼻孔朝天,压根不信:“我怎么没听说过?”
“‘安居乐业’。”
这四个字一出来,老张那嘲讽的表情明显僵一下。
厂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盖房项目,他当然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眼前的和副主任,就是项目的副组长。
可老张还是不信邪,又把那单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想从上面看出花儿来。
“就凭这个?一张破纸?连个红戳都没有,你糊弄鬼呢?”
他找到突破口,底气又足了:“没公章的条子,在我这儿,连擦屁股都嫌硬!”
何雨柱笑了笑,从上衣内兜里,掏出另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正是李怀德给他的那张“尚方宝剑”。
他没说话,就那么把纸展开,放在老张面前。
纸上。
戳着后勤部那颗鲜红的大印。
老张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粘在那红印上,脸上的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哎哟!我的何副组长!您瞧我这狗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小心把那张盖了章的条子捧起来,那架势,跟捧着圣旨没什么两样。
“您怎么不早说啊!您早把这宝贝拿出来,这.......这不就都清楚了吗!”
“那,张师傅,这材料........”
“有!必须有!”
老张把胸脯拍得“邦邦”作响:“何副组长您放心!就算库房里没有,我刨地三尺也得给您凑齐!”
“您什么都不用管,今天下午,我亲自带人,保准给您送到西头那车间去!”
何雨柱点点头,目的达到,一个字都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身后。
老张一路小跑跟到门口,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何主任您慢走!有空常来啊!”
第396章 安排十个精神小伙
搞定材料,下一个就是人。
何雨柱脚下不停,直接拐进人事科。
人事科的王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
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弥勒佛似的笑容,看到谁都亲热。
“哎哟喂!这不是柱子嘛!稀客稀客!”
王科长一看见何雨柱,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热情得像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亲自给何雨柱搬凳子,又抓起桌上的暖水瓶,非要给他沏茶。
“王科长,您太客气了,我这儿有事儿。”
何雨柱没坐,开门见山。
“有事儿好啊,有事儿就说明你看得起老哥!”
王科长把搪瓷缸子塞到他手里,又摸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来,抽根烟,慢慢说。”
何雨柱摆摆手,把来意说明。
“项目上缺人手,我来要十个小伙子,年轻的,有劲儿的。”
“要人?”
王科长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一拍自己大腿:“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这你可算是找对人了!咱们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这话说得敞亮。
王科长转身从他身后的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本子,“啪”一下摊在桌上,翻得哗哗响。
“柱子,你瞧瞧,老哥给你挑的,那都是顶呱呱的‘精神小伙’!”
他手指头在一个名单上点着,嘴里跟说相声报菜名似的。
“这个,刘三儿,咱们厂的‘活闹钟’。”
“他啥时候来,厂里啥时候就该响上班铃了,一分钟都不带差的。”
“罚款单攒起来,比他工资条都厚实!”
“还有这个,赵四儿,人称‘坑长’。”
“车间里最了解的不是机器,是厕所的每一个茅坑。”
“去一趟厕所,半个小时起步,据说是在里面研究人生哲学呢。”
王科长说得眉飞色舞,又指着下一个名字,声音都压低些,带着点神秘感。
“这个,孙磊,外号‘小刺头’。”
“上个月,就因为车间主任说他零件磨得不光,他愣是拿着那零件跟主任的秃头比了半天亮度,差点没把主任气得当场退休。”
“……”
王科长一连串点了七八个,个个都是厂里挂号的“人物”。
何雨柱就那么听着,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王科长就是个笑面虎,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这是看他新官上任,把全厂最难啃的骨头、最烫手的山芋,一股脑全塞他这儿。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功劳是王科长支持工作,会挑人。
要是办砸了,那也是他何雨柱没能耐,连几个人都管不住,活该。
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王科长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缸子准备润润喉的时候,何雨柱终于开口。
“行,王科长,就他们了。”
“噗——咳咳咳!”
王科长一口热茶全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
什么“柱子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些人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是本质不坏”之类的话,全给堵回嗓子眼。
他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何雨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啊?你说啥?”
“我说,就名单上这些人,我全要了。”
何雨柱把那个牛皮本子轻轻合上,往前一推。
“麻烦您办个手续,回头让他们去厂西头那个废弃的翻砂车间找我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多一个字都没说。
王科长愣在原地。
看着何雨柱的背影,嘴角都笑僵了,眼珠子差点没跟上脑子的转速。
这傻柱……
是真傻,还是艺高人胆大?
…………
下午。
废弃的翻砂车间门口,尘土飞扬。
一辆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过来,一个甩尾,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一开,老张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他满脸堆笑,亲自爬上车斗,扯着嗓子指挥。
“都他娘的轻点!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这可是‘安居乐业’项目的料!”
工人们往下卸货。
一袋袋水泥墩在地上,砰砰作响。
一捆捆钢筋,被撬棍撬下来,砸在地上。
沙子,石子儿,转眼间就在空地上堆成小山。
龚木匠、王瓦刀、李铁锤三个人,跟三个老地主巡视田产一样,背着手在材料堆旁边溜达。
王瓦刀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放在手心,用手指头细细地捻。
“嗯,河沙,过筛了的,干净,没土沫子。”
李铁锤走到钢筋堆前,抬脚就踹在最粗的那捆上。
“铛”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他听着这回响,满意地点头。
“好钢,有韧劲儿。”
龚木匠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看什么都平淡无波的眼睛,在扫过这堆积如山的材料时,终于透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后生,嘴上说得轻巧,事儿是真办下来了。
没过多久。
远处的大路上,晃晃悠悠走来十来号人。
一个个年纪不大,可那股劲儿,比谁都老油条。
帽子歪着戴,布包斜挎着,走道儿都恨不得横着走。
领头的那个,就是孙磊,王科长嘴里的“小刺头”。
个子不高,眼神却跟狼崽子似的,嘴里叼着根干草棍,一嚼一嚼的。
他们一帮人看见这破败的车间,还有那几堆原材料,脸上的神情,就跟踩了狗屎一样。
“我操,就这鸡窝?”
“人事科那老胖子耍咱们呢?让哥们来这儿掏大粪啊?”
孙磊吐掉嘴里的草棍,拿眼角斜着瞟何雨柱,下巴抬得老高。
“吆,这不是新任命的那个……何副组长么!”
何雨柱还没说话。
一道黑影闪过。
“啪!”
一声脆响。
李铁锤那蒲扇一样的大手,不偏不倚,正好拍在孙磊的后脑勺上。
劲儿不大,但那动静,那感觉,比抽个大嘴巴子还丢人。
孙磊一个趔趄,差点趴地上啃泥。
他猛地回身,脖子都红了,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似的,张嘴就要骂。
“你他妈……”
孙磊在厂里横惯了,哪儿吃过这个亏,当场就要撸袖子。
他身后那帮小子也不是善茬。
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第397章 姜还是老的辣
面前站着的李铁锤,跟座铁塔一样,咧着嘴,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子,嘴巴放干净点。在这儿,没人惯着你们的臭毛病。”
空气一下子就绷紧。
何雨柱没动,王瓦刀也没动,龚木匠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这么看着。
李铁锤嘿嘿一笑,也懒得跟这帮半大小子废话。
他转身走到旁边那捆最粗的钢筋前头,那钢筋每一根都有胳膊粗,死沉死沉的
刚才两个工人都得用撬棍才能弄动。
只见李铁锤双腿一分,沉腰,弯背,双手死死抓住铁丝。
“喝!”
一声闷吼从他胸腔里发出来。
那捆几百斤重的钢筋,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地上端起来!
孙磊那帮人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
一个个张着嘴,刚才那股嚣张气焰,跟被针扎的气球似,瞬间就瘪了。
孙磊那句骂娘的话,卡在喉咙里,脸都憋成猪肝色。
李铁锤抱着那捆钢筋,就跟抱捆柴火,走了几步,“哐当”一声,又给扔回地上。
地面都跟着颤三颤。
他拍了拍手上的锈灰,重新走到孙磊面前,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子,还想练练?”
孙磊喉结上下滚了滚,干咽了口唾沫,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身后那帮人,也一个个脑袋耷拉下来。
这时候。
一直没出声的龚木匠,背着手走过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挨个扫过这十个年轻人。
“从今儿起,你们归我们管。以前你们是龙是虫,我不管。”
“到了这儿,都得给我盘着。”
他伸出两根手指:“规矩,两条。”
“一,让干啥就干啥,不准废话,不准耍滑头。”
“二,好好干,有肉吃,有钱拿。不想干的……”
他下巴朝着他们来的方向点了点。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十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下跟生根似的,没一个敢挪窝。
何雨柱这才笑着走上前,给这帮小子上最后一课。
“各位兄弟,龚师傅的话,就是我的话。我呢,再补充一句。”
他指着那堆成山的材料,又指了指破破烂烂的车间。
“把这车间收拾利索,晚上,我亲自下厨,管够!猪肉炖粉条子,大白米饭,敞开吃!”
这话一出来,那十个蔫头耷脑的年轻人,眼睛里“唰”的一下,全亮!
猪肉炖粉条子?
大白米饭?
敞开吃?!
乖乖!
这年头,逢年过节都不敢这么想啊!
“咕噜……”
孙磊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一声,声音还挺大。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股子横劲儿早没了,换上一副憨笑。
“那……那啥,师傅,您吩咐,我们先干啥?”
龚木匠的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用脚尖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划拉一下。
“先修窝!屋顶的窟窿堵上!地扫干净!开干!”
一声令下,十个刚才还跟大爷似的年轻人,嗷嗷叫着,跟打鸡血一样冲进车间。
找扫帚的找扫帚,搬砖的搬砖。
沉寂不知多久的废弃车间,瞬间尘土飞扬,热火朝天。
开山第一炮,打响了!
日头偏西。
天光从破洞的屋顶斜照进来,把飞扬的尘土都染成金色。
车间里,汗腥味儿混着土腥味儿,呛人,但也提气。
十个小伙子,早没了刚来时的那股子混不吝。
一个个光着膀子,贴身的小褂早就被汗浸透,紧紧扒在身上。
要知道。
这初春的四九城,风还凉着呢。
孙磊嘴里没叼草根,正咬着后槽牙,跟另一个小子合力抬一根铁梁,脸憋得通红。
“一、二……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个号子,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
“哐当!”
沉重的铁梁被扔进角落的废料堆,砸起一片灰。
孙磊捶了捶后腰,直起身。
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脸上一抹,喘着粗气,扭头就冲着另一边吼。
“那边几个,属蜗牛的啊?没吃饭怎么着!手脚都麻利点!”
那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儿的工头。
李铁锤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方从他身边经过,那木方比孙磊的大腿都粗,在他肩上却轻飘飘的。
他斜了孙磊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小子,光嗓门大顶个屁用,力气跟不上也是白搭。”
孙磊一听,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搓了搓手,又奔着下一堆垃圾去了,嘴里还嘟囔着:“李师傅教训的是。”
王瓦刀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步,眼神跟鹰似的,四下里扫。
他走到一处刚清理完的地面,蹲下,伸出俩指头在地上那么一抹,捻了捻,凑到眼前一看,眉头顿时就拧成个疙瘩。
“停!”
他站起身,对着负责这片儿的两个小子一瞪眼。
“这叫扫干净了?糊弄鬼呢!上面还有一层浮灰!去,找桶水来,洒湿再扫!”
“地面不清爽,将来打出来的板子,底面就是麻子脸,全得作废!”
那俩小子缩了缩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提着桶去接水。
龚木匠还是话最少。
他站在车间中央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头,弯着腰,就在地上比比划划。
他没用任何工具,全凭一双眼,一条心。
可他划出来的线,不管是长的短的,都直得跟墨斗弹过似的,分毫不差。
地上很快就出现一个简易的工区划分图,哪儿是和料区,哪儿是模具区,哪儿是养护区,清清楚楚。
这手绝活,看得旁边偷瞄的几个小子心里直冒凉气。
这几个老家伙,没一个好惹的。
车间门口的拐角。
何雨柱也没闲着。
几块破砖头临时垒个灶,从后勤食堂“借”来的行军大锅就那么架在上面,锅底下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是滚开的水。
他拎起一大块带着厚厚肥膘的猪后臀,噗通一声扔进锅里。
肉块在沸水里一打滚,血沫子就翻上来。
何雨柱抄起大铁勺,三两下把沫子撇干净,再把半熟的肉捞出来,往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上一放。
手起刀落。
“咣、咣、咣……”
菜刀剁在木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密,跟战场上敲的战鼓似的。
眨眼的功夫,一大块猪肉就变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第398章 你这后生,有两下子
刷锅,倒油。
等油烧得冒起青烟,他抓起一把葱段姜片八角花椒,往锅里一撒。
“刺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香,瞬间炸开,跟长腿似的,顺着风就往车间里头钻。
车间里,那十个小子干活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下来。
一个个伸长脖子,鼻子跟雷达似的,使劲往外嗅。
“我操,什么味儿啊……真他娘的香!”
“是……是肉?”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起来。
这声音就像个信号,立马引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孙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感觉手里的铁锹都重了好几斤。
这辈子,就没闻过这么霸道的香味儿。
灶台边。
何雨柱把切好的肉块倒进锅里,抡起大铁铲,上下翻飞。
肥肉里的油被一点点煸炒出来,肉块的边缘开始变得金黄焦香。
他抄起酱油瓶子,沿着锅边淋下去,再倒上点料酒。
“刺啦!”
酱香味儿被热油一逼,混着肉香,那味道,简直要人老命。
加水,没过肉块。
盖上锅盖。
何雨柱看一眼天色,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大把干粉条,扔进旁边的水盆里泡上。
另一边。
一个大木桶里,满满一桶大米饭也开始冒出蒸汽。
米饭的清香,也开始丝丝缕缕往外飘。
两种香味儿拧成一股绳,在车间内外盘旋,对这帮饿了一下午的小子来说,比什么都折磨人。
一个个干活都快没魂儿了,眼神直勾勾地往外瞟。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李铁锤一声暴喝。
“活儿干不完,谁他娘也别想吃!到时候就闻着味儿,喝西北风去吧!”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十个小子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一个个跟上弦的陀螺似的,玩命干活。
那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天色刚擦黑。
龚木匠在地上划完最后一根线,直起腰,在裤腿上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收工!”
俩字儿,轻飘飘的,落到那十个小子耳朵里,不亚于一道赦令。
“嗷——”
也不知是谁先吼一嗓子,大家扔下手里的铁锹扫帚,跟出笼的野狗似的,撒丫子就往车间门口冲。
门口。
一张破木板搭的桌子已经支棱起来。
桌子正中间,一口行军大锅,热气蒸腾。
何雨柱抄起锅盖,往旁边一放。
锅盖掀开的那个瞬间,一股霸道得不讲理的肉香,裹着滚烫的水汽扑出来。
锅里,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猪肉炖得稀烂,粉条子炖成半透明,挂着稠乎乎的汤。
旁边,一个大木桶里,大米饭堆成一个小山包。
米香混着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十个小子全刹住脚,一个个瞪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傻站着干嘛?”
何雨柱乐了,先给龚木匠、王瓦刀、李铁锤三个老师傅一人盛满一碗,肉堆得冒尖。
“自个儿动手,都别客气!吃不饱的盆里还有,管够!”
这话就是发令枪。
孙磊第一个蹿出去,抓起一个搪瓷大碗,也不管烫手,直接伸进饭桶,掏了一大坨米饭。
接着抄起大勺,连肉带汤,往饭上“哗啦”就是一下,汤汁瞬间就把白米饭给浸透。
其他人一看,也疯了。
叮叮咣咣,盆碗磕碰的声音乱成一团。
没人说话,也没人有空说话。
整个饭桌边上,就剩下呼噜呼噜扒饭的声音,还有吧唧吧唧的嚼肉声。
孙磊端着碗,找个墙角一蹲,脑袋恨不得埋进碗里。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
牙齿都不用使劲,嘴唇一合,那块肉就在舌头上化开,顺着嗓子眼就滑下去。
再来一块瘦肉,用舌头一顶就散了,肉丝里全是酱味儿。
他扒拉一口浇满肉汤的米饭,米粒吸饱油水,又香又烫,烫得他直吸气,可就是舍不得停嘴。
太香了!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他吃得又快又猛,眼眶子不知道怎么就有点发热。
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他爹喝醉酒的酒气,他妈骂他是赔钱货的尖嗓门,还有手里那个干得硌牙的窝头。
一滴热乎乎的东西,“啪嗒”一下掉进碗里。
孙磊赶紧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继续埋头猛吃。
真他娘的丢人。
可这饭,也真他娘的好吃。
不光是他,剩下那九个小子,德行也都差不多。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脑袋扎在碗里,跟几辈子没见过荤腥一样。
满满一大锅猪肉炖粉条,小山一样的一桶米饭。
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锅见底,桶也空了。
十个小子,东倒西歪靠着墙根。
一个个挺着溜圆肚子,嘴里打着肉嗝,脸上全是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懒散和满足。
之前那股子扎人的刺儿,好像全被那锅肉汤给炖化。
何雨柱看着这帮跟喂熟的狼崽子似的小子,心里偷着乐。
这帮小兔崽子,一顿肉就给喂服帖。
龚木匠端着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咂摸咂摸嘴,走到何雨柱跟前。
“你这后生,有两下子。”
他拿眼角扫了扫那群瘫在地上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那股子野劲儿,让你一锅肉给炖没了。”
何雨柱顺手递过去一根烟:“龚老哥,跟牲口一个理儿,喂饱才肯拉磨。人也一样,肚子里没油水,心里就长刺儿。”
龚木匠接烟,就着何雨柱的火点上,深吸一口。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他看着被收拾得初具雏形的车间,眼里有光。
“这窝,算是搭好了。”
…………
几天工夫,车间已然换副面貌。
原本那间破旧的厂房,灰尘蒙蒙的。
现在,干净的地面让整个空间都亮堂起来。
屋顶上,那些窟窿,都用厚实的油毛毡和木板封堵住。
工人们站在下面,心里踏实不少。
地面也经过平整和夯实。
车间东边,沙子、石子、水泥堆成小山,上面盖着苫布,边缘用砖头压着,防潮也防尘。
西边靠墙的位置,几张简易的木工台已经搭起来。
台面上,各种工具分门别类摆放着。
车间最里头,用砖头和木板,隔出两间小屋子。
一间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板床,是工人们午休或夜间值班的临时休息处。
另一间,摆着一张长条桌和几条板凳,这里是他们喝水吃饭的地方。
虽然简朴,这里,却有家的温度。
也让这些无处可去的年轻人,心里有了些许归属感。
第399章 技术上的讨论
十个小伙子,经过这几天的摸爬滚打,身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痞气,确实收敛许多。
他们干活的时候,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打趣斗嘴,偶尔也会靠着墙根儿歇上一小会儿,或者磨蹭几分钟。
但这些小动作,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充满抵触和敷衍。
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放松,而不是刻意的对抗。
和刚来时那种敷衍了事的状态比起来,他们身上散漫的气息淡了,多了几分向上的精气神。
他们的肩膀挺直了些,走路也带了点劲儿,不再是拖沓的步子。
现在,他们会时不时抬起头,目光在车间里扫视,落在那些新修好的地方,落在整齐的工具上,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对未来的好奇。
他们会私下里议论,这车间到底要生产什么,他们要学什么手艺。
他们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自己能在这里学到一门真本事,将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种对未知的好奇,对未来的期盼,悄然在他们心底生根发芽。
李铁锤,嗓门大,力气也大,负责把那些重活、累活分派下去。
他手里拿根钢筋,时不时敲打一下地面,发出“铛铛”的响声。
那声音,既是催促,也是一种节奏的掌控。
谁要是偷懒耍滑,他的眼睛一瞪,那小子立刻就得乖乖把手上的活儿干利索,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带着几个人在外面搬运沙石,指挥着大家怎么用力,怎么配合,确保每一步都稳当,不浪费力气。
他还会亲自示范,让那些年轻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气活。
王瓦刀则是个细致的活儿。
负责清理边角,测量尺寸,确保每一块木板,每一堆沙石都符合要求。
他嘴里念叨着尺寸,手上比划着方向。
那些毛手毛脚的小子们,在他的耐心指导下,也渐渐学会如何拿稳工具,如何让手下的活儿变得规整。
这两人一粗一细,一动一静。
一个用威严震慑,一个用耐心引导,把这帮刺头小子治得服服帖帖。
他们开始明白,这里的规矩不是摆设,而是为了把事情做好。
至于龚木匠,还是那么少言寡语。
总是背着手,在车间里慢慢踱步。
他的目光,总能准确地落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上。
他很少开口指责,只是走到跟前,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或者自己动手扶正。
那些小子们看到他的动作,不用他说话,也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赶紧补救。
有这三位师傅的坐镇,有了这帮小子们从抵触到接受的转变。
一切都开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等待着真正的开工。
…………
这天下午。
何雨柱再次过来。
“何主任!”
孙磊眼尖,第一个发现他,赶紧放下手中扫帚,站直身子。
其他几个小伙子也停止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何雨柱。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敬畏。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们算是彻底服气。
这位何主任,不光能弄来大批的材料,还能想办法弄来大把的肉食,让大家伙儿都能吃饱吃好。
更关键的是。
他手底下这几位老师傅,那真是深藏不露的能人。
随便拿出一个,都比他们这些毛头小子强上百倍。
何雨柱朝他们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肯定。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示意大家继续手头的活计,不必为他停下。
他知道,这帮小伙子如今的这份投入,来之不易。
何雨柱的目光停留在仓库正中。
那里,龚木匠、王瓦刀和李铁锤三位师傅,正围着一张用几块木板临时搭成的简陋桌子,商量着一份图纸草稿。
“三位老哥,辛苦了。”
何雨柱走上前。
龚木匠抬眼看他,没有多说,抬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那张板凳,示意何雨柱坐下。
王瓦刀则推过来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这几天你也没闲着,来,润润嗓子。”王瓦刀说。
李铁锤没吭声,那双大手在草图上比划着。
何雨柱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
“车间拾掇得不错,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何雨柱放下缸子,目光扫过整洁的车间,由衷地说。
“哼,这算什么辛苦。”
李铁锤回应。
“比起你嘴里那些‘花花肠子’,咱们这才是小打小闹。”
他的话里,带着老工匠的直率和对新奇事物的审慎。
何雨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些天,他没少跟三位老师傅“吹风”。
偶尔提到一些未来建筑的零星概念,每次都引得这几位老哥深思。
“老哥们,今儿个咱们就敞开了聊。”
何雨柱拿起一根笔,在草图纸旁边空白的地方画起来。
“咱们现在盖楼,大多是砖木结构,一层一层往上砌,费时费力,还容易塌。”
他边说边画,一个简单的砖墙结构。
又画一个传统木梁承重的屋顶,线条粗犷,却直观地展现现有建筑的模式。
“可如果,我们把盖房子的方式,彻底变一变呢?”
何雨柱停下笔,目光扫过三位老师傅。
龚木匠的眼神深邃,似乎在何雨柱的话语中看到某种可能性。
王瓦刀的面色严肃,那双习惯精准测量的眼睛,此刻正紧盯着何雨柱手中的笔。
李铁锤则眉头紧锁,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对这种“变一变”的说法,本能地带着警惕。
“我听南边一个亲戚说,现在外国流行一种‘预制房’,这和我之前的想法有点类似,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什么意思呢?就是把盖房子需要的墙壁、楼板,甚至屋顶,都在工厂里提前做好。”
“做好之后,像搭积木一样,运到工地,直接组装起来。”
何雨柱用粉笔,画出几块方方正正的板子,又画出起重机吊装的模样。
“这样一来,盖一栋楼的速度,能比咱们现在快上好几倍。”
“工人不用在工地上敲敲打打几个月,可能几天,甚至十几天,一栋楼就能拔地而起。”
第400章 傻柱提供几种盖房思路
何雨柱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车间的沉寂。
“预制房?”
王瓦刀的眼睛亮了亮,脸上此刻充满惊讶:“提前做好?那岂不是省了大功夫?”
他似乎已经看到,这种方法带来的效率提升。
“哼,说得轻巧。”
李铁锤却不以为然,眉毛拧成一团,胳膊在空中挥了挥。
“预制?预制得是啥?是水泥板子吗?那板子怎么连接?”
“万一接不牢,风一吹就倒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的话里,带着老一辈工匠对质量的执拗和对未知的谨慎。
房子可不是小物件,那是给人住的,不能出半点差错。
何雨柱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别急。
“李老哥说得对,这连接就是关键。”
“不过,除了这种‘搭积木’的法子,还有另一种思路。”
何雨柱重新勾勒起来。
“咱们盖房子,最主要的,就是墙体和承重。传统的砖墙,既承重又围合。可如果,我们把承重和围合分开呢?”
他画出几根粗壮的柱子。
又在柱子顶上画几根横梁,构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架子。
“这叫‘框架结构’。所有的重量,都由这些柱子和横梁来承担。”
“墙壁呢,就不需要承担重量,可以做得薄一些,甚至可以用各种材料来填充,灵活多变。”
他指了指画出来的架子。
“这样盖出来的房子,抗震性更好,因为主要受力点都在框架上。”
“而且,屋子里面的格局,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因为墙都不是承重墙。”
何雨柱的话音刚落,龚木匠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何雨柱画的框架旁边,也跟着勾勒起来,似乎在验证何雨柱说法的可行性。
他手中的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精准的线条。
“框架结构……有意思。柱子和梁,就像人的骨架,肉和皮,可以随意填充。”
他喃喃自语,仿佛已经看到这种结构带来的无限可能。
“那楼板呢?”
王瓦刀问:“总不能一层一层现浇吧?那还是慢。”
他总是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所以,可以把这两种思路结合起来。”
何雨柱继续说:“还是用框架结构,但楼板,我们可以用预制好的水泥板来铺设。”
“甚至,墙体也可以用预制好的板子来安装。”
他画出一个框架,又在框架里画出几块长方形的板子,横平竖直地铺设着。
“这种‘框架加预制板’的模式,既有框架结构的优点,又能利用预制件的速度。”
“比纯粹的预制房更灵活,比传统盖房快得多,也结实得多。”
何雨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自信和探究。
“那要是再大胆一些,更进一步呢?”
他拿起粉笔,在纸上画几个方盒子,互相堆叠,又画几个并排连接的盒子。
“我听说,国外有一种叫‘集装箱’的东西,就是那种装货的大铁箱子。”
“他们甚至能把这种箱子,稍加改造,就变成能住人的屋子。”
“一个一个往上叠,往旁边拼,跟搭砖头一样。那速度,真是快得吓人。”
“这种‘模块化’的思路,就是把整个房间都当成一个模块,工厂里做好,拉到现场一吊装,接上水电,就能住人。”
何雨柱把他知道的几种概念,用最朴实的语言,结合简单的图示,一股脑地说出来。
他没指望这几位老师傅能完全理解,更没指望他们能立刻实现。
只是想打开他们的思路,让他们知道,盖房子,不只有一种方法。
车间里,鸦雀无声。
十个小伙子,原本只是好奇地凑过来听热闹,可听着听着,一个个都傻眼。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名词。
但何雨柱描绘的场景,却像一幅幅画卷,在他们脑海里铺展开来。
几天盖一栋楼?
房子还能随便改格局?
用大铁箱子就能住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他们原本,只当何雨柱是个手艺好的厨子,仗着上面领导的看重,才得了这么个差事。
可眼下,听着何雨柱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概念,再看他信手拈来的图样。
他们才意识到,这位何主任的肚子里,装的远不止是那些美味佳肴的方子。
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却又似乎有理有据的想法,已经超出他们这些小年轻的认知范围。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先前对何雨柱的轻视,是多么的短浅。
现在,他们看向何雨柱的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敬佩。
这不仅仅是能力上的差距,更是一种眼界和思想上的鸿沟。
三位老师傅的表情,此刻各自精彩。
龚木匠的目光,紧紧锁住何雨柱的图纸,眉宇间,凝结着前所未有的庄重。
“柱子,你说的这些,确实……闻所未闻。”
龚木匠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抬眼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惊叹。
“把房子拆开来盖,再一块块拼回去?这想法,真是大胆,大胆得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王瓦刀搓着双手,面上兴奋与忧虑并存,指向图纸上几处连接点,声音带着颤抖:“柱子,你这想法,是真敢想!可房子不是搭积木,要住人的。”
“那些连接处,真能扛得住风吹雨打?能经得住年深日久?”
“要是哪天出了岔子,垮了塌了,那可不是小事,是要出人命的!”
他将“出人命”三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是想到最严重的后果。
李铁锤则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迈着粗壮的步子,走到何雨柱画的框架图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声音沉闷,落在众人心头。
“框架结构,我倒是见过一些厂房是这样盖的,可那是厂房!”
“厂房和住人的屋子能一样吗?一个要采光通风,一个要保温隔音!”
李铁锤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他接着又问:“你说的那些预制板,水泥板子,怎么保证它们之间不漏风漏雨?怎么保证它们连接得像一体的?”
“房子一旦盖起来,就是几十年的事,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第401章 老师傅们的深思熟虑
何雨柱看着三位老师傅的反应,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手艺人,最怕的就是空谈和不切实际。
他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智慧。
有质疑,才说明他们在认真思考,而不是敷衍了事。
“三位老哥,我说的这些,只是一种思路,一个方向。”
何雨柱语气放缓,声音里没有半分卖弄,只有真诚。
在这些老手艺人面前,卖弄是自取其辱。
他只是把自己的“超前”知识,以一种探讨的姿态,摆在他们面前。
“我不是要你们立刻就去盖一栋‘集装箱房’,也不是要你们把厂房的框架直接搬到家里住。”
何雨柱抬手指了指,图纸上砖块垒砌的图案,又指向框架结构:“我要表达的是,盖房子,并非只有一块砖一块砖往上垒的法子。”
“我们现在有了水泥,有了钢筋,有了更先进的机器。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些新材料、新工具,来改变盖房子的方式?”
“把那些过去笨重、耗时的活儿,变成更有效率、更省力的活儿?”
他看向三位老师傅,目光坚定:“比如,框架结构,它能让房子更结实,抗震性更好。”
“预制板,它能让盖房子的速度更快,减少现场施工的湿作业。”
“这两者结合起来,是不是就能盖出一种,比现在更快,更结实,更适合咱们工人住的房子?”
何雨柱的语气很诚恳,这些老匠人看重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当然,这其中会有很多技术难题,很多我们以前没遇到过的问题。”
“比如连接方式如何更牢固,材料配比如何更合理,施工工艺如何更精进。”
“这些,都需要我们一起去琢磨,去试验。我只是抛砖引玉,希望能打开大家的思路。”
三位老师傅再次陷入沉思。
他们都是干一辈子手艺活的,对建筑的理解,远超常人。
何雨柱说的这些,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细细琢磨,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子道理。
尤其是龚木匠,他拿起笔,在何雨柱画的框架结构上,又画一些榫卯结构的连接方式。
他的思路,已经开始把传统的精髓,往现代的构想上靠拢,试图找到两者之间的契合点。
“柱子,你说的这些外国盖楼方式,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龚木匠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许多,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清明。
他看向王瓦刀和李铁锤,目光中充满斗志:“不过,这些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化掉的。”
“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把这些零碎的思路,跟咱们现在能用的材料和技术结合起来。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面,摸索出一条新路子。”
龚木匠的话,像是一锤定音,也像是一个新的号角。
王瓦刀和李铁锤也点点头,他们脸上的疑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斗志。
那是一种老匠人面对全新挑战时,特有的兴奋与专注。
“柱子,你给我们几天时间。”
王瓦刀说:“我们几个老家伙,得好好合计合计。这脑袋里,现在跟浆糊似的,得捋一捋,才能分出个一二三来。”
“是啊!”
李铁锤也说:“你听说来的这些想法,太超前了,我们得好好消化消化。”
“等我们琢磨明白,有些眉目,再给你个准信儿。”
何雨柱心里一喜。
这就对了!
他要的,不是他们立刻拍板,也不是盲目听从。
他要的,正是他们能动脑子。
能把这些超前的概念,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转化成可行的方案。
“没问题!三位老哥,你们尽管琢磨。需要什么资料,需要什么工具,尽管跟我说。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何雨柱知道。
这几位老师傅,一旦被激发出兴趣,那股子钻研劲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们要的,不仅是一份工钱。
更是一份挑战,一份能让他们在各自领域,再次“开山立派”的机会。
…………
接下来的几天。
三位老师傅,龚木匠、王瓦刀、李铁锤,他们真就像是扎根在那张木桌旁。
桌上,何雨柱留下的那张简陋草图,已经被无数的线条覆盖。
有时,他们会为一个连接点的受力,或者一块预制板的尺寸,争得面红耳赤。
龚木匠会敲着桌子,声音高亢,强调木结构中榫卯的严丝合缝。
王瓦刀则会挥舞着手,比划着水泥浇筑的强度与整体性。
李铁锤则更关注钢筋的排布,和焊接工艺。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各自几十年的经验都倾泻出来。
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又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那是一种压抑的沉寂,只有粉笔在地上、桌上摩擦的沙沙声。
各种结构图、连接方式、材料配比,被他们反复勾勒,又反复擦去。
每一次的涂改,都代表着一次深思熟虑后的推敲与否定。
他们翻遍厂里,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建筑的书籍。
甚至,连苏联专家援建车间时留下的那些图纸,都被他们找出来。
对照何雨柱那天讲的那些“超前”理论。
试图从这些现有的资料中,寻找能够与新构想结合起来的蛛丝马迹。
他们就像是在一片迷雾中摸索。
每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都必须经过三人严苛的审视。
车间里,那十个年轻的小伙子,虽然每天仍旧忙着各自的活计,可耳朵却始终竖得老高。
他们不时地瞄向那边的“战场”,偷听着三位老师傅的讨论。
那些“框架结构”、“预制板”、“湿作业”之类的词汇。
对他们来说,大多晦涩难懂。
可那股子投入与钻研的氛围,却像一团火,点燃他们对“盖房子”这件事的全新认知。
原来,盖房子不只是简单地搬砖砌墙,里面竟然藏着如此深奥的学问和技术。
他们眼中的三位老师傅,也变得越发高大起来。
不再只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更像是某种知识的探索者。
第402章 匠人们的规矩
又过了五天。
当何雨柱再次踏进车间的时候,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让他脚步稍顿。
三位老师傅,站在那张堆满是图纸的桌边,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们的面色,确实透着几分疲惫,眼窝深陷,胡茬也长长不少。
可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更有一种拨开云雾、得见青天的喜悦。
那是解决一个大难题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
“柱子,我们琢磨出来了!”
龚木匠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伸出手,指向桌上那张铺开的草图,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各种线条,各种标记。
“你说的那些,我们都仔细想过了。”
“‘纯预制’的法子,现在咱们厂里的设备精度和技术水平,还达不到那个要求,强行去做,质量上恐怕不过关。”
龚木匠先是解释他们的取舍,随即语气一转,带着自信说:“但你说的‘框架结构’,咱们厂里盖车间的时候,就有用到,这个是可行的!”
“没错!”
王瓦刀也跟着搭腔,手掌在图纸上一拍:“咱们可以先在盖房现场打好地基,然后浇筑主体框架。”
“这个期间,楼板和一部分墙体,咱们可以采用预制件的方式,在仓库里同步生产。”
“比如楼板,咱们可以先用模具,在厂里预制成一块一块的水泥板。”
“等现场框架搭起来,再用吊车直接吊上去,按顺序铺设好。”
“这样能大大节省现场施工的时间。”
“至于墙体,咱们现在确实不能像国外那样完全预制成一整块,但可以预制一些大的墙板,或者把窗户、门框这些构件,提前在厂里做好。”
“现场直接安装,这样既能加快整体速度,又能保证构件的统一质量。”
李铁锤补充道,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对效率和质量的考量。
“我们想了个法子,它结合新旧优点。”
龚木匠重新拿起一根笔,在草图上,沿着那些线条,再次勾勒起来。
“首先,用钢筋混凝土浇筑主体框架,就像你说的,搭一个坚固的骨架。”
“这骨架,就像人的脊梁,有了它,房子就有足够的承重和抗震能力。”
他画出梁柱结合的细节。
“然后,楼层之间,不再像过去那样现场支模浇筑,耗时耗力。而是用咱们预制好的钢筋混凝土楼板,直接用吊车吊装上去。”
“板子之间,我们设计一种特殊的连接件,再配合灌浆技术,确保它们连接得像一块整体,不漏风也不漏雨,保证密封性。”
龚木匠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解释道。
接着,他画出墙体部分:“外墙,我们可以预制成带有保温层的墙板,整体吊装。这样不仅能提高施工效率,还能让房子更暖和。”
“内墙,可以部分预制,也可以用砖块砌筑,这样既保留内部布局的灵活性,又加快施工速度。”
龚木匠拍了拍,那张被他们反复摩挲的图纸,声音里充满力量:“这个法子,比纯粹的预制房,要慢一些,毕竟咱们的条件摆在那里。但它比传统的砖瓦房,要快得多,也结实得多。”
“最关键的是,它不是何主任你说的那些空中楼阁,它结合咱们现在能用到的材料和技术,更融入咱们这些老师傅干了一辈子的经验。它是能落地的!”
何雨柱的目光,从那张草图上,移向三位老师傅那激动的脸上。
看到他们眼中的光芒,那是智慧的火花,是匠人精神的最好诠释。
他们没有盲目照搬他的“未来设想”,而是根据他的“未来”,结合“现在”的实际,创造出一个“当下”最可行的方案。
这才是真正的能工巧匠,这才是值得尊敬的手艺人。
“好!”
何雨柱的拳头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车间里回荡。
那声音,带着一股坚定的肯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就这么办!三位老哥,你们这几天的辛苦,真是值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盖房子的方案,更是一份凝聚三位老匠人智慧和汗水,饱含着对未来美好生活憧憬的“安居乐业”蓝图。
这第一炮,看来是真的要打响了!
………
方案定稿,就不是挂在墙上看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整个车间就换了副光景。
吵吵嚷嚷,热火朝天。
龚木匠成了这片工地的总指挥。
他手里攥着把木工尺,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
“尺寸,三米乘一米五!”
龚木匠脚尖在地上划拉出个大致轮廓,发号施令。
“板子厚度,十五公分!”
“模具内壁,全给我用砂纸过一遍!不然脱模的时候,水泥粘在上面,那出来的就是个麻子脸!”
小伙子呼啦一下围上来。
扛木料的扛木料,拿工具的拿工具,大气都不敢喘。
孙磊现在成了龚木匠的跟屁虫,鞍前马后,递尺子递墨斗,俩眼珠子瞪得溜圆。
恨不得把老爷子每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龚木匠做的是预制板的模具。
这活儿,外行一看,不就是个大号的木头匣子嘛。
可到他手里,愣是给干出了做八仙桌的精细劲儿。
选料,刨平,弹线,开槽。
每一块木板的拼接,严丝合缝,用指甲都抠不进缝里。
他压根不用钉子。
全靠一手炉火纯青的榫卯功夫,木头跟木头咬合在一起,比铁钉还牢靠。
“我说龚老哥,你这是做家具呢?还是给龙王爷修水晶宫啊?一个水泥模子,用得着这么费劲?”
李铁锤扛着一捆扎好的钢筋笼子,大步流星走过来,看着龚木匠在那精雕细琢,忍不住开口调侃。
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个容器,能把水泥兜住就完事。
龚木匠眼皮都没抬一下,刨子在他手里稳如磐石。
“唰啦——唰啦——”
刨花卷着圈儿往外飞。
“你懂个屁!”
他嘴里蹦出四个字,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这叫规矩!懂吗?”
“模子不正,出来的板子就是个歪瓜裂枣!”
“到时候楼盖起来,这块凸出来,那块凹进去,强度也不够,出了事算谁的?”
“算你的?”
第403章 真能学到东西
龚木匠一连串的问题,噎得李铁锤直翻白眼。
“嘿嘿,我的错,我的错。”
李铁锤也不争辩,把钢筋笼子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那钢筋笼子,横竖交错。
用细铁丝绑得那叫一个结实,每个交叉点都跟焊的一样,间距分毫不差。
他拍了拍笼子,冲龚木匠一扬下巴。
“那你再瞧瞧我这‘骨头’,扎实不扎实?”
龚木匠这才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走过去伸出脚,对着那钢筋笼子踹了两脚。
钢筋笼纹丝不动。
“嗯。”
龚木匠从鼻子里哼一声,算是认可。
“骨头是好骨头,就看这肉,能不能长严实了。”
他口中的“肉”,自然是王瓦刀负责的水泥混凝土。
此刻。
王瓦刀冲着提水桶的小伙子吼道。
“水!再加半瓢!”
那小子不敢怠慢,赶紧用瓢舀了半瓢水,往搅拌的混凝土里倒。
“停!停!稠了!”
王瓦刀二话不说,直接抓了一把水泥浆,放在手心反复揉搓感受。
“再来半瓢水!”
“王师傅,这……这不都差不多嘛……”
旁边一个小伙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为了这半瓢水,来来回回折腾快半个钟头,谁都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王瓦刀转过头,眼睛一瞪,跟铜铃似的。
“差不多?告诉你,就差这一点水,这板子浇出来就不是钢筋混凝土,是豆腐渣!”
“将来这楼盖起来,人住进去,楼塌了,里头的人咋办?你负责?”
这一嗓子,吼得整个车间都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了脾气。
是啊。
这玩意儿,将来是要盖成楼,住人的。
谁家没个老婆孩子热炕头?
一想到这,大伙儿脸上的嬉笑神情都没了,手里的活计,也下更用心、更谨慎。
模具就位,钢筋笼放进去,四角垫上小石块,保证钢筋受力层在正中间。
一切准备就绪。
王瓦刀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放料!”
水泥浆哗啦啦地涌进木头模具里。
十个小伙子,人手一把铁锹,一把抹子,还有几根长钢钎。
“捣!给老子用力捣!特别是边边角角!用钎子捅!别让里头有空洞!”
“抹子!快!表面收光要快!不然就干了!”
整个车间,回荡着师傅们的吼声、工具的碰撞声,和年轻人的喘息声。
何雨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
他没插手,也没多说一句话。
这个时候,这里是属于这群匠人的战场。
他要做的,就是把粮草备足,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何雨柱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这第一块板,就是第一块基石。
只要它成了,后面的高楼大厦,就有了根!
…………
“开饭喽!”
何雨柱扯着嗓子喊。
小伙子们手里的活计立马停下,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两个小伙子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嘿咻嘿咻走过来,“砰”的一声闷响,重重顿在地上。
桶盖一掀,是白花花的大馒头,那股子麦香混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另一边,行军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油炸白菜炖豆腐,那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一个个口水吞得咕咚响。
“别挤!都别挤!”
何雨柱抄起大铁勺,先在锅里搅了搅。
然后一人一勺。
先给龚木匠、李铁锤、王瓦刀三位老师傅的搪瓷大碗里盛得冒尖。
“师傅们先吃。”
这规矩,不用他说,那帮小子也懂。
等三位老师傅端碗找地方坐下,这帮小子才嗷嗷叫着扑上来,伸着自己的大碗。
孙磊抢在头一个。
一碗热汤,两个大馒头。
他找个墙角蹲下,顾不上烫,直接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又对着碗边,“呼噜”灌下一大口热汤。
“嗬……舒坦!”
一口菜汤下肚,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
这几天,简直是神仙日子。
活儿是真累,累得人沾着枕头就能睡死过去。
可心里头,敞亮!踏实!
顿顿都是白面馒头管够,汤里总能见着油花。
隔三差五的,何雨柱还会从食堂里“偷”点肉来,给他们加餐。
更要紧的是,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觉得自己干的,是件正经事,是天大的事!
这感觉,跟以前在车间里磨洋工、混日子、盼着下班铃响,完全是两码事。
以前那是熬,现在这是奔!
吃饱喝足,大伙儿腆着肚子,刚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却看见龚木匠已经站起来。
他没歇着,提着一桶清水,走到那块浇筑好的水泥板旁边。
用一个木瓢舀起水。
手腕一扬,一道水幕均匀洒在水泥板的表面上。
一遍又一遍,不急不躁。
“龚师傅,这干啥呢?”
孙磊凑过去,好奇地问。
“养护。”
龚木匠嘴里蹦出两个字。
他看孙磊一脸懵,就多解释两句:“水泥凝固,不是风干,是里头自个儿发热,跟水起反应。”
“你得给它把水喂饱了,它才能长得结实,长成一块石头。”
“这跟人一个道理,光吃饭不喝水,早晚是个废物。”
孙磊听得一知半解。
什么发热,什么反应,他不懂。
但他听懂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那块水泥板,再看看龚木匠那张脸,心里头猛地明白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几天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念好几年书都顶用。
…………
时间一晃,十来天过去。
那块板子,就跟个宝贝疙瘩似的,被供在车间正中央。
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浇水。
再盖上草席,生怕它渴着,热着。
这天上午。
李怀德领着几个科室的干部,一脚踏进车间。
下一秒。
他就愣在门口,后面的话都给噎回去。
这还是那个,堆满垃圾的破地方?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能看见水泥本色。
边边角角的废料、工具,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车间里的人,衣服还是那身破工装,可那腰杆子,一个个挺得跟树杆似的。
哪还有半点以前混吃等死的衰样?
第404章 这家伙,就是太重了
“李主任!”
何雨柱从人群里迎出来。
“柱子,你们这是........把后勤科的扫帚都给抢了?”
李怀德开了句玩笑,眼睛却在四处打量,越看越满意。
最后,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不错!真不错!”
他的视线,很快就定格在车间中央那个大家伙身上。
“这就是你们捣鼓出来的......预制板?”
“还没拆模呢,算着日子,就今天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扭头冲着龚木匠使个眼色。
龚木匠闷着头点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提着家伙事儿走到模具前,手里一把羊角锤,一根半米长的撬棍。
“哗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上来。
连李怀德带来的那几个干部,都好奇地伸长脖子。
整个车间,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是宝贝,还是一摊垃圾,就看这一撬了。
龚木匠不急。
先用锤子屁股,在模具的几个木楔子接口处,不轻不重地敲着。
“笃,笃,笃。”
声音又脆又响。
这是松骨。
敲了几圈,才把撬棍扁平的一头,插进侧面木板的缝隙里。
手臂肌肉一绷,缓缓发力。
“嘎吱——”
一声木头受力的呻吟。
紧贴着的一块长条木板,应声而开,被完整地卸下来。
灰白色的水泥侧面露出来。
平整、光滑。
连个针眼大的气泡都找不着。
“漂亮!”
王瓦刀没忍住,脱口而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伸出手掌在上面来回摩挲。
那眼神,比看自家婆娘还亲。
龚木匠手没停。
一块,两块……
跟剥笋似的,木头模具被一层层拆掉。
那块预制板的真容,也完整地露出来。
三米长,一米五宽,十五公分厚。
棱角分明,像刀切出来的豆腐。
表面平滑得能照出人影。
那股子独属于水泥的冷硬质感,在光线下,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静。
死一样的静。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就这么盯着这个他们亲手造出来的“怪物”。
它看着就是一块大水泥板子,可谁都知道,它不一样。
李怀德也看傻了。
他不懂技术,可他分得清好赖。
这活儿,干得太地道了!
“这.......这就行了?”
他嗓子有点干。
“成了。”
何雨柱的声音里,也压着一股劲儿。
“李主任,光好看有啥用?”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李铁锤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锤,锤头在光线下泛着黑光。
“是骡子是马,得让它自个儿说话!”
说着,他大步走到预制板前,两腿岔开,抡圆了胳膊。
“别!”
李怀德带来的一个干部,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喊出声。
这可是宝贝啊!
砸坏了算谁的?
可晚了。
李铁锤一口气闷在胸口,对着板子正中央,用尽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车间的铁皮顶,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一下,抽了一下。
孙磊那帮小子,脸都吓白了。
大锤砸在板子上,竟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起老高。
李铁锤两只手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没握住锤柄。
再看那块预制板。
被锤头砸中的地方,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别说裂缝,连个渣都没掉!
“我操!”
人群里不知是谁,用尽全力吼出这么一句。
下一秒,整个车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好样的!”
“太他娘的结实了!”
李怀德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一个箭步冲到何雨柱跟前,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晃。
“柱子!好小子!你小子.....你.....你真是个天才!”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指着那块板子,又指着何雨柱。
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用尽全力的呐喊。
“成功了!咱们成功了!”
对。
成功了。
这第一块预制板,就是一声冲锋号。
它宣告着,轧钢厂的“安居乐业”工程,那最难、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一个属于工人们的新时代,就要来了!
车间里,那帮小子也跟着嗷嗷叫,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孙磊更是疯了。
一激动,把手里喝水的搪瓷碗,直接就给扔天上了。
“哐啷!”
大白碗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地上,摔得面目全非。
可这时候,谁还管个破碗?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长在那块预制板上似的,冒着绿光。
那不是一块水泥板子。
那是脸面!
是他们这帮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刺头”,也能干出正经事的证明!
李铁锤喘着粗气,使劲揉着被震得发麻的虎口,脸上却咧开一个傻笑。
他走过去,用脚尖使劲踢了踢。
“嘿,还真是个硬骨头!”
龚木匠和王瓦刀也围上来。
王瓦刀蹲下身子。
拿眼睛贴着地面,眯着眼看那板子的平整度,嘴里啧啧有声。
龚木匠则伸出手。
在板子光滑如镜的表面上来回摩挲,那神情,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越看,心里越美,越踏实。
“柱子,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王瓦刀站起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怀德好不容易,才把胸口那股子激动劲儿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点领导的架子。
“好!非常好!”
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把这玩意儿,变成一栋一栋的楼房!”
他目光扫向李铁锤他们,声音大了几分:“来!几个大小伙子,搭把手!”
“咱们试试这东西的分量,看看挪动起来费不费劲儿!”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稍微顿了一下。
还是李铁锤反应快。
他把大锤往旁边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走到预制板的一角,两腿扎开马步,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嘿!”
一声爆喝。
他双臂上的肌肉疙瘩瞬间拱起,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那一角给抬起来。
结果,那板子就跟在地上生根一样。
纹丝不动。
第405章 你小子就是天才
预制水泥板纹丝不动。
“我操!”
李铁锤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扭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孙磊几人吼道:“都他娘的杵那儿当门神呢?过来帮忙啊!”
孙磊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冲上去,七手八脚抓住板子的一个边。
“听我口令!一、二、三,起!”
李铁锤扯着嗓子喊。
“嗨——”
七八个小伙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脖子上的大筋都绷起来,吃奶的劲儿全使出来。
那块预制板,总算给点面子。
被他们硬生生撬起一个角,离地也就一指头高。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哐当!”
众人一口气泄掉,板子又重重砸回地面,震得整个车间都跟着抖了一下。
一个个甩着手,龇牙咧嘴往后退。
“我的亲娘嘞……”
孙磊一边喘气,一边甩着胳膊。
“这玩意儿,是水泥做的还是铁疙瘩做的?也忒沉了!”
车间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刚才那股子冲天的兴奋劲儿,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透心凉。
是啊。
板子是结实,是漂亮,可这么个大家伙,死沉死沉的,怎么往楼上运?
靠人抬?
盖个一层都费劲,要是盖个三四层,那不得把人活活累死在工地上?
用吊车?
轧钢厂倒是有,可那是吊钢材的大家伙,金贵着呢。
哪能天天调过来给你吊水泥板子?
再说了,这玩意儿又大又笨,吊装作业的风险也大。
李怀德的眉头,也拧成一个疙瘩。
龚木匠围着板子转了两圈,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卷尺,仔细量了量厚度。
“十五公分厚,三米长,一米五宽……按照这个尺寸算,这分量,小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雨柱,眼神里全是询问。
这天大的难题,又摆在眼前。
何雨柱没急着开口,背着手,绕着那块板子踱步。
车间里静得吓人,只剩下几个小伙子粗重的喘气声。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兴奋劲儿,被这铁疙瘩一样的水泥板子给压得死死的,连点火星子都冒不出来。
这玩意儿叫预制板,又不是实心秤砣。
后世的预制空心板,中间可都是窟窿。
他心里盘算着,走到板子跟前蹲下,伸出手指头在上面比划,像是在量什么尺寸。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打在他那根晃动的手指上。
“三位师傅,李主任。”
何雨柱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这板子,是块好板子,结实。可就是太实诚了点儿。”
“实诚?”
李铁锤正甩着发麻的胳膊,闻言一愣,没明白过来。
“对,太实心眼儿了。”
何雨柱笑道:“你看那藕,一节一节的,肚子里全是窟窿,可你拿它抡人脑袋上,照样开瓢。再看那竹子,中间也是空的,可它就能长那么高,风都吹不断。”
这话说得土,可理儿不糙。
龚木匠浑浊的眼睛里,猛地亮了一下。
“柱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何雨柱抬脚,用鞋尖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咱们能不能,给这板子‘掏掏心’?”
“掏心?”
王瓦刀也凑过来,满脸都是问号:“咋掏?拿钻头钻?”
“那不成筛子了?”
何雨柱被他逗乐:“做模具的时候,就不能在里头加点料?竖着放几根粗钢管,或者削圆了的木头桩子。”
“等水泥灌进去,凝固得差不多,再把这些管子、木头桩子给抽出来。”
“你们想想,这板子中间,是不是就多了一排排的窟窿眼?”
他越说眼睛越亮,手也跟着比划起来。
“这中间一空,水泥省了多少?这死沉的分量,不就一下子下来了?”
“再说了,这窟窿是竖着通的,跟咱们盖拱桥一个道理,它不耽误承重,甚至因为结构变了,受力还更均匀。”
“以后盖楼,电线、水管什么的,是不是都能从这里头穿过去?省了多少麻烦事!”
“最关键的,它轻了!轻了就什么都好办!”
“到时候别说轧钢厂的大吊车,咱们自己整个小卷扬机,或者干脆在楼上搭个架子,弄一套滑轮组,三五个人就能把它给拽上去!”
何雨柱一口气说完,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站着,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反复放着何雨柱刚才那番话。
掏心……
留窟窿眼……
跟藕一样……
“啪!”
一声脆响。
龚木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祖宗!妙啊!”
他那张脸上,激动得肌肉都在抖。
“我怎么就没想到!空心!对啊!空心梁,空心柱,自古就有这说法!”
“咱们老祖宗盖庙,那房梁里头有时候就是空的!我真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
他绕着那块实心板子走着,嘴里不停念叨着。
“省料,减重,还不影响结实……柱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瓦刀凑到何雨柱跟前,上下打量他。
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李铁锤也回过神来,“嗷”的一嗓子,一拍脑门。
“他娘的!我光想着怎么让它结实,就没想过怎么让它变轻!”
“要是中间掏空,那分量起码能下去三分之一!到时候,我一个人就能抬一头!”
“天才!你小子就是个天才!”
李怀德也激动得不行。
又一次上来抓住何雨柱的胳膊,手劲儿大得吓人。
“柱子,你真是我们轧钢厂的宝贝!这脑子,比这水泥板子还硬,还顶用!”
孙磊那帮小伙子,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敬畏,是崇拜。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何副组长,简直就没啥事儿能难住他。
“行了行了,都是大家伙儿的功劳。”
何雨柱赶紧摆手挣开,再被李怀德摇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就这么定了!”
龚木匠当场拍板,一锤定音:“下午就改模具!第二块板子,咱们就做空心的!”
“好!”
众人齐声大吼。
那股子刚被浇灭的火苗子,“腾”地一下,又窜起来,烧得比刚才还旺!
第406章 傻柱那边,出事了
李怀德看着这股子气势,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他走到众人中间,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盖过所有杂音。
“同志们,今天我来,一是来看你们的成果,二是来给大家伙儿鼓劲!”
他的声音洪亮,在车间里嗡嗡作响。
“你们的成果,我看到了,非常好!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你们的干劲,我也看到了,非常好!这才像咱们轧钢厂工人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这事儿,我跟杨厂长汇报过。”
“杨厂长亲口说的,等你们的第一栋楼房,地基打好,框架立起来的时候,他要亲自过来看看!”
“到时候,全厂的干部,都要过来参观学习!”
这话。
就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杨厂长要亲自来?
全厂干部都来参观?
我的天!
这得是多大的脸面!
孙磊他们这帮小子,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腰杆子绷得跟钢筋似的,脸都涨红了。
“所以!”
李怀德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来!把活儿干漂亮了!”
“别到时候给咱们项目丢人,给我李怀德丢人,给你们的何副组长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
不知道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保证完成任务!”
整个车间的吼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
李怀德点点头,又凑到何雨柱耳边交代几句,这才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车间里,那股子打了鸡血的兴奋劲儿,半天都散不去。
何雨柱看着这帮嗷嗷叫的年轻人,心里也痛快。
他走出车间,点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里。
目光越过厂区的围墙,投向西边那片开阔地。
那边,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放眼望去,几十个身影正在地里忙活。
花花绿绿的头巾,挥舞着锄头铁锹,跟地里开出来的野花似的。
这就是他规划的“安居乐业”工程的另一半——工厂农场。
这些人,全是厂里工人的家属。
搁在以前,除了洗衣做饭,就是凑一堆儿东家长西家短。
现在不一样。
何雨柱把她们组织起来,开荒种地,按工分算钱,年底还能分粮食蔬菜。
这帮大姑娘小媳妇,一听干活有钱拿,有粮分,一个个干劲儿比自家男人,在车间里拧螺丝还足。
他溜达到地头。
“哎哟!快看,何主任来啦!”
一个眼尖的大妈扯着嗓子就嚷嚷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哗啦”一下。
地里的人都直起腰,停了手里的活儿,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张大妈,悠着点,活儿干不完。”
何雨柱笑着从旁边公用的水桶里舀了一瓢水,递过去。
“不累!这点活儿算啥!”
张大妈一把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用粗布袖子豪爽地一抹嘴,唾沫星子都快甩到何雨柱脸上。
“何主任,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块地,我老婆子给你盯着,保准拾掇得板板正正!一根杂草都找不着!”
她一拍胸脯,砰砰响。
“到时候种上大白菜、青萝卜,一车一车往食堂拉,看谁还敢说咱们厂冬天没菜吃!”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儿也凑过来,嗓门不比张大妈小:“我家那口子,昨天还念叨呢,说以后住上楼房,都不晓得咋迈腿了!我说你甭管咋迈腿,先把力气留着给何主任盖房!”
这话一出,地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哈哈哈,李家嫂子说得对!”
“可不是嘛,咱们男人盖房,咱们女人种地,谁也别闲着!”
何雨柱被这帮大嗓门的娘子军逗得直乐,也开起玩笑:“那可得看你们的了,到时候菜不够分,我可不管找补。”
“那不能!”
张大妈把水瓢往桶里一扔,抄起锄头:“谁敢偷懒,我第一个不饶她!”
叽叽喳喳的,全是实在话。
何雨柱跟她们又说了几句,看着那片被汗水浸润、不断扩大的黝黑土地,心里头,说不出的熨帖。
西边,是热火朝天的农场,是未来的粮仓,是女人们的笑声和指望。
东边,是叮当作响的车间,是未来的家园,是男人们的汗水和脊梁。
上班,下地,回家,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这四个字,安居乐业。
以前听着,就是个念想。
今天站在这儿,何雨柱才真切地感觉到,它活了。
就在这片土地上,有了根,有了脉,有了烟火气。
.............
轧钢厂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李怀德带人去视察“安居乐业”项目的事,像长了翅膀,很快就飞进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贾东旭,自从听了师父易中海的“金玉良言”后,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越发关注何雨柱那边的动静。
他每天都盼着何雨柱的项目出点岔子,好印证师傅的“高瞻远瞩”。
这天下午。
李怀德视察的结果,经过半天的发酵,终于传到贾东旭的耳朵里。
钳工车间里。
贾东旭放下手里的活计,也顾不上擦拭满是油污的双手。
只胡乱在工装上蹭两下,便急匆匆跑到易中海的钳台旁。
他面上挂着止不住的喜色,却又强压着,显得有些憋闷。
“师父,您听说了吗?”
贾东旭压低嗓子。
那神情,像是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急于分享。
易中海正打磨着一个零件,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知道,贾东旭这徒弟,嘴巴碎,爱打听,但有时候,也能带回些有用的消息。
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就差把“天大的好事”写出来。
“傻柱那边,出事了!”
贾东旭见易中海没啥反应。
以为师父没听清,身体凑近几分,几乎要贴到易中海的耳朵边。
易中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锉刀悬在半空。
这才抬起眼皮,扫了贾东旭一眼。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什么事?说来听听。”
他语气平淡。
但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波澜。
这徒弟一向如此,无风不起浪。
能让他这般按捺不住,想必是何雨柱真碰了壁。
第407章 刘海中是真英雄?
“嘿,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贾东旭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听说李主任今天带人去检查,结果傻柱那帮人,废了好几天功夫,就捣鼓出来一块水泥疙瘩!和棺材板差不多!”
他比划一下,双手使劲张开又合拢。
仿佛手里,真握着那块沉重的“疙瘩”:“就那么一块,死沉死沉的,除了重,啥用没有!根本搬不动!”
“说是想用它砌墙,结果李主任一问,连个承重的数据都拿不出来,更别提什么保温、防潮!纯粹就是个样子货!”
贾东旭添油加醋,把听来的消息加工一番:“李主任当场就黑了脸,把傻柱他们训了一顿!说他光会耍嘴皮子,真干起事来就眼高手低!”
他眉飞色舞,越说越起劲:“李主任说,下次杨厂长要是过去,要是还没点成绩,有他们好看的!”
“我看啊,这项目八成是要黄!”
“师父,您当初就说傻柱那小子是瞎折腾,不按规矩来,早晚要栽跟头。”
“您看,这不就应验了!还是您老人家看得准,目光长远!”
易中海听着贾东旭的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世上,能有几个像贾东旭这样,把自己的话奉为铁律的徒弟?
他放下手里的锉刀,拿起一块擦布,不紧不慢擦拭着工具。
“哼,我就说嘛。”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端足架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世事皆在我掌握之中”的从容:“盖房子,那可是几代人的大事,哪能凭着一股子冲劲就胡来?”
“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没有严谨的章程,光想着投机取巧,早晚是要吃亏的。”
他瞥了一眼贾东旭,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做钳工的,讲究的是一个‘稳’字。手上的活,要稳;心里的念头,更要稳。”
“一步一个脚印,把技术练扎实,这才是硬道理。”
“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着热闹,实际上都是虚的。”
“看着他那边轰轰烈烈,实则根基不稳,一推就倒。”
贾东旭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师父说得是,师父教训得是!您老人家就是高明!比傻柱那小子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心里乐开花,觉得跟着易中海,真是跟对了人。
易中海听着徒弟的吹捧,背脊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一股全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在他心头蔓延。
他享受这种被人敬仰、被人吹捧的滋味。
“行了,别光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
易中海摆了摆手,示意贾东旭继续干活:“把你的活干好,技术学到手,比什么都强。”
贾东旭忙不迭地应下,转身回了自己的钳台。
他一边拿起工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觉得,这次何雨柱是要栽了。
这下,看他何雨柱还怎么得意起来。
…………
锻工车间。
火光跳跃,铁锤声震耳欲聋。
刘海中正抡着大锤,汗水湿透衣服。
可他那张脸上,却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劲儿。
他手中的大锤,每一击都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力道,砸得铁坯火星四溅。
“老刘,听说了吗?食堂何副主任那个盖房子的事儿,好像……出大问题了!”
一个工友凑过来,嗓门压得比较低,却难掩兴奋。
刘海中手上的大锤,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瞬间竖起来。
他脸上故作平静,只是“哦”了一声。
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怎么说?”
工友见他这副模样,更来劲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可不是嘛!听说他们捣鼓出来一块水泥板子,死沉死沉的,根本就搬不动!”
“李主任当场就黑脸,指着何副主任鼻子骂,说他们是瞎胡闹,净搞些花架子!”
“哼!”
刘海中冷哼一声,心里却乐得快要飞起来。
他就说嘛,何雨柱那小子,除了烧菜还有点儿本事,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个绣花枕头!
盖房子?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活,得有真材实料,哪能光靠嘴皮子吹?
现在好了,碰壁了吧?
活该!
他手上的大锤,此刻抡得更带劲。
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替他敲打着何雨柱的脑袋。
他越想越得意。
胸膛也挺得更直了几分,仿佛他就是那力挽狂澜的英雄。
“我看啊,这事儿还得找我老刘出马!”
工友一听,好奇地问:“找您?刘师傅您懂盖房子?”
刘海中放下大锤,擦了擦额头的汗,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权威:“盖房子,讲究的是什么?是‘稳’!是经验!”
“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瞎指挥。”
“像柱子这种,眼高手低,总想走捷径,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工友,见对方一脸崇拜,心里更是熨帖。
他接着说:“厂里现在肯定着急。杨厂长那边,指不定也在等着看结果。”
“柱子这回是栽了,可这项目不能黄啊!到时候,柱子还不得来求我老刘?”
他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幅宏伟的蓝图:厂领导焦头烂额,四处求援,最终,他的名字被摆上桌面。
他刘海中,可是厂里响当当的六级锻工,院里更是二大爷,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他懂管理,有威望,关键时刻,还得看他!
“到时候,我再给他们说,盖房子啊,就得讲究一个‘稳’字!得有经验丰富的老工人来掌舵,年轻人嘛,可以跟着学,但不能瞎指挥!”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请进厂长办公室,言辞恳切地指出何雨柱的症结所在,再提出一套高明的解决方案。
那方案,定然是稳妥可靠。
既能解决燃眉之急,又能彰显他刘海中的过人智慧。
“我们院的柱子,还是太年轻!毛毛躁躁的,不听劝。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刘海中对着旁边的铁砧子,狠狠锤了几下,仿佛是在发泄对何雨柱“不听话”的不满。
这小子平时在院里,仗着自己是个小干部,就鼻孔朝天,不把他这个二大爷放在眼里。
现在好了,让他尝尝苦头!
他觉得,这次何雨柱的项目受挫,反而是他刘海中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只要他把这项目“力挽狂澜”,在厂里的地位,那可就噌噌往上涨!
到时候,什么易中海,什么何雨柱,都得靠边站!
他刘海中,才是轧钢厂的真英雄!
第408章 新的尝试开始了
刘海中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怎么跟厂里提条件。
比如,给自己升个小领导,管个车间主任什么的,那排场可就不一样了。
再不济,多发点奖金,改善改善生活,也是理所当然。
更重要的是。
在院里,他得让厂里给他多批点好房子,或者把现在住的房子修缮一番,让他在四合院里彻底压过易中海一头!
想想易中海那“老好人”,平时装得一本正经,遇到这种事,还不是得靠边站?
刘海中越想越美,手中的大锤,也抡得越发带劲。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扬眉吐气的那一天,而何雨柱,不过是他登上高位的垫脚石罢了。
“等着瞧吧,柱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
另一边。
轧钢厂西头的项目车间里,气氛与刘海中想象的,截然不同。
李怀德主任他们前脚刚走,车间里没有沮丧,只有一股被点燃的激情。
龚木匠、王瓦刀、李铁锤三位师傅,当即围拢在一起,展开紧张的讨论。
何雨柱那句“给这板子掏掏心”,像一道闪电,彻底劈开他们脑子里固有的想法。
“空心!是空心!”
龚木匠兴奋得在地上画着草图,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他接着说:“咱们之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
“老祖宗那些榫卯结构,不就是讲究一个巧劲儿吗?水泥板子,一样能用这思路!”
王瓦刀拿着卷尺,在原来制作模具的木板上仔细比划。
“这模具得改,得在里头加东西,让它中间形成窟窿!”
他琢磨着:“用什么?钢管?还是木头?”
李铁锤蹲在一旁,用手指蘸着水,在地上画着钢筋的排布。
“钢管当然好,结实,抽出来也方便。可厂里哪有那么多合适的钢管?再者,钢管成本也高,咱们这项目,得考虑实际。”
李铁锤点出关键。
龚木匠沉思片刻,一拍大腿:“用木头!削圆的木头桩子!咱们木工别的没有,木头还缺吗?找些废旧的圆木,或者不用的边角料,加工一下,就能用!”
王瓦刀点头认可:“木头确实好!轻便,加工也容易。等水泥凝固得差不多,木头自身会稍微收缩,到时候抽出来更方便!”
三位老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敲定方案。
这思路一打开,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孙磊!小李!你们几个,赶紧去废料堆找些圆木料过来!直径六七公分左右的,长短不限!回来我来加工长度!”
龚木匠冲着那帮年轻小伙子喊道。
孙磊他们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哎!这就去!”
孙磊带着几个小伙子,兴冲冲地跑出去。
李铁锤则负责指导剩下的年轻人,开始拆卸之前的模具。
“小心点!这木头板子都是好料,拆的时候别给我弄坏了!”
李铁锤一边指挥,一边自己也上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结实的模具给拆个七零八落,板子堆叠整齐。
王瓦刀拿起工具,开始清理模具的内壁,准备重新打磨。
他嘴里念念有词:“得平整,不能有半点毛糙,不然水泥板子就废了。”
没多久。
孙磊他们就抬着几根粗细不等的圆木料回来,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容。
龚木匠拿起一根圆木,用手摸了摸,又用刨子削几下,心头已经有了清晰的加工方案。
“小孙,你过来!”
龚木匠叫住孙磊:“我教你,怎么把这些木料削圆、磨光!这可是细致活,得有耐心!”
孙磊赶紧凑过去,眼睛盯着龚木匠的每一个动作。
他心里清楚,这可是真本事!
整个下午。
车间里都回荡着刨木头的“唰唰”声,和磨砂纸的“沙沙”声。
龚木匠手把手教导孙磊,和其他几个小伙子,如何用刨子将木料削得平整光滑,如何用砂纸打磨掉毛刺,让它们变成一根根完美的“空心管”。
他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或者指点他们如何用力,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王瓦刀带着人,重新清理被拆散的模具木板,并按照龚木匠的要求,在内壁上划出新的定位线。
李铁锤也没闲着,带着人,重新扎起钢筋笼子。
这一次,他特意在钢筋笼的中间,预留出一排排的空隙,用来放置那些木头。
他反复检查钢筋的间距,确保每个空隙都能精确容纳木桩。
“老李,这钢筋笼子得扎得更紧实些!到时候中间加了木头,受力可就不一样了!”
龚木匠不时地提醒着,话语里带着老伙计间的默契。
“放心吧老龚!我李铁锤扎的笼子,比你的木头还结实!”
李铁锤嘴上不饶人,手上的活计却丝毫不敢马虎,每一根钢筋都绑得牢靠。
重新组装的模具,比之前更加精细。
一根根打磨光滑的木头桩子,被放置在钢筋笼的中间,然后被固定住。
李铁锤亲自检查每一个木头桩子的位置,确保它们均匀分布,不会影响钢筋的受力。
他用尺子量,用手摸,容不得半点偏差。
王瓦刀则在一旁,反复调试着水泥和沙子的配比。
“王师傅,这水,再多加半瓢!”
“小孙,你把这水泥给我拌匀了!不能有半点干块!”
王瓦刀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谨。
何雨柱从农场开荒地里回来,走进车间,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的是忙碌的身影,听到的是专注的声响,闻到的是木屑和水泥混合的气味。
这第二块预制板,这块中间空心的预制板,一定会成功。
墙根底下的消息,烂得最快,也传得最邪乎。
何雨柱那头预制板的事,刚在厂里冒出个话头,还没等发酵透,一阵风就刮进四合院。
这风里夹杂着工人们嘴碎的议论,添油加醋,将原本只是个小小的技术尝试,描绘成惊天动地的失败。
到了晚饭的点儿。
这消息就在各家各户的饭桌上,跟那咸菜疙瘩似的,被翻来覆去地嚼。
前院,阎埠贵家。
小半碗咸豆角,二两兑水白酒。
阎埠贵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脸上却是一副运筹帷幄的得意。
他把筷子在桌上“啪”地一放,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仿佛要给全院开个大会。
“怎么样?我当初说什么来着?”
第409章 秦凤心里明镜似的
阎阜贵端着架子,等着三大妈捧哏。
三大妈正就着棒子面粥,头都没抬。
她太了解他这老头子了,每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得先摆出这副“先知”的模样。
“你说什么了?”
她敷衍地哼了一声。
“我说柱子那小子,那就是瞎胡闹!”
阎埠贵见老婆子不配合,自己把话头接过来,声调都高了八度。
“盖房子,那是多大的学问?他一个厨子,懂个什么?”
“请的那都是些什么人?木匠、瓦匠、铁匠,凑一块儿就能盖楼了?那是唱戏!”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仿佛自己是那料事如神的诸葛亮,看穿一切。
“你看,不出我所料吧!厂里领导都去看过了,鼻子都给气歪了!”
“费了牛鼻子劲,就弄出一块死沉死沉的水泥疙瘩,跟棺材板似的,几个人都抬不动!”
“我听说,那板子中间还裂了条缝,跟小孩儿尿床印儿似的!这下好了,丢人现眼,项目八成要黄!”
阎解成扒拉着饭,听得直摇头。
知道他爸这毛病,什么事儿都得往最坏里说,好显得他有远见。
三大妈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
“黄了就黄了,你跟着起什么哄?咋呼给谁听呢?”
“我这不是……分析分析嘛。”
阎埠贵让老婆子噎得有点下不来台,语气弱了几分。
“分析个屁!”
三大妈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可告诉你,这事儿你在家里说说就得了,出了这个门,嘴巴给我闭严实点!”
她身体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你别忘了,我现在还跟着人家秦凤做羽绒服呢!一天下来,挣的钱比你上课都多!这段时间,家里都添了多少东西?”
“你在这儿幸灾乐祸,万一话传到秦凤耳朵里,人家一生气,把活儿停了,咱们家这钱从哪儿来?你给我变出来?”
阎埠贵咂咂嘴,脖子缩了缩。
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这话说到点子上。
他那点工资,精打细算也就刚够糊口。
老婆子跟着秦凤干活,家里的日子明显宽裕不少,桌上都能看见油花了。
甚至,前两天还给阎解娣添了件新衣裳。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断自家财路,那更是天理不容。
“知道了,知道了。”
阎埠贵端起酒杯,一口闷,酒液沿着嘴角流下几滴。
“这点利害关系,我能不清楚?放心,我就是跟你这儿显摆显摆我的眼光。”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儿。
三大妈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收拾起碗筷。
她可懒得听他那些弯弯绕绕,日子过得踏实才是真。
…………
院子里,夜色渐浓。
各家饭菜的余香,也随着暮色一点点淡去。
刘海中吃过饭,背着手,挺着肚子,在院里踱步。
这份做派,仿佛整个四合院,都是他刘家的产业。
何雨柱那预制板的事,今天在厂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心里早有计较,一个厨子,搞什么技术革新?
不过是胡闹罢了。
现在,就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他特意绕到中院,正瞧见秦凤端着一盆衣服出来。
“哎哟,是小凤啊。”
刘海中停下步子,脸上堆起一股领导式的关切。
那笑容里,隐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柱子还没回来呢?这都几点了。”
秦凤瞧见是二大爷,便停下脚步,客气地笑了笑。
“还没呢,二大爷。他最近忙,项目上事多,常在厂里对付一口。”
“唉,这可不行。”
刘海中摇摇头,一副替人操碎心的样子,倒像是何雨柱是他亲儿子。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可也不能不顾家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家才是安稳的根。这项目上的事,我今天也听说了些。”
他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些长辈的“指点”。
“事业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也别一个人硬撑着,别犯拧。”
“咱们院里这么多长辈,尤其是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吃的盐比他走的路都多。”
“经验上,总归能帮着出出主意。”
刘海中拍了拍自己胸脯,架势十足。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里头透着一股子“等你求我”的意味。
“大家一个院里住着,不就是一家人吗?柱子有困难,就是咱们大家的困难。”
“真要是需要我出面,跟厂里领导说一说,或者给他指点指点,我刘海中,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
刘海中心里算得清楚,何雨柱这回八成是要栽跟头。
到时候,他刘海中只需稍稍一搭手,就能让何雨柱欠下莫大的人情。
秦凤是何许人也?
她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寻常妇人。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刘海中这点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这哪是真心关怀。
这分明是等着看笑话,巴望着何雨柱走投无路,好上门来求他这个二大爷。
届时,他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享受被“求”的滋味。
秦凤当然明白刘海中的用意。
她脸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点疏远,将她与刘海中隔开。
“多谢二大爷关心。”
秦凤把手里的盆子往上托了托,声音平缓,带着适当的礼貌,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柱子他心里有数,厂里领导也都很支持。”
“再说了,咱们轧钢厂,能人多着呢,真有什么事,他自然会找厂里领导商量。倒不劳二大爷您费心了。”
她这话,说得客气,却将刘海中想插手的路子堵得严严实实。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凝滞一下。
他本以为秦凤会顺势攀附,趁机给自己卖个好。
没料到,这小媳妇嘴皮子也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他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不甘心地又说:“小凤啊,你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一个院里住着,谁家有个事,不都互相帮衬着?”
“再说了,厂里领导日理万机,哪能事事都顾得上?”
“有些事,还是咱们自己人说起来方便。”
第410章 瓜分傻柱家的财产
秦凤心里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
正是“自己人”说起来才不方便。
她可不想何雨柱的“能耐”,成了刘海中往上爬的垫脚石。
“二大爷说得是。”
秦凤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应付的疲惫。
“不过您也知道,柱子那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既然接了这活,就一定会干好。您啊,就放宽心吧。”
她说着,朝刘海中微微颌首,抱着盆子绕过他,径直往水池走去。
留下刘海中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原本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刘海中看着秦凤的背影,气得哼了一声。
好你个秦凤,嘴皮子倒是硬得很!
他这番“好意”,在她眼里,竟成了多余的废话?
他心里盘算着,等何雨柱真栽了跟头,看她还硬不硬气得起来!
到时候,还不得乖乖上门求他?
他把手背在身后,又挺了挺肚子,慢悠悠地踱回自家屋里。
他倒要看看,何雨柱这回能撑到几时。
…………
贾家屋里。
饭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一碗稀粥,还有半个窝窝头。
贾张氏坐在凳上,筷子敲得碗叮当响。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敲打人心的不满。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小绝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要盖楼房!咱们家呢?”
“东旭,你看看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钳工,一点出息都没有!”
秦淮茹低头给棒梗夹了块白菜,心头麻木。
这些话,割得她心头生疼,早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婆婆贾张氏,嘴上盼着何雨柱倒霉,可心里,又实实在在做着分房子的美梦。
她总想着,何雨柱要是真能盖出新楼房,凭着秦淮茹和秦凤同姓的关系,死皮赖脸怎么着也要给贾家弄两套。
一套给棒梗以后结婚用,一套给他们自己住。
这念头,在贾张氏心里,比任何实际的努力都来得真切。
贾东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今天,在车间里听了易中海的“金玉良言”,心里正得意着,那股子得意劲儿,从他眉梢眼角就冒出来。
“妈,您就别操那份心了。”
贾东旭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傻柱那小子,我看他是要栽了!”
贾张氏一听,筷子都停在半空中。
她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来了精神:“啥?你说啥?小绝户要栽跟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贾东旭把今天听来的“小道消息”,添油加醋地说起来。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今天厂里李主任带人去检查,结果您猜怎么着?”
“傻柱那帮人,费了老鼻子劲,就捣鼓出来一块死沉死沉的水泥疙瘩!跟棺材板似的,几个人都抬不动!”
他比划着,双手使劲张开又合拢。
那样子,像是手里真握着那块沉重的“疙瘩”。
“除了重,啥用没有!根本搬不动!”
“听说李主任当场就黑了脸,把傻柱他们训了一顿!说他光会耍嘴皮子,真干起事来就眼高手低!”
贾东旭越说越来劲,脸上的幸灾乐祸,根本不用藏。
“我看啊,这项目八成是要黄!我师父早就说了,傻柱那小子是瞎折腾,不按规矩来,早晚要栽跟头。”
“您看,这不就应验了!还是我师父看得准,目光长远!”
贾东旭说完,还特意瞟了一眼秦淮茹,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
贾张氏听得两眼放光,心头那股子郁气,瞬间散了一大半。
她一拍大腿,“啪”的一声,震得碗里的稀粥都晃了晃。
“我就说嘛!他小绝户一个厨子,能干什么大事?整天就知道显摆!盖房子?那是人干的事吗?”
“他那脑子,除了想着怎么做菜,还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
“活该!他就是活该!什么副主任,什么盖房子,都是虚的!我就等着看他怎么哭鼻子!”
贾张氏一想到何雨柱倒霉的场景,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那张老脸,都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最好是把那块死沉的板子,砸在他自己脚上,把他砸残废掉,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甚至恶毒地咒骂起来,声音尖利,在屋子里回荡。
“最好是项目出了事,倾家荡产!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在院里显摆!”
“搞不好,还要坐牢!要枪毙!到时候,他那秦凤,还有那小狐狸精雨水,哼,看她们还能得意到几时!”
秦淮茹听着婆婆这些话,心里一阵发堵。
婆婆的嘴巴,真是淬了毒的。
毕竟,自己还在秦凤手底下做着羽绒服,领着人家发的工资。
这会儿听着婆婆诅咒人家,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棒梗手里拿着半个窝窝头,听着奶奶的话,也跟着咧嘴傻笑。
他哪里懂得这些,只觉得奶奶说得开心,他就跟着开心。
那傻乎乎的笑容,让秦淮茹心底生出一股凉意。
贾东旭见贾张氏如此高兴,心里更是熨帖。
他觉得,这次何雨柱的项目受挫,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天上掉馅饼。
“妈,您说得对!”
贾东旭附和道:“厂里也是的,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就交给傻柱这小子?这不是瞎胡闹吗?我看啊,这回他要是不被撤职,也得被降级!”
贾张氏听着儿子的附和,更是来劲。
她瞥了一眼秦淮茹,又转头对儿子说:“降级算什么?最好是直接把他赶出轧钢厂!一个厨子,还想当官?做梦去吧!”
一时间,贾家的晚饭时间,彻底陷入一阵幸灾乐祸中。
屋子里充满了他们母子俩的欢声笑语,在秦淮茹听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秦淮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菜,味同嚼蜡。
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何雨柱那个人,虽然脾气是冲了点,可真要论起本事,她心里是服气的。
他既然敢接下这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李主任今天去视察,就真的把何雨柱批得一无是处?
秦淮茹总觉得,事情可能没贾东旭说的那么简单。
但她不敢多嘴,只能默默听着贾张氏和贾东旭的对话,生怕多说一句,就会引来婆婆的炮火。
第411章 螺旋式曲折向上
贾张氏还在兴头上。
又开始规划起何雨柱倒霉后,贾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小绝户一家子要是真坐牢了,那他们家的房子,是不是就空出来了?咱们家是不是就能住进去?”
她盘算着,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还有他的干部职位!东旭,你有没有可能……”
贾东旭一听,眼睛也亮了,那份光彩,透着对何雨柱位子的渴望。
“妈,这可说不准。”
“要是傻柱真出了事,厂里肯定要重新安排。我这钳工技术,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把何雨柱的“后事”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甚至已经盘算好,如何瓜分他家的“遗产”。
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大,秦淮茹听得心里发冷。
她抬头看了一眼贾东旭,又看了一眼贾张氏。
这母子俩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那份兴奋,让她觉得陌生而恐惧。
她叹了口气,默默放下筷子,只觉得今晚的饭菜,比往常更难以下咽。
…………
晚上九点多,何雨柱才从厂里回到家。
今天跟着龚木匠他们一起吃的晚饭,商量半天模具改造的事。
一进院门,就感觉到一股和平日不一样的气氛。
各家门窗紧闭,却总有那么几道目光,从门缝或者窗帘后头,偷偷摸摸瞟过来。
那些目光带着打量,带着揣测,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何雨柱对此不以为意,这些日子他见得多了。
推开家门,秦凤正缝着羽绒服。
何雨水则在桌旁写作业,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等得有些犯困。
“回来了?”
秦凤抬起头,见是他,脸上疲惫稍减,温和浮现。
“嗯,今天厂里忙,耽搁了。”
何雨柱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杯水,一口气喝光。
“哥,你可算回来了!”
何雨水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抱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
“怎么,哥哥不在家,你没心思写作业啊?”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指尖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
“可不是,你不在我都不得劲。”
何雨水嘟囔着,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秦凤放下手里的活,轻叹一声,语气里压着一丝担忧。
“柱子,你今天在厂里,没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吧?”
她抬眼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带着询问,显然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何雨柱拉了把凳子坐下,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听见了,还不少呢。怎么,院里也传开了?”
秦凤点头,声音里透着焦急:“可不是嘛。晚上出门碰见刘海中,他先是拐弯抹角问我,说你项目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
“又说什么他经验足,可以帮你出出主意。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看你笑话。”
“还说什么‘这年轻人啊,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你说气不气人?”
她想起刘海中那副嘴脸,就觉得来气。
至于其他家,自然不必说,肯定也在背后嚼舌根,恐怕比刘海中说的还难听。
何雨柱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那些人不过是看他爬得高,心里不平衡,巴不得他摔下来。
“柱子,你说,这事儿真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吗?”
秦凤看着他的神情,有些拿不准。
她知道何雨柱有本事,可外面那些话,听多了也免不了心慌。
何雨柱放下杯子,走到秦凤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没事儿,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我出事呢。”
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让秦凤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可是……”
秦凤还是有些担心:“他们说那块板子太沉,根本搬不动……还说厂里领导都发火了,要撤你的职……”
“那块板子,确实是沉。”
何雨柱很坦诚地承认:“那是我们第一次做,没经验,有些地方考虑不周。不过,这都是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秦凤眼睛一亮,脸上担忧的阴霾散去不少。
“嗯。”
何雨柱点头,脸上透着一股自信:“你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成功的道路,哪有一帆风顺的?”
“它就像爬山,不是一条笔直的直线,而是螺旋式曲折向上。”
“有时候看似走了回头路,其实是在为下一步的攀登蓄力。”
他看着秦凤,语气平稳有力:“他们现在得意,就让他们得意去吧。我做的事,又不是为了得到他们认可。”
“等咱们的房子盖起来,他们自然就明白。到时候,那些风言风语,也就不攻自破。”
秦凤听着何雨柱的话,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她知道何雨柱的性子,一旦认准的事,就一定能干成。
这种踏实的感觉,让她感到安心。
何雨水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放下笔,小跑过来,抱着何雨柱的胳膊,一脸崇拜:“哥,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什么螺旋式曲折向上,这比我们老师讲课都生动!你就是个大哲学家!”
何雨柱被她逗乐,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马屁精。”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何雨水摇着他的胳膊:“哥,你真厉害!那些人就是嫉妒你!”
她小小的脸上,写满对哥哥的维护。
何雨柱笑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事实会证明一切。
那些在黑暗中窃笑的人,很快就会明白,他们看走眼了。
而那时,他们的嘴脸,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
几天过去,轧钢厂西头的项目车间里,空气几乎凝固。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绷紧的期待,像是拉满的弓弦。
每一个人都屏息以待,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和兴奋。
龚木匠、王瓦刀、李铁锤三位老师傅,带着孙磊那帮十来个小伙子,全都簇拥在新改造的模具边上。
这几天,他们几乎没合眼。
把那些废弃的圆木料一点点削圆、磨光,成了板子内芯。
钢筋笼重新扎过,水泥配比也反复试验,一丝不苟。
汗水浸透衣衫,但没人叫苦。
而今天,就是检验他们心血的时刻。
第412章 要分两步走
龚木匠戴着手套,动作轻缓,拿起工具,开始拆卸模具上的木板。
第一块板子被取下。
车间里响起细微的木头摩擦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灰白色的水泥侧面一点点显露出来。
那表面,平整得像镜子,摸上去光滑细腻,不见半点气泡,更没一丝裂缝。
王瓦刀眼睛亮了,喉咙里发出一个压抑不住的‘好’字。
龚木匠不搭话,手下却没停,继续揭开下一块板子。
直到最后一面木板被彻底卸下,一块崭新的预制板,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三米长,一米五宽,厚度十五公分。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外形乍的一看,和上次那块实心板子没什么不同。
但细看之下,它的中间,多了一排排贯穿始终的圆孔。
孔洞边缘整齐,像是切开的藕节,透着一股巧思。
“我们成了!”
龚木匠开口,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颤抖。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板子表面,又用指节叩了叩。
清脆的‘咚咚’声,回荡在车间里。
李铁锤等不及,大步上前。
他没去拿大锤,直接抬脚,用鞋尖对着板子最边缘的圆孔。
‘砰砰’就是两下。
板子晃都没晃一下,牢牢地嵌在地上,坚固如初。
“哟!这劲道!”
李铁锤眼睛瞪圆:“‘还真轻了不少!”
刚才那一踢,脚底传来的反作用力明显小了很多。
这说明,板子的整体惯性减小,重量确实轻了不少。
这粗中有细的观察,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还愣着干嘛?赶紧试试分量!”
王瓦刀催促道,声音里透着急切。
孙磊和另外三四个小伙子一听,立刻兴奋地围上去。
上次抬实心板,八九个人都累得脸红脖子粗,愣是没有抬起来。
这次,他们只用了四个人。
“嗨!”
随着孙磊一声响亮的号子,四人一齐发力,板子的一头轻轻松松就被抬了起来。
他们合力,将整块预制板稳稳当当抬离地面,缓缓移动到车间另一侧的空地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让人不敢相信。
“成了!太棒了!”
“这回,别说四个人,我看三个人都能抬动!”
“何副主任,你这脑子,真是神了!”
“……”
车间里,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爆发开来,此起彼伏。
刚才还绷着脸的工人们,这会儿全都涨红了脸。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前几日的怀疑、沮丧、熬夜的疲惫.......
在这一刻,都被这实打实的成功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喜悦和敬佩。
何雨柱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年轻人,看着龚木匠、王瓦刀、李铁锤三位老师傅,脸上绽开的,是那种打心眼儿里出来的笑。
他心头也涌起一股暖流。
何雨柱走上前,来到预制板旁,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圆孔的内壁,又敲了敲板子的表面。
触感和声响,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龚师傅,王师傅,李师傅,这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何雨柱站起身,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敬意。
龚木匠捋着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柱子,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他竖起大拇指:“空心板,减重省料不说,强度还不受影响,这可是开创性的!”
“咱们这回,算是把水泥这玩意儿,也给玩出花儿来了!”
王瓦刀和李铁锤在一旁,也是不住地点头。
他们亲手参与了设计和制作。
对这块板子,那满意劲儿,比看自家孩子考了满分还要高兴。
“板子成了,咱们接下来咋办?”
李铁锤搓着手,急切地问,他早就想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群士气高涨的工友们,心里的思量已经很清楚。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敲锣打鼓请领导来参观的时候。
一块板子成功,只能证明技术可行。
可要真想把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彻底压下去,让所有人都没话说,那就得拿出更硬的、实打实的成果。
“接下来,咱们两步走!”
何雨柱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劲儿。
“第一步,把这模具再琢磨琢磨,优化到位!然后,给我开足马力,大批量地生产这种空心预制板!楼板、外墙板,所有能预制的构件,都给我造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步,咱们去盖楼的那块地,先把地基、框架给我打起来!同时,吊装设备也得给我准备好!”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等咱们第一栋楼的框架立起来,第一层楼板铺上去,第一面外墙挂上去的时候,我再去请李主任,请杨厂长他们过来瞧瞧!”
何雨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到时候,不用咱们多费口舌,这实实在在盖起来的房子,会替咱们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何雨柱的话音刚落,车间里先是一片寂静,接着,便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好!”
“就这么干!”
“让那些看笑话的,到时候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孙磊激动得蹦起来:“何主任说得对!咱们不光要造板子,咱们还要造房子!造出让所有人都住得舒舒服服的房子!”
龚木匠也连声叫好:“柱子这主意,高明!就得这么干!咱们用实打实的房子,把那些嚼舌根的嘴,全都给堵死!”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的工友,心里明白,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这块空心预制板,不仅仅是一块水泥板。
它是希望,是未来,是轧钢厂工人们‘安居乐业’的坚实基础。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像是冬末的寒风,再怎么刮,也挡不住春回大地的脚步。
这间车间里,早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份即将喷薄而出的生机。
第413章 他这是缓兵之计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厂里关于何雨柱的闲话,就像炉子里的煤,烧得旺时满天都是烟。
可没人添新柴,那火头也就自个儿慢慢蔫下去。
风声小了,贾东旭心里的疙瘩却越长越大。
不对劲,这事儿太不对劲。
按理说,安居乐业项目出了那么大的纰漏,李主任都亲自发话。
就算何雨柱不被撤职,也得挨个处分,灰头土脸滚回食堂去吧。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厂里一点处罚动静都没有。
何雨柱那小子,不仅没回食堂颠勺。
反而天天往西头那破车间跑,进进出出,看着比以前还忙活。
他这阵子,眉眼间甚至还透着股精气神,压根不像个等着吃挂落儿的人。
这事儿透着邪性。
贾东旭心里跟猫爪挠似的,痒得难受。
他琢磨着,这傻柱莫不是在搞什么鬼?
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领导们都不吭声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脑子里净是些不着边际的猜测。
这天下午。
贾东旭借口上厕所,从车间溜出来。
没往厕所去,反而一溜烟,猫着腰,顺着墙根就往西头那片废弃车间摸过去。
那地方,平常少有人走动。
离着老远,他就放慢脚步,跟个做贼的似的,探头探脑。
那车间,大门紧闭。
门口传达室里,那个姓黄的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脑袋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的,那光头反射着日头,晃得贾东旭眼睛都有些花。
贾东旭眼珠子一转,没走正门,绕到车间的侧面。
刚想往里头瞅,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吓得贾东旭一哆嗦,差点没趴地上。
他一回头,就瞅见那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个鬼影似的,站他身后。
这老头走路,怎么跟猫似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干嘛呢?”
黄老头眯缝着眼,上下打量贾东旭,眼神里全是盘问。
那眼神,让贾东旭心里有点发毛,这老东西,看着是睡着了,其实警惕得很。
“我……我找厕所。”
贾东旭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理由。
“找厕所?”
黄老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车间的厕所,长腿跑这儿来了?你小子,当我老糊涂了?”
“老师傅,我就是……就是好奇,过来看看。”
贾东旭见瞒不过去,只好赔着笑脸,从兜里摸根烟递过去。
那烟是他省了半天才攒下的好烟,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抽。
黄老头连看都没看那烟一眼。
“别来这套。”
他摆摆手,下巴朝着车间里头一扬:“这地方,现在是何副组长的地盘。”
“没他的条子,厂领导来了都得站门口等。你算老几?”
这话,噎得贾东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心里骂骂咧咧,这老东西,真是不识抬举!
“我……我师父是易中海!”
他把师父的名号搬出来,想着怎么也能起点作用。
“易中海?”
黄老头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七级钳工是吧?了不起。可这儿不归他管。”
“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不然我可喊人了。”
老头说着,往传达室那边晃过去。
那意思很明白,再不滚蛋,就呼叫保卫科。
贾东旭吃瘪,心里窝火,可又不敢发作。
这老东西,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往后退,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几句。
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看不到车间内的情况,我看看外面的工地现场总行吧?
贾东旭退到更远的地方,找个土坡站上去,抻着脖子往墙外头看。
这一看,他愣住了。
那片空地上,确实有一伙人正在干活。
可干的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地上挖了好几个又深又方的大坑,坑里头,有人在用钢筋编笼子。
好几号人,忙得热火朝天。
可问题是……砖呢?
盖房子,不得用砖吗?
那片工地上,砖的影子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石料、木材。
就只有一堆堆的沙子、水泥,还有一捆捆的钢筋。
这他娘的是在盖房子?
这分明是在挖坑埋人!
贾东旭越看越糊涂,带着满肚子的疑问,灰溜溜地跑回钳工车间。
“师父!”
他一溜小跑凑到易中海跟前,把刚才看到的景象,添油加醋学一遍。
“……就那么挖坑,里头全是钢筋!连块砖都没有!您说,他这是要干啥?”
“是不是真让您说着了,他根本搞不到材料,就在那儿挖坑糊弄领导呢?”
贾东海脸上写满疑惑和期待,等着师父给他一个“正确”的答案。
易中海听完,放下手里的活计。
用擦布擦了擦手,脸上是一种尽在掌握的平静。
“着什么急?”
他瞥了贾东旭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贾东旭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凛,赶紧收敛了些。
“盖房子,讲究的是‘料’。砖、瓦、石、木,一样都不能少。他现在一样都拿不出来,说明什么?”
易中海顿了顿,端起茶缸喝口水,才接着说:“说明他那套,在厂里根本行不通!”
“后勤那边不给他批材料,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那儿挖土玩儿。”
易中海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轻蔑:“至于那些钢筋……那就是做样子。做给谁看?做给李主任、杨厂长看!”
“表明他还在干活,没撂挑子。这是缓兵之计,拖延时间罢了。”
贾东旭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师父分析得太有道理。
他心里那股子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傻柱那小子,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那……那他还能撑多久?”
“撑?”
易中海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听说李主任给他的时间是一个月,现在过去有一半了。”
“等期限一到,他连个墙角都砌不起来,你看他怎么交代!”
易中海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断定,仿佛已经看到,何雨柱狼狈收场的模样。
“咱们啊,就安安心心干好自己的活。你把技术练扎实,那才是铁饭碗!比什么都强。”
“他根基不稳,楼盖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咱们等着瞧就行了。”
贾东旭听得心悦诚服,连连称是。
觉得自己师父简直就是活神仙,把傻柱那点小伎俩看得透透的。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钳台,干活都觉得更有劲了。
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傻柱垮台,自己该怎么去他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第414章 给领导们送羽绒服
西头的项目车间,和东头的开荒农场。
两头开花,各有各的进展。
何雨柱总算能匀出点空闲时间。
家里,秦凤领着三大妈几个院里的娘们儿,手里的活计就没停过。
第一批羽绒服,已经做得七七八八。
一件件羽绒服,堆在炕上,像座小山丘。
针脚细密,充绒饱满。
用手一按,又软又蓬松,一撒手,“呼”一下就鼓起来。
何雨柱看着这些成果,心里有谱。
东西做出来,就得赶紧送到人家手里,这叫办事敞亮。
尤其是几位厂领导的,必须先紧着来,这不光是送礼,更是送个态度。
他挑出几件尺寸合适的,又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半点线头,才用干净的布包好。
…………
第二天上班。
何雨柱拎着几个布包,径直去了厂部办公楼。
“咚咚咚。”
“进。”
何雨柱推开门,杨厂长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
“杨厂长,忙着呢?”
“小何啊,”
杨厂长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马有了笑模样:“快,进来坐。”
“厂长,前阵子说的事儿,我媳妇给您做的羽绒服,您试试合不合身。”
何雨柱把一个布包放在办公桌上。
杨厂长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事儿他还真惦记着,只是不好意思催,没想到何雨柱这小子办事这么利索。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打开布包。
一件崭新的深蓝色羽绒服,板板正正。
杨厂长拿起来掂了掂,嘴里“哟”了一声:“嘿,还真轻巧!”
他上手摸了摸面料,又捏了捏里头的绒,脸上全是笑。
“这手艺,真没得说!看着就暖和!”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把羽绒服套上去。
“哎!正合适!你看这袖子长短,这肩宽,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杨厂长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走两步,还特意活动活动胳膊,弯了弯腰。
“真是好东西!比我那大棉袄轻快多了,还不耽误暖和!”
杨厂长是越试越满意,看何雨柱的眼神都透着股欣赏:“小何,你这媳妇儿,可真是个宝!这手艺,我看比服装厂那些老师傅都强!”
何雨柱嘿嘿一笑,没接这茬。
杨厂长心里高兴,话也多了起来:“对了,你那个安居乐业项目,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厂长,您放心,一切都按计划来。”
何雨柱胸有成竹:“师傅们技术攻关很顺利,预制板已经开始批量生产。地基那边,也开始挖方了。”
杨厂长听完,脸上的神色放松下来。
“嗯,那就好。你办事,我放心!”
这小子,虽然年轻,可身上有股子冲劲,敢想敢干,不像厂里有些老人,干点啥都畏手畏脚,就知道守着老一套。
“厂长,您别急。等第一栋楼的框架立起来,第一层楼板铺上去,我再请您去现场看。到时候,您就知道咱们这新房子,跟以前的老房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何雨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杨厂长点点头,笑容更深。
“好!我等着看!这可是咱们轧钢厂的大事,是工人们的安家问题,你必须给我盯紧了,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您就擎好吧,厂长!”
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
杨厂长哈哈大笑,指了指他:“你小子啊,就是这张嘴能说会道!行了,快去忙你的吧。这衣服我穿着,心里踏实!”
何雨柱把厂长夫人的羽绒服放下后,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又拐去后勤部。
李怀德见了羽绒服,那叫一个爱不释手,也是当场就穿上。
“柱子,行啊你!这衣服,我穿着也正合身,暖和!”
他冲何雨柱竖个大拇指。
随即,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杨厂长对你那项目特别看重,前天开会还特意叮嘱我,后勤这边要全力配合你。你小子放开手脚干,甭管谁使绊子,厂里给你撑腰!”
“那太谢谢您了,李哥!”
何雨柱心里热乎乎的。
“谢我干啥,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是真有两下子,那些老顽固、刺儿头,都能让你治得服服帖帖。我看好你!”
说完,李怀德抱起文件夹,说要去厂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开了。
等过两天,再把剩下几位领导的羽绒服送过去,顺道再汇报汇报项目进展。
这叫什么?
这叫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人情走到了,支持自然就来了。
…………
轧钢厂西头的废弃车间,如今比炼钢炉还热乎。
机器声,砂轮声,敲击声,混成一首激昂的劳动交响曲。
龚木匠捏着刚打磨好的木桩,对着光眯眼瞅半天,回头冲孙磊喊:“小孙,再来一遍!这玩意儿要跟姑娘的脸蛋儿一样光溜,粘上一点水泥皮,这块板子就算废了!手艺活儿,差一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得嘞,师傅!”
孙磊二话不说,拿起刨子,木屑纷飞。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手上的功夫跟坐火箭似的往上涨,比过去在厂里磨洋工一年学到的都多。
另一头,王瓦刀正叉着腰,对着一个年轻工人吹胡子瞪眼。
“水!水又多了!我跟你说了八百遍,这是水泥,不是和面!你当是给你家包饺子呐?这玩意儿是房子的骨头汤,得熬得恰到好处!”
那工人被训得脸通红,手足无措。
旁边的李铁锤头都没抬,手上绑扎钢筋的铁丝一圈圈绕得飞快,只闷头“嗯”了一声,算是给王瓦刀的专业性盖个章。
在泥瓦活上,王瓦刀就是圣旨。
整个车间的人,像上了油的齿轮,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司其职,配合得严丝合缝。
一块块灰白色的空心预制板,从模具里出来,被小心翼翼码放到一边。
何雨柱几乎天天都过来溜达一圈,也不多说话,就背着手看。
哪个环节慢了,哪个工人情绪不对了,他心里都有数。
今天看大家伙儿累得够呛,直接跑到后勤,没多久,就推着小车回来。
“都歇会儿!今天猪肉白菜炖粉条,大白馒头管够!吃饱了再干!”
“喔!”
车间里一阵欢呼。
工人们的笑脸,比什么都实在。
这帮人,就是他安居乐业工程的顶梁柱,得伺候好。
第415章 替何雨柱抱不平
与此同时。
项目另一头的工地上,也是另一番光景。
那片被贾东旭断言“挖坑埋人”的空地,现在沟壑纵横,深得能藏下一个人。
这就是楼房的地基。
钢筋工们正把一根根钢筋,编织成巨大的笼子,准备沉到沟里去。
“老张,这间距拿尺子卡死了,这可是咱楼房的龙骨,马虎不得!”
负责地基的王师傅是个老把式,眼神比尺子还准。
“放心吧,王头儿!”
老张擦了把汗,嘿嘿一笑:“我儿子也在厂里上班,等他住上新楼,我得把我那孙子接来,让他也瞧瞧,他爷爷当年是怎么给他盖的窝!”
工地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何雨柱也常来这边工地,穿梭在挖好的地基沟壑之间。
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钢筋笼的绑扎是否牢固,预埋件的位置是否准确。
看着那些钢筋,脑子里已经勾勒出未来楼房拔地而起的模样。
一想到工人们将在这里安居乐业,他的心头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劲儿。
这些埋在泥土下,不被人注意的“骨架”,才是真正支撑起一切的根本。
楼,得从地基开始扎实。
………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何雨柱耳朵里。
老伙计趁他休息的工夫,偷偷拉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柱子,你可得小心点儿,贾东旭那小子贼心不死,前两天跑到车间那边鬼鬼祟祟,被黄师傅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夹着尾巴跑了。”
何雨柱听后,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贾东旭的性子,就是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小肚鸡肠,掀不起什么大浪。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更有些难听的话,是从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两个“大领导”嘴里传出来的。
他们不直接说,而是通过各种场合,旁敲侧击,散布一些似是而非的论调。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爱搞些花里胡哨,不按规矩来,迟早要吃亏。”
这是易中海在厂里常说的。
他总喜欢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字字带刺。
刘海中则更阴阳怪气:“绣花枕头一包草,看着光鲜,里头可不一定有真本事。”
“这盖房子可不是过家家,出了事谁担着?到时候别把厂里的名声给搭进去。”
话里,总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酸味儿。
这些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是在说谁。
有人替何雨柱抱不平,问他怎么不反驳几句。
“柱子,他们说得也太难听了,你就不气?”
一个年轻工友忍不住问,脸上写满愤慨。
何雨柱只是笑笑,拍了拍那人肩膀,示意他安心。
“气什么?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
何雨柱指了指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你看这儿,钢筋水泥,都是实打实的。”
“嘴皮子上的功夫再厉害,能把这楼盖起来吗?能让大伙儿住上新房吗?”
那工人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何雨柱心里清楚,他现在没工夫跟那些嚼舌根的人掰扯。
他满脑子都是工地上的事,是预制板的生产进度,是地基的验收标准,是工人的安全保障。
他得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在刀刃上。
他相信,实打实的东西,总比那些虚头巴脑的议论更有说服力。
眼前的钢筋混凝土,未来的万家灯火,才是他要追求的。
那些看热闹的,等着看他笑话的,就让他们等着好了。
他要做的,是用一座座房子,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到时候,事实会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何雨柱抬头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第一栋楼的框架冲天而起,阳光洒在崭新的墙壁上,映照出无数幸福的笑脸。
那才是他真正的“话语权”,也是对所有质疑最有力的回击。
…………
钳工车间。
贾东旭这几天胸口闷得厉害。
他本以为,傻柱那劳什子项目,挨了李怀德主任的批评,总该消停了。
谁曾想,那小子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打了鸡血,动静比先前还大。
这股子邪劲儿,让贾东旭坐立难安。
他手里的活儿也干得没精打采,锉刀在铁件上划拉,声音听着比平时更躁。
“师父,您说,傻柱那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法子?”
贾东旭凑到易中海身边,嗓子眼儿里挤出这句话,脸上挂着一层疑虑。
他眼神瞟着易中海,想从师父那里找到个确切答案,好把胸口那块石头搬走。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慢下来,最终搁在一旁。
他那两条眉毛,极轻地拧了一下,寻常人根本瞧不出端倪。
他暗自琢磨,多少也有些吃不准。
按他半辈子摸爬滚打的经验,何雨柱那套“不烧砖、不砌墙”的盖房法子。
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
可最近传来的那些话,却让他心里泛起嘀咕。
有去西头车间送工具的学徒工回来讲,那车间里,每天都有成堆的水泥板子往外运,整整齐齐码着,跟小山似的。
还有人说,工地上挖的那些深坑里,已经开始吊下去那些铁疙瘩笼子,就是钢筋编的。
这些消息,跟贾东旭当初咬定“挖个坑糊弄领导”的说法,可就大相径庭了。
“哼,什么不干净的法子!”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一不二的架势,努力把自己的“高明”范儿撑起来。
“他那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搞些虚头巴脑的花样罢了。”
“盖房子,那是讲究祖宗基业的活儿,哪能靠那些旁门左道?”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那些水泥板子,看着是不少。可他没砖没瓦,拿什么垒墙?就凭几块破板子,能搭起一栋楼来?”
“我看,他这是在使障眼法,想蒙混过关,把大伙儿都当傻子哄呢。”
贾东旭听着这话,胸口那股子憋闷稍微散了些。
师父说得在理。
光有水泥板,没有砖头,没有木料,怎么可能盖得起来?
他这几天,被那些传闻搅得脑子发昏,倒是把这最根本的道理给忘了。
“师父,那……那他这障眼法,能撑多久?”
贾东旭又问,声音里透着急切,像是想尽快看到何雨柱出丑。
第416章 好像真有两把刷子
易中海拿起茶缸,慢慢呷了口茶水。
等他放下茶缸,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撑不了多久。等着看吧。”
“等他把那些钢筋笼子,一股脑儿埋进土里,到时候,没有砖头砌墙,没有木料搭梁,我看他怎么收场!”
“不出一个月,李主任和杨厂长一去检查,什么牛鬼蛇神,什么歪门邪道,都会原形毕露!”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可那点儿不安,却没能彻底压下去。
他易中海,在厂里好歹是个七级钳工,是众人敬重的老师傅。
要是承认何雨柱那套“无砖盖房”真能成,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怎么能让何雨柱这毛头小子,把自己的“高瞻远瞩”给彻底掀翻?
贾东旭听完这番话,总算有底。
他琢磨着,师父看得就是透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得一清二楚。
傻柱那小子,就是个空架子,蹦跶不了几天,等着看他笑话,才是正经。
…………
刘海中这几天,心里头又沉又闷。
他官瘾大,就等着何雨柱那头顶不住,跑来他跟前低头服软。
到时候,他刘二大爷再拿拿架子,指点江山一番。
那他在厂里院里,面子里子不就全有了?
可左等右等,何雨柱那边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
反倒是车间里那些风言风语,跟苍蝇似的,嗡嗡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心烦意乱。
锻工车间里,炉火正旺,空气都热得发烫。
“老刘,歇会儿,跟你说个事儿!”
一个相熟的工友老张,端着个大茶缸子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听说了没?何副主任那摊子事,好像真不是闹着玩的!”
刘海中正抡着大锤,闻言手上一顿。
那铁锤“咣”一声砸在铁砧子上,火星子乱窜。
他把脸一板,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不是闹着玩,还能是干啥?瞎胡闹!”
老张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哎,真不是瞎胡闹!”
“我听机修车间的哥们儿说,他们那边弄出来的那种水泥板子,你猜怎么着?”
“中间是空的!又轻又结实!”
“人家管那叫什么……‘空心板’,说比咱们那实心砖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空心板?”
刘海中眼皮子一跳。
这水泥板子,怎么还能掏空了做?
这叫什么名堂?
他心里头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来。
“可不是嘛!”
老张越说越来劲,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还有呢!我刚才从工地那边绕了一圈,你猜我瞅见啥了?”
“他们挖的那些大坑里,都开始灌水泥浆子了!那钢筋笼子,好家伙,绑得比咱这儿的桥墩子都密实!”
这话一出,刘海中那张脸,瞬间就拉得跟个驴脸似的,又青又长。
浇水泥?
那不就是动真格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一直都认定,何雨柱是搞不到砖瓦木料,只能挖几个坑在那儿装模作样,糊弄上头领导。
可现在听老张这么一说,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用砖头!
“哼!”
刘海中冷哼一声,硬撑着脸面:“那又怎么样?盖房子是那么简单的?”
“光有几块破板子和一堆钢筋,楼就能自个儿长出来?”
“没瓦工砌墙,没木工上梁,我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什么花来!绣花枕头,一包草!”
他嘴上说得一个比一个硬
可那颗心,却跟揣个兔子似的,咚咚咚地乱跳,一下比一下慌。
他刘海中在厂里也算是个老师傅,自认见多识广。
可何雨柱捣鼓的这一套,他是真没见过,也真看不懂。
人就是这样,越是看不懂的东西,就越容易心里发毛。
他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万一……万一真让何雨柱那小子把楼给盖起来了呢?
那他刘海中,岂不就成了全院、全厂最大的那个笑话?
之前在院里、在车间跟人聊天,他可没少拿盖房这事儿挤兑何雨柱,那话说的,叫一个难听。
想到这,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刘海中越想越气,牙关紧咬,抓起手边大锤,对着那块铁坯,一下下地猛砸。
那劲头,恨不得把心里的憋屈和慌乱,全都给砸进那铁疙瘩里去!
…………
贾家屋里。
贾张氏的骂声,刺耳又烦躁。
“小绝户!小绝户!我呸!还盖房子!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盖出来也是个豆腐渣工程!早晚要塌下来,砸死他自己!”
她骂着,手里的半个窝窝头摔在桌上,碎屑溅了一桌。
这几天,院里厂里那些关于何雨柱盖房子的风声,简直要了她的命。
她起初根本不信,觉得那就是傻柱在做戏。
可现在,连二大妈都说,听她家老刘唠叨,说是轧钢厂真在搞什么“空心板”,还说已经往地里灌水泥了。
这让她心头火起,憋闷得慌。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仿佛何雨柱真要一步登天,把他们贾家踩在脚下似的。
秦淮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
碗里那点儿玉米粥,在她嘴里跟嚼蜡没什么两样。
她心里清楚,何雨柱那个项目,肯定没停。
秦凤好像也提到过,什么新板子轻便,什么厂里领导都挺看重。
甚至,还提了一嘴杨厂长亲自过问。
这些话,她哪敢跟贾张氏说?
说了,只会引来更大的骂骂咧咧,甚至一顿毒打。
她只能把这些消息烂在肚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只希望,这场风波能快点过去。
日子已经够难了,她不想再给这个家添任何火上浇油的由头。
贾东旭看着母亲发火,心里也烦躁。
他之前,在师父易中海那儿听来的那些“高见”,现在想来,好像有点站不住脚。
那些“无砖盖房”的笑话,现在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踏实呢?
厂里车间,也有人嘀咕过,说何雨柱那小子,好像真有两把刷子。
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烦躁地扒拉两口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妈,您就别骂了。骂有什么用?”
“他爱盖不盖,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第417章 师父的话,就是定心丸
贾张氏一听,火气更旺。
嗓门也拔高几度:“怎么没关系?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他要是盖成,咱们家能分到房子吗?他要是盖不成,那不是让咱们看笑话?”
“他小绝户一天不倒霉,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舒坦!”
她指着贾东旭的鼻子,那手指头颤颤巍巍,带着一股子怨毒:“你看看你!一点出息都没有!”
“要不是你没本事,咱们家至于过得这么窝囊?”
“要是你能像小绝户那样当个副主任,咱们家早就住上新房子,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贾东旭脸上,让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贾东旭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母亲的话,虽然难听,却像一根针,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是啊。
要是他有本事,贾家何至于此?
他胸口憋闷,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他不敢冲母亲发泄,不敢冲秦淮茹抱怨。
他把筷子往碗里一摔,发出清脆的响声,起身就往外走。
留下满屋子的压抑,和贾张氏的余怒未消。
..............
贾东旭消停没两天,那股子邪火又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蹿。
他不信这个邪!
一个炒菜的厨子,还能真把房子盖上天不成?
师父易中海说得没错,那指定是障眼法,糊弄外行人的玩意儿。
可这“障眼法”使唤的时间,未免也忒长了点儿。
所以隔三差五,贾东旭就找各种由头,贼头贼脑往西头工地那边溜达。
他学精了,不敢再往那守卫森严的车间跟前凑。
只远远在外围的土坡上,寻摸个半人高的枯草丛,猫腰钻进去。
起初几天。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工地上,除了那几个挖好的大深坑被灌满水泥,压根就没别的动静。
贾东旭蹲在草丛里,心里盘算。
这下傻柱是真没辙了。
把钢筋水泥全他娘的埋到地底下,地面上连个屁都鼓捣不出来。
我看你怎么跟杨厂长交代!
可没过几天,情况变得不对劲。
从地基上,长出来很多钢筋柱子和钢筋横梁。
工地上传来叮叮当当敲打声,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一帮工人,跟蚂蚁搬家似的,扛着一根根木方子,抬着一块块木板。
就在那些水泥坑上面,开始搭架子。
那架子,横七竖八,东倒西歪。
在贾东旭这个“内行”眼里,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哼,瞎胡闹。”
贾东旭往地上啐了口浓痰,满脸不屑。
盖房子有这么盖的?
正经盖房,那得是一块砖一块砖往上垒,那才叫结实!
不砌砖墙,先搭一堆破木头架子?
这不跟唱戏搭台子一个道理吗?
中看不中用!
他心里头,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儿疑虑,又被自己这番“高见”给狠狠压下去。
又过了几天,他再去偷摸看。
好家伙!
那些乱七八糟的木头架子,已经被拼成一个个方正的“木头盒子”。
有竖着的,有横着的,一层一层往上码。
远远看过去,跟个巨大的蜂窝煤似的。
然后,更让他看不懂的事儿来了。
工人们推着独轮小车,把搅拌好的水泥砂浆,一车一车往那些“木头盒子”里头灌!
“这……这是干啥呢?”
贾东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把水泥灌进木头盒子里?
这他娘的,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他蹲在那儿,脑子搅成一锅粥。
琢磨半天,最后灵光一闪,得出一个结论:傻柱这是黔驴技穷了!
肯定是搞不到红砖,厂里不批,这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用水泥糊个壳子,外面用木板撑着,假装是墙!
对,一定是这样!
这玩意儿,看着唬人,风一吹就得倒!
想通这一层,贾东旭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甚至开始琢磨,等傻柱这“纸糊的房子”塌了,自己是该第一时间跑过去放挂鞭炮呢?
还是该装模作样去“安慰”他几句?
接下来的日子,更邪乎的事发生。
那些灌满水泥的木头盒子,就那么傻愣愣立在那儿。
每天,都有专人提着水桶,拿着大铁瓢,还有水管,跟伺候祖宗似的,一遍一遍往那些木头架子上浇水,呲水。
哗啦——
哗啦——
贾东旭看得直摇头。
败家子!
这纯纯的败家子!
水泥那玩意儿,金贵着呢,不就得盼着它赶紧干透吗?
哪有天天给它“洗澡”的道理?
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这不是拿厂里的财产开玩笑吗?
他越发笃定,傻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纯粹是在瞎折腾。
当天晚上下工。
贾东旭把这些“新发现”,当成天大的笑话,绘声绘色跑去说给易中海听。
易中海正在车床边上,用油布擦拭着手里的卡尺。
听完贾东旭添油加醋的描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吹了吹卡尺上的灰,淡淡地开口:“由他去。水火无情,他这是在玩火。”
易中海把卡尺放进工具盒,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木头,天天被水这么泡着,能有好?等木头一糟,他那水泥壳子自己就得塌下来。”
“到时候,不用咱们说,杨厂长的眼睛,亮着呢。”
师父的话,就是定心丸。
贾东旭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他依旧隔三差五去工地偷窥,已经从一开始的刺探敌情,变成纯粹的看笑话。
他就等着。
等着那“纸糊的房子”轰然倒塌,摔个稀巴烂的那一天!
…………
这天。
贾东旭特意掐着日子。
傻柱那项目,满打满算,快一个月了。
他心里头估摸着,怎么着也该出点洋相了。
轻车熟路,贾东旭又溜达到西头工地那片土坡上。
老地方。
刚猫下腰,耳朵就捕捉到不对劲。
工地上,动静比往常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再是那慢悠悠的浇水声。
是“哐当、哐当”的铁器敲击声!
还有木板被硬生生撬开时,那种“嘎吱——”,让人牙酸的动静。
第418章 水泥做的骨头架子
贾东旭心头一跳,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
好家伙!
工地上,十几个工人正抡着大锤,拿着撬棍,玩命拆那些木头架子!
“要塌了!要塌了!”
贾东旭激动得浑身一个哆嗦,心脏“怦怦”就往嗓子眼撞。
他把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块块模板被撬松,从半空中被人踹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木板拆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少。
里头的真家伙,也一点一点露出来。
贾东旭脸上那点幸灾乐祸,慢慢僵住。
预想中,那水泥块子稀里哗啦往下掉,摔成一地豆腐渣的场面,根本就没出现。
出现的是什么?
是一根根,一道道,灰白色的东西。
它们从木壳子里挣脱出来,安静地立在那。
笔直的柱子,直愣愣戳着天。
厚实的横梁,稳稳架在柱子和柱子之间。
它们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骨架。
那骨架,一层,两层……
他娘的,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着一种冷冰冰,说不出的硬实感。
没有砖。
连块碎砖头都没有。
没有瓦。
甚至,连根房梁都看不见。
它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那,像一头远古巨兽的骨骸,透着一股子蛮横和结实。
贾东旭的嘴巴,一点一点地张开,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一片空白。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房子?
狗屁的房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盖房子的?
房子不都是用砖一块一块垒起来的吗?
这光秃秃的架子,算怎么一回事?
他盯着那个水泥骨架,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被眼前这个怪物,一拳头给砸个稀巴烂。
贾东旭猛地想起师父易中海的话。
“水火无情,他这是在玩火。”
“那木头,天天被水这么泡着,能有好?等木头一糟,他那水泥壳子自己就得塌下来。”
“到时候,不用咱们说,杨厂长的眼睛,亮着呢。”
可现在,一个月到了。
是塌了。
可塌的是那些木头板子!
露出来的这个“原形”,比他想象中任何一种失败,都要吓人一百倍!
贾东旭只觉得两腿发软,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冲后脑勺。
这不是失败!
这他娘的,是一种他压根就看不懂。
甚至,让他感到害怕的……成功?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连滚带爬从土坡上滑下来。
裤子上蹭的全是黄泥吧,也顾不上,疯了似的往钳工车间跑。
得告诉师父去!
必须!
马上!
“师……师父!”
贾东旭冲进车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车间里正干活的工人们,全被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给吓了一跳。
易中海正仔细端详一个刚车出来的零件,被贾东旭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零件差点掉地上砸了脚。
“慌里慌张的!天塌下来了?”
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脸上全是火气。
“塌……塌了……”
贾东旭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扶住钳工台,呼哧呼哧道:“师父,不是天……是,是那房子……”
“房子怎么了?塌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
那小子,终究是纸糊的老虎。
“没……没塌!”
贾东旭摇头。
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调。
“师父,他……他把房子盖起来了!”
“什么?”
易中海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不是……不是盖起来了……”
贾东旭急得语无伦次,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
“是个架子!一个吓人的水泥架子!光秃秃的,全是柱子和梁……三层楼高!”
“就那么杵在那儿……跟……跟咱吃的那个猪骨头架子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回想那个吓人的场面,身体都开始发抖。
“说得什么乱七八糟!”
易中海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说清楚!什么叫骨头架子?”
“就是骨头架子!”
贾东旭急得团团转:“师父,傻柱压根就没用砖!一块砖都没用!他就是用水泥和钢筋,硬生生浇出来一个房子的架子!”
“我亲眼看的,他们今儿刚把外头的木头板子给拆了……那玩意儿,就那么站着……邪乎!太他娘的邪乎了!”
车间里,本来还在锉零件、摇钻床的几个工人,也都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伸长脖子听着。
贾东旭这几句话,像块大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里。
所有人都听得面面相觑,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用砖头盖房子?
光用水泥浇个架子?
这不扯淡吗?
房子没墙,那还能叫房子?
那冬天喝西北风去啊?
易中海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看着贾东旭,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心里那块叫“笃定”的石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他那半辈子,积累下来的钳工经验和建筑常识,在贾东旭这番颠三倒四的描述中,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一个……水泥的……骨头架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贾东旭和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徒弟,腮帮子一抽一抽的,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水泥的……骨头架子?
这说的是人话吗?
“放屁!”
易中海终于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
他不能乱。
他是中级钳工易中海,是这红星轧钢厂里受人敬重的前辈,是技术工人的脸面。
他要是先慌了神,那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抬头做人?
“你是不是眼睛让屎糊了?还是脑子里生锈了?”
易中海指着贾东旭的鼻子,手指头气得哆嗦。
“没……真没糊!”
贾东旭急得原地蹦高,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师父,是真的!比黄金还真!”
“那玩意儿,就跟个怪物似的戳在那儿,三层楼高,全是水泥柱子、水泥梁,连块砖的影子都找不着!”
“我要是撒半句谎,让我不得好死!”
第419章 易中海评价:华而不实
连“不得好死”都说了出来,那还有不信的道理。
贾东旭毒誓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工友彻底憋不住,嗡的一声炸开锅。
“我操,真的假的?不用砖头就能盖房子?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那不成了四面漏风的笼子?住进去,冬天不得把尿都冻成冰坨子?”
一个瘦猴似的工人,贼兮兮地小声说:“你们说,会不会是何副主任在那儿搭个样子货,糊弄上头领导检查的?”
旁边一个胖子立马接茬:“我看像!这叫啥来着?哦,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面子工程!”
“有道理!就他那只会颠勺的脑子,能盖出什么好房子来?我看悬!”
“..........”
这些议论声,往易中海耳朵里钻。
扰的他内心很烦躁,这事他要亲眼去看个究竟!
“走!”
易中海把手里的油布往钳工台上一掼,黑着脸,二话不说,抬腿就往车间外头走。
“去看看!”
这一声,就跟冲锋号似的。
贾东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跟上去。
几个胆大的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递个眼色。
也都悄悄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一个个猫着腰,做贼似的跟在后头。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奔着西头工地去了。
易中海倒要亲眼看看,那傻柱到底能捅出多大的天来!
................
越往西头走,那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就越强烈。
人还没到,一股子水泥味儿,混合着泥土腥气,就先钻进众人鼻子里。
等绕过挡着视线的旧仓库,西头那片空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所有人眼睛里。
一瞬间,所有人都跟被点了穴似的,齐刷刷停住脚。
后面的人,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贾东旭没撒谎。
那真他娘的就是个“骨头架子”。
灰白色的水泥柱子,一根根跟从地里硬长出来一样,直愣愣地戳着天。
同样颜色的水泥梁,横平竖直,把这些柱子连成一个巨大、空旷的框架。
一层,两层,三层。
太阳光从那些框框里头照过去,在地上拉出一条条影子。
它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那儿,没墙,没瓦,连个窗户框子都没有。
可就这么个玩意儿,却透着一股子谁也说不出来的硬气。
像个不吭声的老怪物,低头瞅着不远处这些人。
“我.........我的老天爷.........”
一个跟来看热闹的工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半天没合上。
“这........这他妈是房子?”
“这玩意儿........咋住人?四面漏风啊!”
“看着........倒是怪结实的........”
“.........”
后面的人全看傻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嘴里下意识地嘟囔。
他们见过砖瓦房,见过土坯房,连茅草房都见过。
可这种“骨头房”,真是头一回见!
贾东旭躲在易中海身后,瞅着师父那山一样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总算落地。
看吧,师父,我没骗您吧?
就这玩意儿,邪乎不邪乎?
易中海没吭声。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背着手,像尊铁塔。
那双看了半辈子图纸和零件的眼睛,这会儿跟尺子似的,在那一根根水泥柱上反复地量,反复地扫。
他想找毛病。
柱子是不是歪了?
梁是不是斜了?
接口的地方,有没有裂缝?
可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啥也没找着。
那些柱子,直得跟用墨斗弹过线似的。
那些梁,平得跟用机床铣过一样。
最要命的是,每一根柱子,每一道梁,尺寸、模样,都他娘的一模一样!
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他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根柱子跟前。
周围的人大气儿不敢喘,全都盯着他。
易中海伸出手,那只能摸出千分之一毫米误差的手,轻轻地,放在水泥柱子上。
手感,糙,硬。
他弯起指节,在上面“咚咚”敲了两下。
声音,闷得很,又沉又实。
这说明,里头没一点空心,是实打实的,没偷工减料。
他甚至蹲下身子,去看柱子跟地基连着的地方。
连着的?
不!
那根本就是一个整体!
像是从地底下硬生生“长”出来的!
这……
易中海的心,突突往下沉,一直沉到裤裆底下。
他这辈子信的是什么?
是手艺!
是一砖一瓦的功夫,是一榫一卯的讲究。
可眼前这个东西,它没有这些。
或者说,它用了一种他压根儿看不懂的“手艺”,把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全给干稀碎!
“师父……”
贾东旭看他半天不说话,赶紧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您看……这……这是不是就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他还是不死心,就盼着师父能给他个准话。
易中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看贾东旭,也没看周围那些脖子伸长的工人。
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骨头架子”。
半晌。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华而不实。”
说完,他转过身,背着手,迈开步子就往回走。
那步子,迈得还跟从前一样稳当,七级钳工的架子端得十足。
可只有他自个儿知道,后腰有点发凉,两条腿肚子,不听使唤地发软。
贾东旭愣了一下。
华而不实?
师父的意思是,这玩意儿还是不行?
他顿时眉开眼笑,赶紧跟上去。
“对对对!师父说得太对了!就是华而不实!”
“没墙没瓦的,冬天不得喝西北风?这房子,没骨头怎么立得住?”
“哦不对,它这是光有骨头,没肉啊!”
贾东旭一边小跑着跟上,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像是在说服自己,更是说给后面那些人听。
工人们面面相觑。
易师傅都发话了,那这玩意儿,估计真就是个样子货。
可他们再回头,看那个立在太阳底下的巨大骨架。
心里头,总觉得哪儿不得劲。
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轻易倒塌的东西。
第420章 苏联专家的图纸
易中海走得很快,那两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直挺挺地往前捣。
他一头扎进钳工车间。
车间里那股熟悉的机油味儿,今天闻着却有点呛人。
易中海走到自个儿的钳台前,看都没看,随手从料筐里抓起一个零件,往台钳上一夹,“哐”的一声,拧得死死。
抄起那把锉刀,对着零件就开干。
“唰——唰——唰——”
锉刀走得又急又乱,没了往日那种稳如泰山的节奏。
他心里,比这锉刀还乱。
华而不实?
狗屁!
这四个字,糊弄得了贾东旭,糊弄得了外面那帮看热闹的。
可骗不了他自己,这双摸了一辈子铁的老手。
他是个匠人,也算是顶级的匠人。
他看得分明,那个“骨头架子”,稳,稳得吓人!
比他看过的任何一栋砖瓦房,根基都要扎实!
尤其是那些柱子和梁连着的地方,光溜溜,一个缝儿都找不着,跟从一块石头里抠出来似的。
浑然一体。
他脑子里蹦出个词儿,何雨柱那帮人前两天开会时念叨过的——“现浇”。
这是一种他完全看不懂,也完全摸不着门道的技术。
这个念头,像根铁签子,捅进他心窝子里。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里的锉刀一偏,在那个零件表面,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钢材上那道口子,像一道伤疤。
一个本该完美的工件,废了。
整个车间,本来还有些嗡嗡议论声,这一下,全没了。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易中海和他手里那个废件上。
七级钳工易中海,居然出了这种低级岔子?
把活儿给干废了?
这比看见何雨柱盖骨头房子,还让人吃惊。
“我的娘……易师傅这是……”
“别说话!没看见易师傅脸色不对?”
“还不是让何副主任那个鬼屋给闹的,谁看了心里不发毛啊?”
“你说,那玩意儿真能住人?风不把人吹跑了?”
“……”
贾东旭站在易中海身后,看着那个报废的零件,冷汗都下来了,大气儿不敢喘。
“师……师父……”
易中海跟没听见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划痕。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才松开锉刀,伸手,缓缓把那个废件从台钳上取下来。
手有点抖。
他面无表情,转身把废件扔进旁边的废料筐。
“哐当!”
声音不大,却砸在车间里每个人的心上。
“他那房子,没墙、没顶。”
易中海突然开口,嗓子又干又哑。
贾东旭一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马凑上去,连连点头。
“对对对!师父您说得太对了!没墙!没顶!它就是个花架子!就算能住人,冬天不得把人冻成冰坨子?”
“嗯。”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从料筐里拿出一个新毛坯件,重新夹好。
他再次拿起锉刀,两手握得死死。
眼神又回到零件上。
可那眼神里,没了刚才的专注,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狠劲儿。
是啊,没墙、没顶。
这是唯一的破绽。
可万一……
万一他何雨柱,有法子把墙、顶给安上去呢?
就像他能凭空,把这骨头架子变出来一样,再凭空变出墙和顶来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易中海就觉得后背发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能把全身力气,都使在手里的锉刀上。
一下,一下,狠狠往下锉。
“唰——唰——唰——”
仿佛要把心里的慌,骨子里的寒,连同那个该死的“骨头架子”,都随着这些铁屑,一点一点,全部锉掉!
…………
接下来两天,车间里的气氛有点怪。
易中海的话变得特别少,整个人像块生铁,又冷又硬。
手里锉刀没停过,使的劲儿比谁都大。
“唰啦——唰啦——”的声音,尖锐得像在磨人的骨头。
飞出来的铁屑,又密又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易师傅心里那根弦,快绷断了。
贾东旭更是蔫了。
他除了闷头干活,就是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递个东西、倒杯水,嘴里半个屁都放不出来。
那个水泥“骨头架子”,就跟个鬼影似的,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他想不通。
他师父,七级钳工,也想不通。
想不通,就只能憋着。
师徒俩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盼着那“骨头架子”出点事儿。
哪怕是歪一点,裂个缝儿也行啊!
可那玩意儿,就跟何雨柱那张嘴一样,硬气得很。
尽管风吹雨淋,别说歪了,连根毛都没掉下来。
稳稳当当戳在那儿,像是在嘲笑所有去看过它的人。
厂里的风向,就这么悄无声息转了向。
之前那些张嘴闭嘴“何雨柱瞎胡闹”、“败家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几个凑在角落里抽烟的老爷们,在小声嘀咕。
“哎,听说了吗?有人说何副主任盖那房子,压根就没图纸!”
“没图纸?你蒙谁呢!没图纸能盖房?那不成空中楼阁了?”
“真的!人家说全在他脑子里装着呢!凭空想出来的!”
一个瘦高个儿一脸不信,嘬了口烟,斜着眼道:“吹吧!他一个厨子,脑子是铁打的还是算盘做的?”
“这事儿我看悬,八成是哪位苏联专家给的图纸,他藏着掖着不说罢了。”
“要真是苏联专家的图纸,那可就不是败家了,那是给咱们厂子长脸啊!”
“可不咋的!”
这些话,东一句西一句,直往易中海耳朵里钻。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贾东旭看他停下,赶紧凑上去:“师父,您喝口水。别听他们瞎咧咧,一群没见识的玩意儿,懂个屁!”
易中海没接水杯,也没看他,眼睛盯着台钳上的零件,眼神空洞。
苏联专家?
他比谁都清楚,厂里来的那几个专家,一天到晚跟在杨厂长屁股后面,连车间都少进,哪有功夫去搭理一个厨子?
而且,他们还不是盖房子方面的专家。
可如果不是……
那这事儿,就更吓人了。
易中海拿起锉刀,重新开始锉。
“唰——唰——唰——”
声音比之前更急,更狠。
第421章 安装楼板如放风筝
这天下午。
钳工车间里正闷得人发慌,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大肚子。
是锻工车间的刘海中。
他背着手,官架子端得十足,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晃踱进来。
这人官瘾大,没什么事就爱在各个车间里转悠。
好像整个厂都是他管似的,非要显摆他那六级锻工的身份。
车间里的人见了他,都懒得搭理,各干各的。
刘海中也不在意。
径直走到易中海的钳台边上,伸长脖子,拿眼角那么一扫,腔调拿捏得死死。
“老易,忙着呢?”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就没停过,头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
碰了个钉子,刘海中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脸上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哎……听说了吗?西头那边,又出新花样了!”
“唰——”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猛地在零件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停住了。
旁边的贾东旭,耳朵“噌”一下就竖起来。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花样?”
“嘿!”
刘海中见他上钩,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听人说,柱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大铁家伙,老高了,长得跟吊车似的,就立在那‘骨头架子’旁边!”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你说,他这是要干啥?我跟你说老易,这里头门道可深了!”
“肯定是那‘骨头架子’不结实,要倒了!他弄个铁家伙,是想撑着呢!”
刘海中说得斩钉截铁,好像他就是现场总指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我就说嘛!那玩意儿没墙没瓦的,风一吹就得散架!他何雨柱,这是怕了!想亡羊补牢?晚了!”
这番话,就像一针强心剂,扎进贾东旭心里。
他眼里熄灭两天的火苗,又“腾”地一下窜起来。
对啊!
肯定是这样!
那破架子要塌了!
他赶紧凑到易中海跟前,语气里全是兴奋:“师父,您听见没?二大爷说得对啊!傻柱这是心虚,他那房子要完蛋了!”
易中海没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锉刀,拿起一块油布,慢条斯理,一根根擦着手指上的油污。
吊车?
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他比刘海中清楚一百倍。
可这话,他不能说。
不能露怯。
等把手擦干净,易中海把油布往台子上一扔,沉着脸。
“走,去看看。”
几个竖着耳朵听半天的工人,心里头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又被勾起来。
刘海中一听,正合他意,腰杆立马挺得笔直,胸膛一挺,带头就往外走。
那架势,活像一个要去前线阵地视察的大将军。
贾东旭屁颠屁颠跟在易中海身后。
一行人,就这么着,又一次浩浩荡荡杀向西头工地。
…………
离着老远,就看见了。
刘海中那张乌鸦嘴,这回倒是没说错。
那“骨头架子”房旁边,真戳着一个铁疙瘩。
你要说它是吊车吧,瞅着不像厂里德国货那么威风。
就是一根铁架子,顶上焊了根长胳膊,一根钢丝绳从上头垂下来,跟钓鱼竿似的。
底下,一台柴油机正“突突突”地吼着,屁股后头一股黑烟。
好家伙,工地上比上次来人还多,热闹的像是在赶大集。
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空心预制板,就摞在“骨头架子”房底下。
何雨柱也在。
正跟龚木匠几人,围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嘴里嚷嚷着什么。
易中海他们一行人,杵在不远处的土坡上,那边干活的人压根没工夫搭理他们。
所有人,都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哼,装腔作势!”
刘海中两手往身后一背,官架子又端起来,撇着嘴,唾沫星子喷老远。
“弄这么个破玩意儿就想糊弄人?我看他们这是黔驴技穷了!这戏,我看他们还能唱几天!”
贾东旭在后头像个哈巴狗,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二大爷您说得太对了!”
易中海没吱声。
两只眼睛跟钉子似的,死死钉在那个简陋的“土吊车”上。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拱了上来。
这玩意儿的原理,他一眼就看穿,可正因为看穿,才更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
只听何雨柱在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精神点!第一块,准备!起!”
话音刚落。
那台柴油机“突突”的吼声,猛地加大。
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
地上,四个工人早就用铁钩子,挂住一块预制板的四个角。
土坡上,所有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只见那块又厚又大的水泥板,晃晃悠悠,就那么硬生生从地上被“叼”了起来!
“哎吆……我……我操!”
人群里,不知哪个小子没忍住,骂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块板子,方方正正,瞅着就沉。
少说也得有几百斤重吧?
就这么个土玩意儿,说起来就起来了?
水泥板被吊到半空,跟个大风筝似的,朝着那“骨头架子”二楼荡过去。
二楼的框架上,早就有四个工人候在那儿。
他们伸出手,稳稳扶住水泥板边缘。
在下面龚木匠扯着嗓子指挥下,一点一点把那块板子,对准框架的空当。
“慢点……往左来一点……再来……好!落!”
钢丝绳缓缓放松。
那块巨大的水泥板,不偏不倚。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嵌进两根水泥横梁之间预留的凹槽里。
那声音,清脆。
那位置,精准。
就像一块榫卯,找到它天生就该在的位置。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前后,也就一支烟的工夫。
那光秃秃的“骨头架子”上,就多了一块灰白色的“肉”。
一片……房顶。
工地上,短暂的安静后,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严实!”
工地外的土坡上,死一样的寂静。
刘海中那张本来还挂着嘲讽的脸,彻底僵住,跟刚出锅的酱猪蹄一个颜色。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东旭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他看着,那面凭空多出来的房顶,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嗡嗡直响。
房顶……
怎么……怎么还能一整块给安上去?
这他娘的是盖房子,还是大变活人?
第422章 墙是迈不过去的坎儿
贾东旭猛地扭头,去看他师父。
易中海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灰败。
像是被人一瞬间抽干浑身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他那双引以为傲,能看透所有零件精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华而不实……”
他嘴里,下意识又念叨出这四个字。
可这回,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破绽……没了。
何雨柱这小子,不光把“骨头”变出来,现在,连“肉”都他娘的给长出来了!
“第二块!起!”
工地上,何雨柱的声音再次响起,中气十足。
那台“土吊车”又开始怒吼。
第二块空心板,晃晃悠悠再次升空。
土坡上这帮看热闹的,就跟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伸长脖子,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
一块。
两块。
三块……
那些水泥板,就像被人施了魔法。
一块接一块,被精准地安放到那个巨大的骨架上。
“咔哒。”
“咔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和刘海中的心口上。
他们看着那栋楼的房顶,以一种他们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速度,在“生长”。
半个钟头不到。
一层楼的房顶,齐活了!
“我的娘嘞……”
人群里,一个年轻工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这房顶……它……它自个儿长出来了!”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太快了!
快得不讲道理!
这是什么速度?
这是飞!
“走……”
易中海费劲地挤出一个字。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心口要炸开。
他转身,迈开步子。
那脚步,乱了,踉踉跄跄,哪还有半点七级钳工的沉稳。
活像个打了败仗的残兵。
刘海中也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跟在后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东旭看着师父和二大爷狼狈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栋正在飞速“长肉”的楼。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一软,也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
…………
钳工车间里,不对劲。
那几个跟着去看热闹的工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工位上,跟丧家之犬一样。
没人吭声。
可车间里“唰啦——唰啦——”的锉活声,全乱了。
没了往日的节奏,一下快一下慢,一下重一下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
每个人脑子里,都跟过电影似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幕。
好家伙。
那水泥疙瘩,真跟自个儿会飞一样,悠悠哉哉上去,稳稳当当落下。
“咔”一声,严丝合缝。
一片房顶,成了。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儿?
这比街头耍戏法的还邪乎!
贾东旭跟个孙子似的,低头站在易中海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偷偷拿眼角,瞟自己师父的后背。
师父的腰杆,往日里跟钢筋似的,笔挺笔挺。
今儿怎么……瞅着有点弯了?
易中海一句话不说,径直走到自己的钳台前。
他没干活,两只手撑在铁制台面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来。
那双手,可是宝贝。
可现在,这双手在抖。
“师……师父……”
贾东旭嘴唇发干,想说句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咋安慰?
说傻柱那是蒙事儿的?
这话,他自个儿都不信。
刘海中黑着一张脸,也跟着进了钳工车间。
他没回自个儿的锻工车间,杵在那,两眼冒火,盯着易中海。
他想从易中海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哪怕看出一点点镇定,一点点不屑也行。
好让他那颗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能找个地儿落回去。
“老……老易……”
刘海中嗓子发紧,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这……这事儿,你怎么看?”
一句话,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对啊!
易师傅,您给个说法啊!
您可是咱们轧钢厂技术工人的脸面,八级工之下第一人!
您不能不说话啊!
易中海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窝子陷得厉害,显得人没精神。
他先是扫了刘海中一眼,又把车间里那些伸长脖子的工人,挨个看了一遍。
最后,目光落回到贾东旭那张六神无主的脸上。
半晌。
他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沙哑,可砸在每个人心上,都沉甸甸的。
“慌什么?”
车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易中海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他那是楼板。”
“墙呢?”
简简单单两个字,问得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
贾东旭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亮光!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原地复活!
“对啊!墙呢?师父说得太对了!他没墙!”
贾东旭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傻柱就是个棒槌!他把顶给盖上了,可墙呢?”
“他拿什么砌墙?他连块砖头都没有!”
“他那玩意儿,就是个空架子,看着唬人,中看不中用!”
这番话,就像一剂救心丸,直接打进刘海中的心窝子。
他那张猪肝色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那股子二大爷的官威又回来了。
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踱到易中海跟前。
“老易啊,我说什么来着?还是你看得深,看得远!”
他拿腔拿调,一副运筹帷幄的派头:“我就说嘛,他能有多大能耐?搞些个投机取巧的玩意儿!”
“这房子,根子在哪?在墙!没有墙,那能叫房子吗?那叫凉亭!”
“对!凉亭!”
贾东旭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车间里那股子压抑气氛,被这几句话一搅和,顿时散了不少。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也开始活泛起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
光有柱子和房顶,那不就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
冬天西北风一刮,好家伙,不得把人吹成冰雕?
“我看啊,他下一步,就得老老实实去申请红砖,再请瓦工来砌墙!”
一个工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那可就慢喽!等他把墙砌好,黄花菜都凉了!”
“这么说,绕来绕去,他还是败了?”
“那可不!换汤不换药,最后不还是得走老路子!”
议论声又起,风向,似乎又转了回来。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重新拿起锉刀,夹上一个新零件。
“唰——”
锉刀划过钢材。
这一次,声音稳了,带着一股熟悉的韵律。
是啊。
没墙。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也是何雨柱那小子,迈不过去的坎儿!
第423章 尝到黑市甜头的许大茂
接下来的两天里。
整个红星轧钢厂工人间,都在传西头工地那栋“没墙的房子”。
这事儿成了工歇时,最好的下酒菜。
甚至还有人开了盘口,赌何雨柱什么时候会跑去申请红砖。
赌注五花八门,从一包烟到一个馒头,什么都有。
贾东旭这几天,腰杆子重新挺得笔直。
他最喜欢凑到人堆里,听着大伙议论,然后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叹气。
“哎,年轻人嘛,总想搞点新花样,这我懂。可盖房子是啥?是手艺!”
“老祖宗传下来的,一步一个脚印,半点马虎不得。”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那副摇头晃脑的德行,看得一些老师傅,都想拿手里的扳手敲他脑壳。
易中海依旧不怎么说话,但手里的活儿,却恢复往日的精准和沉稳。
锉刀划过钢材的声音,又变成那熟悉的,带着独特韵律的“唰唰”声。
他心里,已经给何雨柱判了死刑。
他甚至开始琢磨,等何雨柱彻底栽了跟头,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指点”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是该语重心长,还是该严厉批评?
...............
厂里的风言风语,长了翅膀似的。
自然也飞进许大茂的耳朵里。
“我说大茂,你听说了没?何副主任在西头工地搞了个新花样!”
放映组的老李探头探脑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
“说是盖房子,结果就几根柱子撑着个顶,四面漏风,连块墙皮都没有!”
他挤眉弄眼,那表情别提多兴奋。
“厂里传遍了,说他这回是马失前蹄,栽了个大跟头!你俩平时跟乌眼鸡似的,这回你不得乐开花?”
这话要是搁在去年,许大茂能当场蹦起来,指着西边的方向,把何雨柱骂个狗血淋头。
可现在,他只是慢条斯理擦着手里的胶片盒。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嗯。”
就一个字,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老李一愣,准备好一肚子看热闹的话,全给堵在嗓子眼。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许大茂的下文,急了。
“不是,你怎么这反应?我说他盖了个凉亭!凉亭啊!这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许大茂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瞥了老李一眼,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那眼神里。
有三分不屑,七分看傻子的怜悯。
可这怜悯,却不是给何雨柱的。
“没墙就没墙呗。塌了还是倒了?碍着咱们什么事儿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把擦好的胶片盒放回架子,从兜里摸出半截烟。
点上,美美吸了一大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熏得老李直迷糊。
“哎哟喂!许大茂!你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老李是真想不通:“那可是何雨柱啊!你俩一直不对付,他倒霉,你不应该放挂鞭炮庆祝庆祝?”
许大茂吐个烟圈,看着它慢悠悠散开。
庆祝?
放鞭炮?
太低级了。
他心里冷笑。
厂里这帮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就盼着傻柱摔跟头,好给他们这寡淡的日子添点油腥。
尤其是贾东旭、易中海那伙人。
现在他们估计跟闻着味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围着傻柱转呢。
“拍手叫好?”
许大茂又哼了一声,声音里有种老李听不懂的腔调。
“那是小孩子过家家,上不了台面。”
这帮蠢货,还以为傻柱跟他们一样,指着厂里这点死工资过活?
他许大茂以前也这么想。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自从在黑市里尝到点甜头,许大茂看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倒腾点乡下的土特产,收几件不打眼的老物件。
转手就是一个月工资,甚至更多。
那钱揣在兜里,沉甸甸,热乎乎。
有了钱,抽的烟都比别人香,喝的酒都比别人烈。
有时候去乡下放电影,带点零食啥的,还能哄小姑娘钻玉米地。
这日子,别提有多爽,真是神仙来了都不换!
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怪不得傻柱那孙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在院里日子却过得比谁都滋润,在厂里也是横着走。
根子在哪?
在钱!
人家有来钱的路子,腰杆子自然就硬!
有钱就是大爷,谁还不给点面子。
想通这一层,许大茂再看傻柱,那感觉就全变了。
以前对他那是纯粹的嫉妒和恨。
现在,那嫉妒和恨还在。
但更深处,多了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和一种更阴毒的盘算。
再在厂里跟傻柱斗嘴皮子,打闷棍?
没意思。
顶多让傻柱破点皮,自己还得惹一身骚,关键是,十次里有八次是自己吃亏。
要玩,就玩大的。
要动,就得动他的根!
黑市。
那才是傻柱的命门!
许大茂眯着眼,一直在暗中留意。
只要让他抓到傻柱,在黑市里的一丁点把柄,他就敢直接捅到上面去。
到时候,就不是丢人现眼那么简单。
那是要掉饭碗,甚至进去啃窝窝头!
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傻柱那破房子有没有墙,是盖成鸡窝还是猪圈,关他许大茂屁事?
他许大茂又不是没地方住。
让贾东旭他们去闹。
让刘海中他们去跳。
闹得越欢越好。
跳得越高越妙。
正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方便他许大茂在暗地里,给傻柱准备一份大礼。
“行了,我这儿忙着呢,没工夫扯那些闲篇。”
许大茂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拍拍手,转身就往放映室里走。
留给老李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背影。
老李呆在原地,挠了挠头。
奇了怪了。
这许大茂,一句傻柱的坏话没说。
可怎么看着,比以前骂骂咧咧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毛呢?
“吱呀——”
放映室的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嘈杂。
黑暗中,许大茂哼起了小曲儿。
斗吧。
你们接着斗。
等着吧,傻柱。
等我把“东西”给你备齐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424章 易中海被气吐血
这天下午。
贾东旭正唾沫横飞,跟几个新来的学徒工吹牛。
吹他师父是如何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何雨柱那华而不实的“诡计”。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进来,是机修车间的小李。
平时跟贾东旭关系还行。
他跑的满头大汗。
看到小李,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还没收干净。
“出了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天塌了?”
小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手扶着柱子,一手哆哆嗦嗦指着西边方向,话都说不利索。
“墙……墙……”
“墙怎么了?傻柱那个破亭子塌了?”
贾东旭心里一喜,急切地追问。
“不……不是……”
小李猛地摇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惊恐和茫然的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
“墙……长出来了!”
“轰!”
这五个字,比高音喇叭还响,在整个车间里来回震荡。
所有人都懵了。
长出来了?
你当是地里种萝卜呢?
浇点水就往上冒?
“当啷!”
易中海手里的锉刀,脱手,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小子。
那双平日里稳如泰山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慌张。
“你说什么?!”
“走!去看看!”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下一秒,整个车间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
胆大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走。
贾东旭也顾不上吹牛,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连滚带爬混在人群里。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
西头工地。
当钳工车间这群人,呼哧带喘再次冲上那片土坡。
所有人都跟被点了穴一样,钉在原地。
一个个,傻了。
眼前的景象,跟见鬼没什么两样。
甚至,比上次看见房顶凭空出现,还要邪乎!
那台“土吊车”,依旧在“突突突”地咆哮着,黑烟直往天上冒。
可这回,钢丝绳下面吊着的,不是楼板。
是一块块……完整的,甚至,已经开好窗户框子的……墙!
对,就是墙!
灰白色的水泥墙体,中间一个窗户口。
那玩意儿,那么大一块。
就那么被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朝着那栋框架房子飘过去。
再仔细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骨架的柱子和横梁上,早就预留出一排排的凹槽,和凸出来的钢筋头。
几个工人站在架上和屋顶上,扯着嗓子指挥。
“左边!再往左来一点!”
“好!对准了!”
“落!”
一声令下,那块巨大的墙板,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咔”一声,卡进凹槽里。
紧接着,几个工人抄起扳手,就把墙板里预埋的螺栓,和柱子上伸出来的预埋件,死死拧在一起!
边上还有人抄着家伙,对着接缝处一阵电焊,火花四溅。
“咔哒,咔哒。”
扳手拧紧螺栓的声音,清脆,利落。
那感觉,太怪了。
怪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哪是盖房子?
这分明是在组装一个巨大的水泥玩具!
一块。
两块。
三块……
那些带窗户的墙板,就跟有人在玩玩具一样,一块接一块,被“贴”到楼的骨架上。
土坡上,死一样的安静。
风刮过,卷起一阵黄土,呛得人想咳嗽,可谁也咳不出来,嗓子眼都堵住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忘了喘气。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那栋,前两天还被他们嘲笑为“四面漏风”的骨头架子,正在以一种他们理解不了的速度,被一堵堵结实的墙壁,迅速包裹起来。
“这……这他妈……”
一个老师傅哆哆嗦嗦指着工地,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旁边一个年轻工人,两眼发直,嘴里跟梦游似的念叨。
“墙……墙它……它自己长出来了……”
这话,像一根针,扎破现场诡异的宁静。
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亲娘哎!”
“这是人干的活儿?这是变戏法吧!”
“墙……墙还能这么安?直接往上挂啊?”
“我操,那还要瓦刀干什么?这么搞,瓦工兄弟们以后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工艺。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妖法!
贾东旭一屁股坐到地上,两眼无神,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完了。
师父最后的底气,没了。
他最后的指望,也塌了。
他木然地扭过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去看他的主心骨,他的天。
易中海就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是一种吓人的死灰色。
那双,曾经能看透所有钢铁纹理,能分辨出千分之一毫米差距的眼睛。
此刻,空洞洞,什么也映不出来。
只有那两片嘴唇,在无声地开合着。
“墙……”
“墙……”
他一遍遍念叨着,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这辈子,看过无数人砌墙。
他知道,一块砖,一抹灰,那是手艺。
一天能砌三米高,那是本事。
可眼前这个……
它不是砌。
它是……装!
就像他装配一台机器,把一个个早就造好的零件,拧到它该在的位置上。
快。
准。
狠。
狠得不讲道理。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
“噗通!”
跟着跑过来起哄的刘海中,也两腿发软坐到在地上。
他那张脸,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完了。
他刘海中,这回真成了全厂,不,是全院儿,最大的那个笑话。
之前说的那些话,什么“风凉亭子”,什么“华而不实”,什么“走两步就得散架”……
此刻,都变成一个个巴掌印,火辣辣地印在他脸上。
工地上,何雨柱似乎察觉到这边动静。
他抬起头,朝土坡这边望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和易中海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何雨柱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还冲他这边,不咸不淡点了点头。
像是在打招呼。
可这个点头,落在易中海眼里,比一万句嘲讽,一万句羞辱,都要来得致命!
那不是胜利者的炫耀,那是一种……平静的宣告。
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
“哇——”
易中海喉头一甜,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脚下。
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第425章 喷血跟杀猪似的
“师父!”
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过去。
土坡上,瞬间乱成一团。
易中海那口血,喷在黄土地上,颜色发黑,触目惊心。
接着眼一闭,人直挺挺就往后倒。
“哎哟!”
“老易!”
“快快快!扶着点儿!”
土坡上,彻底乱套。
离得最近的刘海中,屁股刚沾地,被这一嗓子吓得又是一哆嗦。
手脚并用,连着往后蹭了好几下,生怕那血溅到自己身上。
那样子,活像见了鬼。
“快!掐人中!掐人中啊!”
还是一个老师傅反应快,七手八脚冲上去,总算在易中海后脑勺磕到石头前,把人给架住了。
贾东旭这下是真慌了神,抱着易中海一条胳膊,眼泪鼻涕一把抓。
“师父!您怎么了师父!您可别吓唬我啊!”
他一边喊,一边抬起袖子去擦易中海嘴角的血沫子。
刘海中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连屁股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凑过来,一张脸煞白。
他伸长脖子瞅一眼,易中海双眼紧闭,脸跟庙里糊的金纸似的,进气少,出气多。
“这……这这……”
刘海中哆嗦着手指头,指向山坡下的工地,找到发泄口。
“都怪柱子!是他!就是他把老易给气成这样的!”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喊回来。
土坡上的目光,齐刷刷又一次投向那栋正在飞速“长肉”的楼房。
工地上,何雨柱看见这边乱子。
他放下手里的图纸,眯着眼,就那么远远瞧着。
龚木匠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柱子,那边好像出事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过去。
更没说一句风凉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王瓦刀,喊了一嗓子。
“老王!下一块!三楼西南角!吊的时候注意安全!”
声音不小,穿透这边的嘈杂,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话,像三九天的一盆冰水,从所有人的天灵盖浇下来。
土坡上的人,心里头那股子慌乱和愤怒,瞬间就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寒意。
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你当回事。
你这边急得天塌地陷,人家那边,该干嘛干嘛。
“送医务室!快!还愣着干什么!”
一个老师傅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抬着软得跟面条一样的易中海,就往土坡下跑。
贾东旭跟在旁边,哭哭啼啼,彻底没了主心骨。
刘海中也跟在后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造孽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一边骂,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往工地方向瞟。
那台土吊车,又“突突突”地咆哮起来。
一块崭新的,带着窗户洞的墙板,晃晃悠悠,再一次升空。
…………
厂医务室。
一股子呛人的来苏水味儿,钻进鼻孔。
老医生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个老花镜。
他拿着听诊器,在易中海胸口上挪来挪去,听了半天。
又扒开易中海的眼皮瞅了瞅。
“死不了。”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没一点波澜。
“急火攻心,一口瘀血吐出来,反倒是好事。给他打一针,让他睡。”
贾东旭提着的那口气,噗地一下全散了,腿肚子一软,扶着床沿才没出溜到地上去。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句话。
护士拿个针管过来,对着易中海的胳膊就扎了下去。
刘海中一直背着手在旁边踱步,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官架子端得十足。
“咳!医生,你们的重视啊。”
“我们老易,那可是咱们厂的七级钳工,是技术骨干!是宝贝!”
“这平白无故让人给气吐血,这问题很严重嘛!你可得给瞧仔细了,万一落下什么病根……”
老医生正低头开方,闻言,笔尖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着刘海中。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刘海中一噎。
“病因你清楚,你找病因去。在我这儿,他就是个病人,不是什么骨干。”
老医生说完,低下头继续写,再没看他一眼。
“……”
刘海中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
最后,只能悻悻把手又背到身后去,离病床远了两步。
病房里就一张床,孤零零的。
易中海打完针,呼吸倒是平稳下来,只是那张脸,还是灰败的颜色。
贾东旭就那么守在床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遍遍过着土坡上那一幕。
何雨柱那张脸。
那栋飞快“长肉”的楼。
还有师父喷出来的那口血。
完了。
他脑子里就剩下这两个字。
他师父易中海,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的神,让一个厨子,用一栋谁也看不懂的破楼,给活活气倒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
不,这事儿根本就捂不住!
当时土坡上那么多人看着呢!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明天,不,今天下午!
整个厂子会怎么议论这件事。
钳工车间的脸,算是被师父和他,一起丢尽了。
不光是脸。
还有里子。
贾东旭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师父倒了。
他这个徒弟,以后在车间里,还怎么混啊?
…………
厂里头,消息这玩意儿,是捂不住的。
尤其,是这种带响儿的屁,放出来,能崩二里地。
还没到下班点。
整个轧钢厂,从车间到后厨,全传遍了。
锻工车间。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围着火炉子,正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哎,听说了没?钳工车间那老易,让何副主任给干吐血了!”
“真的假的?老易那身子骨,能让个厨子气吐血?”
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满脸不信。
“什么厨子!”
旁边一个老师傅拿眼白瞥他:“你还当人是厨子呢?人家是何副主任!何辅组长!厂里盖房子的负责人!”
“就为西边那楼!说那墙,是自个儿从地上长出来的!”
“我操!你他娘的吹牛不上税是吧?墙还能长?你当地里头的大白菜呢,浇点水就冒头?”
“你还别不信!我二舅家的三侄子就在那工地上,亲眼见的!”
“说是一块大墙板,上头窗户洞都留好,用铁吊车‘嗖’一下吊上去,‘咔’就给按上!比咱们老师傅拧个螺丝都快!”
“我的个乖乖……那这以后盖房,还要咱们瓦工干嘛?”
“谁说不是呢!老易就是想不通这个,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喷了!跟杀猪似的!”
第426章 师徒俩的天塌了
刘海中背着手,铁青着一张脸,刚从医务室回来。
人还没进车间,这些话就往他耳朵里钻。
一句,一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不,比抽脸还难受。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裤子,扔在大街上。
刘海中脸上那点肉,火烧火燎,比旁边那锻造炉里的铁胚子还烫。
“吵吵什么!一个个都没活儿干了是不是!”
他憋着一股气,吼了出来。
几个工人脖子一缩,作鸟兽散。
人散了,可那股子味道散不掉。
车间里,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子看笑话的味儿。
这事儿,压不住。
以前,大伙儿提到何雨柱,怎么看?
一个运气好的厨子,当了个副主任。
根子上,还是那个掂大勺的。
现在呢?
现在再提何雨柱。
那是谁?
那是个能把七级钳工,厂里的技术泰斗,不带一个脏字,活活给干趴下的狠人!
这性质,可就全变了。
变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
医务室里。
来苏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床上的人,眼皮子颤了颤。
易中海醒了。
他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眼神是散的,半天没个准头。
“师父!您醒了!”
贾东旭又惊又喜,手忙脚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
“您感觉咋样?来,喝口水润润。”
易中海没动,也没接。
眼珠子,特别慢,特别僵硬地转过来,落在贾东旭那张脸上。
嘴唇干得起皮,他张了张嘴。
“墙……”
一个字,又干又哑。
贾东旭没听清:“师父,您说啥?”
“那墙……”
易中海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安上了?”
贾东旭脸上那点喜色,瞬间没了,低下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
“安……安上了……”
话音一落。
病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一声一声,跟砸在心口上似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
易中海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老泪,顺着眼角皱纹,没进鬓角里。
完了。
他这半辈子,敲敲打打,精益求精,靠着一把锉刀,一双眼睛,成了厂里的神。
他的手艺,他的话,在钳工车间,那就是天。
今天,天塌了。
被一个他瞧不起的厨子,用一种他想都想不到的法子,给捅个大窟窿。
砸得稀碎。
渣子都不剩。
“师父,您……您别想了,养身体要紧。”
贾东旭看着他这样,心里头发慌,嘴也笨,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养?”
易中海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盯着贾东旭。
“我怎么养?人家楼都快封顶了!我躺在这儿算什么?”
“算个笑话!”
他吼了一声,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亲眼去看看!”
“师父您可不能动!”
贾东旭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按他:“医生说了,您得静养!不能动气!”
“滚开!”
易中海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把就推开贾东旭。
可人刚撑起来一半,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又重重摔回枕头上。
“呼……呼……”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天花板,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干又哑,比哭还瘆人。
“呵呵……呵呵呵……”
“一个厨子……”
“一个颠勺的……”
“把我,易中海……”
“七级钳工……”
他笑不下去了。
笑声变成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手艺上,人家根本就没跟他比手艺。
人家直接把他吃饭的桌子给掀了。
那个世界里,房子不是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是“装”起来的。
这个念头,像根铁钎,在他脑子里来回地搅。
这半辈子的手艺,引以为傲的经验……
在人家眼里。
是不是……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
贾东旭从医务室里出来,魂都丢了。
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得厉害。
脑子里空空荡。
反反复复,就是他师父易中海躺在床上那张死灰的脸,还有眼角那两行老泪。
完了。
师父的天,塌了。
他贾东旭的天,也跟着塌了。
他一步一挪,磨回钳工车间。
人还没进门,里头那股子“嗡嗡嗡”议论声,就钻进他的耳朵里。
贾东旭一露头。
“呼啦——”
就跟见腥的猫一样,车间里的人全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堵个水泄不通。
“东旭!回来了!”
“快说说,易师傅到底怎么样了?没事吧?”
一个老师傅挤在最前面,满脸焦急。
“我听说都吐血了?哎哟我的亲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不是让那个何雨柱给气的?他怎么敢的呀!”
“他到底说了什么难听话啊?”
“……”
一张张嘴,在他眼前开开合合。
一个个问题,跟连珠炮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贾东旭本来就丢了魂,被这阵仗一冲,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说话。
可嗓子眼,像是被砂纸来回地摩擦,又干又疼,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我……我师父……”
“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个人了!”
一个急性子的后生仔,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
“别……别问了……”
贾东旭嘴唇抖得跟筛糠一样,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父……他……他歇下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众人哪肯罢休,七嘴八舌,问得更起劲。
贾东旭被他们推来搡去,脑子里那根弦,眼看着就要断了。
就在这时。
“干什么呢!啊?!”
一声暴喝,平地里打个响雷。
车间的嘈杂,瞬间被劈得干干净净。
人群似蚂蚁窝浇热油,呼啦一下散开一条道。
车间主任背着手,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杵在不远处。
那双眼睛,如淬火的刀子,在每个人脸上一一刮过,刮得人生疼。
“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一个个工位上没人,聚一起开追悼会啊?!”
“这个月的生产任务,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啊?!”
“还是说,谁的奖金多得烫手,不想要了?!”
一连串的问话,跟鞭子似的,抽得所有人脑袋都耷拉下去,大气儿不敢喘一口。
车间主任的目光,最后钉在贾东旭那张惨白的脸上。
“贾东旭!你师父人呢?”
“还有你!上班时间,死哪儿去了?!”
第427章 许大茂的认知
贾东旭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主……主任……”
他嘴唇哆嗦着,眼圈一红,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滚下来。
“我师父……我师父他……他进医务室了……”
车间主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进医务室?怎么回事?说清楚!”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也是人精,赶紧凑上来,把刚才在西头工地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
什么何雨柱怎么嚣张…
怎么不把七级钳工放眼里…
怎么用邪法子一天盖起一面墙…
最后,把易师傅气得当场口喷鲜血,不省人事…
车间主任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听到最后,那张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他死死盯着贾东旭,半天没吭声。
所有人都知道,主任这是真火了。
易中海是谁?
是钳工车间的神,是技术上的标杆。
现在,这标杆,让人给撅了,还气得躺进了医务室。
这丢的,不光是易中海一个人的脸。
这是把整个钳工车间的脸,摁在地上,来回地踩!
可这火,他往哪儿撒?
跑到工地去找何雨柱算账?
别逗了。
人家现在是何副主任,是安居乐业项目副组长,是厂领导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
他一个车间主任,跑过去,那是自取其辱。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车间主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工作时间,擅离职守,这是事实。”
他扫视全场,冷冷道:“今天,所有跟着跑出去看热闹的,有一个,算一个!”
“每个人,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
“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发!谁要是不服,现在,给我站出来!”
话音落下,车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谁敢不服?
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蔫了。
贾东旭站在那儿,从头凉到脚。
师父让人气吐血,躺在医务室里不能下床。
他这个当徒弟的,跑前跑后,到头来,还要写检查,扣奖金。
凭什么啊!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股子委屈,一股子憋闷,一股子怨毒,混在一起,从他心底里头窜上来,顶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贾东旭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子。
何雨柱!
傻柱!
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我记下了!
…………
消息,终究是长了腿。
这回,它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大茂正哼着小曲儿,拿块绒布,仔细擦着他那台宝贝放映机。
镜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放映组老李,一头撞进来。
人没到,声先到。
“大茂!大茂!出大事了!”
老李一脸红光,兴奋得直搓手。
许大茂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擦镜头的动作,稳得很。
“怎么,天塌了?”
“比天塌下来还来劲!”
老李一步窜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那股子神秘劲儿,好像在说国家机密。
“易中海!钳工车间那个老梆子,让傻……让何副主任给气吐血了!”
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当场就喷了!跟那杀猪放血似的!我听人说,血呲得老高!”
“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人事不省呢!”
老李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放映机上。
他等着。
等着看许大茂拍案叫绝,等着看他跳起来大喊三声“痛快”。
可他失望了。
许大茂手上的动作,只是慢了半分。
随即,又恢复原样,慢条斯理,一圈,一圈,擦着镜头。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儿天不错啊”。
老李一愣。
准备好一肚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不是……大茂,你这什么反应?”
“那可是易中海啊!七级钳工!厂里的老资格!喜欢对你们小辈指点人生的一大爷!”
“就这么……就这么让人给干趴下了!你不觉得……解气?”
许大茂终于停下手,把绒布叠成豆腐块,放进工具箱。
然后抬起头,看着老李。
那眼神,有点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一加一等于几的傻小子。
“解气?”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有什么好解气的。”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不紧不慢。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悠悠喷出来,缭绕着。
“老李,我问你个事儿。”
“老虎吃羊,你见过哪头羊,吃饱了撑的,去找老虎报仇的吗?”
老李被他问蒙了。
“这……这哪跟哪啊?”
“怎么不挨着?”
许大茂吐出个烟圈,眯着眼,看着它慢慢散开,消失。
“以前,我跟你们一样,觉得傻柱是头驴,又臭又犟。”
“后来,我觉得他不对劲,是头狼,下手黑,还记仇。”
“直到最近,我才算看明白。”
许大茂顿了顿,把烟灰在桌角弹了弹。
“他娘的,他压根就不是个人,也不是什么驴,什么狼。”
“他是条龙,一条盘在咱们四合院,盘在咱们轧钢厂的龙。”
“平时懒得动弹,谁不开眼惹他,他就伸出爪子,挠谁一下。”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那帮人,是什么?”
“一群没看明白形势的柴狗,非要凑上去,冲着龙嗷嗷叫唤,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叫得响亮。”
“结果呢?”
“龙一翻身,尾巴随便那么一扫。你看,狗,不就全趴下了吗?”
“你现在告诉我,一条龙,拍死几条不长眼的柴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番话,不疾不徐。
却说得老李一愣一愣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觉得,眼前的许大茂,好像换了个人。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掰扯了?
还一套一套的。
许大茂没再理他。
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后背甚至还有点发凉。
强如易中海,在厂里经营半辈子,人脉,威望,技术,样样顶尖。
就因为跟傻柱别苗头,说吐血就吐血。
自己呢?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还好。
还好自己听了亲爹的话,收手得早,没再跟他硬碰硬。
还好自己,找到另外一条路。
一条更隐蔽,更稳妥的路。
许大茂的嘴角,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斗吧。
你们接着斗。
让傻柱在厂里闹。
闹得越大越好。
正好,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
他越是光芒万丈,就越是刺眼。
也正好,把我许大茂的影子藏得严实。
方便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给他这条不可一世的“龙”。
挖一个足够深的坑。
一个能把他彻底埋进去,永世不得翻身的……坟墓。
第428章 一个个都吃了炮仗啊
傍晚。
下工铃声跟往常一样,准时划破轧钢厂的上空。
可今天这铃声,听在贾东旭耳朵里,跟阎王爷的催命帖没什么两样。
他鼻子都快失灵了。
医务室里,那股子苏水味儿,一个劲儿往他天灵盖里钻。
熏得他眼冒金星。
“师父,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他挪到床边,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生怕惊着床上挺尸的那位。
易中海没闭眼。
他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
眼珠子半天都不带转一下。
魂儿,好像已经从这具躯壳里飘走了。
医生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人没事,就是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岔了气。
建议,在医务室静养。
静养?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冷笑的动静。
他要是今晚真在这儿躺一夜,那都不用等明天太阳出来,厂里就得传遍。
他易中海,七级钳工,一大爷,让人当众气得一命呜呼,横死在医务室。
白布花圈,恐怕都有人准备好了。
他易中海这辈子,什么都能丢。
就是人,丢不起!
“扶我。”
两个字,又干又哑。
“欸!欸!”
贾东旭如蒙大赦,赶紧窜上前。
两只手跟伺候玉器一般,小心翼翼往易中海胳肢窝下面掏。
人刚搀起来,脚尖还没沾地。
易中海只觉得膝盖一麻,腿肚子发软,筛糠似的抖,整个人往下塌。
“我的妈!”
贾东旭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跟着跪下去。
他把吃奶的劲儿都憋出来,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青筋从脖子一路蹦到太阳穴,才勉强把人给架住。
这哪是个人啊!
这分明是死尸!
难怪形容尸体,是死沉死沉的!
“师父,您慢点!您慢点儿!”
易中海牙关紧咬,撑着徒弟肩膀,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把那股天旋地转的恶心劲儿,给压了下去。
五脏六腑,都还在翻江倒海。
眼前,全是何雨柱那张该死的脸。
“走。”
从牙缝里,往外蹦出一个字。
…………
残阳如血。
师徒俩在坑洼的土路上一步,一挪。
贾东旭半边身子都麻了,师父现在是又僵,又沉。
快到四合院门口,那股熟悉的空气飘了出来,混杂着煤烟和饭菜味儿。
易中海的脚步,忽然就停住。
他手腕一振,没什么力气,却不容置疑地挣开贾东旭的搀扶。
“我自己走。”
贾东旭手悬在半空。
看着师父那张灰败如死灰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没敢说。
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一下,试图挺直那已经有些佝偻的腰。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滑稽。
可他还是挺了起来。
他易中海,在轧钢厂横着走了半辈子。
就算今天折了,断了,也得站着回去。
绝不能让人,看见他这副窝囊样。
刚迈进前院门槛。
“哟,一大爷,下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三大爷阎埠贵正拿个小扫帚,扫着门口几片烂菜叶。
那算计劲儿,生怕被风刮跑了二分钱。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易中海脸上一扫。
心里头“嘿”了一声。
好家伙,这脸色,比吊死鬼还难看!
这是在厂里跟人干仗了,还是家里着火了?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嘴角挂上那副惯有的假笑。
“您这是……身子不得劲儿?”
这话,三分是客套,七分是打探。
易中海像是没听见,眼皮都没掀一下,两眼盯着前路,迈着步子就往中院去。
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脚步,外人看着还算稳当。
可跟在后头的贾东旭清楚,师父每一步,脚底下都在打晃。
阎埠贵拿着扫帚愣在原地,热脸贴个冷屁股,脸上有点挂不住。
“嘿,这叫什么事儿!”
他朝着易中海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吃枪药了这是?
贾东旭脸上臊得慌,连忙冲阎埠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大爷,我师父……今天太累了,您多担待。”
说完,不等阎埠贵再开口盘问,脚底抹油似的追上去。
生怕多待一秒,就得把厂里的事儿给漏个底掉。
回到中院。
一大妈在门口择菜。
“老易,你可算……”
话没说完,她抬起头,看清自家男人的脸,手里的菜“哗啦”一下,全撒在地上。
那张脸,哪还有半点血色。
灰白,铁青,嘴唇都发紫。
“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妈慌了神,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迎上去,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易中海身子一侧,直接绕开她。
还是不说话。
他径直走进屋,把自己砸进椅子里,再没了一点动静。
一大妈被晾在门口,手还伸在半空,心里七上八下,跟打鼓似的。
她转过头,盯住贾东旭。
“东旭!你跟我说实话,你师父到底出了什么事?”
贾东旭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师娘……这……这事儿……”
他支支吾吾,冷汗都快下来了。
“您……您还是问我师父吧。”
说完这句,像是屁股后头有狼在撵,扭头就往自家跑。
“砰”的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院子里,只留下一大妈和一地的菜叶。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易中海粗重的,压抑着无边怒火的喘息。
…………
没过一会儿。
刘海中也回来了。
路过前院,正拿着鸡毛掸子假装扫灰的阎埠贵又探出头。
“二大爷,下工了?瞧您这精神头,是有什么喜事儿?”
阎埠贵脸上堆着笑,眼睛却贼溜溜地往刘海中脸上瞟。
刘海中脚步不停,眼皮都没抬,从鼻孔里重重喷出一股热气。
“哼!”
一阵风似的,人就刮进了中院。
“嘿!”
阎埠贵吃了第二个闭门羹,手里的鸡毛掸子都快捏出水来。
“今儿个这都怎么了?一个个都吃了炮仗?”
他小声嘀咕,心里那点算计的小火苗,被这两盆冷水浇得直冒青烟。
这院里,肯定出大事了!
刘海中一进中院,那双眼睛就跟长了钩子似的,剐向何雨柱家那扇门。
门半掩着,里头没动静。
他当然知道何雨柱还在工地上瞎折腾,不可能在家。
可他就是想看。
不看,心里那股子邪火就没处撒。
回到自己家。
“砰!”
刘海中大手猛地拍在八仙桌上。
桌上的碗筷被震得跳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第429章 光齐与光天的小心思
屋里。
刘海中那仨儿子,刘光齐、刘光天和刘光福,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铅笔都差点撇出去。
仨小子吓得大气儿不敢喘,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你又发什么神经!”
二大妈从里屋走出来,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的不耐烦。
“一天到晚就知道拍桌子!这桌子是你爹还是你妈,跟你这么大仇?”
“我发神经?”
刘海中一听这话,火气“噌”地一下窜得更高,指着自己鼻子,红着眼珠子。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厂里受了多大的气!”
他一屁股坐到长凳上,凳子腿“嘎吱”一声,不堪重负。
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一股子劲儿没处使。
“说,又怎么了?”
二大妈看他这副样子,也觉得不对劲,收起脸上的刻薄。
自家男人虽然爱摆谱,但很少这样气急败坏。
“傻柱!”
刘海中喉咙里憋了半天,才吼出这两个字。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个小王八羔子!他……他把老易给气得当场吐血!”
“什么?!”
二大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叉腰的手都忘了放下。
她知道,易中海和傻柱有点不对付,可被当场气吐血?
这可真是头一遭。
一直埋头的刘光天和刘光齐,也猛地抬头,兄弟俩对视一眼,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他们也知道,一大爷在厂里是个人物。
能把他气吐血,这得是多大的事?
“真的!我们都看着呢!老易就当着我们的面,一口血,‘噗’的一下就喷出来!跟杀猪放血似的!”
刘海中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厂里,亲眼目睹那一幕,心里的憋屈又翻涌上来。
“就为了西头工地那栋破楼!邪门!太他妈邪门了!”
“那墙,那楼板,根本不是人砌的!”
“是一块一块……跟挂年画儿似的,用吊车直接往上那么一挂!严丝合缝!”
“一天!就他娘的一天工夫!一面墙就立起来了!”
“老易就是看不惯他那套歪门邪道,结果气的……哎哟!”
刘海中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感同身受的模样。
他觉得易中海的遭遇,就是他自己未来的写照,兔死狐悲。
“咱们这帮老手艺人,在厂里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到头来呢!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傻柱看到我们在哪,都不过来打个招呼!他以为他是谁?是厂长吗!”
二大妈听得一愣一愣,彻底傻眼。
这事儿,怎么听怎么跟听戏一样。
盖房子跟挂年画一样?
还能把易中海气得当场吐血?
她心里嘀咕,这何雨柱,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她身后,刘光天和刘光齐兄弟俩,再次交换一个眼神。
那两双眼睛里。
哪有半点对一大爷的同情。
更没有对自己亲爹这副憋屈样的共情。
反而,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好奇,还有一丝丝……狂热的崇拜。
柱子哥……
这也太牛逼了吧!
桌子底下,刘光天悄悄用膝盖碰了碰他哥刘光齐。
他的心跳有点快,脸颊微红。
刘光齐心领神会,立刻低下头,假装继续写字。
可那颗心,早就飞出窗户,飞到轧钢厂西头的工地上去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个念头在打转。
以后,要是我也能跟柱子哥一样,那该多威风!
不,不用像他那么威风。
只要有他一半,不,只要有他三分之一的能耐,自己也不至于天天在家看老头子的脸色!
刘光齐握紧手里的铅笔,感觉自己好像看到另一条路,一条以前从未敢想过的路。
八仙桌上的饭菜都冷了。
刘海中还在说,翻来覆去,就是厂里那点事。
“……你们是没瞧见老易那惨样,‘噗’的一下,那血,黑的!吓人!”
“他傻柱,就是个丧门星!他那房子,邪性!”
二大妈嗑着瓜子,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不耐烦地打断他。
“行了行了,这话你都说八遍了。老易吐血,又不是你吐血,你跟着上什么火?”
二大妈虽然惊叹这事,但也不想过多说何家坏话。
毕竟前段时间,自己帮傻柱媳妇秦凤做羽绒服,还挣了几十块钱。
想着以后还有这种事,人家能想到自己,自然不想为了易中海,去埋汰何雨柱。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头发长见识短!”
刘海中眼一瞪,官威又上来了,觉得自己权威受到了挑战。
“这叫唇亡齿寒!今天他能把老易气吐血,明天就能骑到我刘海中脖子上拉屎!”
他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桌子另一头,刘光齐和刘光天俩兄弟,脑袋凑在一块,假装看一本小人书。
实际上,耳朵尖早就竖起来。
刘光天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哥,压着嗓子,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哥,你说……柱子哥是怎么办到的?”
他说得又轻又快,生怕被前头那尊活菩萨听见。
他心里对何雨柱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刘光齐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没回头,嘴唇几乎不动。
“不知道。可真他娘的解气!”
刘光天深以为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他们从小到大,活在谁的阴影里?
一个是自家老头子,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拿他们当出气筒。
另一个,就是院里那俩大爷。
尤其是一大爷易中海,永远一副长辈的派头,说教起来没完没了。
现在好了。
柱子哥,一个人,没动手,没骂街。
就盖了栋楼。
直接把院里这两个最牛气的“神仙”,一个干吐血,一个干回家只会拍桌子。
这叫什么?
这他妈才叫爷们儿!
“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也能……”
刘光天话没说完,刘光齐就用眼神制止他。
别说了。
再说,心就野了。
可那颗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在两个半大孩子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什么七级钳工,什么六级锻工。
在那个飞起来的墙板面前,好像……
也没那么了不起。
第430章 一大妈气不过找上门
贾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贾东旭跟个游魂似的,飘了进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筋扒皮,就剩下一副空荡荡的架子。
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两眼发直,呆呆盯着地上。
“死回来了?!”
贾张氏尖利刻薄的声音,从里屋出来。
“你个丧门东西!饭点都过了,才知道回来?”
她叉着腰,两片嘴唇上下翻飞,骂得那叫一个顺溜。
贾东旭没反应,跟没听见一样。
“嘿!你还跟我装死狗?”
贾张氏火了,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来,伸手就往他耳朵上拧。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哎哟!”
贾东旭被拧得一哆嗦,总算回了魂。
“妈!你别拧了!疼!”
“疼?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贾张氏不解气,还想再骂。
旁边的秦淮茹,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出来,赶紧打圆场。
“妈,您消消气,东旭兴许是在厂里累着了。”
“快,东旭,先喝口糊糊垫垫肚子。”
她把碗递过去。
贾东旭没接,只是抬起头。
那张脸,比哭还难看。
“师父……我师父他……让人给气吐血了。”
一句话,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贾张氏拧耳朵的手,停在半空。
秦淮茹端着碗的手,也僵在那儿。
“你说什么?”
贾张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门拔高八度。
“你师父?一大爷?他让人气吐血了?谁?谁这么大能耐?”
在她眼里,易中海就是这院里的一霸。
厂里的技术权威,谁敢惹他?
贾东旭嘴唇哆嗦着:“是……是傻柱。”
“轰!”
这两个字,比刚才刘海中拍桌子的动静还大。
贾张氏眼珠子都瞪圆,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傻柱?!就凭他?他把易中海气吐血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根本不信。
秦淮茹手里的碗,轻轻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她心里那份震惊,比婆婆只多不少。
傻柱……他……
贾东旭把下午在工地上看到的那一幕,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学了一遍。
从那个“土吊车”,到会飞的楼板,再到今天那挂上去的墙。
最后,是他师父喷出来的那口血。
屋里。
死一样的寂静,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贾张氏听完,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那张刀子嘴,头一回找不到词。
易中海,真这么废?
被小绝户,没动手,没动口,用几块破砖头给气吐血了?
这事儿传出去,她贾家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指望一大爷给撑腰?
随后,贾张氏一拍大腿,破口大骂,骂得却不是何雨柱。
“废物!易中海这个老废物!”
她气得在原地直转圈。
“我当他多大能耐呢!七级钳工!厂里的老师傅!”
“结果呢?让一个小绝户给干趴下了!还吐血?他怎么不吐死在当场!”
“没用的东西!指望他把小绝户拉下马,结果他自个儿先躺下了!我呸!”
她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骂完易中海,她又调转枪口,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
“还有你!你也是个废物!”
“你师父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你呢?你就知道跟个孙子似的跑回来哭丧?”
“你怎么不上去跟傻柱拼了!啊?!”
贾东旭脑袋耷拉着,一句话不敢说。
拼?
拿什么拼?
拿头去撞人家那水泥墙吗?
他今天在工地上瞧得真切。
三下五除二,一块块预制板就飞上天。
易中海站在那下面,脸色铁青,最后直接一口血喷出来。
自己算什么?
连个三级钳工的边都还没摸到。
拿什么跟人家“拼”?
他想起傻柱那身腱子肉,再看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
别说拼命了,就是上去跟人家理论两句,他都觉得腿肚子直打颤。
那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贾张氏骂得口干舌燥,一屁股坐回炕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她那点指望,全完了。
本来还天天咒傻柱那楼塌了,人抓去坐牢枪毙。
现在看来,人家那楼,结实着呢!
而且,那傻柱,真不是个简单人。
能把易中海气成那样,这手段,这心计,深着呢。
秦淮茹默默把那碗糊糊,放到桌上,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看着自家男人那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
再想想秦凤。
秦凤现在多风光。
跟着何雨柱,自己做羽绒服。
听说杨厂长和李主任,都穿着她做的衣裳,赞不绝口。
就连院里,那些平日眼高于顶的大妈们,现在见到秦凤,也都是客客气气。
还有自家婆婆,前阵子不也为了那几十块钱,对秦凤笑脸相迎吗?
再看看自己。
守着一个没出息的男人。
伺候一个刻薄的婆婆。
日子,过得跟这碗玉米糊糊一样,寡淡,没一点滋味。
一股子酸涩,从心底里冒出来,堵在喉咙口。
她不敢说话。
她怕婆婆和丈夫那股子没处撒的邪火,转头就烧到自己身上。
…………
中院。
一大妈在屋里追问了半天,易中海才肯开口。
他靠在椅子上,身子像被抽了筋骨,有气无力。
那些厂里的事,他讲得断断续续。
一大妈听着,那张向来沉稳的脸,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看着男人那张灰败的脸,心口绞痛。
这辈子。
她没跟谁红过脸,也从不爱惹事。
可今天,这事,她忍不了!
一大妈猛地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屋外走。
“你干什么去!”
易中海心里一咯噔,预感不妙。
他想去拦,可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去问问何雨柱!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一大妈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气得眼圈泛红。
她一把推开门,带着一股子风,直冲何家门口。
“砰砰砰!”
一大妈用拳头砸门,那声音震得整个院子都跟着响。
“何雨柱!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小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
她这辈子,从没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那声音,带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各家各户的门窗,“呼啦”一下,全部敞开。
一颗颗脑袋,齐刷刷探出来,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八卦。
第431章 姑嫂大战一大妈
“吱呀——”
何家门打开。
出来的不是何雨柱,是何雨水。
小姑娘正准备淘米,手上还沾着米浆。
她被门口一大妈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
“一大妈?您……您找我哥?”
“他人呢?让他滚出来!”
一大妈眼睛瞪得通红,指着屋里就骂,嗓门恨不得掀翻屋顶。
“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在厂里欺负长辈,算什么本事!”
秦凤也从厨房里闻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
她一看这阵仗,眉毛就拧了起来。
“一大妈,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在门口大吵大嚷,让人看笑话。”
“笑话?我今天就是来让大伙儿评评理的!”
一大妈哪里听得进去,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直指着秦凤。
“你男人!何雨柱!在厂里头,把我家的老易,活活给气吐了血!”
“你们说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什么?
傻柱把一大爷气吐血了?!
真的假的?!
秦凤和何雨水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厂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她们俩压根不知道。
可秦凤是谁?
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把菜刀往门框上“当”地一剁,那声音清脆,一下把院里的窃窃私语都震住了。
“一大妈,您这话可得有凭有据。柱子怎么气易师傅的?他是骂了,还是打了?”
秦凤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劲儿。
“他……”
一大妈被问得一噎,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是啊,何雨柱没骂人,更没打人。
可这事儿,她怎么就咽不下这口气!
“他盖那破楼!用歪门邪道,故意挤兑我们家老易!他那就是存心的!”
一大妈憋了半天,终于吼出这句话,声音里透着一股蛮不讲理。
何雨水差不多听明白,小姑娘的脾气也上来了,往前一步,把秦凤稍稍挡在身后。
“那照您这么说,我哥盖楼盖得快,盖得好,反倒有错了?”
“厂里批的项目,杨厂长都点了头,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歪门邪道?”
“一大爷自个儿想不开,气病了,倒赖上我哥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姑嫂俩,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凤讲理,何雨水呛声,你来我往,把一大妈说得张口结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院里看热闹的人,听着这你来我往的对话,也都听出个大概。
“听着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
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人家凭本事盖楼,你自个儿看不惯,气病了,还能怨人家?”
另一个大妈撇了撇嘴。
“这叫什么?这就叫嫉妒!眼红人家有本事!”
有人直接下了定论。
“嘿,没想到啊,傻柱真有这能耐,把一大爷都给气倒了!”
议论声,东一句西一句,全往一大妈耳朵里钻。
她那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很。
她想骂,可发现自己一句都骂不出来。
是啊,人家没打没骂,她能怎么说?
就这么僵在门口,进退两难,下不来台。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
易中海,自己扶着墙,颤颤巍巍,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走到一大妈跟前,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
“跟我……回家。”
那声音,有气无力。
一大妈看着他这副样子,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
再也顾不上吵嚷,赶紧扶着他就往自家走。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易中海的背影上。
那腰,好像挺不直了。
众人心里,再没半点怀疑,原来一大妈说的,都是真的。
一大妈搀着易中海,脚底下发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屋里蹭。
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缩成一团,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颓势。
院里瞧热闹的人还没散干净。
刚才还鸦雀无声,这会儿主角一退场,立马就热闹起来。
三五成群凑在墙根的阴影里,压低嗓门,交换眼神。
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啧啧,瞧见没?老易那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谁说不是呢。以前在院里走道,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今儿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要我说啊,这叫活该!”
一个妇人压着嗓子,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自个儿没本事,还见不得别人好。傻柱在厂里那楼盖得,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了,神了!一天一个样!”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是这个理儿!纯粹是嫉妒,气出病来的!”
“嘿,你们是没瞅见刚才秦凤那架势,菜刀往门框上一剁,我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还有雨水那丫头,伶牙俐齿的,这姑嫂俩,绝了!”
“可不是嘛!以后啊,这院里,谁还敢小瞧何家?一个傻柱翻了身,家里还有俩厉害的女人镇宅呢。”
“……?”
贾张氏站在人群后头,两只三角眼瞪得溜圆。
她刚才一直憋着一股子劲,就等一大妈能冲上去,把秦凤那张俏脸给挠花。
或者,把何雨水那个赔钱货推个跟头,摔个半死最好。
谁知道,这仗还没打响,主帅先撤了。
“呸!没出息的东西!”
贾张氏对着易中海两口子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她觉得,自个儿看走眼了。
平日里瞧着一大妈挺稳当,关键时刻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就这么灰溜溜地缩回去,简直丢尽了老辈的脸。
“白长了一身肥肉,连个小娘们都唬不住,真活到狗身上去了。”
贾张氏嘟囔着,满脸嫌弃。
她扭头看了看何家,那扇已经关闭的房门,屋里透出的暖光让她觉得异常刺眼。
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她肝儿疼。
凭什么啊?
凭什么傻柱家就能住大房子,还能把一大爷气吐血?
凭什么秦凤那个来路不明的狐狸精,现在穿得跟城里干部夫人似的?
第432章 三大爷的中庸之道
贾张氏越想越气。
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一样,快步进了自家屋子。
屋门摔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
贾东旭正坐在炕上发愣,手里那根烟卷已经快烧到指头。
秦淮茹拿块破抹布,一下一下擦着桌子。
棒梗正拿着根柴火棍在乱画,弄得满屋子灰尘。
“看!看!就知道看!”
贾张氏进门就冲贾东旭吼了一嗓子。
贾东旭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原地蹦起来。
“妈,您这又是跟谁置气呢?大晚上的,消停点吧。”
贾东旭拍打着裤子。
“我跟谁置气?我跟这院里的窝囊废置气!”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你瞧瞧易中海那副死样,让人气吐血,还得自个儿爬回来,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一大妈更废物,上门找茬,让人几句话就给堵了回来,丢人不丢人?”
“咱家以后指望他们?指望他们,咱全家都得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贾张氏越说越起劲,手掌拍在炕上,啪啪作响。
秦淮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在不住地叹气。
婆婆这脾气真是没治了,见不得别人好。
人家易中海好歹是个七级工,就算栽了跟头,底蕴还在那儿摆着呢。
自家男人呢?
到现在三级工的边儿都没摸着,整天就知道在家窝里横。
“东旭,你听见没?”
贾张氏指着儿子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明儿去厂里,离傻柱远点,别去招惹他。”
“那小绝户现在邪性得很,连易中海都斗不过他,你上去也是白送。”
贾东旭听了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起下午在工地上,何雨柱那副指点江山的样子,周围全是工友的叫好声。
再想想自己,连跟人家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缩在角落里。
“知道了,妈,我心里有数。”
贾东旭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颓丧。
“知道就行!别跟那一家子疯子硬碰硬。”
贾张氏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秦淮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还有你,秦淮茹!”
“别整天盯着秦凤那身新衣裳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是勾搭汉子用的不正经玩意,咱家是清白人家,不兴那一套。”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少跟何家那两个骚货来往,听见没?”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依旧没吭声。
她想起前阵子帮秦凤做羽绒服,挣回来的那几十块钱,给家里改善一段时间伙食。
那时候婆婆笑得满脸褶子,可没说秦凤是不正经。
现在看人家风光,又开始满嘴喷粪。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棒梗在边上突然冒出一句:“奶奶,我想吃肉,傻柱家飘出来的味儿真香。”
贾张氏一听,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那是绝户肉,吃了烂肚子,长一身疮!”
“等哪天傻柱那楼塌了,把他全家都压在底下,奶奶给你买个大肘子吃个够!”
她这恶毒的诅咒在屋里回荡,听得秦淮茹后背发凉。
…………
前院,阎家。
贾家那边闹得鸡飞狗跳,阎家屋里却比较安静。
阎埠贵端个大搪瓷缸子,刚从何家门口溜达回来。
心里头那本账,早就翻了好几页。
“老婆子,今儿你是没瞅见那场面。”
他咂摸了一口热水,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易中海那张老脸,比咱家咸菜缸里那疙瘩都绿。”
“还有刘海中,回来的时候跟丢了三魂七魄似的,脚底下都打晃。”
三大妈头也不抬,手里飞快地剥着花生,花生壳堆了一小堆。
“这个傻柱,真有那么大本事?院里谁不知道一大爷的脾气,还能让他给气着了?”
“本事?”
阎埠贵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哐”的一声。
“这跟本事没关系,这是天变了,懂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西边何家的方向。
“人家那叫什么?工业化!苏联专家传下来的新路子!”
“易中海那套敲敲打打的老手艺,在人家那吊车洋机器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人家吊车‘嗡’的一声,一面墙就给你立起来了。”
“这事儿放谁身上,谁不吐血?”
阎埠贵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庆幸又冒出来。
幸亏啊,幸亏自个儿平时没跟何雨柱把关系闹僵。
虽说也算计过他家几根葱,几头蒜,但明面上,那可是客客气气的。
“要不怎么说我聪明呢?”
阎埠贵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中庸之道,这才是咱们家的立身之本。”
“让他们斗!斗得越凶越好,咱家就越安稳。”
阎解成坐在小板凳上,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这个年纪,正是谁厉害就服谁的时候。
以前吧,总觉得院里这三位大爷就是天,说的话比厂长都管用。
今天算是开了眼,原来这天,说塌也能塌。
“爸,那傻柱是真懂那些洋玩意儿,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阎解成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懂不懂的,那不重要。”
阎埠贵瞥了儿子一眼,话里有话。
“重要的是,人家把事儿办成了,办得漂漂亮亮,把一大爷的脸都给打肿了。”
他语重心长地敲了敲桌子。
“解成啊,你记住了,以后在院里,见着柱子,客气点,叫声哥。”
“这小子,以后不是池中物。”
“你也不看看,厂里头,杨厂长、李主任,哪个见了他不是笑呵呵的?”
“易中海就是死脑筋,转不过这个弯,非要拿自己的老经验去跟新时代碰,那不是找死吗?”
“结果呢?血吐了,气受了,还得自个儿憋着,找谁说理去?”
阎解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心里对何雨柱的看法,彻底变了。
以前觉得他就是个厨子,脾气臭。
现在看来,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院里这些长辈的规矩,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何雨柱倒好,一出手就把最大的那座山给掀翻了。
这可比听戏过瘾多了!
阎解成又补了一句:“好像一大妈上门,都没占着便宜。”
第433章 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一大妈那哪是没占着便宜,那是把老脸都丢干净了。”
三大妈终于插上嘴,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她让秦凤跟雨水那俩丫头片子,你一言我一语,给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嘴皮子,利索着呢!”
“最后,还是易中海自个儿黑着脸出来,把人给拉回去的。”
“啧啧,那狼狈样儿,看着都替他寒碜。”
阎埠贵听着,摇了摇头,最后总结陈词。
“易中海在咱们这院里,辛辛苦苦立了半辈子道德牌坊,今天晚上,算是让他自个儿一头给撞塌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院子,脑子又开始飞速转动。
这关系,得抓紧维护维护。
明儿找个什么由头,去何家串串门呢?
是送两根大葱?
还是拿块咸菜疙瘩?
这叫人情投资,得花小钱,办大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
中院,易家。
空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易中海面朝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跟个泥塑一样。
一大妈坐在床沿上,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
屋里唯一的动静,是易中海那一口接一口,又沉又重的喘气声。
“老易……”
一大妈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飘,带着点试探。
“喝口水吧,我给你晾好了。”
床上的人没反应。
一大妈等了半天,又说:“我给你把毛巾再热热?”
还是没反应。
易中海脑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块墙板。
一块灰色的,挂在半空的墙板。
那玩意儿在他脑子里晃过来,荡过去。
底下,是何雨柱那张脸。
那小子甚至都没看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对,就是那个点头。
不是炫耀,不是挑衅,甚至不是得意。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视。
就像人走路,不会专门去看脚底下踩死的一只蚂蚁。
他易中海,奋斗半辈子,熬成七级工。
到头来,成为人家脚底下的一只蚂蚁。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人生经验,在“嗡嗡”作响的柴油机面前,算个屁?
可笑。
太可笑了。
“老易,你别这样,你跟我说句话,你骂我两句也行啊。”
一大妈的声音里带上哭腔,手哆哆嗦嗦伸过去,想碰碰他的胳膊。
“咱不争了,行不行?咱以后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不理,行不行?”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易中海猛地翻过身来,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空洞洞,没了神采。
“争?”
“拿什么争?”
“拿我这把老骨头,去跟人家的铁疙瘩碰?”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这一双手,能锉铁,能钻眼,我能把螺丝拧得严丝合缝。”
“可我能抬起一面墙吗?”
他问的不是一大妈,像是在问阎王爷。
两行热乎乎的东西,顺着他满是褶子的眼角,滑进枕头里,冰凉。
一大妈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老易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手艺。
今天,这两样东西,让人家一脚给踩到泥里去了。
“都怪那个傻柱!杀千刀的玩意儿,他就是故意的!”
一大妈咬着牙,把所有的恨都归到一个人身上。
“闭嘴!”
易中海突然从床上弹起来,一声暴喝,吓得一大妈浑身一颤。
“不准提他!”
他吼完,就是一阵咳嗽。
整个人蜷成个大虾米,脸憋得发紫。
一大妈赶紧上前去给他拍背。
好半天,易中海才缓过劲儿来。
他一把推开一大妈的手,翻个身,又用那佝偻僵硬的后背,对着她。
一大妈的眼泪,这下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可她不敢哭出声。
她把所有的声音,连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咽回肚子里。
这日子,怕是塌了天。
…………
院里各家各户,已经吃过晚饭。
“吱呀——”
何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何雨柱回来了。
他脱下满是灰尘的外套,随手往椅背上一搭。
人是疲惫的,可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
屋里,灯火通明。
秦凤和何雨水两人正襟危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锅里还温着。
两个人,筷子都没动。
“哟……三堂会审呢?”
何雨柱走到水盆边,一边挽袖子一边调侃道:“等我回来开饭,还是开我的批斗会?”
何雨水“噌”地一下就从凳子上弹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哥!你还说风凉话!”
“你都不知道,天刚黑那会一大妈站咱家门口,指着鼻子骂!”
小姑娘气得胸口起伏。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全院都听见了!”
“说是你把一大爷气得当场吐血,让咱家必须给个说法!”
“吐血了?”
何雨柱搓着的手停了一下。
也就一下。
随即,他继续慢条斯理洗着手上污渍。
秦凤站起身,默默从锅里把热好的馒头端出来。
又把一碗早就晾好的温水递过去。
“雨水没瞎说,一大妈是来闹了,话说的很难听。”
她的声音很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雨柱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干,抹了把嘴。
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大口。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然后呢?你俩把她打出去了?”
何雨水见他这副德行,急得直跺脚。
“打什么打呀!”
“嫂子说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我们就跟她讲理,说你那是凭本事干活,不是歪门邪道!”
“可她不听啊!就一口咬定你是故意的,是存心挤兑人!”
“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何雨柱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抄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
“有肉吗?”
他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今天立了几面墙板,累得我前胸贴后背,就想吃口肉。”
“……”
何雨水和秦凤对视一眼。
那股子憋在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人一盆水给浇灭,只剩下点哭笑不得的青烟。
这个男人。
院里天翻地覆,他关心的,永远是楼盖得怎么样,晚上有没有肉吃。
“吃!吃!就知道吃!”
何雨水气鼓鼓地坐下,也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往嘴里扒拉饭。
可那股子气,扒拉着扒拉着,就没了。
秦凤给他盛了一碗白菜豆腐汤,放到他手边:“我看他易中海,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跟咱们没关系。”
何雨柱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热汤,长长舒了口气。
“对,他就是自个儿作的。”
“几十岁的人了,心眼儿比针尖还小,活该让屁给憋死。甭理他,咱们吃饭。”
这话说的,轻飘飘。
可落在秦凤和何雨水耳朵里,比什么都管用。
是啊。
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
院里那些闲言碎语,算个屁?
屋里,饭菜香气和筷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融成一片。
第434章 许富贵满意儿子许大茂
后院,许家。
许大茂正对着小镜子,拿手指头抠了一坨蛤蜊油,仔细往头上抹,那股香味儿腻得慌。
头发梳得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一根是一根,纹丝不乱。
门“吱呀”一声,让人从外头给推开。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迈步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是许大茂他爹,许富贵。
许富贵已经不住这院儿,可他三天两头就得过来溜达一圈,看看儿子。
儿子性子浮,他放心不下。
今天晚上,他一进院就觉得不对劲,前院那边好像还有人压着嗓子吵吵。
“大茂。”
许富贵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两斤槽子糕。
“爸,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许大茂从镜子前转过来,脸上笑开花。
“我刚过来,听前院那俩碎嘴婆娘在那儿嘀嘀咕咕,说院里出大事了?”
许富贵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还说……是傻柱捅的娄子?”
一听这话,许大茂差点没乐出声。
他把梳子“啪”地往桌上一搁,屁股挪到他爹跟前。
把近期厂里那档子事儿,添油加醋给学了一遍。
从易中海,怎么领着一帮老顽固去看何雨柱笑话。
到怎么指着人家没墙的房架子,说是搭了个凉亭。
再到何雨柱怎么不吭不声,跟变戏法似的,让吊车把一面面带窗户的墙板给“贴”上去。
讲到最后,易中海怎么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人直挺挺倒下去那段,他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就差没站起来演一遍。
许富贵就那么静静听着,一口水喝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等儿子说痛快了,他才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傻柱……是有点邪性。”
他没说厉害,也没说不对。
就俩字,邪性。
“可不是嘛!”
许大茂一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拍翻:“爸,您是没瞅见那场面!”
“那墙板,嚯,那么大一块,上面窗户洞都留好了,从天上掉下来,‘咔哒’一下,就严丝合缝地安上。”
“别说易中海了,我跟你说,当时就算是把苏联专家拉过来,也得站那儿当场懵圈。”
“易中海那老东西,一辈子就认他那套手上活儿,哪见过这个?不当场气吐血才怪!”
许富贵点了点头,又瞥了儿子一眼。
“我听那俩婆娘还说,一大妈不依不饶,上何家门闹去了?”
“闹了!那闹得,就跟个疯婆子没两样,堵着何家门口骂街,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一脸的瞧不上。
“结果呢?人家就出来姑嫂俩,秦凤跟何雨水,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干回去。”
“何雨水那丫头片子,嘴皮子是真利索,秦凤更狠,一句话不说,回屋抄起菜刀,‘咣’一刀就剁在门框上!”
许大茂说到这,自己都缩了下脖子:“那一下,整个院子连个喘大气的都没了。”
“啧。”
许富贵咂了咂嘴,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这何家,现在是真不好惹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许大茂。
“大茂,你小子没跟着瞎掺和吧?”
“我?”
许大茂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得意:“爸,您儿子是那种缺心眼的人吗?”
“您之前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心里了。跟傻柱硬碰硬,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俩老家伙,就是看不清道道,非要拿自个儿的脑袋往石头上撞,结果呢?”
“一个气得躺医院,一个气得干瞪眼,俩人一块儿成了全厂的大笑话。”
“这就对了。”
许富贵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伸手在儿子肩膀上拍了拍:“人呐,得看清风向。”
“他傻柱现在是厂里红人,灶王爷,风头比谁都劲,咱们犯不着去触这个霉头。”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钱,不厚,也就十几块,往桌上拍得“啪啪”响。
“爸,您瞧瞧。”
“我现在啊,有我自个儿的道儿。”
他把自己最近怎么从农村倒腾鸡蛋、花生,又是怎么转手赚了点辛苦钱的事儿,跟他爹交了个底。
“我现在小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吃香的喝辣的,兜里还有俩活钱儿。我跟他置那个气干嘛?犯得上吗?”
“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全厂的人都盯着他,正好没人管我这点小动作。”
许富贵听着儿子这番话,眼睛是越来越亮。
知道这小子,是真开窍了。
“好小子,有长进。”
许富贵难得夸一句,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你记住了,黑市那地方水深,钱要赚,但屁股一定要擦干净,别让人抓着小辫子。人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爸。”
许大茂把钱揣回兜里,又坐回镜子前,拿起梳子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梳头。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傻柱是条龙,在天上飞,我惹不起。”
“可我呢,是条蛇,在草里钻。”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龙在天上飞,蛇在地上爬,井水不犯河水。”
“可要是有那么一天,他这条龙飞累了,想落下来歇歇脚........”
“那地上,可到处都是蛇打的洞,就等着他落下来崴脚呢。”
许富贵看着镜子里,儿子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总算有他当年的几分影子。
.............
第二天一早。
何雨柱哼着小曲儿,刚从自家门里出来,一脚踏进前院。
“哎哟........这不是何副主任吗?这么早就上班去啊?”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门洞里钻出来。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
三大爷阎埠贵,手里捏着个鸡毛掸子,正对着门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下一下地比划着。
那动作。
与其说是在扫灰,不如说是在钓鱼。
一双小眼睛透过镜片,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阎老师,早。”
何雨柱应了一声,点点头,抬脚就准备往外走。
“哎,别急,别急着走嘛!”
阎埠贵一步就从门洞里窜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柱子……哎,不对,瞧我这嘴!何副主任!”
他一躬身,竖起一个大拇指,那架势,就差没当场作揖。
“您现在,可真是咱们院儿里的头一份儿!我可都听说了,您在厂里负责的那个项目,那家伙,干得是风生水起啊!”
“那楼,我听人说,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天一个样,‘嗖’一下就往上蹿!”
“您这本事,真是……真是让咱们这些老家伙,开了眼!”
第435章 师傅倒,徒弟被欺负
何雨柱拿眼角瞥着阎阜贵。
这老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阎老师,有话您就直说,我还赶着去工地呢。”
“嘿嘿……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关心邻里嘛。”
阎埠贵搓着手,身子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
“我就是……就是单纯地好奇。昨天……昨天一大爷他,在厂里……”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得更快。
“他怎么就……就给气得吐血了?”
“还有那二大爷,昨儿晚上回来,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进门时候差点把门槛给踹了。”
“您……您这到底是使了什么神仙手段?能不能……给咱们这些邻居透个底儿,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他那眼神里,闪着的全是八卦的光。
就差把“快告诉我内幕”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何雨柱看着他这副德行,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在阎埠贵的肩膀上拍了拍。
“阎老师,瞧您这话问的。”
“我就是一个盖房子的,每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我哪儿知道他为什么吐血?”
阎埠贵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何雨柱却是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分析的模样。
“不过要我说啊,这事儿吧,可能性还挺多。”
“兴许是……昨儿个风大,易师傅年纪大了,没站稳,闪着腰了?”
“这腰一疼,气血不顺,一口血压上来,也正常。”
“闪着腰?”阎埠贵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理由?
“那要不是这个。”
何雨柱接着说:“也可能是.......午饭吃多了,给撑着了?”
“人上了年纪,肠胃功能弱,消化不了,一运气,不就从嘴里吐出来了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阎埠贵张着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风大闪腰?
吃饭撑着?
这是糊弄三岁小孩呢!
“柱子,你.......”
“哎,我得赶紧走了,工地上还一堆事儿等着我拍板呢。”
何雨柱根本不给他再问的机会。
“您老慢慢扫,回头有空再聊。”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侧,绕开阎埠贵,大步流星出了院门。
只留下阎埠贵一个人,举着个鸡毛掸子,在晨风里凌乱。
他站在原地,把何雨柱刚才那几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咂摸了半天。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浑身上下不沾油!
一个字儿的实话都没套出来,反倒把自己给绕进去!
阎埠贵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可这心里头,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这傻柱,是真不一样了。
以前那是愣头青,浑身是劲儿没处使。
现在呢?
不光有劲儿,还长了脑子。
这脑子一转,就成精了!
.............
钳工车间。
贾东旭顶着两个黑眼圈,脚步发飘,跟个游魂似的晃进来。
他先去趟车间办公室,替他师父易中海请个假。
“主任,我师父他........身体不舒服,要请几天假。”
车间主任头都没抬,正批着文件,闻言笔尖一顿,抬眼皮扫了他一下。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急火攻心?”
主任的声音不咸不淡。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主任大笔一挥,在假条上龙飞凤舞签了字,一个多余的字都没问。
可这态度,比问东问西还让贾东旭难受。
他拿着假条,一回到自己的工位,那股子熟悉的“嗡嗡”声,又跟苍蝇似的围上来。
比昨天还热闹。
“哎,东旭,来了!”
一个平时跟他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工友,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快说说,易师傅到底怎么样了?真病了?”
贾东旭还没来得及张嘴,旁边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就抢了先。
“什么怎么样了!我可听说了,人已经不行了!昨儿个晚上拉回家,今天就得准备后事了!”
这话一出,周围立马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能吧!你别瞎说!易师傅不就吐了口血吗?”
“那血能一样吗?”
那男人一脸神秘,唾沫星子横飞:“我听人说了,吐出来的是黑血!都成块儿了!那是心头血!是要命的玩意儿!”
“我操!这么邪乎?”
“那可不!傻柱.........不对,何副主任那楼,邪性着呢!”
“听说底下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易师傅阳气弱,正好给冲撞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离谱,一句比一句诛心。
跟钢针似的,一根一根往贾东旭耳朵里钻,再往他心窝子里扎。
他师父还没死呢!
这帮人就盼着他死!
“都他妈给我闭嘴!”
贾东旭忍无可忍,猛地一拍工作台,“哐”的一声巨响,把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谁再敢胡说八道,咒我师父,老子跟他拼了!”
他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车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嚼舌根的,被他这股子狠劲儿给吓着了,悻悻地缩了回去。
可这安静没持续几秒。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懒洋洋地从角落里飘出来。
“哟,这是急了?”
“师父让人干趴下了,当徒弟的也只能在这儿窝里横,跟自己人耍威风。”
“有本事,找何副主任拼命去啊?你看人家搭理你不?”
这话太毒了。
车间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贾东旭浑身的血,轰一下全冲到脑门上。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说话那人。
是车间里的另一个刺头,平时就跟易中海师徒俩不对付。
“你他妈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贾东旭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抬脚就要冲过去。
“干什么!干什么!”
“想打架是不是?!”
一看情况不对劲,班组长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贾东旭!你疯了!忘了昨天主任说的话?还想不想干了!”
“扣奖金!写检查!”
“你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第436章 刘海中的惨叫
班组长几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贾东旭那股子火气,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挣扎两下,最后还是无力地松开拳头。
是啊。
打架?
打赢了又怎么样?
扣钱,扣奖金,还得挨处分。
师父倒了,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再出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刺头,冲他做了个挑衅的口型,然后扭头跟别人继续说笑。
那笑声,比直接骂他一顿还难受。
贾东旭被人扶着,一步步挪回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下。
他看着手里冰冷的钳子和锉刀。
这些东西,他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
他师父,就是靠着这些,成了七级钳工,成了厂里的神。
可现在。
神倒了。
他这个“神徒”,也成了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笑话。
贾东旭把脸埋进手掌里,这车间,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车间里恢复工作时的吵吵嚷嚷。
锉刀划过金属,刺啦——
榔头敲击钢板,当当——
远处车床转动,嗡嗡——
这些声音,贾东旭听了几年,熟得像自己心跳。
可今天,全变了味儿。
每一声,都像在扯着嗓子冲他喊:
“你师父倒了!”
“你完了!”
“废物!”
贾东旭伸出手,去拿台钳上一个即将完工的轴承。
那只手,抖得像筛糠。
好不容易用两只手把轴承夹稳,颤巍巍拿起锉刀。
眼睛是看着零件,可魂儿早就飞了。
飞到昨天,飞到工地,飞到易中海喷出那口黑血的时候。
那血,好像溅在他脸上,又腥又热。
“咣当!”
一声脆响。
手一滑,锉刀在光滑的轴承表面,划出一道又深又丑的口子。
车间里所有噪音,瞬间消失。
死一样的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有惊讶。
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贾东旭的脸,“刷”一下白得像一张纸。
他想把那个废件藏起来,可手脚发软,根本不听使唤。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人,走到他跟前。
是车间主任。
主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捏起那个废掉的轴承。
他把零件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
然后,他看向贾东旭。
“贾东旭。”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贾东旭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你师父病了。”
主任慢悠悠地说:“怎么,他病了,你的手,也跟着病了?”
贾东旭的头,垂得更低。
主任把那个废件,放回工作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你师父是七级钳工,是咱们厂的宝贝,他就是病倒了,厂里也得好生养着他,一分钱工资不少他的。”
话锋一转,主任的声音冷下来。
“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工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主任扫了那几人一眼,没理会,继续盯着贾东旭。
“这个月奖金,扣一半。再让我看见你出一次错……”
主任停顿一下,伸手指着车间大门方向。
“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说完,他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没再多看贾东旭一眼。
贾东旭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车间里,而是光着屁股站在菜市口,任人围观。
主任一走,窃窃私语声立马就起来。
“听见没?主任亲口说的,算个什么东西。”
“嘿,这下惨了,奖金扣一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活该!谁让他师父小心眼,没事非得把自己气个半死啊?”
“这下好了,师父倒了,徒弟也成了一条谁都能踩一脚的死狗。”
“……”
那些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往他心窝子里扎。
贾东旭盯着工作台上那个废掉的轴承。
那道丑陋的划痕,就像一道刻在他脸上的伤疤。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在他胸口里翻腾。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过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
他不能完。
他要是完了,他媳妇,他儿子,他妈,谁来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
锻工车间。
“呼——”
“呼——”
巨大的风箱,呼呼作响。
炉膛里的火光,将一张张淌着汗的脸,映照得如同庙里的怒目金刚。
刘海中赤着膀子,手里的铁锤,抡得比谁都高,砸得比谁都狠。
“当!”
“当!”
“当!”
火星子四下乱窜。
他不像在打铁,像是在跟谁在较劲。
旁边几个新来的学徒,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的刘师傅,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一个学徒手里的铁钳没拿稳,铁块在铁砧上歪了一下。
“废物!”
刘海中眼里的火,比炉膛里的还旺,张嘴就骂。
“长的是手还是猪蹄子?扶一下都不会?”
那学徒被吼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正。
“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把脑子落下了?往那边翻!”
刘海中一把抢过铁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学徒的脸上。
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是易中海吐血的窝囊样。
一会儿又是何雨柱,那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凭什么?
一个老对手就这么倒下,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风头就全被一个厨子抢了!
一个颠勺的,凭什么把他们这些凭手艺吃饭的老师傅,一个个全压下去?
他越想越气。
把烧得通红的铁块重新夹回铁砧,然后举起大锤,对着周围的学徒吼道:“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看清楚了!”
他挺起胸膛,唾沫横飞。
“这叫手艺!这才是咱们工人吃饭的真本事!”
“不是食堂里,那种颠勺的歪门邪道能比的!”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六级锻工的含金量!”
他要打一个,厂里都少有人能打出来的多棱锻件。
他要证明,这轧钢厂,还得是他们这些老师傅说了算!
他扎稳马步,双臂肌肉坟起,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
抡圆了胳膊,对着那烧红的铁块,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锤,他要砸出自己的威风!
可就在锤头举到最高点,他一口气没换上来,眼前猛地一黑。
易中海倒地喷血的场面,又一次在他脑子里砸了下来。
“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
锤头砸偏,磕在铁砧坚硬的边角上。
“哎哟喂!”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震的刘海中发出一声惨叫。
五斤重的大铁锤,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第437章 这一下是真服了
刘海中手中的大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咣当”一声,砸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
又弹了两下,才不动。
整个锻工车间,死一般地寂静。
风箱还在喘气,炉火还在燃烧。
可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刘海中抱着自己瞬间麻木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那张刚刚还神气活现的老脸,此刻“腾”地一下,涨成猪肝色。
他想骂人。
想随便找个由头,把这事儿揭过去。
可当他看到,那几个学徒的表情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那几个小子,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可那微微耸动,拼命忍着笑的肩膀,比任何嘲笑的眼神都更加伤人。
他刘海中,堂堂六级锻工。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当着自己徒弟们的面,把吃饭的家伙给扔了。
这脸,丢得比昨天在工地上还干净。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那个吐血的易中海,还要可笑。
..............
西头工地上。
跟厂里那几个压抑的车间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老王,慢点,慢点!再往左边来一丝丝!对!对准了!”
“好嘞!”
“落!”
土吊车将一块预制墙板,吊装到二楼的框架上。
脚手架上,几个工人探着半个身子,扯着嗓子指挥,校对位置。
预制墙板缓缓落下,严丝合缝嵌入预留的卡槽内。
“妥了!”
“好!”
地面上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何雨柱嘴里叼着根烟,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不远处,眯着眼打量眼前这栋飞速“长”起来的楼。
他身边,龚、王、李三位老师傅,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柱子,我的乖乖,照这个速度,这栋楼的主体完工,不就是这两三天的事?”
龚师傅满脸褶子都笑开了,看着眼前的建筑,像是看自家孩子。
“可不是嘛!”
王师傅是老瓦工,感触最深。
他拍着大腿:“我砌了一辈子砖,盖这么一面墙,没个三五天想都别想!”
“这倒好,半天不到,一层楼的墙都快立起来一半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拿泥刀一块一块往上糊,快了何止十倍啊。”
何雨柱咧嘴一笑,把叼在嘴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吐。
“快是快,但这还不够。”
他指了指那光秃秃的墙板。
“这楼啊,现在光有骨头和皮,没筋没肉的,还是个死物。”
“啥叫筋和肉?”
李师傅没听懂。
“水管、电线……这些就是楼的筋脉血管。得让它们都通进去,这楼才算活了。”
几位老师傅点点头,只有内部装修好了才能住人。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工人满头大汗,连滚带爬跑过来。
“何.......何副主任!坏了!出事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何雨柱眉头一皱。
“不是。”
那工人喘着粗气,指着刚刚吊上去的那块墙板:“刚才吊装的时候,三号墙板上那个预埋的铁件,偏了半公分!焊工师傅说对不上,焊不了!”
“怎么办?要不要把墙板重新吊起来调整?”
这话一出,几个师傅脸色难看起来。
重新吊装?
这一吊一卸,再重新校对,一下午的时间就全耽误了!
何雨柱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过去,站到墙根底下,仰头仔细看了看。
周围的工人都围过来,一个个愁眉苦脸。
“不用那么麻烦。”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低头在工地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根粗壮钢筋上。
他走过去捡起来,又冲旁边喊了一句:“大锤给我一把。”
一个工人赶紧递过来一把八磅大锤。
“给我搭个梯子。”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把竹梯子架好。
何雨柱三两下爬上去,让下面的工人给他指明具体位置。
他把那根钢筋的一头,顶在那个错位半公分的铁件凸缘上。
然后,他调整一下姿势。
把钢筋的另一头,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扛住,整个人形成一个杠杆。
“来!”
他冲下面那个拿大锤的工人喊。
“照着钢筋这个弯儿,给我来一下!”
那工人拿着锤子,脸都吓白了。
“何.......何副主任,这.......这能行吗?这钢筋扛在您肩膀上呢,万一砸偏了,或者震着您........”
“废什么话!让你砸你就砸!”
何雨柱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听我口令!用巧劲儿,别使蛮力!砸!”
那工人被他吼得一个激灵,心一横,牙一咬,抡圆胳膊。
对着何雨柱指定的位置,“当”的一声,使劲敲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钢筋,狠狠撞在何雨柱的肩膀上。
“唔!”
何雨柱闷哼一声。
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肩膀头火辣辣地疼。
可就在锤子敲击的同一瞬间,那错位的铁件,在巨大的杠杆力作用下,肉眼可见地向内挪动了分毫。
严丝合缝!
“行了!”
何雨柱从梯子上滑下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随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焊吧。”
周围的工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傻眼了。
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还能.......这么干?
这是什么脑子?
这是什么土办法?
可这该死的土办法,偏偏就这么管用!
龚、王、李三位老师傅,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愕然,最后化为彻底的服气。
王师傅一拍大腿,蹦出一句:“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辈子,是活在规矩里头。人家柱子这脑子,是活在规矩外头!”
龚师傅长长吐出一口气,摇着头。
“这他娘的.........真行啊。”
李师傅没说话,只是对着何雨柱,默默竖起大拇指。
这一下,是真服了。
是心服口服。
第438章 轮不到你来我这哭丧
傍晚。
下工铃声响起。
人群像是开闸的洪水,嗡地一下涌出来。
“哎,你听说了吗?下午那事儿!”
“哪件?何副主任拿大锤那件?”
“什么拿大锤,你这传的也太离谱了!”
一个亲眼目睹的工人,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人家是让人拿大锤砸钢筋,自己用肩膀扛着!”
“就那么‘当’一下,几百上千斤的墙板,愣是给校正过来!”
“我操!真的假的?肩膀扛着?铁打的啊?”
“可不是嘛!他们几个老师傅,脸都绿了,后来又全白了,最后那表情,就跟见了活神仙一样!”
“牛逼!这脑子,这胆子,绝了!”
“……”
这些议论声,钻进贾东旭的耳朵里。
他混在人群后头,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后背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让他浑身难受。
他知道,没人在看他。
可他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他这个废物。
他想走快点,可两条腿沉得厉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快到四合院门口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贾东旭心头猛地一跳。
是何雨柱。
他正被几个工友簇拥着,有说有笑往这边走过来。
明明身上那件外套也沾满灰尘,可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能发光。
那爽朗的笑声,传进贾东旭耳朵里,比车间主任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闪身,躲进墙根的阴影里。
他不想让何雨柱看见。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幅窝囊德行。
然而,晚了。
何雨柱的笑声顿了一下。
脚步也停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片阴影里。
贾东旭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
来了。
嘲笑,鄙夷,或者……可怜?
他等待着审判。
可何雨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双眼睛,就那么平静地扫过来。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仅仅一秒。
何雨柱就转回头,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就像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他拍了拍身边工友的肩膀,和他们道别,大步走进院门。
直到何雨柱身影消失在前院,贾东旭才敢从墙根的阴影里挪出来。
他低着头,像个丧家之犬,一步一步往家里蹭。
两条腿,每抬一下都费劲。
推开门。
“吱呀”一声。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纳鞋底,听见门响,睁开一双三角眼在他身上来回刮。
“哟,还知道回来?”
贾东旭没吭声,魂不守舍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问你话呢!出门前那点精神头,让狗吃了?”
贾张氏手里的针,对着鞋底,狠狠一扎:“在车间里头,让人把魂儿给勾了?”
贾东旭终于抬起头。
“妈,我今天……在车间,报废了一个件儿。”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虚。
“啥玩意儿?”
贾张氏停下手里的动作。
“主任说……说我再出一次错,就让我卷铺盖滚蛋。”
“什么?!”
贾张氏手里的鞋底“啪”地掉在炕上,整个人“噌”地一下就从炕上蹦下来!
两步窜到贾东旭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你个废物点心!你师父前脚刚躺下,你后脚就捅这么大个娄子!”
唾沫星子喷了贾东旭一脸。
“那一个件儿得多少钱?啊?够咱们娘俩吃多少顿棒子面的?你个败家子!”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人家在厂里当英雄,你呢?你专往泥坑里钻!嫌老娘这日子太好过了是吧!”
“你师父在的时候,谁不给你点面子!”
“现在呢?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娘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贾张氏的骂声,一句比一句狠。
是啊。
师父在的时候,他是车间里的小霸王,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东旭哥”?
谁敢给他脸色看?
现在,他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笑话。
一个天,一个地。
贾东旭红了眼眶。
“妈,我……我去看看师父。”
他站起身,声音发颤。
他得去。
他必须去。
他得去告诉师父,你徒弟在外面让人给欺负惨了!
只有师父好了,他才能重新挺起腰杆。
贾张氏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骂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再骂出更难听的话。
她一屁股坐回炕上,也泄了气。
“去吧。”
她重新拿起鞋底,语气缓和些,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没变。
“是得去看看。”
“好好跟你师父说说,让他别光顾着自个儿躺着舒坦,忘了外面还有个徒弟,正让人踩在脚底下呢。”
…………
中院,易家。
屋里一股子中药味儿。
贾东旭一进门,就看见他师父,跟个死人一样,面朝里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一大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手里端着一碗药。
“师父,师娘。”
贾东旭把脑袋垂得很低,声音比蚊子叫还小。
一大妈看见他,眼泪“唰”一下又下来。
“东旭,你可来了……快,快劝劝你师父,他一口药都不喝啊。”
贾东旭磨磨蹭蹭挪到床边,盯着那个僵直的后背。
他嘴巴张了半天,那声“师父”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想起亲妈骂他的话,想起在车间里受的鸟气,心一横。
“扑通!”
他瘫坐在床前的地上。
“师父,您得好起来啊!”
“您要是倒下了,徒弟在厂里……就没法活了啊!”
贾东旭一把鼻涕一把泪。
把今天在车间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全倒了出来。
从车间主任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到工友们那些看笑话的眼神。
他全给编排一遍。
“他们都盼着您倒下呢!”
“您前脚一病,他们后脚就想上来踩我,踩咱们师徒俩的脸!”
“师父,您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您是七级钳工,是咱们厂的顶梁柱!您得赶紧好起来,回厂里去,镇住那帮小人!”
床上那个挺尸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易中海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就一夜功夫,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老了十岁不止。
眼窝深陷下去,两颊的肉都耷拉着,一双眼里空洞洞,没一点光彩。
他就那么看着跪在地上,哭得鼻涕冒泡的徒弟。
嘴唇哆嗦半天。
“滚。”
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贾东旭的哭声,瞬间卡住。
“师父……”
“我让你滚!”
易中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药碗,照着地上就狠狠砸下去!
“啪!”
一声脆响。
药碗摔得四分五裂,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也溅了贾东旭满头满脸。
“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我这儿哭丧!”
易中海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让人家说两句就跑回来哭鼻子?”
“我易中海,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没卵子的东西!”
第439章 对付傻柱就两招
贾东旭一脸懵逼。
他想不通,师父不骂外人,怎么劈头盖脸把他给骂了一顿。
“师父,我……我那是替您不值……”
“滚出去!”
易中海抬手指向门口,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
贾东旭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站起来,魂都丢了,一溜烟跑出去。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
一大妈想上前拍拍他的背,又不敢。
就在这时。
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一个拄着拐杖的瘦小身影,站在门口。
是聋老太。
她没看易中海,也没理一大妈,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老太太的声音又干又哑。
“自个儿没本事,就知道拿徒弟撒气,出息了啊。”
一大妈赶紧迎上去,想去扶她。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聋老太胳膊一甩,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床边。
那双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在易中海身上来回扫。
“瞧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我老婆子活了快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七级工。”
“让人家一个厨子,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你的,就把你气得吐血躺下了。”
“易中海,你这大半辈子的手艺,连带你那张脸,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聋老太这话,比刀子还尖,专往人心窝子里捅。
“老太太!”
一大妈急了。
“您怎么能这么说他!他心里苦啊!”
“他苦?”
聋老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比他还蠢!”
她猛地转过头,拐杖头几乎点到一大妈的鼻尖上。
“你男人在厂里让人家踩了脸,你倒好,跑到人家门口去撒泼骂街!”
“你骂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人家姑嫂俩,一个跟你讲道理,一个拎着把菜刀,把你堵得下不来台!”
“现在这院子里,谁不笑话你是个没脑子的泼妇?谁不笑话他易中海,娶了个蠢婆娘!”
“你那是去给你男人找场子?”
“你那是把他裤裆里剩下的那点脸皮,也给扯下来,扔在地上让全院的人踩!”
一大妈被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聋老太骂痛快了,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床上的易中海。
“还有你。”
“不就是傻柱盖了个楼吗?不就是用了点谁都没见过的新法子吗?”
“就把你吓成这个熊样了?”
“对,傻柱是厉害,现在是厂里的红人,是杨厂长跟前的香饽饽,翅膀硬了,不好惹。”
老太太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可不好惹,不代表就惹不起。”
“你呢?急吼吼地冲上去,结果呢?自个儿撞了个头破血流。”
“你那个没脑子的婆娘,跟着就去骂街,想用唾沫星子淹死人,结果呢?让人家一盆洗脚水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们两口子,一个怂,一个蠢,凑一块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易中海的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胸口里。
“记住了。”
聋老太一字一顿。
“对付傻柱这种人,路就两条。”
“要么,就拿出雷霆手段,找准他的死穴,一棍子,把他彻底打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要么,就给我忍着!”
“把牙打碎了,和着血,也得给我笑着咽进肚子里去!”
“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好好看看,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玩的!”
“等他飞得最高,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去找他的破绽!那时候再出手,才是一击毙命!”
老太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钢针,狠狠扎在易中海的心上。
疼。
钻心的疼。
但也正是这股疼,让他那颗快要死的心,又重新感觉到了跳动。
“老太太……”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聋老太没让他说下去。
“别叫我老太太。我还没老糊涂。”
“你现在,就给我好好躺着,把这口气给我咽下去。”
“但别躺太久。”
她用拐杖指了指窗外。
“你躺一天,厂里关于你的笑话就多一个版本。”
“你躺三天,你那七级工的牌子也就不值钱了。”
“你要是敢躺上一个月,这四合院里的一大爷,就该换人做了。”
“到时候,你易中海,就真成了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废人,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想当一辈子笑话,还是想把今天丢的脸,亲手,加倍地捡回来。”
“自个儿,掂量着办吧。”
说完,老太太转过身,拐杖在地上“笃、笃、笃”,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又恢复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过了许久。
许久。
易中海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一大妈。
他的眼神,变了。
“药。”
“给我……重新热一碗。”
一大妈手脚麻利地把药碗重新热过,端进来,把碗递过去。
易中海端起碗,仰头便灌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喝的不是苦死人的汤药,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一碗药见底,他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哐”的一声。
“去。”
易中海开口,嗓子依旧沙哑,但里头那股子要死不活的味儿,没了。
“把东旭给我叫过来。”
“啊?”
一大妈愣住:“叫东旭?”
她有点懵。
“你才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会儿叫他过来干啥?”
话没过脑子就秃噜出来。
易中海一个眼神扫过来,不带半点温度,把她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那眼神,让一大妈心里莫名地发毛。
以前他生气,是发火,是摔东西,是暴跳如雷。
可现在,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你,却比发火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头发怵。
“我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我的话,现在不好使了?”
“好使,好使!”
一大妈哪还敢多嘴,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刚把人家贾东旭当孙子一样训,现在又巴巴地把人叫回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不过看他那精神头,一大妈心里稍稍安了些,脚下的步子也快了,掀开门帘就往贾家小跑过去。
第440章 聋老太会魔法吧
刚才贾东旭从易家跑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师父那句“滚”,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是去干嘛的?
是去诉苦,是去表忠心,是去安慰他老人家的!
怎么就换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他魂不守舍往家走,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撞见聋老太拄着拐杖,从后院那个方向慢悠悠踱过来。
老太太眼皮都没撩一下,好像他就是个木头桩子。
两个人擦身而过。
贾东旭心里一激灵,老太太这是去师父家?
但他脑子太乱,来不及多想,满脑子都是委屈,一头扎进自家屋里。
“回来了?”
贾张氏眼巴巴等着好消息呢。
可一瞅儿子这副德行,她那张老脸“唰”地就拉了下来。
“怎么着?你师父见了你,感动得痛哭流涕,夸你了?还是给你发奖金了?”
话里带着刺儿。
贾东旭一屁股墩在凳子上,双手抱着脑袋,把脸埋进手掌里。
“妈,师父他……”
他声音发闷,委屈道:“他把我骂出来了。”
“什么?!”
贾张氏一下从炕上弹起来:“骂你了?他易中海凭什么骂你!你不是去看他,去哄他高兴的吗?”
“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连个躺在床上的病秧子你都哄不好!”
“你瞅瞅你那张脸,哭丧给谁看呢?谁见了你不嫌晦气?!”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贾张氏嘴巴跟个炮仗似的,噼里啪啦。
骂人的话跟倒豆子一样往外秃噜,一句比一句难听。
秦淮茹在旁边听着心里堵得慌。
男人在厂里让人家踩得抬不起头,回家来想找句暖心话,迎头就是这么一盆凉水。
这日子,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她小声劝了一句:“妈,您少说两句吧,东旭心里也正难受呢。”
“难受?!”
贾张氏扭过头,一双三角眼跟刀子似的,死死钉在秦淮茹脸上。
“他难受,老娘心里就不难受了?!”
“男人没本事,在外面让人踩得跟孙子一样,你这个当媳妇的,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进了我们贾家的门,我们家东旭能这么倒霉?能让人家指着鼻子骂?!”
“你给我闭嘴吧!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给我滚一边儿去!”
秦淮茹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最后还是低头不敢再吭声。
眼圈,却是一点点红了。
屋里。
一个骂得唾沫横飞,一个垂头丧气,一个委屈得快要掉眼泪。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当口。
“东旭在家吗?”
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是一大妈。
贾东旭抬起头,一脸愕然。
贾张氏也停下叫骂,朝门口望过去。
门被推开,一大妈走进来,此刻,她脸上的愁云惨雾散了不少。
“东旭,你师父让你过去一趟。说有话要跟你说。”
这话一出,贾东旭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出光芒!
师父还找我?
那意思是……气消了?
原谅我了?
他“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
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扫而空,动作快得差点把凳子带倒。
“哎!好!我这就去!”
贾张氏也愣住。
随即那张拉得老长的脸,瞬间就跟朵花似的绽开。
“哎哟……一大妈,快进来坐会儿,喝口水。”
“不了不了。”
一大妈摆摆手,神色倒是很平静。
“你师父在屋里等着呢,东旭你快去吧。”
“哎!”
贾东旭应了一声,脚底下跟抹油似的,一阵风就窜出门。
.............
前后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
贾东旭再推开易家屋门,却感觉跟换了个天一样。
屋里那股子中药味儿还在,甚至更浓。
可床上躺着的人,不对劲了。
易中海竟然靠着枕头,半坐起来。
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水。
那张脸还是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可那双眼睛,亮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里面有光。
贾东旭不敢往前凑。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想起个事儿来。
自己从师父家跑出来,正好撞见聋老太拄着拐杖往里走。
这才多大一会儿?
师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这.........
贾东旭后脖颈子呼呼冒凉气。
那个走路打晃,眼皮耷拉的小脚老太太,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这哪是人啊,这是神仙,她会魔法吧!
他心里,对聋老太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一下子就蹿到嗓子眼。
“师........师父。”
他跟蚊子似的哼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易中海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把搪瓷缸子“当”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滚过来。”
贾东旭一听,腿肚子发软,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
他脑袋耷拉着,活像个等着挨板子的小学生。
“瞧你那点出息。”
易中海的声音还是虚,但话里的那股劲儿,回来了。
“在车间,让人家说两句风凉话,你就扛不住了?”
“跑回来跟我这儿哭鼻子抹眼泪,算个什么玩意儿!”
“我易中海的徒弟,骨头没这么软!”
贾东旭的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把下巴颏塞进胸腔里。
“师父,我.......我就是心里憋屈........”
“行了。”
易中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那点委屈,能值几个钱?”
他喘口气,眼睛盯着贾东旭。
“人呐,越是倒霉的时候,腰杆子越得给老子挺直了!”
“你哭丧着一张脸给谁看?”
“你越是这样,人家越是把你当笑话看,越是想上来再踩你一脚,懂不懂!”
“把那口气,给我咽下去,烂在肚子里!脸上,该笑笑,该说说,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
“让他们猜不透你想干嘛,让他们心里犯嘀咕,那才叫本事!”
这话,贾东旭听得半懂不懂。
可他就是觉得,师父说的每个字,都砸在他心窝子上。
对!
就是这个理儿!
“师父,我记住了!”
“光记住有屁用。”
易中海又缓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你明天,正常去上班。”
“碰见车间主任,你就告诉他,我没事了,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易中海顿了顿,一字一句往下说。
“你就说……后天,我就回去上班。”
第441章 让他们猜不透你想干嘛
后天上班?!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铛似的!
刚才那点委屈,那点憋闷,那点不甘心,瞬间就被这股狂喜给冲得一干二净!
师父要回来了!
那个在厂里跺跺脚,整个车间都要抖三抖的七级钳工,要回来了!
只要师父往车间里那么一站,谁还敢嚼舌根子?
谁还敢给他贾东旭甩脸子?
车间主任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小贾”?
那些个等着看他笑话,天天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瘪三孙子。
还不得一个个把脖子都缩回去当王八!
天晴了!
雨停了!
他又觉得他行了!
“听见没有?”
易中海又问了一句。
“听见了!听见了!”
贾东旭点头如小鸡啄米,脸上那笑,咧得跟瓢似的,拦都拦不住。
“师父,您老就擎好吧!我明天就去跟主任说!保证把话带到!”
“嗯。”
易中海看着他这副德行,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滚吧。回去告诉你妈,让她消停点,别一天到晚跟个乌眼鸡似的到处找人干仗。”
“好嘞!”
贾东旭应得那叫一个响亮,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徒弟那兴高采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易中海重新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不甘,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冷。
…………
第二天,轧钢厂。
“咣当——”
车间门被一把推开,声儿不小。
车间里,几个正凑一块儿抽烟侃大山的工人,话头断了,扭头朝门口看。
进来的是贾东旭。
可又不像他们认识的那个贾东旭。
昨天那小子,跟霜打了的茄子,脑袋恨不得塞裤裆里,走路都贴着墙边溜。
今天这个,腰杆子挺得跟根钢筋一样。
胸膛也鼓着,下巴颏微微抬着,看人都是用眼角瞥的。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挨个扫过车间里每一张脸。
那眼神,怎么说呢。
有那么点审视,还有点藏不住的得意。
贾东旭压根没搭理那些投过来的各色目光,跟个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自己工位上。
“啪!”
手里的饭盒往工位上一搁,动静不大,但那股子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旁边一个工友,外号瘦猴,平日里嘴最碎,最爱嚼舌根。
看他这副德行,心里不爽,挪了过来。
“哟,东旭,来啦?”
瘦猴皮笑肉不笑:“我还寻思着,你今儿得在家伺候你师父,不来了呢。”
另一个也跟着帮腔,阴阳怪气拉长调子:“就是啊,你师父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思上工呐?孝心呢?”
这话要是搁昨天,贾东旭脸早白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得让人拿话挤兑死。
可今天,他鸟都不鸟这俩人。
“我师父好着呢,不劳几位挂心。”
那口气,轻飘飘的。
瘦猴几个人当场就愣住。
不对啊。
这孙子,昨天不还跟死了亲爹一样吗?
怎么睡了一宿,跟换个人似的?
吃了灵丹妙药?
“好着?”
瘦猴觉得脸上挂不住,故意拔高音调,存心要让贾东旭当众出丑。
“拉倒吧你!厂里谁不知道啊,易师傅这次是真悬了!我可听说了,人都……”
他那个“不行”的词儿,还在嘴边打转。
贾东旭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定在瘦猴脸上。
那眼神里头,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么冷冰冰地看着。
看得瘦猴心里直发毛,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我师父。”
贾东旭开口,一字一顿。
“让我给车间主任带个话。”
这话一出来,周围那些本来假装干活,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全都停下手里动作。
贾东旭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把音量又往上提了一点,确保想听的人,都能听见。
“我师父说,他老人家歇够了。明天,就回来上班。”
明天?!
上班?!
这两个词,跟两颗炸雷一样。
整个车间,先是陷入一片死寂。
随即,就像油锅里泼冷水,瞬间炸了!
“啥玩意儿?我没听错吧?易中海要回来上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是说人都躺床上动不了了!”
“这贾东旭是想他师父想疯了吧?吹牛逼都不打草稿!”
瘦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指着贾东旭的鼻子。
“你……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连这种谎都敢撒?你就不怕折了你师父的寿?”
贾东旭压根不理他那茬儿,直接把目光投向闻声走过来的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板着一张脸,本来是想过来呵斥他们别吵吵,影响生产。
可一听这话也懵了,眉头拧成个疙瘩。
“贾东旭,怎么回事?上班时间,在这儿胡咧咧什么!”
面对主任,贾东旭态度立马变得恭敬不少,但那根挺直的腰杆,愣是没弯下去。
“主任,不是我胡咧咧。”
“我师父亲口跟我说的,让我务必跟您说一声,让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身体没事,明天,准时来报道。”
车间主任那双眼睛,在贾东旭脸上来回扫了足足有十几秒。
他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这小子脸上,只有笃定。
主任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从严肃,到惊疑,再到不敢相信。
最后,那张板着的脸,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哟!真的啊?!哎哟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透着一股喜气。
“我就说嘛!易师傅那身子骨,硬朗着呢!一般的小病小灾,能奈他何!”
刚才还围着看笑话,等着贾东旭倒霉的众人,全都傻眼。
尤其是那个瘦猴,张着嘴,俩眼珠子瞪得溜圆,表情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贾东旭看主任,那张从严肃到热情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瘦猴。
心里头窝着的那股子恶气,总算是顺了。
他脑子里,又响起师父昨天说的话。
“让他们猜不透你想干嘛,让他们心里犯嘀咕,那才叫本事!”
本事。
这感觉,真他娘的痛快!
第442章 不思进取的老顽固
今天早上。
何雨柱没跟往常一样直奔西头工地。
他拐了个弯,先溜达到食堂后厨。
这段时间忙工地,后厨都来少了,好在一直有序运转着。
“何主任早!”
“何主任,您来啦!”
一进门,各路人马纷纷问好。
尤其是刘岚,笑面如花,热情似火。
后厨里头,除了问好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几个择菜的老娘们儿凑成一堆,脑袋挨着脑袋,声音压得再低,那股子兴奋劲儿也藏不住。
“听说了没?就那个七级工易中海,被咱们何主任当场给气得喷血!”
一个胖大嫂说得唾沫横飞,比划着。
“我可听人说了,那血啊,滋老高了,溅得有三尺!”
“可不是嘛,就在西头那工地,让何主任那盖房子的新法子给吓的!”
“要我说啊,这人就是不能太死心眼儿,老守着那点破玩意儿当宝贝,早晚把自己搁里头。”
“……”
何雨柱听着这些添油加醋的八卦,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安排完工作后,从蒸笼里拿个大白馒头,一边嚼着,一边往外走。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他径直来到后勤部。
“砰”的一声,推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一开门,一股浓浓的烟味儿。
李怀德正坐在桌子后头,手里捏着个烟屁股,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看何雨柱进来,李怀德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柱子,来来来,快坐,我正寻思着找你聊聊呢。”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何雨柱大马金刀坐下。
李怀德亲自给他倒杯热茶,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柱子,工地那边还顺利吧?”
“挺顺的。”
俩人扯了几句场面话,李怀德把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那么一探,眼里闪着光。
“易中海那事儿,我听说了。”
何雨柱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呵呵……李哥,那事儿……它就是个意外。”
他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没想到这事儿连后勤一把手都惊动了。
李怀德摆了摆手,打断他。
“怎么,你以为我会为了这事儿批评你?”
何雨柱没吱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柱子啊,你还是把我想简单了。”
李怀德重新靠回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笃笃笃”敲着。
“这厂里,人多嘴杂,风言风语从来就没断过。”
“有人说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
“也有人说你仗着学了点新技术,就翘尾巴,不把老师傅放眼里。”
“可在我李怀德这儿看,这事儿,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办得漂亮!”
何雨柱放下杯子,有点意外地瞅着李怀德。
“易中海他们那帮老家伙,手艺是好,是咱们厂的根基,这不假。”
“可这根基要是烂了心儿,又臭又硬,还不肯生新芽,那这棵大树早晚也得从根上烂掉!”
“他们仗着那点老资格,在厂里是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离了他们那套老手艺,厂子就得停工,地球都不转了。”
“狗屁!”
李怀德突然骂了一句。
“他们也不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国家发展跟火车头似的,轰隆隆往前跑,谁不开眼挡在铁轨上,就活该被碾碎!”
这番话,说得何雨柱心里都忍不住叫声好。
“你这次用新法子盖房,表面上是盖了几间房,实际上是捅了那帮老顽固的马蜂窝!”
“这一下,比咱们开一百次动员大会,喊一千句口号都管用!”
“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告诉厂里所有人,光靠一把子傻力气,守着那些老掉牙的规矩,行不通!”
“技术得革新,思想得进步!”
何雨柱心里感慨。
这李怀德能坐稳后勤一把手位子,真不是白给的。
这眼光,这格局。
确实比一天到晚,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易中海、刘海中之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哥,我当初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法子省工省料,能让大伙儿早点住上新房。”
何雨柱谦虚一句。
李怀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你别有压力,杨厂长那边,我也早就通过气了。”
“厂长亲口说的,你何雨柱,同样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不光是菜做得好,这脑子更好使!”
“你现在是安居乐业项目副组长,手里攥着全厂几千口人未来吃住大事!”
“易中海他一个七级工算什么?”
“他那是个人手艺,是小作坊的玩意儿。你搞的这个,是工业化,是规模化!”
“哪个对厂子更重要,领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再说了,你俩也不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各干各的。”
李怀德这番话,等于是把腰给何雨柱撑足了。
“你就放开手脚干!天塌下来,有厂里给你顶着!”
“只要你那房子盖得结实,住着舒坦,那暖棚能让大伙儿冬天吃上口新鲜菜,谁他娘的蹦出来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何雨柱心里一热,站起来,郑重地道声谢。
“李哥,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李怀德也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柱子,记住,人站得越高,底下眼红的人就越多。”
“这次你让易中海之流当众丢人,那帮徒子徒孙,还有那些抱团的老伙计,心里肯定不服气,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你得防着点,尽管他们翻不出水花,但癞蛤蟆不吃人它恶心人。”
何雨柱点了点头,眼神冷下来。
“他们要是真敢伸手,我就敢把他们的爪子给剁了喂狗!”
“哈哈哈!好!”
李怀德放声大笑。
他就欣赏何雨柱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
“行了,听说你那楼,今天就能把二层干完?”
“对,今天把二层剩下的墙板全立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开始上三层了。”
“好!到时候我去现场看看,给大家鼓鼓气!”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何雨柱觉得外头的阳光都亮堂不少。
被领导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和支持,那感觉,确实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浑身都是劲儿。
他大步流星往西头工地走。
一路上,遇到工友看见他,老远就扯着嗓子打招呼。
“何副主任,早啊!”
“何副主任,吃了吗您!”
“何副主任,您那楼盖得是真他娘的快!”
那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敬佩和指望。
何雨柱笑着挨个点头回应,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气吐血,不是他何雨柱有多大能耐。
是这个时代,容不下那些不思进取的老顽固了。
第443章 走路都带起风来
来到工地,现场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龚师傅他们正指挥着吊车,忙得满头大汗。
“柱子,你可算回来了!刚才那块板子差点没对上眼儿!”
龚师傅一见他,跟见了主心骨似的,嗓门洪亮。
“不急,龚师傅,稳着点来,安全第一。”
何雨柱走到那堆预制板旁边,弯下腰,仔细检查每一块板子的边角。
这些钢筋水泥,是房子的根基,半点马虎不得。
“老王,那边脚手架再给我加固两根!”
“小李,去把那堆水泥灰清了,别挡道!”
何雨柱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随着土吊车的一声轰鸣,又一块巨大的墙板被缓缓吊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阳光照在上面,水泥的灰色显得格外厚重、可靠。
厂里大喇叭也响起来,放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
何雨柱来到二楼,手里夹着根烟,眼睛盯着半空中。
“起!”
随着他一声吼,那台土吊车,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叫,钢丝绳绷得笔直。
最后一块二层的预制墙板,晃晃悠悠离地,往上走。
底下干活的几十号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仰着脖子,眼珠子跟着那块大水泥板子转动。
龚师傅站在脚手架上,脸晒得跟块猪肝似的,两只手在半空中一个劲儿地划拉。
“往左!哎,对!再往左来那么一丢丢!”
“慢点!慢点放!”
接货的几个工人,也干出了经验,手上功夫稳得很,一寸一寸往下落。
水泥墙板,对准楼板上预留的槽口和钢筋。
“好!就是这儿!落!”
龚师傅一挥手。
钢丝绳一松,只听“哐当”一声闷响。
严丝合缝!
短暂安静之后,底下人群里猛地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比厂里大喇叭还响!
“成了!”
“齐活儿!二层干完了!”
几个年轻小伙子,兴奋地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扔,互相捶着对方肩膀,震起一团团灰。
何雨柱把烟屁股扔在脚下,用鞋底碾了碾。
他顺着梯子,“蹭蹭蹭”几下就滑下来,稳当落在地上。
龚师傅、王师傅、李师傅,三个老师傅,立马就围上来。
“柱子!”
龚师傅激动得嘴唇都有点哆嗦,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
“这速度……我老龚和房子打了一辈子交道,做梦都不敢想!这不叫盖房,这是变戏法啊!”
旁边的王师傅也跟着点头。
看着那栋已经有模有样的三层小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照这个干法,大后天保准能封顶大吉!”
何雨柱点了点头。
看着这帮累得跟孙子似的、但眼里全是激情的工友们,心里也热乎乎的。
“大家伙儿都辛苦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起来。
“今天,提前收工!”
“食堂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了,加餐!白面馒头、大肉片子炖白菜,管够!”
这话一出口,整个工地瞬间人声沸腾。
“喔!!!”
“何副组长牛逼!”
“跟着何副组长干活,就是他娘的痛快!有劲儿!”
一个小子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往天上一扔,扯着嗓子喊:“跟着何副组长,顿顿有肉吃!”
工人们欢天喜地,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收拾家伙什。
那股高兴劲儿,比过年还热闹。
…………
与此同时,钳工车间。
贾东旭坐在自己工位上,手里握着那把锉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个铁疙瘩上蹭着。
刺啦……刺啦……声音又轻又没节奏,跟没吃饭一样。
他心思早飞了。
就在刚才。
车间主任溜达到他这儿,一反常态地没挑他活儿毛病,反而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那巴掌,带着一股领导特有的“关怀”。
“小贾,好好干!”
“你师父明天就回来了,往后这车间,还得看你们师徒俩挑大梁!”
就这么一句话,贾东旭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飘飘然。
挑大梁!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越品越有味儿。
他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斜着眼睛,拿眼角余光去瞟旁边工位的瘦猴。
瘦猴正玩儿命地锉一个零件。
贾东旭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
“哎,我说这人啊,命就是不一样。”
他把锉刀往台钳上一搭,拿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末,慢悠悠喝了一口。
“有的人呢,天生就是干活的命,累死累活,干一辈子也就是个兵,当不了将。”
瘦猴锉刀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瞬间憋得有点发紫,但愣是没吭声。
手上的劲儿更大,锉刀和零件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声响。
贾东旭心里乐开花,嘴上更来劲。
“有人就不一样了,都不用自己多努力,有个好师父领进门,稍微点拨两句,那前途,嘿,跟坐了火箭似的!”
他故意把“好师父”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谁不知道他师父是易中海?
轧钢厂响当当的七级大工匠,厂领导见了都得客气叫声“易师傅”的宝贝疙瘩!
明天,他老人家就要销假回来上班了!
看瘦猴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样,贾东旭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把搪瓷缸子往台子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翘起二郎腿,摇头晃脑哼起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那调子,七拐八绕,在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几个老工人,互相递个眼色,嘴角都撇了撇,眼神里写着俩字:德行!
可骂归骂,谁也没出声。
易中海要回来,谁会在这节骨眼上,去招惹他那个宝贝徒弟?
那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嘛。
贾东旭得意洋洋。
感觉整个车间人都在羡慕他,嫉妒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师父一回来,自己跟着水涨船高,在厂里横着走的风光日子。
…………
下班铃声刚一拉响,贾东旭第一个就从车间里蹿出来。
他连手都懒得洗,满脑子都是师父明天就要回来了。
那股子兴奋劲儿,比自己第一天当新郎官还足。
他得赶紧回院里,看看师父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顺便再听听师父的教诲。
刚一脚迈进前院,就跟阎阜贵撞个正着。
他提个破水壶,正给窗台下那几盆蔫了吧唧的花浇水。
阎埠贵眯着眼。
看贾东旭这副急吼吼、满面红光的样子,心里那算盘珠子就拨动一下。
“哟,东旭啊,这是捡着钱了还是怎么着?”
“瞧你高兴的,走路都带起一阵风了。”
第444章 感觉自己又行了
面对阎阜贵询问,贾东旭“噌”地一下停住脚,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那股子得意劲儿,终于找到宣泄口。
“三大爷,瞧您这话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个关子:“对我来说,这事儿可比捡钱还高兴。”
“哦?那你说说,也让三大爷跟着乐呵乐呵。”
阎埠贵眼珠子转了转,放下水壶。
贾东旭很是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他故意顿了顿,才一字一句,把声音提得老高:“我师父,明天就回厂里上班了!这事儿,算不算大喜事?”
“你说啥玩意儿?!”
阎埠贵手一哆嗦,铁皮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溅湿他的布鞋尖,但他却浑然不觉。
“老易……老易他明天就上班?他不是……不是说病得下不来床了吗?”
院里可都传遍了,说一大爷这次是真不行了,搞不好就得直接病退回家。
贾东旭撇了撇嘴,脸上全是“你们这帮凡人懂个屁”的优越感。
“嗐,那都是外头人瞎嚼舌根子,当不得真。我师父那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前阵子乏了,歇两天养养神罢了。”
他看三大爷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舒坦极了。
“行了三大爷,您忙着,我得去看看我师父去。”
说完,他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地朝着中院大步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嚣张。
阎埠贵愣在原地。
看着贾东旭那几乎要横着走的背影,半天没动弹。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水壶,又看了看一地水渍,这才弯腰捡起来。
好家伙,这老易……还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丢,怎么也按不死。
他咂了咂嘴,眼神复杂地望向一大爷家方向。
这下院里,可热闹了。
这队……得重新站了。
阎埠贵也顾不上浇他那几盆宝贝花了,提着水壶就回屋。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
中院,易家。
屋里光线有些暗,易中海那张蜡黄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他那双眼睛,却没了前几日的浑浊,干净得吓人。
“老头子,你这……真没事了?”
一大妈还是不放心。
“要不……咱再歇两天?万一你这身子骨硬撑着,明天到了厂里再有个好歹……”
“闭嘴。”
易中海冷冷的说道。
一大妈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结婚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自家老头子这个样子。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自己婆娘。
“我再歇下去,这四合院,这轧钢厂,就真没我易中海站的地方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的意味。
“老太太说得对,人活一口气,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傻柱不是风头正盛吗?让他先得意着,我不着急。”
“你记着,这人呐,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越惨。”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贾东旭满脸红光,一溜烟跑进来。
“师父!师娘!我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感觉屋里气氛不对,那股子喜气洋洋的劲儿,立马收敛一半。
易中海抬眼皮看他一下,没说话,在八仙桌旁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事情办妥了?”
贾东旭赶紧点头哈腰。
“妥了,妥了!师父您放心,我一早就按您交代的,跟车间王主任说了。”
“主任一听您明天回来,那嘴咧得跟荷叶似的,一个劲儿地夸我办事利索呢!”
“您是没看见车间里那些人的嘴脸,尤其是瘦猴那帮人,听说您要回来,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脸都绿了!”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吹开茶叶末,喝了一小口。
“东旭,记住我的话。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尾巴夹紧了。”
“别人怎么看你,怎么捧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贾东旭脸上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收起来,站得笔直,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
“师父,我记住了。”
“嗯。”
易中海点了点头,眼皮都没再抬一下:“回去吧。”
贾东旭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易中海放下茶缸子,目光穿过窗户,投向院子。
巧了。
何雨柱正推着二八大杠,从垂花门那边走进来。
车把上还挂个网兜,里面是两条鱼。
他今天心情不错,一切顺利。
把自行车往自家门前一靠,发出“哐当”一声。
刚从师父家出来的贾东旭,正好走到院子中央。
两人打了个照面。
贾东旭的脚步,下意识就想往旁边挪,可随即他就想起来,自己怕个屁啊!
师父明天就回来了!
我贾东旭的腰杆子,又直起来了!
他硬生生把脚收回来,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直勾勾看着何雨柱,下巴抬得老高。
何雨柱根本没拿正眼瞧他,锁好车就准备回家。
这一下,把贾东旭给点着了。
这孙子,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看不起我!
“哟,这不是何副主任嘛,今儿下班够早的啊。”
那声音,阴阳怪气,拉得老长。
何雨柱转过头,上下扫了贾东旭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有事?”
简简单单两个字,多一个都嫌浪费。
贾东旭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词儿说了出来。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跟何副主任您汇报一声。我师父,一大爷,明天就回厂里上班了。”
他故意加重“一大爷”三个字。
何雨柱听完,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围着贾东旭走了半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贾东旭,你是不是觉得,你师父回来了,你这狗仗人势的毛病就又能犯了?你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贾东旭的脸,“唰”一下就变了颜色。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师父是七级钳工,那是他一拳一脚挣出来的本事,厂领导们得敬着。”
“那你呢?”
第445章 时代的铁拳
何雨柱往前逼近一步,盯着贾东旭。
“你除了会在车间里吹牛拍马,报废零件,你还会干什么?”
“报废零件”四个字,像一根铁钎,狠狠捅进贾东旭的心窝子。
昨天在车间里出丑,是他现在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疤。
他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你放屁!你别血口喷人!我那是……那是不小心!”
“是不是不小心,你自己心里清楚,全车间的人心里也清楚。”
何雨柱懒得再跟他掰扯,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还有,以后少拿你师父出来当虎皮扯。他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以前不好使,现在更不好使。”
“我劝你啊,有那个狐假虎威工夫,不如多学点真本事。”
“不然,哪天你师父真不行了,你连去哪要饭都找不着门路。”
说完,何雨柱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屋。
“砰!”
房门关上。
只留下贾东旭一个人,杵在院子中央,气得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何雨柱那几句话,字字诛心。
把他那点刚升起来的得意和嚣张,全给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堪。
贾东旭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睛里布满血丝,恶狠狠瞪着何家那扇紧闭的房门。
“傻柱,你给我等着!”
“你别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
院里那点动静,一字不落地传进易中海耳朵里。
透过窗户缝,他也把外面的光景看了个完整。
贾东旭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挑衅,还有何雨柱那几句杀人诛心的话。
他没出去。
出去干什么?
给贾东旭那个废物撑腰?
还是去跟何雨柱那个小人得志的家伙吵一架?
没必要。
他就是要看看,他不在的这几天,何雨柱这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现在看清楚了。
何雨柱已经不是翘尾巴那么简单了,这是压根没把他易中海当回事。
是想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
好。
真好。
易中海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手指在八仙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
“笃,笃,笃。”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回厂,必须打起十二分精气神。
不能让人瞧出半点病容,更不能让人觉得他易中海倒了。
他得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还是那个一大爷,轧钢厂的七级钳工,技术上的标兵。
这个位置,谁也别想抢。
至于何雨柱……
易中海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着急。
年轻人气盛,又管着这么大摊子,最容易出错。
易中海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傻柱……”
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对着面前空气轻声念叨。
“咱们走着瞧。”
…………
天色擦黑,四合院里升起袅袅炊烟。
油香混着蒜香,从何家厨房里飘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何雨水把碗筷摆在桌上,探头朝外屋喊:“哥,你今天下班比以前早啊!”
何雨柱刚用凉水搓了把脸,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随手一抹,在桌边大马金刀坐下。
“工地上的活儿顺溜,收工自然就早。”
话音刚落,秦凤就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走出来。
碗里是刚出锅的红烧肉,酱红油亮,肉块在汤汁里微微颤动,香气瞬间霸占整个屋子。
“吃饭吧。”
秦凤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放,又转身去拿馒头。
白面馒头暄软,配上这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简直是神仙日子。
何雨水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我刚听贾东旭在院里嚷嚷,说一大爷明天就回厂上班了?”
何雨柱撕了一大口馒头,就着肉汁吃得正香,闻言点点头“听他那口气,是这么个事儿。”
秦凤眉头轻轻蹙起:“他那病好得也太快了吧?前儿不还听说吐血了,人都快不行了,这就又能上班了?”
“小凤,你把这老家伙想得太简单了。”
何雨柱发出一声冷笑。
“他吐血不假,可身体也没怂到哪个份上,有装的嫌疑。说白了,是被聋老太给一顿骂,骂醒了。”
何雨水一下瞪圆眼睛,满脸好奇:“聋老太?她跑去骂一大爷了?”
“那可不。”
何雨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的:“这院里,要论心眼儿,谁也比不上那个老太太。易中海等于是她干儿子,是她后半辈子的养老靠山。”
“这靠山要是塌了,她指望谁去?她能不着急?”
“跑过去连敲带打,给易中海那点快灭的火星子重新吹旺,让他赶紧站起来,这不奇怪。”
秦凤脸上的担忧藏不住:“柱子,那他明天回厂,肯定憋着坏呢。我怕他冲你来。”
“冲我来?”
何雨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过脸上倒是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不屑。
“他现在自个儿的屁股都快着火了,哪还有空管我?”
“你想想,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吐血昏倒,这人丢得多大?厂里那些平日里看他不顺眼的,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他。”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车间,把他那七级钳工的威风重新竖起来,镇住场子。”
“不然,围着他的那个小圈子,人心都得散了!”
何雨柱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底气:“至于我这边,他想找茬,也得有那个本事。”
“只要我这楼盖得又快又好,质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他能怎么样?只能在车间里干瞪眼。”
“你得明白个道理,小凤。”
何雨柱看着秦凤,一字一句地说:“在实打实的功劳面前,他那些藏在桌子底下的算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秦凤和何雨水听完,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总算是落地。
是啊,自家男人(哥哥)现在管着那么大工程,只要把事情办得漂亮,谁也奈何不了他。
何雨柱看着家人脸上的愁云散去,心里也舒坦,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却飘向窗外。
易中海?
老东西,你最好别来惹我。
你要是安安分分在车间当你的七级钳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要是敢把手伸到我这边来……何雨柱的嘴角咧了咧。
那可就别怪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时代的铁拳!
第446章 龙虎相斗才好看
后院,刘家。
屋里气氛跟结冰似的。
桌上一盘炒鸡蛋已经凉了半截。
刘海中自个儿闷着头,一杯接一杯灌着烧酒,脸膛喝得发紫。
昨天在车间里,他一时没压住火,抡锤子砸活儿,结果锤子脱手飞出去,差点砸到人。
这事儿成了整个车间的笑柄。
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学他当时那副窘相。
这口气,刘海中到今天都没咽下去。
二大妈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光天和刘光齐两兄弟,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角,缩着脖子。
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一顿臭骂,甚至是一顿毒打。
“他妈的!”
刘海中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磕,酒气混着怒气喷出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个的,都不拿我刘海中当回事!”
“厂里那帮小兔崽子,见了我就嬉皮笑脸地问‘刘师傅,今儿还练飞锤吗’,我呸!”
二大妈小心劝道:“老刘,你消消气,跟那帮孩子置什么气。你也是,多大岁数了,怎么火气还那么大。”
“你懂个屁!”
刘海中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我那是气不顺!凭什么!凭什么他傻柱一个厨子,现在又是工地副组长,连易中海都让他给干趴下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盘子里的鸡蛋都跟着颤三颤。
“我刘海中哪点比他差?我是六级锻工!我在厂里干了半辈子!”
正吼着,门帘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海中耳朵一动,警惕起来:“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门帘一掀,许大茂那张瘦脸探进来,脸上挂着笑。
“二大爷,一个人喝呐?多没劲。”
刘海中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一声:“你小子属耗子的?走路没声。来干嘛?”
“嘿,瞧您说的。”
许大茂跟进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半瓶地瓜烧,往桌上一放。
“我这不是听说您在厂里受了点气,心里不痛快,特意过来陪您喝两盅,解解闷嘛。”
二大妈见状,叹口气,起身去拿个干净酒盅。
许大茂也不客气,拉把椅子在刘海中对面坐下。
拧开瓶盖,先给刘海中满上,又给自己倒一杯。
“二大爷,什么都别说了,都在酒里。我敬您一个。”
刘海中端起酒盅,心里火气被许大茂这几句话浇下去一点。
他抿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总算舒坦了些。
“有屁就放。”
许大茂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跟说贼话似的。
“二大爷,您听说了没?一大爷,明天要回厂里上班了。”
“咣当。”
刘海中手一哆嗦,酒盅没拿稳,在桌上磕了一下,洒出几滴酒。
“啥玩意儿?老易明天就上班?”
“他不是前天才吐血昏倒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许大茂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好没好谁知道呢,反正贾东旭在院里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用筷子头点了点桌子,引导刘海中的思路:“二大爷,您琢磨琢磨。一大爷这刚丢了那么大的人,就急吼吼要回去上班,这是为啥呀?”
刘海中放下酒盅,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是啊。
易中海那人最好面子,这回当着那么多人面趴下了,按理说得在家养好久才对。
“为啥?”
“急眼了呗!”
许大茂一拍大腿:“他怕呀!”
“他怕他在厂里那个位子,他那七级钳工的威风,再不回去就保不住了!”
“他更怕傻柱,踩着他彻底爬到他头上去!”
这几句话,跟针似的,一下就扎进刘海中心里。
是啊,易中海就算吐血,也还是领导器重的七级工,还有翻盘的机会。
自己呢?
在车间丢人,被人当猴耍,连个替自己说话的都没有。
这么一比,自己连趴下的易中海都不如!
刘海中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刚刚喝下去的酒好像变成酸水,一个劲儿往上冒。
许大茂把他的神情变化全看在眼里,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嘿嘿一笑。
“二大爷,不过我说啊,这其实是件好事。”
刘海中抬起眼皮,瞪着他:“好事?好在哪了?”
“您想啊。”
许大茂循循善诱:“一大爷回去,他能咽下这口气?他不得跟傻柱掐起来?”
“一个是要保住自己地位的老钳工,一个是风头正劲的年轻副组长,这俩人碰到一块,那就是针尖对麦芒!”
“他们俩斗得越狠,不管是厂里还是院里的水就越浑。”
“这水一浑……”
许大茂拖长音调,神秘兮兮看着刘海中:“咱们不就有机会摸鱼了吗?”
刘海中的眼睛里,瞬间迸出一点光。
“你是说……”
“对路!”
许大茂打个响指:“一大爷现在那身体,就是个空架子,肯定大不如从前。”
“他想跟傻柱斗,单枪匹马能行吗?他不得找帮手?”
“放眼周边,除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谁最有分量?还不是您,刘二大爷!”
许大茂语气里充满恭维:“您可是六级锻工,在厂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只要您这个时候,稍微那么一伸手,帮一大爷一把……”
他顿了顿,给刘海中留出想象空间,然后才抛出最后的诱饵。
“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一老一小都趴窝了。那这厂里、这院里,最后谁说了算?”
刘海中听得呼吸都粗重起来。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自己背着手,在院里训话,在厂里指挥的场景。
对啊!
这主意太他妈的妙了!
“大茂啊!”
刘海中一把抓住许大茂的手,激动得满脸放光:“你小子,这脑子就是比他们好使!来,走一个!满上!”
两人酒杯一碰,一饮而尽。
许大茂放下酒杯,看着刘海中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谁也看不见的狡黠和轻蔑。
刘海中能不能当上一大爷,关他屁事。
他就是要到处点火,把这四合院的水搅浑,把轧钢厂的水也搅浑。
傻柱是条龙,易中海是只虎。
龙虎相斗,才好看。
斗得天翻地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谁还有空管他许大茂在外面倒腾点物资,发点小财呢?
你们争权夺利,我悄悄发财。
这买卖,划算!
第447章 易中海硬撑着场面
第二天,一早。
一大妈把一盆洗脸水端进屋里。
易中海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牵动胸口,一阵闷痛让他眉头拧了一下。
但很快又松开,硬是没哼一声。
他洗完脸。
一大妈又端来一碗药,黑漆漆的,飘着一股能把人苦倒的药味儿。
易中海接过来,看都没看,仰头就往嘴里灌,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头子,快,漱漱口。”
一大妈心疼地递过一杯温水。
易中海接过来,咕噜咕噜漱了几口,吐进床边的痰盂里。
他换上那套蓝色工作服,扣子从下到上,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
拿起木梳,沾了点水,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纹路分明。
对着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那张脸还是蜡黄,透着一股病气。
他抬起手,使劲在自己脸颊上搓几下,硬生生给搓出两片不自然的红润。
“我走了。”
易中海推开门,迈步出去。
贾东旭早就在中院等着了。
他看见易中海出来,立马跟条哈巴狗似的迎上去,腰都要快弯到了地上。
“师父,您早。”
易中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外走。
刚到前院,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个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
听见脚步声,阎埠贵一抬头,看见易中海,眼睛都瞪圆了。
他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一双小眼睛在易中海身上滴溜溜地转。
“哎哟,老易!你这……真去上班啊?”
易中海站住脚,腰杆挺得像根钢筋。
“老阎,扫地呢。”
“厂里催得紧,活儿多,我这把老骨头也闲不住啊。”
阎埠贵干笑两声,那笑声听着比哭还难听。
“那是,那是!”
“您可是轧钢厂的顶梁柱,离了您地球都不转了。”
“瞧瞧这身子骨,就是硬朗!”
阎阜贵嘴上夸着,心里却盘算起来。
这老易吐了半斤血还能上班,厂里这医药费得报多少?
病假工资是不是一分没扣?
易中海懒得跟他掰扯,迈开步子继续走。
刚到四合院大门口,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晃晃悠悠跟上来。
几人正好碰了个脸对脸。
贾东旭跟护驾似的,往前一步,斜着身子挡在易中海旁边,下巴颏都快翘到天上去。
“你小心点。”
何雨柱一捏闸,自行车稳稳停住,一条腿撑在地上。
他眼神,先是在贾东旭那张狐假虎威的脸上扫一下,然后才落到易中海身上。
“哟,易师傅,病好了?”
易中海盯着他:“劳你惦记,暂时还死不了。”
何雨柱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真怕您这身子骨,闻不了车间里那股机油味儿。”
“这要是再当众吐一回,厂里又得给您报工伤,多麻烦。”
这话,比刀子还尖。
贾东旭当场就炸毛。
“何雨柱!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师父身体好着呢!”
何雨柱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脚下使劲一蹬,自行车“嗖”地一下窜出去。
只留下一串“叮铃铃”的脆响,和一句飘过来的话。
“好不好,去了车间不就知道了?”
易中海看着何雨柱远去的背影,插在裤兜里的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走,上班。”
.............
轧钢厂,钳工车间。
工人们已经到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点上烟,话头子全绕着一个人。
“哎,你们说,那易师傅今天真能来?”
“贾东旭昨天把牛皮都吹破了,说他师父龙精虎猛。”
“我看悬!那天吐的那一口血,红得发黑,吓人得很。”
外号瘦猴捏着烟屁股,嘬了一口,满嘴污言秽语:“要我说,他就是来了也白搭!”
“一个病秧子,手不得抖得跟筛糠似的?还想拿锉刀?拿个饭盒都费劲!”
话音刚落。
“咣当”一声,车间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易中海大步流星走进来。
贾东旭跟在后头。
整个车间,议论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易中海身上。
有惊讶,有怀疑,有看热闹的。
易中海却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工位上。
放下饭盒,拿起一块抹布,开始仔细擦拭自己的车床。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沉稳和熟练。
那架势,哪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病人。
车间主任闻声跑过来,一张脸笑得像朵花。
“哎呀!易师傅!您可真来了!身子骨........都利索了?”
易中海停下手上动作,转过身。
“主任,前两天耽误了进度。今天我加把劲,给你补回来。”
“哎哟,可别!”
主任连连摆手:“您慢点干,就当是来厂里溜达溜达,身体要紧,厂里不差您这一天半天的活儿。”
易中海没说话。
他走到图纸架前,从一堆图纸里抽出最上面那一张。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根精度要求极高的传动齿轮轴,公差小到离谱。
整个车间,除了他易中海,没人敢接这活儿。
他走到料堆,挑了一根最合适的钢棒,动作麻利地架在车床上。
“嗡——”
他一拉电闸,皮带转动,机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易中海戴上护目镜,拿起车刀,双手稳稳握住。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锁住飞速旋转的钢棒。
进刀!
“嗤啦——”
银亮的铁屑瞬间飞溅开来。
车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刚才还满嘴喷粪的瘦猴,此刻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就不信,这老家伙的手能不抖!
可是。
易中海的双手,稳如磐石。
那把锋利的车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在钢棒上平稳地游走,切削出的表面光洁如镜。
十分钟。
机器骤停。
易中海取下零件,用卡尺仔细量了量尺寸。
分毫不差。
他把还带着余温的零件,往工作台上一放。
“主任,您给验验。”
第448章 盘踞在暗处的老狗
车间主任赶紧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直放光。
“好!好手艺!易师傅,您这技术,真是宝刀未老啊!”
车间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天,真让他干出来了。”
“这老头……是铁打的吧?”
“这手也太稳了……”
瘦猴默默缩回脖子,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
用脚尖狠狠碾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东旭的胸膛挺得更高,得意地扫视一圈周围的工友。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都看见没!这就是我师父!
易中海却在这时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干活!”
贾东旭脖子一缩,立马灰溜溜地跑回自己工位上,拿起锉刀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易中海重新开动机器,继续干活。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十分钟里,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胸口那股憋闷的劲儿,一阵阵往上涌。
他全凭一股意志力硬压下去,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他比谁都清楚。
今天他只要露出一丁点儿的虚弱,哪怕只是喘一口粗气。
车间里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就能像潮水一样,把他给淹死。
所以,他必须站着,必须挺着,必须端着这个七级钳工的架子!
这口气,他不但要争,还得赢得漂亮!
…………
与此同时。
西头工地,热火朝天。
何雨柱站在下面,手里攥着个大喇叭,嗓子都快喊哑了。
“三层的预制板!对好位置没有!再核对一遍!”
“今天!必须把三层的墙体给我立起来!”
楼板上,龚师傅探出个脑袋,扯着嗓子回话。
“柱子!齐活了!家伙事儿都备好了,就等您一句话!”
何雨柱把喇叭往旁边一扔,大手一挥。
“起吊!”
那台土吊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绞盘转动,一根钢丝绳绷得笔直,将一块预制墙板吊离地面,缓缓升空。
工人们的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混成一股让人心潮澎湃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李怀德带着几个后勤干事过来了。
“柱子!”
李怀德离着老远就喊起来。
何雨柱正仰头盯着那块墙板,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赶紧小跑迎上去,顺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李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亲自跑一趟。”
李怀德接过烟,却没急着点,指着那栋一天一个样的楼,啧啧称奇。
“我能不来吗?你小子这速度也太快了!再不来看看,杨厂长都要来验收了,那我这后勤部的主任不是白当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给李怀德点上火。
“这都是大家伙儿给面子,肯下力气。”
“这新法子就跟捅窗户纸似的,没摸着门道时候觉得比登天还难,一旦上手,盖房子就跟小孩玩泥巴一样,一块一块往上垒就行,快得很!”
李怀德猛吸一口烟,舒服地眯起眼,随即又压低声音,朝何雨柱身边凑了凑。
“我刚才从车间那边绕了一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猜我瞧见谁了?”
何雨柱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谁啊?还能是厂里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
“屁!是易中海那个老顽固!”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散去。
“今天刚回来上班,好家伙,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中央开会刚回来呢!一来就露一手,把车间里那帮碎嘴子全给镇住了。”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爱上不上,那是车间的事,跟咱们工地八竿子打不着。”
“柱子,话不能这么说。”
李怀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心里得有根弦。那老顽固,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次在你手上吃了亏,在全厂面前丢了人,他心里能痛快?”
“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呢!他明着不敢动你,就专等你出岔子。”
“尤其是你这工地,安全是天大的事!”
“一根钢筋,一块板子,但凡出点问题,他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给你上眼药!”
何雨柱听完,点了点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自信。
“李哥,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何雨柱是干啥出身的?”
“从颠勺的灶台到这砌墙的工地,玩的就是个精细!他想抓我把柄?哼,门儿都没有!”
李怀德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才松口气,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行!你小子办事,我放心!”
“走,中午别在这吃糠咽菜了,去开个小灶,咱哥俩喝两杯,去去乏!”
何雨柱连连摆手,指了指底下那帮工人们。
“李哥,您那份心意我领了。可这会儿我哪走得开?”
“底下几十号兄弟都在这儿呢,我一个人跑去开小灶,那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不好听。”
“这顿酒,等这楼封了顶,杨厂长验收完,我请你喝!”
李怀德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行!那我可等着你这顿庆功酒了!”
送走李怀德,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栋正在飞速“生长”的大楼。
阳光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易中海……
这老东西,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狗。
虽然牙不利索,但冷不丁蹿出来咬人一口,还是挺膈应的。
自己这边,是得把弦绷得更紧一点了。
…………
“铃铃铃——”
上午下工铃声响彻整个轧钢厂。
钳工车间里。
原本还在埋头干活的工人们,一个个放下家伙事儿,抄起饭盒就往外冲。
那架势,活像是晚一秒食堂的肉就没了。
唯独易中海,坐在自个儿工位上,纹丝不动。
贾东旭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师父,我去给您打饭。”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把饭盒往前一推,声音沉闷:“肉多打点。”
“得嘞!”
贾东旭接过饭盒,一阵风似的跑了。
等车间里的人都走空,易中海才缓缓站起身,捏了捏有些发僵的后脖颈。
他走出车间,没有朝食堂方向去,反而拐了个弯,顺着厂区西头溜达过去。
心里头那股子邪火,从早上上班到现在,就没熄过。
何雨柱……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后槽牙就咬得咯咯作响。
第449章 刘海中的逆鳞
易中海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
那栋拔地而起的楼房,就这么突兀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就是一缩。
这才几天功夫?
三层!
整整三层楼的墙体,都立的差不多了!
这速度,简直是他妈的活见鬼!
他看着那些水泥预制板,在那个土吊车的牵引下,晃晃悠悠地升空,然后被工人们安放到位。
他看着何雨柱那个小王八蛋,人五人六地站在那,叉着腰,拿着个大喇叭指手画脚。
那派头,比车间主任还大!
易中海感觉心口堵得慌。
他干了半辈子钳工,信奉的是什么?
是精雕细琢,是慢工出细活,是一根钉子一颗卯,半点马虎不得!
可何雨柱搞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盖房子跟搭木块一样,一块一块往上堆?
这玩意儿能结实?
能住人?
一阵大风过来,别他妈直接给吹塌了!
易中海不信这个邪。
他那双眼睛,就是一把精密的卡尺。
他死死盯着那幢楼,想从里头找出一点纰漏,一点糊弄事的痕迹。
他要找的不是瑕疵,是命门!
只要让他抓到一个致命缺陷,他就能立刻捅到杨厂长那去,把何雨柱从天上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可他看了个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连个屁都没瞅出来。
那些接缝处理得严丝合缝,钢筋绑扎得结结实实。
“不可能……”
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么快的速度,怎么可能不出错?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肯定有偷工减料的地方,只是他还没发现!
他胸口一阵发闷,深吸好几口气才压下去,转身往车间走。
何雨柱,你小子别得意!
老子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就在这厂里跟你耗着!
我看你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
贾东旭提着两个饭盒回来时,易中海已经坐在工位上,正拿着块抹布擦拭台钳。
“师父,您刚才上哪儿去了?”
贾东旭把饭盒放下。
“厕所。”
易中海头也不抬。
他打开饭盒,白米饭上铺着一层红烧肉,油光锃亮。
贾东旭也在旁边坐下,扒拉着米饭,嘴里跟机关枪似的闲不住。
“师父,您猜怎么着?”
“刚才在食堂排队,那帮人聊您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都说您是宝刀不老,这手艺,啧啧,厂里没一个比得上!”
易中海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没搭理他。
贾东旭没眼力见儿,继续说道:“还有那个二大爷,刚才也碰见了,还跟我打听您身体怎么样呢。”
“我瞅他那眼神,酸溜溜的,就跟喝了一坛老陈醋似的。”
“刘海中?”
易中海终于停下筷子,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
“他前天差点把大锤砸自个儿脚面上,这事儿都传遍了,他还有脸酸别人?”
贾东旭一听,乐道:“可不是嘛!二大爷这回可是把人丢到家了!”
易中海冷哼一声,看着贾东旭。
“在院里,你叫他二大爷。在厂里,他就是个六级锻工,跟你我一样,都是工人。少跟他瞎掺和,听见没?”
“诶!我懂,我懂!”
贾东旭连忙点头哈腰。
三下五除二吃完饭,易中海把饭盒往旁边一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这复工第一天,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不能让任何人看扁了。
他闭上眼,心里却门儿清。
今天只是个开始。
跟何雨柱的这盘棋,得慢慢下。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他输不起,就只能等。
等何雨柱自己摔下来!
…………
下午下班。
轧钢厂的下班铃一响,黑压压的人潮从各个车间里涌出来。
汇成一股洪流,朝着大门口奔去。
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
刚到大门口,还没出去,就看见俩人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是刘海中和许大茂。
这俩瘟神凑在一块,脑袋挨着脑袋,正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水。
许大茂眼尖,一下就瞅见何雨柱,眼珠子滴溜一转,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安居乐业项目的何副组长嘛!下班了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
何雨柱脚下没停,推着车走到他俩跟前,拿眼角瞥了许大茂一下。
“怎么着,许大茂,最近很闲?电影都不用下乡去放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凑上来,一股子酸味儿。
“这不厂里有大动作嘛,我这宣传科的,也得随时待命不是?哪能跟您比,现在可是大忙人。”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旁边的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官架子端得十足。
“柱子啊。”
他一开口,就是长辈教训晚辈的腔调。
“你那工地,我听说了,干得是挺快。”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盖房子这事,可不能光图快。”
“质量!质量才是第一位的!”
“根基要打牢,这可是百年大计,半分马虎不得!”
何雨柱一听就想笑。
这老小子,在车间差点把自个儿脚给砸了。
那大锤抡得跟跳大神似的,今天倒有脸跑这儿来跟他讲“质量”和“根基”。
他也不急,脸上挂着笑。
“刘师傅,您就别操这份心了。我那楼,结实着呢。”
何雨柱顿了顿,特意上下打量一下刘海中,嘴角的笑意更浓。
“肯定比您手上那把大铁锤结实多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工人,“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
刘海中的脸瞬间就拉下来,黑得跟锅底似的。
大锤飞了那事,现在整个厂里都传遍,简直就是他的逆鳞,谁提他跟谁急!
“柱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伸手指着何雨柱,气得手直哆嗦。
何雨柱懒得再搭理他,长腿一跨,直接骑上自行车。
“走了,回家吃饭。”
说完,脚下一蹬,自行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着何雨柱远去,刘海中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反了!反了天!这小王八蛋,太狂了!”
许大茂赶紧在旁边煽风点火,扶着刘海中胳膊。
“二大爷,您消消气,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他现在不就是得志便猖狂嘛,您看着,等一大爷缓过劲儿来,有他受的!”
第450章 瘫软如泥易中海
“易中海?”
刘海中一把甩开许大茂的手,冷哼一声,眼神里全是鄙夷。
“他?他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今天在车间里装了一整天人,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真当别人都是瞎子?”
“谁看不出来,他那是死要面子强撑着!”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大茂脸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院里院外的,谁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
刘海中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二大爷,您瞧见没?”
许大茂凑过去:“这傻柱,现在是真没把您放在眼里,翅膀硬了,觉得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刘海中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他算个什么东西!”
“真以为当个破工地副组长,就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赶紧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抖出一根递过去。
“二大爷,消消气,来,抽根烟,顺顺气。”
刘海中一把抓过烟,夹在手指头里。
许大茂赶紧划着一根火柴,双手护着火苗,毕恭毕敬凑到刘海中嘴边。
“刺啦——”
火光一闪,映着许大茂那张谄媚的脸。
刘海中就着火,猛吸一大口,烟头瞬间烧红一大截。
一口浓烟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脸色总算缓和点。
许大茂趁热打铁,继续拱火。
“二大爷,您刚才说得太对了,这院里院外,谁都靠不住!”
“一大爷那就是个屁,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指望他?”
“可您不一样啊!”
许大茂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蛊惑。
“您是谁?您是咱们轧钢厂的六级锻工!老师傅!”
“这技术,这资历,往那一摆,谁敢不服?”
“傻柱他懂个屁的盖楼?他一个炒菜的勺子把,能懂什么叫钢筋,什么叫水泥?”
刘海中捏着烟,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动了。
他吐个烟圈,慢悠悠地问。
“大茂,你小子鬼点子多,你说说,我该怎么收拾这小王八蛋?”
来了!
许大茂心里一乐,知道鱼儿上钩。
他立刻装出神秘兮兮样子,伸头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二大爷,您想啊,他那工地,一天盖一层楼,这像话吗?”
“您是行家,您说说,这可能吗?”
刘海中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可能!纯属瞎胡闹!盖房子是玩泥巴吗?这么干,早晚得出事!”
许大茂一拍大腿,声音都透着兴奋。
“这就对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我跟您说,他这就是糊弄事儿呢,做给上面看的!”
“表面上漂漂亮亮,那墙里面,指不定是什么豆腐渣!”
刘海中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许大茂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话。
“只要您能揪出他工程上质量问题,哪怕就一丁点儿!”
“您拿着证据,直接往杨厂长办公桌上一拍!”
“您想想,杨厂长最看重什么?安全生产啊!这可是天大的事!”
“到时候,别说他傻柱一个副组长,就是整个项目都得停工整顿!”
“他这个副组长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许大茂顿了顿,抛出最后的诱饵。
“这副组长位子一旦空出来……放眼全厂,论技术,论资历,除了您二大爷,还有谁能镇得住这个场子?”
轰!
这话像一道闪电,直接劈进刘海中的天灵盖。
那张胖脸上的横肉,兴奋得都开始哆嗦。
对啊!
这主意,简直是绝了!
不光能把傻柱这眼中钉给拔了,狠狠出一口恶气。
自己还能顺理成章地顶上去!
从一个车间老师傅,变成管着上百号人的工地副组长!
一箭双雕!
“啪!”
刘海中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摔在地上,用脚尖使劲碾了碾,像是要把何雨柱的脸踩在脚下。
“大茂,你小子,脑子就是活泛!行!这事儿,我心里有数了!”
许大茂目的达到,立刻嘿嘿一笑,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那成,二大爷您心里有数就行,我那边还有点私事,就先走了。”
说完,许大茂转身就溜,步子迈得那叫一个轻快。
刘海中能不能当上副组长,关他屁事。
他就是要看这老东西去跟傻柱狗咬狗。
斗!
斗得越凶越好!
他就在旁边看大戏!
刘海中一个人站在原地,背着手,挺着肚子,遥遥望着西边工地方向。
天色已经擦黑。
那栋三层水泥架子,在夜幕里像一头巨兽,黑乎乎的,有点瘆人。
刘海中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冷笑。
傻柱。
你小子给我等着。
今晚,我就去好好给你这楼,把把脉!
…………
中院,易家。
门“咣当”一声关上,插销“咔嗒”落下。
易中海背靠着门板,身子一软,顺着门板就滑下去。
最后“噗通”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他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
“哗啦!”
一声脆响。
一大妈端着一盘刚炒好的白菜出来,看见自家老头子瘫在地上那副模样,魂儿都吓飞了,手一哆嗦,盘子直接脱手。
盘子摔得四分五裂,白菜混着油水,撒了一地。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妈也顾不上心疼盘子,惊叫一声扑过去,伸手想把易中海给拽起来。
可易中海现在就是一滩烂泥。
一张老脸白得跟纸一样,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的冷汗跟黄豆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喘着粗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别……别喊……”
易中海猛地抓住一大妈胳膊,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一大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愣是没敢再出声。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把易中海弄到床上。
易中海一沾着床板,眼睛就闭上休息。
今天在车间里硬撑一整天,那股劲儿绷得太紧。
现在一回到家,这根弦,“啪”的一下,断了。
五脏六腑都拧着劲儿疼,浑身没力气。
第451章 酒壮怂人胆
一大妈赶紧打盆热水,拿热毛巾过来给易中海擦了擦脸上冷汗。
“老头子,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一边擦,一边心疼得掉眼泪。
“实在不行,咱明天就去厂里请个假,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话音刚落,易中海睁开眼,瞪着她。
“闭嘴!”
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请假?”
“我现在要是请假,车间里那帮兔崽子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怎么说我?”
“他们会说我易中海不行了!说我是个装腔作势的废人了!”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一大妈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回去。
只能坐在一旁,捂着嘴偷偷抹眼泪。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师父,师娘,在家吗?我东旭啊。”
贾东旭那有点献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我妈刚蒸了锅二合面馒头,还烫手呢,我给您二老拿两个过来尝尝鲜。”
床上的易中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冲着一大妈使个眼色。
一大妈赶紧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门边,清了清嗓子。
“是东旭啊,你师父今天累着了,刚躺下,已经睡着了。”
“馒头你们留着吃吧,快拿回去,别凉了,你们家人口多,粮食也不宽裕。”
门外的贾东旭端着碗,愣了一下。
这天才刚擦黑,就睡了?
“师娘,师父真睡了?”
“睡了睡了,睡得沉着呢,你赶紧回去吃饭吧,别饿着肚子。”
一大妈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
贾东旭在门外撇了撇嘴,觉得有点没趣。
“那行吧,师娘,那您让我师父好好歇着,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喊他一块儿上班。”
听着贾东旭脚步声渐渐走远,一大妈才长长舒口气,转身靠在门上。
易中海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房梁。
贾东旭……
这个蠢货!
今天在车间里,自己被那帮小年轻阴阳怪气地挤兑,他倒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屁都不敢放一个!
指望他给自己撑腰?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除了会送两个馒头溜须拍马,还能干点什么?
易中海越想心里越是憋闷,脑子不受控制的又转到何雨柱那边工地上。
一两天就一层楼。
这速度,简直是邪了门。
他今天特地绕过去看一眼,人来人往,热火朝天,愣是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犯嘀咕。
这世上事,哪有天衣无缝的?
只要是人干出来的活,就绝对不可能没有纰漏!
速度快,就意味着工序上肯定有省略!
有偷懒!
傻柱一个厨子出身,他懂个屁工程!
质量!
对,就是质量!
易中海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傻柱不是能耐吗?
不是深得杨厂长信任吗?
只要能从工地上揪出一个质量问题,自己就把这事儿捅到天上去!
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想到这,易中海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恢复了几分。
他得好好盘算盘算,怎么才能找到那个致命的破绽。
…………
前院,何家。
屋里暖烘烘,桌上饭菜飘着香气。
一盘白菜炒肉片,一盘醋溜土豆丝,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是大白面馒头。
何雨柱一口咬掉小半个馒头,就着肉片吃得满嘴流油。
这日子,舒坦!
“柱子,今天工地顺利了?”
秦凤坐下来,夹了根土豆丝,状似随意地问。
何雨柱点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一切顺利,今天李主任去了,里里外外转一圈,嘴都快笑歪了,满意得很。”
“他走的时候也提了个醒,让我留点神,防着小人。”
何雨水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
“哥,有人敢去工地捣乱?”
何雨柱哼笑一声,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一下,又夹起一大片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管是厂里还是院里,人一多,有几个禽兽也正常。”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屑。
“易中海今儿回厂,听人说,在车间里挺着腰杆装了一天大瓣蒜,硬撑着呢。”
“刘海中那个官迷,下午专门在厂门口堵我,说的话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旁边还有许大茂在煽风点火,跟个苍蝇似的嗡嗡叫。”
“这帮东西,就是见不得人好,憋着劲儿想给我下绊子。”
秦凤眉头蹙起来,脸上笑意也淡了。
“那可怎么办?工地上那么多材料,真要让他们摸进去……”
她话没说完,但那份担忧已经写在脸上。
何雨柱放下筷子,神态轻松:“放心吧,你男人我还能没点准备?”
“工地今天刚把三层的墙板立起来,还没彻底焊死,这几天确实是关键时候。”
“为了在杨厂长过来视察前不出乱子,我已经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伙计,从今天开始轮班值夜。”
“不止如此。”
何雨柱嘴角一撇:“我还特地去保卫科跑了一趟,借了两条大狼狗拴在那儿。”
“谁要是头铁,敢半夜三更来摸营,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何雨水听得解气,挥了挥小拳头,把勺子当武器。
“哥,就该这样!放狗咬他们!咬断他们的腿!”
何雨柱被妹妹这凶巴巴的样子逗乐,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行了啊你,吃你的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
他们现在明着来肯定不敢,那剩下的招数,无非就是从工程质量上下手。
想找茬?
何雨柱心里冷笑。
尽管来试试。
…………
后院,刘家。
饭桌上冷冷清清,就一盘炒鸡蛋。
二大妈把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刘海中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灌着,辣得他直咧嘴,眼神却越来越凶。
“老刘,少喝点吧,那酒烧心,明天还得上班呢。”
“咣!”
刘海中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半杯酒都洒了出来。
“喝!喝死拉倒!”
他冲着二大妈吼了一嗓子。
“屁用没有的娘们儿!一边去!”
二大妈吓得一哆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里屋,兄弟仨在床上躺着,装死,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谁也不敢出去触这个霉头。
又一杯酒下肚,酒精渐渐控制住刘海中脑子。
傍晚许大茂说的那些话,在他耳朵里嗡嗡响。
质量问题!
只要抓到傻柱质量问题,捅到杨厂长那儿去!
他傻柱就得滚蛋!
到时候,自己就是揭发有功的大功臣!
那个空出来的副组长位子,除了他刘海中,还有谁配坐?
想到这儿,刘海中浑身热血沸腾。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还有点发黑。
他晃了晃脑袋,走到墙角,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铁锤,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还挥挥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别在后腰裤腰带上。
接着,又拿起手电筒。
第452章 把刘海中拖去保卫科
二大妈看刘海中这副架势,心里直发毛:“老刘,你.......你这是要干啥去?大半夜的,你拿锤子干嘛?”
“闭嘴!”
刘海中瞪了她一眼:“再多问一句,我连你一块儿捶!”
说完,他推开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夜风吹在脸上,让刘海中滚热的脑袋清醒几分。
可心里那股子,由嫉妒和贪婪烧起来的火,却越烧越旺。
刘海中猫着腰,贴着墙根,跟做贼似的溜出四合院。
一路上。
他心里砰砰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很快。
轧钢厂西头那片工地出现在眼前。
除了远处几个车间还亮着灯,传来隐隐约约的机器声,整个厂区安静得吓人。
刘海中借着月光,能看到那栋三层新楼的黑色轮廓。
他咽了口唾沫,壮了壮胆,手心已经全是汗。
四下里看了看。
黑灯瞎火,一个人影都没有。
机会来了!
刘海中从兜里掏出手电,按下开关。
一道光柱,打在那灰白色的水泥墙板上。
“放屁!”
刘海中低声骂一句。
什么狗屁装配式建筑!
不用红砖,不用瓦刀,盖出来的房子能住人?
糊弄鬼呢!
他不信这个邪。
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把铁锤。
只要一下!
只要对着这墙角来一下,能轻易敲碎它一小块,或者敲出一道裂缝!
明天一早,他就去杨厂长办公室!
告他何雨柱偷工减料,搞豆腐渣工程!
危害全厂职工的生命安全!
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高高举起铁锤,用尽全身力气,对准一块墙板边缘,狠狠砸下去!
就在铁锤,即将砸到墙面的瞬间!
“汪!汪汪!汪!”
两道凶狠至极的狗叫声,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那声音又凶又野,近得仿佛就在他后脖颈子!
刘海中吓得魂儿都飞了,浑身一哆嗦,手一软。
“当啷!”
铁锤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砸在自己脚背上。
“哎哟我操!”
钻心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抱着脚就蹲下去,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刷!刷!刷!”
好几道手电筒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死死钉在他脸上。
刺眼的光芒,让刘海中什么都看不见。
“谁在那儿!”
“站住!干什么的!”
几个人影拿着木棍,呼啦一下围上来。
更要命的是,他们手里还牵着两条半人高的大狼狗!
那两条畜生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死死盯着他。
要不是被绳子拽着,早就扑上来撕咬一番。
刘海中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里都感觉有点热。
“别.......别咬我!我........我是厂里的工人!是自己人!”
一个工人走上前,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语气带着一股子嘲讽。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刘师傅吗?”
刺头孙磊冷笑一声,知道这是何组长院里老师傅,叫刘海中。
“刘师傅,您这大半夜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捂炕头,跑我们工地上来,是想帮我们检查工作啊?”
刘海中疼得龇牙咧嘴,还想嘴硬。
“我.......我路过.......对,我就是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路过看看........”
刺头孙磊抬脚,一脚将掉在他脚边的铁锤踢飞。
“路过?带着锤子路过?”
“刘师傅,您这遛弯的爱好,可真够别致的。”
这时,人群后面,龚木匠背着手,慢悠悠踱出来。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刘海中,龚木匠乐了。
“刘师傅,您这是亲自来给我们搞质量验收啊?哎呀,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呢?”
“您要是早说,我怎么也得让何组长给您备上好茶好水,再给您搬个小马扎过来不是?”
这番话,比骂他还难听。
刘海中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疼又臊。
“你.......你少他妈阴阳怪气!”
“我告诉你们,就算是你们何组长,他也得客客气气喊我一声二大爷!”
“我是厂里的六级锻工!关心一下厂里的重点工程,我来看看,犯法吗!”
龚木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关心?拿着铁锤来关心?”
“说吧,刘师傅,你这是想砸我的墙,还是想砸我们轧钢厂的牌子?”
“我没砸!我就是想敲敲看结不结实!”
刘海中还在狡辩。
龚木匠懒得跟他废话,扭头对刺头孙磊说:“送保卫科!”
“就说,此人深夜携带凶器,潜入厂区重点工程重地,企图破坏国家财产。”
龚木匠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刺头孙磊立刻会意,脸一板。
“龚师傅放心!我这就把他押过去!连夜审!不把实话掏出来,他别想出那个门!”
几个工人上前,把刘海中从地上架起来。
刘海中这下是真的慌了神,腿肚子都在打转。
进保卫科?
那地方进去就得脱层皮!
“放开我!你们敢!我是刘海中!我是六级锻工!”
“快去把何雨柱给我叫来!他是我侄子辈!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龚木匠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手指,扭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孙磊嘿嘿一笑。
“带走!”
刘海中被几个年轻工人拖着就走。
一路发出杀猪般嚎叫,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看着刘海中被拖走的狼狈背影,龚木匠冷哼一声。
何雨柱这小子,还真让他给算准了。
真有不怕死的敢来摸老虎屁股。
杀鸡儆猴!
今天这只鸡杀了,看还有那只猴,再敢来动歪心思!
龚木匠转身,对留下来的工人交代。
“都把眼睛放亮点,轮班睡,有任何不对劲,直接放狗!出了事,何组长担着!”
工人们齐声应道,士气高涨:“龚师傅请放心!别说人了,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龚木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了工棚。
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453章 刘海中被关小黑屋
保卫科的灯,亮得扎眼。
刘海中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来。
他两只脚,在地上胡乱蹬着。
其中一只脚的鞋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
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放开我!”
“我是刘海中!你们敢动我!”
“反了天了你们!”
可惜,没人搭理他。
脚背上钻心疼,和心里的惊天大浪搅和在一起,让他脑子跟塞了一团乱麻似的。
那只被砸的脚,已经肿得跟个馒头一样,轻轻一动就疼得他直抽凉气。
孙磊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德行,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老实点吧!到了保卫科,有的是您老显摆威风时候。”
值夜班的保卫干事老王,正趴在桌上流着哈喇子打盹。
被外面这动静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一脸起床气。
“大半夜的,哪个孙子奔丧呢!不想活了是吧!”
等看清进来的人,老王愣住。
孙磊他认识,之前厂里出了名的刺儿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
可……可被那几个小子架着的那个,是个什么玩意儿?
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
而且,裤裆还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骚气。
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上全是泥。
那模样,比要饭的都狼狈。
老王揉了揉眼睛,凑近些,拿起桌上手电筒,光柱一晃。
“我操……刘师傅?”
刘海中是轧钢厂老员工,还是六级锻工,是小有名气的人物,老王自然认识。
这一声,像是给刘海中打了一针强心剂。
“老王!老王!我的好兄弟!快!快让他们放开我!”
像是见了大救星,刘海中扯着嗓子就喊:“这帮小兔崽子反了天!他们敢绑我!这是要造反啊!”
孙磊嘿嘿一笑,跟工友们使个眼色,手一松。
刘海中腿早就软了,扑通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墩在地上。
“哎哟!”
尾巴骨差点没被摔成八瓣。
孙磊压根不看他,走上前,把那把铁锤往桌上“哐当”一放。
动静大得吓人。
“王哥,我们可没绑他。”
孙磊下巴一抬,指着地上的刘海中。
“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潜入我们西边工地,手里还拿着这家伙。”
“我们好几个人当场抓个正着,人赃并获!”
“我们严重怀疑,他想搞破坏,破坏咱们厂的重点工程,破坏国家财产!”
这大帽子一扣下来,刘海中急眼了。
也顾不上疼,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孙磊鼻子就骂。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我就是路过!”
“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我是厂里的老师傅,关心一下厂里建设,我看看怎么了!犯法吗!”
老王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铁锤,又看了一眼撒泼急眼的刘海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没理会刘海中的叫嚣,只是看着孙磊,慢悠悠地问。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
“人证物证呢?”
“我们这好几双眼睛都看见了,这就是物证!”
孙磊拍了拍桌上的铁锤,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
“王哥,您再闻闻他身上这味儿,做贼心虚,吓尿了都!这还能有假?”
旁边几个工人立刻附和。
“对!我们都看见了!他正举着锤子要砸墙呢!”
“没错!就是想搞破坏!”
刘海中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血全涌到头顶。
他想拿出平时在院里训人的威风。
“老王!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我是谁?我是厂里的六级锻工!”
“何雨柱那小子,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叫声二大爷!”
“我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
老王端起桌上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末,喝了一大口。
放下茶缸后,眼皮一抬,看着刘海中。
“刘师傅,既然你说你是去关心工程,那你跟我说说,你关心到哪一步了?”
“这锤子,是准备敲敲听个响儿啊,还是准备直接把墙给我们敲出个窟窿来?”
老王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可就是这平淡语气,让刘海中后脖颈子呼呼直冒凉气。
他听出来了。
老王这是要公事公办,不认他这个“二大爷”的面子。
“我……我就是想看看……看看结不结实……”
刘海中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哦?”
老王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
“行,既然说不清,那就写清楚。”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小屋子。
那屋子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户,铁门看着就厚实。
“刘海中,委屈你,今晚先在里头待着。”
“等天亮了,我们把事情调查清楚,再给你个说法。”
称呼从“刘师傅”,直接变成“刘海中”。
刘海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什么?你要关我?老王你敢!”
“啪!”
老王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拍,脸色瞬间沉下来。
“刘海中!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保卫科,不是你家炕头!”
“你深夜携带凶器,潜入厂区重点工程重地,人赃并获!”
“按规定,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拷起来!”
“让你在里面待着,是看在大家相识一场,才给你留点面子!”
“别给脸不要脸!”
孙磊在旁边立马煽风点火:“就是!王哥,跟这种破坏分子废什么话,就该严惩!”
“带进去!”
老王一挥手,不带一丝犹豫。
两个工人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把刘海中架起来。
这一次,刘海中是真绝望了。
他知道,只要进了那个小黑屋,今晚铁定回不了四合院。
那这事儿,就彻底掉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的名声,他的前途,他二大爷的威风,就全完了!
“不!我不进去!放开我!我要回家!”
“我要找何雨柱!我是他二大爷!我要找厂长!”
“哐当!”
铁门无情地关上,将刘海中杀猪般的嚎叫声隔绝在内。
世界,清净了。
孙磊冲老王竖个大拇指。
“王哥,敞亮!这事儿办得地道!”
老王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把铁锤,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第454章 二大妈求救三大爷
天蒙蒙亮。
刘家屋里。
刘光天翻个身,砸吧砸吧嘴,睡得那叫一个香啊。
往常这个点,他爹刘海中那破锣嗓子早就响起来了。
不是满屋子找他破鞋子,就是骂骂咧咧嫌早饭不合口味。
有时兴致来了,顺手抄起鸡毛掸子,给他们哥仨的屁股,一人来一顿“开胃菜”。
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刘光福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迷迷糊糊往外屋瞅了一眼。
“嘿?”
屋里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哥,咱爸呢?”
刘光天也醒来,支棱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确实没动静。
没听见那雷鸣般的呼噜声,也没听见那示威一样的咳嗽声。
“鬼知道,不在家正好!”
刘光天一个大懒腰,骨头节都噼啪作响。
老头子不在,连屋里空气都他娘的甜丝丝!
老大刘光齐也从里屋探出个脑袋,他眼圈有点黑,显然没睡好。
“昨儿半夜我迷迷糊糊的,咱爸拿着铁锤出门后,好像一宿没回来。”
铁锤?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心照不宣的幸灾乐祸。
谁都没再多问一句。
爱去哪去哪,爱死哪死哪去!
只要不在家里折腾他们,那就是天大好事。
刘光天甚至把头蒙在被窝里,肩膀一耸一耸偷着乐。
心里头正美滋滋盘算着。
拿着锤子?
半夜出门?
这老东西,别是在外面惹了什么祸吧?
最好是让公安给逮走,进去啃几天窝窝头才好呢!
哥仨是舒坦了,可外屋的二大妈快急疯了。
她顶着俩大黑眼圈,坐在桌边,眼泪就没断过。
一晚上,眼都没敢合一下。
老头子昨晚喝了点猫尿,抄起铁锤就往外走,说是要去办大事。
结果呢?
一宿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刘海中这人,官瘾大,爱摆谱。
可胆子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从来没干过夜不归宿的事。
二大妈心口堵得慌,在屋里转圈,跟个没头苍蝇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刘海中的床铺,冰凉。
又拉开抽屉一看,心更是凉了半截。
刘海中的工作证,还好端端在抽屉里躺着!
这说明,他压根就没去厂里!
二大妈越想越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大半夜的,一个大活人,还拿着锤子.........能去哪?
该不会,是喝多掉哪个沟里了吧?
还是跟人打架,被拍了黑砖?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人就真没了!
二大妈也顾不上梳头,胡乱拢了拢头发,一咬牙,推开门就冲出去。
得找人!
必须得找人问问去!
.................
前院,阎家。
阎埠贵正撅着屁股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破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炉子。
炉子上坐着锅,锅里熬着棒子面粥。
他一边扇风,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
希望今天学校食堂大师傅心情不错,中午打饭时候,可以多给他一勺咸菜疙瘩。
“他三大爷!”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把阎埠贵思绪从算盘里拽出来。
二大妈顶着俩通红眼泡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一阵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阎埠贵停下手中扇子动作,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大清早的,哭丧着脸,晦气。
“哟,二大妈,这是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二大妈也顾不上别的,几步凑到他跟前,压着嗓子,生怕被别人听见。
“老刘.........老刘不见了!”
阎埠贵眉毛一挑,手里扇子差点掉地上。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长翅膀飞了不成?”
“哎哟.......我的三大爷!”
二大妈急得直跺脚,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昨儿晚上,他喝了点猫尿,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抄起咱家那把铁锤就往外冲!”
“我问他干嘛去,他还骂我!”
“这不,一宿没回来,天都亮了!”
铁锤?
喝了酒?
一宿没回?
阎埠贵听完,那对小眼睛里精光一闪,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几个词凑一块儿,就不是什么好事!
刘海中这老货,官瘾大,脾气臭。
别是去砸人家黑砖,结果被人反过来给开瓢了吧?
要是粘上这事儿,派出所都得来人,麻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浑水,可千万不能蹚。
阎埠贵干咳两声,慢条斯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二大妈,你瞧你,自己吓唬自己。”
“老刘那人你还不知道?”
“指不定是去哪个老哥们家喝酒,喝多了,就在人家那儿睡下了。”
他嘴上劝着,脚底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想离这麻烦远点。
二大妈哪能看不出他心思,一把没抓住,急得眼泪掉得更凶。
“三大爷!你可是咱们院里文化人,脑子最活泛!你快帮我想想辙啊!”
“他可是拿着锤子出去的!”
“这要是真在外面惹了祸,捅了大娄子,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咬了咬牙,凑得更近些。
“三大爷,只要你帮我把人找着,或者........或者给出个主意,我.......我回头给你拿俩鸡蛋!”
鸡蛋?
还是俩?
阎埠贵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要知道,这年头,鸡蛋可是精贵东西。
不过,他脸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为难的样子。
“哎,二大妈,你看你说的。咱们街里街坊的,说什么鸡蛋不鸡蛋的。”
他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已经把那俩鸡蛋盘算好了。
一个炒着吃,一个蒸着吃。
“这样,你先别瞎猜。真着急,不能干等着啊。”
阎埠贵话锋一转,把球踢了出去。
“你去找一大爷啊!”
二大妈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找一大爷?”
“可他前几天,不是在厂里吐血了吗?”
“我这一大清早就为这点事去敲门,不是触他霉头吗?”
“不合适吧?”
第455章 都希望刘海中出事
“嗨!有什么不合适的!”
阎埠贵一拍大腿,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
“易中海只要还喘着这口气,就永远是咱们院里一大爷!”
“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站出来挑头,谁挑头?”
“难道指望我这个教书的?”
“走!我带你去找他!”
“这事儿,必须他来管!”
阎埠贵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自己真是为了院里和谐稳定一样。
他连炉子上的粥都顾不上了,冲屋里喊一嗓子,叫三大妈出来看着火。
自己则领着二大妈,雄赳赳气昂昂直奔中院宜家。
哼,刘海中,你最好是出大事了!
最好让一大爷,也跟着栽个大跟头!
到时候,这院里,还不得我阎埠贵说了算?
一想到这,阎埠贵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不少。
.............
中院,易家。
易中海正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喝着小米粥,一大妈特意熬给他补一补的。
昨天在车间硬撑一天,回到家感觉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现在胸口还闷得慌,隐隐作痛。
一大妈把一碟咸菜疙瘩放在他面前,看着他脸色,满眼都是心疼。
“老易,你这脸色........还是跟厂里请一天假吧,别硬撑了。”
“啪!”
易中海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碗碟嗡嗡作响。
“请假?我请假了,车间里那帮兔崽子谁看着?”
“我这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得翻天!”
“让别人看我易中海的笑话吗?”
话音刚落。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阎埠贵那特有的,带着点算计的嗓门。
“老易!一大爷!在家吗?”
易中海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大清早的,这阎老西儿跑来干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大妈赶紧过去拉开门。
门一开,阎埠贵那张脸就探进来,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二大妈。
“老易,出大事了!”
阎埠贵人还没完全进屋,就先嚷嚷起来。
易中海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碗,慢悠悠喝了口粥。
“老阎,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二大妈从阎埠贵身后挤上来,声音里全是哭腔,话都说不利索。
“一大爷!我们家老刘.......我们家老刘一晚上没回来啊!”
易中海停下喝粥动作。
刘海中,一晚上没回来?
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这才正眼看向二大妈。
“二大妈,你先别哭,天塌不下来。”
“你把话说清楚,老刘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二大妈抽抽搭搭,颠三倒四把事情又说一遍。
还是那套说辞。
喝了酒,抄起家里的铁锤,骂骂咧咧冲出去,一宿未归。
易中海听着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铁锤?
这两个字像根针,一下就扎进他的脑子里。
昨天下午,刘海中在厂门口堵何雨柱说话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这老东西,官瘾没过足,不会是那股子虎劲儿上头,真拿锤子去砸西边的工地了吧?
要是真去了……
易中海心里头瞬间闪过一丝冷笑。
那不是去找揍么?
纯粹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工地能没点防备?
刘海中过去,不就是肉包子进狗窝吗?
活该!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他毕竟是院里一大爷,面上的架子必须端住。
再说,自己这一摊子烂事还没理清呢,哪有闲工夫去管刘海中死活。
他清了清嗓子,官腔立马就端起来。
“二大妈,这事儿啊,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
“老刘是咱们厂六级锻工,老师傅了,平时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我看啊,八成是厂里临时来了什么急活,加个大夜班。”
“再或者,就是碰上哪个老工友,多喝了两杯,就在人家那儿歇下了,这都是常有的事。”
二大妈急得不行:“可他去哪儿,也得跟家里说一声啊!这从来没有过的事!”
阎埠贵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幽幽地插一句:“就是啊一大爷,关键是还拿着锤子呢,这要是喝多了在外面跟人动手........”
易中海一个眼刀扫过去,阎埠贵立刻闭上嘴。
“行了!”
易中海摆出一大爷威严。
“都别在这儿瞎猜了!捕风捉影,像什么样子!”
“这样,二大妈你先回家等着。”
“一会儿我到了厂里,先去他们车间帮你问问情况。”
“真要是没去上班,我再去跟保卫科打招呼。”
“你先稳住,别在院里咋咋呼呼,搞得人心惶惶,让人看了笑话!”
二大妈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主心骨。
是啊,一大爷在厂里说话有分量。
他出面肯定比自己瞎找强。
二大妈连连点头,擦着眼泪,千恩万谢被一大妈扶着送出门。
阎埠贵还想再说点什么,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堵回去,也只好讪讪地跟了出去。
屋里终于清静。
易中海看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小米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瞥了一眼门外,心里跟明镜似的。
阎老西儿,搁这儿看我笑话呢?
哼,刘海中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最好是喝多了掉哪个臭水沟里。
可要是.........
他真跟傻柱那小子对上了..........
易中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
几个人正说着话,刚从屋里走到院子当间。
“咣当咣当——哗啦啦——”
许大茂推着二八大杠,晃晃悠悠进了中院。
后座上还绑着两个大铁皮箱子,里面是他吃饭家伙,电影放映设备。
他一边推着车,一边打个哈欠,整个人无精打采。
这副德行,任谁看了都是在外头熬一宿刚回来。
二大妈一眼就锁定目标。
那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也顾不上哭,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过去。
“大茂!大茂你可算回来了!”
二大妈这一嗓子又尖又利,把许大茂的魂儿都快喊飞了。
第456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许大茂手一抖,车把龙头一歪,差点连人带车直接拍在地上。
“哎哟喂!我的二大妈!您这是要干嘛呀?”
“大清早的,想吓死我好继承我这辆破车啊?”
许大茂好不容易稳住车子,揉了揉惺忪睡眼,没好气地抱怨着。
二大妈根本不理会他的调侃,一把死死抓住许大茂胳膊。
“大茂,你前天不是跟我家老刘一块儿喝酒来着吗?”
“你快跟二大妈说说,你知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他昨晚没回家啊!”
轰!
这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在许大茂的脑子里炸开。
刘海中.........一晚上没回家?
他下意识地追问一句:“二大爷怎么了?”
二大妈带着哭腔,飞快地说道:“他昨儿一个人喝了点酒,抄起家里的铁锤就冲出去,到现在都没个人影儿!”
铁锤?!
许大茂只觉得后脊梁骨“嗖”地一下,窜上来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点困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坏了!
出大事了!
这草包,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十有八九是真听了自己忽悠,借着酒胆跑去傻柱那工地上,找不痛快去了!
傻柱那孙子是什么人?
那是精明的狼崽子!
刘海中这会儿……怕是已经栽了!
弄不好,人已经被保卫科给拷起来了!
许大茂心里头翻江倒海,两条腿肚子都开始打转,有点发软。
这要是刘海中那个没骨气的,把他给咬出来,说是自己在背后出的主意……
那自己,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
不行!
绝对不行!
许大茂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疼痛让他强行镇定下来。
脸上不能露馅!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那表情比二大妈还震惊。
“什么玩意儿?二大爷抄着铁锤出去,一晚上没回家?”
“这........这怎么可能呢!”
二大妈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大茂,你再仔细想想,你昨天见着他没?他有没有跟你说要去哪儿?”
许大茂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二大妈,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锅我可不背!”
“我跟二大爷喝酒,那是前天晚上的事儿,跟昨天有半毛钱关系吗?”
“再说了,您自个儿没看好二大爷,这是你们家的责任,您可不能往我身上赖!”
他怕众人不信,还特地拍了拍后座上那两个大铁箱子。
“您几位瞧瞧,厂里派了紧急任务,让我下乡放电影去。”
“我昨儿下午早早就骑车出城了,这不,天刚亮才赶回来,困得我眼珠子都快睁不开了。”
“二大爷去哪儿,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许大茂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不红心不跳,把自己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站在一旁的阎埠贵,眯缝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跟审贼似的上下打量许大茂。
“大茂,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这老狐狸!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急了,扯着嗓子就喊起来。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我骗你们干嘛呀?”
“我骗你们能分我半斤棒子面,还是怎么着?”
“我昨晚要是在城里,我能困成这孙子样吗?”
易中海冷眼看着许大茂在这儿演戏。
这小子没说实话,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时候。
“行了。”
易中海发话,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茂下乡放电影是厂里的公事,他不知道也正常。”
“二大妈,你先回屋等着去,别在这儿嚷嚷了。我这就去厂里。”
二大妈见从许大茂这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绝望地松开手。
她叹着气,往后院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凄凉。
许大茂见状,如蒙大赦。
“一大爷,三大爷,我这实在是熬不住了,先回去补个觉啊!”
说完,一溜烟窜回后院。
许大茂把自行车往墙角胡乱一扔,车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也顾不上。
先是做贼似的伸长脖子,四下看一圈。
确定没人跟过来。
他赶紧推门进屋,转身“咔哒”一声,就把门插销插上。
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许大茂才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额头上、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我的个亲娘嘞……”
他瘫坐在地,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老东西,你可千万别当软骨头,可千万别把老子给供出来啊……”
许大茂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也不知道是在求哪路神仙。
他连衣服都顾不上脱,直接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扑到床上,扯过被子就把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被窝里,他还在瑟瑟发抖。
这事儿,闹大了。
刘海中要真被保卫科抓了,别说这副组长的位子别想了。
就连他那个六级锻工的铁饭碗,可能都得被砸个稀巴烂!
自己拱火,一不小心把刘海中推到往万劫不复的坑里了!
不管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从现在开始,打死也不能承认昨天下午下工时候,自己挑唆过他!
谁问,就是下乡放电影去了!
对,就是下乡放电影去了!
许大茂在被窝里发着毒誓。
…………
天越来越亮。
易中海回屋后,把碗底最后那点小米粥喝个干净,拿手背在嘴上使劲一抹。
一大妈站在边上,没说话,把那件工装递过去。
易中海接过来,两条胳膊一伸,衣服就披在身上。
从下往上,每一个扣眼儿都要对得齐整。
这是他当七级工攒下的习惯,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推开房门,易中海迈过门槛,一眼就瞧见贾东旭。
“师父,您可算出来了。”
贾东旭一路小跑凑过来,脸上笑意透着一股谄媚。
易中海没搭理他,自顾自往院外走。
贾东旭猫着腰跟在后头,压低嗓门。
“师父,出大事了。二大爷昨儿晚上没回来,您知道不?”
“我听后院人嘀咕,说他走的时候,手里拎着把大铁锤。”
“瞧着就不像去干什么好事情。”
第457章 刘草包胆儿是真肥!
易中海脚下步子顿了顿,侧过头,盯着贾东旭那张脸。
这徒弟,心思全用在这些嚼舌根的事情上了。
“你看见他拎锤子了?”
易中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贾东旭摇了摇头。
“我哪能瞧见啊,这不都是听院里人传的么。”
易中海冷哼一声。
“传?传闲话能让你涨工资,还是能让你考过三级工?”
“车间里那几件废料,你摸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整天就知道盯着别人家那点破事,出息。”
贾东旭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不敢再吭声。
易中海背着手,走得稳当。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刘海中那点花花肠子,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拎着锤子出门,除了去找傻柱工地上麻烦,还能干什么?
那老东西官迷心窍,准是喝点酒没忍住,想趁着夜色去工地上抓人家把柄。
要是真在那边闹出点动静。
甚至,还动了手……
易中海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倒像是一种盘算。
要是刘海中真被开了瓢,或者被保卫科给带走。
对他易中海来说,这反倒是件省心的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师父,那咱们还管不管这事儿?”
贾东旭贼心不死,又凑上来问一句。
易中海停住脚,眼神在贾东旭身上扫一圈。
“管?”
“人家刘海中是二大爷,又是六级锻工,用得着你去管?”
“到了厂里,把嘴闭严实了,谁问你,你都说不知道。”
“少给自己惹一身骚。”
贾东旭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我听您的。”
易中海总觉得,今天这厂子里,怕是要热闹了。
刘海中那把大铁锤,指不定砸在谁的脚面上。
只要别砸到他易中海头上,谁死谁活,他才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看看,傻柱那个浑不吝,到底把刘海中怎么着了。
要是刘海中真栽了跟头,他这个一大爷,还得当众掉几滴眼泪。
那才叫戏。
“走快点,别迟到了。”
贾东旭赶紧跟在屁股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
…………
易中海和贾东旭穿过中院,来到前院。
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
看清是易中海,脸上迅速堆起一层笑。
“一大爷,上班去啊?”
阎埠贵站起身,搓着手,小碎步抢到易中海身前。
“一大爷,您这步子可真快。”
阎埠贵陪着笑脸,凑近几分,压低嗓门:“二大妈那事儿,您可千万别忘了。”
“到了厂里,您多费费心,帮忙打听打听老刘的下落。”
“这大活人总不能凭空蒸发吧。二大妈这会儿还急得团团转呢。”
易中海瞧他那副热络劲儿,心里只觉得发堵。
这老抠门,嘴上说着关心,心里怕是又在算计什么。
想借这事儿,既得人情,又得好处。
这算盘珠子,拨拉得比谁都响亮。
易中海停住脚,都没正眼看阎埠贵:“老阎,厂里事多,我得先顾着车间。”
“老刘的事,有消息我会告诉二大妈。你放心吧。”
他说完,不给阎埠贵再开口机会,径直迈步出了院门。
阎埠贵僵在原地,嘴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他看着易中海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脸上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屑。
“哼,摆什么谱啊。”
“真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呢?”
“老刘先没,你就是后没,看你还能神气到几时。”
他捡个小树枝在地上胡乱戳几下,心里把那地面当成易中海的脸。
那两个鸡蛋,他势在必得。
…………
何家。
屋门关得严实,把院里那点破事全挡在外头。
炉子上,锅里稀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丝,旁边放着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何雨柱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馒头,耳朵却竖着。
院子里那些动静,隔着一层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二大妈杀猪似的哭嚎。
阎老西儿那点藏不住的算计。
还有易中海端着架子的官腔。
一出好戏。
何雨水咬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她好不容易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哥,你听见没?”
“刘海中那个老草包,提着锤子出门,一晚上没回来!”
何雨水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他八成是昨晚喝多了马尿,不知道掉哪个田埂沟里睡大觉去了。”
“活该!让他挨冻!”
小丫头一天天长大,也看透院里这帮人德行,对他们没一丁点好感,巴不得他们天天倒霉。
秦凤坐在何雨柱对面,手里捧着碗,却一口没动。
她的心思比何雨水细多了。
秦凤眉头轻轻蹙着,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何雨柱那张平静的脸上。
昨天,自家男人才说过在工地上设了局,专门留人和狗在那儿守夜。
今天一大早,刘海中就没了人影。
还是拎着大铁锤出门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凤心里怦怦直跳。
这事儿,别真是跟自家男人扯上关系吧?
万一……
万一刘海中真摸去工地捣乱,被柱子手下的人给打了。
或是被那两条大狼狗给伤了……
那可是大麻烦!
何雨柱迎上秦凤目光,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媳妇想什么,他一个眼神就能看穿。
他放下手里馒头,端起碗喝了口热粥,胃里暖洋洋。
“雨水说得对。”
何雨柱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草包就是草包,吃饱了撑的,就爱瞎折腾。”
“估计是出门思考人生去了,等他想明白,自然就会滚回来。”
“咱们吃咱们的饭,管他去哪儿睡觉撒欢。”
这话,明着是跟何雨水说的。
实际上,句句都是说给秦凤听的定心丸。
别瞎操心,天塌不下来。
就算真出什么事,那也是刘海中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秦凤是什么人,立刻就听懂何雨柱的话外音。
她看着男人那张沉稳得脸,心里那点担忧淡了下来。
只要柱子心里有数,那就没事。
她重新端起碗,小口喝起粥来。
何雨柱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拨得飞快。
刘海中这草包,胆儿是真肥啊。
昨天下午刚被自己当众挤兑完,晚上就敢提着锤子去摸营?
真当西边那工地是他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也不想想,那帮工人哪个是善茬?
更别提,还有自己特意从保卫科借来的那两条大狼狗。
那可不是宠物,一般人可不是对手!
刘海中要是真一头撞上去,这会儿,不定被收拾成什么孙子样。
搞不好,正在保卫科的小黑屋里,对着墙角唱《征服》呢。
想到那个画面,何雨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我吃饱了。”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子。
“去厂里转转,今天还有不少活儿等着呢。”
他推开门,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就出院子。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子清爽劲儿,让人精神一振。
何雨柱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脚下猛地一蹬。
车子“嗖”地一下就窜出去,朝着轧钢厂方向驶去。
第458章 刘海中,你糊弄鬼呢!
轧钢厂,保卫科。
科长高洋每天准时骑车来上班,今天也不例外。
当他刚推开保卫科的门,一股子烟味就扑面而来。
听见门响,老王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
“科长,您来了。”
高洋眉头拧成个疙瘩,抬手在鼻子前头扇了扇。
“老王,你这是打算把自己熏成腊肉啊?这一晚上,你抽了多少烟?”
“瞧你这副霜打的茄子样,昨晚出什么事了?”
老王一步凑到高洋跟前,急道:“科长,还出大事了!”
高洋不以为意,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公文包往桌上一放。
“别一惊一乍的,天塌不下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大事。”
老王咽口唾沫。
“昨晚西边工地那边,抓了个贼。”
高洋眉毛一挑。
西边工地?
是厂里那个安居乐业项目工地,由李怀德和何雨柱负债。
“抓了谁?哪路的小毛贼这么不开眼?”
老王摇了摇头,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哭。
“不是小毛贼。是咱们厂锻工车间的刘海中。”
高洋愣了一下。
刘海中?
这名字他熟。
厂里的六级锻工,老资格了,平时就爱背着手在车间里充大辈。
人虽然讨厌了点,但也没听说犯过什么大错。
“他晚上不搂着老婆睡觉,跑工地上干什么去了?”
老王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角的柜前,从里头拎出来一把大铁锤。
“哐当”一声!
铁锤被他扔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科长,您看这个。”
高洋目光落在锤子上,眼神一下就变了。
“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对。”
老王重重点头。
“工地上值班工人逮着他的时候,他正抡圆这玩意儿,准备往墙上招呼呢。”
“人赃并获,好几双眼睛都瞧得真切。”
高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具体经过,从头到尾,给我说明白。”
老王赶紧拉过一把椅子,凑近开始汇报。
“昨晚工地那边先是狗叫。”
“何副组长昨天不是刚从咱们科借了两条狼狗过去嘛。”
“好家伙,那狗叫得跟打雷似的,一声比一声凶。”
“值班工人提着手电筒冲过去,好家伙,当场就把刘海中给按在那儿了。”
老王说到这,嘴角撇了撇,全是瞧不上的神气。
“科长,您是没看见刘海中当时那个熊样。”
“手里锤子一哆嗦,掉下来正砸自个儿脚背上,那脚脖子,跟发面馒头似的鼓起来。”
“人瘫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水渍,好家伙,直接给吓尿了。”
高洋听完,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一个六级锻工,厂里老师傅,大半夜拎着大锤去砸重点工程的墙?
这事儿可不小。
往小了说是违纪,往大了说,这就是破坏生产建设,破坏国家财产!
“他自己怎么说?”
高洋沉声问。
老王冷笑一声。
“他能怎么说?死鸭子嘴硬呗。”
“一口咬定自己是睡不着,出门溜达,顺便关心一下厂里工程进度。”
“还说拿锤子是为了敲敲墙,听听响,看看结不结实。”
“这话,三岁孩子都糊弄不住。”
高洋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两步。
这事,确实棘手。
刘海中是老工人,直接给他定个搞破坏罪名,影响不好。
可要是不严肃处理,西边工地安全谁来保证?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那边怎么交代?
那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人呢?现在在哪儿?”
高洋停下步子。
“关在后头的小黑屋里呢。”
老王指了指走廊尽头:“折腾大半宿,嗓子都喊哑了,这会儿估计是没力气了。”
高洋点点头。
“行了,你熬了一宿,先去食堂吃口饭,回去睡一觉。这事儿我来处理。”
“这事涉及到老工人和重点工程,不能咱们保卫科自己说了算。”
老王一听这话,跟得了特赦令一样,长舒一口气。
“好嘞,科长,那我先去了。”
老王一走,屋里总算清净了。
高洋没急着去提审,他重新坐下,把那把大铁锤拿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不轻。
用这玩意儿砸墙?
也就是崩掉几块水泥皮,想造成实质破坏,得累出一身臭汗。
可这玩意儿,要是砸在人脑袋上........
高洋的眼神沉下来。
他拉开柜门,把这把凶器扔进去,随手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走向走廊深处。
“咔哒”,锁被拧开。
门一推,一股汗臭、尿骚混杂的怪味儿扑面而来。
高洋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小黑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点光。
刘海中就跟一团烂泥似的,蜷在墙角的小马扎上。
听见门响,他整个人筛糠一样哆嗦一下,猛地抬起头。
一夜没睡,加上吓破胆。
这位平日不管是在院里,还是在车间里都官威十足的二大爷,此刻看着比平时老了十岁不止。
“刘海中,醒醒神。咱们聊聊。”
高洋声音不响,在这小空间里却格外清楚。
“高科长!高科长!”
刘海中一看见他,连滚带爬就想扑过来:“我冤枉啊!我就是去工地看看,我真没想搞破坏!”
高洋不躲不闪,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坐下,正好挡住刘海中的路。
他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压根没看刘海中。
“看看?”
高洋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面,他的脸看不真切。
“厂里什么时候,给你派了质检员的活儿?我这个保卫科长怎么不知道?”
刘海中被这一句话,噎得脸都紫了。
“我.........我那是关心集体财产!我怕他们偷工减料!”
“对,我就是怕他们偷工减料!”
刘海中好像抓住救命的理由,声音都大了起来。
“哦?”
高洋弹了弹烟灰,动作不急不躁:“所以你就拎着大锤,跟做贼一样趁黑摸过去,帮着检验工程质量?”
说着说着,他语气陡然转冷。
“刘海中,你是在糊弄鬼呢,还是觉得我高洋是个傻子?”
第459章 易中海搅浑水
刘海中浑身一颤。
刚鼓起来那点虚假勇气,瞬间就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高洋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去砸墙?”
“我没砸!我真没砸!”
“锤子砸了我自己脚!墙好好的,一点皮都没掉!”
刘海中梗着脖子,开始耍无赖:“你们不能因为我拿把锤子,就说我要搞破坏!”
“这是诬陷!没有证据!”
高洋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家伙,算盘打得精着呢。
这是算准了自己没来得及动手,没造成实质性损害,罪名就大不到哪儿去。
只要咬死不承认动机,顶多就是个违纪,罚点款,写个检讨,再扣几个月工资。
要是承认是蓄意破坏重点工程,那工作都得丢,搞不好还得进去吃几年牢饭。
这笔账,他刘海中算得比谁都清楚。
“行,嘴挺硬。”
高洋站起身,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跟这种滚刀肉磨嘴皮子,纯属浪费时间。
他转身拉开铁门,临出去前,回头冷冷说一句。
“刘海中,你最好想清楚。”
“有些事,不是你嘴硬就能过去的。”
“你以为你没砸下去,这事儿就算完了?”
说完,他“哐”的一声,把门重新锁死。
回到办公室,高洋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刘海中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从他嘴里是问不出实话的。
但这事儿,远不止是刘海中一个人的事。
他高洋得给厂里一个交代,更得给西边工地一个交代。
而这件事的真正苦主,一个是项目组长李怀德,另一个,就是副组长何雨柱。
高洋拿起桌上电话,想了想,手指还是先拨了李怀德办公室号码。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李怀德,也不在刘海中。
而在那个借狗的人,何雨柱身上。
…………
另一边,锻工车间。
车间里热火朝天,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往下淌,吼着号子,各自在工位上跟烧红的铁块较劲。
只有刘海中工位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锻工车间郭主任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巡视。
他走到刘海中工位前,停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刘海中今天怎么回事?没来?”
郭主任扯着嗓子问道。
旁边几个工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没看见啊,主任。”
一个年轻工人喊道。
“平时刘师傅不是掐着点就到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没听说他请假啊。”
车间郭主任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刘海中,越来越不像话了。
仗着自己是六级工,老师傅,平日在车间就爱摆谱。
现在倒好,干脆玩起了旷工。
无组织,无纪律!
“你们谁跟他住一个院儿的?”
郭主任又问。
人群里没人吭声。
锻工车间这帮糙老爷们,还真没人跟刘海中住同一个四合院。
“行了行了,都干活!”
郭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
话音刚落下,车间大门那儿,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步子不快,但很稳。
正是钳工车间的易中海。
他没理会旁人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车间主任面前。
“郭主任,忙着呢?打扰一下。”
车间主任一看是易中海,脸上的不快收敛了几分。
七级钳工,技术权威,他这个车间主任也得给几分面子。
“哟,是易师傅啊,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了?”
郭主任递过去一根烟。
易中海摆摆手,没接。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为难。
“郭主任,我是来问个事儿的。”
“我们院儿的刘海中,昨儿晚上一宿没回家。”
“他老伴儿急得团团转,托我上班顺路过来问问。”
易中海顿了顿,用一种探寻的语气问道。
“他……是不是昨晚在车间加班,给忘了跟家里说一声?”
车间主任听完,直接愣住。
“加班?”
他嗓门一下子拔高。
“没有的事啊!”
“我们锻工车间,昨晚根本没有生产任务,加什么班?”
“再说了,他今天早上压根就没来上班!”
“我还以为他请假了,正想派人去他家问呢!”
这话一出口,易中海眼底深处,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光亮一闪而过。
成了。
没加班,没来上班。
人,十有八九在保卫科关着呢。
他脸上表情,却变得更加“惊讶”和“担忧”。
“没加班?那可就奇怪了。”
“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丢了不成?”
车间主任也咂摸出不对劲。
一个老工人,一晚上没回家,第二天又旷工,这可不是小事。
“易师傅,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郭主任表情也严肃起来。
“既然一晚上没回家,今天又没来报到……”
“要不,咱们去保卫科问问?或者直接报个案?”
易中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点头,一脸的郑重。
“郭主任说的是,是得赶紧问问。走,我跟您一块儿去。”
两个人转身就往车间外走。
易中海跟在主任身后半步,走在厂区大路上,步伐沉稳有力。
他心里小算盘,已经拨得噼啪作响。
等会儿到了保卫科,自己该怎么说,他都想好了。
必须要把事情闹大。
让全厂都知道,他刘海中,不仅旷工,而且是夜不归宿,下落不明!
刘海中啊刘海中。
当官的瘾那么大,这次就让你尝尝,从云端掉进泥坑里是什么滋味。
这趟浑水,他易中海,搅定了!
而且。
他还要在旁边,再狠狠踩上几脚!
…………
易中海落后郭主任半个身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厂区路上。
郭主任停下脚,回头看着易中海。
“易师傅,你说这刘海中到底搞什么名堂?”
“平白无故旷工,连个假条都不递,真把车间当他家后院了!”
易中海叹口气,摇了摇头。
“郭主任,老刘这人平时好面子,做事有点轴。”
“一宿不归家,他媳妇在院里哭天抹泪的,我这当一大爷的不能不管。”
“这不才厚着脸皮来找您打听打听。”
郭主任重重哼了一声,他最烦这种倚老卖老的。
“他在车间里摆老资格就算了,现在连班都不上。”
“等找着他,非扣他这个月奖金不可!”
易中海接话很快。
“扣奖金都是轻的,厂里有厂规,这种行为太恶劣。”
“要是真在外面惹了什么乱子,您可千万别顾忌他六级工的面子。”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坏了规矩。”
第460章 别让他死在保卫科
两人转过两个车间,前面就是保卫科。
保卫科大门敞开着,科长高洋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手里端着茶缸,正吹着上面茶叶沫子。
郭主任迈步跨进门槛。
“高科长,忙着呢?”
高洋抬起头,把茶缸搁在桌上。
“郭主任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高洋眼角余光扫到跟在后面的易中海,顿时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人凑一块儿,准是为了后头关着的那位。
郭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高科长,我来找个人。”
“我们车间的刘海中,昨儿晚上没回家,今天早上也没来车间点卯。”
“易师傅是他们院的一大爷,家属急得不行,托他来厂里问问。”
“你们保卫科晚上巡逻,见着这人没有?”
高洋没急着答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燃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见着了。”
高洋吐出三个字。
郭主任一拍大腿。
“还真在你们这儿!”
“这老小子干嘛去了?喝醉睡在厂区里了?”
高洋拿出那把大铁锤。
他手腕一翻,铁锤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文件都跳了一下。
郭主任吓了一跳。
易中海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高科长,这是什么意思?”
郭主任指着锤子问。
高洋指了指锤子。
“你们车间这位六级工,昨儿半夜不睡觉,拎着这玩意儿跑到西边工地去了。”
郭主任没反应过来。
“去工地干嘛?大半夜去打铁?”
高洋冷笑出声。
“打铁?”
“哼!人家是去砸墙的,准备给新楼搞搞破坏。”
“被工地上值班的人当场抓个现行,人赃并获。”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得厉害。
郭主任脸上的肉直抽抽。
“砸墙?他疯了!”
“那是厂里的重点工程!他跑去砸墙?”
易中海站在一旁,心里已经乐开花。
他知道刘海中蠢,没想到能蠢到这个地步。
易中海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往前迈了半步。
“高科长,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刘平时虽然爱管闲事,可也是个老工人。”
“他怎么能干出破坏国家财产的事来?”
高洋斜着眼打量易中海。
“易师傅,你这意思是我高洋冤枉他了?”
“工地上好几双眼睛盯着,还有两头狼狗守着。”
“他举着锤子正要砸,锤子掉下来把自个儿脚背都砸肿了。”
“这也能叫误会?”
易中海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刘糊涂啊!怎么能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易中海转头看向郭主任。
“郭主任,这事儿出在我们院,我这个一大爷也有责任。”
“平时没教育好他,让他思想出了偏差。”
郭主任现在,哪有心思听易中海检讨。
他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锻工车间出了个搞破坏的贼,他这个车间主任的脸往哪放?
“易中海,你少揽责任!他刘海中几十岁的人了,好赖不知?”
“高科长,人呢?带出来我问问!我倒要听听,他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高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人在后头小黑屋关着呢,吓尿了裤子,这会儿估计正发抖呢。”
高洋站起身,带着两人往走廊深处走。
推开铁门,一股难闻的馊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郭主任下意识捂住鼻子。
易中海也皱起眉头。
刘海中蜷缩在墙角。
那头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头发,现在乱得像个鸡窝。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昨晚摔在地上磕的。
他右脚连鞋都没穿,肿得跟馒头似的。
裤裆位置干了,但留下一大片黄色印子。
听见门响,刘海中全身打个哆嗦,抬起头往外看。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郭主任!”
刘海中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来。
他顾不上脚疼,一把抱住郭主任的大腿。
“郭主任您可算来了!您快跟他们说说!”
“我是咱们车间的六级工啊!我没搞破坏!我就是去看看!”
郭主任嫌恶地往后退一步,一脚把刘海中踹开。
“滚一边去!你还有脸提你是锻工车间的?”
“我郭大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大半夜拎着锤去工地看看?”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全厂工友都是傻子?”
刘海中被踹翻在地,疼得直冒冷汗。
他转头看见易中海。
“老易!一大爷!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你知道我的为人!”
“我没那个胆子搞破坏啊,我就是想去帮厂里检查检查工程质量!”
易中海居高临下看着刘海中,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全是算计。
“老刘,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你对得起厂里对你的培养吗?你对得起你那六级工的工资吗?”
“你对得起二大妈和家里的孩子吗?”
易中海开始打官腔,声音不急不缓。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老实交代你的作案动机?”
“你得争取宽大处理,别连累家里人。”
刘海中彻底傻眼。
他没指望易中海能立刻把他捞出去。
但他没想到易中海会当面踩他一脚,直接把搞破坏的帽子给他扣死。
“易中海!你放屁!”
刘海中急眼,破口大骂。
“你平时在院里装好人,这时候落井下石!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你前几天吐血,不也是被傻柱气的吗?”
“你心里比谁都恨他!你巴不得他工地出事呢!”
易中海脸色变了。
最怕别人提他吐血的事,这等于是当众揭他的短。
更何况,刘海中还想把他拉下水。
“刘海中!你疯狗乱咬人!”
“你自己犯错,还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易中海转头看向郭主任。
“郭主任,您看看,这人已经不可救药了。”
“他这是为了脱罪,逮谁咬谁,这种人就该从严处理!”
郭主任也跟着附和。
“对!满嘴谎言!推卸责任!必须严惩!”
刘海中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易中海的冷酷,郭主任的厌恶,高洋的戏谑。
他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胸口一阵憋闷。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肺管子上。
“噗——”
一口鲜血没憋住,直接喷在地上。
刘海中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小黑屋里乱作一团。
高洋赶紧朝外面喊人。
“来人!快送医务室!”
“别让他死在保卫科!”
几个保卫干事冲进来,七手八脚把刘海中抬出去。
高洋摇摇头,看看地上的血迹。
“这心理素质,还学人家搞破坏,真是差得远。”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刘海中这一倒,院里再也没人惦记他一大爷的位置了。
他这趟水搅得不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只是那口血喷得太近,差点溅到他新洗的裤腿上。
第461章 这事傻柱要避嫌
西边工地上,周围拉着警戒线。
铁链子拴着两条大狗,它们多数时候懒洋洋趴着,嚼着骨头。
只是偶尔,会竖起耳朵,对着某个方向低声呜咽。
那股子警觉劲儿,让人不敢小瞧。
何雨柱自行车吱呀一声停稳,单脚支地。
龚木匠和孙磊迎上来,隔着老远就看到脸上那股笑意。
“何组长,您可算来了!”
龚木匠搓着手,一脸兴奋劲儿。
“昨儿半夜,咱们这儿可是抓了个大王八!”
孙磊接腔,声音拔高几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还是个自带铁锤的老王八!”
他把“老王八”这个称呼咬得特别重。
何雨柱白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别瞎起外号。”
“到底怎么回事?逮着谁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龚木匠往周围扫了一眼,压低嗓门:“还能有谁?锻工车间的刘海中呗!”
“这老小子,大半夜不搂着婆娘睡觉,拎着把十来斤重的大铁锤,鬼鬼祟祟摸到咱们工地墙根底下。”
“你说这不是来搞破坏,还能是来送温暖不成?”
孙磊绘声绘色比划起来,两只手在空中乱舞:“您是没瞧见他当时那副德行。”
“咱们借来的那两条狼狗,耳朵多尖呐。刘海中刚靠近,狗就叫唤起来,声音比打雷还响亮。”
“我们几个值班的,提着手电筒冲过去,几道光柱齐刷刷打在他脸上。”
“这老小子当场吓破胆,手一哆嗦,铁锤直接砸自己脚背上。”
“那脚,现在估计肿得比馒头还大!”
龚木匠乐得直拍大腿,笑声在工地上传出老远:“更绝的是,手电筒一照,他裤裆全湿了,顺着裤腿往下滴水。”
“活活给吓尿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一个堂堂六级工,在厂里也是个头面人物,结果被几声狗叫,几束光,吓得大小便失禁。”
“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何雨柱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唇角微动,一丝笑意浮现。
大清早出门前,院里二大妈哭天抢地找老伴,他就猜到个大概。
刘海中这人,官瘾大过天,偏偏脑子里缺根弦。
被别人挑唆话,给忽悠瘸了,真以为自己是能干大事的料。
跑来工地捣乱,也是个极品。
这回进了保卫科,脱层皮是跑不了的。
他心里清楚,刘海中就是被人当枪使了,自己还浑然不觉。
甚至。
他可能觉得自己,是在“为厂里着想”。
这种人,说他可怜,倒有几分,但更多的是可悲。
“行了,人交给保卫科就行,咱们干咱们的活。”
何雨柱摆了摆手,把话题岔开,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今天任务重,争取把三楼墙板全部完成掉。”
“然后尽快把场面收拾一番,迎接近期杨厂长的检阅。”
几人齐声答应,各自散开去忙活。
工地上气氛,由刚才的八卦,很快就转为热火朝天。
工人们喊着号子,干劲十足。
刘海中那点儿插曲,并未给他们带来多少影响。
何雨柱在工地上转一圈,查了几处关键节点。
梁柱的浇筑、墙体的砌合,都按他的要求来,质量过硬,挑不出毛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重新跨上自行车,往后勤部办公楼骑去。
出了刘海中这档子事,李怀德那边肯定接到信了。
这事牵扯到同院邻居,他得去探探李怀德口风。
看看厂里对刘海中这事的定性。
…………
后勤部办公楼。
主任办公室门没关严。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震天响的拍桌子声。
“无法无天!”
“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怀德愤怒的声音,在外面员工办公区反复回荡。
何雨柱伸手在门板上扣了几下。
“李主任,这一大早的,谁把您气成这样?”
李怀德正对着桌上的电话机喘粗气,抬头瞧见是何雨柱,脸色稍微缓了缓。
他招招手,示意何雨柱进屋。
“柱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派人去工地寻你。”
李怀德指着那部电话机,指甲盖敲在桌面上嗒嗒响。
“保卫科高科长刚给我通了气。”
“昨晚西边工地抓了个现行,咱们厂里出贼了!”
何雨柱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等李怀德招呼,自己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续水。
“这事儿我刚在工地上听说了。”
“是锻工车间的刘海中,半夜拎着把十来斤的铁锤去砸墙,被当场摁住。”
李怀德重重哼了一声,端起茶缸猛灌一口。
“这个刘海中,平时在车间就仗着那点工龄摆谱,是个刺头。”
“现在胆子大得没边,敢动厂里的重点工程。”
“安居乐业项目是厂长亲自点的头,我盯着的活儿,他这是想干什么?”
李怀德越说越火大,巴掌又落在办公桌上。
“高科长问我怎么处理,这还用问吗?”
“破坏国家财产,阻碍生产建设,这种名头扣上去,够他喝一壶的。”
“要是不杀鸡儆猴,以后谁都能去咱们工地上踩两脚。”
何雨柱捧着茶缸,慢悠悠吹着上面浮沫,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怀德把这工程,看成自己往上爬的梯子,刘海中这一锤子,等于是砸在李怀德的官运上。
这回,刘海中算是踢到铁板了。
“李主任,您先顺顺气,为了这种人不值当。”
何雨柱放下茶缸,语气平稳。
“按说我是副组长,这事儿该我出面去保卫科盯着。”
“可刘海中跟我住一个院,这事儿您也知道。”
“他在院里是二大爷,我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我要是这时候冲在最前面,院里那些长舌妇肯定得编排我,说我公报私仇。”
“传开了,对咱们工程名声也不好听,倒显得咱们容不下人。”
李怀德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他用手指点点何雨柱,脸上怒意消了大半。
“柱子,你这脑子确实活泛,想得远。避嫌是对的,省得落人口实。”
何雨柱见火候差不多,顺势给李怀德递个高帽。
“所以啊,这事儿还得您来掌舵。您是项目组长,您出面处理最合适。”
“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第462章 四合院风水不好
李怀德被何雨柱捧得通体舒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行,这恶人我来做,刘海中这爪子既然伸出来,我就得给他剁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顺着大路往保卫科走去。
路上,何雨柱跟在旁边,心里琢磨着刘海中现在的德行。
昨晚在那小黑屋里关一宿,这会儿估计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裤裆里湿漉漉的,可还没干透呢。
保卫科大门敞着,里面静悄悄。
李怀德背着手,一步跨过门槛,声音洪亮。
“高科长!”
没人应。
倒是办公室里窜出来一个老熟人,保卫科老王。
“哎哟,李主任,何副主任,您二位怎么来了?”
李怀德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们高科长呢?”
“昨晚上抓的那个刘海中,人关哪儿了?”
老王一听,赶紧抬手往厂区医务室方向指了指。
“刘海中送医务室去了,高科长也跟着过去了。”
李怀德当场就愣住。
“送医务室?”
“怎么回事?昨晚上抓人时动手了?”
“没有没有!”
老王把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绝对没动手,工地上的人有分寸,就是看门的狗多叫了两声。”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是刘海中自己,气吐血了,人当场就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急匆匆脚步声。
高洋从外面走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
一抬头瞧见李怀德和何雨柱,他脸上立马堆起笑。
“李主任,何副主任,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李怀德哪有心思跟他客套,单刀直入。
“高科长,人在你们保卫科关着,怎么还能吐血送医务室?”
高洋一脸苦笑,赶紧拉过来两把椅子。
“李主任,您先坐,这事儿可真不赖我们保卫科。”
他自己也一屁股坐下。
“我这儿前脚刚给您打完电话,后脚锻工车间的郭主任就找上门来。”
“嘿,您猜还有谁?”
“钳工车间的易中海,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何雨柱听到易中海名字,眼皮抬了一下。
有意思。
这老狐狸鼻子是真灵,院里刚出点事,他就第一个闻着腥味凑上来。
平时,不都喜欢躲在后头当高人吗?
今天怎么转性,还跑到台前来了。
高洋可不知道何雨柱心里这些弯弯绕,他一拍大腿,接着说。
“郭主任是来找他们车间无故旷工的刘海中,易中海呢,打着邻里互助的旗号,说是帮刘海中家里人寻人。”
“我寻思着也不是外人,就把刘海中半夜摸进工地的事儿给他们说了。”
“郭主任那脾气您是知道的,当场就气炸了,非要进去当面问问刘海中,到底想干什么。”
“车间主任要见自己手底下人,合情合理,我就把他们带去小黑屋了。”
说到这,高洋顿了顿,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
“刘海中一看见郭主任和易中海,好家伙,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似的,一把就抱住郭主任大腿,哭天喊地地喊冤。”
“非说自己是心系工程,半夜不放心,去检查工程质量的。”
“郭主任哪信他这个鬼话,一脚就把他踹开,指着他鼻子骂,说他把锻工车间的脸都丢尽了!”
李怀德听得入神,身体微微前倾。
“那易中海呢?他不是去帮忙找人的吗?”
“他?”
高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易中海那才叫一个绝!”
“他就站在旁边,双手往背后一背,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对着刘海中那叫一顿输出。”
“说刘海中辜负了厂里培养,对不起他那六级工的工资和待遇。”
“还敦促刘海中认清形势,老实交代自己的真实动机,争取宽大处理。”
“那帽子扣的,一套一套的,比我这个保卫科长都专业。”
何雨柱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好笑。
这哪是去帮忙的,这分明是去补刀的。
前几天易中海自己吐血,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在院里,他的威信扫了一地。
刘海中在院里,又一直盯着他一大爷那个位置,俩人早就面和心不和。
现在刘海中自己栽了,易中海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老小子,上去踩两脚,既能把竞争对手彻底踩死,还能在厂领导面前表一波忠心,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噼啪响。
高洋两手一摊,做个无奈表情。
“刘海中本来就关了一宿,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再让郭主任这么一骂,易中海这么一踩,当时就急眼了。”
“他指着易中海鼻子就骂,说他落井下石,不是个东西,还把易中海前几天吐血的事,给当众抖落出来。”
“易中海也不是善茬啊,当场就反咬一口,说刘海中是破坏国家财产被抓,现在是狗急跳墙,疯狗乱咬人。”
“俩人就在那小黑屋里,你一句我一句,狗咬狗一嘴毛,那吵得叫一个热闹。”
高洋伸出手指头比划一下。
“结果您猜怎么着?”
“刘海中骂着骂着,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然后‘噗’的一声……”
“一口老血,直接就喷在地上,那血点子,差点就溅到易中海的裤腿上。”
“然后眼睛一翻,就软绵绵倒了下去。”
李怀德听完,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学人家搞破坏?废物点心。”
他弹了弹烟灰。
“送医务室,医生怎么说?”
高洋从兜里掏出烟盒,给李怀德续上一根,又递给何雨柱一根。
“医生检查了,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受了惊吓,血压一下子上来。”
“死不了,没大事,就是得躺几天。”
高洋点上烟,神秘兮兮补充一句。
“有意思的是,医生还纳闷呢,说这毛病,怎么跟前几天钳工车间送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连吐血的姿势都差不多。”
何雨柱在旁边听着,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
“高科长,我看咱们这四合院的风水是不是出问题了?”
“怎么还好上了吐血这一口。”
“改明儿我得找个先生去院里给瞧瞧,去去邪气。”
李怀德也被逗笑,用手指点了点何雨柱。
“你小子,这张嘴是真不饶人。”
第463章 易中海被夸仁义有担当
笑归笑,正事不能忘。
李怀德脸上笑容一收,看向高洋,语气严肃起来。
“高科长,既然人死不了,那事情就得按规矩办。”
“等刘海中醒来,你们保卫科该审就审,该问就问。”
“不管他嘴有多硬,人赃并获,半夜带着凶器闯进重点工程现场,这是谁也翻不了的铁案。”
高洋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李主任您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亲自盯着,保证办得明明白白,绝对跑不了他!”
事情谈妥,李怀德还要回去开会,便起身先行离开。
何雨柱也推着自行车,跟高洋打声招呼,出了保卫科。
走在厂区大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何雨柱觉得,今天这天儿,是真不错。
刘海中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六级工的位子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至于易中海,这手借刀杀人确实玩得漂亮。
只可惜,他算来算去,眼界也就四合院那一亩三分地。
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连个屁都算不上。
何雨柱跨上自行车,脚下猛地一蹬。
车轮飞快转动起来,迎着风,朝着西边工地方向骑去。
他可没闲工夫,陪院里那帮禽兽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轧钢厂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奋进歌曲《咱们工人有力量》。
何雨柱跟着哼了两句,心情无比舒畅。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至于医务室里躺着的那位,还有那位躲在背后算计人的,就让他们慢慢品尝自己酿的苦酒吧。
对了,还有许大茂那个孙子。
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
厂医务室里,一股子来苏水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刘海中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两眼紧闭,脸色煞白,瞧着就没精气神。
床头挂个盐水瓶,管子连着他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郭主任站在床尾,双手叉腰,气得直哼哼,脸比锅底还黑。
他瞪着刘海中那张昏睡的脸,恨不得上去再踹两脚,把这家伙踹醒好好骂一顿。
易中海在旁边,适时地开口:“郭主任,您消消火。”
“老刘人没事就好,好歹是条命啊。”
郭主任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他还有脸活着?”
“我锻工车间的脸,都被这王八蛋给丢尽了!”
他来回踱两步,越说越气。
“大半夜拎着锤子去砸墙,被狗吓尿了裤子,还敢在保卫科大呼小叫。”
“现在倒好,两眼一闭装死狗,烂摊子全甩给我!”
“实话说,我瞧着他这模样,就来气!”
易中海叹口气,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好人模样。
“谁说不是呢,老刘这事儿办得太糊涂,太不像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倒,家里人还不知道怎么急呢。”
“他媳妇早上在院里哭天喊地,这会估计还在满胡同找人,这事迟早也得传到她耳朵里。”
郭主任烦躁地摆摆手,头也不回。
“爱找找去!我没功夫管他家的破事。”
“车间里一堆活儿等着干,我总不能在这儿守着他吧?”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外头阳光挺足,照在身上暖洋洋,跟屋里那股子药味儿完全两码事。
易中海看着还在生闷气的郭主任,语气放缓些。
“郭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
“老刘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家属早晚得知道,瞒得越久,到时候闹起来越不好收场。”
“您是车间领导,出面去说这种糟心事,实在不合适。”
“说句不好听的,丢份儿不说,家属要是胡搅蛮缠,那可就真脱不开身了。”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郭主任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易中海,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易师傅,您的意思是?”
易中海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我是咱们院里一大爷。”
“街坊邻居出事,我理应出面调停,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该做的。”
“这跑腿报信的活,我揽了。”
“我安排人回院里通知他媳妇,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说清楚,省得她听了风就是雨,在外面乱说。”
“也省得她到处瞎打听,再给厂里惹出别的乱子,到时候更麻烦。”
郭主任听完,那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上下打量易中海,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
“易师傅,还得是您啊!”
“难怪厂里老少爷们都服您这七级工技术,更服您这做人格局,这胸襟,一般人真比不了。”
“这要换了别人,躲都来不及,您倒好,主动往身上揽责任,真是仁义!有担当!”
“不愧是咱们厂的技术标杆,也不愧是你们那四合院的一大爷!”
易中海连连摆手,嘴里说着客气话,脸上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您过奖了,都是街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这点事儿,不值一提。”
“您赶紧回车间忙您的去,这事儿交给我来办,您就放心吧,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看着郭主任走远,易中海脸上的谦虚收个干净,嘴角微微勾起。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郭主任这几句马屁,拍得他通体舒泰。
前几天在车间吐血丢掉的面子,今天全在刘海中身上找补回来了。
刘海中啊刘海中。
你想跟我争一大爷的位置,还嫩了点,这回看你还怎么在院里耀武扬威。
今天我就让你在全院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让你尝尝跟我作对的滋味。
易中海迈开步子,朝钳工车间走去。
车间里机器声震耳欲聋,铁屑飞溅,工人们都在埋头干活。
易中海走到自己工位前,没急着开机器。
他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在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正拿个锉刀,在废铁上划拉着,声音倒是响亮,可没见多少铁屑落下。
这磨洋工本事,在车间里也算是一绝。
易中海走过去,抬脚在贾东旭屁股上踢一下,不轻不重。
贾东旭吓了一跳,手里锉刀差点掉地上,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哎哟!谁啊!”
他一回头,看见是易中海,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师父,您回来了?有二大爷消息吗?”
易中海没接话,只是冲他招招手。
“别在这儿杵着,跟我去外面抽根烟,我有事跟你说。”
第464章 师徒俩落井下石
两人走到车间外头一处墙角下,这里清静,说话方便。
易中海从兜里掏出香烟,叼上一根。
贾东旭赶紧掏出火柴,划着给师父点上,那动作叫一个殷勤。
易中海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
“东旭,交给你个任务。”
贾东旭精神一振,拍着胸脯打包票,声音响亮。
“师父您吩咐,刀山火海我都不带眨眼的!”
易中海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你现在去车间主任那儿请个假。”
“回趟院里,找二大妈报个信,把这事儿跟她说清楚。”
贾东旭愣住,挠了挠头。
“找二大妈?”
“二大爷找着了?他不是失踪了吗?”
易中海点点头,吐出一口烟圈。
“找着了,在保卫科关了一宿。”
“他大半夜,拎着铁锤去砸西边工地的墙,被狗拿住了,当场人赃俱获。”
贾东旭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嘴巴张得老大。
“我去!二大爷疯了吧?”
“砸傻柱的工地?这不是找死吗?”
“这可是破坏国家财产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易中海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不屑。
“他不仅砸墙,刚才在保卫科,还跟我这儿耍横,不服管教。”
“郭主任当面训他,他倒好,急火攻心,一口血喷出来就晕死过去了。”
“现在人躺在医务室挂水呢,死不了,但也得躺几天。”
贾东旭乐得直拍大腿,幸灾乐祸。
“该!让他平时在院里装大尾巴狼!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师父,那您让我回去怎么跟二大妈说?直接说他活该吗?”
易中海压低声音,凑近贾东旭,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你回去,一进院门,就把嗓门给我扯开。”
“有多大声喊多大声,务必让前院中院后院的街坊,全都能听见,一个不落。”
贾东旭连连点头,眼睛里透着兴奋。
“明白,造势嘛,我拿手,这事我可熟练了。”
易中海继续交代。
“你就说,我为了老刘的事,跑前跑后,连郭主任那边我都赔了笑脸,说尽好话。”
“我费了天大力气,想把他从保卫科保出来,想尽了办法。”
“奈何老刘犯的错太大,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谁也帮不了他。”
“他在保卫科死不悔改,自己把自己气得吐血,活该!”
“是我招呼人把他抬进医务室抢救的,救了他一条命。”
“听明白没有?”
贾东旭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马就全明白了。
师父这是要踩着刘海中的脑袋,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既显出刘海中的罪有应得,又突出他一大爷的仁义道德。
这手腕,真是高明!
高!
实在是高!
师父这招真绝了,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太多,这才是真本事。
贾东旭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您放心,这活儿交给我,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让全院的人都瞧瞧,您这心胸!”
“我这就回院里,非把二大妈吓出心脏病来不可,让她知道谁才是院里的顶梁柱!”
易中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去吧,路上别耽搁。”
“说话注意分寸,别让人挑出毛病来,把事办砸了。”
贾东旭转身就往车间跑,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找到钳工车间主任,随便编个家里有事的理由,请了半天假。
主任也懒得管他,只是挥挥手就放行。
反正贾东旭也不是什么顶梁柱,走不走都一样。
…………
贾东旭一溜烟跑出轧钢厂大门。
心里感觉有股子说不出的畅快,两腿倒腾飞快,脚下生风。
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在他胸中流淌。
平日里,刘海中仗着自己是二大爷,总摆出一副官架子,没少给贾家脸色看。
今天,总算逮着机会,能把那老东西踩进泥里,让他尝尝苦头。
更妙的是,这事儿还能顺带牵连傻柱。
刘海中去砸的是傻柱工地,只要把动静闹大,傻柱工程也别想安生。
一想到这里,贾东旭步子迈得更欢。
气喘吁吁跑到四合院大门口,他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他刻意放慢呼吸,在心里把易中海交代的话又过了一遍。
这是师父交给自己的重要“任务”,得办得妥妥帖帖。
他迈步跨进前院。
三大妈坐着小板凳,正低头择菜,嘴里絮絮叨叨。
阎埠贵今天没课,拿个破水壶,正小心翼翼给他那几盆花卉浇水。
贾东旭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们,径直穿过前院,直奔中院而去。
中院里,生活气息更浓。
水槽边,秦淮茹挽着袖子,正在洗衣服。
贾张氏坐在门口马扎上,手里拿着鞋底和锥子,嘴里不干不净念叨着什么。
而二大妈,则拉着一大妈的手,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哭腔。
“一大妈,你说我们家老刘到底去哪了?这一宿都没回,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抹着眼泪,一脸焦急与不安。
贾东旭走到院子正中央,站定,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把气提上来。
“二大妈——!”
这一嗓子,声浪在中院上空回荡,震的屋檐上麻雀四散而飞。
院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贾东旭。
贾张氏手里锥子一歪,差点扎到自己。
“东旭?你这是怎么了?”
“大白天的,不上班跑回来干嘛?”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同样也充满疑惑。
秦淮茹也直起身子,手上肥皂沫甩到一边。
二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心脏一跳。
她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贾东旭面前,一把抓住他胳膊。
“东旭!你喊什么!是不是有你二大爷消息了?”
贾东旭看着周围逐渐聚拢的人群,发现该在的人基本都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沉痛至极的表情。
“二大妈,您可得稳住啊。”
二大妈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幸好一大妈及时扶住她。
“他……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工伤?”
她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贾东旭连连摆手,语气沉重。
“不是工伤,比工伤还严重!”
他故意停顿一下,吊足众人胃口。
接着,他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喊道:“二大爷他,昨天半夜拎着个大铁锤,跑去轧钢厂西边工地砸墙!”
“被保卫科的看门狗当场给扑了!”
“人赃并获!”
“现在,已经被定性为破坏国家重点工程了!”
第465章 交代的任务超额完成
四合院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阎埠贵手里水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鞋面,却浑然不觉。
“啥?老刘去砸墙?他吃错药了?”
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贾张氏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哎哟喂,这可是要吃枪子的罪过啊!”
二大妈两眼发直,脑子嗡嗡作响,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胡说!”
“我们家老刘胆子最小,他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去砸墙!”
“东旭,你别在这儿造谣!”
贾东旭冷哼一声,甩开二大妈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造谣?”
“全轧钢厂都传遍了!二大爷昨晚上在小黑屋里关了一宿,裤子都吓尿湿了!”
“今天早上,锻工车间郭主任亲自去提审他。”
“我师父为了邻里和睦,连班都不上,跑去保卫科帮他求情。”
贾东旭按照易中海给的剧本,字正腔圆地“背诵”着。
“我师父拉下老脸,给郭主任赔了多少不是,说了多少好话,就想把二大爷给保出来。”
“可二大爷倒好,不知好歹,在保卫科里大撒泼,非但不认错,还跟郭主任顶起嘴来。”
“气的郭主任当场拍桌子,要开除他!”
二大妈听到“开除”两个字,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不能啊!”
“他干了一辈子锻工,开除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她哭喊起来,声音凄厉。
贾东旭没有理会,继续提高音量。
“二大爷自知理亏,自己把自己给气着了。当着保卫科高科长和我师父的面,一口黑血喷出老远,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
二大妈“嗷”地一声惨叫。
“老刘啊——!”
贾东旭赶紧补上最后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要不是我师父仁义,第一时间招呼保卫干事把他抬进医务室抢救,二大爷这会儿估计都凉透了!”
“我师父让我赶紧回来报信,让您赶紧去厂医务室看看吧。”
“晚了,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二大妈听完这话,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栽去。
好在一大妈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二大妈!你醒醒!你可别吓我啊!”
她焦急地拍打着二大妈脸。
四合院里,顷刻间就乱套。
有人掐人中,有人端凉水,还有人跑去叫医生。
贾东旭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
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师父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
刘海中这回,算是彻底栽进泥坑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大妈蹲在地上,大拇指死死掐住二大妈人中。
二大妈脸色青白,嘴唇发乌,身体软绵绵的,像一摊烂泥。
秦淮茹端着半盆凉水跑过来,手忙脚乱,水花溅了一地。
阎埠贵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围,探着脑袋往里瞧。
嘴里啧啧出声,连连摇头。
“哎哟,二大妈这是急火攻心啊。”
“赶紧掐,使点劲儿。”
阎埠贵嘴上指挥着,脚下却没往前迈一步。
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心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欢快。
刘海中这回栽了大跟头。
破坏重点工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六级工饭碗能不能保住,不好说。
可这二大爷的位子,肯定是坐到头了,威望尽失。
以后这四合院里,除了易中海,就他阎埠贵说话最有分量。
想到这。
阎埠贵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
整理一下中山装下摆,连腰杆都比平时挺得直了些。
他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另一边,贾张氏趁着大家手忙脚乱,一把拽住贾东旭袖子,把儿子拉到自家门廊底下。
贾张氏压低嗓门,眼里冒着精光。
“东旭,你刚才扯着嗓子喊的,都是真事?刘海中真被保卫科抓了?”
贾东旭从兜里摸出半根大前门,划根火柴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青烟,烟雾缭绕中,脸上神情有些玩味。
“妈,我还能拿这事寻开心?全厂上下都传遍了。”
贾张氏听完,双手重重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响声。
“哎哟喂!老天爷开眼啊!”
她嗓门提高几分。
“让他平时装大尾巴狼,动不动就拿二大爷的谱压咱们家。”
“活该!真是活该!”
贾张氏笑得合不拢嘴。
只要院里有人倒霉,她心里就舒坦。
她追问:“他真吐血了?”
贾东旭点点头:“真吐了。当着我师父和锻工车间主任的面。”
“一口黑血喷出老远,直接翻白眼晕死过去。现在人还在厂医务室躺着呢。”
贾张氏乐得直哼哼。
“东旭,这事办得漂亮。傻柱那小畜生也不得安生。”
“刘海中去砸他的墙,这叫狗咬狗。咱们就搬个板凳看大戏。”
母子俩正嘀咕着。
人群那边传来一大妈声音。
“醒了醒了!二大妈喘气了!”
二大妈悠悠转醒,眼神直勾勾看着天头,嘴里发出声响。
“老刘啊……”
她干嚎一嗓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大妈赶紧拍她后背顺气。
“二大妈,你可得撑住。家里还得靠你拿主意。”
二大妈一把推开一大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四下张望,一眼瞅见贾东旭。
二大妈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揪住贾东旭衣服。
“东旭!你带我去厂里!我现在就要去见老刘!”
贾东旭把烟头踩灭,装出一脸为难。
“二大妈,我这请假出来的。车间里还一堆活儿呢。”
二大妈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东旭,算二大妈求你了。”
“你二大爷躺在医务室,我连门朝哪开都不晓得啊!”
贾东旭赶紧伸手把她捞起来。
“别别别二大妈,您这是折煞我。行,我带您去。”
他心里盘算着,正好借这个由头回厂里,顺道把院里情况给师父汇报一遍。
师父交代的差事,自己超额完成,高低得落句夸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四合院大门。
二大妈脚步踉跄,走得跌跌撞撞,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
贾东旭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瞟一眼,确保二大妈跟得上。
第466章 你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东旭,你跟二大妈交个底。老刘他真去砸墙了?”
二大妈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贾东旭头也不回。
“二大妈,保卫科高科长亲口说的。铁锤还在办公桌上摆着呢。”
“人赃并获,工地上好几双眼睛看着。这还能有假?”
二大妈脚下一软,差点瘫在马路边。
她扶着路边树喘着粗气。
“他糊涂啊!他平时杀只鸡都手抖。怎么就敢去惹这事!”
“傻柱现在是厂里红人。他去触这个霉头,这不是找死吗!”
贾东旭哼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我师父为了保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郭主任根本不买账,说要把他开除出锻工车间。”
二大妈听到开除两字,哭得更惨。
“老刘要是被开除了,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她一路哭哭啼啼,两人终于走到轧钢厂大门口。
门卫认识贾东旭。
看贾东旭领个哭丧着脸的老婆子,了解一下情况就放行。
穿过厂区大路,医务室就在眼前。
贾东旭推开门,一股来苏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刘海中早已醒来。
他正睁眼看着天花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看着老了十岁。
二大妈一眼认出自家老伴,嗷的一嗓子扑过去。
“老刘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刘海中被这一嗓子震得直皱眉,转头看到二大妈,眼眶也红了。
贾东旭走上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看着病床。
“二大爷,您醒了。我把二大妈给您接来了。”
刘海中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东旭........老易呢?”
贾东旭撇撇嘴。
“我师父回车间干活去了。”
“为了您的事,他老人家跑前跑后。连半天工都耽误了。”
“郭主任发了好大火,我师父替您挨了一顿编排。”
刘海中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不想再听。
贾东旭看火候差不多了,提出告辞。
“二大妈,我这假也到时间了。”
“车间里一堆零件等着加工,我得赶紧回去。”
二大妈擦把眼泪,转过身拉住贾东旭手。
“东旭,今天多亏了你。二大妈记你这个情。”
贾东旭摆摆手。
“都是街坊,应该的。”
说完,他转身出了医务室。
一出门,贾东旭脸上的笑就憋不住,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直奔钳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易中海正在操作台前加工零件。
看到贾东旭回来,易中海把机器关停。
两人走到车间外的一处背风角落。
易中海递过去一根烟。
贾东旭赶紧双手接过来,拿出火柴先给师父点上。
“办妥了?”
易中海吐出烟圈问。
贾东旭连连点头,眉飞色舞。
“师父,您交代的任务,我可是超额完成。”
“我在中院嗓子一亮,全院的人都听见了。”
“二大妈当场就翻白眼抽过去,掐了半天人中才醒。”
易中海点点头,眼里透出赞许。
“院里其他人什么反应?”
贾东旭压低声音。
“三大爷阎埠贵嘴上喊着救人。”
“但我看他背着手,腰板挺直,并没有上前。估摸着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呢。”
“我妈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易中海冷哼一声。
“阎埠贵是个算盘精,随他去算计。”
“老刘这回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贾东旭凑近一步。
“师父,我刚才把二大妈领到医务室,二大爷醒了,还问起您呢。”
“我按您的吩咐,说您为了保他,挨了郭主任的骂。”
“二大爷听完,气得直喘粗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易中海摸了摸胡茬,十分受用。
“东旭,学着点。这叫杀人诛心。”
“老刘想跟我争,他连脑子都不长,拿什么争?”
“行了,回去干活吧。这几天低调点,看老刘家怎么闹腾。”
贾东旭大声应下,转身回了车间,脚步轻快,心情舒畅。
他想,这几天院里可有热闹瞧了。
刘海中一家,怕是再也抬不起头。
...............
医务室里。
二大妈看着刘海中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
“老刘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你好好的,安分上你的班不行吗?非要去招惹傻柱干什么!”
刘海中虚弱地抬起没扎针的手,烦躁地挥了挥。
“别提那个小畜生!”
他嗓子沙哑,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甘。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招惹?”
二大妈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
“我不提?全厂的人都在提!整个大院都传遍了!”
她声音拔高几度,顾不上这是医务室。
“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说你半夜去砸墙,被狗吓得当场尿裤子!”
“你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你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你让保卫科那些人怎么看你?
“咱们家在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你让咱们儿子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刘海中脸上肌肉抽搐,一阵青一阵白。
“吓尿裤子”这几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窝上。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比被郭主任训斥,比被开除都让他难受。
现在被自己老婆当面揭穿,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再出来。
“别说了!”
刘海中猛地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咳嗽。
咳得他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输液管都跟着晃荡。
二大妈赶紧上前给他拍后背。
“你吼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去跟保卫科吼啊!”
“郭主任都说了,要开除你!”
“你这六级工的饭碗要是砸了,咱们全家老小,就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刘海中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更有隐隐算计。
“开除?他郭大拿敢!”
“我在锻工车间干了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凭什么开除我!”
“凭什么!”
第467章 我许大茂不背这黑锅!
“凭什么开除你?”
二大妈擦着眼泪,语气里带着几分绝望:“凭你破坏国家建设!”
“东旭都说了,保卫科把这事定性了!”
她又想起贾东旭的话。
“老易为了保你,给郭主任赔了多少不是,你倒好,在保卫科里,还骂老易!”
刘海中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懂个屁!易中海那是保我吗?”
“他那是落井下石!”
“他巴不得我死在保卫科,好稳坐他那一大爷位置!”
刘海中眼中喷着怒火,语气冰冷。
“今天这事,就是他跟郭大拿合伙演的戏,专门来看我笑话!”
二大妈听愣了,手僵在半空。
“不能吧?老易看着挺正派的啊。”
她对易中海印象,一直都是稳重,正直,仁义。
刘海中冷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
“正派?”
“这院里最阴险的就是他易中海!还有许大茂那个孙子!”
提到许大茂,刘海中眼里快喷出火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
“要不是他这几天又是找我喝酒,又是下班堵我路,一个劲儿挑唆我去工地抓傻柱把柄。”
“我能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小王八蛋,拿我当枪使!”
他攥紧拳头,输液针头都跟着绷紧。
二大妈听完,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啊!原来真是许大茂这个坏种!我说他最近怎么跟你走的近!”
她气得脸色发白,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我回去非撕烂他的嘴不可!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院里晃悠!”
刘海中一把抓住二大妈胳膊,力气大得出奇,疼得二大妈一哆嗦。
“你先别闹!”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阴狠。
“现在去闹,全厂都会知道我刘海中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听人挑唆去犯法。”
“这事只能咬死是我自己去检查工程质量,绝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
二大妈急得直跺脚,可被他抓着,又挣脱不开。
“那你就白吃这个哑巴亏?这么算了?”
刘海中松开手,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开始交代起来。
“我暂时装病,在医务室躺几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
“你碰到许大茂,告诉他,这事情我暂时一人顶着,让他想想办法给我找关系。”
“不然我就把他捅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工作都不要了!”
刘海中醒来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自己被当枪使,决不能一个人倒霉,必须让许大茂想办法给他保出去。
他要让许大茂知道,他刘海中,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刘海中,即便倒下,也要拉上垫背的!
………
傍晚时分,四合院。
二大妈拖着两条跟灌铅似的腿,迈过院门槛。
在厂医务室守了大半天,她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肚子空得直叫唤,心里堵得慌,一点食欲都没有。
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刘海中躺在病床上那半死不活的样子。
还有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交代自己的那些话。
这一切根子,都在许大茂那个蔫儿坏的孙子身上!
二大妈越想,心里就越火大,牙根都快咬碎了。
她没回自己家,脚下一拐,沉着脸,直奔许大茂家。
许大茂昨晚在乡下放了一宿电影,天亮才回。
到家倒头就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连午饭都错过了。
这会儿刚醒没多久,正在门口刷牙洗脸。
嘴里塞着牙刷,含含糊糊哼着电影里的小曲儿,得意洋洋。
“噗”一口,满地都是白沫子。
他刚把毛巾搭脖子上,准备搓把脸清醒清醒。
一扭头,好家伙。
二大妈跟个门神似的,黑着一张脸,直挺挺杵在自个儿跟前。
那两只眼珠子通红,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手里毛巾都差点掉了。
刘海中昨晚被送去保卫科的事,他下午起来上厕所时听院里人说了。
他知道刘海中这回是栽了,真追究起来,自己脱不了干系。
可他自个儿琢磨,这事儿他办得隐秘,没留下话柄,谁也抓不住。
眼珠子滴溜一转,许大茂脸上立马堆起笑,那叫一个热情。
“哟,二大妈,您这是怎么了?瞧您这火急火燎的,站我这儿有事?”
他故作惊讶一拍脑门。
“哎呀!二大爷的事我听说了,这叫什么事啊!真是太可惜了!”
“您放心,等明儿我上班,高低得买两斤槽子糕,去医务室看看他老人家!”
二大妈听着这猫哭耗子的假慈悲,肺都要气炸了。
她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飞到许大茂裤腿上。
“许大茂!你少跟我来这套虚情假意!”
“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个缺德事,老刘都跟我说了!”
许大茂拿毛巾的手僵了僵,脸上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二大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二大爷自己个儿半夜不睡觉,拎着大铁锤去砸人家工地的墙。”
“这事儿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跟我许大茂能有半分钱关系?”
二大妈气得伸出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梁骨上。
“你个丧良心的坏种!还敢说没关系!”
“要不是你这几天跟个苍蝇似的,天天拉着老刘喝酒!”
“要不是你天天在他耳朵边上叨叨,说傻柱那工程偷工减料!”
“我们家老刘能犯这种糊涂?”
“你自个儿跟傻柱有仇,拿我们家老刘当枪使!”
“现在他折进去了,你倒想把自己摘干净?美得你!”
许大茂不耐烦地往后退一步,伸手把二大妈手指头拨开,脸上笑意也收了。
“二大妈,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昨天去下乡放电影,厂里派的公差,全厂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再说了,是二大爷自己耳根子软,脑子不灵光,干出这种缺心眼的事。”
“您可别逮着个屎盆子就往我头上扣,我许大茂不背这黑锅。”
第468章 欺负我们刘家没人啊!
二大妈一听许大茂不但不认账,还反过来骂老刘没脑子,心里那根弦彻底崩了。
她想起刘海中在病床上的嘱咐,声音都变了调。
“许大茂,我们家老刘让我给你带句话。这事儿,你必须想办法把他给捞出来!”
“你要是敢装不知道,见死不救,他就把你怎么挑唆他的事,原原本本全捅出去!”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他工作不要了,也拉着你一块完蛋!”
这话一出,许大茂心里也突突一下。
刘海中就是个二愣子,真把他惹急了,不管不顾闹起来,他这放映员的肥差,还真有点悬。
可他嘴上哪能认怂。
“吓唬谁呢?”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他有证据吗?他说是我挑唆的就是我挑唆的?”
“一个破坏国家财产的犯人说的话,保卫科的人能信?我看您是老糊涂了!”
“赶紧回吧,别在我这儿撒泼,难看!”
二大妈彻底急了。
老刘工作都要丢了,一家老小眼瞅着就要喝西北风去。
这个罪魁祸首,这个点火的人,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你个天杀的畜生!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臭嘴!”
二大妈嗷的一嗓子,发了疯似的猛扑上去。
她双手张开,指甲亮出来,直奔许大茂那张小白脸。
许大茂哪能想到,一个老娘们说动手就动手,还这么生猛,想躲已经来不及。
“刺啦——”
二大妈那又长又硬的指甲,结结实实从许大茂左脸颊上划过去。
三道血印子立刻就见红,火辣辣地疼。
“哎哟!你个疯婆子!”
许大茂疼得一咧嘴,他想都没想,抬手就往外一推。
二大妈折腾一天,本就腿脚发软,下盘不稳。
被许大茂这么用力一搡,根本站不住,蹬蹬蹬连退好几步。
一个趔趄,一屁股就墩在青石板上。
尾巴骨正好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二大妈索性也不起来。
两腿一蹬,坐在地上,双手开始“啪啪”地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嚎上。
“哎哟喂!没天理啦!许大茂打长辈啦!”
“杀千刀的许大茂打死人啦!”
“欺负我们老刘家没人啦喂!”
这哭喊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在后院上空回荡起来。
许大茂捂着脸,又疼又气,脑子嗡嗡的。
“你……你别在这碰瓷啊!”
“谁打你了?是你先动手挠我的!我那是正当防卫!”
得,这下捅了马蜂窝。
后院月亮门那,俩人影跟旋风似的冲进来。
正是放学回家的老大刘光齐,和老二刘光天。
哥俩一进院子,就瞅见自家老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正拍着大腿干嚎。
旁边站着许大茂,脸上三道血印子,正指着老娘鼻子骂。
刘光齐那脾气,一点就着。
在家里被刘海中管得跟孙子似的,在外面可谁都不怵,那双牛眼当场就红了。
“咣当!”
肩上的书包二话不说就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灰。
“许大茂!你他妈敢动我妈!”
刘光天平时不吭声,这会儿也炸了。
他眼神在院里一扫,瞧见墙根下那把炊帚疙瘩,抄起来就往上冲。
“我弄死你个狗日的!”
哥俩今天在学校,就听见风言风语。
说他们爹刘海中半夜砸厂里墙头,让保卫科给抓了,在同学面前头都抬不起来,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现在这火,可算找到地方撒了。
许大茂一看这阵仗,魂都快吓飞了。
他打一个老娘们还行,可对上这两个半大小子,那纯粹是找揍。
他想都没想,扭头就往自己屋里跑。
可哪还来得及。
刘光齐两步就追上来,一记窝心脚,结结实实踹在他后腰上。
“哎哟!”
许大茂惨叫一声,整个人扑通一下就摔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
刘光天手里的炊帚疙瘩已经到了。
那竹条子抽在许大茂膀子上,一下疼得钻心。
“让你打我妈!让你欺负我们家没人!”
刘光齐更是直接,一个饿虎扑食,骑在许大茂背上。
也不管什么章法,抡起拳头就砸。
对着许大茂的后脑勺、肩膀、后背一通猛捶。
“梆!梆!梆!”
拳拳到肉,听着都疼。
许大茂被压在底下,双手抱着脑袋。
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别打了!别打了!”
“光齐!光天!哥错了!有话好说啊!”
“哎哟我的腰!要断了!”
二大妈这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灰都顾不上拍。
她非但没拉着,反而冲上去,对着许大茂那两条腿中间最软和的地方,狠狠踹了两脚。
“打!给我使劲打!”
“打死这个一肚子坏水的绝户玩意儿!”
后院这动静,跟唱大戏似的,想不热闹都难。
邻居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惊动了。
跑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趿拉着布鞋,一路小跑,生怕错过第一手好戏。
贾张氏更是兴奋,嗑着瓜子就来了。
棒梗躲在秦淮茹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眼睛里全是好奇。
“哎哟喂,这刘家是演的哪一出啊?”
贾张氏吐出一口瓜子皮,幸灾乐祸。
“老的刚让保卫科抓走,这小的就在院里打起来了。”
“真是一家子混不吝。”
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摇头晃脑。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他嘴上劝着,脚底下却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光天,光齐,快住手!快住手!”
“你们把他打坏了,医药费、营养费,这都得算钱啊!”
他这哪是劝架,分明是火上浇油。
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许家门口堵个严严实实。
许大茂被打得鼻血长流,嘴角也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心里明白,这事儿不能再闹大了。
再打下去,他挑唆刘海中的事儿,就得当着全院面给抖落出来。
到时候传到傻柱耳朵里,传到厂领导耳朵里。
刘海中那二愣子再来个鱼死网破,他这放映员的铁饭碗,可就真要砸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许大茂也顾不上疼,一把抱住刘光齐还在捶他的胳膊。
“光齐兄弟!别打了!哥错了!哥真的知道错了!”
他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冲着二大妈哀嚎。
“二大妈!您快让两位兄弟停手吧!”
“再打就出人命了!”
“二大爷的事,咱们进屋说!进屋商量!”
“我保证!我保证给二大爷想办法!”
第469章 做了什么亏心事?
二大妈看许大茂被打得如此狼狈,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真打出个好歹,自家也吃不了兜着走,而且老刘的事就彻底黄了。
她一把拽住刘光齐胳膊。
“行了,老大老二,先别打了,为这坏种脏了你们手不值当。”
刘光齐这才喘着粗气停手,狠狠朝许大茂身上啐了一口。
“今天算你小子走运!”
刘光天还举着炊帚,恶狠狠地瞪着他。
许大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弓着腰,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一张脸臊得通红。
“二大妈,光齐,咱们进屋说,进屋说,别让大家看了笑话。”
说着,他赶紧打开自家房门,点头哈腰把二大妈和刘家哥俩请进去。
“砰”的一声。
房门被他从里面死死关上。
把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和议论声,全关在门外。
屋里光线有点暗。
许大茂也顾不上开灯,拉把椅子让二大妈坐下。
自己则靠着桌子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疼。
刘光齐和刘光天一左一右,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二大妈身后,眼睛还死死盯着他。
许大茂扯了块桌上的抹布,胡乱擦了把鼻血。
“二大妈,您说吧,二大爷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二大妈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刘让我给你带话,这事儿是你挑的头,现在厂里郭主任要开除他,保卫科那边也不放人。”
“你平时在厂里人头熟,路子广,你必须去跑关系,把老刘给我保下来!”
“最起码,他那六级工身份,不能丢!”
许大茂一听,心里直骂娘。
这哪是让他帮忙,这纯粹是拉他一起下水啊。
可他一抬头,对上刘光齐那要吃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二大妈,这事儿……这事儿难度太大了。”
“李主任现在真在火头上,谁敢这时候去触他霉头啊。”
话音未落,刘光齐一步就窜上来,一把揪住许大茂衣领。
“你他妈少跟我们耍滑头!就问你一句,办还是不办?”
“你要是说个不字,我们哥俩现在就去保卫科,把你那点破事全给你抖落干净!”
许大茂吓得两腿一软,赶紧举起双手。
“办!办!我办!”
“我明天!明天一上班我就去厂里打听消息,探探领导口风!”
“兄弟,你先撒手,千万别冲动!”
二大妈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大茂,你最好别跟我们耍花样。我们家老刘在医务室等着你信儿。”
“要是明天天黑之前,我们听不到好消息。那你就准备好铺盖,跟你二大爷一块儿,到小黑屋里作伴去吧!”
说完,二大妈带着两个儿子,推门就走。
留下许大茂一个人,看着满地狼藉的屋子,和自己一身的伤。
他愁得直薅头发。
这刘海中是个二杆子,他婆娘和俩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浑?
这回,算是惹了一身骚,想甩都甩不掉。
许大茂屋里乱七八糟,倒掉的椅子还横在地上。
他呲牙咧嘴,往脸盆里兑了点温水,拿毛巾蘸水,轻轻擦脸上血印子。
嘶——
真他妈疼!
二大妈那老娘们下手真黑,三道血印子从左脸颊一直拉到下巴,火辣辣的。
刘光齐和刘光天那俩小王八蛋更狠。
后腰被踹的那一脚,现在跟断了似的,直一下都费劲。
膀子上挨了十几下炊帚,脱了衣服一看,全是红紫色檩子。
许大茂在心里,把刘海中全家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这老东西自己是个废物点心,惹了事,还把他给拖下水。
正骂着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许富贵背着手,迈步进屋。
许大茂魂儿都快吓飞了,手一哆嗦,毛巾“啪”一下掉进脸盆里,溅他一裤腿。
他赶紧转过身,背对着门口,下意识拿手捂住自己那张“挂彩”的脸。
“爹,您……您怎么来了?”
许富贵把工作名额让给许大茂后,就在外面谋个清闲差事。
这院里房子也留给儿子,老两口在别处住着。
但每个月都回来95号院几次,毕竟儿子还没结婚,关心一下。
许富贵压根没注意屋里的狼藉,一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下工顺道拐进来看看你。”
“大茂,院里可是出了大的新闻!嘿,我在外面都听人传遍了。”
许富贵一脚把倒地的椅子勾过来扶正,一屁股坐下,那姿势叫一个大马金刀。
“听说刘海中那个老王八,昨晚跑去工地惹事了?”
“让保卫科的人抓个现行?还他妈让狗给吓尿裤子?”
“今儿早上在保卫科撒泼打滚,最后吐血送医务室了?”
许富贵越说越来劲,一拍大腿,乐得嘎嘎直笑。
“该!真是老天开眼!”
“这老小子,平时在院里端着他那破二大爷架子,跟我说话都拿鼻孔看人,牛气什么玩意儿!”
“这回可好,栽了个大跟头!”
“听说他砸的还是傻柱那个工地,这俩孙子狗咬狗,真他娘的是一出好戏!”
“哎,你在厂里消息灵通,快,赶紧跟爹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细节!爹想听细节!”
许大茂背对着他爹,后背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啊……那个……这事儿吧,我……我也不太清楚。”
“我昨天不是去乡下放电影了嘛,今儿早上才刚回来的。”
“这不刚睡醒没多大会儿,院里啥事儿还没来得及打听呢。”
许富贵是什么人?
老江湖了,耳朵尖得跟什么似的。
儿子这吞吞吐吐语气,明显不对劲。
许富贵脸上笑意收了收,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地上的水渍,掀翻的桌布,还有儿子一直捂着脸的那个别扭姿势。
有问题!
许富贵猛地站起身,两步就窜到许大茂跟前。
一把抓住许大茂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人给拽过来。
“你捂着脸干什么?”
“躲躲闪闪的,做了什么亏心事!”
第470章 许大茂的“高招”
许大茂哪挣得开,手一松,那张脸彻底暴露在许富贵眼前。
左脸三道血道子,又深又长。
嘴角破了皮,还结着黑红血痂。
右边眼眶青紫一片,肿得跟个桃儿似的。
许富贵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我操!”
“你这是跟谁干仗了?让人挠成这副德行!”
许大茂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看他爹的眼睛。
“没……没跟谁打架。”
“我……我自个儿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脸蹭树皮上了。”
“放你娘的屁!”
许富贵气得跳脚,抬手就在许大茂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啪!”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那么好糊弄?”
“哪家的树皮长指甲了?能给你挠出三道血印子?”
“这他妈分明是女人的指甲抓的!”
许富贵越想越气,指着许大茂鼻子骂。
“你个小王八蛋,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有夫之妇?”
许大茂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真没有!爹,是二大妈挠的!”
“还有刘光齐和刘光天,他们哥俩把我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这话一出,许富贵直接愣住。
刘海中刚折进去,他老婆儿子不去找傻柱麻烦,跑来打许大茂?
这事儿,里里外外透着一股邪性。
“他们凭什么打你?刘海中砸墙,跟你小子有个屁关系?”
许富贵把椅子又搬过来,往许大茂身后一放。
“坐下!”
自己则跟审犯人似的,站在一旁,板着张臭脸。
“别跟我打马虎眼,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给老子说清楚!”
“要是敢漏一个字,老子今天非要打断你的腿!”
许大茂知道,这回是真瞒不住了。
他叹口气,把这几天的事,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落出来。
从在院里看见何雨柱风光无限,自己心里又不得劲开始说。
说到自己心里憋着火,去找刘海中喝酒解闷。
又说到在酒桌上,自己是怎么添油加醋,怎么一步步挑唆刘海中,让他去工地上找茬,说什么工程质量有问题。
再说刘海中那个蠢货怎么犯浑,大半夜真拎着个铁锤跑去砸墙。
最后,说到刚才二大妈是怎么带着俩儿子杀上门来。
怎么逼着自己去厂里找关系捞人,不然就把他一块儿供出去,鱼死网破。
许富贵那张脸,是越听越黑,黑到最后,如墨一般。
听到许大茂被刘家娘们儿带人堵在屋里揍一顿时,他还能忍。
可听到最后,自己这个蠢儿子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许富贵脑里那根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我操你祖宗!”
许富贵一声咆哮。
“你他妈脑子里是塞了一坨屎,还是让驴给踢了!”
“老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净给我往家里招祸!”
他气疯了,一把抄起门后那根秃毛扫帚,抡圆就朝着许大茂后背抽过去。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许大茂吓得“嗷”一嗓子,抱着脑袋满屋子乱窜。
“爸!别打!我身上还有伤呢!真有伤!”
扫帚高高扬起,终究是没舍得下死手。
许富贵把扫帚“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指着儿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
“你挑唆刘海中去搞傻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傻柱现在是什么身份?杨厂长亲自点的将!李怀德跟前的红人!你懂不懂!”
“他管的那个安居乐业工程,是厂里头一号的重点项目!”
“李怀德那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你让刘海中去砸墙?”
“那不是砸墙,那是往李怀德脸上扇巴掌!是在刨他李怀德的政绩!”
“你这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上赶着把脖子往人家刀底下伸!”
许大茂捂着隐隐作痛的后腰,梗着脖子,还想嘴硬。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得瑟样,想让他们狗咬狗。”
“我哪知道刘海中那么没用,证据没找着,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自己蠢,在保卫科还把自己气得吐血,这事儿能全赖我?”
“你还敢顶嘴!”
许富贵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许大茂小腿骨上。
许大茂“哎哟”一声,疼得直咧嘴。
“刘海中是草包,你比草包还他妈不如!”
“你真当保卫科那帮人是吃干饭的?”
“刘海中那老王八蛋要是顶不住,把你给供出来,说是你撺掇他去破坏国家财产!”
“你小子这放映员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许富贵伸出手指头,点着许大茂的鼻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老子当年求爷爷告奶奶,才把轧钢厂放映员这个肥差给你弄到手!”
“就指望你端个铁饭碗,安生过日子!”
“你要是这次被刘海中拖下水,工作没了,咱们许家就全完了!”
这话分量,许大茂总算是听明白,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爸,那……那现在咋办啊?”
“二大妈可是撂下狠话,明天听不到好信儿,她就去保卫科鱼死网破。”
“刘光齐那俩小子,是真下死手啊,我这腰现在还疼呢。”
许富贵在屋里烦躁地走了两个来回,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这事儿,确实难办。
刘海中人赃并获,想翻案是没可能了。
李怀德憋着劲儿要拿他开刀立威。
自己这个蠢儿子要是被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许富贵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许大茂。
“我以前在厂里时候,跟宣传科的贾科长关系还行。”
“你小子也是归他们宣传科管。”
“明天你带两条好烟,上班就去找贾科长,把东西塞给他。”
“你跟他闲聊,探探他口风。”
“看看厂领导对这事到底是什么态度,尤其是李怀德和傻柱,到底想把刘海中往死里整,还是只想出口气。”
许大茂赶紧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随即。
他眼珠子一转,居然还想出个“高招”。
“爸,那您说,要不我晚上等傻柱回来,买点好烟好酒,上他家去一趟?”
“我给他赔个不是,服个软,让他直接放了二大爷。”
“都是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还能真把我们往死里整?”
第471章 许父授意锦囊妙计
许富贵听完这话,愣了足足三秒。
他盯着许大茂。
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看一头刚被宰、还没放干血的猪。
他伸出食指,在许大茂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
“你!”
又戳一下。
“长!”
再戳一下。
“的是猪脑子吗!”
许富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半夜三更摸到人家工地上,拎着大铁锤砸墙,恨不得把人家工程搅黄。”
“现在让人抓了,你提着两瓶酒过去说句‘对不起哥们儿,我错了’,就想让人把这事儿揭过去?”
“你当人家傻柱是泥捏的菩萨?你当李怀德是吃素的?”
“这事儿不是打架斗殴,说和就和!这里面牵扯到脸面!”
“今天你和刘海中屁事没有出来,明天是不是张三李四都能去工地上搞点破坏?”
“他李怀德这个主任威信还要不要了?”
“他傻柱这个副组长,以后还怎么管手底下那帮人?”
“他们的脸,不就被你们这帮孙子按在地上踩吗!”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小声嘟囔。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刘海中,把我咬出来啊……”
许富贵叹口气,强行压下火气。
“先去找贾科长探风声,这是第一步!”
“摸清楚上面的底牌,咱们才好接着往下走。”
“刘家那边,二大妈再来闹,你就跟她拖,说正在托关系,让她稳住,别乱来。”
“记住,只要刘海中没指名道姓供出你,你就给老子咬死不认账!”
许富贵走到儿子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沉重。
“大茂啊,爹这辈子,好事没干几件,但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现在的傻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抡马勺的厨子了。”
“他有手段,有心机,最关键的是,他背后站着人!”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还想跟他斗?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以后少在院里跟他龇牙,安分点。”
“好好放你的电影,下乡的时候多捞点实在的,比什么都强。”
“你自个儿在黑市倒腾点东西,我不管你,但有一条。”
“在没有十足把握能一棍子把傻柱彻底打死之前,你,千万别再去主动招惹他!”
“听清了没有!”
许大茂耷拉着脑袋,嘴上连声答应着。
“是,是,爸,我知道了。”
可那低垂的眼帘下,闪过的却是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怨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傻柱就能一步登天?
许富贵看着儿子这副德行,心里就堵得慌,多一眼都不想看。
“行了,我回去了。明天办完事,过来跟我说一声。”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大茂重新拿起脸盆里的毛巾,敷在脸上。
水面倒映出他那张挂彩的脸,青一块紫一块,鼻梁都肿了。
他疼得直哆嗦。
………
晚上躺在床上。
许大茂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眼前就是二大妈那张要吃人的脸,还有刘光齐手里那个能抽死人的炊帚疙瘩。
他下意识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后腰,心里开始一遍遍盘算着明天说辞。
贾科长那个人,属狐狸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空着手去,别说办事,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翻箱倒柜,找出家里仅剩的两条大前门香烟。
那是前阵子下乡放电影,一个公社主任看他辛苦,硬塞给他的。
本来打算留着逢年过节戚撑场面用。
现在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光有烟还不够。
许大茂一咬牙,又从床底下摸出两瓶珍藏好久的汾酒。
这可是他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花了真金白银。
一想到这些东西要送出去,许大茂心疼得脸皮都跟着抽抽。
这笔账,必须算在刘海中那个老东西头上!
等这阵风头过去,非得连本带利从老刘家敲回来不可!
窗外起风,吹得院里老树“沙沙”作响。
许大茂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去宣传科探口风,这活儿可不好干。
说多说少,说好说坏,都得拿捏到位。
在被窝里翻个身,许大茂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傻柱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凭什么啊?
一个抡马勺的傻厨子,转眼就成了什么狗屁工程副组长。
听说现在走在厂里,都有人抢着给他递烟点火,巴结得跟孙子似的。
自己好歹是个放映员,正经文化人,技术岗!
现在却要为了保住饭碗,低三下四去求爷爷告奶奶。
这世道,真他娘的不公平!
许大茂越想越憋屈,牙根都快咬碎了。
但他记着老爹许富贵的话。
现在的傻柱,是李怀德跟前红人,碰不得。
至少,在没有十足把握能一棍子把他彻底打死之前,绝对不能再跟他硬碰硬。
只能来阴的。
下次再找枪,可得找个聪明点的。
刘海中这种没脑子还爱摆谱的蠢货,再也不能用了。
迷迷糊糊中,许大茂总算睡过去。
梦里全是保卫科,那几盏晃得人眼晕的大灯泡。
…………
再睁眼,天已经蒙蒙亮。
许大茂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赶紧把那两条大前门和两瓶汾酒,找个不起眼的旧布口袋装好,口子扎紧。
他凑到镜子前照了照。
脸上挠痕已经结了血痂,黑乎乎的,看着没昨天那么吓人,但眼眶还是青的。
他从墙上摘下那顶破草帽,帽檐压得低,几乎遮住半张脸。
这副尊容去厂里,指不定要被多少人看笑话。
但现在,脸面是啥?
能当饭吃吗?
许大茂推开门,悄悄溜出四合院。
一路低着头,直奔轧钢厂。
到了厂门口,工人们正三三两两进厂。
许大茂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混在人群里,专挑人少的小路走,生怕碰见熟人。
宣传科在办公楼二楼最里头。
贾科长有个习惯,每天都来得特别早,就为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喝杯茶,看份报纸。
许大茂走到门口,心里咚咚直跳,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抬起手。
“咚咚咚。”
“进。”
里面传来贾科长声音。
第472章 刘家母子再上许家门
许大茂推开门,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贾科长,早啊!”
贾科长正端着搪瓷缸子,闻言放下手里报纸,抬眼一看。
“哟,这不是大茂吗?”
他上下打量一下许大茂的脸,乐了。
“你这是怎么弄的?昨晚跟人唱大戏,演武生去了?”
许大茂赶紧把门从里面带上,顺手把那个布口袋,不着痕迹地放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
“咳,科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昨晚下乡回来,天太黑,没看清路。”
“骑车子一下摔沟里去了,脸在树皮上给蹭了。”
贾科长的眼神往那个布口袋上瞟一下,嘴角动了动,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下乡放电影是辛苦,是得注意安全。”
“说吧,你这一大早火急火燎跑我这来,有什么事?”
许大茂立马凑到办公桌前,把声音压得低低。
“科长,我这不是刚从乡下回来嘛。听人说,咱们厂出大事了?”
“锻工车间的刘海中,前晚上去砸西边工地了?”
贾科长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
“你小子消息倒挺灵通。”
“是有这么回事。听说昨天早上还闹了一出,说是心口疼,要吐血。”
许大茂立刻瞪大眼睛,装出一脸不可思议。
“我的天,真砸啦?”
“这刘师傅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来?”
“科长,那……那厂里打算怎么处理他啊?”
“我跟他住一个院,她媳妇让我来来问问情况,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院里大伙儿都在议论这事儿呢,我也想跟您这打听个实底,回去也好有个说道。”
贾科长喝口热茶,把茶缸往桌上“当”的一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大茂啊,这事儿,可不是小事。”
“安居乐业工程,那是李主任亲自抓的重点项目。”
“刘海中这么干,跟拿锥子往李主任眼窝子捅,有什么区别?”
贾科长说到这,停一下,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直勾勾看着许大茂。
“你跟他住一个院,平时……没少走动吧?”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冒出来,赶紧摆手,撇得干干净净。
“科长您可千万别拿我开玩笑!”
“我这天天往乡下跑,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在家,哪有功夫跟他走动啊。”
“再说了,他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不仅在厂里,在院里就爱摆架子,我躲他还来不及呢。”
贾科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这个。
“厂里的意思很明确,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李主任发话了,必须拿他当典型,杀鸡儆猴!”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急了。
“严惩?那……那是要开除?”
贾科长摇了摇头。
“开除倒不至于,毕竟也是老工人了,厂里也要考虑影响。”
“但是,他那个六级工待遇,肯定是保不住了。”
“降级,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这三样,一样都跑不了。”
许大茂听到“不开除”三个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一小半。
只要不开除,刘海中就不会彻底疯掉。
只要他不疯,对于自己这事儿,就有转圜的余地。
“科长,那这事儿就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了?不能……私了吗?”
“何副组长那边呢?他是什么态度?”
“傻……何副组长平时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贾科长听见这话,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嘲讽。
“好说话?那是没惹到他头上。”
“你也不看看,何雨柱现在是谁?李主任跟前的头号干将!”
“自己亲自管着工地,让人给砸了,这巴掌打在谁脸上?他能咽下这口气?”
“我可听说了,何雨柱昨天一早就去了李主任办公室。”
“俩人在里头谈了足有半个钟头,这事儿,恐怕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谁求情都没用!”
许大茂这下是彻底明白。
老爹说得一点没错。
现在的傻柱,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李怀德更是正在气头上。
谁现在去给刘海中求情,谁就是伸着脖子往枪口上撞。
许大茂一咬牙,把脚边那个装烟酒的布口袋,往前推了推,推到贾科长脚边。
“科长,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给我交了这么个实底。”
“这……这是我从乡下带回来的一点土特产,不值钱,您拿回去尝个鲜。”
“那个……刘家婶子实在没法子,就托我问问,您看这事儿,还有没有别的路子能想想办法?”
“哪怕……哪怕处罚能稍微轻一点也行啊?”
贾科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口袋,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一口。
“大茂啊,你是个聪明人。”
“这事儿呢,你办得不错,话也问得在点子上。”
“不过这几天厂里风声紧,我也不敢给你打包票。”
“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李主任那边探探口风。”
“你呢,暂时别再跟着瞎掺和了,也别去保卫科那边晃悠,安安分分等我消息。”
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哎,哎!谢谢科长!谢谢科长!那我就等您信儿了!”
说完,他倒退着走出办公室。
一走到办公楼走廊里,被外面冷风一吹,许大茂才发觉,自己后背衬衫,已经全被冷汗给浸透。
这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可那两条大前门,两瓶汾酒,就换来一句“等消息”。
这买卖,也不知道是亏了还是赚了。
………
天色擦黑。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烟囱冒起炊烟。
一股子饭菜味儿在院里飘荡。
许大茂推着二八大杠,跟做贼似的,缩着脖子溜进大门。
他一整天在厂里如惊弓之鸟。
耳朵里但凡有点大动静,就以为是保卫科的人冲进放映室要抓他。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铃响,魂儿才算回来一半。
刚把自行车支在自家窗根底下,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脖子转过去,只看一眼,腿肚子就开始抖起来。
二大妈黑着一张脸,身后刘光齐和刘光天一左一右。
三个人,正好把他堵死在墙角。
刘光齐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刘光天手里倒是没拿家伙,可那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直勾勾盯着他。
二大妈两只手往腰上一掐,架势十足。
“许大茂,你今天在厂里跑得怎么样?”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个院子都听得真切。
许大茂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食指竖在嘴边。
“嘘——”
他连连作揖,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我的二大妈,我的亲大妈!您小点声,小点声行不行?”
“非得把全院人都招来看热闹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掏出钥匙,去开自家房门。
“进屋说,进屋说,外面风大。”
第473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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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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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饭碗重要还是钱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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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两家人拿出的“诚意”
刘光齐还算有点眼力见。
他推开门,几个人匆匆钻进屋里。
许大茂赶紧把门从里头插上,这才喘口粗气,转身看着跟审贼一样盯着他的刘家三口。
“打听清楚了,李主任那边松了口,确定不开除。”
二大妈一听,整个人都软了,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先别谢天谢地!”
许大茂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杯水:“人家有条件。”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就如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降级、记大过、通报批评,这三样一样不少。”
“最关键的是,这级能降多少,得看二大爷认错态度。”
刘光天急吼吼地插嘴:“写检讨啊!”
“我爸不会写我替他写!我字儿好看!”
许大茂拿白眼翻他一下。
“谁稀罕你写的破检讨?人家要的是这个!”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又那么一搓。
二大妈脸色瞬间就变了。
“要……要钱?要多少?”
许大茂比出三根手指。
“三百。这还是个底,少了这个数,人家连看都懒得看。”
“而且,就给三天时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话音一落,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下一秒,二大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抡起巴掌就往自己大腿上拍,嚎啕大哭。
“三百块啊!这不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吗!”
“我们家那点钱,都是老刘从牙缝里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抠出来的血汗钱啊!”
“那个姓李的怎么心这么黑啊!他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刘光齐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捂住他妈的嘴。
“妈!你小点声!这话要是传出去,我爸就真完了!”
二大妈扒开儿子手,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许大茂。
“许大茂!这事儿就是你挑起来的!”
“要不是你天天拉着我们家老刘喝酒,撺掇他去工地,他能有今天?”
“这三百块钱,你必须出一半!”
许大茂一听这话,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起来。
“嘿!二大妈,您这可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了啊!”
“我是跟他喝酒,可我没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去砸墙吧?”
“他自己脑子一热犯浑,凭什么让我给他擦屁股?”
“一百五?你把我许大茂论斤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刘光天“呼”地一下抄起门后的顶门棍,棍子头恶狠狠地指着许大茂鼻子。
“你掏不掏?”
“不掏钱,我今天就打断你的狗腿!”
许大茂脖子一梗,指着自己脑门。
“来!你往这儿打!”
“你今天打死我,你们家一分钱也少不了,还得给我偿命!”
“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现在就去厂保卫科,就说你们家合起伙来敲诈勒索!”
屋里火药味,一点就着。
还是刘光齐有脑子,一把按住冲动的弟弟,眼睛盯着许大茂。
“许大茂,你也别把话说绝了。”
“真闹到厂里,我爸固然没好,你那放映员的工作,也别想安稳。”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这钱,我们家出大头。你,出三分之一,一百块。”
“你要是连这一百块都不愿意,那行,咱们谁也别走了,现在就一起去厂里找领导,把这事掰扯个明白。”
许大茂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可看着刘家这哥俩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知道,今天这钱不拿出来,这门都出不去。
他深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行!一百就一百!”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我出了,从今往后,二大爷这事儿,跟我许大茂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二大妈擦了把眼泪,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事太大,钱都在老刘那儿,我做不了主。”
“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去厂医务室看看他,当着老刘的面,把这事说清楚。”
许大茂心里烦躁,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就去!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
夜色很快降临。
许大茂心里堵得慌,胡乱扒拉两口剩饭,就跟二大妈出了院门。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直奔轧钢厂。
厂医务室。
刘海中直挺挺躺在床上。
他就那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扭下脖子看过去。
一看来的是二大妈,身后还跟着个许大茂。
二大妈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床边,眼圈一红,眼泪又要往下掉。
“老刘啊,你这……受大罪了。”
刘海中眼皮子一耷拉,懒得瞧她。
“哭!就知道哭!我还没死呢!”
他转过头,两眼跟刀子似的剜向许大茂。
“你小子还敢来见我?”
许大茂也不客气,自顾自拉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二郎腿一翘,跟到了自个家。
“二大爷,瞧您这话说的。您这事儿,我可是跑前跑后,腿都快跑细了。”
“今儿个,我特意去找了咱们贾科长,算是把李主任那边的底,给您摸个透亮。”
一听有准信儿,刘海中也顾不上拿架子,上半身往前探了探。
“快说!李主任那边到底怎么个意思?开除不开除我?”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这才把白天从贾科长那儿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学一遍。
特别是那句“降级、记大过、通报批评”,说得字正腔圆。
最后,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刘海中眼前晃了晃。
“最关键的,是这个数。”
刘海中听完,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差点没当场又晕过去。
三百块?!
他李怀德心怎么那么黑!
他怎么不去抢啊!
我一个六级锻工,一个月工资才六七十块钱!
这一下子就要了我小半年的嚼谷啊!
刘海中气得抡起手就往床板上砸,“砰”的一声,震得床都跟着晃。
二大妈赶紧扑上去按住他。
“老刘!你可千万别动气!”
“大夫交代了,你不能生气,防止在吐血!”
“咱们钱没了可以再挣,工作要是没了,咱们家可就真塌了!”
她抹了把泪,把家里商量好的法子说出来。
“光齐和光天都说了,这事儿许大茂也脱不了干系,他出一百,咱们家出剩下的两百。”
刘海中一听,俩鼻孔向外喷着粗气,斜眼看许大茂。
“一百?哼,便宜他了!”
“要不是小王八蛋天天撺掇我,我能落到今天这地步?”
第477章 你在教我做事?
刘海中说的话,许大茂可不爱听,噌地一下站起来。
“哎,二大爷,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出这一百,那是看在街里街坊的面子上,给您花钱消灾,图个安生。”
“您要是嫌少,那行,这一百块我揣兜里还暖和呢,您自个儿掏那三百块去。”
许大茂说着,作势就要往外走。
“反正李主任那边话撂下了,就三天功夫,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您自个儿掂量着办。”
“大茂!大茂!你给我回来!”
刘海中急了,扯着嗓子喊。
许大茂这才停住脚,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看着他。
刘海中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一百,我两百!”
“明天一早,你把钱给贾科长送过去!记住,务必!把这事儿给我平了!”
许大茂走回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二大爷。
“二大爷,钱我送去,没问题。”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您得给我立个字据。”
“白纸黑字写清楚,这钱我掏了,从今往后,您这事儿就跟我许大茂再没半点瓜葛。”
“往后您要是再拿这事儿出来翻旧账,我可不认。”
刘海中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许大茂鼻子。
“你……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许大茂嗤笑一声,半点不让。
“彼此彼此,您大半夜跑去砸人家墙头,也没见您高尚到哪儿去。”
眼瞅着这俩又要掐起来,二大妈赶紧在中间和稀泥。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老刘,你就依了他!先把眼前的坎儿过去再说啊!”
刘海中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一泄,彻底没了精神头。
“写,我写。”
二大妈赶忙找护士要来纸笔。
刘海中趴在床头柜上,哆哆嗦嗦写下一张字据。
最后,屈辱地按上自己手印。
许大茂接过来,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满意折好,揣进自己口袋里。
“得嘞,二大爷您就擎好吧,明儿个就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出病房。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许大茂心里却跟刀割一样。
一百块啊!
就这么没了!
这笔账,他记在何雨柱和刘海中两人头上。
等着吧!
总有一天,这笔钱,他要连本带利,加倍地讨回来!
病房里,刘海中重新躺下,呆呆看着天花板。
两行老泪,顺着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枕巾。
两百块,再加上许大茂那一百,整整三百块啊!
就这么白白送给了那个姓李的!
他心里恨啊!
恨许大茂落井下石,恨何雨柱阴险狡诈,更恨李怀德贪得无厌!
可他知道,现在的他,就是案板上的肉,除了任人宰割,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仗,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钱没了,脸丢了。
最要命的是,他在院里当二大爷的威风,也跟着这三百块,一起丢进臭水沟里。
以后,他刘海中在四合院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四合院还静悄悄的。
许大茂坐在床沿边上,一宿没怎么合眼。
手里捏着那沓准备送出去的钞票,大拇指在票面上来回刮蹭,就像在刮自己心头肉。
心疼得腮帮子直抽抽。
一百块钱啊。
这得从老乡们那搞多少土特产去黑市倒卖,才能攒出来?
就这么着,还没焐热乎呢,就得送给别人。
他把钱整齐叠好,塞进内兜里。
还跟不放心似的,用力拍了两下,感受那点厚度。
这才推开门,轻手轻脚走出去。
拐角处,有俩黑影。
二大妈杵在那儿,手里攥着个灰布手绢包。
那手绢包得叫一个严实,里三层外三层,还用线头缠得紧紧。
刘光齐站在旁边,两眼通红。
一看就跟他一样,一晚上没睡踏实。
许大茂走上前,嗓子有点干,声音压得极低。
“钱呢?凑齐了?”
二大妈哆哆嗦嗦把手绢包递过来,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茂,都在这儿了,整整两百块,一分没少。”
她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是我们全部家底子,连买米的钱都拿出来了。”
许大茂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可半点没露。
他接过手绢包,解开线头,打开。
里面票子有大有小,有新有旧。
他把自己那一百也掏出来,混在一起,重新用手绢包好。
“行了,别哭了,在家踏实等信儿吧。我这就去厂里,把这事儿给办了。”
许大茂刚转身要走,自行车后座就被人一把薅住。
是刘光齐。
“许大茂!”
刘光齐咬着后槽牙,声音绷得紧紧的。
“我可告诉你,这事儿全指望你了!”
“钱送到,必须让那姓李的给个准话!不能让他拿了钱不办事!”
许大茂烦了,回手就把他的手给拍开。
“你在教我做事啊?”
他斜了刘光齐一眼。
“我告诉你,我比你们谁都想把这事儿赶紧平了!”
“我那一百块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撒手!”
刘光齐被他这一下给说愣了,下意识就松手。
许大茂没再看他,长腿一跨,骑上二八大杠。
脚下使劲一蹬,车链子哗啦一响,人就跟箭一样窜出去。
直奔轧钢厂。
他心里明白,尽管姓李的吃人不吐骨头,但这三百块钱人家拿了,事儿肯定能办妥。
…………
宣传科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鸡毛掸子扑簌簌的声音。
许大茂猫着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
确认里面只有贾科长一个人,他这才松口气。
先是轻轻叩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自己推门闪进去。
那动作,跟做贼没两样。
反手就把门给关严实,还特意把门销给插上。
“科长,忙着呢。”
许大茂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贾科长正背对着他,用鸡毛掸子扫着文件柜顶上的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一个字从鼻里哼出来,算是打了招呼。
许大茂也不敢多言,搓着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从怀里把布手绢包掏出来,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桌角。
然后,跟上供似的,小心翼翼往前推了推。
“科长,刘家的诚意……我给您带来了。”
第478章 有人给你求情了
贾科长扫完最后一点灰,把鸡毛掸子在窗沿上磕了磕,这才转过身。
目光在许大茂脸上转一圈,最后才落到那个手绢包上。
他没说话,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手绢的一角。
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解开线疙瘩,一沓花花绿绿新旧票子散落开来。
贾科长瞥了一眼,连数的兴趣都没有。
“哗啦”一声。
拉开办公桌最下面抽屉。
手一斜,连钱带手绢,一股脑扫进去。
“咔哒。”
钥匙转动,清脆一声。
贾科长这才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吹开上面茶叶末,悠然自得喝了一大口热茶。
“刘海中同志,态度还算端正。”
许大茂一直弓着身子,总算敢稍微直起来一点。
他舔了舔嘴唇,赔着笑脸,试探着问。
“科长,那……那您看,刘海中这事儿……”
贾科长放下茶缸,拿眼角瞥了他一下。
“急什么?”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
“不急,不急,我哪儿敢催您啊。”
“就是……就是刘家那边催得紧,一家老小都等着信儿呢。”
贾科长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行了。把心放回自个儿肚子里去。”
“我这就去李主任那儿跑一趟,把这个态度给他看看。”
他点了点那个上锁的抽屉。
“你回去等信儿吧。最迟下午,处理结果就能出来。”
听到这话,许大茂心里那块悬了半宿的石头,总算落地。
“哎!哎!谢谢科长!谢谢科长!”
许大茂连连点头哈腰,跟捣蒜似的。
“那我就不耽误您办正事,我先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门口挪。
等手摸到门销,拉开门,闪身出去之后,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趟鬼门关,算是闯过来了。
…………
后勤部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靠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三百块钱。
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
这声音,比厂里广播音乐还好听。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三百块就进了口袋。
这不比辛辛苦苦搞生产强?
他伸出手,把那叠票子拿起来,在手里反复捻了捻。
新的,旧的,大的,小的。
带着一股子刘家柜底的樟脑球味儿。
闻着,舒坦。
李怀德抓起桌上电话,手柄摇了两下。
“喂,医务室吗?”
“刘海中同志,还能喘气儿吗?”
“能走道就行,让他立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对,现在,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李怀德“哗啦”一声拉开抽屉,把钱扫进去。
“咔哒”上锁。
他这才重新端起搪瓷茶缸,摆出领导该有的架子。
也就十几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
“进。”
门开。
刘海中被一个小护士搀着,挪进来。
脸色蜡黄,头发乱跟鸡窝一样,脚上裹着纱布,走一步,龇一下牙。
整个人颓废的不成样,老了不止十岁。
“李主任,人给您送到了。”
小护士说。
李怀德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和刘海中两个人。
刘海中低着脑袋,两只眼睛盯着自己鞋尖,根本不敢看李怀德。
完了。
他心里就这两个字。
今天就是宣判的日子。
最好的结果,降级。
六级工,变成五级,甚至四级。
一个月工资少二十多块。
从此以后,一家老小都得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
他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李怀德不急着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把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衬得更加模糊。
“刘海中啊刘海中,你胆子是真不小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安居乐业工程,那是厂里的重点项目,杨厂长亲自抓的。”
“你倒好,半夜三更,拎个大锤想去搞破坏。”
“你想干什么?啊?”
“你想造反不成?”
最后几个字,声音陡然拔高。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海中感觉天都塌了。
他两腿一软,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李主任!李主任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我喝多了酒,一时糊涂啊!”
“我真没想搞破坏,我就是……我就是……”
李怀德一声冷哼,打断他。
“没想搞破坏?”
“人赃并获,锤子还在保卫科放着呢,你想狡辩?”
“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你这种行为,直接开除都不为过!”
开除!
这两个字像两把锤子,狠狠砸在刘海中天灵盖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主任,您高抬贵手,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一家老小,全指望我这份工资吃饭啊!”
“您要是把我开除了,我们全家就得上街要饭去了!”
“我给您写检讨,我写一万字的!我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念!我给厂里磕头认错!”
李怀德看他这副怂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缓和些。
“看在你是老工人的份上。平时在车间里,也算没出过什么大岔子,厂里,没有把事情做绝。”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刘海中立马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喘,等着最后的宣判。
李怀德慢悠悠地说。
“本来,厂里研究决定,给你降两级处分,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
轰!
刘海中心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灭了。
降两级!
六级工直接变四级工!
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万念俱灰,感觉天旋地转时候,李怀德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嘛……有人替你求情了。”
刘海中猛地一愣。
求情?
谁?
谁会替他这个老混蛋求情?
易中海?
拉倒吧,那老东西不往井里扔石头都算他慈悲了。
郭主任?
那天在保卫科,郭主任那唾沫星子差点没把他淹死。
李怀德看着他那张又蠢又疑惑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吐出一个名字。
“何雨柱同志。”
“什么?”
刘海中抬起头,那表情,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傻……何……何副组长?”
他舌头都捋不直了,简直不敢相信。
第479章 李怀德不吃独食
李怀德点点头:“对,就是何副组长。”
“何副组长专门来找我,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他说,你们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你就是一时喝多犯糊涂,本性不坏。”
“还说你家里困难,是全家唯一劳动力,手艺还是有的,对厂里有贡献,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希望厂里能本着团结工人原则,从轻发落,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刘海中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去砸何雨柱的场子,做梦都想把何雨柱踩在脚底下。
结果,何雨柱反过来替他求情?
这……这怎么可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小子,居然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李怀德敲了敲桌子,把刘海中的魂儿给敲回来。
“你看看人家何副组长的思想觉悟!”
“再看看你!”
“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刘海中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红又紫。
羞愧,无地自容。
他想起自己怎么听信许大茂的鬼话,怎么跑去搞破坏。
真是瞎了眼!
猪油蒙了心!
人家何雨柱,那才是真正的大人有大量,压根就没把他这只苍蝇当回事!
李怀德看他这副德行,知道药效到了。
“既然何副组长开口了,这个面子,厂里不能不给。”
“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经过我们重新研究决定。”
“对你,不进行降级处理。”
刘海中瞪大眼睛,呼吸都停了。
不……不降级?
他的六级工,保住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差点当场叫出来。
李怀德没理他,继续说。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惩罚是必须的。”
“罚款五十元,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全厂广播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
“你,有没有意见?”
刘海中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
五十块钱。
记大过。
跟降两级比起来,这算个屁啊!
这简直就是从阎王殿门口捡回一条命!
级别保住,饭碗保住,这比什么都强!
他赶紧从椅子上挣扎着站起来,一个劲地鞠躬。
“没意见!我绝对没意见!谢谢李主任!谢谢厂领导!”
“我……我回头一定当面谢谢何副组长!”
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回去好好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到宣传科去。”
“以后在厂里给我老实点,再敢惹是生非,谁也保不了你!”
“滚吧。”
刘海中如蒙大赦,千恩万谢退出办公室。
走在厂里的走廊上,他感觉脚上的伤已经不疼了,脚步都轻快不少。
虽然罚了钱,还要当着全厂丢人,但级别保住了!
这就是天大的喜事!
他心里,对何雨柱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敬畏。
这小子……
够仁义!
自己以前,真是错看他了!
…………
下午。
轧钢厂,后勤部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许大茂帮刘家送来的三百块诚意,他心里有数。
李怀德是什么人?
雁过拔毛的主儿。
但他更懂规矩,知道独食吃不成。
他拿出一百块,安排心腹去供销社跑一趟。
两条大前门,两瓶西凤酒,还有一些副食,客客气气送到宣传科贾科长家里。
保卫科长高洋那边,也送了同样一份。
都是一个厂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事儿,大家心照不宣。
人情送到,嘴堵上,这事就算彻底翻篇。
剩下的二百块,李怀德不声不响,揣进自己腰包。
这趟活儿,没白忙。
临下班。
李怀德特意把何雨柱叫到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还从里头上了锁。
李怀德这才从他那个宝贝柜里,拎出个网兜。
网兜里是两条好烟,两瓶好酒。
他笑呵呵地直接往何雨柱手里塞。
“柱子,拿着,咱哥俩别外道。”
何雨柱瞥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没伸手接。
他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还翘起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李哥,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怀德也不尴尬,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在何雨柱对面坐下,自己点根烟。
“刘海中那事儿,办妥了。”
“级别我给他保住了,没降。罚款五十,记大过,全厂通报。”
何雨柱听了,脸上露出点笑意。
“这处理结果,刘海中不得把您当活菩萨供起来?”
李怀德吸口烟,对着何雨柱指了指。
“我可没贪这个功。”
“我告诉他是你何老弟,顾念着一个大院的邻里情分,专门跑来我这儿替他求的情。”
“那老小子现在啊,对你,估计是感激涕零,就差给你磕一个了。”
何雨柱乐了。
“李哥,高,您这手玩得是真高。”
“里子您占了,面子全给我了,还白送我这么大一个人情。”
李怀德听他把话挑明,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何雨柱鼻子。
“你小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双贼眼。”
“刘家这次算是大出血,我上下打点一下,剩下的,咱哥俩分分。”
“喏,这些烟酒,你先拿回去尝尝鲜。”
何雨柱看着桌上那兜好东西,摇了摇头。
“李哥,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您在费心费力。”
“恶人您做了,好名声落我头上了。”
“这人情,我记下了。可这东西,我不能要。”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再说了,我平时也不怎么喝酒,拿回去浪费。”
说着,何雨柱伸手进网兜,利索地拆开一条大前门,从里面抽出两包,揣进自己上衣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
“得,拿您两包烟抽就行了。”
“剩下的,您留着招待客人,或者自己留着傍身,不都比给我强?”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这一连串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小子,是个人物啊。
面对财物,不贪心。
办起事来,有分寸。
最难得的是,他拎得清什么是人情,什么是买卖。
懂得进退,这才是最让人高看一眼的。
李怀德心里对何雨柱评价,又往上拔高好几个层次。
“行!你小子够爽快!那哥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
“这情分,哥记下了,以后有事,你吱声。”
何雨柱站起身。
“得嘞,有李哥您这句话,比啥都实在。食堂那边还有点事要安排,我先去了。”
看着何雨柱推门离去的背影,李怀德重新把那网兜收回柜子里锁好。
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这趟差事,办得漂亮。
第480章 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四合院,刘家。
天色擦黑,刘海中推开家门,一拐一拐走进来。
屋里几人,“呼啦”一下全围上来,眼睛死死盯着他。
二大妈的嗓子都发紧。
“老刘?你可算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厂里头……怎么说?”
刘海中没吭声,径直走到桌边,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凉白开。
水嗝打上来,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晦气全吐出去。
“李主任找我谈话了,级别能保住。”
他声音沙哑:“六级工,没降。”
“罚款五十,记大过,全厂通报批评。”
话音刚落,二大妈腿肚子一软,一屁股墩在旁边椅子上,发出“吱呀”一声。
她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啊!”
“只要不降级,不降级就行,咱们家这日子就还能过!”
刘光齐也跟着松了老大一口气,胸口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爸,那钱没白花!”
“我就说许大茂那小子能办事,这次可算没掉链子!”
听到许大茂的名字,刘海中刚缓和点的脸色又沉下去,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放下茶缸,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事儿,跟许大茂……没多大关系。”
“是柱子。”
一瞬间,屋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二大妈、刘光齐、刘光天,三个人,三张嘴,都张成个“o”型。
“谁?”
刘光天第一个没忍住:“傻……何雨柱?关他什么事?”
刘海中叹口气,像是老了十岁。
“李主任亲口跟我说的。是柱子,专门跑到他办公室替我求的情。”
“说什么大家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让我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主任说,要不是他何雨柱这张脸,这次非得把我撸到四级工不可。”
二大妈彻底傻眼,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刘光天更是挠着头皮,一脸的想不通。
“他?他能有这么好心?”
“爸,你忘了?你前脚刚砸他的工地,他后脚就给咱家求情?”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巴不得咱们家倒霉吗?”
“闭嘴!”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把刘光天吓得一哆嗦。
他瞪着两个儿子,眼里冒着火。
“以后谁再敢叫人家傻柱,我撕烂他的嘴!人家现在是食堂副主任,是项目副组长!”
“你们两个兔崽子给我记清楚了!这次要不是柱子,咱们家就得睡马路去!”
“以后在院里,见了人家客气点,听见没有?!”
“还有!”
刘海中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以后少跟易中海那老东西瞎掺和!”
刘家三口大气都不敢出,连连点头。
刘海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易中海在保卫科那张假惺惺的脸。
那眼神,哪是关心,分明是盼着他赶紧完蛋!
再想想何雨柱……
这院里,谁是人,谁是鬼。
这回,他刘海中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
天蒙蒙亮,中院水池边。
贾东旭正埋头洗脸,搪瓷盆里的水被他搅得“呼噜”作响。
身后,易家的门“吱呀”一声。
易中海披着件蓝布褂子,端着茶缸,慢悠悠跨出门槛。
贾东旭听见动静,赶紧把毛巾往脸上一通胡乱猛擦,水珠子顺着脖子直往里钻。
他端着盆,小跑凑过去,脸上堆起笑。
“师傅,您醒了?今儿可真早。”
易中海抿了口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人老了,睡不着。”
他目光往后院方向瞟了瞟。
“昨晚上,后院有动静没?”
贾东旭立马会意,压低嗓门,朝后院努努嘴,神神秘秘的。
“有动静,二大爷回来了。悄没声的,跟做贼一样。”
“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八成是脚还没好利索。”
贾东旭越说越来劲,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兴奋。
“您猜怎么着?他进屋后就没再出来过。这是没脸见人呐!”
易中海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冷哼。
“他刘海中还有脸出来?捅出那么大篓子,以为李主任是吃素的?”
“没让保卫科的人直接给他铐走,送进去啃窝窝头,就算是他刘家祖坟冒青烟了。”
贾东旭一听,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可不是嘛!师傅,我跟您说,他这回是栽到家了!”
“不开除也得降级,以后在院里还怎么抬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把茶缸往旁边一放,背起手,拿捏起一大爷架子。
“话不能这么说。再怎么着,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他刘海中犯错,厂里有厂里规矩。咱们院里,不能没人情味。”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我这会儿就去后院瞧瞧他,慰问一下。免得外人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院里人冷血。”
贾东旭当即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师傅!您瞧瞧您这胸襟!他哪配得上您这么惦记着!”
“他给您提鞋都不配!”
易中海对这记马屁很是受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朝后院走去。
后院,刘家,门虚掩着。
刘海中捧着一个大海碗,正呼噜呼噜地喝粥。
桌上,就一碟咸菜疙瘩。
二大妈在旁边站着,眼圈还是肿的,但脸上神情,明显比昨天松快许多。
易中海走到门口,没进去,先是咳了一声,把官腔端得足足。
“咳!老刘啊,吃着呢?”
屋里喝粥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海中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易中海,脸上表情瞬间就冷下来。
他“哐”的一声,把大海碗重重顿在桌上,粥都溅了出来。
“我当是谁呢。老易,你不在中院待着,跑我这后院来有何贵干?”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易中海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自顾自跨进门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嘛,我作为一大爷,怎么也得过来看看。”
他上下打量刘海中,那眼神,不像关心,倒像是在审视一件残次品。
“脚怎么样了?没伤到骨头吧?”
刘海中扯过桌上一块布擦了擦嘴,看都没看他。
“死不了,劳您大驾,白跑一趟。”
易中海碰个软钉子,心里不爽,但脸上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开始他的说教。
“老刘,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真该改改!”
“一把年纪了,做事还是这么冲动,一点分寸没有!”
“那安居乐业工程,是你能随便碰的?”
“你拎个锤子去砸工地,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吗?”
第481章 厂里处罚通报来了
刘海中静静看着易中海,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保卫科里,这老东西落井下石的嘴脸,还清楚在眼前晃悠呢。
刘海中忽然笑了。
“老易,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儿呢?”
“我犯了错,厂里会处分我。”
“什么时候轮到你跑到我家来,给我上政治课了?”
见刘海中这样不识抬举,易中海脸色终于变了,语气也重起来。
“老刘,我这是为你好!厂里的处分通知,今天就该下来了!”
“我先给你提个醒,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降级工资少,日子肯定难过。”
易中海语重心长,仿佛真的在为刘海中着想。
“但你得端正态度,好好改造!别破罐子破摔,在院里丢人现眼!”
“降级?”
刘海中笑出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易啊老易,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做梦,都盼着我被撸成学徒工啊?”
“甚至,盼着我被开除厂籍丢了工作,好让你在院里,一个人说了算,是吧?”
刘海中收住笑,脸往下一沉,指着易中海鼻子。
“我告诉你,少在我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保卫科那天,你是怎么跟郭主任一唱一和,想把我往死里整的,我刘海中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番话,就像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脸上。
他“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刘海中的手都哆嗦起来。
“你!你!你简直是不知好歹!”
“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反咬我一口!”
“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气冲冲转身,撂下狠话。
“等厂里大喇叭一响,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儿跟我横!”
刘海中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指着大门口。
“慢走不送!”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甩手就走。
刚到中院,贾东旭就跟条哈巴狗似的迎上来。
“师傅,怎么了这是?那老东西不识抬举,给您气受了?”
易中海脸上尽是鄙夷的冷笑。
“哼,倒驴不倒架!死到临头了,还跟我摆他那二大爷的臭谱!”
贾东旭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真是不知死活!师傅,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等到了厂里,广播一响,全厂通报他降级处分,有他哭的时候!”
“到时候,我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易中海点了点头。
“走!上班去!今天这场好戏,咱们爷俩可得占个好位置,好好看看!”
..............
锻工车间里,大铁锤咣当咣当砸着,火星子乱窜。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工人们光着膀子,正围着炉子汗流浃背地干活。
刘海中一瘸一拐走进来。
这一进来,车间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一下就没了。
之前几个跟他称兄道弟的工友,眼神飘忽不定,立马埋头跟机器较劲,好像那铁疙瘩是他们亲爹。
谁不知道刘海中犯了大事。
这几天,厂里早就传遍了。
破坏“安居乐业”重点工程,这帽子扣下来,能把人压死。
大家都在等厂里那份红头文件,谁敢在这时候跟他扯上关系?
不怕溅一身血啊。
郭主任端着大茶缸子,慢悠悠晃过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刘海中,你还知道来上班?”
“去!那边墙角待着去!没我的话,不准碰机器!”
“等厂里处分下来,该滚蛋滚蛋,该扫厕所扫厕所!别在这儿碍眼!”
郭主任对刘海中,那是打心眼里腻歪。
这老小子,酒后跑去工地砸墙找茬,把他们锻工车间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现在连着自己这个主任,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尴尬的不行。
凭后勤李主任那脾气,今天不扒他一层皮才怪。
刘海中抬头看郭主任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出奇地没吭声。
换做平时,他早就顶回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走到墙角,把一个倒扣的废铁桶踢正,一屁股坐下。
后背靠着墙,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刘海中看车间里,那些躲瘟神一样躲自己的工友们,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行,你们就看吧。
等会儿广播响了,我看你们下巴还挂不挂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间里只有机器的轰鸣声,气氛压抑得吓人。
快到半上午时候。
厂区上空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跟炸锅一样。
所有人都吓一跳。
紧接着,宣传科广播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传遍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工友请注意,各位工友请注意。”
“现在播报一份厂办公室下发的处分决定。”
“哗啦——”
车间里所有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郭主任也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支棱起耳朵。
来了!
终于来了!
几十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墙角的刘海中身上。
那眼神,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一丝感情。
“锻工车间六级工刘海中,无视厂纪厂规,深夜酒后私自闯入‘安居乐业’工程施工现场。”
“其行为严重违反工厂管理规定,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听到这儿,郭主任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一个得意的笑容慢慢绽开。
成了!
这定性,够他喝一壶的!
工友们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见没,极为恶劣的影响!”
“这下完了,铁定开除!”
“反正降级是跑不了了!”
“.........”
广播里播音员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经厂办公室及后勤部联合研究决定。”
“本着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原则,给予刘海中同志以下处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下面那句最关键的判决。
是开除厂籍?
还是降为学徒工?
“第一,罚款五十块钱,从本月工资中扣除。”
“第二,记大过一次,记入个人档案。”
“第三,全厂通报批评,责令其写出五千字深刻书面检查。”
“望广大工友引以为戒,遵章守纪。”
“播报完毕。”
第482章 打死想不到是何雨柱
为了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广播员顿了顿,又把处分决定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念一遍。
然后是第三遍。
三遍播完,喇叭里切回《咱们工人有力量》乐曲。
锻工车间里,掉根针都能听见。
老师傅老王手里的大铁锤举在半空,忘了该砸哪儿。
旁边的小李手一松,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啪嗒”掉在地上,烫得水泥地直冒青烟,他都没察觉。
郭主任嘴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啥玩意儿?
这就……完了?
没开除?
连级都没降?
就罚了五十块钱,记个大过?
这算什么处分?
这他妈是挠痒痒!
破坏重点工程啊!
李怀德亲自督办的工程!
这跟当众打了李怀德的脸有什么区别?
他李怀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再次转向墙角。
那目光里,全是懵的。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刘海中,背后到底是什么神仙?使了什么神仙手段救他于水火之中?
角落里,刘海中把最后一口烟吸完,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不紧不慢碾了三圈,碾得粉碎。
他双手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伸手把有些发皱的工作服下摆拉了拉平。
他就这么迎着所有人目光,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六级工位。
拿起锤子,夹起铁料,叮叮当当干起活来。
动作娴熟,力道精准。
那架势,那神态,好像刚才广播里念的名字,根本就不是他。
郭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刘海中那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钳工车间。
贾东旭正捏着锉刀,锉一个钢件。
当广播里那处分决定,飘进车间时。
“罚款五十元……”
他手猛地一抖。
“刺啦——!”
锉刀刮在虎钳上,贾东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傻愣愣抬起头,死死盯着车间顶上那个正在播报的大喇叭。
脑子里跟有人拿棍子在搅和一样,嗡嗡作响。
啥?
五十?
记大过?
写检查?
这就完了?
说好的开除呢?
说好的降级呢?
说好的让他去掏大粪扫厕所呢?
怎么就罚了点钱?
刘海中那个老王八蛋,凭什么!
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工位。
他师傅易中海,正站在一台精密车床前。
广播响起那一瞬间,易中海操控摇把的手,出现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就是这一下。
“嘎嘣!”
一声脆响。
车刀吃刀过深,在那个即将成型的精密轴承套上,划出一道无法挽回的深沟。
一个价值不菲,耗费半天心血的精密件,当场报废。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关掉机器。
他看着车床上那道刺眼的划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双手撑在机床上,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李怀德是什么人?
那是厂里出了名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刘海中这种没脑子的蠢货,一头撞在李怀德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怎么可能就罚五十块钱了事?
五十块!
对一个六级工来说,那算个屁!
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这里面,肯定有事!
刘海中这老东西,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
“哐当”一声。
贾东旭扔下手里的家伙什儿,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易中海跟前,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气。
“师傅!您听见了吗!”
“这……这叫什么事啊!厂里是不是搞错了?凭什么啊!”
“他刘海中去砸重点工程的墙,厂里还护着他?”
贾东旭急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乱飞。
这个结果,他打死也接受不了!
早上在院里,刘海中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还跟他师傅叫板呢!
他还等着看刘海中被开除,被降级,看刘海中怎么跪地求饶呢!
结果呢?
就这?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下,伸手把那个废掉的零件从卡盘上拧下来。
“哐当”一声,扔进脚边的废料筐里。
“闭嘴。”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寒气。
“这是车间,不是菜市场,大呼小叫的,让人看笑话?”
贾东旭脖子一缩,委屈得不行。
“师傅,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嘛!”
“早上他还跟您顶牛呢,现在厂里这处分下来,他那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以后在院里,他还不骑到咱们头上来?咱们还怎么压得住他?”
易中海抓起一块抹布,用力擦着手。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手上的皮都搓下来。
“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
易中海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刘海中自己,绝没这个本事让李怀德松口。”
他在脑中,过滤着厂里所有能跟李怀德说上话的人。
刘海中在厂里人缘一般,除了得罪人,根本不认识什么领导。
唯一能跟李怀德搭上话,还可能影响决定的……
一个身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何雨柱!
安居乐业工程,现在是何雨柱在负责!
李怀德现在,更是把何雨柱当成心腹宝贝疙瘩!
难道是何雨柱?
可不对啊!
刘海中砸的是他何雨柱工地,是去刨他何雨柱的根!
何雨柱不往死里弄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反过来帮他求情?
这不合常理!
易中海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烦躁地把手里抹布狠狠摔在机床操作台上。
“滚回去,干你的活!没事别对外瞎说,听见没有!”
“我倒要看看,他刘海中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贾东旭被吼得一个哆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灰溜溜走回自己工位。
易中海重新从料架上拿一个毛坯件,卡在车床上。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四合院里这盘棋,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那个曾经被他认为好拿捏的傻柱,成了气候。
现在,连刘海中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居然也能逢凶化吉。
他这个一大爷,感觉越来越镇不住场子了。
第483章 我还是看好你的
放映室里。
许大茂正撅着屁股,手里捏着棉签,小心翼翼擦着放映机镜头。
嘴里哼着二人转,就等着听喇叭里传来刘海中的“死讯”。
自己可是实打实掏了一百块钱,就当是花钱听个响,看场大戏。
喇叭“滋啦”一声。
播音员声音传遍全厂。
许大茂立马停下手里的活,竖起耳朵,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可当那句“罚款五十元,记大过一次”飘进耳朵里。
许大茂手一哆嗦。
“啪嗒。”
棉签直接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扭着脖子,直勾勾盯着墙上的大喇叭。
啥玩意儿?
五十块?
没降级?
没滚去扫厕所?
许大茂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
他猛地一拍大腿,心疼的直抽抽。
我那一百块钱啊!
那可是他走街串巷,下乡放电影,从老乡手里换的土特产,再倒腾出去换的血汗钱!
昨天晚上,为了凑那“买路财”,他可是咬着后槽牙掏的!
合着自己这一百块钱,就买了一声广播喇叭里的屁响?
要是李怀德本来就没打算重罚刘海中。
自己这不纯纯的上赶着送人头,当冤大头吗!
许大茂越想越亏,越想越憋屈,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不行!
这事儿必须得找贾科长问个明白!
他连地上的棉签都顾不上捡,拉开门就往宣传科办公室跑。
宣传科里。
贾科长正捧着搪瓷缸子,悠哉悠哉吹着上面茶叶沫子。
许大茂跟做贼似的,探头探脑溜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带上。
“科长,忙着呢?”
贾科长抬了抬眼皮,看见是他,“嗯”了一声。
“哟,大茂啊。”
许大茂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点头哈腰递过去,还殷勤地给划上火柴点着。
“科长,刚才广播我听见了。”
“这事儿……是您在李主任跟前给使了大力气?”
贾科长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吐出个烟圈,笑得高深莫测。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我既然收了你们的诚意,话自然是要带到的。”
这话一说,许大茂更急,两只手搓得跟什么似的。
“不是,科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处分……是不是也太轻了点?”
“刘海中同志,可是拎着锤子去砸重点工程的墙!”
“就罚五十块钱?连级都没降?这说不过去吧!”
贾科长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夹烟的手指在桌上“笃笃”敲两下。
“怎么着?听你这口气,是不满意啊?”
“非得把刘海中开除厂籍,让他全家老小都去喝西北风,你才高兴?”
许大茂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赶紧摆手。
“哪能啊!我哪敢啊!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替咱们厂的规矩抱不平嘛!”
贾科长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拿眼斜他。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实话告诉你,李主任本来是批示了,降他两级。”
许大茂一听,眼睛亮了!
“那后来怎么……”
“后来?”
贾科长弹了弹烟灰:“后来有人替刘海中求情。”
许大茂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求情?谁啊?”
“刘海中在厂里那人缘,狗见了都得绕道走,谁能替他求情?”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了一遍。
“难道是郭主任?”
贾科长摇摇头。
“不该问的别问。这事儿水深着呢,你少瞎打听。”
“你只要知道,求情的这个人,是个能在李主任面前一句话就顶用的人,就行了。”
贾科长端起茶缸,吹了吹,这是下了逐客令。
“行了,回去干你的活吧。刘海中算是祖坟冒青烟,躲过一劫。”
许大茂浑浑噩噩从宣传科出来,感觉自己心都凉透了。
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有这种通天的大人物替刘海中兜底。
自己那一百块钱,打死也不能掏啊!
这下可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他咬着牙,在心里把刘海中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
…………
傍晚下班铃声打响。
“哐当——”
锻工车间里,最后一台机器轰鸣声停歇。
工人们三三两两收拾家伙什,准备下班。
刘海中坐在自己工位上,没动。
他慢悠悠解开身上那件帆布围裙,脚上有伤,动作不快。
要是换在早上,他周围三米之内,绝对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实际上,上午广播响完后,风向就变了。
“哎哟,老刘!”
老王师傅第一个凑上来,脸上堆着笑。
“脚好点没?我瞅着你走路还不得劲。”
“这几天可得仔细着点,别再磕着碰着了,这老胳膊老腿的。”
刘海中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旁边的小李,也赶紧从兜里摸出半包烟,双手捧着,抽出一根递到刘海中跟前。
“刘师傅,来,抽根烟解解乏。”
“我就说嘛,您这手艺在咱们车间可是顶梁柱,厂里哪能真舍得动您啊。”
刘海中斜着眼睛,瞥了这俩人一眼。
早上自己瘸腿进车间时候,老王头那眼珠子是长在天上的,压根没往自己这边看。
这姓李的小子,更是隔着八丈远就绕道走,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现在倒好。
一个“老刘”,一个“刘师傅”。
叫得比谁都亲热。
真他娘的一帮墙头草!
刘海中没接那根烟,自己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上。
“收回去吧,抽不惯。”
小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笑着把烟缩回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
工人们自动让开一条道。
郭主任主动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刘海中肩膀。
“厂里的处分决定,你都听见了,五十块钱,不多,就当买个教训。”
“以后啊,在车间里好好干,把丢掉的面子,再亲手挣回来!”
“我还是看好你的。”
第484章 这叫人情世故,懂吗?
刘海中心里冷笑。
看好我?
在保卫科的时候,你那唾沫星子差点没把我淹死!
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把我开除厂籍!
要不是傻……要不是何雨柱,你现在肯定是指着我鼻子,让我滚蛋去扫厕所!
面上,刘海中却不动声色,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铁屑。
“郭主任放心,我刘海中手里的活,什么时候拉过胯?”
“厂里既然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肯定得兜着,好好表现。”
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海中把工具一件件收进工具箱,锁好。
然后,一瘸一拐往车间外面走。
一路上,但凡是碰见的工友,不管是熟的还是不熟的,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刘师傅下班了?”
“刘师傅慢走啊!”
“……”
刘海中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对那些招呼只是点点头。
他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在这轧钢厂里,你犯没犯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靠山,有没有本事逢凶化吉。
今天这个面子,是何雨柱给的。
他刘海中接住了。
从今往后,在这锻工车间,他照样是那个能横着走的六级工!
..............
夕阳的余晖,给四合院染上一层昏黄。
前院,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
他手里拿个破水瓢,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上浇水。
他那双藏在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院门口瞟。
这几天,院里可热闹了。
都在传刘海中这次是彻底栽了,搞不好工作都得丢。
阎埠贵一听这消息,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又痒又兴奋。
他掰着手指头算计。
刘海中一旦成了无业游民,那他二大爷的帽子肯定戴不稳。
到时候,他这个三大爷,不就能名正言顺往前挪一步,坐上二大爷的宝座?
那可不是挪个位置那么简单!
以后院里谁家有点红白喜事,谁家闹点鸡毛蒜皮的纠纷,他这个二大爷出面调解,那油水……
啧啧。
阎埠贵想到美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哗啦——”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响。
阎埠贵一激灵,抬头。
只见刘海中推着二八大杠,跨过门槛走进来。
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人是有点瘸,可那张老脸红光满面,油光锃亮,哪有半点丢工作的颓丧样?
那腰杆子,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
推车架势,跟刚从战场上打胜仗回来的将军似的。
这不对劲啊!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扔掉水瓢,站起身来。
他扶了扶眼镜,快步迎上去。
“哟,老刘,下班了?”
刘海中脚下一顿,斜着眼皮子扫了他一眼。
“嗯,下了。”
阎埠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上去,一脸关切地开始旁敲侧击。
“老刘啊,你可算上班了,这几天院里都快把你这事儿传成书了。”
“厂里头……今天是不是下通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装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怎么样?没伤着筋骨吧?”
刘海中把自行车支好,从兜里摸出大前门,不看阎埠贵,自顾自抽出一根,点上。
火柴一划,“刺啦”一声。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口青烟,就是没说要给阎埠贵递一根。
“老阎啊,你这耳朵够长的啊,消息比我还灵通。”
“没错,是下了通报。”
阎埠贵一看有戏,赶紧又凑近两步,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
“那........降了几级?罚了多少?不会.......真让你去看大门扫厕所了吧?”
“老刘,你放心,咱们一个院住着,真有难处你吱声,我这个当三大爷的,肯定帮你好好宽慰宽慰二大妈!”
刘海中听着这话,差点没笑出声。
宽慰我媳妇?
你是盼着我倒霉好看我笑话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正好喷在阎埠贵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宽慰就免了,厂里领导那都是明察秋毫的,眼睛里不揉沙子。”
“知道我老刘就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好在没给厂里造成破坏。”
“本着治病救人、批评教育为主的原则嘛,对我进行宽大处理。”
阎埠贵心里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宽大处理?怎么个宽大法?”
刘海中弹了弹烟灰,那姿态,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没啥大事。”
“罚了五十块钱,记个处分,写个检讨,下不为例。”
他故意停顿一下,看着阎埠贵那张逐渐僵硬的脸,才慢悠悠抛出最后一击。
“至于我的六级工嘛,还是六级工,工资一分钱没少。”
“明天,照样回车间抡我的大锤去!”
这几句话,就像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阎埠贵心窝子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了一地。
罚五十?
记大过?
就这?
这他娘的叫处罚?
这简直就是举着大棒子,结果轻轻落下来给他挠了个痒痒!
阎埠贵心里头,那酸水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自己眼巴巴,盼了好几天的二大爷宝座,就这么........飞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
“那........那可真是万幸,万幸啊.......”
“老刘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刘海中看着阎埠贵,那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舒坦。
他往前踏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阎埠贵眼睛。
“老阎,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什么狗屁运气。”
“这叫人情世故,懂吗?”
“厂里头,有领导愿意保我,有贵人替我说话。”
“你说,我这六级工的身份,它能掉得了吗?”
阎埠贵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
“贵.......贵人?”
刘海中冷笑一声,没接他的话。
他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底板狠狠碾了碾。
“行了,不跟你闲扯了,我得回家了。”
“这几天在医务室,嘴里都淡出鸟来,得让我家那口子给我炒俩硬菜补补!”
说完,他推起自行车,连看都懒得再看阎埠贵一眼,大摇大摆往中院走去。
第485章 土皇帝的感觉又回来了
阎埠贵站在原地。
看着刘海中那不可一世的背影,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神气什么玩意儿!
不就是个差点进局子的破坏嫌疑犯吗!
还贵人?
我呸!
阎埠贵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转身,气呼呼地回了自己屋。
刘海中推着二八大杠跨进后院。
车链子哗啦啦响。
这动静,搁平时听着就是一耳朵聒噪。
今儿落在耳朵里,就特别的提气。
二大妈跟个门神似的,早就候在屋檐下。
一听见响声,立马小碎步迎上来,双手去接自行车把,小心翼翼把车给支在窗台下。
“老刘,快,赶紧进屋,饭菜都给你热着呢。”
二大妈声调里,都带着一股子讨好。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四方步跨过门槛。
屋里那张八仙桌上,破天荒地摆四个盘子。
一盘炒鸡蛋,一盘炸花生米,一盘白菜炒肉片。
还有一盘咸鸭蛋,切得整整齐齐,码得跟阅兵似的。
桌子中间,杵着一瓶高粱白。
看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年三十呢。
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哥仨跟三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桌边,谁也没敢先落座。
刘海中走到主位,屁股往椅上一坐,椅子腿都“嘎吱”一声。
二大妈立马端来一盆温水,毛巾拧干,双手捧到刘海中面前。
“当家的,擦把脸,去去厂里的乏气。”
刘海中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啪”的一声,湿毛巾被他整个扔回盆里。
水花子溅出来,崩了二大妈一脸,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刘光齐最有眼力见,抢先一步,把那瓶高粱白的瓶盖给拧开,恭敬地给刘海中面前的小酒盅斟满。
“爸,您今儿辛苦了,喝口酒,压压惊。”
刘光天一看大哥抢先,也不甘落后,赶紧绕到椅子后头,伸出两只手,不轻不重给刘海中捏起肩膀。
“爸,这力道行不?要不我再使点劲儿?”
刘海中舒坦地闭上眼,从鼻腔里哼出半个音节。
对,就是这个味儿!
这人五人六、当家做主的土皇帝待遇,总算是他娘的回来了!
前几天,在保卫科那小黑屋里提心吊胆的日子,彻底翻篇。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他睁开眼,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都戳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们?”
“坐!”
哥仨跟听见圣旨一样,如蒙大赦,赶紧拉开板凳坐下。
但屁股都只敢挨着半边凳子,筷子更是不敢先动一下。
刘海中夹了一大筷炒鸡蛋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今天这事儿,算是给我提了个醒。”
他咽下嘴里东西,拿筷子头指了指屋门外头。
“咱们这个院里,牛鬼蛇神多得很呐。”
“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刘海中倒台,好踩着我脑袋往上爬!”
二大妈在旁边赶紧搭腔。
“可不是嘛!”
“那个阎老西,今天瞅我的眼神都阴阳怪气的,活像我欠他家二斤棒子面!”
“还有那个易中海,早上还跑来假惺惺地问,我看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听到“易中海”这三个字,刘海中手里的酒盅重重往桌上一磕。
“咚”的一声。
“易中海这个老瘪犊子!”
“在保卫科,当着郭主任的面,他句句都想把我往死里整!”
“以为我这次栽定了,他就能在院里一手遮天,独揽大权?”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刘海中越说越来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
“我告诉你们!我刘海中,还是六级工!工资一分钱没少!”
“他易中海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绝户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刘光齐见状,赶紧附和道。
“爸说得对!您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厂领导那眼睛都是雪亮的,肯定不能冤枉好人。”
刘海中冷笑一声,斜了他一眼。
“屁的雪亮!这叫人情世故!”
“厂里头,有人愿意托我一把,懂吗?”
他扫视三个儿子,没好气地说。
“这人情世故里的道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给我往脑子里学着点!不然以后有你们吃亏的时候!”
他当然没提何雨柱名字。
被自己要对付的人救了,再说出来,他这个当爹的威严何在?
“都给我记住了!从明天起,我在这个院里,还是那个二大爷!”
刘海中夹起一块肉片,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仿佛嚼的不是肉,是易中海的骨头。
“谁他娘的再敢给我甩脸子,看我怎么炮制他!”
…………
中院,贾家。
门帘一挑,贾东旭钻进来。
整个人跟让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进门就把一股机油味儿带进屋。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眯缝着眼,手里攥着锥子,正“噗嗤、噗嗤”地纳着鞋底。
棒梗趴在炕沿边上,拿指甲盖抠着墙上脱落的石灰,抠下来一小块就塞嘴里尝尝咸淡。
听见贾东旭的脚步声,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立马掀起来。
一瞅见儿子这副窝囊样,心里的火“蹭”就蹿起三尺高。
“你这是奔丧去了?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呢!”
“哐当”一声。
她把手里的鞋底连同锥子,一起砸进针线笸箩里。
“说!是不是车间里头又扣你工钱了?”
“我可告诉你贾东旭,这个月定额要是再拿不回来,咱娘俩,还有你媳妇你儿子,都得抱着出去要饭!”
贾东旭心里本就烦躁,被这么一通数落,更是堵得慌。
他扯开领口扣子,烦躁地一屁股摔在椅子上。
“妈,您能不能别瞎猜,不是工钱的事儿。”
贾张氏哪肯罢休,身子往前一探。
“不是工钱的事?那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给谁看?”
贾东旭懒得争辩,抓起桌上白开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是二大爷的事。”
一听这个,贾张氏立马来了精神,脸上那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后院那个老东西?怎么着?”
“厂里头下文件了?是开除还是降级?”
第486章 邪,永远压不了正
贾张氏早就看刘海中不顺眼。
要是刘海中真给开除了,她高低得去后院门口站着,指桑骂槐骂上两句,好好出一口恶气。
贾东旭摇了摇头,声音又闷又憋屈。
“开除个屁。连级都没降。”
“就罚五十块钱,背个大过处分,完事儿了。”
贾张氏直接愣住,张开的嘴吧半天没合上。
“你说啥?砸了厂里的重点工程,就罚五十块钱?”
“那傻柱呢?怎么没把他往死里弄?”
“厂领导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李怀德脑子进水了?”
贾东旭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谁说不是呢!”
“我跟师傅在车间里听见广播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老东西,背后指定是烧了高香,找着硬茬子了!”
贾东旭越想越窝火,气得直抓头发。
“您是没瞅见他下午在厂里那个德行,走路都带风,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以后在院里,他那个二大爷的谱儿,还不得摆得天那么大?”
“往后,咱们家还不得天天看他脸色,受他的气!”
贾张氏听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也重重一拍大腿,张嘴就骂,骂的却不是刘海中,而是易中海。
“易中海这个老废物!老不死的玩意儿!”
“平时吹得天花乱坠,说他一个七级工在厂里多有面子,说话多好使。”
“真到了节骨眼上,连个半死不活的刘海中都按不死!”
“我看他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活该他断子绝孙,是个绝户头!”
贾东旭吓一跳,赶紧压低声音。
“妈!您小点声!让我师傅听见还了得!”
“他今天心里头也正窝火呢,为了这事儿,走神报废一个精密件,正挨领导批呢。”
贾张氏哪里肯听,嗓门反而提得更高。
“听见就听见!我骂错他了吗?”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落井下石会不会?痛打落水狗懂不懂?”
“这下可好,石头没把人砸死,反倒让人家踩着石头爬上来了!”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这老绝户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真是个蠢货!”
此刻,秦淮茹端着刚出锅的窝窝头走过来,往桌上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您先消消气。一大爷他也不是厂领导,就是个工人。”
“厂里的大决定,哪是他能说了算的。”
“再说,二大爷没出大事,咱们这院里不也少点是非嘛。”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猛地扭过头,那双三角眼跟刀子似的,死死剜在秦淮茹身上。
手指头隔空点着,差点戳到秦淮茹的鼻梁骨。
“你个丧门星!这儿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嘿!我听听,你这胳膊肘是往哪儿拐呢?向着外人说话是吧?”
“刘家给你灌什么迷魂汤?还是许给你什么好处?你这么上赶着替人家说话?”
秦淮茹眼圈一下就红了,委屈地垂下头,声音都带点颤。
“妈,我没护着谁,我就是实话实说,就事论事……”
“实话实说个屁!”
贾张氏抓起炕上的鞋底子,照着炕沿“啪”地就是一下,震得上面的灰都飞起来。
“你个乡下来的土丫头片子,你懂个什么!”
“刘海中缓过这口气来,以后能有咱们家的好?你那猪脑子就想不明白这个?”
“成天就知道吃里扒外!我们东旭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还杵在这儿干嘛?滚去烧水去!看着你就堵心!”
秦淮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就是没敢掉下来。
她不敢顶嘴,也不敢辩解,默默转过身,走回灶台边。
贾东旭从头到尾就坐在椅子上,像个木头人。
对自己媳妇受委屈,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揉着一头乱发,满脑子都是刘海中下午在车间里那张春风得意的老脸。
还有他师傅易中海,因为报废零件被车间主任训得狗血淋头的样子。
一想到以后还得在院里看刘海中脸色,心里就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四合院里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倒尿盆的,生炉子的,咳嗽的。
水池子边上很快就围满人。
往常这光景,一大爷易中海早就端着搪瓷脸盆出来,跟大伙儿点头打招呼。
可今天,易家门窗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了。
倒是刘海中,破天荒地起个大早。
人刚走到中院,就惹得不少人偷偷拿眼角瞟他。
他走路还有点瘸,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春风得意。
“哎哟喂,老刘,您早啊!”
阎埠贵正撅着屁股刷牙,满嘴白沫子,瞧见刘海中,跟见了亲人似的,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刘海中走到水龙头跟前,慢悠悠地挽起袖子,洗手。
那架势,不像是在洗手,倒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老阎啊,早。今儿个没去钓鱼?”
阎埠贵赶紧吐掉嘴里沫子,拿毛巾胡乱抹了把嘴。
“今儿学校有早自习,去不了,去不了。”
他三两步凑到刘海中跟前,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老刘,可以啊你。昨天晚上后院那叫一个香!”
“我隔着窗户闻着味儿,一宿都没睡好,馋的。”
“炒肉了吧?”
刘海中拧上水龙头,直起腰,拿毛巾擦脸。
“嗨,瞎讲究!家里那老婆子,非说我这几天在厂里受了委屈,死活要去割二两肉,给我补补。”
“我说不用,咱工人阶级,吃糠咽菜都能干革命,讲究那个干啥。”
嘴上说着不用,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水池边上几个邻居一听这话,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开始恭维。
“二大爷,您这回啊,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就是!厂里那帮领导眼睛是雪亮的,谁是人才,谁是栋梁,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往后啊,这院里大小事务,还得靠你掌握着!”
“……”
刘海中听着这些恭维话,浑身上下透着舒坦。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易家,故意清了清嗓子,把动静弄得老大,让周围人都听清。
“大家伙儿说得在理!咱们啊,只要身子正,就不怕影子斜!”
“更不怕那些个躲在阴沟里头,天天琢磨着怎么算计人的阴险小人!”
“邪,永远压不了正!”
第487章 师徒俩的猜测
刘海中这话一出,水池子边上瞬间安静下来。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个跟闷葫芦似的,谁也不敢接茬。
谁都听得出来,刘海中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呢。
一大爷跟二大爷,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往后这院里,怕是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刘海中见没人搭腔,也不觉得没脸,反倒更得意。
他端起脸盆,迈开四方步,一瘸一拐往后院走。
路过贾家门口。
门帘一挑,秦淮茹正好端着一盆脏水出来。
她看见刘海中,吓得缩了下脖子,小声喊一句。
“二大爷。”
刘海中脚步都没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秦淮茹端着盆,僵在原地。
易中海坐在床沿上,听着外头刘海中那破锣嗓子渐渐远去,脸色铁青。
院里那些奉承话,一句句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一大妈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走过来,搁在旁边小方桌上。
“老易,先喝口热乎的吧,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一大妈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气,也知道他此刻心里压着多大的火。
易中海没动弹,胸膛剧烈起伏几下,那股子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厂里的六级锻工,差点被开除了,也配骑到我头上拉屎!”
他回想起在车间,刘海中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火气就更旺。
一大妈叹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她看着易中海,知道劝是劝不住的,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这事儿确实邪门,这老刘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按说他平日里也没什么能耐。”
易中海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他拧着眉,思绪飞转。
“我昨晚想了一宿,厂里能跟李主任说得上话的,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理清思路。
“杨厂长不可能管这破事,他是管大方向的,不会为一个锻工怎么处罚出面。”
“几个副厂长跟李怀德也不对付,更不可能帮他,再者,刘海中也没那份交情。”
他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有力。
“唯一能让李怀德卖面子的……”
易中海停住,脑子里浮现出何雨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一大妈见他不说话,催问一句。
“谁啊?难不成是傻柱?”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这怎么也想不到。
易中海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也怀疑过他,可这不合常理。”
“刘海中大半夜去砸他工地,这是断人财路,傻柱能有这么好心替他求情?”
他冷哼一声:“他巴不得刘海中死在保卫科里才对。”
这话说得也确实,何雨柱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主儿。
关于刘海中的这份人情,确实是李怀德主动送给何雨柱的。
易中海看向窗外,院子里的喧闹声逐渐平息。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整个院子都看在眼里。
他易中海的脸面,算是丢了个干净。
可这笔账,他刘海中要是不还回来,他易中海就不是轧钢厂的七级钳工!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贾东旭挑开门帘走进来,缩着脖子,一脸不痛快。
他平时最是会看师傅脸色,这会儿一眼就瞧出易中海心情不佳。
“师傅,您吃了吗?咱们该上路了,去晚了车间主任又要找茬。”
贾东旭小声提醒。
易中海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褂子穿上。
“走吧。”
师徒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往轧钢厂走去。
一路上,贾东旭嘴里骂骂咧咧,全是对刘海中的不满。
他走在师傅旁边,压低嗓子,生怕别人听见。
“师傅,您是没看见,刚才刘海中路过我家门口,冲着淮茹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贾东旭越说越气愤。
“这老东西真是小人得志,尾巴翘上天了!看来他保卫科小黑屋没待够啊,这么快就抖起来了,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易中海背着手,走得四平八稳。
他听着徒弟抱怨,心里那股子火气,反而被他压得更深。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东旭,遇事要沉住气。他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这话,他不仅说给贾东旭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事儿没完,我倒要看看,他背后的靠山到底是谁。”
贾东旭凑近一步,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神秘。
“师傅,您说,会不会是许大茂?”
易中海的脚步停了停,随即又恢复正常。
“昨天我听后院的人说,许大茂前天晚上在刘家待了半天,出来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贾东旭继续说,试图说服师傅。
“会不会是许大茂,花钱找人托关系?许大茂放电影,还是有点门路的。”
易中海冷哼出声,声音带着嘲讽,直接打断贾东旭的猜测。
“许大茂?他要有这通天本事,还能在放映室里当个放映员?”
易中海语气里满是不屑。
“再说了,他那种铁公鸡,无利不起早,会花功夫去救刘海中?”
贾东旭被师傅说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觉得也是这个理儿。
许大茂那人,出了名的精打细算,一毛不拔。
两人一路琢磨着,厂区的喧嚣声已清晰可闻。
工人们三三两两涌入大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易中海心里的这桩事,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他与刘海中的较量,远未结束。
…………
轧钢厂后厨。
何雨柱今天没去工地。
工地那头,正忙着搞场面卫生,就等杨厂长过去视察。
他特意来到后厨,安排工作。
这会儿,他正靠在躺椅上,神情放松,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后厨,在他眼皮底下,秩序井然。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感。
小李系着围裙,手里握着大铁勺,凑过来,脸上挂着笑,带着几分好奇。
“主任,您今天心情挺好啊?”
何雨柱眼皮抬了抬,扫了小李一眼。
“少废话,中午的白菜切好了没?别切得跟猪食一样,让人看了倒胃口。”
小李嘿嘿一笑,拉过一个矮凳坐下。
“早切好了,岚姐正洗着呢。主任,您听说了没?”
“锻工车间那个刘海中,昨天在车间里可显摆了。”
小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原来大家躲着他,生怕沾上晦气。”
“后来通报一出,嘿,那帮人变脸可真快,全围上去巴结他,一口一个刘师傅真厉害。”
第488章 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何雨柱坐直身子,把二郎腿放下来,手指敲了敲扶手。
“显摆点好啊,不显摆,他怎么能去咬人呢?”
小李听得糊涂,挠了挠后脑勺。
“主任,您这话什么意思?他要咬谁啊?”
何雨柱伸出手,在小李脑袋上轻轻拍一下。
“干你的活去,大人之间的事,少打听。”
小李捂着头,扁着嘴,小跑回案板前。
何雨柱重新靠回躺椅,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心里盘算着。
易中海,你不是最喜欢在院里搞平衡吗?
你不是喜欢拉偏架,装出一副好人样子吗?
现在刘海中这条疯狗,已被我放出来。
他咬的第一口,就是你。
…………
中午吃饭时候。
许大茂端着饭盒,在食堂里徘徊。
他今天没去一食堂,特意来二食堂,想听些风声。
毕竟,二食堂曾是何雨柱亲自掌勺的地方,消息自然多点。
他心里七上八下。
那一百块钱,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就这么打水漂,现在肉疼得厉害。
打菜的窗口前,排着长长队伍。
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刘海中的事。
“听说刘海中这次是走了大运。”
“犯了那么大错误,都能全身而退,不简单啊。”
“就是,以后在车间,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
许大茂听着那些话,心里像被针扎样。
他咬着牙,恨不得把刘海中撕碎。
一百块钱啊!
白白浪费,还落个里外不是人!
他排到窗口,把饭盒递过去。
打菜的正是小李。
小李瞧了许大茂一眼,嘴角撇了撇,显然认出了他。
一勺子菜舀进去,手腕连抖三下,饭盒里,只剩下几片可怜的白菜叶。
许大茂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哎哎哎!你手抖什么抖?抽风啊!我花钱买饭,你就给我打这点猪食?”
小李把大铁勺往不锈钢盆里一砸,发出清脆声响,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跟人说话呢?”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后面还排着队呢,别耽误大家!”
许大茂气得眼睛瞪圆。
他指着小李,刚要发作,却见何雨柱从后厨走出来。
何雨柱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一边啃着,一边溜达。
他的出现,让食堂里安静几分。
“哟,这不是许大放映员吗?”
何雨柱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怎么着?嫌我们食堂饭菜不好吃?”
许大茂看见何雨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他对何雨柱,确实有心理阴影,挑衅几次都被收拾的好惨。
“傻……何主任。”
许大茂语气软下来。
“你手底下的人,不讲理,这菜打得也太少了!”
何雨柱走上前,敲了敲打菜的台子。
“小李,怎么回事?怎么能给许大茂同志打这么少呢?”
他看向许大茂,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人家许同志有钱,慷慨得很。”
“一百块钱都能随手扔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在乎这点菜叶子?”
这话一出,许大茂脸色瞬间变了。
他死死盯着何雨柱,声音都有些发抖,带着几分惊恐。
“你……你胡说什么!谁扔一百块钱了!”
何雨柱咬了一口馒头,嚼得津津有味。
“没扔吗?那可能是我听岔了吧。”
他接着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怎么听说,有人为了帮人平事儿,可是大出血,掏了一百块。”
“结果呢,事情没办成,连个响动都没听见,钱也打了水漂,人也没捞到好。”
许大茂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事除了刘家,就只有贾科长知道点眉目!
难道是贾科长嘴巴不严?
还是刘海中那个老王八蛋,到处嚼舌根?
他感到全身发冷,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许大茂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一把抓起饭盒,转身就快步离开。
他不敢再看何雨柱的脸,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仓皇逃走的背影,轻笑两声。
想跟他斗?
许大茂这辈子,只能是吃瘪的命。
…………
下午下班铃声一响,轧钢厂门口就跟开了闸,乌泱泱全是人。
刘海中今天溜得比谁都快。
他推着二八大杠,谁也没搭理,链条蹬得飞快,直奔供销社。
到了柜台前,他心里跟刀割一样,一咬牙,把钱和票掏出来。
两瓶汾酒,二斤五花三层的肥膘肉。
刘海中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售货员拿油纸把肉包好,递给他。
“今儿家里来贵客啊?买这么好的东西。”
刘海中把酒瓶子和肉小心翼翼挂在车把上,生怕颠簸坏了。
“没客,出门办点事。”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翻江倒海。
跨上自行车,他蹬得比来时还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给何雨柱低头,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刘海中是什么人?
院里的二大爷,厂里的六级锻工!
可现在不一样,是何雨柱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是恩人!
他想明白了,在这四合院里,易中海那套假仁假义已经过时了。
想往上爬,就得抱对大腿。
而何雨柱,就是院里最粗的那条!
到了院门口,刘海中深吸一口气,跟要上战场似的。
他脚下生风,大摇大摆进了前院。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一颗颗剥着花生,算计着晚上能下几两酒。
眼角余光一瞥,看见刘海中手里的汾酒和五花肉,眼睛都看直了。
“哟!老刘!”
阎埠贵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发财了?买这么好的东西,请哪路神仙吃饭啊?”
刘海中停下脚,故意把手里东西往上提了提,让那酒瓶子和油纸包在阎埠贵眼前晃悠。
“不请客。”
他清了清嗓子。
“我去中院,串个门儿。”
阎埠贵愣一下,脑子转的飞快。
中院?
“找老易啊?这么快你们又好上了?”
刘海中听见“老易”两个字,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他?他也配喝我刘海中买的汾酒?”
“我找柱子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潇洒地往中院去了。
留下阎埠贵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找……找柱子?
何雨柱?
阎埠贵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刘海中让保卫科给关傻了?
他手里的花生都不要了。
赶紧起身,猫着腰,悄悄跟在后头,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第489章 坐山观虎斗
中院里,一派祥和。
秦淮茹在水池边搓着衣服,棒槌起起落落。
贾张氏坐在门口台阶上,一边纳鞋底,一边骂骂咧咧。
易家门开着,一大妈拿着扫帚,不紧不慢扫着地上的落叶。
刘海中拎着东西,目不斜视,一路走到何雨柱家门口。
他站定,清了清嗓子,运足丹田气,扯着嗓子就喊。
“柱子!在家吗?”
这一嗓子,好家伙,跟平地里炸个雷。
整个中院瞬间安静下来。
秦淮茹搓衣服的棒槌停在半空。
贾张氏手里锥子一歪,直接扎进自己大腿,疼得她“哎哟”一声。
一大妈扫帚掉在地上。
屋里易中海听到动静,脸色一沉,几步走到门口,隔着门框,盯着这边。
何家门开,何雨柱打着哈欠走出来。
“谁啊,大呼小叫的。”
他抬眼一看,乐了。
“哟,这不是刘师傅吗?这是唱的是哪一出啊?”
刘海中一见正主出来,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一朵花。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手里的汾酒和五花肉往前一递,差点怼到何雨柱脸上。
“柱子!何主任!兄弟!”
“这几天厂里事多,你受累了!”
“我没啥好东西,给你买了两瓶酒,割了点肉,你拿去补补身子!”
全院死寂,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瞪圆眼睛,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
刘海中!
那个鼻孔朝天,整天端着官架子,谁都瞧不上的二大爷!
现在,居然拎着重礼,跑来给何雨柱献殷勤?
还不顾辈份,一口一个“兄弟”叫得这么亲热?
站在自家门口的易中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他全明白了。
什么狗屁厂里大领导,什么神秘的贵人。
保下刘海中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人!
何雨柱!
易中海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但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毒!
太毒了!
何雨柱这一手,简直是往他易中海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他这是故意在院里扶持起一个对头,一条疯狗,专门用来恶心自己!
贾张氏坐在台阶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转头就冲着屋里喊。
“东旭!快出来看啊!老王八疯了!”
贾东旭跑出来,看到这场景,也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何雨柱看着刘海中手里的东西,没接。
他笑了笑。
“刘师傅,这可使不得。”
“您刚被厂里罚了五十块钱,家里正困难呢,这东西我不能要。”
刘海中一听这话,急了,生怕何雨柱不收,干脆把东西往何雨柱家门槛上一放。
“柱子!你听我说完!”
“这钱罚得值!五十块,买二大爷这条命,值了!”
“要不是你仗义,我就完了,就要被小人给害死了!”
说完,刘海中转过头,一双眼睛像刀子,直勾勾盯着易家方向。
那眼神里的挑衅和示威,不加任何掩饰。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
他再也看不下去,一转身,进屋。
“砰”的一声,把门给摔上。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吃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弯腰,把地上的酒和肉拎起来。
“行,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不收,就是不给您面子。”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就是邻里之间走动,没别的意思。”
刘海中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邻里走动!应该的!那柱子你先忙,我回去了啊!”
事情办妥,刘海中心情大好,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得意洋洋往后院走。
路过贾家门口,他还故意停下,斜着眼睛瞥了贾张氏一眼,冷哼一声。
“有的人呐,眼睛就是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谁才是院里的爷!”
贾张氏气得抓起鞋底子就要砸过去。
“你个老不死的!你神气个什么劲儿!”
刘海中压根不理她,嘴里哼着小曲儿,一摇三晃回到后院。
何雨柱拎着酒肉进屋。
秦凤正坐在桌边择菜,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吓一跳。
“柱子,这……这刘海中怎么回事?”
“他不是刚砸了咱们的工地吗?怎么还上赶着给你送礼?”
何雨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杯水。
“媳妇儿,这你就看不懂了吧。”
他喝口水,润了润嗓子。
“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刘海中这种人,就是个官迷,脑子一根筋。这次把他从坑里拽出来,他现在不就把我当亲爹供着了?”
“以后啊,这院里有什么脏活累活,有什么得罪人的事,都不用咱们亲自出面。”
“刘海中这条狗,会第一个冲上去,替咱们咬人。”
秦凤听得一愣一愣。
虽然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但她知道,自家男人是真有本事。
“那……那易家那边……”
何雨柱嘴角一翘。
“易中海?他现在估计在屋里气得拿脑袋撞墙呢。”
“他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在院里说一不二,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
“现在刘海中跟他撕破脸,以后啊,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
何雨柱猜得一点没错。
易中海坐在屋里,胸口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连晚饭都吃不下。
一大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老易,你别气了,为那种人生气,把自个儿气坏了,不值当。”
易中海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叮当响。
“何雨柱!好你个何雨柱!”
“真是长本事了!学会跟我玩阴的了!”
“他把刘海中那条疯狗放出来,就是冲着我来的!他就是想把我从一大爷的位置上拉下来!”
易中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刘海中现在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我得想个办法,把这把火引到别处去,让他们狗咬狗!”
易中海脑子飞速转动着。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许大茂。”
“对,就是许大茂!”
“听说许大茂这次为了捞刘海中,出钱又出力,结果没得感谢还惹了一身骚,他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只要我稍微在背后拱拱火,挑拨一下……让他们俩先咬起来,我正好坐山观虎斗!”
打定主意,易中海脸上的怒气终于消散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
第490章 傻柱才是院里的根
第二天一早。
许大茂一宿没合眼,顶着俩黑眼圈就从后院出来。
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画面。
一百块钱。
何雨柱在食堂那张看笑话的脸。
他越琢磨,这事儿越不对劲。
自己花钱捞人的事,除了当事人,没几个人知道。
何雨柱怎么会清楚得跟亲眼看见一样?
除非……
刘海中!
肯定是那个老东西,把他给卖了!
许大茂牙根都快咬碎了,走到中院水池子边,掬起一捧水就往脸上泼。
刚想清醒清醒,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是贾东旭,嘴里塞着牙刷,含含糊糊打招呼。
“哟,大茂,起这么早?”
许大茂一肚子邪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贾东旭“噗”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白沫子,鬼鬼祟祟凑近,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贾东旭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一拍大腿。
“二大爷!昨晚下班,拎着一瓶汾酒,二斤五花肉,屁颠屁颠跑傻柱家去了!”
“那架势,就跟孝敬亲爹似的!”
“哐当!”
许大茂手里的搪瓷盆没拿稳,直接掉在地上,摔得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他给傻柱送礼?他疯了不成?!”
贾东旭看他这反应,心里乐开花,脸上却是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
“疯?我看他精明着呢!”
“现在这院里谁不知道,是傻柱在李主任面前说了好话,才把他给捞出来的。”
“人家现在可威风了,铁了心要抱傻柱大腿,连我师傅,他都敢当面甩脸子!”
贾东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许大茂的脑门上。
傻柱保了刘海中。
刘海中知道自己花了一百块钱。
傻柱在食堂嘲笑自己。
所以……
所以刘海中这个老王八蛋,拿着自己的钱去赎身,结果转头就抱上别人的大腿!
现在还他妈的用好酒好肉,去感谢那个看自己笑话的傻柱!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许大茂气得眼前发黑,浑身都哆嗦起来。
“刘海中!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他一拳砸在水池边上,震得水花溅了自己一脸。
“你花着老子的钱,去给傻柱当狗!你不得好死!”
贾东旭站在旁边,假模假样叹口气。
“大茂啊,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犯不着为这种事动气。”
“毕竟人家在院里是二大爷,现在又跟傻柱搭上线了。”
“而傻柱在厂里又有李主任撑腰,刘海中这不就跟着水涨船高了?”
“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见面绕着走就是了,惹不起躲得起。”
贾东旭这话,哪里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他把刘海中的“得意”和“靠山”点得明明白白。
许大茂听了,胸口闷得发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刘海中那张老脸。
还有傻柱在食堂里看自己笑话的眼神。
一百块钱,那可是一百块钱啊!
自己辛苦攒下来的血汗钱,被刘海中拿去赎身,转头就抱了傻柱大腿。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许大茂啐了一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暴起。
“惹不起?”
他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老王八,拿老子的钱去装孙子,还他妈的倒贴傻柱!”
“我跟他没完!”
许大茂说完,根本不顾贾东旭反应,甩开大步,脚下生风,径直朝后院冲去。
他要去问个清楚,要让刘海中把钱吐出来还给自己。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老王八是怎么翻脸不认人的!
贾东旭看着许大茂那气势汹汹的背影,嘴角咧开一道得意的缝,几乎要挂到耳朵根。
他心里乐开花,暗道一声:“好!”
师父交代的事,办得真是滴水不漏。
这下,有好戏看了。
贾东旭甚至能想象到,后院马上要炸开锅的景象。
凭许大茂这脾气,指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院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贾东旭慢悠悠地漱着口,等着看一场好戏开场。
…………
后院,刘家。
屋里八仙桌上,一碟咸菜,几个二合面馒头。
刘海中稳坐主位,手里端着碗,喝粥声呼噜作响。
他放下碗,打个饱嗝,用手背抹了抹嘴,开始训话。
“你们都给我支棱起耳朵听好了。”
“这世道,现在变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儿子们投来的目光,才接着说:“以前咱们院里,易中海一手遮天,那是因为他是一大爷,他是七级工。”
“现在呢?他连个屁都不是!”
“我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柱子……何主任,那才是咱们院里真正的根!”
刘海中竖起一根大拇指,高高扬起,满脸都是骄傲。
何雨柱的本事,在他嘴里,俨然成了他刘海中的荣光。
“以后在院里,看见何主任,都给我客气点,叫声叔!”
“谁要是敢得罪他,我打断他的狗腿!”
刘光齐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一句:“爸,喊傻柱叫叔不合适吧?”
他心里犯嘀咕,傻柱平日里跟他们同辈论交,这突然要喊叔,怎么都觉得别扭。
刘海中一听,眼睛立马瞪圆,抄起桌上的筷子就砸过去。
筷子带着风,直奔刘光齐脑门。
他吓得一缩脖子,堪堪躲过。
“叫何主任!再让我听见你叫傻柱,就别吃饭了!”
刘海中怒气冲冲,指着刘光齐的鼻子:“规矩!什么叫规矩?达者为先!”
他胸膛挺起,声音越发高亢:“人家能跟厂领导说上话,能保住你老子的六级工,这就是活祖宗!”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晃了晃。
刘家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直往下掉,落在桌上、碗里。
也落在刘海中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刘海中吓的一哆嗦,手里的粥碗险些扣在裤裆上。
那股子得意劲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冲得七零八落。
二大妈尖叫一声,赶紧从凳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惊慌。
许大茂铁青着一张脸,大跨步走进来。
第491章 许大茂豁出去了
许大茂站在刘家八仙桌前,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海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刘海中看清来人,原本被吓掉的火气立马又顶了上来。
他指着许大茂,声音里带着怒意。
“许大茂!你大清早喝马尿了?竟敢跑我家来撒野!”
“这门要是踹坏了,你赔得起吗!”
许大茂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都跳起来。
“刘海中,你少跟我在这儿摆二大爷的谱!”
许大茂嗓门拔高,带着怒火。
“我问你,昨天傍晚,你是不是拎着汾酒和五花肉,去给傻柱送礼了?”
刘海中眼皮一跳,心里有些发虚。
但他很快又梗起脖子,强撑着那份“二大爷”的架子。
“我送不送礼,关你屁事!”
“何主任对我有恩,我买点东西去感谢感谢,怎么了?犯哪条王法了?”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
他怒极反笑,笑声比哭还难听,带着一股子绝望的讥讽。
“好!好一个对你有恩!”
他往前一步,逼近刘海中。
“刘海中,你要不要那张老脸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喷到刘海中的脸上。
“你砸工地被抓,要被开除厂籍,是谁大半夜跑前跑后给你托关系?”
“是谁拿了一百块钱的血汗钱,才保住你这个破六级工!”
许大茂嗓音带着几分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拿我的钱去赎身,转头买东西去孝敬傻柱!”
“你他妈的良心被狗吃了!”
“厂里要三百块钱罚款,你们家砸锅卖铁才凑两百!”
“剩下那一百,是不是老子掏的腰包!”
“当时还哭天抢地让我帮帮你们,现在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许大茂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这刘家人的无耻,简直刷新他的认知。
刘海中被许大茂指着鼻子骂,又被戳破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指着许大茂,气急败坏地反驳。
“许大茂!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那一百块钱,是你自愿掏的!”
刘海中嘴硬,死活不肯承认那份恩情。
他突然话锋一转,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许大茂身上。
“要不是你跑来挑唆我,说傻柱在工地偷工减料,我能拎着锤子去砸墙吗?”
刘海中越说越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我没去保卫科告你个主谋,你就该烧高香了!那一百块钱,就是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许大茂听完这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眼前发黑。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不要脸。
这刘海中,简直是把无耻刻进骨子里!
“精神损失费?我呸!”
许大茂怒吼一声,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指着刘海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刘海中,你个老绝户!你缺了八辈子大德!”
“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把那一百块钱要回来!”
许大茂说着,伸手就去抓刘海中的衣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
只想把这个老东西摁在地上,让他把钱吐出来。
刘海中脚上还有伤,躲闪不及,被许大茂揪个正着,衣领被扯得紧紧的。
“放手!你个小兔崽子敢打我!”
刘海中拼命挣扎。
他万没想到许大茂会真的动手,脸上满是惊恐。
二大妈一看自家男人吃亏,嗷的一嗓子扑上来,伸手就去挠许大茂的脸。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带着一股子泼妇的狠劲儿。
刘光齐、刘光天、刘光福哥仨一看这架势,哪还能干看着。
“操,敢打我爸!揍他!”
刘光天怒吼一声,抄起门后的扫帚疙瘩,照着许大茂后背就是一下。
扫帚柄带着风,打在许大茂身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吃痛,闷哼一声,松开刘海中。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刘家哥仨便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把许大茂按在地上就是一顿王八拳。
许大茂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人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但他嘴里一点没服软,声音里带着不屈的嘶吼。
“打!你们今天有种就把我打死!”
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几分悲壮:“打不死我,我就去厂保卫科告你们!”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告你刘海中蓄意破坏国家重点工程!告你买通干部!”
“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后院这边动静太大,惊动院里其他邻居。
阎埠贵连早饭都没吃完,端着半碗粥就跑过来。
他一进后院,眼珠子就在人群里打转,计算着这场闹剧的得失。
易中海则远远站着,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泄露心思。
贾东旭和贾张氏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贾张氏嘴里念念有词,不住地数落着许大茂。
秦淮茹牵着棒梗小手,站在外围,不敢靠前。
后院门口,很快就围满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这又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打起来了!”
“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刘海中那老小子,肯定又惹事了。”
“许大茂也不是个善茬啊!”
“……”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从人群里冲进去。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刘家哥仨从许大茂身上拉开。
许大茂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脸上被二大妈挠出三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
衣服扣子扯掉两个,灰头土脸。
尽管他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的凶光,一点没减。
指着刘海中,嗓子都劈了。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刘海中这个老王八蛋,砸了厂里的工地被抓!厂里要开除他,要罚款三百块!”
“他老婆求爷爷告奶奶,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让我去帮忙捞人!”
“我掏一百块钱的真金白银,托关系才把他保下来!”
“结果这老东西,转头就翻脸不认账!”
“他还拿我的钱,去给别人买酒买肉!天底下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第492章 狗咬狗,一嘴毛!
许大茂这一嗓子,把事情的原委抖了个七七八八。
围观的邻居们听完,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可是普通工人将近半年的工资啊!
许多人心里暗自盘算着,这笔钱,他们一辈子也攒不下来。
许大茂平时抠搜得要命,院里谁不知道?
他居然肯掏出一百块钱去救刘海中?
这事儿本身就让人意外。
更离谱的是,刘海中居然拿许大茂的钱,去讨好傻柱?
这事儿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呢?
大家伙面面相觑,心头尽是疑惑。
阎埠贵端着粥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凑到前面,砸吧砸吧嘴。
“大茂啊,你这话可得负责任,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你有借条吗?”
许大茂被问住了。
他当时为了撇清关系,还写了免责协议,钱是自愿给的,与刘海中无关。
哪来的借条!
他喉咙发紧,太阳穴突突跳动。
“我……我没借条!但他收钱是事实!”
许大茂急得直跳脚。
刘海中整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冷哼一声。
他看许大茂没凭证,底气足起来。
“大家伙听见没?他没凭没据,就在这儿信口雌黄!”
“什么一百块钱?我根本没见过!要是真有,怎么可能没有借条呢!”
“他就是看我没被厂里开除,心里不平衡,跑来讹诈我!”
刘海中现在有了靠山,说话硬气。
只要咬死不认,许大茂能拿他怎么样?
去保卫科告状?
保卫科高科长认识他许大茂算哪根葱!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雨柱端着瓷茶缸,里面泡着高碎,一边溜达,一边走过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襟扣得规规整整,妥妥的干部派头。
“哟,这大清早的,后院唱武大郎吃药呢?这么热闹。”
何雨柱一开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
现在院里谁不知道,傻柱这号人,是惹不起的活阎王。
刘海中一看见何雨柱,那张老脸立马堆满笑。
跟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小跑着迎上去,腰不自觉的带点弧度。
“哎哟,何主任,您怎么惊动了。”
“没啥大事,就是许大茂这小子在这儿发疯,满嘴胡说八道。”
许大茂看见何雨柱,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指着何雨柱的鼻子。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昨天在食堂怎么笑话我的?”
“你敢说你不知道那一百块钱的事?”
“你跟刘海中这个老王八蛋,就是一丘之貉!”
何雨柱停下脚步,吹了吹茶缸里的浮茶叶,喝了一口茶。
“许大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笑话你,是因为你人傻钱多,跟我有什么关系?”
“至于刘师傅给我送东西,那是人家感谢我平时在院里照顾邻居。”
“你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何雨柱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无名恼火直冲脑门,指着何雨柱的手指头都在打颤。
“你……你们合起伙来坑我!”
“老子不活了!我今天就去厂里告你们!”
“我去找杨厂长!我去找李主任!”
刘海中一听他要去厂里闹,心里也有些打鼓。
但他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何雨柱,又硬气起来,挺直腰板。
“你去告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去!”
“你挑唆我去砸工地,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要是敢去厂里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挑唆我的事全抖出来!”
“看保卫科抓你还是抓我!”
许大茂僵在原地。
他不敢去。
他爹许富贵千叮咛万嘱咐,这事儿绝对不能见光。
一旦闹大,他放映员的饭碗都有可能保不住。
看着刘海中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看着何雨柱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脸。
许大茂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一百块钱。
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都没听见,还挨了一顿揍。
许大茂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咽下去。
他恶狠狠地扫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最后目光落在刘海中和何雨柱身上。
“行!你们有种!这笔账,我许大茂记下了!”
“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完,许大茂推开人群,捂着脸,跌跌撞撞跑出四合院。
那背影,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刘海中看着许大茂跑了,得意地拍拍手。
“呸!什么东西!跟我斗!”
他转头看向何雨柱,腰立马弯下去。
“何主任,让您看笑话了,这小子就是个疯狗,到处乱咬人。”
何雨柱端着茶缸,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玩味。
“刘师傅,这疯狗逼急了也是会跳墙的,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着点。”
说完,何雨柱转身,溜达回中院。
易中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攥紧拳头。
许大茂这个废物!
连个刘海中都收拾不了,反而被何雨柱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简直就是个废物!
易中海黑着一张脸,转身回屋。
“哐当”一声。
门被他重重摔上,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一大妈正在擦桌子,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手里抹布都掉在地上。
“老易,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谁又惹你了?”
易中海一屁股坐到八仙桌旁,端起桌上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他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还能有谁?院里那帮不省心的玩意儿!”
一大妈捡起抹布,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外面吵吵嚷嚷的,是许大茂跟刘海中掐起来了?”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掐起来?那叫掐吗?纯粹是狗咬狗,一嘴毛!”
“许大茂那个废物点心,去找刘海中要钱,结果呢?”
“钱一个子儿没要回来,反倒让刘海中一家人给揍了一顿!”
易中海说起这事,脸上不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更阴沉。
一大妈听后,叹口气。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这院里现在是越来越乱了,三天两头没个消停。”
“乱?”
易中海声调猛地拔高,眼里冒着火。
“这才到哪儿!你没看见刘海中现在那副德行?”
“他知道是何雨柱在后面使劲放他一马,现在他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以前见了我,一口一个‘一大爷’,客气得很。”
“现在呢?哼,从我身边过,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这才是易中海真正生气的根源。
刘海中的态度,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他易中海在这院里地位的动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何雨柱!
“傻柱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往外挤。
“真以为当了个破干部,就能在这四合院里一手遮天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像是有把刀子在来回割。
不行。
不能再让何雨柱这么得意下去。
再这么下去,这院里的人心就全偏到他那边去了。
以后谁还会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
必须得想个办法,敲打敲打他。
让他知道,这四合院里,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第493章 样板楼等待领导验收
刘海中砸墙受罚那点破事,在四合院里能掀起三尺浪。
可搁在整个轧钢厂,尤其是在这热火朝天的重点工程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何雨柱出了四合院,就把那些鸡毛蒜皮甩在脑后。
他背着手,溜达到工地。
刚一走近,一道洪亮的嗓门就先传过来。
“何组长!您可算来了!”
何雨柱抬眼一瞧,正是孙磊那小子,大步流星迎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龚木匠,俩人头上都戴着藤条编的安全帽。
脸上、身上全是灰。
但那股子精气神,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龚木匠一凑过来,满脸堆着微笑。
“柱子,都好了!”
他指着身后那栋三层小楼,嗓音里透着一股子激动。
“咱们这第一栋,从里到外,全都弄利索了!”
“特别是您交代的那个屋顶,和预制板接口的防水,我们用了三层油毡两层沥青,保证它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漏水!”
何雨柱脸上挂着笑,点点头,背着手就往里走。
“走,带我瞧瞧去。”
走进楼里,一股子水泥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不难闻,反倒有种踏实的安心感。
地上建筑垃圾清理得干干净净,剩下的物料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工作服,正拿着扫帚,做最后的清扫工作。
看到何雨柱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喊“何组长”。
这场景,真有点后世标准化文明工地的意思。
何雨柱走到一堵墙边,伸手在墙面上摸了一把,又用指关节敲了敲。
听着那沉闷厚实的回响,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错,干得是真漂亮。”
他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龚木匠和孙磊。
“你们这一个多月,辛苦了。”
龚木匠赶紧摆手,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柱子,您瞧您这话说的,咱们拿厂里的工资,干活不是应该的嘛。”
老木匠看着这栋楼,眼神里全是自豪。
“再说了,能亲手盖起这种新式楼房,我这干了一辈子工地,也算没白活!以后跟孙子都有的吹了!”
当初的刺头孙磊,现在成了何雨柱的铁杆粉丝,扯着大嗓门就嚷嚷开。
“就是!组长,您那套预制板拼装的法子,是真他娘的绝了!”
“又快又省事,盖出来的房子还结实!”
“我拿大锤试过,一锤下去,就一个小白点儿!”
何雨柱被他这股实在劲儿给逗乐,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一下。
“行了,少在这儿给我戴高帽。”
他又看向旁边那些,同样满脸喜色的工人们。
“大家都辛苦了!”
“等这工程彻底完工,我亲自下厨,给大家伙摆庆功宴!”
“好!”
工人们一听,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何副组长的厨艺,那可是全厂闻名!
能吃上他做的庆功宴,比发奖金都带劲!
何雨柱笑着压压手,现场很快又安静下来。
“既然活儿已经干完,也该让厂领导们来检验咱们成果了。”
他看向孙磊。
“孙磊,你带几个人,再把里里外外的边边角角拾掇一遍。”
“特别是楼梯口和窗台,别留下什么钉子、钢筋头等安全隐患,务必做到安全第一。”
“得嘞!您就瞧好吧!”
孙磊拍着胸脯保证。
何雨柱又转向龚木匠。
“龚师傅,你把剩下的材料清点一下,做个详细单子出来。”
“放心吧主任,保证办得妥妥的。”
两人领了任务,转身就去招呼人忙活。
何雨柱一个人站在楼前,抬头看着这栋凝结无数人心血的建筑。
心里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才是干事业的感觉。
也不知道,杨厂长他们要是亲眼看到这栋楼,得惊成什么样?
…………
何雨柱交代完工地上的收尾工作,拍了拍手上灰,转身往后勤部办公楼走去。
这工程干得漂亮,但汇报的门道更深。
职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上报。
不管活儿干得多出彩,要是越过直属领导直接捅到杨厂长那儿,以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尽管李怀德同何雨柱称兄道弟,但他更是何雨柱的顶头上司。
有了成绩,第一口汤必须得让他先喝。
何雨柱停在主任办公室门外,抬手敲门。
屋里传出李怀德的声音。
“进。”
何雨柱推门迈步进去。
李怀德正埋头翻着桌上的报表,手边茶缸冒着热气。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见来人是何雨柱,笑着指了指对面椅子。
“柱子来了,快坐快坐。”
何雨柱顺手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哥,给您报喜来了。”
说着,他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凑上前帮李怀德把烟点上。
李怀德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哦?什么喜报?工地那边折腾出名堂了?”
何雨柱把火柴盒揣回兜里,点头答道。
“安居乐业项目,第一栋组装式三层样板小楼,彻底完工。”
“里里外外都拾掇利索,边角料也清了,随时能让厂领导们去现场检阅。”
李怀德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这么快?杨厂长当初说给一个月时间,让我们拿点东西出来。”
“现在满打满算是超了几天,可你硬生生把一栋三层楼给拔地而起了!”
“这速度,可以啊!”
何雨柱乐了。
“李哥,这事儿能干得这么顺当,全靠您在后头坐镇。”
“要不是您批条子痛快,后勤物资跟得上,工人们哪来这么大干劲?”
“这头一份功劳,非您莫属。”
李怀德被这几句话捧得浑身舒坦,乐得合不拢嘴。
“你小子,这张嘴是真能说。”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法子是你琢磨出来的,人是你带的,你的首功谁也抢不走。”
李怀德混了这么多年机关,门儿清。
何雨柱这事办得地道,懂规矩,知进退。
这么大的露脸机会,没去杨厂长跟前抢风头,而是先跑到自己这儿来汇报。
这份人情世故拿捏死死的,把这种人留在手底下,用着踏实。
李怀德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走!”
“咱们现在就去厂长办公室。”
第494章 咱们工人阶级的奇迹
李怀德挺着将军肚,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那叫一个气派。
何雨柱跟在他身边,不紧不慢,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柱子,你这回可是给咱们后勤部,不,是给全厂都挣了大面子!”
李怀德边走边说,脸上兴奋之情掩饰不住。
“全靠李哥您领导有方。”
何雨柱递上一句。
“哈哈哈,你小子!”
李怀德被捧得舒坦,笑声在厂区里传得老远。
路上碰见工人,不管认不认识,都老远停下来,恭敬喊一声“李主任好”、“何副主任好”。
搁在平时,李怀德最多也就是从鼻子里“嗯”一声。
今天可不一样。
他逢人就笑,主动点头,甚至还抬手打个招呼。
何雨柱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直乐。
很快,两人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咚、咚咚。”
李怀德先敲了敲门,这才推门进去。
何雨柱跟在他身后。
杨厂长正聚精会神看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抬起头,瞧见是李怀德和何雨柱,有些意外。
“怀德,柱子?”
“你俩今天怎么凑一块儿来了?”
李怀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激动的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厂长!天大的喜事!”
杨厂长皱了皱眉:“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的动静还大!是安居乐业项目,第一栋三层样板楼,它成了!”
李怀德喊得唾沫星子横飞。
杨厂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
“真成了?”
何雨柱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有力。
“报告厂长,从主体结构、内外墙体、楼梯门窗,已经全部完工。”
“现在就等您和各位领导们,去现场视察指导工作了!”
杨厂长的目光越过李怀德,盯在何雨柱脸上。
他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何雨柱面前,大手拍在他的胳膊上。
“好小子!真有你的!”
杨厂长是真的激动。
当初他给的期限是一个月,心里想的最好结果,也就是地基打好,能立起一层框架,给全厂工人一个盼头。
谁能想到!
这小子直接交出来一栋完整的三层楼!
这哪是惊喜?
这简直是奇迹!
轧钢厂几千工人的住房问题,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现在,他仿佛看到那块石头被撬动一角,露出希望的曙光。
这要是汇报到部里,那可是他杨某人实打实的政绩!
“不行,不行,我必须马上去看看!”
杨厂长激动的搓着手,在原地转两圈,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冲着门口大喊。
“小刘!秘书!人呢?”
秘书小刘连滚带爬冲进来。
“厂长,我在!”
“马上去通知!所有副厂长、各科室、各车间的主任,有一个算一个!”
“让他们立刻、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儿!”
“十分钟!十分钟后在楼前集合!”
杨厂长一挥手,斩钉截铁。
“今天,咱们全厂的管理干部,都去现场开开眼!”
“看看咱们工人阶级用汗水和智慧,创造出来的奇迹!”
“是!”
秘书小刘被这股气势感染,挺直胸膛,洪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
十分钟后,办公楼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人。
几个副厂长、各车间主任、宣传科长........一个不落,全到了。
大家心里都犯着嘀咕,交头接耳,猜不透杨厂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么大阵仗,出了什么大事?
杨厂长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李怀德和何雨柱。
他站到台阶上,看着底下这群厂里的中流砥柱,红光满面。
“同志们!”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今天,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说完,杨厂长大手一挥。
“都跟上,走!”
一群人摸不着头脑,只好浩浩荡荡跟在杨厂长屁股后面,往厂区最西边的那片空地走去。
人群里,锻工车间郭主任悄悄碰了碰旁边的易中海。
因为刘海中砸墙受罚的事,他俩现在倒也算熟络了。
“老易,你说厂长这是要干啥?神神秘秘的。”
易中海作为厂里仅有的几位七级工,今天也被特批过来,一起学习进步。
“我也搞不清,没听到什么风声。”
他摇摇头随口应了一句,眼睛却不忘死死盯着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
何雨柱!
他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事八成跟那小子脱不了干系。
等众人跟着队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下一秒,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脚步齐刷刷停下来。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嚯!”
“我的老天爷!”
只见一片平整干净的空地上,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就那么矗立在那儿。
阳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体上,显得格外气派。
现场没有乱七八糟的泥水,没有随处乱扔的砖头木料。
十几个工人穿着统一粗布工作服,排成两列,精神抖擞地站着。
看见他们过来,热烈地鼓起掌欢迎。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楼什么时候盖起来的?”
“幻觉吧?我上个月路过这儿,还是一片荒地呢!”
“半个月前我来看,说是刚打好地基!这才几天工夫?”
“你瞧瞧那墙,跟刀切似的,真直溜!”
“废话,我听我二舅家的表哥说,这墙都不是砌的,是厂里新车间里一块块做好了,再拉过来直接拼的!”
“乖乖,跟搭木块一样盖房子?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你们快看,这工地收拾得,比咱们车间里的办公室都干净!”
“..........”
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惊叹,杨厂长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何雨柱,目光里满是欣赏。
“柱子,你现在是安居乐业项目的副组长,也是现场的总指挥。”
“来,你给大家介绍介绍,这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奇迹!”
第495章 厂领导的一致好评
何雨柱也不怯场,从容地往前走两步,站到众人面前。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
“大家眼前这栋,就是咱们轧钢厂安居乐业项目的——第一栋样板楼。”
“这栋楼,我们团队从设计到完工,总共用时三十六天。”
人群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这速度简直太快了,比盖两间土坯茅草房都快。
何雨柱抬手,指向楼房的结构。
“这里栋楼采用的是咱们厂,最新研究的预制板拼装技术,结合钢筋混凝土框架承重结构。”
“可以一边现场做地基和框架,一边厂里预制墙体、楼面和楼梯等组件。”
“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两个字——快!稳!”
“不仅施工速度远超传统结构,而且结构稳固,抗震能力也更强。”
他的目光转向楼房外侧楼梯。
“我们把楼梯设计在外面,每一层都有连廊相通,大家进出既方便,也互不干扰。”
“好!”
杨厂长带头鼓掌。
“走,都别站着了,咱们上去看看!”
众人立刻跟上,踩着水泥楼梯,从一楼上到三楼。
杨厂长兴致上来,还特意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用力蹦两下。
预制楼梯组装的纹丝不动,连晃都不晃一下。
“结实!”
杨厂长满意地点头。
连廊确实很宽敞,并排走两个人绰绰有余。
水泥栏杆高度也经过计算,差不多到成年男人腰部,安全感十足。
何雨柱走到三楼最东头的一扇门前,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家请进,看看咱们未来的家。”
众人呼啦一下涌进屋里,好奇地四下打量。
第一感觉就是亮堂!
窗户开得又大又正,采光极好,整个屋子都显得通透。
“这一套,是一大一小两个开间,另外带一个独立厨房。”
何雨柱指着不同区域讲解。
“面积不算大,但足够一家三口或者四口人住得舒舒服服。”
“隔壁那套是单间,格局小一些,适合咱们厂的单身职工,或者刚结婚还没孩子的小两口。”
“咱们后期装修,完全可以根据不同家庭的人口和需求,来灵活调整。”
一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摸着平滑的墙面,连连点头。
“好啊!这格局设计得太合理了,一点面积都没浪费。”
“比咱们现在住的那些筒子楼、大杂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郭主任也忍不住插嘴,问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何副组长,我看这屋里,怎么没见着茅房在哪儿?”
何雨柱笑了笑,似乎早料到有人会问,说出了借鉴后世21世纪初大学宿舍的设计方案。
“郭主任问到点子上了。”
“每户室内不单独设置厕所。”
“每一栋楼的每一层东西两边,都会设计男女冲水厕所以及双排洗手池。”
“这样一来,既干净卫生,闻不见味儿,也方便每层工友们使用。”
这个设计一说出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竖起大拇指。
这想法,太先进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被一群厂领导围在中间,侃侃而谈,风光无限的何雨柱。
他心里那股酸水,跟陈年老醋似的,一个劲儿往上冒。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原以为何雨柱当个小组长,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会点投机倒把的手段。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小子真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来!
这栋楼,就像一座丰碑,稳稳当当立在轧钢厂。
也把何雨柱的地位,彻底焊死。
以后,谁想再动他,怕是真的比登天还难。
杨厂长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众人激动兴奋的脸,情绪也被推到高潮。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同志们,安静一下!告诉大家,这,只是一个样板!”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把何雨柱之前对他描述的蓝图,描绘给所有人。
“我们真正的规划,是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一排排这样的连体三层建筑!”
“两头和中间都有上下楼梯,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活小区!能容纳咱们厂成百上千户职工家庭!”
“只要这第一期工程顺利推进,咱们轧钢厂几千职工的住房问题,就能得到极大缓解!”
“在不久的将来,人人有房住,家家都安康!”
“哗——”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李怀德瞅准时机,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表态。
“厂长您放心!我们后勤部,一定全力以赴,保质保量,保证供应,打赢这场硬仗!”
杨厂长赞许地看他一眼,重重地点点头。
“好!怀德,柱子,这件事,你们俩配合得很好,功劳我都记着!”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下个星期,部里主管生产的领导要来咱们厂视察工作!”
“到时候,这栋楼,就是咱们轧钢厂今年最大的重点成果!我要亲自向领导汇报!”
杨厂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充满信任和期许。
何雨柱向前一步,挺直腰板,声音响亮。
“请厂长放心!绝不拖后腿!”
................
视察结束,人潮退去。
杨厂长和几个副厂长走在最前面,声音还带着兴奋的余温。
跟在后头的各车间主任、科室领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一个个眼睛放光,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
都在琢磨着,自家部门能从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里,分到多大一块。
何雨柱跟李怀德缀在队尾。
李怀德抽口烟,等人走远点,才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何雨柱。
“柱子,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何雨柱笑了笑。
“都是厂长领导有方,还有李哥在后头给我撑腰。”
这话李怀德爱听,脸上笑容都藏不住。
“你小子,会说话。”
李怀德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客套话咱不说了,说点正事。”
“部里来人,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杨厂长把宝都押在你身上,这事要是办砸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第496章 老子让你跪下求我
听完,何雨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些,点了点头。
李怀德看他听进去了,继续说:“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有人眼红。”
“你今天风光,不知道多少人晚上回家得咬碎后槽牙。”
“工地上,一砖一瓦,一钉一卯,你都得给我盯死了。”
“千万别让人家抓着什么小辫子,到时候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李怀德眯着眼,弹了弹烟灰。
“功劳是大家的,黑锅可不能是你一个人的。”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
李怀德这是在点他,也是在拉拢他,更是把两个人的利益捆在一起。
“李主任,您这话说得在理。这样板楼是盖起来了,可盯着的人也多了。”
“您擎好吧,我会继续加强工地管理,让一只臭苍蝇都非不进来。”
李怀德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好好干,柱子,前途无量。”
…………
叮铃铃——
下班铃声响彻整个轧钢厂。
何雨柱跨上二八大杠,车链子蹬得虎虎生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舒坦劲儿。
今天这事,办得是真提气!
杨厂长那张脸笑得跟花儿一样,李怀德也把自己当成过命兄弟。
这“安居乐业工程”副组长的位子,算是坐得稳如泰山。
日子,有奔头!
刚拐进四合院,阎埠贵正拿个破水瓢,给他那几盆宝贝花浇水,一滴都不舍得多洒。
眼角余光瞥见何雨柱,阎埠贵跟见了亲爹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那张老脸笑成一朵花。
“哟!柱子!厂里安居乐业项目大功臣下班了?”
何雨柱捏着车闸,脚尖点地,似笑非笑看着他。
“阎老师,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比我们厂广播站都快。”
“嘿嘿,那可不!”
阎埠贵搓着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我听我们学校总务科的人说了,你们厂那栋新楼,今天可是出尽风头啊!”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话锋直接就拐到正题上。
“柱子,你现在可是项目副组长,那后面分房子的事,你手里肯定有谱吧?”
“你看哈,能不能给我们家……”
何雨柱没等他说完,直接就给堵回去。
“阎老师。”
“第一,这房子是厂里的,分给谁,怎么分,那得厂领导开会研究决定,我一个副组长,就是个干活的,说不上话。”
阎埠贵脸上笑容僵一下。
何雨柱推着车,不紧不慢往前走,又补一句。
“第二,你不属于轧钢厂工人,前提条件就不满足,没资格参与分配。”
这话一出口,阎埠贵那张老脸瞬间就垮了,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占便宜,可何雨柱这话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
“我……我这不是问问嘛……”
阎埠贵干巴巴地笑两声,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悻悻地退回去,重新拿起他的破水瓢,浇水的动作都没了刚才那股子劲儿。
何雨柱懒得理他,穿过前院,进入中院。
水池子边上,秦淮茹正蹲着洗菜,棒梗在旁边拿根小木棍捅咕着地上的泥。
听见车轱辘声,秦淮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看是何雨柱,她的眼神立刻躲闪一下,洗菜的动作都慢下来,愣是没敢凑上去搭话。
通过上次刘海中砸墙那事,秦淮茹算是看明白了。
现在的何雨柱,早不是院里人以为的傻柱了。
他有本事,有手段。
这院里,谁都得罪得起,就他得罪不起。
连她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婆婆贾张氏,这几天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在屋里憋着不敢出来找茬。
何雨柱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没停留一秒,径直回自己家。
这种无视,比骂她一句还让她难受。
秦淮茹心里五味杂陈,手里白菜叶子都快被她给搓烂了。
“吱呀——”
何雨柱推开家门。
一股饭菜香气瞬间包裹他。
秦凤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猪油炒鸡蛋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了。”
何雨柱把挎包往桌上一扔,舀了瓢水,胡乱洗把脸。
“媳妇儿,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炒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今天厂里领导都去视察工地了,杨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狠夸了一顿!”
秦凤脸上笑意更深,给他盛了碗饭。
“真的?那可太好了!”
“你这一个多月,天天泡在工地上,人都黑了一圈,总算没白辛苦!”
“那可不!”
何雨柱扒拉两口饭,嘴里东西咽下去,才继续说。
“这还只是开始,下个星期,部里管生产的大领导要来咱们厂视察!”
“杨厂长的意思,这栋楼是今年厂里最大的成绩,要做到让部里领导也满意才行!”
他越说越兴奋。
“后面还有好几栋楼等着盖呢,到时候,我就是这工程的总指挥!”
秦凤听着,与有荣焉,不住地点头,眼睛里全是崇拜。
可笑着笑着,她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喜色淡了些。
“柱子,你在厂里越风光,这院里眼红的人就越多。”
“今天我出门倒水,看贾张氏就扒着门缝往外咱们家这边瞅,那眼神,瘆得慌。”
“你可得防着点。”
何雨柱继续吃着东西,不屑的嘟囔一句:“就凭她?下辈子吧!”
..............
吃过晚饭,何雨柱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
后院方向,冷不丁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动静。
“他妈的!神气什么!”
“早晚有一天,老子让你跪下求我!”
是许大茂。
声音含含糊糊,一听就是喝多了。
这次因为刘海中砸墙事情,他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会儿正躲在屋里喝闷酒,借着酒劲儿撒疯呢。
秦凤从屋里走出来:“又是许大茂?这人真是没完了。”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蹦跶不了几天。”
何雨柱根本没把许大茂放在眼里。
这种人,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晾着他,他自己就能憋出内伤来。
何雨柱把缸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干。
管他出什么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497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二天上午,轧钢厂行政楼。
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能熏的人头疼。
杨厂长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左右两边,是厂里的几位副厂长。
人手一个搪瓷茶缸,面前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成小山。
“咳咳。”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把几位叫过来,就讨论一件事。”
“昨天上午安居乐业项目的样板楼,大家也都看了。”
“这儿没外人,关起门来,都说说自己的看法,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管生产的张副厂长就抢着开腔,脸上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厂长,我先说!那楼,盖得是真他娘的漂亮!”
他比划着手势,唾沫星子横飞。
“速度快,结构结实!”
“尤其是那个预制板拼装的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省工又省时!”
“那么一栋楼,从打地基到封顶,也就一个多月!这在以前敢想吗?”
“这要是能大面积推广,咱们厂那些还住窝棚的老工人,可算熬出头了!”
另一个王副厂长也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老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昨天看完样板楼,消息一传开,你猜怎么着?下面车间的工人们,心气儿都不一样了!”
“一个个干活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是劲儿!个个都伸长脖子,盼着能早点分上新房呢!”
杨厂长听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头。
他把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吭声,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赵副厂长。
“老赵,你管着咱们厂的钱袋子,算盘珠子拨得最精。你有什么想法,别藏着掖着,直说。”
赵副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
“厂长,楼是好楼,这点我不否认,甚至可以说,是咱们厂建厂以来盖得最好的楼。”
他话锋一转。
“但是,有一个天大的问题,咱们谁也绕不过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赵副厂长抬起头,看着杨厂长。
“标准,太高了。”
“昨天看完楼,我去了后勤部和财务科,把这栋样板楼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水泥,用的是最高标号。钢筋,比常规建筑粗了整整一圈。楼顶的防水,光油毡就铺了三层,沥青刷了两道!”
赵副厂长叹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无奈。
“就这么一栋楼,花出去的钱,够咱们原来计划盖两栋普通砖瓦房了!”
“我算了笔账,咱们厂账上能动的活钱,就那么多。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把后面的楼全盖起来..........”
他停顿一下,一字一句问出最要命的问题。
“这笔钱,从哪儿来?”
“咣当。”
张副厂长手里的茶缸盖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张副厂长第一个跳起来,梗着脖子。
“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给工人阶级盖房子,是天大的好事!标准高点怎么了?”
“总不能为了省俩钱,就让大家伙继续住那种冬漏风夏漏雨的土坯房吧?良心过得去吗?”
赵副厂长也不含糊,直接顶回去。
“我没说不给工人盖好房子!但你得讲现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懂不懂?”
“现在国家什么情况?到处都缺钱!到处都需要钱!咱们厂每年的利润,大头都得上交国家!”
“你张张嘴,想跟上头申请这么大一笔专项资金,你觉得可能吗?简直是难如登天!”
“再说了,部里领导下星期就来视察!到时候领导看完楼,一高兴,问咱们后续的建设计划,问资金缺口怎么解决,咱们怎么回答?”
“总不能跟领导说,报告领导,咱们楼就建了这么一栋,因为太好,所以没钱了,后面的全停工!”
“你让厂长的脸往哪儿搁?让咱们轧钢厂的脸往哪儿搁?”
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句句都戳在肺管子上。
杨厂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茶叶沫子都有些苦涩。
老赵的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一点不差。
昨天在工地上,他光顾着高兴了。
那栋楼的效果确实震撼,但也一下子把门槛抬到了天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第一栋楼就搞成这样,后面的要是降标准,工人们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意见?
可要是不降标,硬撑着上,厂里的财务非得被活活拖垮不可!
杨厂长放下茶缸,说道:“老赵的担忧,很现实,咱们办事情,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得算经济账。”
“资金问题,确实是咱们眼下最大的难关。”
张副厂长急了。
“厂长,那.........那怎么办?”
“总不能真把这项目给停了吧?开弓可没有回头箭啊!”
杨厂长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停是肯定不能停的!”
“不光不能停,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部里领导没几天就要来了,这是咱们厂今年的脸面!”
看情况,暂时讨论不出个结果,杨厂长自己也头疼,就摆了摆手。
“行了,今天就先开到这。”
“都回去,把脑子都给我开动起来,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资金的好办法。”
“散会!”
几位副厂长收拾好东西,一个个愁眉苦脸地走出了会议室。
杨厂长一个人留在屋里,又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这笔账,左算右算,都是个死结。
找部里要钱?希望渺茫。
让厂里自己挤?
那明年生产计划都得受影响,那是拆东墙补西墙,得不偿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厂区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一个人的身影闪了过去。
何雨柱。
对啊,何雨柱!
这小子,脑瓜子活络得很,总能想出些歪门邪道的点子。
第498章 想听听傻柱的馊主意
杨厂长觉得何雨柱身上有股邪性,总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
想到这,杨厂长心头一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掐灭烟头,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按下桌上的电铃。
秘书小刘立刻推门进来。
“厂长,您找我。”
杨厂长头也不抬地吩咐。
“去,把后勤部的何雨柱给我叫过来。”
小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厂长,那.........要不要顺便通知一下后勤的李主任?”
按规矩,叫人得通过部门领导,越级直接叫何雨柱,这不合程序。
杨厂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瞪。
“不用!”
“就叫他一个人!现在,立刻,马上去!”
小刘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哪还敢多问半个字。
“明白!我这就去!”
................
二食堂后厨。
临近中午,油烟味混着饭菜香,热气腾腾。
案板上剁菜的声音此起彼伏,炒勺撞击铁锅,叮当乱响。
小夏挥舞着大铁勺,在足有半人高的大锅里奋力翻炒,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刘岚则蹲在一边,面前是小山似的碗筷,嘴里却没闲着,跟旁边择菜的大妈聊得唾沫横飞。
何雨柱没动手。
他就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后厨的通风口,手里捧着搪瓷茶缸,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时不时呷一口茶,然后对着灶台那边喊一嗓子。
“小夏!火候过了!再炒白菜梆子都成烂泥了!赶紧出锅!”
小夏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用铁勺把菜往大铁盆里扒拉。
“主任,您瞧瞧,这成色行不?”
何雨柱眼皮都懒得抬,就那么瞥了一眼。
“凑合。”
“跟你说过多少次,手腕子要用上劲儿,颠勺得稳,得让锅里的菜都跳起来!”
话音刚落,后厨的棉布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秘书小刘一路小跑进来,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看着就跑得挺急。
“何主任!”
小刘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瞬间,整个后厨的嘈杂声都停了,剁菜的,洗碗的,择菜的,几十号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何雨柱放下茶缸,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
“哟,刘秘书,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们这油烟地儿来了?”
小刘快步走到跟前,先喘了两口气,才压低声音说道。
“何主任,杨厂长找您,让您现在,立刻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
杨厂长单独找他?
昨天才陪他视察完工地,今天就叫人。
这里头不对劲。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上却不显,随口问了一句。
“李主任那边.........厂长通知了吗?”
“要不,我先去后勤部跟李主任打个招呼,我俩一块儿过去?”
小刘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厂长特意交代了,就请您一个人过去。”
“何主任,您快跟我走吧,可不敢让厂长等着。”
就他一个人。
何雨柱眯了眯眼。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不寻常的味道。
但厂长亲自点的将,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何雨柱解下腰间的白围裙,随手往旁边的小夏怀里一扔。
“这儿交给你了,就按我刚才教的来,别把咱们二食堂的招牌给砸了。”
小夏赶紧把围裙接稳了。
“师傅您放心去吧!这有我呢!”
何雨柱整了整衣领,这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小刘往外走。
一路上,何雨柱故意放慢半步,跟小刘并排走着。
“刘秘书,来,抽根烟。”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磕出一根递过去。
小刘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何主任,工作时间,有纪律。”
何雨柱也不勉强,自己把烟叼在嘴里,划着一根火柴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刘秘书,给哥哥我透个底,厂长这火急火燎地找我,到底是什么章程?”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打鼓似的。”
小刘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没人,这才把嘴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何主任,具体什么事我哪能知道啊。”
“不过我跟您说,今天上午,厂长把几位副厂长都叫到小会议室去了。”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开了一个多钟头。”
“散会的时候,我瞧见几位副厂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管财务的赵副厂长,出门的时候脸都拉到地上了,一个劲儿地叹气。”
何雨柱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
脑子里几条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开会。
副厂长。
脸色难看。
管财务的叹气。
钱!
肯定是钱的事!
昨天那栋样板楼,为了打出名气,用料确实太狠了。
要是真按那个标准,把整个员工宿舍楼都盖起来,别说红星轧钢厂了,就是整个四九城有一家算一家,都得掏空家底。
杨厂长这是让钱给逼到墙角了。
找自己去,八成是死马当活马医,想听听自己有没有什么馊主意。
想通这一层,何雨柱心里顿时有了底。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行政楼三楼。
小刘在厂长办公室门前站定,整理一下衣服,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杨厂长略带疲惫的声音。
小刘推开门,侧身让何雨柱进去。
“厂长,何副主任来了。”
杨厂长正埋头看文件,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挤出一丝笑容。
“柱子来了,快进来。”
“小刘,你先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
“是!”
小刘应了一声,退出去,小心翼翼把门关好。
屋里只剩下杨厂长和何雨柱两个人。
何雨柱往前走了几步,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
“厂长,您找我。”
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别站着了,坐,坐下说。”
杨厂长拿起桌上的中华烟,抽出一根,直接扔过去。
何雨柱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却没有抽,而是顺手别在耳朵上。
“厂长,您有指示就直接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499章 何雨柱的鬼点子
看何雨柱一本正经的样子,杨厂长笑了笑,摆摆手。
“别紧张嘛,今天找你来,不是给你下任务。”
“是想跟你拉拉家常,聊聊咱们那个安居乐业项目。”
说着,杨厂长竟亲自站起身,拿起桌边的暖水瓶,给何雨柱倒了满满一杯热水。
何雨柱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双手去接。
“厂长,这可使不得,我自己来!”
“坐下!”
杨厂长把杯子塞到他手里,自己也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柱子,昨天那栋样板楼,我看了,非常满意!”
“不光我满意,全厂的工人都很满意!这是大功一件,你和怀德同志功不可没。”
何雨柱端着水杯,没接话,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果然,杨厂长话锋一转。
“但是。”
“今天上午,我召集厂领导班子开了个会,听了听大家的意见。”
“有一个问题,非常尖锐,也非常现实。”
杨厂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何雨柱的眼睛。
“造价,太高了。”
“高到什么程度?高到咱们厂的财务,根本支撑不起按这个标准进行后续的大面积建设。”
“你也知道,现在国家也困难,想从上面要到足额的拨款,希望渺茫。”
“下个星期,部里的领导就要来视察了。”
“你说,要是这个资金缺口解决不了,咱们这个项目,不就成了画在纸上的大饼,成了空中楼阁了吗?”
杨厂长把所有的难题,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然后死死地看着何雨柱。
“你小子,脑子活,鬼点子多。”
“这楼是你一手张罗起来的,现在,你给我交个底。”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在不降低质量和标准的前提下,把这个要命的钱的问题,给解决了?”
杨厂长这番话,算是掏了心窝子。
直接把难题,明明白白甩到何雨柱脸上。
何雨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脑子里,各种念头已经翻江倒海。
降成本?
开什么玩笑。
建筑材料的成本是死的,那玩意儿少一根钢筋,楼就多一分塌的危险。
那是要出人命的!
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他何雨柱不干。
既然节流的路走不通,那就只剩下开源了。
可在这年头,上哪儿开源去?
“咚、咚、咚……”
何雨柱放下茶缸,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单调的敲击声。
杨厂长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那个“鬼点子”。
半晌,敲击声戛然而止。
何雨柱抬起头。
“厂长,材料上动心思,那是拿工友们的命在开玩笑,这钱,带血,咱们不能干。”
杨厂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叹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没戏了?”
何雨柱突然露出微笑。
“办法倒不是没有,厂长,咱们可以换个路子想问题。”
“厂里没钱,那咱们干嘛不让这楼,自己给自己挣钱呢?”
杨厂长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楼自己挣钱?你小子说什么胡话?这钢筋水泥的疙瘩,还能下金蛋不成?”
何雨柱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凑近些。
“厂长,您想,咱们这栋楼,现在是不是全四九城独一份儿?”
杨厂长下意识点头:“那当然!”
何雨柱反问道:“那下个礼拜,部里领导一来,一看,一满意,这消息是不是就传出去了?”
“到时候,那些兄弟单位,什么第一机床厂、棉纺厂,他们厂里的工人,难道就都有房子住?”
“他们的厂长,难道就不想在自己的功劳簿上添一笔?”
杨厂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东西!
“你的意思是……”
何雨柱一拍大腿,声音都响亮了几分!
“对啊!技术输出!”
“咱们把这套预制板拼装技术,连图纸带经验,打包卖给他们!”
“再狠一点,咱们厂直接成立一个建筑队,专门给兄弟单位盖楼!”
“他们出材料,咱们出人和技术,赚他一个技术转让费和辛苦钱!”
“这笔钱,不就来了吗?”
“实在不行,他们厂里缺钱,拿东西换也行啊!物物交换嘛!”
“噌!”
杨厂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放出光芒!
这个办法,简直绝了!
这年头,哪个厂不为职工住房问题头疼?
工人住房紧张,可是全国性的问题。
这套崭新的建筑技术,绝对是香饽饽!
“柱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杨厂长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拳头都攥紧了。
“技术输出!好一个技术输出!”
“咱们不光自己住新楼,还帮着全四九城的兄弟单位一起住新楼!”
“这么一来,咱们轧钢厂的地位,那可就不一样了!”
何雨柱看他兴奋样子,不急不缓又添一把火。
“厂长,这还只是第一步。”
“咱们还能借这次领导视察,送个人情出去。”
杨厂长停住脚步。
“怎么说?”
何雨柱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秘密。
“领导也是人,领导手里也有关系户,他们管理着一摊子单位。”
“要是领导真的看中咱们这楼,咱们就主动点,提出来帮部里或者相关单位,也建几栋这样的试点楼。”
“您想想,只要这人情送出去,咱们安居乐业项目的后续资金,部里还好意思卡着不批吗?”
杨厂长听得后背都冒凉气!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眼子比谁都多!
一环扣一环,既把钱的问题解决了,又把上面的人情铺到位!
“好!好!好啊!”
杨厂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又开始踱步。
可走着走着,他脸上的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垮下去,脚步也慢了。
“柱子,你这法子是好,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杨厂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跟兄弟单位谈合作,签合同,调配物资,没个把月根本下不来,甚至更久。”
“可咱们总不能,让这栋样板楼一直孤零零立在那儿吧?”
“那些后续的楼,地基总得挖起来吧?”
“这人工费、运输费,材料费,哪样不要钱?”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第500章 预计房租,优先选房
何雨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么一问。
“厂长,这笔现钱,我也有办法,而且,不出咱们厂,内部就能解决。”
杨厂长看他那样子,跟看傻子似的。
“你小子魔怔了吧?财务老赵刚哭过穷,账上一分闲钱都没有!”
“我没说用厂里的钱。”
何雨柱夹着烟的手,朝着窗外偌大的厂区指了指。
“我们可以用工人的钱。”
“砰!”
他话音刚落,杨厂长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站起来!
“胡闹!跟工人要钱?柱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要犯原则性错误的!”
“我们是有责任的大厂,给工人盖房子是厂里的福利,你现在让他们自己掏钱?这叫什么话!”
何雨柱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
“厂长,您先坐,听我把话说完。”
“我没说让工人白掏钱,我这叫……预缴房租!”
杨厂长愣住,被这个新词给砸蒙了。
“预缴房租?什么玩意儿?”
何雨柱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杨厂长办公桌对面,离他更近。
“厂长,您算笔账,咱们厂几千号职工,眼巴巴等着分房的,少说也有上千户吧?”
“可咱们这一期工程,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能盖多少套?撑死了,三百套。”
“这叫什么?狼多肉少!”
何雨柱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给他听。
“到时候楼盖好了,这三百套房子,怎么分?论资排辈?按级别?还是看谁家孩子多?”
“我跟您保证,不管怎么分,都得有人闹!到时候厂委办公室的门槛,非得被踏破不可!”
这话算是说到杨厂长的痛处。
他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历来分房都是个天大的麻烦。
“所以,咱们换个玩法!”
何雨柱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咱们就在全厂发个通告!”
“安居乐业项目一期工程,三百套房,现在开启内部认筹!”
“谁想第一批住进新楼,很简单,提前预缴五年房租!”
“谁的钱先交上来,谁就拿到优先选房权!楼层、朝向、户型,你随便挑!”
“钱交了,厂里给开收据,盖上咱们财务科的大红印章!”
“等一期整体交工后,拿着收据,直接来领钥匙!”
杨厂长听得嘴巴都张大了,半天没合上。
“这……这能行吗?工人哪有那么多闲钱?”
何雨柱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21世纪人们为了房子,可是愿意掏空六个钱包,压上三十年青春啊。
“厂长,您可太小瞧咱们工人的决心了。”
“平时一个个看着是穷得叮当响,可真到了为房子这种头等大事上,砸锅卖铁他们都愿意!”
“咱们就按最小的户型算,一个月房租两块钱,不过分吧?”
“五年,六十个月,拢共就是一百二十块钱!”
“一百二十块,换一个住新楼的机会,换一个冬天不用哆哆嗦嗦跑几十米上旱厕的好日子!”
“您说,这笔账,工人们会不会算?”
杨厂长手指在办公桌上敲得啪啪响,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一百二十块,对普通的学徒工来说,那得不吃不喝攒个一年。
老工人咬咬牙能挤出来。
可那种家里好几个孩子要养的家庭,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他把烟头掐灭,看向何雨柱,眉头紧锁。
“柱子,你这法子狠是狠,可厂里那些困难户怎么办?”
“真要按你说的,那帮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工人怎么办?”
“你总不能让厂里背上个‘嫌贫爱富’的名声吧?”
“这名声,厂子可背不起啊!”
何雨柱语气平稳,又开口。
“我们盖楼就是为了给工人住,当然不能撇下他们。”
“三百套房,咱们预留六十套,专门给厂里评选出的最困难家庭。”
“这六十套不搞预缴,按月交租就行,算是厂里的福利兜底。”
“剩下的两百四十套,才是咱们要动脑筋的地方。”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两百四十套房子,一套预收一百二十块,这可是两万八千八百块的现钱。”
“有了这笔钱,咱们买砖头、买水泥、给工头发工资,什么干不了?”
“这叫利用闲置资金,把盘子转起来。”
“等这三百套一封顶,咱们再如法炮制,预收下一期的房租。”
“这就是鸡生蛋,蛋生鸡。”
“厂里不需要出太多钱,就能解决职工住房问题的大政绩。”
“您说,这账怎么算?”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
杨厂长坐在那儿,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盯着何雨柱,这小子分明是个成精的算盘。
人心算到骨子里,资金盘子玩出花。
预缴房租,优先选房。
这八个字一出,厂里那些为了房子眼红的工人,还不得把财务科的门槛踏破?
谁不想住新房?
谁不想挑个好楼层?
这招最绝的地方在于,把分房的矛盾给化解了。
没分到房?
不是厂里不照顾,是你自己没提前交钱。
谁也挑不出毛病。
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缸都跳起来。
“好!”
“绝了!”
他指着何雨柱,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小子,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老赵愁白了头都没想出来的辙,让你三言两语给破解了。”
何雨柱赶紧摆手,脸上挂着笑。
“厂长,我就是瞎琢磨。”
“还得是您英明领导,这方案能不能行,全看您怎么拍板。”
杨厂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定下了!”
“这事儿就这么办!”
“回头我就开内部会议,把那帮老古董都叫来合计合计。”
“财务科那边,我也让他们提前准备,做好加班收钱的准备。”
杨厂长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柱子,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
“这项目要是真干成了,你就是咱们轧钢厂解决住房问题的头号功臣。”
何雨柱站起身:“厂长,功臣不功臣的无所谓。”
“只要能让大伙儿都住上新房,我这活儿就没白干。”
第501章 你这心眼儿也太毒了
杨厂长走到何雨柱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觉悟。”
“你放心,厂里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安居乐业项目完工后,厂里会为你请功的。”
“还有李怀德那边,我会让他全力配合你工作。”
“这几天,你们把那套样板楼技术方案和图纸整理出来。”
“下周视察,咱们就拿这个,去敲部里领导的门。”
何雨柱挺直腰板,应声答道。
“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何雨柱从厂长办公室里退出来,轻轻把门带上,隔绝里面杨厂长还未平复的兴奋。
他脚下没停,也没回食堂,方向一拐,直奔后勤部。
尽管受杨厂长看重。
可他何雨柱的顶头上司,终归是李怀德,这事儿还是第一时间知会一声比较好。
后勤部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何雨柱抬手,叩了两下。
“进。”
李怀德那熟悉的嗓音传出来。
何雨柱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门给锁上。
这个小动作,让正靠在椅背上看报纸的李怀德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见来人是何雨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柱子,坐。”
何雨柱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就坐。
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崭新的大前门,扔过去。
“拿着,抽!”
何雨柱嘿嘿一笑,也没客气,直接拆开,掏出火柴点上一根。
李怀德身子往前倾,桌子被他肚子顶得吱呀一响,压低声音。
“小刘去食堂叫你了?”
何雨柱吸了口烟,点点头。
“刚从杨厂长那儿回来。”
李怀德搓了搓下巴,一双小眼睛里全是精光。
“上午行政楼开会,动静可不小。”
“财务科的老赵出来的时候,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他骂娘了。”
“我找人递了根烟问了问,说是为钱的事儿,跟厂长拍了桌子。”
他盯着何雨柱。
“厂长把你叫过去,就是为了这事儿?”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没绕弯子。
“李哥,您这消息比咱们厂广播站都快,一点没差。”
“杨厂长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找我过去出出主意。”
李怀德听得一乐,嗤笑一声。
“找你问计?”
“你一个管现场的头头,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老赵那个铁公鸡,一分钱预算都抠不出来,你能有什么辙?”
何雨柱把烟灰弹在烟灰缸的边沿上,慢悠悠地说。
“辙嘛,我还真给厂长出了俩。”
李怀德一下来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
“哦?说来听听,什么高招?”
何雨柱身子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第一个,叫技术输出。”
李怀德眉头一挑,没吭声,示意他继续。
何雨柱接着说。
“昨天那栋样板楼,李哥您也看了,别说咱们厂,全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框架结构抗震级别高,预制板拼装速度快,水洗厕所干净卫生,哪个不是头一份的新鲜玩意儿?”
“下礼拜部里领导不是要来视察吗?只要领导金口一开,点个头,咱这名声不就出去了?”
“到时候,咱们把这套技术,连图纸带施工方案,卖给那些眼馋的兄弟单位。”
“第一机床厂、棉纺厂、汽车厂……哪个厂不是几百上千的工人等着住新房?”
“他们想盖楼,就得请咱们的人去当祖宗供着,这技术转让费、专家指导费,那不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李怀德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缸都晃了晃。
“我的乖乖!你小子这招借鸡生蛋,玩得也太花了!”
李怀德在机关里混了半辈子,那政治嗅觉比狗鼻子都灵,瞬间就闻到这里面巨大的油水味儿。
“这事儿要是成了,咱们后勤部可就不是香饽饽了,那是活财神!”
“外厂要技术,不得先过咱们这关?”
“这迎来送往,调配物资,哪样离得开咱们后勤?”
何雨柱笑着点头,给他又添了一把火。
“李哥说得对,这事儿大头全在咱们后勤部。”
“到时候,您亲自带队去兄弟单位指导工作,那帮厂长不得把您当亲爹一样伺候着?”
这马屁拍得李怀德浑身舒坦,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一朵花。
“你小子,这脑子是真好使!”
“不过……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跟外厂合作,那得来回扯皮好几个月,咱们这一期工程眼看就要全面动土,可老赵一个劲的哭穷,启动资金从哪儿来?”
何雨柱掐灭手里的烟头,不急不躁道。
“这就是我给厂长出的第二个主意。”
“预缴房租。”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嘛玩意儿?”
何雨柱就把在厂长办公室那套说辞,一字不漏地给李怀德又说了一遍。
“一期总共有三百套房,咱们拿两百四十套出来。”
“谁想住新房?行啊,提前交五年房租,一百二十块钱,不算多吧?”
“交了钱,拿收据,到时候凭条子过来优先选楼层、选户型。”
“这笔钱一收上来,就是两万八千八,把一期工程盘活还是没问题的!”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怀德整个人愣在当场,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簌簌往下掉,他都没发觉。
他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何雨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柱子,你这心眼儿也太他娘的毒了!”
李怀德“噌”地一下站起来,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
“让工人自己掏钱,盖自己要住的楼!”
“这事儿放眼全四九城,不,是放眼全国,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一脸平静。
“李哥,话不能这么说,这怎么能叫毒呢,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您想想,现在这房子多金贵?”
“一家老小少则三四口人,多则七八口人,挤在十几二十几平米的破屋子里,耗子都嫌挤,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现在只要掏一百二十块钱,就能住上敞亮小楼,做梦都能笑醒。”
“咱们厂里那些七级工、六级工,哪个家里没点积蓄?”
“为了孩子结婚,为了老人舒坦,谁不愿意掏这笔钱?”
“我敢说,就算砸锅卖铁,他们也得把这钱给凑齐了!”
第502章 我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李怀德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何雨柱。
“理是这么个理。”
“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轧钢厂变相搜刮工人血汗钱,那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雨柱早有准备,不慌不忙。
“所以啊,咱们不是还留了六十套兜底房嘛。”
“这六十套,专门给厂里那些评出来的特困户,一分钱预缴都不要,按月交租就行。”
“对外就说,这是咱们厂的政策倾斜,照顾弱势群体。”
“到时候谁敢说三道四?谁也挑不出半点理来!”
“那些没分到房的,只能怪自己家里掏不出钱,又或者怪自己穷的不到位,总不能怪到厂领导头上吧?”
李怀德听完,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何雨柱,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高!”
“实在是高!”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冲着何雨柱竖起大拇指。
“这一手连消带打,既把老赵的钱袋子问题给解决了,又把最头疼的分房矛盾给化解了。”
“杨厂长听了这话,估计乐得合不拢嘴吧?”
何雨柱笑了笑。
“杨厂长说,还得喊赵副厂长他们几个开个会,把这事儿合计合计。”
李怀德端起桌上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才算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
他看着何雨柱,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柱子,你今天能来我这儿交个底,哥哥我承你这个情。”
“这项目要是真按你说的这么干,咱们后勤部的地位,在厂里那就是一手遮天!”
“财务科只管收钱,但买砖头、买水泥、雇工头,哪笔钱不得从咱们后勤部批条子?”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怀德是个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点透。
工程一开,油水自然少不了,只要账面做得平,谁也查不出毛病。
何雨柱趁热打铁,话头接得恰到好处。
“李哥,这工程要干得又快又好,还得靠底下那帮兄弟卖力气不是?”
“龚木匠那帮人,为了赶工期,这个月吃住都在工地上,连家都没回过。”
“您看,这后勤上.........是不是能给点倾斜?”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既是请功,也是试探。
更是提醒李怀德,这项目要想顺顺利利,还得靠这一帮能干活、肯卖命的工匠。
李怀德是什么人?
人精中的人精。
他一听就明白何雨柱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他,想吃肉,得先喂好拉车的马。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李怀德一拍大腿,显得格外豪爽。
“柱子,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李怀德站起身,走到何雨柱身边,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你回去告诉龚木匠他们,就说我李怀德说的!”
“只要活儿干得漂亮,保质保量,后勤部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出力的兄弟!”
李怀德唾沫横飞,越说越兴奋。
“从今天起,每个礼拜,我额外批二十斤猪肉票,一百斤白面,专门给工地上的兄弟们开小灶!”
“这笔账,就挂在咱们后勤部的招待损耗里,我来签字!”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是把贪腐的把柄,明晃晃递到何雨柱手里。
这既是收买,也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捆绑。
何雨柱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那我就替工友们,谢谢李哥!这下他们干活肯定更有劲儿了!”
李怀德摆摆手,一脸“你我兄弟何必客气”的表情。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笑容收敛几分,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柱子,说正事。”
“下礼拜,部里的领导要下来视察,点名要看咱们厂的新项目。”
“这可是重头戏,杨厂长的脸面,咱们后勤部的地位,全看这一次了。”
李怀德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所以这几天,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别管了。”
“你重点把所有的技术资料、方案细则,全部整理成册。”
“要人给人,要笔给笔,务必弄得漂漂亮亮,让领导挑不出半点毛病!”
何雨柱立刻点头。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李怀德很满意他的态度,又交代几句细节,才站起身。
“行了,你去忙吧。”
他再次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这次的力道里,带着几分期许和郑重。
“记住,这次咱们必须在部里领导面前,露个大脸!”
“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红星轧钢厂,不光能炼钢,还能盖楼!”
何雨柱站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后勤部办公室,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长长伸个懒腰,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杨厂长要政绩,李怀德要油水,工人们要新房。
而他何雨柱,就是那个穿针引线的人,将所有人的欲望和利益,都牢牢绑在一辆战车上。
…………
下午两点半。
轧钢厂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
屋里头烟雾缭绕,几个副厂长围着长条桌,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上午刚开完动员会,这肚里的午饭还没捂热乎,又被杨厂长给薅了过来。
这架势,透着一股不同寻常。
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管财务的赵副厂长端着大茶缸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心里直打鼓,估摸着杨厂长这是又要逼他从账上刮钱。
“厂长,咱们上午不是才议过吗?”
他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厂里账上那点家底,我可是给您交了个实底。”
“您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废铁,也变不出盖那么多楼的钱啊。”
旁边的张副厂长碰了碰他胳膊,递个眼色。
“老赵,你先别急着哭穷。”
“厂长这火急火燎把咱们叫来,我猜,是有眉目了。”
这话既是安抚老赵,也是在捧杨厂长。
“对吧,厂长?”
主位上,杨厂长一言不发。
他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又端起茶缸,“咕噜”一声漱了漱口,吐进脚边的痰盂里。
做完这一套,他才抬起眼皮,那眼睛在烟雾中扫视一圈。
“老赵,把心放回肚子里。”
“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从牙缝里抠钱的。”
杨厂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第503章 这责任,谁担得起?
送钱?
杨厂长这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副厂长手一抖,茶水直接洒在裤子上。
他也顾不上烫,豁然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送钱?!”
“厂长,您没跟我开玩笑吧?上面批复下来了?给咱们拨专款了?”
杨厂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上面哪有那么多闲钱给咱们搞试点?就算有,那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钱,咱们自己挣。”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间那块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头,在上面“刷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技术输出。
写完,杨厂长转过身,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写满困惑的眼睛。
“昨天,安居乐业项目的样板楼,大家都看过了。”
“那预制板技术,那框架结构,还有那新式的水洗厕所,放眼整个四九城,是不是独一份?”
“下个礼拜,部里的领导就要来视察,只要领导能点个头,这就是咱们轧钢厂的金字招牌!”
杨厂长越说声音越大,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
“到时候,咱们把这套技术打包,卖给那些眼馋房子的兄弟单位!”
“他们出钱,出地,出材料!咱们呢,就出技术,出指导,甚至可以把施工队派过去!”
“这技术转让费、专家指导费收上来,还怕没钱盖咱们自己的楼?”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副厂长面面相觑,眼神里从最初的困惑,逐渐变成震惊。
“啪!”
一声脆响,张副厂长一拍大腿,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绝了!”
他满脸通红,激动地站起来。
“厂长,这招儿实在是绝了!咱们轧钢厂这回,可真要露大脸了!”
“我都能想到,那些平常在咱们面前人五人六的兄弟单位,回头得排着队上门求咱们!”
一直没说话的王副厂长也跟着点头。
“我看行。这年头,谁家不缺房子?只要能解决住房问题,让他们出点血,他们绝对乐意。”
只有赵副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脑子里飞速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冷静的分析起来。
“厂长,这法子是好,可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跟外单位谈合作,来回扯皮,签合同走流程,没个三五个月根本下不来。”
“咱们那一期工程,可马上就要全面动土了,这启动资金,还是个大窟窿。”
杨厂长笑了。
那笑容,像极了一只刚刚偷到鸡的老狐狸。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老赵啊老赵,你这张嘴,就知道算账挑刺儿,我既然敢开这个会,能没有全盘的计划?”
杨厂长缓缓竖起两根手指。
“这第二招,叫预缴房租。”
这四个字从杨厂长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四颗石头砸进水里。
几个副厂长全愣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听说过这个词儿。
赵副厂长更是满头雾水,连连摆手。
“厂长,您说清楚点,什么叫……预缴房租?”
杨厂长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把何雨柱那套石破天惊的说法,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一期工程,三百套房。”
“咱们先拿出两百四十套,在厂里搞个内部认筹活动。”
“谁想住新房,谁想优先挑选楼层和户型,很简单。”
“提前,交五年的房租。”
“就按最小的户型算,一个月房租两块钱,五年,就是一百二十块。”
“交钱拿着财务开的收据,等楼盖好,凭着条子直接来领钥匙,先住五年再说!”
“你们算算,这两百四十套房子的钱一收上来,是多少?”
杨厂长停顿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副厂长。
赵副厂长嘴唇哆嗦着,心算一下,一个数字脱口而出。
“两万八千八百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笔钱,用来买砖头,买水泥,开工人的工资,足够把一期工程转起来了!”
静。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张副厂长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点了穴。
王副厂长手里的钢笔“骨碌碌”滚到桌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赵副厂长更是整个人都钉在了椅子上,两眼发直,脑子里嗡嗡作响。
让工人自己掏钱,盖自己要住的楼?
这……这他妈是把算盘珠子,直接塞到工人的骨头缝里去敲啊!
这法子,毒!
可偏偏,这账算得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副厂长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火。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都带着颤音。
“厂长.......这.......这主意,这得是长了多少个心眼子,才能想出这种.......这种绝户计啊!”
杨厂长端起搪瓷缸子,吹开上面的茶叶末,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什么绝户计,老赵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难听。”
“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你别光顾着只算咱们的账,你也算算工人们的账!”
“现在厂里什么情况?”
“一家七八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破屋子里,上个厕所都得排大队!”
“你现在告诉他们,掏一百二十块钱,就能住进敞亮小楼,还能优先选楼层!”
“你出去问问,就问问厂里那些六级工、七级工,他们愿不愿意?”
杨厂长身子前倾,盯着赵副厂长。
“我告诉你,他们砸锅卖铁都愿意!”
“对!”
张副厂长一拍大腿,总算回过神来,老脸涨得通红。
“厂长说得太对了!”
“我手底下好几个老师傅,为了儿子结婚分不到房,愁得头发都快薅光了!”
“别说一百二十块,你就是要二百二十块,他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要是消息放出去,我敢保证,想交钱的人能从厂部大楼,直接排到咱们轧钢厂大门口去!”
只有赵副厂长,脑子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
“厂长,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名声上.......怕是不太好听啊。”
“万一上面追究下来,定我们一个乱集资的帽子,这责任........谁担得起?”
第504章 我先扒了他的皮!
赵副厂长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这可是原则问题。
杨厂长却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所以我才说,这是组合拳,咱们不是留了六十套房兜底吗?”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这六十套,专门分给厂委会评选出来的最困难职工,那些家里人口多、收入低、实在拿不出钱的。”
“他们一分钱预缴都不用,就按月正常交租。”
“咱们对外就一个说法:这是厂里为了照顾困难群众,搞的福利倾斜政策。”
“至于那两百四十套认筹的,是为了解决大多数人的住房难题,本着自愿原则,谁有能力谁先上。”
“这叫什么?这叫既要讲公平,也要讲效率!”
“有这六十套房打底,就算部里领导亲自下来问话,咱们的腰杆子也是硬的!”
“咱们站得住脚!”
赵副厂长彻底没话了,呆呆看着杨厂长,心里翻江倒海。
这套路,一环扣一环。
钱有了着落。
名声保住了。
连最让人头疼的分房公平性问题,都顺手给解决了大半。
以后谁要是再闹没分到房?
对不起,那是你自己没钱交预缴,家里又不足够困难,怪不到厂领导头上。
高!
实在是高!
赵副厂长心悦诚服,对着杨厂长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厂长,您这手腕,我老赵今天算是开了眼,服了,彻底服了!”
“有这笔钱,我财务科的门槛就算被踏破,我也认了!”
杨厂长摆了摆手,脸上得意一闪而过。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这主意,不是我想的。”
“是何雨柱。”
“何雨柱?!”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千层浪。
张副厂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哪个何雨柱?后勤部分管食堂的厨子,傻柱?”
“厂长,您没搞错吧?”
“盖楼的事归他管也就算了,这种捅破天的主意,他也能想得出来?”
杨厂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老张!我提醒你一句,注意你的称呼!”
“什么傻柱?人家现在是咱们安居乐业项目的副组长,正儿八经的干部!”
“那栋样板楼,就是人家一手一脚带人干出来的!”
“论动脑子,你们这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他好使!”
被当众训斥,张副厂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多嘴。
还是王副厂长出来打圆场。
“厂长说的是,英雄不问出处嘛。”
“这何雨柱同志,平时看着确实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是个人才。”
“厂长,既然方案已经定了,我看咱们就别耽搁了,赶紧往下推吧,宜早不宜迟啊。”
杨厂长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
“对,今天这个会,就是给大家通个气,把调子定下来。”
他转向赵副厂长。
“老赵,你回去立刻让财务科动起来!”
“收据、印章、专门的账本,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全部准备好!”
“明天一早,广播站的喇叭一响,你们财务科的摊子就得给我支起来,准备收钱!”
赵副厂长“噌”地站起身,拍着胸脯。
“厂长您放心!”
“收钱这事儿,我们财务科要是掉链子,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谁交了钱,交了多少,什么时候交的,我让人一笔一笔记清楚,保证一分钱的差错都出不了!”
杨厂长又看向张副厂长。
“老张,安抚工作你来负责。”
“马上把各车间的主任、书记都召集起来开个短会,把政策给他们讲透!”
“尤其是那六十套兜底房的事,一定要重点强调,把困难职工的情绪先稳住。”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煽风点火,给我揪出来,严肃处理!”
张副厂长也赶紧应下。
“明白!包在我身上!”
“这么大的好事,谁要是还敢闹事,不用您发话,我老张第一个就不答应!”
任务分派完毕。
杨厂长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是挪开了。
“行了,都去忙吧。”
“下个礼拜部里领导就要来视察,咱们得把汇报材料准备得漂漂亮亮的。”
几位副厂长收拾好东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走出会议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这可不是小事。
这是能在整个四九城,都独占鳌头的泼天政绩!
只要这楼盖起来,率先解决城镇工人住房问题,在座的每一位,履历上都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廊里,赵副厂长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张副厂长。
“哎,老张,你给我说道说道,这何雨柱……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技术输出,预缴房租,一招连着一招,把人心算得死死的,连后路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副厂长咂了咂嘴,一脸感慨。
“谁说不是呢。”
“以前光知道他炒菜是把好手,谁能想到,他搞后勤、搞基建、玩心眼儿,也是个顶尖的奇才!”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我跟你讲,以后在厂里,这小子说话的分量,怕是比咱们俩加起来都重了。”
赵副厂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手里的笔记本。
“管他谁分量重呢,能把钱弄来,能把楼盖起来,他就是咱们轧钢厂的头号功臣!”
“不跟你聊了,我得赶紧回去开会,接下来,我们财务科可是要打一场硬仗!”
.............
这边厂领导们正摩拳擦掌。
那边后勤部里,李怀德也没闲着。
何雨柱前脚刚踏出办公室,李怀德就把手下几个心腹全叫进办公室。
门“咣当”一声关严实。
李怀德那张脸,此刻绷得像块石头。
“都给我听好了。”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几个人都听得一哆嗦。
“安居乐业项目,马上就要全面铺开。”
“杨厂长亲自抓,部里领导盯着。”
“这是什么?”
李怀德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这是咱们后勤部建厂以来,最大的一块肥肉!”
“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出幺蛾子,别怪我李怀德六亲不认,直接把他扔去锅炉房烧煤!”
个个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怀德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物资调配,必须无条件优先保证工地!”
“水泥、钢筋、砖瓦、木料,工地那边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谁敢给工地上眼药,卡工地的脖子,我先扒了他的皮!”
李怀德眼光扫过几人,最后停在采购科长老王身上。
“尤其是你,老王!”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
第505章 把乱子给我压下去
李怀德继续说道。
“我虽然是项目组的组长,挂个名,但真正干活的,是何雨柱。”
“他是副组长,但杨厂长发了话,他在项目上的事,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听明白了吗?他要什么,你们就给他什么!”
“要条子,立刻批!要物资,马上给!要人手,车队随时待命!”
“谁要是敢给他使绊子,穿小鞋,那就是跟我李怀德过不去,是跟杨厂长过不去!”
老王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大着胆子,小心问了一句。
“主任,那.......那何副组长要是要的东西.......超了预算,或者不合规矩呢?”
李怀德一下就炸了,几步窜到老王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子上。
“超标?规矩?你脑子让驴踢了?!”
“现在厂里最大的规矩,就是盖楼!只要是盖楼用的东西,就没有超标这一说!”
“至于账,你个干采购的,干了十几年,连账怎么做平还要我来教你?”
“厂里这么多年的耗损、折旧,都记在哪儿了?你给我找个由头填进去不就完了!”
“这点屁事都办不好,你趁早别干了!”
老王被骂得狗血淋头,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吱声。
旁边的老刘和老马也是噤若寒蝉。
李怀德骂痛快了,重新坐回椅上,端起桌上那个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热茶下肚,火气也顺下去不少。
他抹了把嘴。
“老王,你这个礼拜,去一趟养猪场。”
“跟他们场长说,咱们轧钢厂要加深合作。”
“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给我多弄两头大肥猪回来。”
“肉票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去找厂长批特供。”
老王一愣:“主任,这是........”
李怀德眼皮都没抬。
“工地上那帮泥瓦匠、木匠,都是干力气活的,不想办法让他们吃饱,吃好,他们能有劲儿干活?”
“到时候工期一拖,倒霉的还是我们后勤部!”
“时不时就给他们加加餐,要让他们干活的时候,嘴里都能闻着肉香味儿!”
老王这下彻底明白,心悦诚服地点头。
“明白了主任!这事儿我亲自去办,保证办得妥妥的!”
李怀德这才挥了挥手。
“行了,都滚出去干活吧。”
“这几天把眼睛都给我放亮点,手脚都麻利点!”
“别让厂里那帮孙子,看了咱们后勤部笑话!”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脸上哪还有刚才的狠厉。
他咂了咂嘴,低声嘟囔一句。
“那帮人都喊他傻柱?我看这小子,可一点都不傻。”
“这哪是厨子,这简直就是个披着厨子皮的财神爷啊!”
“这趟车,我老李可得坐稳了。”
轧钢厂的这台庞大机器,因为何雨柱的一个点子,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
第二天,上午十点。
轧钢厂的几个大高音喇叭突然“刺啦”一声,然后同时响了。
广播员那字正腔圆的嗓音,传遍厂区的每个角落。
“全厂职工请注意,全厂职工请注意。”
“关于安居乐业项目,一期工程分房政策,现做如下通报。”
一听到“分房”两个字,无数竖着的耳朵,又竖得更直了些。
“本次一期工程共计三百套家属楼,为加快建设进度,解决职工住房困难,厂党委决定采取‘预缴房租、优先选房’的新办法。”
“其中二百四十套用于内部认筹,职工需提前预缴五年房租,凭财务科收据优先挑选户型与楼层。”
“剩余六十套作为兜底福利,专门分配给厂里评选出的特困职工家庭,无需预缴........”
广播不厌其烦,连着播了三遍。
生怕有人听不清,听不懂。
这下可好。
整个轧钢厂,瞬间炸了锅。
机器轰鸣声还在,但已经压不住那嗡嗡作响,越来越大的议论声。
车间里,锅炉房,露天堆料场,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
“啥玩意儿?认筹?啥叫认筹?”
“听不懂啊,这是让咱们拿钱买房子?”
一个老师傅,一巴掌拍在旁边年轻人的后脑勺上。
“你耳朵塞驴毛了?人家广播里说得清清楚楚,是交五年的房租!”
“我的老天爷!五年房租?而且最小户型都要预缴一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抢钱啊!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出头,这得不吃不喝攒一年!”
“谁说不是呢!这不就是要咱们的命吗?”
“不交钱就不给分房了?这叫什么事儿!”
“你懂个屁!这叫新办法!你交了钱,就能第一个挑!想住几楼住几楼!不想交钱?那就等着捡别人剩下的,或者干脆没你的份儿!”
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大声嚷嚷着自己的理解。
这话一出,人心更乱了。
也有人想起另一茬。
“哎,不是还说有六十套给特困户吗?那个不用交钱。”
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
“六十套?咱们厂多少人等着分房,够谁分的?再说了,谁是特困户,谁不是特困户,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儿?”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误解在厂里乱飞,越传越离谱。
有说厂里没钱了,要集资盖楼的。
有说这是领导搞出来的幺蛾子,就为了搜刮工人阶级的钱。
说什么的都有。
办公室里,杨厂长稳坐钓鱼台,对这一切似乎早有预料。
广播刚停,各车间主任、各科室负责人的手里,已经拿到厂办刚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白纸黑字,一条一条,把政策解释得明明白白。
任务压下来,必须给下面的人讲透彻,不能出乱子!
............
钳工车间。
主任手里那张红头文件,被他抖得“哗啦”作响。
“都他娘的把嘴给我闭上!吵吵啥?天塌下来了?”
底下黑压压一片,几十号钳工,把车间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伸长脖子,如嗷嗷待哺的雏鸟。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面,位置最好。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游标卡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格外冷静。
贾东旭就没那么好的位置了。
他被挤在人群后头,只能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脸上写满焦急。
主任清了清嗓子,用那洪亮的嗓门继续喊道:“一个个的,耳朵都塞驴毛了是吧?”
“厂里的广播听不明白,现在我给你们掰开了揉碎了讲!”
“都听好了!我就说这一遍!”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
“一期工程,拢共就三百套房!”
“咱们厂多少人?几千号!狼多肉少,懂不懂?”
“所以厂领导想了个新办法,让着急住新房的人,先紧着他们!”
“想第一个挑楼层不?想住那敞亮的大户型不?”
“行啊!拿钱!”
第506章 这事听着就像画大饼
主任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就骚动起来。
“拿钱?”
“拿多少?”
主任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给你们念!”
“这次认筹,分了几个档次,最小的户型,预缴一百二十块钱!最大的,也就两百块顶天了!”
“这钱交了,财务科当场给你开收据!”
“这收据是什么?这就是你挑房子的凭证!就是你未来五年不用交房租的饭票!”
“等楼盖好了,你拿着这收据去领钥匙,挑最好的楼层,住最敞亮的房子!往后五年,你一分钱房租都不用掏!”
“这不叫买房,这叫预存房租,买个优先权!都听懂了没有!”
这话跟点燃火药桶一样。
人群“嗡”的一下,彻底炸开锅。
贾东旭在人群后面急得抓耳挠腮,蹦着脚骂。
“最小户型都要一百二?这他妈是抢钱啊!”
“我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我老婆不上班,我妈要养,孩子要喂!我哪有钱存?”
“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我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吗?”
他这一喊,旁边几个跟他情况差不多的年轻人,也跟着鼓噪起来。
“就是啊!没钱就活该一辈子没好地方住啊!”
“这政策给谁出的?给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砰!”
主任一巴掌拍在木箱子上,震得众人一个哆嗦。
“贾东旭!你小子在那哭丧呢?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你当厂里是后娘养的?不管你们这些人的死活了?”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主任把那张纸举得更高。
“那二百四十套是给有住房需求,又愿意掏钱的人准备的!还有剩下的六十套!就是给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六十套!专门留给特困职工家庭!”
“你要是觉得自己穷得叮当响,揭不开锅了,行!你去厂工会申请特困名额!”
“只要评上了,一分钱不用你预缴!照样分你房子!就跟以前一样,按月交那三瓜俩枣的房租就完了!”
主任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贾东旭瞬间哑火,愣在原地,眼珠子开始滴溜溜地乱转。
特困名额?
对啊,我怎么不算特困?
我他妈就是特困啊!
他心里的小算盘一下子就打响了,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个名额弄到手。
而站在最前面的易中海,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比手里的游标卡尺还要平静。
一百二十块?
二百块?
对他来说,不过是两三个月的工资而已。
他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家里就他和一大妈两个人,没病没灾,吃穿不愁。
住新楼房,谁不想?
四合院那老房子是宽敞,可冬天上个厕所,屁股都快冻成两瓣了。
新楼房好啊,楼层两头就有水洗厕所,老两口要是能住进去,那得多舒坦?
而且,这钱不是白给,是抵扣房租。
算下来,一点都不亏。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给掐灭。
不行。
他要是搬走了,贾东旭这个养老预备役怎么办?
离得远了,人心就散了,以后谁给自己养老送终?
再说了,他在四合院里,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
到了这新分的家属楼里,邻居都是新来的,谁认他这个“大爷”?
到时候,他也就是个普通的老职工。
这前后的落差,他接受不了。
易中海在心里叹口气,目光又落回人群后头,那个正在动歪脑筋的贾东旭身上。
这小子,才是自己晚年安稳的根。
看来,这新楼房,是跟自己无缘了。
..............
另一边,锻工车间,气氛同样火热。
刘海中听完车间主任的宣读,一张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不是气的,是亢奋!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滚圆的肚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都听见了?啊?”
他环视周围一圈工友,下巴抬得老高。
“最大户型,预缴二百块!”
旁边一个年轻工友凑上来,满脸堆笑。
“刘师傅,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咱们普通工人得攒好一阵子呢。”
刘海中嗤笑一声,拿眼角瞥他。
“小数目?那是对你们来说!对我刘海中,六级锻工,这叫事儿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工友面前晃了晃。
“也就三四个月工资!”
“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我不光要!我还要挑个最大的!”
“必须是二楼!朝南!冬暖夏凉,敞亮!”
工友们立刻围上来,奉承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还是刘师傅有魄力!”
“就是,二百块钱,眼都不眨一下!”
“到时候您乔迁,我们都得去给您道贺!”
“……”
刘海中听得浑身舒坦,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政策好啊,太好了!
简直就是给他刘海中量身定做的!
他早就受够了四合院那个破地方,易中海天天在那儿摆谱,好像谁都得听他的。
凭什么?
论级别,他刘海中是六级工,易中海是七级,差得不多!
论家庭,他有俩儿子,易中海无后!
等搬进了新楼,大家都是新邻居,谁认识谁啊?
到时候,他刘海中,第一个交钱,第一个挑房,住最大最敞亮的屋子!
看谁还敢不把他这个“二大爷”当回事!
他越想越美,甚至觉得这主意,八成又是何雨柱那小子给厂领导出的。
也只有那小子,才懂他们这些高级工人的心思!
…………
二食堂后厨。
十几号人,全围在案板边上。
何雨柱手里捏着那张红头厂办文件,大马金刀往条凳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也不说话,就端着个大茶缸子,吹着上面漂着的几片茶叶末。
周围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跟猫抓一样。
终于,刘岚憋不住了。
“何主任,您给个准话儿,广播里说的那个认筹,到底靠不靠谱啊?”
她嗓门一开,其他人也跟着炸了锅。
“就是啊,大户型要二百块钱,我的天爷,我得不吃不喝攒两年!”
“这政策,是不是光向着那些六级工、七级工啊?跟咱们这些择菜洗碗的没关系吧?”
“听着就像是画大饼,哄咱们高兴呢。”
第507章 第一个交钱者
何雨柱把茶缸子往案板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瞎琢磨什么呢!一个个的,脑袋里都装的浆糊?”
“都给我把耳朵竖直溜了!今儿个,我就给你们把这事儿讲明白!”
他站起身,用手指头点了点刘岚。
“刘岚,先说你家,几口人?”
刘岚被他这架势唬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六……六口人,上面有公婆,下头俩半大小子。”
何雨柱点点头。
“六口人,挤在破平房里,转个身都得先喊一嗓子,免得撞着屁股,对不对?”
刘岚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冬天灶台都结冰,夏天屋里能养鱼,上个茅房还得跑出半条街去,碰上个刮风下雨,就得憋着,对不对?”
这话说到所有人的心坎里。
刘岚长叹一口气,眼圈跟着红了:“谁说不是呢,主任,这日子,苦啊。”
何雨柱一拍大腿,声音响得吓人。
“现在!机会来了!”
“你们家人多,就得住大户型!”
“厂里说了,最大的户型,预缴二百块,管你五年房租!”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百块!听着是多!”
“但你回家,咬咬牙,砸锅卖铁,找亲戚朋友借借,凑够这笔钱,交到财务科去!”
“厂里给你收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等那楼房盖好了,你们一家六口,拎着包就住进去!三间大敞房,还他妈朝南!”
“这五年里,你一分钱房租都不用再给厂里交!”
“你自个儿拿算盘扒拉扒拉,这钱是你白扔了吗?”
“不是!这钱是给你存进房子里了!这叫投资!”
后厨里的人面面相觑,眼神开始活泛起来,都在心里飞快地打着小算盘。
何雨柱这一通连说带比划,把道理讲透了。
可还是有人犯愁。
小夏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苦相。
“主任,理是这个理,可.........可要是真借不来钱咋办啊?”
他声音越说越小。
“我家那成分,您也知道,亲戚看见我们都跟躲瘟神似的,上哪儿借去啊。”
何雨柱走过去,对着小夏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说你笨你还真喘上了!”
“你以为厂领导都是吃干饭的?能眼睁睁看着穷苦工人睡大街?”
“广播里没听见吗?六十套兜底房!”
“你家要是真困难得叮当响,就去街道开证明,找工会报名字!”
“只要评上特困户,一分钱不用你提前掏!厂里直接分你一套住着!”
“你每个月发了工资,就从牙缝里省出两块钱来交房租就行!”
何雨柱环视一圈,声音提得更高。
“这叫什么?”
“这叫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实在没钱的,咱就占名额!”
“厂领导把路都给你们铺到脚底下了,你们还搁这儿哼哼唧唧,像话吗!”
这番大白话一出来,后厨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点愁云惨雾,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哎哟喂!”
刘岚激动起来。
“何主任!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就亮堂了!”
“我今晚回家就跟我家那口子商量,砸锅卖铁也得把这钱凑上!”
择菜的王大妈也乐开花。
“我家老头子瘫床上好几年了,正愁没个盼头呢。”
“何主任,我这就去工会问问,我们家这情况,能不能申请上特困户!”
何雨柱满意地摆摆手,重新坐回条凳上,端起大茶缸。
“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高兴。手里的活儿都给我麻利点!”
“中午这顿饭要是给我做砸了,耽误工人们吃饭,谁也别想去财务科排队交钱!”
他眼睛一瞪。
“小夏,那肉再给我切成肉块,晚上你就别回家了!”
“刘岚,蒜呢?耽误了爆锅,我扣你半个月工资!”
后厨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热烈得不行。
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三分。
何雨柱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热茶。
他知道。
这把火,算是彻底点起来了。
老百姓对房子的念想,那是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的。
只要把这笔账给他们算明白,那钱……
怕是财务科的麻袋,都得准备好几个才够装。
...............
傍晚,轧钢厂下班大喇叭准时响起。
搁在往常,这会儿的工人们早就一窝蜂往厂门外头冲。
可今天,怪事儿发生了。
人没往外跑,左看看右看看,都在等待什么似的。
不多时,行政楼财务科的窗口前,破天荒地排起长队。
人不算特别多,也就十几号,但架不住外围看热闹的人多啊。
一层又一层,里头的人踮着脚,外头的人伸长脖子,跟看大戏似的。
这年头,谁上班还能揣着一二百块钱在身上?
那可是一家老小一整年的口粮钱。
真要把这钱带在身上干一天活,别说干活了,心都得悬在嗓子眼,走道儿都得顺着墙根。
“这么快就有人来交钱了啊?”
“不然呢,你以为是发东西啊?”
“这也太积极了吧!”
“先到先得,过期不候,有钱又有需求的,当然积极了。”
“.........”
外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队伍最前头,一个汉子,正小心翼翼从内衣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是七级工老李。
他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一层,两层,三层........
解开之后,里面是一沓票子,有一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不少毛票。
老李紧张得额头冒汗,伸出手指头在嘴里沾了点唾沫,仔细把那沓钱数了三遍。
生怕数错了。
财务科的出纳小张,也是头一回见这阵仗,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点清楚。
旁边,赵副厂长亲自坐镇。
他拿起公章,蘸足红泥,对着收据,“咚”地一下,盖上去。
“李师傅,您的认筹收据,最大户型优先选房权,收好咯!”
老李伸出两只手,微微抖着,把那张薄薄的纸片接过来。
他没立马揣起来,而是转过身,面向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把那张纸高高举过头顶,跟举着军功章似的。
“看见没!我老李!下半辈子,就指望这张纸了!”
第508章 这是要逼死老百姓
李师这一嗓子吼出来,人群里先是一静,然后爆出一阵叫好声。
“好!”
“李师傅敞亮!”
更多的人,则是羡慕,心里头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
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三间大敞房啊!
还是朝南的!
真有人交钱了!
这事儿,板上钉钉!
人群里开始躁动起来。
“哎,你交钱不?”
“我现在就想长翅膀飞回去拿钱!”
“我家那老婆子肯定不信,我得把她拽来亲眼看看!”
“........”
不过,这也只是第一天。
真正能当场拍板的人,还是少数。
毕竟这事儿太大,回家不跟媳妇商量商量,不跟爹妈汇报汇报,那是要闹家庭矛盾的。
大部分人还是随着人流,一步三回头地涌出工厂大门。
这消息,从轧钢厂大门一出去,立刻就钻进南锣鼓巷的每一条胡同,每一个大杂院。
…………
九十五号四合院。
前院,阎家。
阎阜贵下班早,正襟危坐守在八仙桌前。
他没动筷子,两只手在身前那把老算盘上,拨得飞快。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撞得又急又脆,是这屋里唯一的动静。
三大妈端着一盘炒白菜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放,解下腰间围裙。
“老头子,你魔怔了?”
“啪!”
阎阜贵摁住算盘,停下动作,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在算账!算一笔能要人命的账!”
正埋头啃窝窝头的阎解成,含糊不清地插了句嘴。
“爸,您说的是轧钢厂那事儿吧?胡同口都传疯了,说是什么认筹盖楼。”
“我听人说,最小的户型一百二,最大的要二百块钱呢!”
阎阜贵一拍大腿,脸上满是肉疼的表情。
“二百块钱?”
“你懂个屁!你看的是钱,我看到的是道道儿!”
他把算盘往前一推,指着上面珠子。
“你给我算算!轧钢厂一个月房租多少钱?”
“就算两块!一年二十四,五年就是一百二十块!”
“这笔钱交上去,等于白住五年!五年之后,房子还是你的!”
阎阜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这买卖,划算到姥姥家去了!”
“要是我,要是我在轧钢厂上班……”
“别说二百,就是二百五,砸锅卖铁,卖血卖肾,我也得给它凑出来!”
“必须拿那个最大户型!”
三大妈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拉倒吧你。”
“就你那抠搜的样儿,平时上街买根葱,都得把人家葱叶子给掐干净了再称。”
“舍得掏二百?”
阎阜贵被戳到痛处,眼睛一瞪。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这叫长远投资!这叫远见!”
“新楼房啊!崭新的楼房!那可是整个四九城独一份儿!”
他长叹一口气,刚才那股劲儿瞬间就泄了。
“可惜啊,可惜了……”
“我不是轧钢厂的职工,连想这个事的门槛都摸不着。”
阎解成眼珠子转了转,出了个主意。
“爸,要不……咱们找柱子哥说说?”
“他现在不是什么项目副组长吗?手里头肯定有富余的名额。”
“咱们去借点钱,再给他塞点好处费,让他给咱们匀一个?”
“哼。”
阎阜贵拿起筷子,敲了一下阎解成的脑袋。
“你当何雨柱,还是以前那个缺心眼的傻厨子?”
“就前几天,我已经侧面试探过了,你猜人家怎么说?”
“人家一句话就把我给怼回来了,说厂里有规定,这事不归他管。”
“这小子,现在滑得跟泥鳅似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再说了,厂里几千号工人,几千双眼睛都盯着呢!”
“他敢把房子往外厂的人手里分?他不要命了?”
“这事儿,咱们啊,就只能在边上看着,流口水。”
他泄了气,端起桌上的棒子面粥,呼噜噜喝了一大口。
粥很烫,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放下碗,他眼神又亮了,透着一股看戏的精明。
“不过,咱们院里,今晚肯定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一大爷易中海,七级钳工,工资高,家底厚实,这二百块钱他肯定拿得出来。”
“二大爷刘海中,那个官迷,为了在院里显摆他那二大爷的威风,就是去借高利贷,他也得冲在最前头。”
“至于中院的贾家嘛……”
阎阜贵嘴角咧开,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冷笑。
“那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贾东旭一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他们家开销的。”
他把算盘往自己怀里一拉,夹起一筷子白菜。
“今儿晚上,这院里,消停不了。”
…………
中院贾家。
贾东旭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跨过门槛。
他把挎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长条凳上。
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和面,棒梗在地上玩泥巴,弄得浑身脏兮兮。
贾张氏坐在炕头上纳鞋底,听到动静,三角眼一翻。
“丧着个脸给谁看?厂里扣你工资了?”
贾东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皮屑都快抠下来了。
“妈,厂里要分新房了。”
贾张氏一听,手里的鞋底子也不纳了,整个人来了精神。
“分新房?那感情好啊!咱们家这破屋子又潮又漏,早该换换了。”
“你师傅是一大爷,不得给你争取个大户型?”
贾东旭苦笑一声,把厂里的政策原原本本抖出来。
“要钱!最小户型一百二,最大户型二百!”
“先交钱,五年不收房租,按交钱顺序挑房子。”
贾张氏听完,直接从炕上蹦下来。
“抢钱啊!这是要逼死老百姓!”
“二百块钱?把我们一家老小卖了也凑不够这个数!”
“这杀千刀的厂领导,生孩子没皮眼!”
秦淮茹擦了擦手,小心凑过来。
“东旭,咱们家哪有这闲钱啊。这新楼,怕是住不上了。”
“棒梗还小,处处都要用钱,连吃顿肉都费劲。”
贾张氏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秦淮茹背上。
“丧门星!就知道哭穷!”
“要不是你是个农村户口,没定量没工作,咱们家能这么紧巴?”
秦淮茹眼圈红了,低头不敢回嘴,只能暗自抹泪。
贾东旭摆摆手,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婆媳俩的争吵。
“妈,淮茹,先别急。”
“厂里留了六十套兜底房,专门给特困户的。”
“只要评上特困,一分钱不用提前交,直接分房!”
第509章 对付贾家得吊着、饿着
贾张氏一拍大腿,咆哮起来。
“那还等什么!这特困名额不就是专门给咱们家留的吗!”
“你看看咱们家,你爹死的早,你媳妇没工作,你儿子要吃饭,我还得吃药!”
“全靠你一个人养活,这不是特困是什么!简直绝了!”
秦淮茹面露难色,小声嘟囔一句。
“妈,厂里几千号人呢。”
“比咱们家困难的多了去,这名额哪有那么好拿。”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乱飞。
“放屁!谁敢跟咱们家抢!东旭,这事儿你就去找你师傅!”
“老绝户是七级工,是厂里的老资历,让他出面去要这个名额!”
“他要是敢不帮,我就去厂门口坐着哭,让大伙儿评评理!”
贾东旭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行,我吃完饭就去找师傅探探口风。师傅平时最疼我,这事儿他不能不管。”
.............
此时的易中海,压根没在自家待着。
他揣着手,径直去了后院。
聋老太的屋门虚掩着。
易中海也不敲门,熟门熟路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门给带上。
屋里一股淡淡的艾草味。
聋老太盘腿坐在炕上,跟个老僧入定似的,眼睛闭着。
听见易中海的脚步声,老太太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珠子转了转,落在他身上。
“小易啊,坐。”
易中海没客气,自己搬条板凳在炕边坐下,长出一口气。
“老太太,厂里分房子的事儿,您老听说了吧?”
聋老太点点头。
“整个胡同都传遍了,我这耳朵又没真聋,哪能听不见。”
她抬眼皮瞧了瞧易中海。
“怎么,你那颗心也跟着活泛了?想搬去住新楼?”
易中海搓了搓手,没藏着掖着。
“说不想,那是骗您。”
“那新楼房又宽敞又亮堂,关键是上茅房不用出楼,冬天那可是享福。”
“我跟爱菊只要一间小的就行,只要拿一百二十块钱。”
他话锋一转,眉头拧了起来。
“可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聋老太咧开嘴,笑了。
“你觉得不对劲,那就对了。”
“小易啊,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老了,图个啥?”
老太太没等他回答,自顾自拿起炕边的拐棍,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图个老了有人养,死了有人埋。”
“更图个啥?图个说话有人听,办事儿有人捧!”
“你在这九十五号院里,你是谁?你是一大爷!”
“谁家小两口吵架,谁家孩子不听话,都得请你过去说和说和。”
“这叫什么?这叫威望!这威望是你十几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你要是今天一拍屁股,搬去新楼房,好家伙,左边住个王科长,右边住个李工程师,谁认识你易中海是哪根葱?谁还管你叫声一大爷?”
易中海脸色变了。
这话跟针似的,一下就扎在他心里最怕的地方。
聋老太看他听进去了,又补一刀,刀刀见血。
“再说说贾家那小子。”
“你收贾东旭当徒弟,为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就是你手里的一只风筝,线儿攥在你手里呢。”
“现在这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有啥歪心思,你一眼就能看出来,随时能敲打他,拿捏他。”
“可要是搬走了呢?人家门一关,过自己的小日子。”
“时间一长,人心就散了,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做梦!”
老太太的话,让易中海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算盘,在这位活成人精的老太太面前,跟透明似的。
贾家那对婆媳是什么货色,他门儿清。
要是真脱离四合院这个环境,脱离他的掌控,贾东旭那个没主意的,绝对靠不住。
“老太太,您说得对。”
易中海坐直身子,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这新房子,我不争了!我就烂在这院里,哪儿也不去!”
聋老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赞许。
“这就对了。不但你不能走,贾家,也绝对不能让他们走了。”
易中海眉头一紧:“贾家今天肯定也闹翻天了。”
“就东旭那点死工资,别说二百了,一百二都费劲,除非动用老贾的抚恤金。”
“所以,他肯定把主意打到那六十个特困名额上去了。”
“照着贾张氏那个泼妇性子,这会儿不定怎么逼着东旭来找我呢。”
老太太发出一阵冷笑,听着瘆人。
“找你?他凭什么找你?你又凭什么给他出这个头?”
“厂里几千双眼睛,都盯着那几块肥肉呢,特困名额是那么好拿的?”
“你一大爷的面子,在厂领导那儿能值几个钱?”
“你为了他们家,去把全厂的困难户都得罪了,犯得着吗?”
易中海有些犹豫。
“可要是不管,贾张氏那张破嘴,能在院里把我编排死,东旭心里,也得埋下个疙瘩。”
聋老太用拐棍点了点易中海的膝盖。
“你啊,就是这张老脸皮太薄。”
“对付贾家这种滚刀肉,不能顺着毛捋,得吊着,得饿着!”
“他来找你,你就哭穷,你就诉苦,你就说这事儿难办,厂里查得严,谁出头谁挨批。”
“先给他晾个三五天,让他自己去碰一鼻子灰,让他知道这事儿有多难,让他知道除了你,谁也指望不上。”
“等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快绝望了,你再‘勉为其难’地出面,装模作样去工会跑跑腿,递个材料。”
“最后事儿成不成,都不打紧,他都得念着你的好。”
一番话,说得易中海茅塞顿开,眼前豁然开朗。
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一手玩下来,贾家不光走不出这个院子,还得对他易中海更加死心塌地。
“老太太,受教了。”
易中海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刚才的烦躁和犹豫一扫而空。
“我这就回去等着。”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估计啊,东旭那小子,这会儿已经在我家门口转上圈了。”
第510章 到动真格时候拉稀了
易中海走出后院,天已擦黑,慢悠悠踱到中院。
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正缩头缩脑在他家门口晃悠。
嘿,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那人影一见他,跟看见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就窜过来。
“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易中海站定,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吃饭了?杵我家门口干嘛?”
“嘿嘿,这不是……这不是等您嘛。”
贾东旭哈着腰,搓着手,跟在易中海身后进屋。
一大妈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见贾东旭跟进来,有点意外,但还是客气地招呼一声。
“东旭来了啊?快坐。”
她顺手倒杯温水。
贾东旭哪有坐的心思,屁股挨着个板凳沿儿,眼睛盯着易中海。
“师傅……”
易中海脱下外套挂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抿了一口。
就是不看他。
贾东旭心里火烧火燎,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开口。
“师傅,厂里分房那事儿……”
“我寻思着,就我家那情况,那六十个特困名额,怎么着也得有我们家一个吧?”
他话说得挺冲,好像这名额是他家预定好了似的。
易中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用力一放。
“当!”
一声脆响,吓得贾东旭一哆嗦。
一大妈手里的抹布都停了,回头看一眼。
“东旭啊,你是我徒弟,但我得说你两句,你把分房这事儿,把厂里的领导,都想得太简单了!”
易中海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六十个名额,听着是不少,可你也不想想,咱们厂多少人?”
“几千号人!就跟狼瞅着肉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你家困难?比你家困难的,我随口就能给你数出三五个来,还都是我们身边相熟的。”
“机修车间的老赵,一家五口挤在个十平米的破屋里,儿子闺女大了连个帘子都没地儿拉;食堂老孙家,他媳妇常年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离不了人,儿子还小。”
“你家好歹有两间房,你这条件往上一报,你让厂领导怎么批?让别人怎么想?”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贾东旭脸都白了。
他哪想过这些,他妈在家念叨,他是易中海徒弟,一大爷在院里多有面子,这点事儿肯定手拿把攥。
“师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贾东旭急的说话都结巴了:“可您……您是七级钳工,是厂里的老师傅!”
“您跟领导们关系好,您去说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易中海的脸彻底沉下来。
“胡闹!”
“这是厂里的政策,是给真正困难的人解决问题的,不是拿来徇私舞弊的!”
“你让我去给你开后门?你当厂长是我亲戚?我说给谁就给谁?”
“传出去,我易中海成什么人了?你让我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一番话,又硬又重,砸得贾东旭脑袋嗡嗡响,脖子都了缩回去。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住。
一大妈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东旭也是急的。”
易中海哼了一声,像是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端起缸子又喝口水,没再吭声。
贾东旭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可怎么办啊?我妈……我妈都快把家给掀了,就等着我报喜呢……”
他声音带上哭腔,听着倒有几分可怜。
易中海看他一眼,把搪瓷缸子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口气。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缓和不少。
“你先回去,把你妈稳住,让她千万别在院里咋咋呼呼的,这节骨眼上,传出去一点风声都坏事。”
“等过个三五天,这股最热的风头过去,我呢,就舍下这张老脸,去工会那边,帮你问问路子,探探情况。”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眼睛,一字一句。
“东旭,师傅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帮你把材料递上去,至于最后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半点包票。”
“因为这事儿太难,明白吗?”
贾东旭虽然没拿到准信儿,但听易中海松口,还愿意帮忙,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一半。
这就够了,只要师傅肯出面,就有希望!
“明白明白!师傅,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他连连点头,脸上又重新堆满笑。
“您放心,我回去就跟我妈说,让她绝对不乱说话!”
千恩万谢地道别,贾东旭这才脚步轻快地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老两口。
一大妈忍不住埋怨道:“你刚才那么大声吓唬孩子干嘛?”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慢慢挑起一个弧度,眼神深邃。
“不吓唬吓唬他,他能知道这事儿的分量?”
“不让他碰碰壁,他能知道你我的好?”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老婆子,笑了。
“放心吧,线儿在我手里攥着呢,这风筝,飞不远,也丢不了。”
…………
中院,贾家。
门帘子一掀,贾东旭黑着脸钻进来。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一见儿子这副模样,屁股底下跟安了弹簧似的,噌一下就弹起来。
“东旭!我的儿!咋样了?你师傅拍胸脯答应了吧?”
“那特困房的名额,是不是就给咱们家留着了!”
她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钉在贾东旭的脸上。
灶台边的秦淮茹也停下手里活计,把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紧张地凑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桌子底下,棒梗正专心致志扣着一块泥巴,被他奶奶这穿云裂石的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
“唉!”
贾东旭有点无奈。
“妈!您能不能别跟着瞎起哄了!我师傅说了,这事儿,难办!”
贾张氏一听这话,一张老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啥叫难办?”
“他易中海不是七级钳工吗?不是咱们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吗?不是待你如亲儿子的师傅吗?”
“平时人五人六的,端着架子给谁看呢?到动真格的时候,他拉稀了?”
第511章 刘海中要借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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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大儿子的话,让刘海中一愣。
“咋不好?厂里人可都抢着想要。”
刘光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爸,您看住中院的何雨柱。”
“人家现在是什么人?安居乐业项目副组长!正儿八经的干部!”
“这盖楼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要是想给自己弄套房,那不就是张张嘴的事儿?别说最大户型,他就是要个楼王都行!”
“可您看他有动静吗?”
“人家下班了,照样回这四合院,提都没提过以后搬家的事儿!”
刘海中那双小眼睛眨巴两下,脑子里的齿轮开始咔咔作响。
“你的意思是……”
刘光齐一拍大腿,声音不大,但特有劲儿。
“我的意思是,连何雨柱这种内部人都没着急搬,说明这楼房也就听着好听!”
“再说了,爸,您在这院里是二大爷。”
“这院里上上下下,谁见了您不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二大爷’?”
“您要是搬去那筒子楼,左邻右舍谁认识您是谁啊?都是别的车间的生面孔。”
“到了那儿,您就是一普通工人,这二大爷的威风,可就没地方摆了!”
“您不是一直想在厂里当干部吗?”
“您就得跟何雨柱这样的干部住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那才有机会往上走!”
“您跑去跟一帮大头兵挤宿舍楼,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这话,简直说到刘海中心坎里。
旁边的二大妈也回过味儿来,连连点头。
“光齐说的对啊!老刘!”
“咱家这房虽然旧了点,可好歹是后院正房,地方也宽敞。”
“花那冤枉钱,搬过去当个普通老百姓,图啥呀?”
刘海中端起酒盅,脖子一仰,把剩下的半杯酒全灌下去。
酒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这心里头,也一下子亮堂了。
对啊!
何雨柱都不搬,我急个什么劲儿?
我这不叫没钱,我这叫稳坐钓鱼台!
我这叫高瞻远瞩,不跟那帮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啪!”
刘海中一拍桌子,脸上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又换上那副指点江山的神气。
“光齐,还是你小子脑子活!”
“明天到了车间,我就告诉他们,我刘海中在这四合院住惯了,这叫风水宝地,养人!”
“我不稀罕那什么破洋灰楼!谁爱去谁就去,反正我刘海中不去!”
他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面子保住了,钱也省下了,这心里头,舒坦!
门边上,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神情。
得,老爹这大尾巴狼又装圆了,可那盘炒鸡蛋,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
何雨柱下工回来。
刚拐进院门,一股子猪肉炖粉条子的霸道香味,就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用力吸了吸,错不了,自家灶台的味儿。
把自行车在窗户根底下支棱好,何雨柱一掀门帘,人就进屋。
秦凤正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海碗,盛满炖菜,堆得都毛尖儿。
何雨水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摞碗筷,还有一个笸箩,里头是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哥,你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就等你了!”
何雨水嘴里喊着,手脚麻利地把碗筷在八仙桌上摆开。
何雨柱脱下外衣,随手一挂,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把一整天的疲惫都给冲走。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
何雨柱抄起一个馒头就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
秦凤见状,连忙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五花肉。
“今天厂里事儿多吧?我听人说,你们轧钢厂今天跟过年一样热闹。”
秦凤随口聊着家常。
何雨水早就等不及了,咽下嘴里滑溜溜的粉条,一双大眼睛盯着何雨柱。
“哥,现在整个厂区都在传呢!”
“说你们厂里出了个新章程,叫什么……预缴房租,优先选房。”
“交几百块钱,就能直接住楼房,还管五年不用再交一分钱租子。”
说到这,何雨水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跟特务接头似的。
“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何雨柱喝了口棒子面粥,把筷子往碗上一搁。
他瞅着妹妹那一脸“我已经看穿一切”的八卦模样,给逗乐了。
“怎么,你哥我脸上写字了?写着‘足智多谋’?”
何雨水不屑地撇了撇嘴。
“拉倒吧你,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
“就咱们这院里,那几个大爷,哪个脑子有你转得快?哪个没在你手里栽过跟头?”
“这种招数,除了你想得出来,我想不出第二个。”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秦凤,也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点儿担忧,看着自家男人。
“柱子,这事儿……真是你牵的头?”
“一下子让工人掏好几年的房租,这可不是小数目,是从人家牙缝里省出来的钱。”
“万一有人觉得亏了,心里不舒坦,在背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何雨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凤手背,给她一个安稳的眼神。
“媳妇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主意就算是我出的,那也是杨厂长亲自拍的板,厂里大喇叭广播的也是厂党委的红头文件。”
“真要出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轮不到我。”
“我算老几?一个食堂副主任,挂个项目副组长的头衔,人家骂也只会骂领导,谁会盯着我一个小角色。”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嚼得咔咔响。
“再说了,这事儿,没人会骂。”
“兜里有钱的,高高兴兴交钱住新房,买个敞亮,买个舒心。”
“兜里实在没钱的,厂里不是没堵死路,给留了六十套特困房,一分钱不用掏,申请就行。”
“这就叫一个萝卜一个坑,各取所需,谁也别眼红谁,谁也别说厂里不办事。”
秦凤听完这番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她男人心里有数,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何雨水咬着筷子头,黑眼珠滴溜溜地转。
“哥,既然这楼是你盯着盖的,那咱们家……是不是也能分一套?”
“就那最大户型的!”
“我听人说,还有朝南的大阳台呢!”
第513章 许大茂戳三大爷肺管子
何雨水话音刚落,何雨柱的手指已经弹在她脑门上。
“梆”的一声,不重,但很清脆。
“想什么美事儿呢!咱们家这房住着不香吗?”
“那楼房盖得再漂亮,说白了就是个筒子楼,一层楼住十几户,跟鸽子笼似的。”
“厕所还是公用的,有咱们家这马桶坐着舒坦?”
“放着这独门独户、出入自由的大瓦房不住,跑去跟一帮人挤那筒子楼?”
“你哥我脑子又没让驴踢。”
何雨水捂着脑门,委屈巴巴撅着嘴,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她哥说的句句在理。
“好像……也是哦,咱们家这条件,可比那楼房强太多了。”
“那我才不去呢,跟他们挤在一个楼道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烦都烦死了。”
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个底朝天。
“这就对了。”
“让他们抢去吧,咱们就在这四合院里,安稳过咱们的好日子。”
…………
与此同时。
四合院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自行车链条声,听着就费劲。
许大茂黑着一张脸,推着自行车,车轮子压在门槛上,使了老大劲儿才给弄进来。
车后座上,用麻绳捆着两个大铁皮箱子,死沉死沉。
是他吃饭的家伙什儿,放映机和胶片。
刚进前院,阎阜贵听见动静,头一回。
“哟,大茂回来了?”
许大茂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回来了,三大爷您忙着呢。”
说完话,脚下不停,推着车就想往后院去。
阎阜贵哪能让他这么走,这院里刚出了大新闻,他正愁没人聊呢。
“大茂,先别走啊,跟你说个事儿!”
“你们轧钢厂今天可是出了天大的新闻,你听说没?”
许大茂不耐烦地停下车,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能没听说吗?不就是交钱分楼房那点破事儿吗。”
阎阜贵一听有门儿,赶紧凑得更近,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贼溜溜地转。
“那你是个什么章程?”
“你可是咱们院里的高收入,工资加补贴,一个月不少钱呢!”
“现在又是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潇洒。”
“你想想,掏个二百块钱,拿下那最大户型,朝南带阳台!”
“到时候往那新房里一站,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没有?”
“不得排着队让你挑?”
阎阜贵这番话,听着是捧,实际上句句都跟针似的,扎在许大茂心窝子上。
找媳妇?
还排队让我挑?
许大茂心里一阵苦水翻腾。
他倒是想掏钱,可拿什么掏?
裤兜比脸都干净!
外人都当他放映员是个美差,下乡吃香的喝辣的,油水捞足,手里肯定攒着大把的票子。
可谁知道,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前阵子,被刘海中那老东西给坑了!
他就是出个主意,让老东西去安居乐业工地给何雨柱添堵。
结果呢?
刘海中个废物点心,当场被工人逮住押送去保卫科,罚了三百!
转头这老王八蛋家人就赖上自己,硬是从他这儿讹走一百块钱!
那可是他许大茂的老婆本!
现在别说二百,就是二十块,他都得掂量掂量。
可这话,能跟阎老西儿说吗?
不能!
在这院里,丢什么都不能丢面子。
他要是认怂,说自己没钱,不出半天,全院的鸡都得知道他许大茂是个穷光蛋。
想到这,许大茂把胸脯一挺,脖子一梗,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我许大茂是差那点钱的人吗?”
他“啪啪”拍着自行车横梁,震得车铃铛都响了两声。
“可您也不瞅瞅,我住的这是什么地方!”
“后院,正房边上的厢房!冬暖夏凉,宽敞着呢!”
“我一个人住两间大屋,躺地上打滚都没人管。”
“我吃饱了撑的,花那个冤枉钱,跑去跟一帮穷哈哈挤那个鸽子笼?”
阎阜贵还不死心。
“那可是楼房!洋灰地!多气派!”
许大茂“嗤”地笑出声,满脸都是瞧不起。
“洋灰地?洋灰地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床睡?”
许大茂朝中院的方向轻蔑地努了努嘴。
“还有那楼,从打地基到砌墙,全是傻柱一手操办的。”
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傻柱什么关系,您不是不知道吧?”
“从小穿开裆裤就打,不是他揍我,就是我坑他,水火不容!”
“再说了,他一个颠勺炒菜的,能盖出什么好楼来?”
“那墙,说不定都是大酱和的泥!”
“我许大茂,就是冻死在外面,就是住桥洞,也绝对不去住他盖的房子!”
“晦气!我嫌脏了我的脚!”
“真要住进去了,那不是等于给他磕头认输吗?”
这话倒是真的。
一想到何雨柱现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连杨厂长都高看他一眼,许大茂这心里就堵得慌,又酸又恶心。
让他住何雨柱盖的楼,这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阎阜贵咂摸咂摸嘴,觉得也是这个理。
“大茂啊,你这人就是脾气太犟,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好日子过不去嘛。”
许大茂彻底没了耐心,手一挥。
“行了三大爷,您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您要是真眼馋,您自己掏钱买一套去啊。”
“哦,瞧我这记性,您不是我们轧钢厂的职工,想买,人家还不卖给您呢。”
一句话,正好戳在阎阜贵的肺管子上。
阎阜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气得一甩袖子,扭头回自己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许大茂冷哼一声,推着车子,穿过中院。
路过何雨柱家门口,窗户里透出温暖灯光,还夹杂着一家人快活笑声和饭菜香味。
许大茂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隔着窗户玻璃往里看,眼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傻柱这个厨子,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
有秦凤那么漂亮的媳妇儿,还在厂里当了干部。
自己呢?
钱被坑了,还没媳妇,每天天不亮就得下乡,天黑了才回来,累得跟狗一样。
越想越气,许大茂朝着何家门口的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
“神气什么!等着吧,早晚有你栽跟头那天!”
他推车回到后院,把车往墙根一靠。
卸下那两个沉重的铁箱子,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冷锅冷灶,黑漆漆的,连点人气儿都没有。
许大茂灯都懒得开,摸黑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半瓶二锅头。
杯子都懒得找,拧开瓶盖,对着瓶嘴就“咕咚”灌了一大口。
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又摸出一小把花生米,扔进嘴里,使劲嚼着。
嘎吱,嘎吱。
“刘海中,你个老王八蛋,坑老子一百块,你给我等着,早晚让你加倍吐出来!”
“还有你,傻柱!”
“你也别狂,咱们俩没完!”
黑暗里,只有许大茂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在冰冷的屋子里回荡。
第514章 刘海中没钱丢大脸
第二天。
刚上工,轧钢厂的大喇叭又响了。
还是昨天那个女声,一板一眼,字正腔圆,把预缴房租的政策又给广播一遍。
但这回,工人们的反应可就天上地下了。
昨天还满是震惊、骂娘、不敢信。
今天一个个眼睛里冒着绿光,全是算计和摩拳擦掌。
一个晚上时间,足够这帮老油条回家把算盘珠子拨烂了。
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锻工车间里。
工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雾缭绕。
一早就交钱回来的老孙,被围在最中间,跟个英雄似的。
他手里捏着那张财务科收据,宝贝得跟传家宝一样。
谁想看,都得他亲自举着。
“老孙,行啊你,动作够快的!真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一个工友凑近,眼馋地盯着那张纸。
老孙得意地从鼻孔里喷出两个烟圈,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掏空就掏空!钱存着又不能下崽儿。”
“我跟你们说,这叫啥?这叫投资!”
“五年不用交房租,还能挑个二楼,正朝南!太阳一晒,被窝里都是暖的!值了!”
旁边一个刚转正的小年轻,羡慕得直搓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李师傅,我……我钱不够,不然我也去了。”
“废话!这好事还能天天有?”
正聊得热火朝天,刘海中来了。
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一步三晃走进车间。
今天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工装,虽然旧了点,但愣是穿出一股子领导视察的派头。
昨天他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放话,说今天一早,就去缴二百块,拿下最大户型!
几个机灵的工友立马就围上去。
“刘师傅,您早啊!”
“哎哟,您这精神头,一看就是办完大事了!”
“收据呢?二百块的收据长啥样?拿出来让哥几个也开开眼呗?”
“是啊刘师傅,您可是咱们车间的六级锻工,肯定拿的是最好位置吧?”
“……”
一声声恭维,让刘海中脸上的肥肉舒服地颤了颤。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扫视一圈,吊足大家胃口。
“那个……收据嘛,不着急。”
啥?
不着急?
围观的工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蒙了。
“刘师傅,这可是先到先得啊,去晚了,好楼层可就没了!”
刘海中摆摆手,一副你们不懂的高深模样。
“唉,你们啊,就是眼皮子浅!”
“我昨晚上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一宿。”
“我住的那个95号四合院,你们知道是哪儿吗?那以前是王府别院!风水宝地!”
“我住的,是后院正房!坐北朝南,宽敞明亮,独门独户!”
“我放着好好的王府正房不住,跑去跟你们挤那鸽子笼一样的楼房?我图什么?”
工友们听得一愣一愣,差点就信了。
可人群里总有那不开眼的。
一个平日里就跟刘海中不对付的五级工,忍不住嗤笑一声。
“刘师傅,您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拍着胸脯说,二百块钱对他来说,那都不叫事儿,必须拿下最大户型呢?”
刘海中一张老脸,“腾”一下就红了,但他官腔打惯了,硬是强撑着。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看问题要用发展的眼光!”
“我这叫什么?我这叫高瞻远瞩!”
“你们也不看看,人家何主任,他可是咱们厂的干部,人家搬了吗?”
“没有吧!人家也在我们四合院住得好好的!”
“干部都不带头搬,我这个……我这个老先进、老资格,能带头搞特殊化吗?不能够嘛!”
“我决定,还是把房子留给那些更需要的同志们!”
他把昨晚儿子刘光齐教他的那套词儿,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出来。
本以为这番大道理,怎么也能把这帮人给唬住。
谁知道,人群里突然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接着,就是一阵压不住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我的天,刘师傅,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是那个五级工,抱着胳膊,斜了刘海中一眼,嘴跟刀子似的。
“还什么风水宝地,什么向干部看齐……您就直说没钱不就完了吗!”
这话太直接,跟扒了裤子没什么区别。
刘海中急了,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
“谁说我没钱!我堂堂六级锻工……”
那五级工直接打断他。
“行了行了,厂里都传遍了,不就是钱被罚款了么。”
“没钱就说没钱,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笑声更大,还夹杂着几声故意的咳嗽和口哨。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说呢,雷声大雨点小!”
“没钱还装大爷,真逗!”
“……”
刘海中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人看光,那张胖脸从红变紫,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指着那个五级工鼻子,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
“我……我那是……我那是懒得跟你们这帮人争!”
可惜,没人信。
大家嘻嘻哈哈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准备开工干活。
只留下刘海中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脸,丢尽了!
…………
钳工车间。
贾东旭站在自己工位前,手里握着锉刀,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他妈昨天晚上撒泼打滚的样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还有易中海那几句冷冰冰的话,扎得他心里一阵阵发凉。
特困名额。
分房。
要是拿不下来,他家就得继续窝在四合院那个破屋子里,看着别人家搬进敞亮的楼房。
“咔嚓!”
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把他从思绪里拽回来。
贾东旭一个激灵,赶紧低头。
坏了!
手里那块已经快完工的钢件上,一道又深又长的划痕,刺眼得很。
这零件,废了。
“贾东旭!”
一声怒喝,在他背后响起。
易中海黑着一张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第515章 交钱场面火爆
听见易中海怒吼,周围工友们手里活儿都慢下来。
一个个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听,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易中海一把抓起那块废件,扫了两眼。
“哐!”
废钢件被他用力砸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魂儿丢了?”
“上班时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这是精加工的零件!你知道这块料多少钱吗?”
“厂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被师傅当众一顿痛骂,贾东旭脑袋“嗡”的一下,脸瞬间涨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他两只手在工装裤上使劲搓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师父........我........我走神了。”
看着贾东旭这副吓破胆的怂样,易中海心里冷笑一声。
聋老太太说得没错,对付贾家这种没出息的,就得下狠手敲打一番。
不敲打,他永远不知道谁是爷,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易中海声音不高,但句句如刀,往贾东旭心窝子里捅。
“走神?我看你是被家里的事儿,把心给搅乱了!”
“我昨天晚上怎么跟你说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连最基本的本职工作都干不好,天天在这儿给我出废品!”
“你让我怎么去工会给你说话?怎么有脸跟领导开口?”
“让我跟领导说,我徒弟贾东旭,工作能力突出,就是脑子不好使,天天糟蹋材料?”
“还是说他心思不正,不好好干活,就惦记着占厂里便宜?”
这话一出,贾东旭冷汗“刷”一下就下来。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哀求。
“师父,我错了,我真错了!”
“您别生气,我........我马上重做!我保证,这次绝不出错了!”
易中海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不加任何掩饰。
“行了,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他背起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这块废料,算你自己的,钱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赶紧干活!”
说完,易中海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向自己工位走去。
贾东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们见没戏了,也都收回目光。
可奇怪的是,贾东旭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怨恨,反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师父这是在敲打我,是在提醒我!
对!
师父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要我把活干好,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师父肯定会帮我的!
那个特困名额,也肯定是我的!
想到这,他重新从料堆里拿出一块新的钢件,牢牢固定在台钳上。
他拿起锉刀,眼神里再没半点杂念,只盯着眼前零件。
名额!
房子!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贾东旭不是个窝囊废!
...................
中午。
行政楼,财务科。
今天这个地方,快被工人挤爆了。
那长队从财务科门口,一直甩到走廊尽头,拐个弯还不见尾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脑袋。
吵吵嚷嚷,热火朝天。
“哎,你交多少?”
“我把老婆本都拿来了!交满!必须交满!”
“可不是嘛,这机会千载难逢,不住进去我死不瞑目!”
“..........”
这些人手里都攥着钱,用布包的,用报纸卷的。
还有个猛人,脱了鞋直接从鞋垫底下,掏出一卷汗津津的票子。
那股子酸爽味,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何雨柱端着个搪瓷茶缸,晃悠过来。
他这副老干部视察工作的悠闲劲儿,跟周围这帮急得满头大汗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哎哟,何副主任!”
“何副主任来了!”
排队的工人们看见他,笑着脸,纷纷往两边让。
何雨柱乐呵呵地摆摆手。
“排好队,都排好队啊,钱都揣稳了,别挤丢了。”
他嘴上说着,脚下可没停。
直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进了财务科办公室里。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小了大半。
赵副厂长正坐在桌子后头,眼睛盯着出纳手里的算盘。
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跟放鞭炮似的。
桌上一个大麻袋,已经鼓起小半。
赵副厂长一抬头瞧见何雨柱,笑着脸招了招手。
“柱子!我们的大功臣!快过来坐!”
何雨柱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吹了吹茶缸里的热气。
“赵副厂长,看您这红光满面的,今儿收成不错?”
赵副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带点颤,他压低身子,指着那个大麻袋,跟献宝一样。
“何止是不错!”
他伸出巴掌,抖了抖。
“一上午!就一个上午!五千多块钱!现金!”
“照这个势头,那二百四十套认筹房,我看两三天就能抢光!”
赵副厂长一拍大腿,看着何雨柱的眼神,那叫一个佩服。
“近三万块资金,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
“你小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这种绝户计.........呸!这种妙计,也就你敢想,还真让你干成了!”
“现在工人们,都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一个个对厂里感恩戴德,杨厂长在会上把你夸得呀,跟一朵花儿似的。”
何雨柱喝了口茶,慢悠悠放下茶缸。
“赵副厂长,您可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动动嘴,拍板决策的还是您跟杨厂长。”
“再说了,这钱收得越快,咱们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他眼神往窗外工地方向瞟了瞟。
“下周部委领导就来视察,这工地要是在节骨眼上出了岔子,咱们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这话一说,赵副厂长脸上的兴奋劲儿立马收敛不少,换上严肃。
“对,你提醒得对!”
“会上怀德也表态了,后勤部所有资源,无条件优先供应工地!”
“你小子现在是工地上的总指挥,缺什么少什么,直接去库房批条子,谁敢拦着,让他来找我!”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怀德风风火火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何雨柱,他先跟赵副厂长打个招呼,抬手指了指何雨柱。
“柱子!正在找你呢,跟我走!”
何雨柱站起身。
“李主任,火急火燎的,去哪儿?”
李怀德神情严肃。
“去工地!”
“部委视察的路线图,和汇报材料初稿都下来了,咱们得赶紧去现场,一个点一个点地过,一句话一句话地对!”
“这次视察,是咱们后勤部在全厂、乃至在部委领导面前露脸的天赐良机!”
“绝对,绝对不能掉链子!”
第516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厂区大道上。
许大茂推着二八大杠,正慢悠悠往放映室去。
他今天没任务,留在厂里检修放映机。
可这一路走来,耳朵里就没清净过。
“哎,你家交了多少?”
“我就凑了一百二,家里人少就选小户型,下午就去!”
“听说最大那户型快没了,我得赶紧去借点!”
“..........”
这些话,跟一根根钢针似的,一下一下往许大茂心窝子里扎。
疼。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头,已经把刘海中家的祖坟刨了十八遍。
要不是那个老王八蛋,自己那一百块钱能打水漂?
现在别说去财务科交钱了,就是去门口站着看热闹,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心里正把刘海中骂得狗血淋头,一抬头,嘿,巧了。
迎面就走来一个身影。
低着脑袋,背着手,两只脚跟灌铅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是别人,正是上午在车间里丢尽脸面的刘海中。
许大茂眼睛一转,那点坏水“咕嘟咕嘟”就往上冒。
他脚下轻轻一点,自行车不偏不倚,正好横在路中间,把刘海中的去路堵个严实。
“哟,这不是咱们院儿的二大爷吗?”
许大茂脸上堆着笑,声音扬得老高。
“您这是........刚从财务科回来?”
“怎么样,最大那个户型收据拿下了吧?拿出来给我开开眼呗?”
刘海中正一肚子邪火没地儿撒。
抬头看见是许大茂这张欠揍的脸,那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好狗不挡道,滚开!”
许大茂非但没让,反而“咔”的一声支好车梯子,整个人靠在车把上。
“二大爷,您这火气可有点大啊。”
他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怎么着,没抢到最大户型,心里不舒坦?”
“不能够啊!您谁啊?”
“轧钢厂六级锻工,技术大拿!一个月工资好几十块呢!”
“哦——”
许大茂故意拉长音调,一拍脑门。
“我给忘了,您前阵子不是刚为厂里做了‘贡献’嘛。”
“这么一算,您现在兜里,别说预缴房租了,估计连买包烟的钱都够呛吧?”
许大茂的声音不大不小,偏偏周围路过的工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已经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瞧,等待着好戏开场。
刘海中心里那块刚结痂的伤疤,被许大茂这一句句的,血淋淋地给撕开。
他气得腮帮子都在哆嗦,指着许大茂的手指头都在抖。
“许大茂!你个小王八蛋!”
“当初要不是你在我耳朵边上煽风点火,撺掇我犯错误,我能被罚款?”
“你他娘的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
许大茂撇了撇嘴,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一脸无所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什么时候挑唆你了?谁看见了?谁听见了?”
“再说了,是你自己眼红傻柱,想断人家财路,干了缺德事,被抓了那叫活该!”
“你却倒打一耙反过来赖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
刘海中被他这无赖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最恶毒的话。
“你活该!你个绝户命!”
“你连个媳妇都找不到,你买房给谁住?给鬼住啊?”
“我告诉你,你就算买个金銮殿回来,也他妈的是一个人在里头打光棍!”
“你这辈子,就注定断子绝孙!”
这话,可算是捅了许大茂肺管子。
许大茂脸上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抬脚狠狠踹在自行车的后轮胎上。
“老东西,你骂谁绝户!”
“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今天撕烂你的臭嘴!”
刘海中也是豁出去了,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两条打了半辈子铁的粗壮胳膊。
“你动我一下试试!”
“老子六级锻工的力气,一巴掌就能把你这小身板拍散架!”
两人跟斗红眼的公鸡似的,脑袋顶着脑袋,眼看就要动真格。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呼啦”一下围得更紧。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刘师傅要揍许大茂了,快来看啊!”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声暴喝。
“干什么呢!”
“上班时间,在厂区大道上聚众斗殴,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话音未落,几个穿着制服、拎着警棍的保卫科干事已经拨开人群,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正是保卫科科长,一张脸黑得像包公。
一看保卫科的人来了,俩人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噗”的一下就灭了。
许大茂脸上瞬间堆满笑。
“科长,科长,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跟二大爷闹着玩呢,这不是厂里分房嘛,我向他请教请教政策。”
刘海中也赶紧把袖子放下来,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对,对,闹着玩,闹着玩呢。”
保卫科长冷着脸,挨个扫了他们一眼。
“闹着玩?我看你们俩是吃饱了撑的,精力没处使了是吧?”
他的目光停在刘海中脸上。
“刘海中,上次写检查的教训,忘了?”
又转向许大茂。
“还有你,许大茂。”
“你一个放映员,不好好待在放映室,整天惹是生非,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我警告你们俩,再让我看见你们聚众闹事,谁也别想好过,直接关禁闭室去反省!”
两人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等保卫科的人走远,围观的工人也嬉笑着三三两两散去。
许大茂推上车,走之前,还不忘回过头,恶狠狠瞪了刘海中一眼。
“老东西,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刘海中也不甘示弱,朝地上“呸”地啐了一口浓痰。
“小兔崽子,有种你别跑!”
两人各自撂下一句狠话,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道扬镳。
这场没打起来的架,不出十分钟,就成了今天中午,轧钢厂食堂里最下饭的菜。
第517章 刘岚的难处
中午饭口刚过。
二食堂后厨总算能消停会儿。
几个帮厨连围裙都懒得解,各自端着饭盒,找个角落的板凳一屁股坐下。
碗里是中午卖剩下的菜底子,就着大窝头,呼噜呼噜扒拉着。
小夏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囫囵咽下去,拿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人。
“哎,听说了没?”
“刚才厂区大马路上,许大茂跟刘海中差点打起来!”
旁边那帮厨正嚼着一块萝卜干,闻言乐了。
“嗬,这事儿传得比风还快,保卫科都出动了,谁能不知道?”
“就他俩?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兜里比脸都干净,能打出个什么名堂。”
“也就是许大茂那张破嘴,专挑刘海中那老东西的肺管子捅。”
“当啷”一声,刘岚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搁,自己也拉条板凳坐下。
她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这算什么稀奇事。”
“刘海中在车间吹牛,说分房十拿九稳,结果牛皮吹破了,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许大茂也是没眼力见,偏往枪口上撞,不骂他骂谁?”
何雨柱靠在旁边没吱声,手里剥着蒜瓣。
听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把手里的活儿停下。
“行了,少操那份闲心。”
他把剥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股辛辣味直冲脑门。
他转头,目光落在刘岚身上。
“刘岚,昨天跟你说的那事儿,预缴房租,你家到底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可跟你说,这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到时候别后悔。”
刘岚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点幸灾乐祸瞬间没了,换上一副愁容。
她重重叹口气。
“何主任,您就别提了。”
“昨晚我回家,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我们家那个死鬼,就是不松口。”
“您猜他说啥?”
刘岚学着她男人口气,又气又无奈。
“他说,‘厂里这是变相收钱!想拿老子的钱去打水漂?门儿都没有!’”
“还说我是败家娘们,头发长见识短,那架势,要不是我躲得快,巴掌就扇上来了。”
何雨柱听完,没吭声,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岚家那口子,是个什么货色,他能不知道?
一个游手好闲混日子的人,还就好喝两口,喝多了就拿老婆孩子撒气的玩意儿。
上一世电视剧里,刘岚可不就是被这日子逼得没办法,才跟了李怀德。
图啥?
不就图李怀德能从指头缝里漏点油水,让她带点剩菜剩饭回家,让孩子能吃口好的。
说到底,都是穷给闹的。
这年头,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他何雨柱也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管得了厂里几千号人的饭,管不了她刘岚的家务事。
更别提掏二百块钱给她垫上,他还没那么大方不说,别提能招来什么麻烦事。
“行吧。”
何雨柱把手里蒜皮弹进旁边的泔水桶。
“这事儿也不能强求,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不交就不交吧,家和万事兴嘛。”
最后那句“家和万事兴”,他说得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
刘岚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窝头,好像那不是窝头,是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
整个人肩膀都塌了下去,那股子心酸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
下午两点,工地上尘土飞扬。
何雨柱刚从一期地基的坑边上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正准备回办公室灌口水。
人还没走到,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柱子!何雨柱!”
一回头,是李怀德。
他脑门上全是汗,正一路小跑过来,那样子,活像屁股后头有狗撵。
“我的柱子兄弟,可算找着你了。”
李怀德把他拽到旁边。
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闲杂人等,这才松口气。
“找我啥事啊李哥,这么火急火燎的。”
何雨柱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李怀德接过来别在耳朵上,摆摆手。
“先不说这个。”
他喘匀气,脸色一正。
“时间定了,下周三,部委领导要来厂里视察。”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划着火柴给李怀德点烟。
“这么快?”
李怀德凑上火,猛吸一大口,烟头烧得滋滋作响,吐出一口浓烟。
“可不是嘛,上头的心思,谁摸得准。”
“最终路线规划好了,我跟你透个底。”
“先看样板楼,这是脸面,是重头戏。”
“然后看一期整体地基,让他们看看咱们这热火朝天的干劲。”
“最后,去预制生产车间,让他们瞧瞧咱们的预制板,是怎么个生产流程。”
何雨柱点点头。
“这安排没问题,有头有尾,有里有面。”
“问题就在这儿。”
李怀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光看个空壳子,领导能看出什么花来?顶多夸两句敞亮。”
“咱们得来点实打实的,让他们开开眼。”
“我回去想了一宿,那个带冲水的厕所,能做文章!”
何雨柱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主任您的意思是?”
“你这两天,立马找几个靠得住的水电工,给我拉一根临时水管上去。”
李怀德用手比划着。
“就接到样板楼二楼那个卫生间!”
“水龙头、冲水箱,全都给我装利索,必须通上水!”
何雨柱一下就明白,忍不住乐了。
“高!”
“李主任,您这招是真高!”
这哪是看房子,这是演戏啊。
李怀德得意地拍了拍何雨柱肩膀,一副“你小子还嫩点”的表情。
“到时候,我和杨厂长陪着领导进去转悠。”
“我就装作不经意地一提,说咱们这新楼,两侧卫生间,能冲水,干净又卫生。”
“领导一听,肯定好奇。”
“我呢,就顺势请领导亲手拧开水龙头,听听那哗哗的水声。”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都在放光。
“再请他,亲自拉一下那个冲水阀!”
“你想想,那水‘哗啦’一下,漩涡打着转,什么东西都冲得干干净净!”
“这叫什么?这叫身临其境!叫眼见为实!”
“这比咱们喊一万句口号都管用!”
第518章 我拿针给她嘴缝上
何雨柱直接竖起大拇指。
“李哥,你这安排绝了!”
“领导一看这条件,再想想筒子楼里倒尿盆的日子,心里那杆秤能不往咱们这边歪?”
“后面的招待,我在请自出马烧一桌好的,谈什么都顺当了。”
李怀德被捧得舒坦,笑得嘴都合不拢。
“就你小子嘴甜。”
“行了,马屁少拍,赶紧把事儿办了。”
他忽然又严肃起来,叮嘱道。
“记住,水管子必须给我接结实了!里三层外三层给我缠严实!”
“要是视察当天,当着领导的面漏个水漫金山,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不叫出彩,那叫出殡!”
“您就擎好吧,李主任。”
何雨柱拍着胸脯保证。
“这事儿我亲自带人干,保证滴水不漏。”
李怀德彻底放下心,又跟何雨柱嘀咕几句招待的菜谱标准,这才心满意足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
何雨柱站在树荫下,看着李怀德远去的背影,又瞧了瞧那边热火朝天的工地。
知道关键时刻就要到来了。
...............
下午钳工车间,机床轰鸣声此起彼伏。
贾东旭站在自己工位前,整个人像是换了层皮。
腰杆绷得笔直,两只眼睛死死钉在台钳上的钢件上。
手里锉刀握得死紧,一下,又一下。
推出去稳如泰山,收回来轻巧无声。
“呲啦——呲啦——”
声音富有节奏,不急不躁。
铁屑像雪花,顺着锉刀的纹路簌簌往下掉。
上午,易中海那张黑脸,那几乎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骂得真狠,但也骂得真醒。
光耍嘴皮子,光惦记着,那房子能自个儿长腿跑家里来?
得干活!
得拿出真本事!
得让师父瞧得上眼,觉得他贾东旭是块能雕的好料,不是茅坑里扶不上墙的臭石头。
这一下午,贾东旭跟扎了根一样。
厕所没去。
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没喝。
脑子里就一件事,手里的活儿。
旁边工位的张大爷,是个老油条,伸着脖子瞅了他好几次。
“嘿,东旭。”
“你小子今儿是偷摸吃了呆药?下这么大劲儿。”
贾东旭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锉刀的走势。
“张大爷,我这不叫卖力气,我这叫笨鸟先飞。”
“手艺菜,不多练练,以后怎么升工级。”
张大爷嘿嘿一笑,没再多话,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转性了?
一直熬到下班铃声响起。
“铃——”
车间里持续半天的轰鸣瞬间安静下来,工人们纷纷放下家伙事,三三两两往水池子那边走。
贾东旭没动。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黏在身上。
他先是拿起抹布,仔细把自己的操作台擦得锃亮,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然后,把下午做好的六个零件,一字排开,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小跑着奔易中海去了。
“师父,师父您受累,过来给徒弟掌掌眼。”
易中海正挽着袖子在水龙头下搓肥皂,满手的白沫子。
他眼皮都没抬,用余光瞥了贾东旭一眼。
“看什么?又磨出废品了?我可没工夫给你收拾烂摊子。”
贾东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没没,绝对没有!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师父。”
易中海这才不紧不慢冲干净手,甩了甩水,扯过搭在旁边的毛巾擦干。
他迈着步子晃过去。
到了贾东旭操作台前,易中海没说话,先是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专用卡尺。
那卡尺擦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宝贝家伙。
他随手拿起第一个零件。
卡尺轻轻一搭。
指针稳稳停在标准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易中海没做声,又拿起第二个。
没用卡尺,而是举起来,迎着灯光斜着看,找上面的锉痕。
锉痕细密均匀,跟织出来的布一样。
再用指甲轻轻划过边缘,一丝倒刺都没有。
第三个,第四个……
六个零件,他挨个儿上手,颠了颠分量,敲了敲声音,检查个遍。
全都合格,而且是优等品。
“当啷”一声。
易中海把卡尺往操作台上一扔,声音不大,但在贾东旭听来,不亚于惊雷。
“行啊。”
“这不是能干好吗?”
易中海看着他,眼神里没了上午的火气。
“说明你小子脑子不笨,手也不笨,就是欠拾掇。”
“以前那点心思,都用到歪门邪道上去了。”
贾东旭赶紧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那是一种讨好,也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敬畏。
“师父教训得是,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以后肯定端正态度。”
“绝不给您老的脸上抹黑!”
易中海“嗯”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
“东旭啊,记住喽,咱们钳工这行,吃的是手艺饭,讲究的是个心静。”
“心要是静不下来,手就得飘,活儿就指定糙。”
“今天下午你这个状态,就对了,以后都得给我保持住。”
贾东旭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徒弟记下了。”
易中海左右扫了一眼,车间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
他这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贾东旭耳朵说的。
“明天上午,我抽空,去趟工会。”
“给你打听打听,那个特困户申请住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需要啥手续。”
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瞬间就迸出光,亮得吓人。
“师父!您……您真去啊!”
易中海立马把脸一板。
“我易中海说话,什么时候当放屁了?”
“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
他伸出手指,差点戳到贾东旭的鼻子上。
“我只是去打听政策!成不成,最后还得看厂里的意思,看领导的批条!”
“还有,你回去,把你妈那张嘴给我管严实了!要是再让我在院里听见她跟个老鸹似的瞎叫唤,到处咧咧这事儿。”
“我立马撒手不管!听见没有!”
贾东旭激动得连连鞠躬,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师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我回去就跟我妈说,这事儿要是敢往外漏一个字,房子就飞了!我拿针给她嘴缝上!”
“只要您肯出面,我这心里头,就有底了!有主心骨了!”
第519章 漏水我俩都得去扫厕所
易中海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拍马屁,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说完,他把手往后一背,重新迈开那四平八稳的步子,朝车间外走去。
贾东旭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易中海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那颗从上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有师父罩着,七级钳工出面,这分量就不一样了!
这特困房的名额,十拿九稳!
他手脚麻利地把工具一件件收进工具箱,锁好。
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大步流星往厂外走。
抬头看看天。
嘿,今天这天儿,真蓝!
…………
四合院。
咣当!
贾东旭几乎是撞开家门,嘴里还跑着调地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
炕上,贾张氏正低着头,手里攥着锥子纳鞋底,听见这动静,眼皮都没撩一下。
“哟,出息了,还唱上了?怎么着,你师父给你发金条了?”
贾东旭把肩上布包,“砰”一下甩在八仙桌上。
他抓起凉水壶,也不倒碗里,对着壶嘴就“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
抹了把嘴,脸上兴奋劲还没褪。
“妈,您猜怎么着?这可比发金条还管用!”
贾东旭故意卖个关子,一屁股拉过长凳坐下,身子往后一仰。
“师父他老人家发话了!”
“说明天!就明天!他亲自去工会,给我打听那特困房的事儿!”
话音刚落。
“啪嗒。”
贾张氏手里的纳鞋锥子,直直掉在炕上,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冒着光。
“真的?他真要去?”
“那还有假!”
贾东旭得意地一拍大腿:“师父今天下午还盯着我干活,夸我手艺有长进,态度端正呢!”
“哎哟喂!”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炕柜嗡嗡响。
“我就说嘛!我就知道!”
“他易中海,还指望你给他养老送终呢,他敢不尽心?”
“这老绝户,总算是干了回人事!”
她一边说,一边捡起锥子。
可心思早就不在鞋底上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灶台边,切菜的刀声停了。
秦淮茹转过头,手里还捏着半根萝卜,声音不大,怯生生的。
“妈,东旭刚还说是一大爷帮忙,您怎么又骂上了……”
“我骂他怎么了?”
贾张氏三角眼当即就立了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易中海没儿子没闺女,不是绝户是什么?我骂他绝户,那是看得起他!”
“还有你!”
她拿眼刀剜着秦淮茹。
“你个丧门星,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赶紧做你的饭去!”
“东旭今天可是大功臣,晚上多加两个白面馒头!”
贾东旭一看他妈这架势,赶紧开口打断。
“妈!妈!您先打住,先别美!”
“师父可千叮咛万嘱咐了,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学着易中海的口气。
“师父说了,让我必须把您的嘴给管严实了!”
“这事儿要是从您这儿漏出去半个字,他立马撒手不管!”
“您要是再在院里瞎叫唤,房子铁定飞了!”
贾张氏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切,我又不傻。”
“这叫什么?这叫闷声发大财!这道理老婆子我比你懂!”
她说着,眼神已经飘向窗外,仿佛看到未来的好日子。
“等着吧,等咱们家搬进那带水洗厕所的楼房。”
“我看院里这帮穷鬼,哪个不眼红!哪个不羡慕!”
桌子底下,一直没出声的棒梗,用一根小树枝戳着一只死虫。
他听到这话,把树枝一扔,仰起头嚷嚷。
“奶奶!我要住楼房!我要吃大肉包子!”
“哎哟,我的乖孙!”
贾张氏一把将棒梗从地上捞起来,抱到炕上,搂在怀里心肝肉地揉着。
“等着,等咱们住进新房,奶奶天天给你买肉包子吃!顿顿吃!”
秦淮茹默默转过身,继续切着手里的萝卜。
“咚、咚、咚”。
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沉闷。
她看着眼前这祖孙俩,一个在做梦,一个在嚷嚷,心里那口气,却怎么也顺不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
厂里几千号职工,光是盯着那六十套特困房的,没一千也有八百。
多少人家,比自己家还困难?
有家里男人残了的,有寡妇带一串孩子的,有从战场上下来缺胳膊少腿的……
易中海七级钳工,在车间里是个人物。
可出了车间,在厂领导面前,他的面子……真就那么值钱?
这事儿,怕是悬。
可这话她不敢说,说出来,除了招来一顿臭骂,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只能把叹息,咽进肚子里。
…………
夜幕降临。
安居乐业项目工地,亮着几盏大功率探照灯。
何雨柱正猫在样板楼二楼卫生间里,脚边还蹲着个水电班的老赵。
老赵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把管钳,一双眼睛却盯着那个白瓷疙瘩,半天没挪窝。
那眼神,跟乡下人头回进城看见电灯差不多。
“何组长……”
老赵咂了咂嘴,一脸匪夷所思。
“就这玩意儿,真能把屎尿给冲跑了?连掏粪勺都不用?”
“我老赵跟水管子打了半辈子交道,还是头一回见识这稀罕物。”
何雨柱蹲在旁边,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赵,时代在进步嘛。”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个水箱。
“这叫高位水箱,里面存满水,一拉绳,那水冲下来跟瀑布似的,特有劲儿。”
“别说屎尿,你扔块砖头进粪槽里,都能给你冲走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水管给它接利索了。”
高位水箱这玩意儿,是何雨柱特地托彪哥从港岛那边搞过来的,整个四九城见过的都没几个人。
老赵听得一愣一愣,小心翼翼把烟夹在耳朵上,生怕耽误干活。
他一拍胸脯,拍得“嘭嘭”响。
“您就瞧好吧,何组长!”
“今天我要是接不通这玩意儿,以后这栋楼所有茅坑,我老赵一个人全包了!”
何雨柱被他逗乐,指了指墙角预留口。
“行了,别耍贫了,赶紧干活。”
“接头的地方拧紧了。”
“下周三领导就要来,到时要是漏了一滴水,咱俩就得扫厕所。”
“是是是!”
老赵不敢怠慢,立马手脚麻利地摆弄起管钳。
两人正一蹲一站忙活着,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个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扫过来,李怀德声音传了过来。
“柱子,大半夜的还在忙啊?”
第520章 工会主席赵军来
何雨柱直起身,在拍了拍手上灰。
“李主任,您怎么亲自上来了?这大晚上的,路又不好走。”
李怀德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卫生间,拿手电筒对着那个水箱上上下下照了个遍,脸上喜色藏都藏不住。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伸手摸了摸水箱,啧啧称奇。
“柱子,这事儿要是能成,咱们这次可就露了个大脸!”
说完,他把何雨柱拉到楼梯口,特意避开还在忙活的老赵,压低声音。
“招待的菜谱,心里有数了吗?这可是压轴戏,绝对不能掉链子。”
何雨柱笑了,那笑容里,是十足的把握。
“您放心,六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爆羊肉,干煸四季豆,白灼菜心,麻婆豆腐。”
“汤,就上个西湖牛肉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菜式看着家常,但每道菜都讲究火候,显功力。”
“荤素搭配,咸辣兼备,保管让领导们吃得满意,还挑不出铺张浪费的毛病。”
李怀德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拍了拍何雨柱肩膀,力道不小。
“你小子办事,我就是放心!”
“行了,这几天你就辛苦点,盯在工地上。”
“食堂那边,让刘岚她们先把能准备的都备上,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李怀德转身准备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
“柱子,这事儿办漂亮了,不光是咱们厂露脸。”
“你小子,前途也跟着露脸!”
…………
天色彻底黑透。
晚上八点多,何雨柱推着二八大杠,进了四合院。
人还没站稳,一股脚丫子味儿就先飘了过来。
刚进前院,就瞧见阎阜贵正蹲在门口洗脚,两条腿泡在盆里搓得正起劲。
“哟,阎老师,享受呢。”
何雨柱捏了捏车闸,随口打声招呼。
阎阜贵一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是何主任啊,这么晚才下班?”
他那双脚丫子在盆里搅了搅,连擦都顾不上,直接趿拉着一双布鞋就凑过来。
“来来来,阎老师跟你打听个事儿。”
那股子热乎劲儿,跟刚才在工地上李主任拉着他说话时简直一模一样,就是味儿不太对。
何雨主心里门儿清,这老抠的算盘珠子又拨到自己跟前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扶着车。
“您说。”
阎阜贵先是左右看一眼,确定没人,这才搓着手,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可听说了,你们轧钢厂那预缴房租,交钱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踩平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大家伙儿热情是挺高的。”
“那……那房子,真有说的那么好?”
阎阜贵眼睛里闪着光,凑得更近:“我听说,只要交了钱,就能白住五年?以后还能继续住?”
“是有这么个说法。”
何雨柱点点头:“五年之内,一分钱房租都不用交,五年之后,继续按月交。”
“不过,阎老师,这事儿跟您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您是红星小学的老师,吃的是教育饭,又不是我们轧钢厂职工。”
“嘿嘿,嘿嘿……”
阎阜贵干笑两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那是,那是,我这不是……替解成问问嘛。”
他强行把话题又给拽回来。
“我家解成,眼瞅着就要毕业了。”
“我在想,这要是能进你们轧钢厂,那这房子的事儿……”
没等他说完,何雨柱直接把话头给掐断:“阎老师,这事儿您找我可真是找错人了。”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招工,归人家事科管。分房,那是后勤部跟工会的事。”
“我呢,说白了就是个厨子,现在临时在工地上搭把手,算个小工头,哪儿有那么大的脸,管得了这么多摊子事儿。”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再说了,解成不是还没毕业么,您这想得也太远了点。”
阎阜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那点小九九被人家摊在明面上,就是不甘心。
他往前又跟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何雨柱的车把上。
“何主任,话不能这么说。这凡事都得提前打算不是?”
“谁不知道,你现在是李主任跟前的红人?你一句话,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跑断腿都管用!”
“您可真是太抬举我了。”
何雨柱懒得再跟他掰扯,推着车子就往中院走,留给他一个背影。
“天不早了,我这还一堆事儿呢,先回了啊,阎老师。”
看着何雨柱头也不回的背影,阎阜贵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
“什么玩意儿!”
“当了个屁大点的干部,就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怨毒。
“你等着!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早晚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
第二天,上午十点。
易中海跟车间请了半个小时假,踱步来到厂工会。
办公室里头就工会主席赵军来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翻报纸。
听见门口有动静,赵军来抬了下眼皮。
“哟,易师傅?”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这时候的工会,为工人阶级服务,对工人极其热情。
厂里谁不知道易中海,七级钳工,技术大拿,走到哪儿自然有几分薄面。
“赵主席,没打扰您工作吧。”
易中海脸上挂着一贯的沉稳,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缓。
他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恭敬递过去。
赵军来笑着接了,没急着点,反倒给易中海先划着火柴。
“瞧你说的,我这儿一天到头就是喝茶看报,哪有你在车间一线贡献大。”
两人吞云吐雾,办公室里很快就弥漫开一股烟草味。
烟抽了小半截,赵军来才开口。
“易师傅,今天过来,是有事儿?”
易中海把烟灰,在桌上的搪瓷缸里磕了磕,这才开腔。
“赵主席,我就不跟您绕圈子了。”
“我那个徒弟,贾东旭,您还有印象不?”
第521章 你小子,别高兴的太早
赵军来点点头,在脑子里过了下人名。
“有印象,钳工车间的嘛,大小伙子干活还挺利索。”
“唉。”
易中海叹口气,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孩子,命苦啊。”
他把声音压低些,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您是不知道,他家里有个守寡的老娘,有个农村户口的媳妇。”
“一家子,媳妇跟老娘都没定量,还拉扯着个五岁儿子。”
“四口人啊,就指望东旭那点死工资过活。”
“现在还挤在咱们院里那间破厢房,十来平米,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您说这冬天灌风,夏天漏雨,孩子咋受得了?”
赵军来听着听着,脸上笑意淡了。
他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没说话。
易中海一看有门儿,赶紧趁热打铁。
“赵主席,我也不瞒您,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我听说,厂里不是给分下来六十套特困房吗?”
“我就想替我们家东旭问问,他这个条件,够不够格申请一套?”
赵军来眉头拧起来,露出点难色。
“易师傅,这事儿........说实话,不好办。”
“厂里困难的职工太多了,比贾东旭家情况更糟的,一抓一大把。”
“就说咱们机修车间的那个老李,一家七口人住一间房,老婆还常年吃药,那才叫真困难。”
易中海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赵主席,那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话里,已经带点想走歪路子的试探味。
赵军来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只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易师傅,这特困房的名单,最后拍板的是杨厂长和那几位副厂长。”
“我这工会,说白了,就是个收材料、跑跑腿的。”
说着,赵军来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印着字的纸,推到易中海跟前。
“申请的材料要求,都在这上面写着呢,您拿回去看看。”
“该准备的都准备齐了,交上来,我们肯定按流程往上报。”
至于报上去批不批,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易中海拿起那张纸,上面的条条框框看得他眼花。
他把纸仔细叠好,揣进兜里,站起身。
“行,那今天就麻烦赵主席了,材料我让东旭抓紧准备。”
看着易中海走出门的背影,赵军来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一口,摇了摇头。
这老易,算盘打得是真精。
仗着自己是个七级工,手也伸得够长的。
就是不知道,这回杨厂长那边,买不买他这个账。
..............
上午的钳工车间,机器轰鸣,铁屑乱飞。
贾东旭站在自己工位前,手里攥着锉刀,可心思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锉刀半天没在铁块上动一下。
他时不时就伸长脖子,往车间大门口瞅。
那眼神,活像盼着救星。
半个钟头了。
师父去工会打听特困房的事儿,按说早就该回来了。
他心里跟长草似的,痒得不行。
脑子里全是楼房的样子。
带水冲的厕所,再也不用大冬天披个破棉袄,顶着北风跑胡同口挤那个臭气熏天的公厕。
一想到那滋味,他就打哆嗦。
还有朝南的大阳台,冬天能晒被子,夏天能晾衣裳。
他媳妇秦淮茹,再也不用在院里跟人抢地方,看人脸色了。
正美着呢,车间门口晃进来一个人影。
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不急不慢。
是易中海。
贾东旭眼睛一亮,赶紧把手里的家伙事儿往台子上一扔。
也顾不上满手油污,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乱蹭两把,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两只眼里冒着光。
人直接凑到易中海跟前,那股子热切劲儿,就差把人给点着了。
“怎么样啊师父?工会怎么说?名额,名额给咱们留下了吗?”
易中海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绕过他,径直走到自己操作台前。
贾东旭紧跟其后,一脸紧张。
只见易中海不慌不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啪!”
一声脆响。
那张纸被他拍在铁皮台面上。
贾东旭心头一跳,赶紧伸头去看。
《红星轧钢厂特困职工住房申请表》。
几个黑乎乎的铅印大字,一下就钻进他眼里。
贾东旭乐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一把抓过那张纸,来回地看。
“哎哟喂!我的亲师父!成了!”
“我就知道,您老一出马,这事儿保管能成!”
“工会连表都给您拿回来了,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把表往自己兜里揣,嘴里还嘚啵嘚啵地念叨。
“我中午就抽空填了,下午就给您带过来,您再帮我递上去。”
“这回,我看院里头那帮人,谁还敢瞧不起咱们贾家!”
“我妈要是知道这事儿,指定得给您烧高香,不,得给您磕头!”
易中海一直冷眼看着他上蹿下跳,直到这会儿,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磕头?”
“我看你妈不拿锥子扎我算好的。”
贾东旭脸上笑容瞬间就僵住,揣表的手也停在半空。
“师父,您........您这话是啥意思?”
易中海没理他,自顾自从旁边拉过一把板凳坐下。
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后面,他的眼神让人看不分明。
“你小子,高兴得太早了点。”
“你当真以为拿了这张表,那楼房就是你贾东旭的了?”
“我今儿个告诉你句实话,赵主席说了,这两天去工会领这张表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六十套房,上千只手伸着呢,都在抢!”
贾东旭脸上血色,“唰”地一下就褪了。
“这.......这么多?”
“厂里不就分下来六十套吗?”
易中海夹着烟的手,朝他揣着表的地方指了指。
“你先别管多少人抢。”
“你先把那张纸掏出来,睁大你的眼,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给我看清楚了。”
第522章 需要五人签字证明
贾东旭赶紧把那张纸摊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表格最上面是基本信息。
姓名、年龄、车间、工级、家庭人口、现住房面积。
他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师父,这不难填啊。”
贾东旭咧开嘴。
“我,贾东旭,二级钳工,家里四口人,住那间厢房,也就十来个平米。”
“这条件往上一摆,谁看了不觉得咱困难?”
易中海用指节敲了敲铁皮台面,发出“梆梆”两声。
“接着往下看。”
贾东旭目光往下移。
“申请理由,需详细写明家庭实际困难之处........”
他念出声,抬起头,满脸都是问号。
“师父,这还有啥好写的?”
“我媳妇儿,农村户口,没工作没定量,全家老小就指着我一个人粮本吃饭。”
“我儿子五岁,正是撒欢能吃的时候。”
“我妈呢,年纪大了,还是寡妇,一直没工作。”
“这还不算困难?那啥算困难?”
易中海嘴角撇了撇,像是在笑,又不像。
“困难?”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机修车间的老李,一家七口人,你知道住多大地方吗?八平米,下雨天屋里比外面水还多。”
“他老婆瘫床上好几年了,一个月工资,一半都换成药渣子。”
“还有锻工车间那个小张,爹妈都没了,一个人拉扯三个弟弟妹妹,最大的才十岁,一年到头连件衣裳都穿不上。”
“你贾东旭,好歹是个二级工,月月有三十多块钱工资领着。”
“你妈还能在家纳鞋底补贴家用,你媳妇也能在街道干点零碎活。”
“你把这张表交上去,跟人家的放一块儿,厂领导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会先可怜你?”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从贾东旭脑门顶上浇下来。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干得直冒火。
易中海吸了口烟,对着他的脸,把烟喷出来。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你再往下看,看仔细点。”
贾东旭硬着头皮,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上,眼睛越瞪越大。
“本申请需由申请人所在院落,五名以上街坊邻居签字证明情况属实.........”
“并........并交由所属街道办事处盖章确认.......”
念到这儿,贾东旭的手一哆嗦,那张纸差点就飘到地上的油污里。
“五........五个街坊签字?还要街道办盖章?!”
易中海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子使劲碾了碾。
“现在看明白了?”
“你当厂里是开善堂的?谁写个惨字儿就给谁分房?”
“得有人给你担保作证!这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贾东旭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外冒。
他家在四合院里那点人缘,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妈贾张氏那张嘴,就是院里头的搅屎棍。
今天说前院阎老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明天骂后院刘海中,那老官迷就知道摆谱。
更别提中院那个何雨柱,简直就是天生的对头,见面不掐一架都算烧高香了。
让这帮人,给他贾东旭签字,证明他家困难?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师父......”
想到这,贾东旭都快哭了。
“这.......这不是存心难为人吗?咱们院里那帮子人,您还不清楚?”
“阎阜贵那个铁公鸡,不从我身上刮层油下来,他能给我签字?”
“刘海中在厂里丢了几次脸,正没处撒火呢,他能有好心?”
“还有许大茂那个蔫儿坏的绝户,一肚子坏水,他不给我捅刀子就不错了!”
“傻柱就更别提了,他不往我伤口上撒盐,都算他积德了!”
“我上哪儿凑这五个签字去啊!”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那副抓耳挠腮的怂样,心里头别提多舒坦。
要的就是这个劲儿。
想要脱离我的掌控,那是不可能的。
不把你逼到悬崖边上,你怎么晓得回头是岸,怎么晓得师父的好?
“这事儿,我可管不着。”
易中海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是厂里定的规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照办。”
“你凑不够这五个签字,你这张表,连交到工会的资格都没有。”
“再说了,就算你走了狗屎运,真凑够五个人,街道办王主任那关,你好过?”
提到王主任,贾东旭眼前更是一黑。
他们贾家什么德行,在院里什么名声,王主任心里门儿清。
想糊弄她盖个章,比让她拿自己的工资做好人还难。
贾东旭急得在原地来回打转,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把自己弄得跟个鸡窝似的。
突然,他脚下一顿,两眼放光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易中海胳膊。
“师父!”
“师父您是七级工!您在厂里说话有分量!人头熟!”
“您帮我找找关系,咱们不走明道,咱们走后门行不行?”
“您跟工会赵主席不是熟吗?”
“您让他高抬贵手,通融通融,把这签字盖章的规矩给免了,成不成?”
易中海胳膊一甩,把他的手打开,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胡说八道!”
“你当红星轧钢厂是你贾家开的?还是以为厂长是我易中海啊?”
“你真当工会主席,是能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啊?”
易中海压低声音,冷冷的。
“我在工会,已经问得一清二楚。”
“赵主席亲口说的,这特困房的名额,最后能拍板定下来的,是杨厂长和那几位副厂长!”
“工会,只负责收材料,往上递!”
“就算材料交上去,申请的人数要是超过六十个,厂领导还得专门开会,一个一个地筛!”
“走后门?”
易中海发出一声冷笑。
“你去走啊!”
“你去把杨厂长、赵副厂长他们挨个收买了!”
“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你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哭丧?”
贾东旭被这一通骂,骂得狗血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矮了半截。
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申请表,此刻感觉比一百斤铁疙瘩还沉重。
“那.......那可怎么办啊?”
“这房子,咱家......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第52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易中海看着贾东旭这副蔫了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缓和了些。
“东旭,别气馁,路是人走出来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你现在要干的,不是在这儿琢磨那些歪门邪道。”
“是赶紧回去,好好跟你妈,跟你媳妇商量商量。”
“把你们家在院里那点烂摊子,给我收拾利索了。”
“以前怎么把街坊邻居得罪的,现在就怎么耷拉下脸,去给人家赔不是。”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先把那五个签字,给我弄到手!”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旭啊。”
“师父能帮你的,就是把这张表给你领回来,情况给你问清楚。”
“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去走。”
“你是个大老爷们,是你们贾家的顶梁柱。”
“这事儿你要是办砸了,以后不管是在院里,还是在厂里,我看你这头,也就别抬起来了。”
说完,易中海转过身,不再理他,走到自己操作台前,抄起家伙就干起活。
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盖住一切。
贾东旭一个人在原地戳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那张表上的字,还有院里那一张张不好惹的脸。
过了许久。
他一咬牙,把那张申请表小心叠好,揣进口袋里。
死马当活马医了!
为了楼房,为了媳妇孩子能挺直腰杆!
这张脸,不要也罢!
贾东旭转过身,回到自己工位上,一把抓起锉刀。
手里的劲儿,比平时足足大了三圈。
锉刀压在铁块上,磨得钢铁直冒火星子。
..............
中午下班铃声还没落,贾东旭已经头一个冲出车间大门。
他没往食堂跑,是往95号院跑。
兜里那张申请表,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烧得他心口发慌。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五名街坊签字。
街道办盖章。
五个人。
就五个人。
这五个名额,搁在别处,兴许就是动动笔杆子的事儿。
可放在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每一个名字都跟一座山似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阎老西儿、傻柱、聋老太太.........
一张张脸在他脑子里闪过,没一个是好相处的。
越想,他心里越是火烧火燎。
脚下步子迈得飞快,进了胡同口,一拐弯,院门就在眼前。
贾东旭刚一脚迈进前院,就瞅见一个人。
是阎阜贵。
他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二郎腿翘着,手里端着大碗,正一口窝头一口咸菜扒拉着。
就那么嚼着,脸上还挺有滋味。
要是搁在往常,贾东旭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这老抠,算盘珠子都快盘包浆了,院里谁不知道,他算计到骨头缝里的德行?
但今天,不行。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嘴角往两边扯出一个笑。
“三大爷!吃着呢您?”
这一嗓子,拔得老高,热乎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阎阜贵正夹起一根咸菜丝,准备送进嘴里。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声,手一哆嗦,那根咸菜丝差点掉地上。
他抬起头,眯着眼。
把贾东旭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
“东旭?!”
他有点不敢认。
贾东旭脸上的笑都快僵了,赶紧又加一把火。
“哎,是我。”
“您这咸菜,是三大妈自个儿腌的吧?我离老远就闻着这香味了,真地道!”
这话一出口,阎阜贵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窝头也不嚼了。
他太了解贾家这小子了。
自从拜了易中海为师后,这小子见了他,不是鼻子“哼”一声,就是下巴颏抬到天上去,什么时候给过好脸?
今天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嘴就亲切的叫着“大爷”,还一个劲儿夸他家咸菜香?
不对劲。
这里头绝对有事儿。
阎阜贵不动声色地把碗往膝盖上一搁,推了推鼻梁上眼镜。
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一只老狐狸,正盯着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鸡。
“东旭啊,你小子今儿个怎么没在厂里吃啊?这都饭点了,急匆匆跑回来干嘛?”
“嗨,食堂那大锅菜,吃腻了,这不是想我妈那口热乎的嘛。”
贾东旭随口胡诌,心里却在打鼓。
这老东西,眼睛太毒了。
他不敢多待,多说一句,就得多露一分馅儿。
“得嘞三大爷,您慢用,我先进去了啊!”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就钻进中院。
阎阜贵盯着他那仓皇的背影,眼神愈发深沉。
他拿起筷子,在大碗的边沿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
“切。”
他把那根没舍得吃的咸菜丝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嘴里含含糊糊嘟囔起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小子,八成是憋着什么坏呢。”
他把这事儿在心里过个筛子,记下了。
不行,得跟家里老婆子好好合计合计,看看这贾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中院,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正襟危坐,像个老佛爷,正掰着窝头往嘴里塞。
棒梗趴在炕沿上,歪着脑袋,伸出舌头,舔着手指上沾的那点窝头渣子,嘴巴吧唧吧唧,响得特别带劲。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拿着一把长柄勺,有一下没一下搅着锅里那点棒子面粥。
那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儿来。
门帘子“哗啦”一掀,贾东旭一阵风似的钻进来。
贾张氏扭过头,眼皮子一耷拉,脸当场就垮了。
“你回来干什么?”
“厂里食堂的饭喂不饱你了?非得跑回来抢家里这口吃的?”
她把手里的半个窝头,“啪”一下拍在炕上,震得棒梗一哆嗦。
“家里就这点粮食,多你一张嘴,咱们娘儿仨就得喝西北风!”
“中午头不好好在厂里待着,哭丧着一张脸跑回来,怎么,外头谁欠你钱了?”
贾东旭一言不发,神秘兮兮。
他反手把门关上,又走到窗边,把那扇破窗户给插上。
屋里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他这才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手腕一抖,“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妈,您掌掌眼,看这是个什么。”
第524章 没在活人面前弯过腰
贾张氏那张叨叨个没完的嘴,终于停下来,盯着桌上那张纸,没动。
“什么玩意儿?”
“这是特困房的申请表。”
贾东旭自顾自搬条长凳坐下,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师父,今天上午特地去工会给我领回来的。”
这话一出。
贾张氏手里剩下的那半拉窝头,“吧嗒”一声,掉在炕上。
“表?”
她眼睛瞪圆,一骨碌从炕上翻下来,鞋都没穿,光着脚“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桌前,一把将那张纸抓起来。
她把脸都快贴到纸上去了,一双眼睛上下扫着。
贾张氏原本不识几个字,经过这些年国家的扫盲学习,“特困职工住房申请”这几个黑体大字,倒是勉强能认识几个。
“我的妈呀!”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来,差点翻倒。
“好啊!好啊!这老绝........这易中海,总算是办了件人事!”
她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想起儿子之前的叮嘱,又硬生生把那个“绝户”给咽回去,憋得脸通红。
秦淮茹也放下手里勺子,擦了擦手,好奇地凑过来看。
贾东旭没让她们高兴太久。
“妈,您先别只顾着乐,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一把将申请表从贾张氏手里抽回来,重新摊在桌上,手指头在那纸上“笃笃笃”地点着。
“您看清楚这儿。”
“申请特困房,需要至少五名街坊邻居签字证明,还得去街道办,找那个王主任盖章。”
屋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灶上锅里稀粥“咕嘟”冒泡的声音。
贾张氏脸上笑容,一点点僵在嘴角。
“.......你说什么?”
“五个街坊签字?”
“还得是那个姓王的娘们儿盖章?”
贾东旭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泄了气,两手抱着脑袋。
“对,一个都不能少。”
“我师父说了,全厂领这个表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房子只有六十套,要抢破头。”
“咱们家的条件,跟那些家里有残疾、有重病的真困难户比,根本排不上号。”
“咱们唯一指望,就是把这份材料做扎实了,签字盖章,一样不落,兴许还能有一线希望。”
贾张氏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纸上的字,她看不太懂,但贾东旭的话,她听得明明白白。
签字。
让这个院子里的人,给她贾家签字。
她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张张脸飞快闪过——
阎老西儿那个铁算盘,没好处的事儿他能给你拿笔?
笔杆子都得问你要钱!
刘海中那个官迷,喜欢在院里摆官架子,自家从来不给他面子,没仇有怨。
许大茂一肚子坏水,不给你背后捅刀子就烧高香了。
何雨柱?
那就更不用想了!
她贾张氏经常背后骂人小绝户,人家能给你好脸色?
还有后院那个聋老太太。
老不死的,看着和和气气,肚子里弯弯绕比谁都多。
她签不签字,全看心情。
这五个。
每个人都是她贾张氏,往死里得罪过的脸。
“这他妈不是故意刁难咱们家吗!”
贾张氏一拍桌子,这回是真用了狠劲。
“砰!”
桌上的搪瓷缸子应声而倒,温热的粥水洒了半张桌子。
棒梗被这动静吓得“哇”一声就哭出来。
秦淮茹赶紧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手忙脚乱拿抹布去擦桌子。
“妈,您小点声,桌子都要被您拍散架了。”
“我拍散架了关你屁事!”
贾张氏火气没处撒,一巴掌打开秦淮茹的手,指着她鼻子就骂。
“都怪你!”
“要不是你这个从乡下来的丧门星,天天拖累我们家,我儿子能混成今天这样?连个签字都求不来!”
秦淮茹被骂得低下头,嘴唇哆嗦着,到底没敢吱声,只是把棒梗抱得更紧。
贾东旭听得心烦意乱。
“妈!您现在骂她有什么用!”
“能不能抓住重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弄到五个签字!”
他从桌上抓起那张申请表,用手指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戳着。
“我师父说了,让我回来跟家里好好商量,该低头的就得低头,该赔不是的就得赔不是!”
“以前怎么把人得罪的,现在就怎么给我加倍找补回来!”
贾张氏愣住了。
“低头?”
她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跟要吃人似的:“让我去给院里那帮东西低头?贾东旭,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那你就别想要这房子了!”
贾东旭也急眼了,拿着那张表在他妈面前晃悠。
“我师父把话撂这儿了,凑不齐签字,这张表连递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您要是不肯豁出这张老脸,那咱们一家四口,就继续在这间破屋里窝着吧!”
“冬天灌风,夏天漏雨,棒梗跟着咱们受罪,我们在院里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您自个儿选!”
屋里,一下子又静了。
棒梗缩在秦淮茹怀里,小声哭着。
贾张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老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她当然想要楼房。
做梦都想。
搬进那窗明几净的楼房里,走出来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再也不用看院里这帮穷鬼的白眼,更不用跟人家比谁家更穷。
可让她低头........
她贾张氏这辈子,除了在死去父母坟前磕过头,还没跟哪个活人弯过腰。
屋里沉默好一阵。
秦淮茹把棒梗轻轻放到炕上,低声开口。
“东旭,一大爷........还说别的了没有?”
贾东旭看她一眼,火气消了些,声音也低下来。
“师父说,先把材料准备齐,他帮着往工会递。但签字和盖章这两关,只能靠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还有,师父特意交代,让咱妈把嘴管严实了,特殊时期,千万别再在院里咋咋呼呼,又干得罪人的事。”
秦淮茹点点头,转头看向还在那儿生气的贾张氏。
“妈,要不.......搞好街坊关系,让我去跑跑看?”
第525章 秦淮茹先从三大妈下手
贾张氏斜了秦淮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去?你一个农村来的,在院里说话有分量?”
秦淮茹没接这茬,只是自顾自地说:“我先不去找三大爷,我去找三大妈聊聊天,探探口风。”
“女人跟女人,总好说话一些。”
“从前院到后院,一家一家来,分开攻破,总比一下子找上门去强。”
贾东旭眼睛一亮。
对啊!
他媳妇别的不行,可这说话办事,确实比他妈那个炮仗脾气靠谱太多。
至少,不会一开口就把人得罪光。
“行,淮茹这个办法在理。”
贾东旭把那张表重新叠好,揣回贴身口袋里。
他站起身,走到贾张氏面前,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妈,我求您一件事。”
他看着贾张氏,一字一顿。
“现在是特殊时期,别骂人了,院里谁都别骂。”
“看见阎老西儿,您得笑。看见刘海中,您也得笑。就算看见何雨柱那个傻……看见他,您更得笑。”
“您就当……就当是演戏,行不行?”
贾张氏咬着牙,两腮鼓了又瘪,瘪了又鼓。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她又补了一句。
“演就演,老婆子我还不信了,这辈子还能栽在几个破签名上!”
说完,她弯腰捡起那半个窝头,一口塞进嘴里。
她狠嚼了两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那个小绝户,也非得找他签?”
贾东旭点点头:“他是厂里干部,签了更有说服力,对我们评选有好处。”
贾张氏把那口窝头用力咽下去,噎得她直翻白眼。
她抓起桌上没倒干净的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把嘴。
“行吧。为了楼房,老婆子我认了!”
她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等咱们搬进楼房那天,院里这帮孙子,谁要是还敢给我气受——”
“老婆子我新账旧账,跟他们一块算!”
...............
贾东旭下午上班后不多时,屋里头就只剩下贾张氏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虔婆翻来覆去,说是心口堵得慌,得躺着缓缓劲儿。
棒梗也被她念叨得上炕,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子直打架。
锅碗瓢盆在水里哗啦啦响,秦淮茹的心思却早飞了。
洗完最后一个碗,她擦干手,在灶台边上站了能有一分钟。
该怎么开口?
从谁家先开始?
这院里头,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走到墙角柜子边,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口袋。
打开袋口,一股炒花生的香味儿冒出来,攒了小半个月。
还有半斤瓜子,是前几天易中海给的。
就这么点家底。
今天,全得搭进去。
秦淮茹心里头跟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可一想到楼房,想到棒梗以后能在敞亮的屋里读书写字,她的心又硬了起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东西办不成事!
她找来几张旧报纸,把花生和瓜子分成四份。
给三大爷家的得稍微多点,他家孩子多,嘴碎。
给二大爷家的那包,得包得好看点,刘海中那人好面子。
至于傻柱.......秦淮茹顿了顿,给他那份里多抓了一把花生。
最后一份,是给聋老太的。
她把四份“礼”包得方方正正,揣进兜里,衣裳兜立刻就鼓起来。
对着家里那块模糊的镜子,她使劲抿了抿嘴,想挤出个笑模样来。
可扯了半天,那笑比哭还难看。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她拽了拽衣襟,把额前碎发全都拢到耳朵后头,让自己看起来利索点。
她回头,看了眼炕上躺着“养病”的婆婆,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儿子。
为了楼房。
为了棒梗。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里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跟屋里的昏暗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径直朝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家走去。
就按自己说的办,先找三大妈!
这第一炮,必须得打响了!
..............
前院。
三大妈正蹲在屋门口,面前支个簸箕,在拣黄豆里的沙粒。
一颗一颗,拣得极仔细,跟拣金子差不多。
“三大妈!”
秦淮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飘过来,甜得能拉丝。
三大妈手一哆嗦,抬头,手里那颗黄豆差点没捏住。
“淮茹?你怎么过来了?”
她眼皮子抬了抬,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过来陪您说说话。”
秦淮茹走过去,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蹲在旁边。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报纸。
“三大妈,这花生您尝尝,自家炒的,香着呢。”
三大妈眼睛往那报纸包上瞟一眼,没伸手。
她活了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贾家那门里头,主动往外递过东西?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自个儿留着给棒梗吃。”
“棒梗那份留着呢,多着呢,您拿着。”
秦淮茹不由分说,直接把报纸包塞到三大妈手边的簸箕里,不给她退回来的机会。
三大妈嘴上没再推辞,可拣黄豆的手明显慢下来,耳朵竖得老高。
等着呢。
秦淮茹也不急,蹲在旁边帮着拣了几颗沙粒,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三大妈,您这黄豆是打算磨豆腐,还是煮着吃啊?”
“煮着吃,哪有那闲功夫磨豆腐。”
“也是,您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一家子,够累的。”
秦淮茹叹口气,话头一转,引到自己身上。
“我们家更不用提了,一碗稀粥见不着几粒米,棒梗正长身体,天天喊饿,我这当妈的,心里头跟刀割似的。”
三大妈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这院里谁家不难?
就你家难?
秦淮茹又拣了几颗黄豆,这才像是不经意开口。
“三大妈,厂里分房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来了。
三大妈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奔着这个来的。
她面上不动,“嗯”了一声。
“听你三大爷念叨过两句,怎么了?”
“我们家东旭想申请那个特困房,可那申请表上写了,得有街坊邻居签字证明。”
秦淮茹说到这儿,声音矮了下去,带点不好意思。
“我也知道,我们家......以前......我婆婆她那个脾气,是院里有名的搅屎棍,没少让街坊们受气。”
“这事儿,是我们家不对。”
第526章 秦淮茹见好就收
秦淮茹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的沙粒堆里划拉着,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来就是想跟您说说心里话。”
“东旭在厂里挣那点钱,您也知道,养活一家四口,确实吃力。”
“棒梗都五岁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过........”
说到这儿,秦淮茹声音哑一下,眼圈也跟着红了。
这倒不是演的,是真的。
三大妈停下捡黄豆动作,偏头看了秦淮茹一眼。
这姑娘嫁进贾家,确实是跳了火坑。
上头压着个不讲理的恶婆婆,身边跟着个没出息的男人,自己还是个农村户口,没工作没定量,整天家务干不完。
要说可怜,是真可怜。
可可怜归可怜,签字这事儿........
三大妈犹豫一下,开口。
“淮茹啊,你的难处,三大妈不是不知道。”
“可你也晓得,你三大爷那个人,死脑筋,做什么事儿都得掂量再掂量。”
“签字这事儿,兹事体大,我一个老婆子,可做不了主,得你三大爷点头才行。”
秦淮茹一听有门,赶紧点头。
“三大妈,我懂,我懂!”
“我就是先来跟您说一声,您是咱们院里最明事理的人。”
“您要是能帮着在三大爷跟前提一嘴,就一嘴,我们全家都记您的好。”
三大妈没有把话说死,也没答应。
“回头吧,等你三大爷晚上回来,我跟他提提。”
这话,留了一扇门。
秦淮茹心里松了半口气,目的达到,不敢多磨,又陪三大妈拣了一小会儿黄豆,才站起身告辞。
走出前院时,她没忍住,回头瞟一眼。
正好瞧见三大妈,把那包花生麻利地揣进自己围裙兜里。
成了!
.............
中院。
何家的门虚掩着。
尽管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但依旧有一股淡淡的肉香从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秦淮茹在门口站了好一阵,脚尖在地上碾了三回,那只准备敲门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跟前院三大妈家不一样。
三大爷家是算盘珠子,事事讲究个划不划算。
何家这位,是厂里的红人,何雨柱何副主任。
这道坎,比前院那道难迈。
她又深吸一口那肉香,这才下定决心,抬手敲了敲。
“叩叩。”
“谁啊?”
里头传来一个女声,是秦凤。
“小凤,是我,淮茹。”
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凤站在门口。
看见是秦淮茹,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进来坐吧。”
秦淮茹侧着身子进屋。
何雨柱上班,何雨水上学,就秦凤一个人在。
她把一小包用报纸裹着的瓜子,轻轻放在桌上。
“小凤,刚炒的瓜子,你跟雨水留着嗑牙。”
秦凤目光在瓜子上停了一瞬,又挪到秦淮茹那张带着点局促的脸上。
“你太客气了,快坐,我给你倒水。”
她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秦淮茹心里有点打鼓。
搪瓷杯递过来,秦淮茹双手接下,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甜味儿,放了糖。
这日子,比她贾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谁也没说话。
秦凤不问,秦淮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最后,还是秦凤先开腔。
“你来有事儿?”
秦淮茹把杯子放下,点了点头。
“小凤,是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
她定了定神,把厂里分房,她家想申请特困房,需要街坊四邻签字证明情况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次,她没提棒梗,也没说自己多难,就是平铺直叙地讲事实。
她知道,跟聪明人说话,卖惨是下下策。
秦凤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等秦淮茹说完,她才端起自己杯子,慢悠悠喝口水。
屋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响。
“分房这政策我知道,听柱子说过。”
秦凤放下杯子,看着她。
“可你也知道,我们家柱子,管理着厂里盖房子的事儿。”
“这特困房的名单,最后怎么定,他多少能听到点风声。”
“这字要是我家签了,给别人知道了,人家会怎么说?”
“说我们家柱子在里头耍花招,这闲话,我们家可担不起。”
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拒了。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小凤,你说的对,我来之前,也想到这一层。”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些。
“所以我才先来找你商量。”
“街坊签字,签的是什么?是证明我们家的情况是不是属实。”
“四口人,挤在那十来平的小破屋里,东旭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这事儿,院里谁的眼睛看不见?”
“这叫事实。我们只是请街坊们,给这个事实施舍个印章,证明一下。”
“至于厂里批不批,那是领导的决定。跟谁签了字,谁没签字,那是两码事。”
秦淮茹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
把“帮忙”和“作证”两个概念,给摘得干净。
秦凤听完,沉默了。
她重新打量眼前的秦淮茹。
这还是那个在院里不怎么爱说话,一直被婆婆欺负的贾家媳妇吗?
这脑子,这嘴皮子,可一点都不笨。
过了好一会儿,秦凤才松口。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柱子那脾气你也知道,倔驴一头。”
“得等他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行,小凤,这事儿不急。”
秦淮茹见好就收,立刻站起身。
“那我先回了,不耽误你忙活。”
她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
后院。
二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和鞋底,针脚七扭八歪,一看就没用心。
秦淮茹轻手轻脚走过去。
“二大妈,忙着呢?”
这一声,把二大妈吓了一哆嗦,手里的针“噗”一下就扎进指头肚。
“哎哟!”
她赶紧把指头塞进嘴里嘬了嘬,抬头看见是秦淮茹,松口气,脸上有点挂不住。
“是淮茹啊,吓我一跳。快,坐这儿。”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腾出块地方。
秦淮茹顺势坐下,把一个用报纸裹着的小包递过去。
“炒花生,香着呢,您跟二大爷尝尝鲜。”
第527章 聋老太提出签字条件
二大妈这回没推辞,把纸包接过来往腿上一放。
“你这孩子,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嘴上这么说,手却把纸包往身边挪了挪,生怕掉地上。
秦淮茹看她纳的鞋底,没话找话:“二大妈,您这手艺,纳得真结实。”
谁知这话一出,二大妈长长叹口气。
“结实个啥呀,心里长草,针都捏不稳了。”
她朝自家屋里努了努嘴,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二大爷在厂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就拿我和孩子们撒气。”
秦淮茹理解地点点头。
“男人嘛,在外面要的是脸,在家里剩的就只有脾气了。”
“二大爷那是心里憋着火没处撒,等过两天火气下去,就好了。”
这话说到二大妈心坎里去了。
她看秦淮茹的眼神,都亲近几分。
秦淮茹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二大妈,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事儿......想跟您张个嘴。”
她把厂里分房,需要街坊邻居签字证明情况的事,原原本本又说一遍。
二大妈听完,脸上表情立马复杂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签字啊.......”
她沉吟半天。
“淮茹啊,不是二大妈不疼你。”
“你们家那个情况,这院里谁的眼睛是瞎的?”
“别说签个字,就是让我上厂领导面前当面对质,我也敢拍着胸脯讲!”
“可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又低下去。
“你也瞧见了,你二大爷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我要是背着他签了这个字,他知道非得把咱家房顶给掀了不可!”
“他那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厂里丢了人,现在就怕别人戳他脊梁骨,说他没原则,被人拿捏。”
秦淮茹一听,心里有底了。
“二大妈,我懂,我全懂!我哪能让您为难呢。”
秦淮茹赶紧接上话,身子微微前倾,态度诚恳。
“我今天来,压根就没想让您立马签字。”
“我就是先来跟您透个底,您是咱们院里最明事理的人。”
“您看这样行不?这字儿,先不用签,您就帮我留着心,等二大爷气儿顺了,您再帮我把话递过去。”
“您就跟他说,咱们这不是搞特殊,也不是走后门。咱们就是实事求是,请老邻居给作个证。”
“厂里批不批,那是领导的事,跟签字的人没半点关系。”
“您就帮我递个话,剩下的,都不要您操心,成不成,我都领您这份情!”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给足二大妈面子,又把她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从“拍板人”变成“传话人”,压力一下就没了。
二大妈心里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她一巴掌拍在秦淮茹手背上。
“行!”
“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这事儿我记下了!”
“你放心,你二大爷那驴脾气我摸得透透的。”
“等他尾巴翘起来了,我再跟他说,准成!”
秦淮茹心头一松。
成了!
刘家这根线,也埋下了。
“那太谢谢您了二大妈!我不耽误您忙活。”
她见好就收,站起身。
二大妈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等秦淮茹走远,二大妈才拿起腿上那包花生,撕开报纸,捻起一颗扔进嘴里。
“嘎嘣”一声,又香又脆。
她看着秦淮茹的背影,那个方向,住着聋老太。
嘿。
这贾家媳妇,今天是要把这四合院挨家挨户“梳”一遍啊。
有意思。
.............
聋老太太的屋,门虚掩着。
秦淮茹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把嗓门提高。
“老太太!我是淮茹!我来看看您!”
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飘出来。
“进来吧。”
秦淮茹推门进去。
聋老太太靠在炕头,身上搭着条薄被子,眼睛耷拉着。
秦淮茹没敢多看,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最后一包瓜子,小心翼翼放在炕沿上。
然后,她在炕边那个矮凳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老太太,您身子骨还好吧?”
“丫头。”
老太太开口。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跟老婆子我绕圈子。”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把秦淮茹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堵回肚子里。
她脸上准备好的笑,顿时有点僵。
这老太太,人人都说她耳朵聋,可这心,比谁都亮堂。
“老太太,是这么个事儿.......”
秦淮茹也不敢再绕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厂里分房,自家条件困难,需要街坊邻居签字证明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没敢添油加醋,也没敢哭穷卖惨。
在这位跟前,耍心眼等于自取其辱。
聋老太太听完,没立马表态。
那双老眼,从上到下,把秦淮茹扫了一遍。
半晌,老太太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东旭那孩子,是个老实人。”
秦淮茹心里一紧。
接着,聋老太太又补了一句。
“可惜就是他那个妈,嘴巴太碎,德行也亏。”
秦淮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贾张氏刀子嘴豆腐心?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老太太,我婆婆她......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觉得虚。
聋老太太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秦淮茹。
“签字的事儿,老婆子我可以给你签。”
秦淮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刚想开口说谢谢。
老太太的话又跟上来。
“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秦淮茹赶紧应声,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
“你们家要是真分到楼房,搬走了。”
老太太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往后,逢年过节,得记着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
这话,说得轻飘飘。
可砸在秦淮茹心上,却沉甸甸,压得她鼻子一酸,眼眶子发热。
她以为老太太会提什么难办的要求,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
“老太太,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喉咙有点哽咽。
“别说我们家搬不搬,就算不搬,我跟东旭也得经常来看您,逢年过节更得来!”
聋老太太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这话,我记下了。”
第528章 你这点惨,还不够
聋老太太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吧,我乏了。”
秦淮茹站起身,恭敬鞠个躬,这才转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老太太又闭上眼睛,靠在炕头,跟一尊老佛爷似的。
直到秦淮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里。
聋老太太那双半眯的眼睛,才算彻底睁开。
那眼里的浑浊,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精光一闪而过。
易中海这个老滑头。
他会舍得让贾家走?
贾东旭可是他选好的养老人选,就这么放跑了,他那算盘不就白打了?
这申请表,他易中海肯拿出来,就说明他心里有底。
有贾家绝对选不上的底。
哼。
不过是拿个空头人情,来堵秦淮茹这张嘴罢了。
还说得那么好听。
聋老太太嘴角浮现一丝冷峭的笑意。
行啊。
既然你们小的大的都爱演戏。
老婆子我就陪你们演一出。
.............
走出后院。
秦淮茹在院里站定,脑子里把刚才跑的这几家过一遍。
四家转下来,没一个当场拍胸脯打包票的。
许大茂人不在家,父母也不在这边。
三大妈死咬着要等阎埠贵回来定夺,这老抠门准得算计点好处。
何家那屋,还得看何雨柱意思。
二大妈没主见,全指望刘海中点头。
也就聋老太太松口。
可那老太太话里有话,提的条件弯弯绕绕,听着让人头皮发紧。
一个签名都没拿到手。
但好歹,谁也没把话说死。
留了活口就行。
秦淮茹把手揣进兜里,兜底空荡荡的,花生瓜子全散了出去。
她咬了咬牙,往自家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推开门。
贾张氏已经醒来,正歪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门响,老太婆眼珠子一转。
“怎么样?”
秦淮茹走到桌边倒杯水。
“都跑遍了。”
她把各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没掺假,也没漏掉老太太那句要他们常回来看的话。
贾张氏听完,表情变了好几回,最后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
“早料到了。”
“这帮绝户玩意儿,一个比一个滑头。”
“平时去他们家借点东西都抠抠搜搜,一到关键更是全当起缩头乌龟。”
秦淮茹没接茬,跟这婆婆讲理是白费唾沫。
她转身去灶台前,拿火柴划着,开始生火做饭。
贾张氏在炕上翻个身,背对着外屋,嘴里还不闲着。
“花生瓜子都撒出去了,那可是花钱买的!”
“要是最后一个签字都拿不回来,这买卖就赔到底了。”
“老婆子我非得去他们家门口骂街不可.......”
后半截话没骂出来,咽了回去。
被窝里一阵拱动。
棒梗钻出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
“妈妈,晚上吃什么?”
“窝头,棒子面粥。”
秦淮茹掀开米缸。
棒梗一听,小脸一垮。
“我不要吃窝头!拉嗓子!”
“我要吃肉包子!奶奶说住新房子就有肉包子吃。”
贾张氏赶忙拍了拍大孙子。
“乖孙,等你爸分了楼房,咱们天天吃肉包子。”
秦淮茹手里动作停下,看了一眼炕上的一老一小。
“快了。”
............
晚饭过后,天刚擦黑。
贾家三口人跟做贼似的,贴着墙根儿摸到易中海家门前。
贾东旭在最前头,手揣在兜里,心里七上八下。
秦淮茹跟在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最稀奇的是贾张氏。
这老虔婆破天荒地没有咋咋呼呼,走道儿跟猫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
老脸绷得死紧,一看就是出门前被贾东旭训过话。
“师父,吃了没?”
贾东旭在门口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笑容,伸手敲门。
屋里,易中海正坐在桌前喝茶,一大妈在旁边收拾碗筷。
听见动静,易中海微微点头。
“进来吧,坐。”
贾家三口这才挪进屋,谁也没敢坐。
贾东旭从兜里掏出那张申请表,展开铺在桌上。
“师父,这表......我们琢磨半天,这块儿,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他手指头,戳着“申请理由”那一大片空白,满脸都是求教的诚恳。
“您给掌掌眼,这个到底该怎么写,才能让领导看上?”
易中海目光在申请表上扫了一圈,没急着说话。
他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热气,呷了一口。
眼皮底下,贾家三口人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
贾东旭,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秦淮茹,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地站在后面,像个影子。
贾张氏,最是有趣。
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嘴皮子哆嗦好几下,愣是把话给咽回去。
这老虔婆,是真在忍。
易中海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东旭,你先说说,要是让你自己写,你打算怎么写?”
贾东旭挠了挠后脑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就......实话实说呗。”
“咱家四口人,就我一个二级钳工在上班。”
“我妈年纪大了,没工作。我媳妇是农村户口,没口粮。”
“棒梗五岁,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
“那间厢房就十来平米,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一家人挤着.......”
他还没说完,易中海就把那张表拎起来,食指在纸面上弹了弹。
“就这些?”
贾东旭愣住:“师父,这还不够?”
“不够。”
易中海把表拍回桌上。
“我今天在车间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往心里去?”
“全厂上千号人盯着这六十套房,你这点事,算个屁。”
“你觉得你写的这些,能在那么多份申请里头冒尖儿?”
贾东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级工,三十六块五的工资,在厂里不上不下。”
“要说惨,比你惨的人,从咱们院门口能一直排到厂子大门口。”
“你这么写上去,材料递上去,领导拿眼一扫就扔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贾张氏在后头终于憋不住,嘴一张就要开骂。
“他......”
贾东旭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虔婆硬生生把一个“妈的”给吞回去,憋得直翻白眼。
秦淮茹一直没作声。
这时候她才往前挪了半步,轻声问道:“一大爷,那依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第529章 一家人就差躺棺材里了
易中海这才正眼看秦淮茹一下。
这贾家媳妇,比贾东旭有脑子。
他端起茶杯又抿一口,放下,手指在桌上笃、笃、笃,敲了三下。
“写惨。”
两个字,轻飘飘从易中海嘴里吐出来。
“往死了写。”
贾东旭还是一脸茫然:“这.......我家这还不够惨?”
“差远了。”
易中海从抽屉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又扯过一张旧报纸,翻到空白边角处,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妈,今年多大?”
“五十。”
“身体怎么样?”
贾东旭下意识看了一眼贾张氏。
这老虔婆,前两天还因为抢白菜跟人吵架,中气十足,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只能含糊道:“还.......还行吧。”
“还行?”
易中海的铅笔尖在纸上一顿,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东旭,你记着,从今天起,你妈的身体,很不好。”
贾东旭脑子没转过来。
“腰不好,腿不好,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
易中海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字。
“年过半百,积劳成疾,常年受病痛折磨,已丧失劳动能力,全靠儿子微薄工资赡养,需长期服药维持。”
贾张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她是有时候腰疼,可那是坐久、睡久了的事儿。
至于长期用药?
她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师父,这.......这也太夸张了,我妈她身体.......”
“闭嘴。”
易中海头都没抬,铅笔继续在纸上划拉。
他转向秦淮茹。
“淮茹,你娘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秦淮茹心里一跳,老实回答:“我爹前几年没了,就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种地,她身体也不大.......”
“不大什么?”
易中海追问。
“不大好.......前年冬天在雪地里摔了一跤,那条腿一直没好利索。”
易中海笔尖不停。
“秦淮茹之母,年迈体衰,因事故导致腿部终身残疾,彻底丧失劳动能力,独居乡下无人照料,境况凄惨。”
“秦淮茹身为独女,心中记挂病母,时常以泪洗面,奈何自身困顿,有心无力,身心备受煎熬。”
秦淮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妈那条腿是摔过,可现在下地干活比谁都利索。
这怎么就终身残疾了?
自己还有个弟弟,在住校读书,怎么就孤身一人了?
而且,还有叔伯关照着。
“一大爷,这么写......万一厂里去查......”
“查什么?”
易中海放下铅笔,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厂里几千号人,领导是吃饱了撑的,跑去乡下查你家?”
“我问你,你们家困难是不是真的?”
“你妈年纪大了是不是真的?你丈母娘在乡下是不是真的?”
“我这不叫编,这叫创作再加工。是帮领导更直观地看到你们家的困难。”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把歪理讲得比真理还正。
贾东旭听得云里雾里,但琢磨半天,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反正又不是凭空捏造,就是.......说得惨了一点点。
“那.......那棒梗呢?”
他赶紧追问。
“棒梗,五岁,正值身体发育关键期。”
“因家中长期口粮不足,导致营养严重不良,体弱多病,面黄肌瘦。”
“去年冬天高烧三次,两次送进医院抢救,至今身体底子虚弱.......”
“没去医院啊——”
贾东旭嘴比脑子快,大实话脱口而出。
易中海眼刀子“唰”地一下扫过来。
贾东旭脖子一缩,把后半截话活生生咽回去。
一直憋着的贾张氏,这时候反而彻底安静了。
老虔婆歪着个脑袋,听易中海一条一条给他们家编排惨状,那两只三角眼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
好家伙。
她活了大半辈子,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招数都使过。
可跟眼前这老绝户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杀人不用刀啊!
这老东西肚子里的弯弯绕,比她吃过的盐都多!
易中海写完最后一行,把那张写满字的报纸边角,推到贾东旭面前。
“照着这个抄,字给我写端正点,别跟狗爬似的。”
贾东旭双手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一遍。
看着看着,他拿纸的手都开始哆嗦。
好家伙。
按照这上头写的——
他妈贾张氏,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常年卧病在床,离死不远。
他丈母娘,摔断腿,成了个瘸子,一个人在乡下孤苦伶仃地等死。
他儿子棒梗,从小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是个药罐子。
他媳妇秦淮茹,更是个病秧子,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他自己,一个区区二级钳工,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四条人命,外面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一家子,就差没把棺材板提前打好,排队等着咽气。
“师父......”
贾东旭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毛。
“这.......这要是让厂里头知道,咱们写的是假的......”
“谁说是假的?”
易中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问得理直气壮。
“你妈腰不疼?你丈母娘腿没伤过?”
“你媳妇不是隔三差五就头疼脑热的?棒梗去年冬天就没发过烧?”
贾东旭被问得一愣。
“发、发过一次.......”
“那不就得了。”
易中海这才站起身,两只手背到身后,在屋里踱步。
“一次和三次,区别很大吗?”
“厂里领导要的是一个态度,是确认你家确实困难,又不是派个大夫下来给你家挨个查病历。”
话都说到这份上,贾东旭那点脑子也转不动了,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小心把那张纸叠好,揣进上衣口袋里。
易中海突然问道。
“对了,签字那事儿,你跑了几家?”
贾东旭赶紧回答:“淮茹下午都跑遍了,可没一个当场答应的。”
“三大妈说要等阎埠贵回来商量,何家那边说得等傻.......等何主任回来。”
“二大妈更直接,说刘海中不点头她不敢签。就聋老太太一个人松了口。”
“一个一个去磨,等到猴年马月?”
易中海的眉头皱起来,停下脚步。
“这样,你们先回去,把申请表赶紧填好。”
“我待会儿去院里喊一声,开个全院大会,让大伙儿都到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性把这个字给签了。”
第530章 谁也不是傻子
贾东旭一听这话,两眼都冒出光来。
“开院会?师父,就为我家签字这点事儿,也能开大会?”
“我是一大爷,你家是不是院里人?院里的事我管不管?”
易中海一句话就把贾东旭给问住。
“管!当然管!”
“还有。”
易中海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他点了点。
“你让淮茹去买点瓜子花生,别买多,凑够两斤就行。”
“开会时候给院里大人小孩都分分,人家嘴里嚼着东西,这手底下就好说话。”
贾东旭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回头就去看秦淮茹。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
下午为了探口风,家里存货都撒出去了,这又要买。
可她心里门儿清,这钱,省不了。
“行,一大爷,我这就去。”
一直憋着没吭声的贾张氏,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在后头一把扯住贾东旭衣袖,小声嘀咕。
“下午不是刚撒出去半斤吗?怎么又买?那花生米七毛钱一斤呢!咱家哪有这个闲钱——”
“妈!”
贾东旭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贾张氏被儿子这眼神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把嘴闭上。
三口走出易家。
秦淮茹转身出去,贾东旭则拉着贾张氏,回自己屋里抄申请表。
易中海看着他们背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热茶。
一大妈忍到现在才问。
“老易,你说贾家这材料写成这样,能评上吗?”
易中海头都没回。
“评不上。”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一大妈手里擦灶台的抹布停住了。
“那你还费这么大劲儿.......”
“评不上,那是厂里领导的决定,不是我易中海的问题。”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透着一股子凉意。
“申请表,是我帮他领的。”
“困难材料,是我手把手教他写的。”
“全院大会,是我这个一大爷帮他开的。”
“我能做的,该做的,面子里子,全都做到了。”
“至于大伙儿签不签字,那是院里街坊自己的选择。”
“最后厂里批不批,那是杨厂长的事。”
“这里头,哪一环出了岔子,都怪不到我易中海的头上。”
一大妈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几秒,继续一下一下擦着灶台。
她不说话了。
跟这个男人过了半辈子,她比谁都清楚。
这老头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走的每一步棋,在落子之前,前后左右的退路,早就铺得严严实实。
这哪是帮忙啊。
这是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就他自己干净地摘出来。
............
天黑透,院里各家刚吃完饭。
易中海趿拉着布鞋,走到院子当间,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
“都出来!院里开个会!”
声音不小,在夜里头传得挺远。
前院阎家,门“吱呀”一声推开条缝。
阎阜贵探出半个脑袋,想着易中海开会怎么也不提前通个气,自己好歹是三大爷。
他先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出来,开会了。”
三大妈在里屋应声,手里还攥着下午秦淮茹送的那一包花生。
旁边几个孩子正闹着要吃,她抬手就给老大后脑勺一巴掌。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
后院刘家,二大妈正在搓洗刘海中的工作服,听见喊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椅子上歪着的男人。
“老刘,开会。”
刘海中正抖着二郎腿,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
“开什么会?白天在厂里开不够,回家还开?他易中海官瘾是真大!”
嘴上骂骂咧咧,人倒是站起来了,慢吞吞往外走。
许大茂房门也开了,人从里面钻出来。
他往院里扫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准备看戏。
一大妈搀着聋老太太,也从后院慢悠悠挪出来。
老太太拄着拐棍,一步挪三寸,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何家那边,何雨柱刚撂下碗筷,听见动静,扯过毛巾擦了擦手。
秦凤在后头小声提醒。
“柱子,下午秦淮茹来过,今晚这事儿八成跟她家有关系。”
何雨柱“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迈步就出门。
雨水跟在后头,好奇地探头探脑,被何雨柱回头一瞪。
“看什么看,写作业去。”
小丫头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缩回屋里。
不一会儿。
院子中央就稀稀拉拉坐满人。
贾家四口是最后出来的。
秦淮茹抱着棒梗,贾东旭和贾张氏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
这排场,有点意思。
最先让人觉着不对劲的,是秦淮茹手里的家伙。
一个搪瓷盆,里头堆着炒花生和瓜子。
她抱着孩子腾不出手,就把搪瓷盆递给贾东旭。
贾东旭接过盆,脸上堆满笑。
那笑看着就别扭,跟他平时那张臭脸完全是两个人。
他端着盆,见人就往前递。
“张叔,抓一把。”
“孙哥,嫂子,别客气,尝尝。”
一圈转下来,盆里就下去小半。
到阎阜贵跟前时,贾东旭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阎阜贵可没客气。
伸手进去,五指张开,捞了一大把花生,看都不看就揣进兜里,屁股往小马扎上挪了挪,眼皮都没抬一下。
到刘海中面前,贾东旭的腰弯得更低。
“二大爷,您来点。”
刘海中斜眼看他,从盆里捏了三五颗花生,丢进嘴里。
“嘎嘣”一声,咬得震天响。
来到许大茂跟前,贾东旭犹豫了。
许大茂倒是不见外,伸手就抓了一把瓜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来一句。
“哟,贾家今儿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着?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贾东旭干笑两声,没敢接话,端着盆灰溜溜地走了。
最邪乎的,是贾张氏。
这老虔婆,今晚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抱着棒梗,一声不吭坐在最边上的小马扎上。
脸上既没有平时骂街的凶相,也没有这会儿求人的媚笑,就那么干坐着。
院里几个老住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一对,心里都有数了。
谁也不是傻子。
下午秦淮茹挨家挨户送东西的事儿,早就在院里传遍了。
贾家这又是撒花生又是分瓜子的,摆明就是冲着那张申请表来的。
这花生瓜子是开路的,晚上的大会才是正菜。
第531章 签字的人算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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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我们是你家养的牲口?
何雨柱这话一撂下。
阎阜贵手里的花生全掉地上了,从马扎上弹起来,脸色发白。
刘海中后背冒汗,坐得笔直,二大妈在后面拽着他的衣服,让他冷静。
许大茂却来劲了。
“我就说贾家没憋什么好屁吧!合着是拿咱们当垫背的!”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得意起来。
果然被有心人发现表格的猫腻,这字恐怕是签不成了,你们贾家要怪也不能怪我。
贾家三口都不敢出声。
易中海干咳一声,继续做出维护贾家的表面工作。
“柱子,话不能这么说。”
“东旭他们文化水平低,写东西难免有出入。”
“出入?”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
“易师傅,发烧一次写成三次,能跑能跳写成终身残疾。”
“这叫出入?这叫诈骗。”
“搁在厂里,轻的记大过,重的开除厂籍。”
他拿起那张表,抖了抖。
“我何雨柱,现在是厂里安居乐业工程的负责人之一。”
“这批特困房怎么评,怎么审,要走什么流程,我门儿清。”
“你们这么搞,是把全院的人往火坑里推,害死所有人。”
院里彻底没了动静。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愣是没人敢接话。
这诡异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
阎阜贵第一个炸了。
他膝盖上的花生壳哗啦啦往下掉,也顾不上嗑了,猛地一拍大腿。
“好嘛!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蹭”一下从马扎上站起来,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房子塌了。
“我阎阜贵,教了半辈子书,是个读书人!”
“平生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那张申请表,手都哆嗦起来。
“我要是稀里糊涂签了这个字,回头厂里一查,白纸黑字,全是假的!”
“这叫什么?这不叫作伪证吗?!”
“我一个人民教师,去给你们家当伪证?!”
“我阎阜贵在街坊邻居里,名声是算不上顶好,可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瞎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头隔空对着贾东旭那边,一下一下地戳。
“东旭啊,你这不是坑人吗?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我给你算笔账,你听听!”
“签字的,五个街坊。你这表上写的瞎话,十几条!”
“厂里随便抽查一条,对不上号,我们五个签字的就得跟着你倒霉!”
“写个检查,记个过,那都是轻的!”
“万一厂里较真,往上纲上线一靠,扣一顶‘协助骗取国家住房资源’的大帽子——”
他说到这,嗓子都劈了。
“你赔得起吗?啊?你拿什么赔?”
“你拿那两斤破花生瓜子,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名声,在你眼里就值两斤花生瓜子?”
这番话又急又快,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
周围的邻居们早就炸锅了,交头接耳,看贾家的眼神都不对了。
刘海中可算逮着机会,“噌”地一下站起来,比阎阜贵动静还大。
双手往腰上一叉,肚子一挺,官架子端得那叫一个足。
“何主任说得极对!”
他这一嗓子,恨不得全院都听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站哪边。
“我刘海中,好歹也是个六级锻工!”
“轧钢厂的房子,那是国家钱盖的!特困房,是给真正活不下去的困难职工!”
“你贾家困难不困难?困难,这谁都认。可你不能胡编乱造啊!”
“你妈能扛六十斤大白菜,你写成常年卧床?你这不是指着厂领导的鼻子,骂他们是傻子吗?”
他越说越来劲,调门拔高。
“这事要是传到厂里,丢的是谁的脸?”
“是我们整个95号院的脸!是我这个二大爷的脸!”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珠子往聋老太太那边瞟了一下。
“有些人呐,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眼花,还是跟谁家关系好冲昏了头。”
“人家把表递过来,看都不看一眼,提笔就给签了。”
“这叫什么?这叫糊涂!这叫不负责任!”
“签字是让你证明事实!不是让你送人情!”
“你跟贾家关系好,就帮着他们一起骗厂里?那这签字还有个屁用!”
“我这话,不是针对谁啊,我是就事论事!”
这话里话外,就差指着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鼻子骂。
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拐棍杵在地上,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一大妈站在她身后,手紧紧抓着椅子靠背。
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名字签不成,自己为了安慰贾家的。
只是没想到,刘海中这老小子敢当着全院人的面,这么不给他和聋老太留脸面。
他更没想到的是许大茂。
这位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终于舍得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干净了。
“我说贾东旭——”
许大茂懒洋洋地伸了伸腰,拍了拍蹭在身上的瓜子皮,那笑容,看着就欠揍。
“你们家可真行啊。”
“你妈那张嘴,三天两头在院里骂街,见着狗都得踹一脚,看谁不顺眼就喷。”
“全院有一个算一个,谁没被她指着鼻子骂过?”
“现在倒好,要分房了,想起我们这些‘坏邻居’了?”
“转过脸来,端着花生瓜子,上门求爷爷告奶奶来了?”
“你当我们是什么?”
“是你家养的牲口吗?想骂就骂,想用就用?”
贾张氏在马扎上坐不住了,嘴皮子哆嗦两下,刚要开腔。
贾东旭回头一瞪,那眼神,是真急了。
老虔婆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脸憋成猪肝色。
许大茂见贾张氏怂了,胆子更壮,说得更来劲。
“还有,你这表上写的什么玩意儿?负债累累?”
“贾东旭,你欠谁钱了?”
“你倒是说说,这院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是你债主?”
“你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工资,在咱们院里算低吗?我看不算吧!”
“三大爷一个月才挣多少?”
“人家里头四个孩子呢!怎么没见人家上蹿下跳,写表骗房子?”
第533章 这买卖,赔到姥姥家了
阎阜贵一听许大茂把自己抬出来,腰杆都直了点,赶紧补刀。
“就是!我四个孩子!我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困难!”
许大茂越说越起劲,双手一摊,那模样活像个说书的。
“说白了,你贾家就是眼红!看人家住楼房,你也想住!”
“想住不丢人,可你得凭本事去挣啊!”
“在申请表上胡编乱造,这叫什么?这叫骗!”
“搁旧社会,这种事儿,得拉去上公堂打板子的!”
“要是包青天在世,至少给你们安排上狗头铡。”
许大茂那张嘴,刻薄起来,比贾张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东旭的脸已经从红涨成紫色,一双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他想反驳。
可张了三回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表上写的那些话,确实没一句是实话。
他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秦淮茹站在他身后,头垂得很低,把棒梗紧紧搂在怀里,孩子被这阵仗吓得一个劲儿往她身上缩。
院里其他几户邻居,也开始在底下嘀嘀咕咕。
“可不是嘛,刚才差点就签了,回头真查下来,咱们跟着吃处分。”
“贾家这做事,太不地道了。”
“哎,花生瓜子收了的赶紧还回去,别沾这晦气!”
“........”
三大妈把围裙兜里那包花生摸出来,犹豫一下,又塞了回去。
吃都吃了,再吐出来也不好看不是。
二大妈在后面一个劲儿拽刘海中衣角,小声说:“你别跟着掺和了。”
刘海中把她的手一甩。
“怎么就不能掺和了?这事儿必须说清楚!不说清楚,以后谁还敢在这院里住?”
他又冲着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街坊,我刘海中在这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表个态!”
“凡是这种弄虚作假的事儿,甭管是谁出面组织的,也甭管是谁带的头,我刘海中,绝不参与!”
“我的名字,值钱!”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还真引来好几个人点头附和。
贾张氏终于坐不住了,“噌”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嘴皮子翻了两翻,一口气顶在嗓子眼。
骂人的话都编排了十八套。
可她一扭头,看见贾东旭那张脸。
儿子眼睛红着,冲她拼命摇头,那是在求她。
再看看院里那十几双盯着她的眼睛,一双双都跟探照灯似的。
老虔婆“哼”了一声,像是泄气的皮球,一屁股重新坐回去,搂紧棒梗,把脸别到一边去。
不骂了。
不是不想骂,是骂不起了。
就在这时,何雨柱拍了拍手,又开口。
院里一下安静下来。
“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多讲两句。”
他看着贾东旭,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
“贾东旭,厂里搞这个特困房,是给真正有困难的职工一条活路。”
“你家四口人挤这十来平的房子,这是事实,谁都看得见。”
“但厂里比你家困难几倍的工友,大有人在。”
“你想申请,就得据实填写,老老实实把自家情况摆上去,签字这事儿,能不能成另说,但至少,没人会为难你。”
“可你弄这么一出——”
何雨柱拿手指点了点那张表。
“你把真事写成假事,好事办成坏事。本来能走的一条路,让你自己给堵死了。”
“厂里六十套特困房,审核的人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你写得天花乱坠,人家查出来一条假的,你这张表就得作废。”
“以后再想申请,档案里就有这么一笔,更难申请。”
“人穷,不丢人。”
何雨柱把那张申请表从桌上拿起来,递到贾东旭面前。
“拿回去,重新写。实事求是,一个字都别编。”
“厂里有这个政策,你觉得自己够条件,那就堂堂正正去申请。”
“志气这东西,比楼房值钱。”
贾东旭伸出手,接过那张表,手在抖。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还跟着点了点头,一副“何主任说的在理”的样子。
好像那张表上的每一个字,跟他都没有半毛钱关系。
何雨柱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过身,伸手握住秦凤的手。
秦凤顺势站起来,跟他并肩往家走。
路过易中海身边时候,何雨柱脚步没停,头也没偏。
两口子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家门口。
院子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阎阜贵第一个收拾小马扎。
“散了散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刘海中也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官步,心满意足地往后院走。
二大妈小碎步跟在后面,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许大茂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呸”一声吐掉壳,双手揣进兜里,吹着口哨回屋。
邻居们三三两两散了。
走的时候,谁都没再看贾家一眼。
院里人散得快。
前后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乌压压一片的院子,就剩下贾、易两家和聋老太。
搪瓷盆扣在方桌上,里头零星几颗碎花生壳,瓜子壳倒是洒了一地。
贾张氏坐在马扎上,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
她眨巴两下眼,左看右看。
人呢?
都跑了?
吃完了就跑?
老虔婆那张脸,先是白,后是红,最后都发青。
她“噌”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嗓子一亮,中气十足。
“都给我站住!”
没人应。
“好啊!好啊!一个个吃了老娘的花生瓜子,拍拍屁股就走人!”
贾张氏两只手往腰上一叉,脖子梗着,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阎老西!你兜里揣那一大把花生,是你家树上结的?给我吐出来!”
前院安安静静。
“刘海中!你刚才嘎嘣嘎嘣嚼得挺欢实啊!合着是白吃啊?”
后院一点动静没有。
“还有许大茂!你个挨千刀的玩意儿,一把瓜子你嗑了半个钟头!啊?”
四面八方,鸦雀无声。
整个院子,跟死绝了一样。
贾东旭冲上来一把拽住贾张氏胳膊。
“妈!您小点声!”
“小什么声!”
贾张氏一把甩开他的手。
“老娘花了多少钱!你算算!下午你媳妇撒出去大半斤,晚上又买了两斤!”
“花生七毛一斤,瓜子四毛五一斤!加一块儿一块八毛五!”
“一块八毛五啊!搁咱家,那是四天的菜钱!”
“花出去了!签字呢?签了吗?一个都没签!”
“不但没签,还被这帮王八蛋当猴耍了一顿!”
“这买卖,赔到姥姥家了!”
第534章 你这出戏,唱得不错
贾张氏越算越心疼,越心疼火越大。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一旁,孩子已经被吓哭,两只小手捂着耳朵,小脸埋在她脖子窝里。
“妈,先回屋吧,别在院里嚷嚷了。”
秦淮茹小声劝。
“回什么屋!”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盆被震得“哐当”一声。
“今天这事儿,打从根上就是个臭主意!”
她一转头,两眼死死盯在还没走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就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两只手背在身后,活像个局外人。
“易中海!你给我说清楚!”
贾张氏一指头戳过去,差点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上。
“这馊主意是谁出的?啊?”
“什么开全院大会,什么当面签字,什么花生瓜子一分,大伙儿就好说话——”
“放他娘的屁!”
“好说话?说了吗?签了吗?”
“我家的花生瓜子全喂了狗了!”
易中海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没发作。
他在贾张氏这儿挨过的骂,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跟这老虔婆对骂,那是自降身份。
“还有你!教我儿子写的那些东西!什么常年卧病在床,什么丧失劳动能力——”
贾张氏越说声音越大,恨不得让全院每一双耳朵都听个真切。
“被人一条一条拿出来打你脸!你的脸皮厚,打了不要紧,我们贾家的脸全被你搭进去了!”
“我说你易中海就是个老狐狸!”
“当初说帮忙的时候,胸脯拍得山响!真到了节骨眼上,你倒好,坐那儿当泥菩萨,一声不吭!”
“全院的人都在骂我们家,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那钢笔倒是签得快,签完了呢?有用吗?顶个屁用!”
贾东旭急得满头大汗,两只手拽着贾张氏往后拖。
“妈!够了!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消停?”
贾张氏回头冲儿子一瞪眼。
“老娘消停了一晚上!从开会就没敢放一个屁!”
“我忍着,结果呢?换来什么了?”
“花生瓜子没了,脸面没了,楼房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赔了夫人又折兵!全是你这个师父出的鬼主意!”
她回过头来又死死盯住易中海。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是不是打心眼里就不想让我们家搬走?”
这话一出来,易中海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
是这老虔婆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但也就是直觉而已。
贾张氏的脑子,根本没本事把这条线往深了捋。
骂完这句,她又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们贾家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收我儿子当徒弟,嘴上说疼他,心里却把他当驴使!”
“让他干活的时候你倒是上心!到了分房子的关键时候你就往后缩!”
“我呸!”
一口唾沫,擦着易中海鞋面就飞过去。
一大妈站在聋老太太身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她想上去说两句,被易中海一个眼神给拦住。
易中海往后退半步,避开那口唾沫星子,这才开口。
“东旭。”
他没看贾张氏,目光落在贾东旭脸上。
“把你妈拉回去,别在院里丢人了。”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又接一句。
“签字的事,今天是急了点,回头再想想办法。”
贾东旭听见“回头再想想办法”这七个字,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又给硬生生拽了上来。
师父还没放弃,这事儿,还有戏。
他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两只手箍住贾张氏胳膊。
“妈!回屋!”
“我不回!我——”
“回屋!”
贾东旭这一嗓子,声调都变了,带着哭腔。
贾张氏一下就愣住,歪头看了儿子一眼。
见儿子脸拉得老长,眼眶子通红。
老虔婆张了张嘴,后面的骂声到底没出来。
“走走走!回屋!谁稀罕他们那破签名!”
贾张氏一甩袖子,踢翻脚边马扎,大步流星往自家屋里走。
秦淮茹抱着棒梗跟在后面。
易中海弯下腰,把翻倒的马扎扶正,又把桌上的搪瓷盆端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跟收拾自家东西一样从容。
贾家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紧接着,里头就传来贾张氏的哭骂声,贾东旭的回嘴声,还有棒梗在中间吓得嚎啕大哭。
院里其他各家,门窗紧闭,没一个再出来看热闹。
今晚这场热闹,看到这儿,就够了。
易中海听了两秒钟,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走到聋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我送您回去。”
聋老太太拄着拐棍,半天没动弹。
“走吧。”
她吐出两个字,拐棍杵在地上,“笃、笃、笃”,往后院挪。
走了没几步,聋老太太忽然停住。
“小易。”
“您说。”
聋老太太没回头,声音小的只有易中海能听见。
“你这出戏,唱得不错。”
易中海脚步顿了一下,没接话。
聋老太太也没再说第二句,拐棍又“笃笃”地响起来。
…………
贾家屋里,一直没消停。
“老绝户!姓易的你个老绝户!”
贾张氏坐在炕上,拍着大腿,嗓子都快嚎哑了。
“还有那个小绝户!一个厨子,凭什么指责我们!啊?他配吗!”
“还有那个阎老西!抠抠搜搜,晚上吃了我们家瓜子花生最多!”
她把四合院里能喘气的人,挨个问候一遍。
最后,那双怨毒的眼睛,落在闷不吭声的儿媳妇身上。
“还有你!赔钱货!出的什么馊主意!”
“还找三大妈探口风?探个屁出来!”
“现在好了,全院都看我们家笑话了!”
秦淮茹坐在小凳子上,垂着眼,一句话没说。
棒梗被她哄睡了,小小的身子在炕角蜷成一团,小拳头攥着被角,眉头一直没松开,睡梦里都透着不安生。
贾东旭蹲在墙根,两手捂住耳朵,可他妈的骂声,还是跟锥子似的往里钻。
“妈!您小点声!”
他终于忍不住了。
“再嚷嚷,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贾张氏一脸无所谓:“听见就听见!老娘脸都不要了,还怕人听!”
第535章 全签递上去也是废纸
贾张氏嘴上横,骂了小半个时辰,那股气也泄得差不多了。
声音从叫骂,变成嘟囔的念叨。
“一块多钱呐......我的一块多钱.......”
“花生七毛一斤,瓜子四毛一斤.......”
她翻来覆去算这笔账,算一下,心就抽一下。
最后,竟把自己算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秦淮茹看着她,没说话,站起身,默默倒碗水递过去。
贾张氏接过来,也不看她,猛灌两口,结果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
秦淮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天不早了,睡吧。”
许是骂累了,许是这碗水起了作用,贾张氏这回没再撒泼。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歪在炕上,脸冲着墙,拿被子蒙住头,没了动静。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贾东旭松开捂耳朵的手,走到煤油灯下。
掏出那张申请表,在桌上铺平。
看了半天,他把表重新叠好,压在自己枕头底下。
师父说了,回头再想想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的。
“东旭。”
秦淮茹忽然开口。
“嗯。”
贾东旭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何主任会上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贾东旭没回头。
“哪句?”
“他说,申请要实事求是,不行就重新写。”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过了好几秒。
“.......我知道了。”
贾东旭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淮茹没再追问,把灶台和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光可鉴人。
脑子闪过一个念想。
这楼房。
今晚之后,好像更远了。
..............
易中海把聋老太送回屋。
回到自己家,关门,落栓。
一大妈没睡,铺好床,人就坐在炕沿上,看着他。
“今晚这事儿.......”
她开个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易中海没说话,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搪瓷缸子,仰头就一口闷干。
“咣当。”
缸子被重重放在桌上。
他在桌前坐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大妈就这么瞅他半天,才又开口。
“老易,你是不是打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签成?”
这话问得,比刚才直接多了。
易中海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反问一句。
“签不签得成,有那么重要吗?”
他抬眼,看着自己媳妇。
“重要的是,贾家搬不走。”
这话一出口,屋里空气都好像沉了三分。
易中海站起来,上炕,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朝里一翻身,面朝墙。
“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的后背,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男人,她有时候觉得看得透透的。
有时候又觉得,他心里那点算盘,自己一辈子都摸不清。
过了好半天,一大妈才叹口气,伸手灭灯。
屋里,一下子黑透。
黑暗中。
易中海的眼睛,睁着,亮得吓人。
那张申请表,签不成,比签成用处大得多。
今晚这事一闹,贾家在院里人缘尽失。
尤其是贾张氏那个泼妇,骂得越难听,院里人就越烦他们。
越是没人搭理,他们就越是孤立无援。
越是走投无路,贾东旭那个傻小子,就越得把他这个师父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还得死死巴结他。
说起来,今儿还真得谢谢傻柱。
那小子一番话,又是分楼房又是讲政策,把贾家的脸皮当众给撕下来,无形中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易中海在黑暗里,嘴角无声地咧开。
.............
何雨柱进屋,把门带上。
屋里,秦凤打好洗脚水,正冒着热气。
“泡泡脚,解解乏。”
何雨柱往炕沿上一坐,把鞋蹬掉,两只脚伸进木盆里。
秦凤在旁边坐下,手里拿块干毛巾,眼睛瞅着他。
“柱子,我问你个事儿。”
“问。”
何雨柱闭着眼,一脸舒坦。
“今儿晚上,要不是你看出其中猫腻,大伙儿真就稀里糊涂把字签了。”
“那贾家这张表,要是真递上去,能分到房吗?”
何雨柱眼皮都没抬:“分不到。”
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秦凤反倒愣住了。
“分不到?那你刚才在院里,跟吃了枪药似的,急赤白脸跟他们掰扯半天,图什么?”
“那不是一码事。”
何雨柱把脚从盆里抬起来,秦凤赶紧把毛巾递过去。
他胡乱擦两下,把毛巾往盆沿上一搭。
“院里人签不签字,那是人情。”
“他贾东旭在表上撒谎,那是品行问题,是想占国家的便宜。”
“他那张表,就算全院都签字,递上去也是一张废纸。”
秦凤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这里头,还有什么道道?”
何雨柱打个哈欠,往炕上一躺,找了个舒服姿势。
“你当厂里分房子,是过家家呢?”
“这次的六十套特困房,杨厂长亲自抓的,报名的人,没一千也得有八百。”
“你以为领导是看谁家故事编得惨,就大笔一挥批给谁?”
秦凤摇摇头,等着他下文。
“厂里专门成立了核实小组,最后能进名单的那六十户,每一家都得上门走访!”
“去你家里看,看你吃什么,穿什么,住得怎么样。”
“还得去你街坊四邻那儿问,问你家平时是个什么光景。”
“这还不算完!”
“核实完名单,要在榜上公示七天,全厂几千双眼睛盯着。”
“谁家不服,随时可以去举报!”
秦凤听到这儿,嘴巴都张成个“o”形。
“我的天,这么严?”
“不严能行吗?几百号人抢六十套房,你敢在这上头动歪心思,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何雨柱翻个身,侧对着秦凤。
“所以我说,就算今晚全院的人都给他签字,也没用。”
“核实组的人一上门,好家伙!”
何雨柱来了精神,比划起来。
“贾张氏在院里健步如飞,叉着腰骂街,一口气不带喘的。”
“棒梗满院子疯跑,比谁家孩子都野实。”
“再一打听,他丈母娘在乡下好好的,一顿能干三大碗。”
“你说,这表上写的‘婆婆病重’、‘孩子体弱’、‘岳母无人赡养’,不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第536章 全程都在演戏
秦凤被他逗笑,可琢磨一下,又冒出个问题。
“那......那要是贾家不撒谎呢?就老老实实写,把真实情况填上去,有没有一点儿戏?”
何雨柱这次连头都没回,直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更没戏。”
“为啥?”
秦凤这回是真想不明白了。
“贾家那条件,搁在咱们院里算差的了,怎么搁全厂,连边都摸不着?”
“排不上。”
何雨柱坐起身,伸出手指头,一根根给她算。
“你听我给你捋捋。”
“第一,贾东旭,二级钳工,一个月三十六块五。工资是不算高,可那是铁饭碗,旱涝保收。”
“厂里多少临时工、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二十块?还拖家带口的,哪个不比他家难?”
秦凤点了点头,没插话。
“第二,家里人。”
“贾张氏是懒,不是病。让她去扫大街,比谁都有劲。”
“秦淮茹是农村户口,可年轻,手脚也利索,给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还能饿死?”
“还有棒梗,就一个孩子,负担轻。厂里那些家里四五个孩子的,哪个不比贾家难熬?”
何雨柱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一条,贾东旭他爹,当年是因为工伤没的,得了一大笔抚恤金。”
秦凤眉头一跳。
“抚恤金?能有多少?”
“具体数目不知道,但按当年的标准,工伤死亡,怎么也得有个三五百块。”
“三.......五百?”
秦凤吃惊不小。
在这个年月,三五百块是什么概念?
够一家人安稳过上好几年了!
“那笔钱,全在贾张氏手里攥着呢,捂得比自个儿的命根子都紧。”
何雨柱冷笑一声。
“所以你看看,贾家这日子算什么?”
“有抚恤金这笔巨款兜底,有易中海三天两头接济,有稳定工资,大人身体没病没灾,孩子就一个。”
“这不叫困难,这顶多叫日子过得紧巴,但绝对饿不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再看看厂里那些真正困难的——男人得了矽肺病,天天咳血,干不了重活;媳妇是个药罐子,常年卧床;家里三四个孩子,连件衣服都没有,全挤在一间破屋里。”
“贾东旭,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秦凤沉默一阵子。
“柱子。”
“嗯。”
“我还有个事,一直想不明白。”
何雨柱看她一眼,没出声,示意她往下说。
秦凤皱着眉,身子往前凑了凑。
“既然贾家这条件,铁定选不上,那易中海......他能看不出来?”
何雨柱没说话。
秦凤自顾自往下说,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易中海在厂里待了多少年?厂里什么政策,分房什么流程,他能不清楚?”
“审核那关过不去,他心里能没数?”
“可你看他今天这劲头,又是帮贾家去厂里领申请表,又是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写材料,晚上还张罗着开全院大会.......”
“忙前忙后,那架势,跟真能给贾家把房子办下来一样。”
“还有聋老太。”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门儿清,一个比一个看得透。”
“怎么偏偏都在帮着贾家,折腾一件明摆着办不成的事儿?”
“图什么?”
何雨柱在炕上躺平,四仰八叉,两眼看着天花板。
半晌,他才开口。
“图的,就是‘办不成’这三个字。”
秦凤一下愣住。
“什么意思?”
何雨柱这次没卖关子,语气平淡道。
“易中海这辈子,心里就一件事过不去——没儿没女。”
“老了怎么办?谁给他端水递饭?谁给他养老送终?”
“所以他收贾东旭当徒弟,传手艺是次要的,主要是给自己挑个养老人。”
“你看,贾东旭在这个院里住着,三步路就到易中海家门口,老两口有个头疼脑热的,喊一嗓子,人就到了。”
“这多方便?”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屋顶点了点。
“可要是贾家搬去厂里的新宿舍楼呢?”
“那可就远了。”
“贾东旭一搬走,他易中海拿什么拴着人家?就光靠那点师徒情分?”
“别闹了。”
何雨柱嗤笑一声。
“贾张氏那人品,你还看不出来?”
“搬走以后,巴不得一辈子不跟这院里的人来往,还给你养老送终?做梦呢。”
秦凤把这几层意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所以......易中海他,压根就不想让贾家搬走。”
“对。”
“可他又不能明着拦。”
何雨柱往炕里挪了挪,翻个身。
“要是让贾家看出来,他易中海非但不帮忙,还在背后使绊子,那这师徒关系,当场就得崩了。养老人,也就飞了。”
“所以啊,他得做戏。还得做一出全套的大戏。”
“你看他这一套操作——帮你领表,这是态度。”
“帮你写材料,这是尽心。”
“帮你张罗全院签字,这是尽力。”
“开大会,他第一个站出来签字,这是立场。”
“每一步,他都做得漂漂亮亮,让你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能做的,他全做了。”
“但结果呢?是院里人把这事儿搅黄了。”
“这可跟他师傅易中海,没有半毛钱关系。”
秦凤听到这儿,手脚有些发凉。
“那.......那聋老太太呢?”
何雨柱闭着眼,声音有些发闷。
“一个道理。”
“她孤身一人,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靠什么活?”
“靠街坊四邻帮衬着,主要就是靠易家两口子搭把手。”
“所以,易中海的事,就是她的事。他们俩家,早就穿一条裤子了。”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贾家肯定搬不走。”
“所以她那一笔签下去,痛快吧?利索吧?”
“那是在干嘛?那是在让贾家领她这份人情,欠她这个恩。以后在这院里,见了她,还得客客气气的。”
秦凤无语死了:“合着这俩人,一个忙前忙后地出力,一个二话不说就签字,打的都是同一个算盘。”
“全程都在演戏,做的全是无用功。”
“最后贾家累死累活折腾一大圈,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还得老老实实留在这院里。还得对他俩感恩戴德。”
第537章 写的太实诚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打个呵欠。
“这还不算完呢。”
“你想想,今晚贾张氏在院里那么一通撒泼打滚,指着鼻子骂遍所有人,以后贾家在这院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越是抬不起头,贾东旭心里越是憋屈,他能找谁诉苦去?”
“只能去找他那个‘一心为他着想’的好师父。”
“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拿捏贾东旭,就跟养鹰一个套路——”
“饿着,但不能饿死。”
“时不时给块肉吃,让他惦记着你的好。”
“再给他点儿永远也够不着的盼头,让他觉得跟着你有希望。”
“一来二去,这人啊,就老老实实蹲在你脚边,再也飞不走了。”
秦凤手上动作停住,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你今晚在院里那番话,是帮了易中海?”
何雨柱翻了个身,枕着胳膊。
“帮不帮他,我不在乎。”
“贾东旭那张表上写的东西,是实打实的造假。”
“这玩意要是从我们院出去,有我们签字,将来核实组一查,厂里领导怎么看我啊?”
“我拦的是我自己麻烦。至于易中海那点小九九,随他去。”
秦凤想了想,没再追问。
她起身把洗脚水倒了,回来收拾炕铺。
何雨柱已经打上呼噜。
秦凤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躺下来。
这四合院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精。
住久了,连她都开始学着琢磨人心了。
..............
第二天上午。
红星轧钢厂钳工一车间。
贾东旭顶着俩黑眼圈,眼底一片乌青,慢吞吞挪到七级工位旁边。
昨晚他妈在院里一通撒泼,把街坊邻居得罪了个底朝天。
他半宿没合眼。
现在站在这儿,两只手互相搓着,脚底板来回蹭着地面。
站了足足五分钟,硬是没敢出声。
易中海正低头校一根传动轴的同心度。
手上拿着千分表,转得很细致,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个学徒工推着料车路过,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这位七级大工匠干活。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往前凑半步。
“师父。”
声音发虚,全被机器的噪音盖过去。
易中海手上动作没停。
“嗯。”
鼻腔里哼出一个音。
贾东旭又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
“那个......昨天晚上表格的事......”
“我清楚。”
易中海这才停下动作,把千分表搁在台子上。
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张申请表格。
崭新的,折得方正,连折痕都是新的。
“一早我就去了趟工会,替你准备好了。”
易中海把表递过去。
贾东旭愣住。
他看着那张空白表格,喉结滚了两下。
早上来厂里,他正愁没脸去工会重新拿表。
没想到,师父连这都替他铺好路了。
他双手接过来,嘴唇哆嗦两下,硬是没憋出半个谢字。
易中海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黑机油,语气平淡。
“这回,你就老老实实写吧。”
“你家什么情况就写什么情况,一个字都别添。”
“也别听你妈瞎出主意。”
贾东旭拿着表,手指头捏得很紧。
“师父,那这么写......能行吗?厂里能批吗?”
易中海把破布扔回工具箱,拍了拍贾东旭肩膀。
“不管行不行,你总得递上去。”
“递了,有一成希望。不递,一成都没有。”
“真有事,还有师父在后面给你兜着,怕什么?”
贾东旭吸了吸鼻子,攥着那张表,重重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回头。
“师父,谢——”
“干活去。车间里不兴这个。”
易中海已经重新拿起千分表,弯下腰,继续盯那根传动轴,没再看他一眼。
贾东旭把表揣进兜里,还使劲拍了两下。
腰板也跟着挺直,把昨晚挨的骂全抛到脑后。
有师父在,这厂里就没人能欺负他。
他压根没琢磨明白,自己这只被熬熟的鹰,早就飞不出易中海的手掌心了。
............
傍晚。
贾东旭把那张新表格带回家。
屋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轻轻摇晃。
秦淮茹把棒梗哄到炕上玩积木,自己搬个小马扎,凑到桌子边。
贾东旭小心翼翼展开那张纸,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他从头到尾看一遍,又看一遍,笔杆子在嘴里都快咬出牙印了。
“怎么写?”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
“就......实话实说吧。”
秦淮茹蹲在他旁边。
贾东旭定了定神,落笔。
家庭基本情况,照着户口本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写到申请理由那一栏,他停住,抬头看秦淮茹。
“妈的身体,要不就写......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
秦淮茹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
“她扛着六十斤大白菜骂街,全院都看着呢,你写干不了重活,谁信啊?”
贾东旭一想,也是,脸颊有点发烫。
秦淮茹伸手,直接把那句“干不了重活”划掉,想了想,提笔写上:无固定收入,无工作。
这六个字,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贾张氏确实没工作,也没收入,全靠儿子养着。
“棒梗呢?”
贾东旭又问。
“就写五岁,学龄前儿童。别再写什么体弱多病了,咱儿子壮实着呢。”
贾东旭点点头,又看向秦淮茹:“那你呢?”
“我?”
秦淮茹指了指自己:“你就写农村户口,无工作,无定量供应。”
这一条,是他们家最硬的底牌。
整个红星轧钢厂,几千户人家,有几个媳妇是农村户口,没粮本没定量的?
写完,贾东旭把申请表举到灯下,从头到尾又念一遍。
秦淮茹在旁边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也太......实诚了点吧。”
“实诚?”
贾东旭放下笔,扭头看她,眼里有股说不清的火气。
“上回写得不实诚,结果呢?被人当着全院的面,把底裤都给扒了!”
秦淮茹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下脖子,没再吭声。
炕上,贾张氏忽然翻个身,蒙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写!就这么写!”
“老娘栽了一回跟头,不能再栽第二回!”
“这回要是再被小绝户当众打脸,你妈我......我一头碰死在院里那棵老树上算了!”
说完,她又翻回去,拿被子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不动了。
秦淮茹跟贾东旭对视一眼,谁都没敢接这个话茬。
晚饭后,秦淮茹揣着那张表,深吸一口气,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第538章 表格垒的比小马扎都高
这回出门,秦淮茹两手空空,什么花生瓜子都没带。
第一家,三大爷阎家。
阎阜贵正在算账,听见敲门声,问了一嘴,知道是秦淮茹后,不情不愿地开门。
他接过表,推了推眼镜,举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半晌,才放下表,抬眼看了看秦淮茹。
“嗯,这回写的倒是实在。”
秦淮茹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进,低声说:“三大爷,麻烦您了。”
阎阜贵沉吟半天,笔尖悬在纸上,就是不落下去。
“秦淮茹,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个字,只证明你们家住房确实紧张,你确实是农村户口没定量。”
“至于别的,我可一概不担保。”
“那是自然,您签的字,就只为您看到的事实负责。”
秦淮茹应道。
阎阜贵这才签上自己大名,签完,笔收得比谁都快,跟怕烫着手似的。
第二家,二大爷刘家。
二大妈开的门,刘海中在里屋躺着哼哼唧唧。
秦淮茹把表递进去,在门口站着,等了足足五分钟。
终于,刘海中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官腔。
“看了!比上回那张,像句人话!”
又过了一分钟,二大妈才把签好字的表递出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秦淮茹道谢,转身就走。
第三家,何家。
开门的是秦凤。
何雨柱还没下班。
秦凤接过表,只扫了一眼,就点点头。
“行,这回写得实在。柱子走之前交代过我,说你们要是拿着新表来,理由属实就让我代签。”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笔,刷刷两下签了字。
秦淮茹心里一暖,道声谢,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些。
第四家,许大茂家。
许大茂正靠在门框上剔牙,斜着眼接过那张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哟,贾东旭这是被傻柱给打通任督二脉?终于知道说人话了?”
秦淮茹面无表情,就那么站着等。
许大茂撇撇嘴,在表上龙飞凤舞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啊。”
他把表递回来,嘴里还不干不净:“不过丑话说前头,你们家要是再闹出上回那种幺蛾子,可别说认识我许大茂。”
秦淮茹拿回表,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身后,许大茂的声音还在那儿飘。
“哎,我说秦淮茹,上回那瓜子哪里买的?还挺香......”
没人搭理他。
最后一家,易中海家,自然是顺顺当当签字。
五个签名,全都凑齐了。
秦淮茹回到家,把那张承载着全家希望的薄纸摊在桌上。
“东旭,齐了。”
贾东旭凑过来看,那五个名字,像五座大山。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郁气,全都吐了出去。
“明天一早,我就去街道办盖章!”
............
天刚亮。
贾东旭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这会儿刚开门。
王主任端着个搪瓷缸子,听见动静,眼皮往上一撩。
“办什么事?”
贾东旭赶紧凑过去,双手递上那张表。
“王主任,这是我家申请厂里特困房的表,院里管事的都给签过字了。”
王主任接过去,上下扫了两眼。
“贾东旭?红星轧钢厂的?95号院贾张氏儿子?”
“对。”
王主任没再多问,贾家情况她还是知道的,对贾张氏也是印象深刻。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公章。
往印泥上重重按下去,在表格最下面街道意见那栏,盖了个红戳。
“行了,拿去交你们厂里吧。”
这就完了?
贾东旭愣在原地。
他还准备一大套诉苦的词儿。
连昨晚对着镜子练的挤眼泪,都没派上用场。
“那......麻烦王主任了。”
他收好表,退出办公室。
走在回厂的路上,贾东旭这步子有点飘。
一会快,一会慢。
表格顺利完成签字和盖章。
可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悬。
何雨柱那晚在院里说的话,这会儿全翻上来。
厂里就分六十套房。
光报名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
还要成立什么核实组,挨家挨户上门走访入围的人家。
最后还得全厂公示七天。
就自家这情况,真能排得上号?
贾东旭越走越没底。
到了轧钢厂。
他直奔办公楼人事科。
交表的窗口前头,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都是各个车间的熟面孔。
平时见面少不了递根烟扯两句闲篇。
这会儿谁也不搭理谁,都死死捏着手里的材料。
轮到贾东旭,他把表递进去。
办事员小刘头都没抬,接过去随便翻了一下,转身往身后的一张办公桌上一扔。
贾东旭顺着看过去,眼皮直跳。
那桌上,白纸黑字的申请表垒了足足有半尺高。
少说也有三四百份。
自己的那张表飘落在最上头。
“同志,这.......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贾东旭没忍住问了一句。
小刘不耐烦地摆摆手。
“等通知!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别挡道。”
贾东旭被后头的人挤到一边。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那张桌子。
薄薄的一页纸,夹在几百人的指望里。
这回,能成吗?
...........
晚上。
贾东旭推门进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连水都没倒一口。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
听见动静,她把针往头皮上蹭了蹭,眼皮往上一撩。“交上去了?”
贾东旭闷声应了一句。
“交了。”
“人家怎么说,有准信没?”
贾东旭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哪来的准信,桌上那表格摞得比小马扎都高。”
“少说几百份,全等着往上报。”
贾张氏手里的鞋底掉在炕席上,脸拉得老长,两边腮帮子的肉往下耷拉着。
“合着没戏?”
贾东旭没搭腔。
贾张氏一看这架势,全明白了。
老虔婆一拍大腿,嚎了一嗓子。
“我就说这事儿悬乎!打从一开始就是瞎折腾!”
“你算算,这一趟咱家搭进去多少东西!多少精力!”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细账。
“一块八毛五的花生瓜子钱啊!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
“够全家喝半个月粥了!白扔了!全打水漂了!”
贾张氏越想越怄,心疼得直抽抽,枪口直接对准院里街坊。
“易中海那个老绝户,平时装得人模狗样!”
“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他包了个屁!”
“还有后院那个老聋子。”
“字签得倒是痛快!她那一笔能当饭吃?”
第539章 我话不说第二遍
骂完这两位,贾张氏还不解气,又想起何雨柱。
“小绝户那个杀千刀的!当着全院人的面拆咱们家的台。”
“他安的什么心!活该他媳妇下不了蛋,当一辈子绝户!”
“许大茂那个缺德鬼,专门往人伤口上撒盐,坏的屁股冒烟!”
“刘海中那个蠢驴,平时装什么大尾巴狼,关键时候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阎老西更不是个东西!吃了咱们家最多花生。”
“嘴上还说什么信义!信他个大头鬼!抠门算计的老王八蛋!”
贾张氏把全院能叫得上号的人,挨个问候一遍祖宗十八代。
骂到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两大碗。
秦淮茹蹲在灶台前头烧火,一言不发,由着婆婆在那儿撒泼打滚。
棒梗蹲在门槛边上玩泥巴,被他奶奶这大嗓门震得一哆嗦,手里泥团子掉在地上。
他撇了撇嘴,没敢哭出声,往门外缩了缩。
贾东旭靠在墙根抽闷烟,烟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一根接一根,地上的烟灰积了一小摊。
他满脑子都是人事科看到的那个场景。
那张薄薄的纸,混在几百张一模一样的纸里,连个泡都没冒。
交是交了,剩下的就是干等。
真能选上?
万一呢。
.............
贾家那点破事儿,何雨柱早就抛诸脑后。
不是他冷血,是真没那闲工夫。
周三,部里有大领导要来厂里视察。
李怀德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少有的严肃。
“柱子,听清楚了。”
“这次来的人,是部里主管全国工业基建的。”
“安居乐业工程是咱们厂的脸面,更是我们组的招牌。”
“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别说我这个组长,连你这个副组长都得跟着吃挂落。”
何雨柱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您就擎好吧。”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
出了后勤部办公室,何雨柱蹬上二八大杠,车链子蹬得哗哗响,一阵风似的往工地冲。
第一站,样板楼。
专门给领导看门面用的三层小楼。
外墙已经刷得雪白,窗明几净,一楼的样板间里,崭新的桌椅板凳都摆上了。
何雨柱对这些面子工程看都懒得看,一头扎进二楼。
直奔厕所。
他握住高位水箱冲水拉绳,猛地一拉。
“哗啦——”
水流凶猛,在粪槽里奔腾着向前冲。
何雨柱眼神扫着水管各个接头,手指头顺着接口缝隙摸了一圈。
干的。
严丝合缝,一滴水珠子都没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出了样板楼。
龚木匠迎上来。
“怎么样,何大组长,没给你丢人吧?”
“水管没毛病,接口拧得死,不渗不漏。”
龚木匠一脸得意。
“那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让王瓦刀那个老小子盯着装的。”
“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吭,干这种细致活,这工地上他要说第二,没人敢站出来认第一。”
何雨柱没搭理他的吹嘘,绕着样板楼,走了一整圈。
墙根的散水坡,角度对不对?
墙体有没有细微的裂缝?
后补的腻子,抹得匀不匀?
每一处,他都看得极细。
“行,样板楼这块,算过了。”
第二站,一期工程全面铺开的地基。
工地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孙磊正领着一帮小年轻扎钢筋笼。
李铁锤那个黑铁塔,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就跟监工头子一样杵在旁边。
哪个小子手上的绑扎铁丝松了半圈,他的巴掌就呼过去。
“绑的什么玩意儿!喂猪猪都嫌硌牙!拆了重来!”
被打的小伙子捂着后脑勺,嘴里不敢吭声,手上老实解开铁丝,重新绑紧。
何雨柱在工地里转悠,没惊动任何人。
他跳下挖好的地基槽,蹲在地上。
槽底平整,没有积水,垫层夯得结实,模板也支得笔直。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他早就列好的清单,用笔在后面打勾。
地基深度——合格。
钢筋间距——合格。
模板垂直度——合格。
他从槽子里爬上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这才冲着钢筋堆那边喊了一嗓子。
“孙磊!”
孙磊从钢筋后面探出个脑袋,满头大汗。
“何组长!”
“工地上那堆废钢筋头子,都收拾利索了?”
“收了!全堆到边上那个铁皮棚子里了!”
“安全警示的牌子,全挂好没有?”
“挂好了!昨天下午刚钉上去的!”
何雨柱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
一根木桩上,钉着块木牌子,“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红油漆刷的,大老远就能看见。
还有其他各种标语的牌子。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三站,厂里预制板制作车间。
这里头,早就不是当初乱糟糟的模样。
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工具分门别类,在架子上一字排开。
码放好的预制板,跟阅兵方阵一样,整整齐齐。
何雨柱走到一排预制板跟前,一块一块看过去。
表面有没有裂纹?
边角有没有磕碰?
他伸出指头,在板身上敲了敲,侧耳听声音。
“梆梆”的,声音清脆,说明里头实在。
龚木匠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指着角落里一排颜色还比较深的新构件。
“这批是昨天刚拆的模,还得养护。”
何雨柱弯腰瞅了瞅,嗯了一声。
“地面再拿拖把过一遍,窗户玻璃也擦擦。”
“还有,工具台上那些螺丝垫片,都分好类,别东一堆西一摊的。”
“领导来视察,首先看的不是你技术有多牛,是你的态度。”
龚木匠嘿嘿一笑。
“你这厨子,转行干工程,讲究还真多。”
何雨柱把手揣回兜里。
“都是一个道理。”
“客人还没上桌,你那桌子要是油腻腻的,再好的菜端上来,人家也倒胃口。”
从车间出来,何雨柱骑车回厂部食堂。
后厨里,几个帮工正切墩备菜。
何雨柱推门一进去,屋里说话的声音立马停了。
他往灶台后面一站,环视一圈。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听我说。”
几个帮工“唰”地一下,全站直了。
“后天,周三,部里领导来厂里。中午的招待餐,我亲自掌勺。”
“菜单我已经定好了,一会儿给你们抄一份。今天下午开始备料,明天上午,我亲自试菜。”
他竖起两根手指。
“规矩就两条。第一,所有食材,必须新鲜。第二,卫生问题。”
“从灶台到砧板,再到脚下地砖,给我擦干净。”
“谁负责的区域不干净,谁自己卷铺盖走人,我话不说第二遍。”
第540章 提前试菜
何雨柱训话,帮工们大气都不敢喘。
“何主任,菜单定了几道菜?”
一个胆子大的帮工小声问。
“六菜一汤,家常便饭。”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早就写好的纸条,展开,往灶台旁边的墙上一贴。
红烧肉,清蒸鲈鱼,葱爆羊肉,干煸四季豆,白灼菜心,麻婆豆腐。
汤,西湖牛肉羹。
主食,米饭配花卷。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
“每道菜用什么料,什么火候,怎么摆盘,明天我试菜的时候,会给你们定死。”
“后天,你们就照着葫芦画瓢,一早来给我备菜。”
“听明白了?”
“明白了!”
回答得整齐划一。
何雨柱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后厨。
站在食堂门口,何雨柱再次掏出那个小本子,在“后厨安排”那一条后面,划上一个勾。
.............
周二。
上午九点半,二食堂后厨。
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砧板用刀背刮过一遍,露出木头本色。
地面拿拖把来回拖了两道,角落里半点油污都看不见。
何雨柱系上围裙,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小臂。
他往灶台前一站,整个后厨的气氛都变了。
几个帮工垂手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都看清楚了。”
第一道,红烧肉。
案板上早就备好了上好的五花三层,肥瘦相间。
何雨柱手起刀落,一块块四四方方的麻将块就码好了。
肉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净,控干。
锅烧得滚烫,一滴油没放。
他直接把肉皮朝下,按在锅底。
“滋啦——”
一声爆响,油脂被瞬间逼出来。
一股肉香混着焦香,一下子窜满整个厨房。
何雨柱单手颠锅,肉块在锅里翻滚。
另一只手抄起勺子,冰糖下锅,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看什么看?记火候!”
他头也不回地呵斥一声,吓得旁边伸长脖子的小王一哆嗦。
“大火烧开,转小火焖它四十分钟,最后开大火收汁。”
“汁要是挂不上去,黏不住筷子,这道菜就算砸了。”
糖色均匀地裹上每一块肉,红亮油润,馋得人直咽唾沫。
小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硬是把口水给咽回去。
何雨柱“哐当”一声扣上锅盖,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到了另一边的案板。
鲈鱼已经让老赵提前收拾干净,鱼肚里塞着葱段姜片。
何雨柱拿起片刀,对着鱼身,唰唰唰就是三刀。
刀口深可见骨,间距分毫不差。
“清蒸鱼,火候全在一个‘准’字。”
“水开上锅,蒸八分钟。多一分肉就老了,少一分骨头里还带腥味。”
帮工老赵在旁边掏出小本子,拿着铅笔头记下。
“何主任,这八分钟.....是拿表掐着算?”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用你兜里那破表?等你看明白时间,鱼都凉透了。”
他用手指在灶台边上敲了敲。
“看蒸汽!锅盖缝里冒出来的气,从大变小,再看鱼眼,翻白鼓出来了,就立马给我端出来!”
老赵一听,赶紧把本子翻过一页,把这句“秘诀”给写上去,生怕忘了。
第三道,葱爆羊肉。
这道菜,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锅里的油烧到冒起一股淡淡的青烟,羊肉片“哗”地一下倒进去。
“呲呲呲——”
铲子翻飞,快得只剩一团虚影。
肉片刚一变色,大葱段就下锅。
在锅里也就待了十几秒钟,立刻出锅装盘。
“记住,葱要脆,肉要嫩。”
“这下锅的先后顺序,差个几秒钟,味道就是天壤之别。”
第四道,干煸四季豆。
四季豆掐头去尾,不过水,直接下油锅里煸。
豆角在热油里噼啪作响,表皮慢慢起了焦黄的虎皮纹。
这时候,何雨柱才不紧不慢撒下干辣椒和花椒。
“这道菜,最怕的就是半生不熟。”
他忽然转头,扫了众人一眼。
“吃了闹肚子是小事,要是让领导闹肚子,那就是天大的事。”
几个帮工后背一凉,脖子都缩了缩。
白灼菜心,最简单的菜,讲究却最多。
开水里加盐、加几滴油。
菜心下锅,打个滚就捞出来。
码盘,淋上滚烫的热油,再浇上调好的蚝油汁。
碧绿的菜心,在盘子里根根分明,站得笔直。
麻婆豆腐,豆腐切丁,先用淡盐水泡上十分钟。
“不泡?你试试。一准儿炒成一锅豆腐渣。端上去跟喂猪似的,咱们厂的脸往哪搁?”
小王赶紧在本子上记下:豆腐,盐水泡。
最后一道汤,西湖牛肉羹。
牛肉细细斩成茸,加蛋清搅匀,勾个薄芡。
何雨柱拿着大勺,顺着锅边,一圈一圈缓缓推动。
汤汁在锅里形成一个漂亮的漩涡,打散的蛋液淋下去,瞬间成了丝丝缕缕的蛋花。
出锅,撒上香菜碎,再滴上两滴香油。
齐活了。
六菜一汤,在后厨的长桌上一字排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帮工们全围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都看直了,谁也没敢先说话。
“尝。”
何雨柱抱着胳膊,往后一靠,下巴点了点。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小王胆子大,第一个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夹了块红烧肉。
肉一进嘴,小王眼睛都瞪圆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何主任,这肉,这肉简直........”
“少拍马屁。”
何雨柱打断他:“说毛病。”
小王又仔细嚼了两下,咂摸咂摸滋味,认真地想了想。
“是不是........糖色稍微欠了点?颜色好像没那么红亮。”
何雨柱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行啊小子,有点长进。糖色的确欠了一成火候,明天正式做的时候得上足了。还有呢?”
老赵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嘴里抿了抿。
“鱼.......我感觉蒸老了那么一点点?肉稍微有点散,不够嫩。”
“对。”
何雨柱转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粉笔,在刷了黑漆的墙上写下一行字:鲈鱼,七分半。
“明天,七分半准时出锅,一秒都不许多。”
第541章 好事还是坏事?
何雨柱试完一圈,在墙上写了几行字。
红烧肉:糖色加深一成。
鲈鱼:蒸七分半。
羊肉:葱段切大一号。
四季豆:煸炒时间再加二十秒。
菜心:没毛病。
豆腐:没毛病。
牛肉羹:芡汁再薄一点。
他把粉笔头往灶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面墙,明天收工前谁都不许擦。”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看着墙上的字,何雨柱心里稳如泰山。
这点小瑕疵,根本不算事。
毕竟,自己最大的底牌还没亮出来呢。
等明天正式开火,往汤里菜里悄悄加上少许空间里的灵泉水,那味道,还能再往上翻几个档次。
到时候,保证让那些领导们,吃得舌头都找不到北。
.............
中午。
何雨柱刚把围裙解下来,还没来得及擦把脸。
食堂门口人影一闪,李怀德找上门来。
“柱子,出来一下。”
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他走到食堂后面空地上。
这地方僻静,平时没人来。
李怀德从兜里摸了根烟,划了半天火柴才点着,猛吸一大口。
“刚接到通知,明天来的,不光是基建司的人。”
何雨柱眼皮一抬。
“还有谁?”
“部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也跟着来。”
李怀德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焦躁。
何雨柱没吭声,等着他的下文。
李怀德搓了搓手,在原地转了半圈。
“这位爷,是管着全国重点工业项目审批章的。”
“咱们厂这个安居乐业工程项目,说白了就是个内部福利宿舍,本来根本上不了他的案头。”
“那他来干嘛?视察咱们食堂伙食?”
何雨柱开了句玩笑,想缓和下气氛。
李怀德却没笑。
“我托人打听一圈,说是最近部里在搞一个,全国工业系统职工住房保障调研。”
“咱们厂这个项目,动静搞大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上面耳朵里,说是在各地厂矿里头,算独一份的新鲜搞法。”
何雨柱脑子转得飞快。
“好事还是坏事?”
李怀德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几下。
“不好说。”
“看好了,咱们就是全国典型,要上报纸的。”
“看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别说我们俩了,就杨厂长估计都有麻烦!”
何雨柱明白了。
这哪是调研,这是来摸底考试。
考得好,平步青云。
考不好,打回原形。
“菜谱要不要改?加两个硬菜?”
何雨柱问。
李怀德立刻摆手。
“不改!一个菜都不许改!”
“就六菜一汤,家常便饭。”
“这种时候,越朴素越安全,千万别让人觉得咱们铺张浪费,打肿脸充胖子。”
他缓口气,又补了一句。
“但是,味道绝对不能差。”
“要让人家吃完了,心里有数,觉得咱们红星轧钢厂不摆谱,但办事是真用心,真扎实。”
何雨柱心里有底。
“行。菜我今天试过了,明天再抠两个细节,保证吃得他们舒舒服服的。”
“样板楼呢?”
“厕所水管严丝合缝,冲水哗哗的。窗户玻璃拿报纸擦了三遍,能当镜子照。”
“一期工地?”
“地基、钢筋、模板,我亲自挨个查了,没毛病。安全警示牌立得比人都高。”
“预制车间?”
“收拾得干干净净,龚木匠在那儿盯着呢,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没地儿下脚。”
李怀德听完,紧绷的脸才稍微松了点,上下打量他两眼。
“柱子。”
“在。”
“明天领导看完工地,下午要开个座谈会。”
何雨柱眨了下眼。
“座谈会?”
“对。就在厂部二楼会议室,杨厂长亲自主持。部里领导要听汇报,可能还要当场问几个问题。”
“问谁?”
李怀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也得上。”
何雨柱一下就愣住,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上?都是大领导,喊我去开座谈会?我也就是个跑腿炒菜的。”
“你现在不光是跑腿炒菜的!”
李怀德一瞪眼,提高声调。
“安居乐业工程,你是副组长!”
“预缴房租的方案是你出的!样板楼那个新式的水冲厕所是你想的!工地质量是你天天猫在那儿盯着!”
“领导要是问起这些细节,谁去答?”
“我去?我连你那个高位水箱的拉绳在哪儿都不知道!”
何雨柱这下没话说了,摸了摸后脑勺。
这事儿,还真就离了他不行。
李怀德看他不出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今晚回去,别琢磨菜了,把工程的几个数据好好背一背。”
“一期多少栋楼,多少套房,大概什么时候能交付。”
“还有,预缴房租如何收钱,特困户房子怎么个分配办法。”
“这些东西你心里都有数,就是到时候别紧张,别卡壳。”
何雨柱郑重点头。
“还有——”
李怀德最后又叮嘱一句,眼神落在他那件沾满油星子的白褂子上。
“明天穿件干净利索的衣裳。你这身功勋装,就别穿到会议室去了。”
何雨柱低头看了眼自己,嘿的一声乐了。
“得嘞。”
“保证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给您丢脸。”
............
傍晚回到家,何雨柱一屁股坐在桌前。
饭菜香气都飘到脸上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认真看着。
秦凤把碗筷搁他手边,催促道。
“吃饭了。”
“等会儿。”
他头也不抬。
“嘛呢?小本子上能开出花来?”
何雨柱这才把本子合上,长出一口气,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明天,部里来人视察。”
他咽下嘴里的饭,又补了一句。
“下午开座谈会,点名叫我上。”
秦凤端碗动作,停在半空。
她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明白。
“你?跟部里来的领导.......开会?”
何雨柱把筷子一放,脖子一梗。
“怎么,你男人这个工程项目副组长,难道是摆设啊?”
第542章 穿的像要去中央开会
秦凤没接他这话茬,低头扒了两口饭,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
她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一阵翻找。
最后,抽出一件中山装。
“这件,你没穿过几会,还新着呢。”
秦凤把衣服拿到何雨柱背后,比划着尺寸。
“明天穿这个去。”
她又检查一下扣子。
“扣子我晚上再给你钉一遍,省得到时候掉链子。”
何雨水一脸好奇。
“哥,你这是要当大官啦?”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抓紧吃完饭去写作业。”
何雨水做个鬼脸,继续埋头扒饭。
何雨柱三两口把饭扒完,又把那个小本子摊开。
一期工程,六栋楼,三百套房。
特困户,六十套,申请名额目前已超八百份。
预缴房租,目前已定二百一十套。
这些数,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秦凤收了碗筷,没走远,就坐在旁边凳子上,拿出针线笸箩,给中山装纽扣加固。
屋里安安静静,就剩下他翻本子的沙沙声,和针尖穿过布料那点细微声响。
“想那么多干嘛。”
秦凤冷不丁开口,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活计。
“你把你知道的,你干了的,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行了。”
“人家是下来看真东西的,不是来听你念稿子的。”
何雨柱翻本子的手停住,抬起头,看着秦凤侧脸。
嘿嘿一笑,把本子合上,有道理。
“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嗯。”
灯灭。
四合院安静下来。
黑暗里,何雨柱睁着眼,脑子里却亮堂得很。
明天这一关,得闯过去。
不光为杨厂长,也为自己。
.............
周三一早。
天还没亮透,何雨柱就醒了。
他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呼噜噜洗了把脸,脑子瞬间清醒。
回到堂屋,他对着镜子,仔细刮着胡子。
秦凤没多说话,早把那件中山装给熨得平整,挂在椅背上。
何雨柱把新衣服套上。
扣子从最下面开始,挨个扣得严严实实。
在镜子前来回转两圈,扯了扯衣角,又抻了抻袖子。
偶尔这样穿,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怎么样?”
秦凤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站定,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两眼。
眼神里有那么点陌生,又有点别的什么。
“行,总算穿得像个人了。”
“哥!”
何雨水扭头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
“你今天这模样,我都不敢认了!”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
“怎么着?不好看?”
“好看!精神!比过年那天还精神!”
何雨水咧着嘴,激动的拍巴掌。
“就是这头发,你要是往后边梳一梳,肯定更像大领导!”
何雨柱又凑到镜子前,伸出手指沾了点清水,把额前那几根不听话的碎头发,一下下往后抿。
镜子里的人,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赶紧吃饭,上班要迟了。”
秦凤把一碗粥塞到他手里。
何雨柱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呼噜呼噜三两口就扒拉完,碗往桌上一搁。
“我走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大步流星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中院。
刚到前院,就跟一人撞个正着。
阎阜贵正端着个大碗,蹲在自家门口稀里哗啦地喝粥。
一抬头,看见何雨柱。
他眼珠子都快从眼镜后边掉出来。
“嗬!柱子?”
阎阜贵扶了扶眼镜。
从头到脚,把何雨柱扫了好几遍,嘴里的粥都忘了咽。
“不是,你这是干嘛去?说媳妇啊?”
何雨柱没停步,冲他一点头。
“阎老师,早。”
他一条腿已经跨上自行车。
“哎哎哎,你等等——”
阎阜贵急了,端着碗就站起来。
“你这身中山装,我没记错的话,上回穿还是过年那天吧?今儿个是什么黄道吉日?”
“厂里开会。”
何雨柱脚下使劲一蹬,车轮子立马转起来。
“回头再跟您聊啊阎老师!”
话音还在胡同里飘着,人已经骑远。
阎阜贵端着碗,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何雨柱的车轱辘转出胡同口。
“邪了门了.......”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个脑袋:“大清早的,你跟谁嚷嚷呢?”
阎阜贵应道:“是柱子!你是没瞧见,他今天那身打扮!我活这么大,平时就没见他这么讲究过!”
三大妈撇撇嘴,没接话,又把头缩回去。
阎阜贵嘬了口粥,咂摸着味儿。
不对。
这事儿不对劲。
一个厨子,突然穿得跟要去中央开会一样。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厂里又有什么变动了?
............
七点刚过,何雨柱那辆二八大杠就滑进轧钢厂大门。
车没往办公楼那边骑,龙头一拐,先奔向后厨。
推开门,几个帮工已经到了,正各忙各的。
小王拿着小本子,正对着墙上昨天记的菜单,一样一样核对今天要用的食材,嘴里念念有词。
老赵最实在,拿块湿抹布,正使劲擦着灶台底下那些平时没人注意的犄角旮旯。
何雨柱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后厨里溜达一圈。
菜心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块湿布,保着水灵劲儿。
盆里养的鲈鱼活蹦乱跳,嘴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案板上的五花肉,已经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儿。
“行。”
何雨柱突然说道。
“我十一点半前回不来,你们就自己看着办。”
几个帮工立马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他。
何雨柱顿了顿,笑了笑又改口道。
“不对,我十一点半之前肯定回来掌勺。”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下达指令。
“关于招待餐,你们上午就干两件事。”
“第一,所有菜,洗干净,择干净。”
“第二,这厨房里,从墙到地,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都给我拿抹布过一遍,要亮堂!”
小王举起手。
“何主任,那花卷啥时候上笼?”
“十点半准时醒面,十一点上笼,蒸足二十分钟。”
何雨柱指了指大蒸锅。
“你要是心里没数,就盯着那笼屉缝儿。啥时候那白气跟不要钱似的直往上蹿,就熟透了。”
“哎!记住了!”
何雨柱又扫了眼墙上贴的菜单。
每个菜在脑子里过了遍,确认没问题,这才转身出了后厨。
等何雨柱来到后勤部办公室,李怀德已经在了。
第543章 郑司长与刘副主任
李怀德今天也捯饬得人五人六的。
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明显沾了水,用梳子往后梳得油光锃亮,一根杂毛都看不见。
脚底下那双大头皮鞋,擦得都能照出人影儿。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低头翻着一份材料,听见门响,才抬起眼皮子,扫了何雨柱一下。
“不赖。”
就俩字,多一个都没有。
何雨柱也懒得跟他多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两人聊着今天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应对方法。
八点一刻,楼道里开始热闹起来。
是各科室的干部们,都往楼下去了。
李怀德站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夹着衣领往下拽了拽,整了整。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出了办公楼大门。
好家伙。
厂门口,站了一排人。
杨厂长理所当然站在最中间,腰杆挺得笔直。
他旁边是赵副厂长和工会赵主席。
再往两边,是其他几个副厂长和七八个主要科室的负责人。
一个个脸上都没什么笑模样,神情严肃,跟要上战场似的。
就连门口保卫科干事,今天都换了身干净制服,站得跟电线杆子一样,眼睛瞪着前方。
何雨柱跟在李怀德屁股后头,自觉站到队伍最末尾。
杨厂长回头扫了一眼。
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停了那么一秒,什么也没说,又转了回去。
站着。
等。
八点半,没动静。
九点,预定的时间到了,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小范围地挪脚,脚后跟在地上轻轻磨着,活动一下已经发僵的腿脚。
可排头兵杨厂长,跟钉在那儿一样,纹丝不动。
谁敢乱动?
九点零三分。
远处马路拐角,终于,一辆黑色轿车露出个头。
车开得不快,朝厂门口驶来。
一直没动的杨厂长,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轿车在厂门口稳稳停住。
司机先从驾驶室下来,小跑着绕到后排,拉开车门,下来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身上也是一身藏青色中山装。
他下来后,紧跟着,车里又下来一位。
这位年纪要大一些,得有五十上下,个头不高,但是那腰板,挺得比杨厂长还直。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不安分,从厂门到门卫,再到站成一排的厂领导,挨个扫一遍。
杨厂长脸上立刻堆起笑,快走两步迎上去,伸出双手。
“郑司长,刘副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戴眼镜的郑司长,握了握杨厂长的手。
“老杨,你这阵仗搞得太大了嘛!我们就是下来随便看看,不用这么客气。”
话是这么说,但脸上表情还是挺受用。
后面那位刘副主任,跟杨厂长握手时候只是点了下头,一个字都没说,手上力道却不轻。
杨厂长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领导远道而来,先去办公楼歇歇脚,喝杯热茶?”
郑司长直接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茶就不喝了,先去你们那个工地看看吧。”
他拍了拍自己随身带着的公文包。
“材料我已经看完了,你们这个‘安居乐业’工程,部里很重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旁边的刘副主任也跟着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对。”
“坐在办公室里能看出什么名堂?走,直接去看现场。”
“好,好!”
杨厂长立刻应声,回身抬手一挥。
“都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两位领导身后,直奔厂区西北角的工地。
............
样板楼,三层,白墙灰瓦。
在一片黄土朝天的工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郑司长站在楼前,仰头打量着,没急着进去。
他转向杨厂长。
“这栋,从动工到完工,多长时间?”
杨厂长没敢自己答,眼神递给李怀德。
李怀德往前凑了半步,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领导,从打地基到封顶,三十八天。”
“内外装修,加上通水通电,又用了十四天。”
“总共五十二天。”
李怀德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提前背熟的。
郑司长“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抬脚往里走,一行人赶紧跟上。
一楼是布置好的一室一厅样板间。
里头空荡荡的,就摆着最基本的几样东西。
一张方桌,四条长凳,一个立柜,一张木板床。
郑司长没看那些家具,径直走到墙边。
他伸出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掉灰。
又走到窗户边,伸手推了推。
推拉顺畅,严丝合缝。
“墙面用的什么料?”
他头也没回地问。
跟在后头的几个科室负责人面面相觑,这问题问得太细,谁会记这个?
李怀德张了张嘴,也卡壳。
“白灰加细砂抹面,外层刷了一道石灰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头冒出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
是何雨柱。
李怀德的眼角抽动一下。
郑司长也回头,隔着人群,看了何雨柱一眼,没问他是谁,也没让他继续说。
他转回头,继续往楼上走。
二楼。
走廊尽头,就是那间让何雨柱和电工老张折腾好几晚的卫生间。
门关着。
推开门。
一堵白墙上,挂着一个高位水箱,一根拉绳从上头垂下来。
郑司长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了两秒。
他身后的刘副主任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刘副主任膀子一用力,直接把挡在身前的一个副厂长给挤到一边,大步跨进去。
他两只眼直勾勾盯着头顶那个水箱。
“这是........冲水厕所?”
声音有点不敢确信。
“是。”
杨厂长在后头赶紧回答。
刘副主任二话不说,伸手就抓住那根拉绳,往下一拽!
“哗啦——”
一声巨响。
水从高处的水箱里奔涌而出,顺着水管冲进下面的蹲便槽。
呼啸着,卷走一切,灌进下水管道。
那声势,跟大坝开了水闸似的。
整个楼道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544章 傻柱对答如流
刘副主任松开手,拉绳“啪”的一下弹回去。
他低头看看蹲便槽,又抬头看看那个水箱。
“这冲击力,可以啊!”
刘副主任脸上,第一次有了点笑模样。
郑司长也走进来,环伺厕所内部一圈,看得极其认真。
“这套装置,谁想出来的?”
杨厂长立刻往后让开半个身位,冲着人群里的何雨柱点下头。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站到两位领导面前。
“报告领导,是我。”
郑司长上下打量着他,从那身崭新的中山装,看到他那双半旧的黑布鞋。
“你叫什么?”
“何雨柱,原后勤部副主任,现兼安居乐业工程副组长。”
“工程副组长?”
郑司长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眼前如此年轻的小伙子,竟然身兼两个职务。
“工程上的事,你一个后勤的,怎么想到搞这个?”
何雨柱一点没打磕巴,话跟从心里淌出来似的。
“领导,我住的是老胡同四合院,一个院子几十口人,就一个旱厕。”
“夏天那味儿,隔着半条胡同都能把人熏个跟头,苍蝇嗡嗡的,饭都吃不香。”
“冬天更别提了,上趟厕所,屁股能冻掉半边,全靠一身正气硬憋着。”
他这话一出口,后头几个年轻干部“噗嗤”一声,差点没绷住,赶紧又死死忍住,憋得脸通红。
杨厂长脸皮也跟着跳了跳。
“厂里原来的宿舍楼也是旱厕,几百号工人,早上天没亮就得起来排队占坑,比上班打卡还积极。”
“我就琢磨着,咱们工人辛苦一辈子,盖了新楼,住了新房,不能还为拉屎撒尿这点事儿发愁吧?”
“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有这种高位水箱的法子。”
“水箱搁在高处,靠水的重量自己往下冲,不用电,也不用泵,省事。”
“说白了,就是个高低落差的事,关键是管道接口得弄严实,不能漏水。”
“还有那水箱,容量要大点的,保证一次就能冲干净。”
郑司长静静听完,没表态,转头看向刘副主任。
刘副主任的手还搭在那根拉绳上,手痒痒,又拽了一下。
水箱里的水还没来得及存满,没刚才那声势,但还是冲得挺利索。
水箱“咕嘟嘟”地响了几声,开始自动补水。
他听着那声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实用。”
刘副主任终于多说一个词。
...........
下楼拐到一期地基工地。
没走几步,就瞧见工地旁边有两根木桩子,上面钉着一条木板横幅。
红漆大字,刷得贼亮。
“汗水洒满工地路,安全常伴每一步,共创美好明天!”
郑司长脚下一顿,站在那儿,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
往前走了没几步,工地围挡上又钉着一块木板。
“安全是水,质量是山。工地安全,你我共建。”
再往里头一瞅,一排挖开的地基槽子旁边,竖着个警示牌。
“平平安安上班,高高兴兴下班!”
刘副主任看着这几条标语,那张一直紧绷的脸,嘴角总算是往上提了提。
“有点意思。”
他扭头看了一眼杨厂长。
“口号这东西,见的多了,喊得震天响,底下乱糟糟的也不少。你们这个,倒像是真往心里去了。”
杨厂长腰板挺得更直。
工地上,热火朝天。
扎钢筋的“哐哐”作响,支模板的吆喝着对尺寸,推着独轮车运料的工人,车轮滚滚,步子飞快。
几十号人,愣是没一个交头接耳的,更别提找个拐角抽闲烟的。
工具一溜儿摆在工具架上,废料全都归拢在指定的土堆旁。
整个工地整齐有序,别说多余的铁丝头,连个烟屁股都找不着。
这哪像个工地,简直比有些人家里还利索。
跟在后头的几个科室负责人,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自己车间,自己办公室,也未必有这么规整。
郑司长没说话,一直走到一条挖好的地基槽边上,蹲下去。
他伸手捻了点槽底的土,在指尖搓了搓。
“这地基挖了多深?”
何雨柱往前跟了半步,正好站在他身后。
“报告领导,一米八。”
“按照设计图纸,咱们这三层框架结构,地基深度要求是一米八,下面铺十五公分的垫层,再用毛石和三合土分层夯实。”
郑司长没抬头,又问。
“钢筋间距呢?”
“纵筋二十公分,箍筋十五公分。每个节点,都用十八号铁丝双股绑扎,不少于三道。”
何雨柱对答如流,连个磕巴都不打。
这些数据,早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郑司长这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拍了拍裤腿。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
“一期建几栋楼?”
“六栋。三百套房。”
“什么时候能交付?”
“按目前进度,只要材料能跟上,入冬前整体交付,应该没问题的。”
何雨柱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底气。
郑司长点了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不再追问。
可跟在后头的杨厂长,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
刘副主任是个坐不住的。
他没跟着蹲那儿看,而是自个儿绕着工地走了一整圈。
回来的时候,裤腿上沾了不少黄泥,他也不在乎。
他走到杨厂长身边,声音压低了点,但足够旁人听见。
“你们这个项目副组长,用对了。”
说完,刘副主任走到郑司长旁边,又补充一句。
“我看过了,不光是口号喊得好,活儿也干得扎实。是个能干事的人。”
杨厂长脸上笑意,彻底藏不住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郑司长没接话,目光越过众人,又落在何雨柱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安居乐业项目的最后一站,预制板车间。
龚木匠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两只手在身前搓了又搓,手心全是汗。
靠墙的工具架上,扳手、铁锤、水平尺,从大到小,跟阅兵似的排着队。
生产线“嗡嗡”地响着,不算吵,反而透着一股子秩序感。
配料的,搅拌的,浇筑的,振捣的,工人们各司其职,话不多,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郑司长一路走,一路看,最后在成品区停下脚。
一排排预制板码放得整整齐齐。
郑司长问道:“这些板子,强度能保证吗?”
第545章 该我上场了
龚木匠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何雨柱抢先一步,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
“报告领导,预制板这块,我们全厂上下都认龚师傅。”
他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龚木匠让出来,推到最前面。
“这套生产工艺和水泥配比,都是龚师傅带着手底下的兄弟们,一块块试,反复试验出来的。”
“具体技术问题,龚师傅才是专家,我就是个外行。”
龚木匠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随即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腰杆瞬间挺直。
他往前走一步,正对着郑司长。
“报告领导!”
许是太激动,这声喊得有点破音。
“我们的预制板,水泥、砂子、石子,严格按照一比二比三的配比来!”
起先嗓子眼还有点发紧,可一说到自己吃饭家伙,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里头的钢筋网片,用的是六毫米圆钢,每个焊接点都检查过,保证不开焊!”
“浇筑完了,必须进养护室,足足二十八天标准养护期,一天都不能少!”
他一条条,一款款,说得又快又清楚,紧张没了,剩下全是底气。
郑司长听完,没说话,伸出手,在旁边一块成品的预制板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
“梆梆!”
声音特别瓷实。
他收回手,又看了龚木匠一眼。
就这一眼,比说十句表扬的话都管用。
龚木匠的脸膛一下子就红了。
刘副主任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却走到何雨柱旁边,像是随口一问。
“整个工程方案,从设计到施工,总共几个人拿的主意?”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说少了,是个人英雄主义。
说多了,又显得没主心骨。
何雨柱想都没想,张口就来。
“施工方案的大方向,是杨厂长亲自拍的板。”
“具体的统筹协调,大小事务,全靠我们后勤组的李组长。”
“到了具体执行,一线怎么干最顺手,还得是龚师傅他们这些老师傅和工人们,边干边摸索,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我呢,就是个跑腿的,负责把大家的想法和智慧串巴串巴,拧成一股绳。”
话音落下。
刘副主任嘴角那点笑意,这下彻底藏不住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赞许。
杨厂长听得心里跟喝了蜜似的,看何雨柱的眼神越发满意。
这小子,是块好料子,还得是自己有眼光!
从预制板车间出来,天上太阳已经升到正中间。
郑司长跟刘副主任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过身,看向杨厂长。
“老杨,工地看完了,具体情况,下午座谈会上再细聊。”
“中午,就在你们食堂吃顿便饭吧,简单点就行。”
杨厂长笑着说。
“郑司长,刘副主任,能来我们食堂,那是我们的荣幸!早就准备好了,家常便饭,不成敬意!”
何雨柱在队伍最后头,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悄悄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十一点十五分。
坏了,该自己上灶了。
他冲着队伍中间的李怀德递个眼色,指了指食堂方向,然后做了个颠勺动作。
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何雨柱猫着腰,悄无声息从队伍侧后方退出来,转身就朝二食堂方向极速赶过去。
走出十几米远,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那一行黑压压的人影,正被簇拥着往办公楼走去。
工地战场已经结束,下一个战场在后厨灶台上。
…………
何雨柱一路小跑,推开二食堂后厨的门。
一股混着饭菜香和水蒸气的热浪,迎面扑来。
“何主任何主任!”
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小王一见他,跟屁股安了弹簧似的,一下就蹦起来,嗓子都喊劈了。
“您可算回来了!”
他指着旁边的大蒸笼,一脸邀功。
“花卷十点半准时上的笼,蒸了足足二十分钟,刚掀的锅!”
何雨柱没说话,抬手就掀开笼屉盖子。
“腾”的一下,大团的白气涌出来,带着一股子麦香。
一笼屉的花卷,个个暄腾饱满,没一个塌腰的。
他伸手拿起一个,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刚好。
两手一掰,里头纹路层层分明。
“成了。”
何雨柱把花卷放回去。
“盖严实,别让热气跑了。”
他解下中山装外套挂好,顺手就把一条白围裙往腰上一系,袖子麻利地撸到肘弯。
再一转身,人已经站到灶台前。
那股子在工地上收敛起来的气场,一下子全回来了。
案板上,菜心、鲈鱼、五花肉、羊肉片,所有食材都已经备好,一字排开。
盆里泡着豆腐,用淡盐水浸着,时间刚好。
四季豆掐头去尾,整齐码着。
何雨柱捻起一根四季豆,在指尖轻轻一搓,新鲜,脆生。
他看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二十。
领导们从工地溜达到办公楼,再从办公楼过来前厅包厢,怎么也得十一点四五十。
时间,够了。
“老赵!”
“哎!”
“烧水!两口锅,一口烧开水焯菜心,一口温水,等会儿洗鱼!”
“小王,把蒸锅腾出来,鱼马上要上笼!”
“剩下的人,该干嘛干嘛去,全给我闪到一边!灶台这三尺见方地方,不准站人,碍手碍脚!”
一声令下,三个帮工立刻各就各位。
后厨里,瞬间只剩下菜刀磕碰砧板和锅碗瓢盆的声响,再没一句废话。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气。
他手腕一翻,趁着别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取了一大碗灵泉水,不动声色地放在手边调料区。
一会儿烧菜煲汤,全靠它了。
这点东西下去,味道能跟普通菜拉开一整条街的距离。
“开火!”
第一道菜,红烧肉。
五花肉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控干。
大铁锅烧得滚烫,一滴油都不放,肉皮朝下直接贴上锅底。
“滋啦——”
油脂被高温逼出来的声音,在整个后厨里回荡。
何雨柱单手握着锅柄,手腕一抖,肉块在锅里轻巧地翻跟头,受热均匀。
冰糖下锅,铁铲在他手里快得像一道虚影。
糖化,起泡,颜色从白到黄,再到琥珀色。
就是现在!
昨天试菜,他嫌糖色欠了一成,今天就盯着那个变色的临界点。
酱油、料酒、葱姜,一股脑倒进去。
那碗灵泉水,他端起来顺手就泼进锅里。
大火烧开,转小火,加盖焖上。
第546章 懂行的一看就知道
趁着焖肉功夫,鱼上蒸锅。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何雨柱把收拾干净的鲈鱼码进盘子,放上蒸屉。
“小王!”
“到!”
“给我盯着这笼屉!锅盖缝里冒的蒸汽变小,鱼眼睛一鼓出来,立刻喊我!”
“何主任您就瞧好吧!我眼珠子今天就焊在这笼屉上了!”
小王拍着胸脯保证。
何雨柱懒得搭理他,转身点燃另一口锅。
四季豆下油锅,不过水,直接干煸。
噼里啪啦一阵爆响,豆角表皮慢慢起了焦黄的虎皮纹。
干辣椒、花椒、蒜末,下锅爆香。
他拿铲子翻了翻,比昨天多煸了二十秒,确保每一根都熟透。
这菜要是没做熟,让领导吃了闹肚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季豆出锅装盘,碧绿中带着焦黄斑点,干香扑鼻。
“何主任!鱼眼!鱼眼白了!冒出来了!”
小王扯着嗓子就喊。
何雨柱一个箭步冲过去,掀盖,端鱼,动作一气呵成。
从小王开喊到鱼离开蒸汽,前后不超过五秒。
他把鱼盘搁在案板上,手腕一斜,倒掉蒸出来的腥水,重新码上细葱丝和姜丝。
铁勺里倒上花生油,在火上烧到冒青烟。
“嗞啦——”
一勺热油劈头盖脸淋下去,葱姜丝在鱼身上瞬间卷曲、炸响。
一股无法形容的鲜香气,直冲房梁。
蹲在角落里择菜的刘岚,喉结上下滚动,使劲吞了口唾沫。
淋上调好的蒸鱼豉油,这道菜,成了。
何雨柱随手拿双筷子,在鱼背最厚的地方夹了一小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鱼肉嫩滑到极致,几乎不用嚼,一抿就散。
成了。
比昨天那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点了下头,没说话,转身继续。
葱爆羊肉。
这道菜,从下锅到出锅,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铁锅烧到冒烟,羊肉片“哗”地一下倒进去,那一声响,能把人耳朵震麻。
铲子在他手里翻飞成影,肉片刚刚变色,大葱段紧跟着下锅。
一,二,三.......十秒。
出锅。
“当”的一声,盘子墩在案板上。
羊肉粉嫩,葱段翠绿,热气腾腾,满屋飘香。
白灼菜心更简单。
开水里加盐加油,菜心下锅打个滚,十五秒,捞出。
码盘,淋蚝油汁,浇热油。
根根分明,碧绿鲜亮。
麻婆豆腐。
盐水泡过的豆腐丁下锅,不碎不散。
牛肉末炒香,豆瓣酱煸出红油,豆腐丁倒进去,用勺背轻推慢炖。
出锅前,花椒粉往上一撒。
最后一道汤,西湖牛肉羹。
牛肉茸加蛋清搅匀,锅里高汤烧开,勾个薄芡。
他又顺手往里加点“调料”,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多撒了一撮盐。
拿大勺顺着锅边一圈一圈地推,蛋液细细淋下去,在汤里散成丝丝缕缕的蛋花。
撒上香菜碎,点上两滴香油。
出锅。
他盛了一小勺,端起来,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一口。
汤汁入口的一瞬间。
鲜。
不是那种靠味精堆出来的鲜,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灵泉水的效果,就是好。
他砸了咂嘴,把勺子放下。
“行了,装盘上桌。”
六菜一汤,外加一笼花卷和一锅白米饭,由刘岚她们传去包间。
何雨柱不紧不慢解下围裙,在水龙头下把手冲洗干净,擦干。
他从钩子上取下中山装,重新套上,扣子一颗颗系好。
整理一下衣领。
然后,推开后厨的门,走进前厅包间。
...............
做完这一切,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一点四十八分。
门外头,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杨厂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客气。
“两位领导,就是这儿了,简陋得很,别嫌弃。”
门被推开。
杨厂长没先进来,而是侧着身子,把路完全让出来。
郑司长和刘副主任一前一后,走进来。
郑司长进门第一眼,没看人,而是扫向桌面。
桌上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更没有酒瓶子,就那么简单地摆着六菜一汤。
他鼻子几不可闻地动了动。
“香。”
就一个字。
刘副主任可没那么端着,他两三步就走到桌前。
那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把每道菜都过了一遍。
“哟,红烧肉?还有清蒸鱼?”
他扭头,看向满脸堆笑的杨厂长。
“老杨,你这不地道啊。”
“说好的家常便饭,这可一点都不寒酸。”
杨厂长赶紧摆手,脸上笑容更深了。
“嗨,什么寒酸不寒酸的,都是食堂大灶上顺手炒的,咱们工人师傅平时也就吃这些,算不上什么。”
这话水分有多大,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但场面上的话,该圆还得圆。
李怀德看准时机,往前一步,介绍道。
“两位领导,给您二位掌勺的,就是刚才在工地上汇报工作的何雨柱。”
“他一直是食堂主任,这手艺,在咱们整个系统里头,那都是挂了号的。”
郑司长的目光,这才落到何雨柱身上。
“又是你?”
何雨柱一直安静地站在墙角,闻言,露出微笑。
“领导,我本行就是这个。”
“坐,都坐,别站着了!”
杨厂长热情招呼着,亲自拉开椅子。
几个人落座,何雨柱却没动,依旧退到角落里。
李怀德手脚麻利地给两位领导盛上米饭。
杨厂长端起面前的茶杯。
“条件有限,咱们就以茶代酒,我代表轧钢厂,感谢两位领导百忙之中,莅临指导!”
郑司长端起茶杯,和杨厂长虚碰一下,抿了一口,便放下。
他拿起筷子。
第一筷子,夹向那盘红烧肉。
肉块烧得红光油亮,糖色均匀地挂在每一寸表面上,筷子轻轻一碰,那肉就跟着微微颤动。
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火候,绝了。
肉块送进嘴里。
郑司长习惯性地嚼两下,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腮帮子不动,眼睛也微微眯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又夹了第二块。
旁边的刘副主任早就按捺不住,筷子一伸,直奔那条清蒸鲈鱼。
鱼肉雪白,泛着一层油光。
一筷子下去,鱼肉入口。
他的眉毛,毫无征兆地向上一挑。
“嚯!”
他放下筷子,都顾不上再吃第二口,扭过头,盯着角落里的何雨柱。
“小同志,这鱼,你蒸了多长时间?”
何雨柱报出数字。
“七分半。”
第547章 三个尖锐问题
刘副主任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他转回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心,吃完,眼神又黏到那碗西湖牛肉羹上。
一小勺汤羹滑进喉咙。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明显顿了一下。
杨厂长一直用余光观察着。
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
有戏!
郑司长吃得慢,但筷子一直没停。
每一道菜,他都尝了。
干煸四季豆,他咬了两根,眉头舒展。
麻婆豆腐,他用勺子拨两下,送进嘴里,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葱爆羊肉,他连着夹了三筷子,羊肉嫩,葱段脆,锅气十足。
整顿饭,再没人说一句客套话。
包间里,只剩下筷子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比任何赞美都来得实在。
刘副主任吃得最香。
最后干脆拿起一个花卷,在红烧肉的盘子里滚着汤汁。
他把花卷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扭头对郑司长说。
“老郑,说句实在话,这厨艺水平,你就是到部里食堂去找,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郑司长擦了擦嘴角,没接刘副主任的话。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桌子,直直投向角落里的何雨柱。
“小何。”
“在。”
何雨柱腰板瞬间挺直。
“下午的座谈会,你必须参加。”
那语气,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
郑司长点点头。
“你那个西湖牛肉羹,配方能不能写下来,回头给我一份。”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笑了笑。
“领导,写是能写,不过那汤里头,我加了点独门秘方,写出来,您那边也未必能配齐。”
郑司长推了推眼镜,一直紧绷的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吗?”
他顿了顿。
“那就算了。下回我来,你再给我做一碗。”
说完,他起身出了包厢门。
直到领导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何雨柱才感觉紧绷的后背松了下来。
李怀德凑过来,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柱子,稳了!”
何雨柱没吭声,目光落在餐桌上。
六个菜碟,一个汤碗,全都见底。
他扯了扯嘴角。
下午那个座谈会,才是今天真正的硬仗。
不过,饭桌上这场仗,他打赢了。
而且,赢得相当漂亮。
................
下午两点整。
厂部二楼会议室。
长条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何雨柱被安排在长桌最末尾的位置,跟赵副厂长隔着三个人。
这位置,有点意思。
说重要吧,他不是厂里主要领导。
说不重要吧,今天这会没他又不行。
何雨柱坐下来后,把那个小本子搁在桌面上。
手掌往上头一压,没翻开。
本子里的内容,他早就刻进脑子里了。
秦凤昨晚说的那句话,这会儿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你就把干了的、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行。
对,就这么干。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会议室里,原本若有若无的交谈声,瞬间销声匿迹。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
郑司长和刘副主任,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都挎着帆布包,手里攥着钢笔和一沓稿纸,看着就像是下乡调研的老干部。
杨厂长第一个站起来,动作迅速且利落,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坐,都坐,不用这么客气。”
郑司长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在主位左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这态度,让杨厂长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硬生生憋回去一半。
刘副主任则随意得多,往椅背上一靠,翻开稿纸,笔尖搁在纸上,一副随时准备开工的架势。
杨厂长干咳两声,试图缓解现场略微尴尬的气氛。
尽管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这番殷勤可能会遭到冷遇,但多年养成的习惯,终究令他无法完全放下身段。
于是乎,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开场白仍旧脱口而出。
“首先,热烈欢迎二位领导不辞辛劳亲临我厂视察工作!同时,也要衷心感谢贵部一直以来对咱们轧钢厂基层单位的关怀与支持.........”
三分钟长篇大论,无非是欢迎领导莅临指导,感谢部里对轧钢厂基层的关心云云。
何雨柱听得耳朵起茧。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郑司长听汇报的时候,右手食指一直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着。
“笃,笃,笃。”
不快不慢,像个节拍器。
这说明他在等,等不及了。
果然,杨厂长最后一个字刚落地,郑司长就接过话头。
“老杨,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像过筛子。
“今天这个座谈会,我就想弄清楚三件事。”
话音一落,会议室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第一,你们这个安居乐业工程,钱,从哪儿来?”
“第二,房子盖好了,怎么分?”
“第三,工人的意见,你们到底听了多少?听了哪些?”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杨厂长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打个圆场。
郑司长又补了一句,堵死所有退路。
“谁负责哪一块,谁来回答。我不想听人念稿子,就说大实话。”
这下,连杨厂长额头都见了汗。
第一个问题,李怀德站起来。
他主管后勤,分管基建,还是安居乐业项目组长,这事儿绕不开他。
“报告郑司长,安居乐业项目工程经费的来源,主要分三块。”
他掰着手指头,说得还算清楚。
“我们厂里自筹一部分,工人预缴房租一部分,再向上级申请拨款一部分。我们管这叫三条腿走路,缺一条都站不稳。”
“具体数字呢?”
郑司长问。
李怀德报了几个数,刘副主任手里的钢笔唰唰地记。
郑司长听完,点了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下一个问题。”
“房子怎么分,谁来说?”
刷的一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杨厂长身上。
杨厂长的目光,则越过好几个人头,精准落在末尾的何雨柱身上。
来了!
第548章 这小子,难道疯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报告领导,分房这块,目前我们制定了两条线。”
“一条是普通职工预缴房租,按工龄、家庭人口、现有住房困难程度,三项综合打分,进行排队。”
“这里头,先交钱的有优先权,但最终如何分,还得过评审会。”
“另一条,是特困户帮扶。”
“由厂里单独划出六十套房,专门用来解决全厂住房最困难、最紧急的职工家庭。”
“特困户怎么认定?” 郑司长追问,问题直指核心。
“职工本人提交申请,附上详细家庭情况说明。”
“这份说明,必须有五名以上同院,或者同楼的街坊邻居签字,确认情况属实。”
“最后,还要有户口所在街道办事处盖章证明。”
何雨柱顿了顿,补充道。
“材料交上来之后,人事科初审,我们后勤组复核。”
“复核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纸,是要派人上门走访的。”
“去申请人家里亲眼看一看,到底住的什么条件,家里几口人,吃几张嘴,收入多少,有没有病人,一看就全明白了。”
郑司长继续追问:“走访之后呢?”
何雨柱继续补充:“走访通过的名单,上厂里的公示栏,全厂公示七天。”
“七天之内,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都可以对名单上的人进行举报。”
“一旦查实有弄虚作假的,立刻取消资格,并且五年之内,不得再申请厂里任何福利分房。”
他说到这儿,一直埋头记录的刘副主任突然抬起头,插了句嘴。
“小同志,问一句,实际操作中,有没有人弄虚作假?”
这个问题一出来,杨厂长的眉头跳了一下。
李怀德端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这不就等于问,自家有没有丑事吗?
何雨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有。”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好几个厂领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小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
何雨柱却像没看见旁人的反应,接着往下说。
“前阵子我住的那个95号四合院,就有户人家提交了申请表。表上写着,家里老人年老体衰,丧失劳动能力,小孩体弱多病,前不久还病危抢救过。”
“实际情况呢?”
刘副主任身子往前倾了倾,明显来了兴趣。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
“实际情况是,那位老太太,前阵子我亲眼见她扛着一麻袋五六十斤的白菜,从前院走到后院,脸不红气不喘。”
“他家那个小孩,天天在胡同里跟人拍画片,上房揭瓦,比谁都活蹦乱跳。”
“噗嗤。”
角落里有个年轻干事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刘副主任的嘴角也动了动。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当场就把申请表给他退回去了,让他对着户口本,对着他家真实情况,据实重写。”
“退回去之后呢?”
“人家重新写了,这回写的是实情。五个邻居也给签了字,街道办也盖了章,现在正按正常流程排队呢。”
何雨柱摊了摊手。
“最终能不能评上特困户,就看他家的真实条件,在所有申请人里到底能排到什么位置。”
“够格,就批。不够格,就等下一批。谁也别想插队,谁也别想占便宜。”
郑司长一直在桌面敲击的手指,停了。
他转头,看了刘副主任一眼。
刘副主任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细微动作,何雨柱看在眼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赌对了。
领导想听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汇报。
把问题藏着掖着,捂得严严实实,反而让人觉得你这摊子事儿不干净。
主动把脓包挤了,再告诉人家你是怎么上药、怎么包扎的,这才能让人放心。
郑司长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手指一抬,指向下一个。
“工人的意见,你们怎么收集的?”
杨厂长刚想开口,把这事儿揽过去。
可郑司长的眼神,还是直勾勾落在何雨柱身上。
得,还是我来。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
“报告领导,说句大实话,一开始我们压根就没想过去收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都变了味儿。
尤其是赵副厂长,那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
这小子,难道疯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何雨柱像是没看见。
“工程刚立项那会儿,厂领导拍板,我们后勤组做方案,对工人基本就是通知。”
“告诉大伙儿有这么个事,想住新房的人,交钱,排队,完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后来干着干着,发现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郑司长问。
“工人对房型有意见,意见还不小。”
何雨柱打开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有老师傅过来找我,说家里四代同堂,俩孩子都大了,一室一厅怎么住?能不能给个大点的。”
“也有刚结婚的小年轻跑来问,说两口子用不着那么大地方,能不能弄个单间,房租也能少交点。”
“还有人提,说厨房的灶台高度,能不能分两种,个子矮的嫂子做饭不用踮着脚。”
“我们把这些意见归拢一下,发现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后来调整方案,一期的六栋楼里头,专门拿出三栋来,做大小户型混搭。”
“大户型改成三室一厅,小户型就是一室一厅。”
“工人可以根据自家情况,自己选。”
一直没说话的刘副主任,突然问。
“这个调整,是你提出来的?”
何雨柱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工人同志提的。”
“我就是个传声筒,负责把大伙儿的话记下来,掰扯清楚,再报给李主任和杨厂长他们。”
“最后是领导们开会研究,拍板改的。”
杨厂长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插一句。
“柱子,你也别谦虚。”
“大小户型混搭这个思路,形成文字报告,是你熬了好几个晚上弄出来的。”
何雨柱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郑司长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小何,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第549章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郑司长问道:“预缴房租这个法子,我走了全国不少厂矿,还是头一回见。你当初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何雨柱搓了搓手,这个问题,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脑子里过了好几个版本,说得太实在,显得没水平。
说得太虚,又显得假。
“领导,不瞒您说,就是被逼出来的。”
“工人同志没地方住,厂里就必须要盖楼,可账上的钱不够。上级能给的拨款有限,厂里自筹的那点家底,您也清楚。总不能盖到一半,没钱了,让它停工烂尾吧?”
“那会儿我就琢磨,这房子盖好了,是给谁住的?给工人住的,那工人自己帮自己一把,是不是天经地义?”
“所以就想了这么个笨办法,这工程就能转起来了。”
“万一有人中途不想要了,或者家里有急事要用钱,可以随时来办退款手续,交了多少,一分不少退给他。”
郑司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时,刘副主任的追问又来了。
“实际操作中,有退过钱吗?”
“退过。”
何雨柱答得干脆利落。
“有两户。都是当天来办手续,财务那边开条子,当天下午钱就到手了。”
刘副主任继续追问:“退了之后呢,有没有人传闲话?比如说厂里这政策不靠谱,吓得其他人也跟着退?”
这个问题,可真够刁钻的。
何雨柱笑了。
“领导,说闲话的人,什么时候都有。可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那两户退钱的,有一户没两天就缓过劲来,又乐呵呵把钱重新交了回来。”
“他说,厂里办事敞亮,他信得过。”
“工人不傻,他们自己会算账,这买卖划算不划算,大伙门儿清。”
刘副主任“嗯”了一声,靠回椅子上,没再问了。
会议室里,再一次静得吓人。
郑司长突然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墙上那张厂区规划图前面。
他盯着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二期、三期预留地,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后面这些,有时间表吗?”
杨厂长赶紧跟上去,站在他身侧。
“报告司长,二期计划是明年开春就动工。至于三期嘛.......三期得看一期二期的交付情况,以及后续的资金回笼速度。”
郑司长收回手,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情况,我心里有数了。”
“你们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方案,再到具体的执行,确实是动了不少脑筋,下了一番功夫的。”
“有些做法,很有新意,值得研究。”
郑司长的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多停了两秒。
“当然,问题也不是没有。”
“比如资金来源还是太单一,后续保障机制还需要反复论证。”
“具体意见,我回去之后,会形成一份书面材料,报给部里。”
郑司长拿起桌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
“老杨,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还得赶回去开会。”
杨厂长连声说好,招呼着所有人起身相送。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出了办公楼大门。
郑司长跟杨厂长握了握手,刚要上车,却又停住。
他回过头,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小何。”
何雨柱心里一跳,赶紧从人堆里站出来。
“到!”
郑司长上下打量他两眼。
“好好干。”
就这三个字。
说完,转身,上车,关门。
一气呵成。
轿车缓缓开动,沿着厂区主干道远去,拐了个弯,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杨厂长站在原地,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紧张,有放松,还有点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两只手往身后一背,目光在面前这群干部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柱子。”
“到。”
杨厂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何雨柱肩膀,力道不轻,拍得他身子一晃。
“下班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杨厂长便背着手,头也不回地朝办公楼走去。
李怀德凑过来,两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咧着,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古怪。
“你小子,行啊!今天在会上这一通说,我这当哥哥的,后背都听出汗来了。”
何雨柱扯了扯中山装的领子,脖子被这硬邦邦的领口勒了一天,又痒又难受。
“李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能不能,先去把这身衣裳给换了?再捂下去,我怕是要长一身痱子。”
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几个科室干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干笑起来。
只有何雨柱没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笔挺的中山装,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工地方向升起的滚滚扬尘。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杨厂长最后那句“下班前来一趟”,到底是福是祸,他心里还真没底。
.............
下午五点出头。
何雨柱换回自己那身旧工装,总算觉得浑身上下舒坦了。
那件中山装,他叠好塞进布包里,往角落一搁。
穿了一整天,领口这地方把脖子勒出两道红印,摸上去还有点疼。
他在后厨转一圈,该交代的交代完,这才出了食堂,往办公楼方向走。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认识的。
有的冲他竖大拇指,有的干脆拍他肩膀,“柱子今天露大脸了”、“郑司长点名夸你,牛啊”、“嗐,早知道今天这阵仗,我们也该去凑个热闹”。
何雨柱嘴上一一应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却七上八下。
杨厂长叫他去办公室,到底要干嘛?
夸两句?
还是要敲打敲打?
他自己在座谈会上那段话,说实在的,到现在回想起来,后背还有点凉。
当时那叫一个脑子发热,张嘴就说。
话出口的那一秒,他就看见旁边几个干部脸色全变了。
好在最后安然过关。
但好在,不等于有些人心里没事。
领导这种人,你永远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550章 给一千二都不多
办公楼走廊里很安静,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回声空空的。
杨厂长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
何雨柱在门口站了站,抬手敲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他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根香烟,已经烧到一半。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搪瓷缸子,茶水早已凉透。
“来啦,坐。”
何雨柱拉把椅子坐下,屁股刚挨着椅面,就听杨厂长开口。
“今天的事,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何雨柱想了想,没急着说话。
这问题,听着随意,但这是杨厂长,不能随意回。
“还行吧,没出什么大差错。”
杨厂长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抬眼看他。
“还行?”
语气说不上是赞是贬,就那么两个字,晾在那儿。
“你知不知道,郑司长临走前,单独跟我说了两句话?”
何雨柱摇头,没吱声。
杨厂长停顿一下,又吸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散出来。
“他说,我们厂这个安居乐业项目,最让他意外的,不是预制板安装,不是那个冲水厕所,也不是预缴房租的法子。”
何雨柱没动,等着下文。
“是你。”
杨厂长把烟搁在烟灰缸边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手交叉放在桌面。
“他原话是——老杨,你手底下这个年轻人,说话办事,有股子实在劲儿。这年头,敢在领导面前主动说自己有问题的人,不多。”
何雨柱坐在那儿,一时没接话。
郑司长.......这么说的?
“柱子,你今天在座谈会上那番话,我当时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杨厂长重新拿起那截烟,夹在指间转了转。
“尤其是你说,申请特困房有人弄虚作假那段——我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完了,这小子要捅篓子。”
何雨柱张嘴想解释。
杨厂长一抬手,没让他说。
“但是,从郑司长和刘副主任的反应告诉我,你赌对了。”
“上头那些人,见多了报喜不报忧,见多了拿稿子照念的,见多了说漂亮话的。”
“突然来了个当场说大实话的,反倒觉得新鲜,觉得靠谱。”
他靠回椅背,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杨厂长叼着烟,声音有点含糊。
“今天这招管用,是因为你确实把事情做扎实了,底子干净,经得起查。”
“要是烂摊子你还这么说,那就不叫实在,叫找死。”
“我明白。”
何雨柱点头,这话他听进去了。
杨厂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从里头摸出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搁,往他方向推了推。
“拿着。”
何雨柱没动。
“厂长,这是什么?”
“你来之前厂里研究过了,这次视察,你出力最多。”
杨厂长用两根手指把信封再推了推。
“奖金,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十块。
何雨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现在工资涨到了五十七块五,一百二十块,顶两个月的工钱。
搁在厂里普通工人家里,这笔钱够小半年工资了。
除掉生活开支,一年可能都存不到这些钱。
何雨柱有灵泉空间,这些年黑市倒卖,攒下了丰厚资产,大多数都是黄鱼、古董字画等老物件。
他倒是不缺这几个钱,可这数字往那儿一摆,分量不一样。
“杨厂长,这........”
“你小子别跟我推来推去的。”
杨厂长一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是厂里给你的,又不是我私人掏兜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后面的活儿干漂亮了。”
何雨柱不做作,把信封收了,揣进上衣口袋。
他想说句感谢的话,话还没出口,杨厂长又开口。
“职务上的事,我跟你透个底。”
何雨柱一愣,又坐回去。
“部里视察完,如果反馈意见好,咱们这个安居乐业工程,算是彻底立住了。”
“后面二期、三期还有得忙,还有你那个什么大棚生态农场,你这个副组长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杨厂长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顿了顿。
“至于再往上走嘛——不急。你才多大?二十出头?路长着呢。”
“先把手头的活干出成绩,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何雨柱听明白了。
升职,暂时没有。
但杨厂长把话铺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你的事,我记着呢。
先把眼前这一关打扎实,后面的自然跑不掉。
这就够了。
“杨厂长,我就一句话。”
何雨柱站起来。
“您放心,这活儿交给我,砸不了。”
杨厂长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朝门口摆了摆手。
何雨柱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下楼脚步比上来的时候轻快不少,连楼梯踩上去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出了办公楼大门,迎面撞上赵副厂长。
老赵今天也累坏了,头发乱了,领子开着,手里夹着根烟,走路带风。
“柱子!”
赵副厂长一把拦住他。
“杨厂长跟你谈了?”
“谈了。”
“那一百二十块奖金,是我跟工会赵主席一块儿提的,你可别觉得少。”
赵副厂长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了凑,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就你今天在座谈会上那表现,给一千二都不多。”
何雨柱听完,忍不住笑了。
“赵厂长,一百二我就挺知足了。”
“要是一千二,那全厂工人得把我挂路灯上,说我一个管食堂的拿了全厂最高奖金,我这以后饭还怎么打?”
赵副厂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你小子这张嘴,真是省不住!”
笑了一阵,他抬手拍了拍何雨柱肩膀,转身大步走了,背影还带着笑。
............
何雨柱蹬上二八大杠,往家骑。
晚风从耳边吹过,一天绷着的劲儿,总算松了。
从天没亮折腾到现在,多少个坎儿——备菜、接待、座谈会上那番话——一件件过边脑子,好在都顺利过关。
他拐了个弯,买些香蕉,给雨水。
这丫头就好这口,别的不馋,看见香蕉两眼放光。
又拐进旁边一家铺子,买了桃酥,给媳妇秦凤的。
秦凤平日零嘴儿几乎不碰,就桃酥算个例外。
反正每次买回来,秦凤嘴上说浪费,手却没停过。
骑进胡同,拐进四合院。
第551章 这里头,有名堂!
前院。
阎阜贵又蹲在门口,两只手夹着根烟,眼睛朝门口盯着,跟个门神似的。
一见何雨柱推车进来,脑袋立马往前凑。
“哟,柱子,回来了?”
阎阜贵眼睛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一遍。
“我说柱子,你今天到底搞什么名堂?早上穿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这会儿又换回来了?”
何雨柱随口答:“今天厂里来了领导检查,穿正式点的。”
“什么领导?多大的?”
阎阜贵又开始八卦起来。
“部里来的。”
阎阜贵惊得一哆嗦,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愣了一秒。
“部里来的?那得多大的官啊?见着你没有?”
“见了。”
何雨柱把车把一拨,继续往中院走:“还跟我说话了。”
身后阎阜贵追着车小跑:“说什么了?是表扬你了还是.......”
何雨柱头也没回,当没听见,左耳进右耳出。
中院。
秦凤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
何雨柱把车靠墙支好。
从车把上摘下两个纸包,走过去,把桃酥那包递过去。
“给你的。”
秦凤接过去,手指捏了捏纸包,眉头往上一挑。
“怎么又买这个,花这冤枉钱。”
话是这么说,手已经把纸包打开,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何雨柱站在边上没动,等着。
秦凤嚼了两下,没吱声,又掰一块。
他看着这情形,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反正是熨帖的。
进屋,环顾四周,雨水还没回来。
何雨柱从衣兜里掏出信封,搁到桌上,没说话。
秦凤目光落在桌上,走过去拿起来,打开,手指头数了一遍。
数完,抬头。
“一百二?”
声音拔高半截。
“厂里发的奖金,今天部里视察顺利,杨厂长给的奖励。”
何雨柱双手一抱,下巴往上一扬。
“怎么样,你男人还行吧?”
秦凤笑笑,把信封里的钱又捋了捋,重新折好放回去。
“这钱先存着,别乱花。”
何雨柱一脸懵:“......我几时乱花过?”
“香蕉桃酥算不算?”
“那叫享受生活。”
秦凤把信封塞进柜子抽屉,锁上。
钥匙揣进兜里,转身去厨房,利落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前忙活。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
他忽然觉得,今天那些事——早起备菜、领导问话、座谈会上那几句大实话——全值了,一分不亏。
门外脚步声噔噔噔冲进来,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
“嫂子!我哥回来没?”
何雨柱从厨房退出来,站到堂屋。
“嚷什么?我不是站这儿呢嘛。”
何雨水一溜小跑冲过来,两条辫子甩得乱,直接开问。
“哥!今天领导来,你表现怎么样?”
何雨柱咳了一声:“凭你哥的水平,能差到哪儿去?”
“那领导表扬你了没有?”
“.......算是吧。”
何雨水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就知道!我哥最厉害了!”
“行了行了,手轻点。”
何雨水又要追问,秦凤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她一眼。
“桌上有你的香蕉,去洗手吃饭,追问的事饭后再说。”
“香蕉!”
话没说完,何雨水扑向桌子。
何雨柱摇了摇头。
晚饭吃得热闹。
雨水一边剥香蕉皮一边追问今天细节。
何雨柱挑着能说的讲了几段——工地上怎么汇报的,食堂里菜怎么做的,座谈会上领导问了什么,他怎么回的。
话说到一半,雨水忽然插进来一句。
“哥,你说要是你当了厂长,咱家是不是能搬楼房住?”
何雨柱被一口粥呛了个正着。
“咳咳......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厂长吗?”
秦凤在旁边递过手帕。
“你哥要真当了厂长,第一件事是把四合院全翻修一遍。”
何雨水眼睛瞪圆:“真的假的?那多好啊!”
“你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何雨柱接过手帕擦了擦嘴,把碗往桌上一搁。
“我一个管食堂的,当什么厂长?”
“厂长那活儿是人干的吗?天天操不完的心,挨不完的骂,头发得掉光。”
何雨水:“那也比你整天盯着大锅强!”
“整天盯着大锅怎么了?大锅里出来的东西让你吃到现在的,你嫌弃大锅?”
何雨水把最后半根香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
“我没嫌弃,我就是觉得你屈才了。”
何雨柱一阵无语:“.....行了,吃你的。”
秦凤低头喝汤,没接这话。
饭后。
何雨柱泡了壶茶,坐到堂屋里。
今天这仗算是打完了。
但后头排队等他的——一期施工与交付、暖棚农场种植、二期开工、资金回笼——一件接一件,哪件都不是软柿子。
................
晚饭过后,天擦黑。
四合院里各家灶上还有余温,人嘴先忙活开了。
前院,阎家。
阎阜贵蹲在门槛上,碗搁在脚边,筷子杵在饭里头,半天没动一下。
眼珠子转来转去,盯着院里何家那个方向,像是在琢磨什么。
三大妈在屋里收拾碗筷,瞥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
“你到底吃不吃?饭都凉完了。”
阎阜贵没理她。
三大妈又说了一句:“我可不会帮你热第二回了。”
还是没理。
三大妈把筷子往碗里一掼,走到门口。
“阎阜贵!”
这回他总算抬了抬眼皮。
“嚷什么?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能想到饭都不吃?”
阎阜贵没回答这个问题,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两只手搓着膝盖。
“你说.......何雨柱今天那身打扮,是不是部里来的人专门要见他?”
三大妈手上动作一停。
“他自己说的啊,见了,还谈话了。你又不是没听见,刚才院里好几个人都在。”
“我听见了。”
阎阜贵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圈。
“部里的领导,你知道什么级别吗?”
三大妈:“不知道。”
“听说是司局级往上走的人物!”
阎阜贵竖起一根指头。
“这种人,一年到头在办公室批文件都忙不过来,会专门跑到一个食堂颠勺的面前说话?”
他站定,看着三大妈。
“这里头,有名堂!”
第552章 这小子太能显摆
三大妈把抹布往桌上一甩。
“有什么名堂?”
“人家何雨柱有本事,领导看得上眼,跟你阎阜贵有一毛钱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
阎阜贵一把拽过板凳坐下,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
“你动脑子想想。”
“何雨柱现在什么位置?后勤副主任管理食堂,安居乐业工程的副组长管理现场,两个头衔。”
“这会部里领导亲自下来视察,还找他谈话了,这要是回去一汇报,上头一句话的事——”
阎阜贵伸出手指,朝天花板指了指。
“往上挪一挪,板上钉钉。”
三大妈没吭声,手里抹布在桌角上来回蹭。
阎阜贵看她不说话,凑近一步。
“当年,他还是个没人要的傻小子,我没拿正眼瞧他。”
“你看看人家现在,副主任、副组长,领导面前说得上话。”
“过两年再升一升,那就是厂里正儿八经的干部了。”
三大妈终于把抹布放下,转过身。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
“解成。”
就两个字。
三大妈脸色变了变。
“解成就快毕业了,工作的事我天天发愁。”
阎阜贵压低声音:“要是能进轧钢厂,有何雨柱帮衬着,不说给安排个多好的岗位,哪怕进个车间当学徒呢,那也是铁饭碗。”
“打住!”
三大妈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碗筷响了一声。
“上回你找人家开口,人家怎么说的?你自己回忆回忆。”
阎阜贵脸上挂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那........那是上回,上回是方法不对!”
阎阜贵梗着脖子,手在大腿上拍一下。
“我太急了,这回得换路子。”
三大妈斜眼看他:“什么路子?”
“远交近攻,欲擒故纵。”
阎阜贵眯起眼睛,手指头在空中比划。
“不能直接求人办事——那叫下策。得先把关系焐热。”
“平时见面主动打招呼,嘘寒问暖,逢年过节意思意思。”
“不图人家马上帮忙,就图一个面子人情,等关系到位,开口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阎阜贵说完,自己点了点头,挺满意的样子。
三大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送什么?”
阎阜贵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三大妈又追问一句。
“你舍得送什么?”
这话扎心了。
阎阜贵这辈子出了名的抠,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让他掏钱送礼,真比割他的肉还疼。
“我不是在想嘛.......”
他搓了搓手,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得找那种——有面子,又不花什么钱的东西。”
三大妈冷笑一声,没搭话,转身继续收拾灶台。
阎阜贵在屋里打转,嘴里嘟嘟囔囔。
“得有个由头,不能太刻意,不然让人看出来反而坏事........”
忽然他停住,一拍大腿。
“对了!他家不是有个妹子在上学吗?”
“我好歹教了半辈子书,辅导个功课还不是手到擒来?”
“上门辅导,免费的,一分钱不收。”
“这个由头行不行?又自然又体面。”
阎阜贵越说越来劲,自己把自己说服。
三大妈头也没回,手上擦着锅盖。
“人家何雨水年年三好学生,用得着你去辅导?”
阎阜贵嘴刚张开,又被堵回去。
“你没事先照照镜子,看看咱家几个你一手辅导出来的,那个不是吊车尾?”
三大妈终于转过身,把锅盖往灶上一扣:“你拿什么脸去辅导人家三好学生?”
屋里安静下来。
阎阜贵站在原地,嘴巴开开合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三大妈又幽幽补了一句。
“想跟人家何雨柱搞好关系,你先把自己那点小算盘收一收,还真当人家是以前的傻柱啊。”
阎阜贵含含糊糊说了句。
“我再琢磨琢磨......”
三大妈懒得再理他,进里屋去了。
阎阜贵一个人蹲在门槛上,心里不是滋味。
抬头看了一眼何家方向,隐约能听见何雨水那丫头的笑声。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叹口气。
..............
中院,易家。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前喝茶。
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来穿去,头没抬过一回。
屋里安静好一阵,只有针扎进鞋底那个闷闷声响。
易中海端着茶杯,喝一口放下,再端起来再放下。
来来回回好几次。
一大妈也不理他。
易中海先绷不住了。
“今天厂里的事,你听说了?”
一大妈手上没停。
“前院那个阎阜贵一直在嚷嚷,半条胡同都听见了,说是部里领导来视察,柱子出了大风头。”
“出风头?”
易中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沫子,慢慢喝一口。
放下杯子,用大拇指蹭了蹭杯沿。
“一个后勤管食堂的,走了狗屎运兼职管上了工地,就凭在部里领导面前蹦跶两下,能蹦跶多高?”
一大妈这回抬眼了。
“你这话,是吃味儿了?”
“我吃什么味儿?”
易中海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痛快藏不住。
“我是觉得,这小子太能显摆。”
“工地上的活儿,谁干的?工人干的。预制板,谁造的?工人造的。”
“模具怎么改、怎么试,全是工人蹲在那儿一锤锤敲出来的。”
“他何雨柱,站到领导跟前说两句漂亮话,功劳就全归他了?”
易中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我们工人同志在底下撑着,他显摆个屁。”
一大妈没搭腔,低头咬断一截线头,用手指碾了碾。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接上了。
“你看着吧,这种人,爬得快,摔得也快,领导面前逞能,回头出了差错,谁替他兜着?”
“到时候,功劳是自己的,锅也得是他自己背。”
“你操这心干嘛?”
一大妈把手里鞋底翻了个面,拍了拍灰,嘴里嘟囔一句。
“人家杨厂长赏识他,部里领导也看得上他。”
“你一个七级钳工,能管得着人家的前程吗?”
第553章 实话也不能说
被一大妈这话扎得不轻。
易中海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七级钳工,这四个字在轧钢厂是响当当的招牌。
车间里谁见了他不点头叫一声师傅,厂里评先进年年有他的名字。
可这两年,风向变了。
厂里搞建设、搞改革,提拔的是年轻人,看重的是能张罗事儿的人。
他这种老技术工,领导嘴上说尊重,实际上开会都不怎么叫了。
何雨柱一个烧菜的,几年工夫爬到副主任、副组长,深受厂里领导器重。
他易中海在车间蹲了半辈子,却没混个一官半职。
这笔账,他不是没算过。
但从自家媳妇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易中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摩挲。
“我不是管他,我是替东旭担心。”
一大妈停下手上动作。
“担心什么?”
“你想想,东旭还在排队等特困房呢。”
易中海压低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柱子现在手里有权,管着建材,管着工地,跟领导又走得近。”
“他要是心眼儿不正,和上面那些人搅和到一块儿,故意把东旭那份申请往后一压——”
“你不是说,那申请本来就没戏吗?”
易中海被堵了一句,嘴张了张,没接上。
沉默了好几秒。
“没戏归没戏,总有个盼头在。”
“一个家庭要是没了盼头,那日子还怎么过?可要是他何雨柱从中作梗,那连盼头都没了。”
“贾张氏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家里闹起来——”
“行了行了。”
一大妈把鞋底搁在腿上,正经看着他。
“老易,你跟我说句实话。”
“什么实话?”
“你是真替东旭着想,还是看柱子越来越出人头地,心里头过不去这个坎儿?”
这话问到根子上。
易中海没回答。
他把茶杯拿起来,往嘴边凑一下,发现空了。
又放下。
手搁在桌上,搓了搓。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院子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动静,好像是后院刘海中在家训斥儿子,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真切。
易中海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早点睡吧。”
说完,他背着手往里屋走。
一大妈看着那晃动的门帘,手里攥着针,半天没动。
她叹口气。
嘴里嘀咕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把针线收进笸箩里,盖上盖子,起身关灯。
..............
贾家。
贾东旭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声不吭。
桌上搁着半碗稀粥,已经凉透,上头结了一层皮。
秦淮茹在炕边哄棒梗睡觉,棒梗不肯消停,在炕上翻来滚去,一会儿蹬被子,一会儿抓秦淮茹的衣裳领子。
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两腿劈开,脊背靠着墙,手里捏着搪瓷缸子。
“呸!”
她啐了一口。
“一个颠勺的绝户头,部里领导来了给人家颠勺,就了不得了?就敢拿鼻孔看人了?”
贾东旭没动。
贾张氏嘴没停。
“我今儿在院里,听那几个老娘们嚼舌头,一口一个何主任、何组长,叫得比亲爹还亲。”
“他小绝户算老几?不就是多端了几盘菜吗?”
贾东旭还是没动。
贾张氏腿上一拍。
“东旭!我跟你说话呢!”
“妈,您小点声。”
贾东旭闷在胳膊里,声音含糊。
“棒梗还没睡着。”
“我小什么声!”
贾张氏压不住火气,搪瓷缸子往脚边一搁,水溅出来几滴。
“你说说,你在厂里干了几年?”
“你师父可是七级工!轮也该轮到你出头了,凭什么让一个颠勺的骑到你头上?”
秦淮茹把棒梗翻过来的被角掖好,按住他的肩膀,接了一句。
“妈,人家是分管食堂的副主任,还兼着安居乐业工程副组长呢。”
“那又怎么样?”
贾张氏脖子一梗。
“小绝户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嘴皮子利索吗?”
“真让他去车间干活,他连个螺丝都拧不动!”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人家螺丝拧不拧的动,她不清楚。
但何雨柱这几年干的那些事儿,在厂里谁不竖大拇指?
不管是上面的领导,还是下面的工人,那个不夸他?
这种人往上走,挡不住。
贾张氏还在那儿骂。
“当年那个不要脸的何大清跑路时,小绝户还是半大小子,连工作都没有,见了你还的喊声东旭哥。”
“现在倒好,都已经翻天了。”
“妈。”
贾东旭终于抬起头,眼圈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闷的。
“妈,您别说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贾东旭拿手背擦了一把脸。
“人家现在能参与上分房的事儿,您在这儿骂人家,回头传出去,我那申请表还要不要了?”
这句话,把贾张氏噎住。
她嘴巴张了两下,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嘴里含含糊糊骂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声音一点点小下去。
贾东旭把脑袋又埋回胳膊里。
他今天在车间,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干活时候,很多人都在那儿议论何雨柱,谁谁谁说他要升职了,谁谁谁说部里要给他记功。
他蹲在工位上拿锉刀搓零件,一句话没插,搓了一下午,手指根磨出来一个水泡。
七级工的徒弟。
听着挺唬人。
可七级工的徒弟,干了这么些年还是个普通钳工,这事儿拎出来说,丢谁的脸?
贾张氏憋了半天,没忍住。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申请到底排到哪儿了?你不是托你师父问了吗?”
贾东旭没吱声。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
“东旭,妈问你话呢。”
“问了。”
贾东旭一脸无奈。
“说还在排,具体没个准信。”
“特困房一共就盖那么多,申请人又多,这次能不能轮上,谁也说不准。”
“没个准信?”
贾张氏声音又拔高起来。
“那到底有没有希望啊?”
贾东旭没回答。
人家说再等等,别急,大家伙一样都在等。
不急。
人家说不急,说得轻巧。
这屋里住着多少口人?
老的小的挤在一块儿,棒梗大了连个翻身地方都没有。
第554章 舍不得也得舍
贾张氏磨了磨牙,又道。
“我跟你说,你找你师父想想办法。”
“你师父在厂里干了多少年,认识的人多,让他帮你说说话。”
“我师父........”
贾东旭抬起头,停一下。
“分房这件事上,我师父说话也不好使。”
这话一出来,屋里三个大人都没吭声。
贾张氏脸上表情僵了一下,嘴角往下耷拉。
她不是听不懂这话意思。
秦淮茹眼睛望着窗外月亮,心里跟明镜一样。
假如何雨柱继续往上走,贾家要是还这副德行,见人就骂,背后嚼舌头,以后在这院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可这话,她不能说。
说了,贾张氏能把房顶掀了。
贾东旭又把脑袋埋下去。
桌上那碗粥的皮皱得更厉害,没人碰。
贾张氏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搓着膝盖,嘴里咂巴两下,没出声。
秦淮茹起身收拾桌上碗筷,走到贾东旭跟前。
“粥不喝了?”
贾东旭摇了摇头。
秦淮茹端起碗,没倒,搁到锅台上。
明天早上热一热还能喝。
这年头,粥也不能浪费。
..............
后院,刘家。
刘海中坐在凳上,两只手搓着膝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二大妈从外面回来,把门一关,转头看见刘海中那副样子,问了一句。
“你咧嘴笑什么?”
刘海中往她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我今天,在厂里听说了一个事。”
“什么事?”
“柱子,被部里来的领导当面表扬了。”
刘海中说这话的时候,食指头还特意往上指了指。
二大妈“哼”了一声。
“表扬就表扬呗,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表扬你。”
刘海中拍了她胳膊一下。
“你这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你少骂人。”
“我没骂你,我跟你讲道理。”
刘海中搓了搓手,身子往前探。
“你好好想想,上回贾东旭分房那事,申请表让大家签字,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柱子说贾家弄虚作假的?”
二大妈没接话。
刘海中用手指戳自己鼻子。
“我!是我!我刘海中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柱子的!”
二大妈愣了一下。
“你那是帮他?你那叫——”
她想了想,嘴巴动了两下。
本来想说,你那是为了踩易中海,故意给人家师徒俩难堪,报自己关小黑屋被落井下石的仇。
但这话说出来,等于戳穿自家男人。
她看了刘海中一眼,把话咽回去。
“那叫什么?”刘海中追问。
“行了行了,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刘海中“嘿嘿”笑了两声,食指在空中画个圈。
“你看啊,贾家就不用说了,跟柱子结了梁子。贾张氏那张嘴,见人就喷,这辈子都跟何家好不了。”
二大妈点了下头。
这倒是。
“易中海呢?两家虽然挨得近,但柱子跟他也越走越远。”
“他现在面上过得去,心里头什么滋味,他自个清楚。”
刘海中掰着手指头往下数。
“阎阜贵那老抠,面上跟谁都热乎,你让他掏一分钱试试?柱子那么聪明的人,看不出来他那点心眼子?”
“许大茂就更不用说了,他俩从小打到大,见面就眼红。”
二大妈不说话,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刘海中两只手一合,往前一伸。
“整个四合院,能跟柱子真心交好的人,数来数去,就我刘海中一个。”
“他要是继续往上走,头一个想起来的人,该是谁?”
二大妈没吭声。
刘海中自问自答。
“还不是我?”
二大妈歪着头看了他半天。
“你的意思是,咱们往后得跟柱子多走动走动?”
“不光是走动,是要用心。”
刘海中竖起一根指头。
“见了面,笑着打招呼,问问人家今天忙不忙,累不累。”
“人家拎东西回来,上去搭把手,这叫什么?这叫——”
他停顿一下,半天憋出四个字。
“雪中送炭。”
二大妈嘴巴咂了咂。
“这时候凑上去,别人不说闲话啊?背后嚼舌头的可不少。”
“闲话值几个钱?”
刘海中大手一挥。
“人家升上去,随便拉我一把,都够咱们家提一个台阶了。”
“我们要是为了几句闲话,把这条路堵死,那才叫犯傻。”
二大妈不说话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家男人被关过一回小黑屋之后,脑子比以前活络多了。
以前就知道充大院管事的,拍桌子瞪眼一套一套的,正事一件没办成。
现在倒学会算账了。
刘海中又冒出一句。
“我琢磨了一下,以后在院里碰上柱子,我得主动散根烟给他。”
二大妈反问一句。
“你舍得?”
这话戳到刘海中的软肋。
他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还有三个儿子要养,烟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每回抽烟都是掐着数,一天两根,多一根他自己都心疼。
但他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舍不得也得舍!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懂不懂?”
二大妈看他那副又肉疼又兴奋,还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的模样。
她没忍住,嘴角撇了撇。
“行,那你明天就从你那铁盒子里摸一根出来,先练练嘴。”
刘海中愣了一下。
“明天就散?这么急?”
“你不是说雪中送炭吗?要是晚了雪就化了。”
刘海中张张嘴,又闭上,半天没说话。
二大妈起身去铺被子,被角抖了两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想散就散吧,总比你在院里跟人吵架强。”
刘海中坐在炕沿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叹一声,嘟囔一句。
“一根烟而已。一根烟。”
说完自己又笑了,笑得有点苦。
..............
后院,许家。
许大茂把门插上,在屋里转了三圈。
第一圈,踢翻脚边痰盂。
第二圈,把桌上的搪瓷杯扫到地上。
第三圈,他自己脚底打滑,差点绊倒椅子。
“操!”
他扶住桌沿站稳,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抓着头发,使劲薅了几把。
部里领导!
部里来的!
专门跑到轧钢厂,给何雨柱捧场来了!
第555章 我是在帮你认清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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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咱们整条胡同的荣光
屋里安静下来。
许大茂坐在凳子上,头低着,两只手攥着裤腿。
许富贵看着他,火气也消了大半,语气缓和些。
“我不是不让你跟他斗。”
许大茂抬头看他。
“我是说,你得先把自己的底子垫厚。”
许富贵坐回去,又摸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
“你现在黑市上也在跑,钱也在赚。”
“这条路走好了,比厂里那点死工资强十倍。”
“但你光闷头赚钱不行,你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用这个。”
“多交几个靠谱的朋友,多攒几条门路,手里有人脉,兜里有钱,腰杆子才硬得起来。”
“等你自己站稳了,再回头收拾何雨柱也不迟。”
“到时候你手里有牌,脚底下有根,一出手就是要命的。”
“不是现在这样,急得跳脚,连个招都使不出来。”
许大茂不说话,低头琢磨他爹的话。
许富贵又补了一句。
“你以为,何雨柱是瞬间冒出来的?”
“他在食堂蹲了多少年?他跟李怀德那帮人的关系,是一天两天处出来的?”
“人家的今天,是前几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你想一口吃个胖子,把他一棍闷倒,没那么容易。”
许大茂抓了抓头发,闷声问一句。
“那我就干看着他越爬越高?什么都不干?”
“谁说什么都不干?”
许富贵嗤了一声。
“盯着可以,别动手,等机会,别制造机会。”
“上回你制造机会,把刘海中推出去当枪使,结果怎么样?差点没把自己送进去。”
许大茂想起后腰被刘家儿子踹的那一脚,脸色又难看几分。
许富贵站起来,把油纸包推到许大茂面前。
“吃,别饿着自己,饿着肚子想事情,越想越偏。”
许大茂没动筷子,闷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一句。
“爸,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
“什么事?”
“傻柱在黑市上,肯定有来钱的路子。他那日子过得,不是副主任那点工资能撑得住的。”
许富贵眼皮跳了一下。
“你有证据?”
“没有,但我有鼻子,我闻得出来。”
许大茂舔了舔嘴唇。
“他家隔三差五就有肉腥味飘出来,他给他妹妹和媳妇买东西眼都不眨。”
“而且很多东西,我看都不像是供销社的货。”
许富贵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好几下。
“这些东西,当不了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
许大茂眼里亮了一下。
“他总有露馅的时候,人在黑市上走,鞋底不可能不沾泥。”
“我就耗着,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许富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半天没出声。
末了,他拿起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行。”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散在灯光下。
“你记住一条,没有铁证之前,嘴巴给我焊死,跟谁都不许提半个字。”
“你但凡漏了一丝风声,傻柱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许大茂点点头。
“还有——”
许富贵把烟夹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黑市上你自己也小心着点,别光顾着盯人家,把自个儿的尾巴露出来了。”
“我晓得。”
许富贵往门口走两步,又回头。
“把猪头肉吃了,凉了就腥了。”
说完,推门走出去。
许富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拐过垂花门,没了动静。
许大茂一个人坐在屋里。
他伸手把油纸包打开,猪头肉切得软烂,酱色油亮,卤香味窜上来。
捡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香。
又捡一块。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了。
对面中院方向,隔着几道墙,他听不见什么声音,但他知道,那边一定很热闹。
何雨水大概在叽叽喳喳跟她哥说今天的事,秦凤大概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有说有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许大茂把嘴里的猪头肉咽下去,舌根发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屋。
乱。
冷。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他爹,刚才那句“先把自己底子垫厚”。
底子。
他许大茂的底子,就是这间空荡荡的屋,一份放映员的差事,和黑市上那点见不得光的进项。
够吗?
不够。
差得远。
许大茂把剩下的猪头肉用油纸包好,搁到碗柜里。
他没再骂街,也没再砸东西。
关了灯,躺到床上,两只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等着吧。
总有一天,老子会让你知道,这个院子里,不是只有你何雨柱一个能翻天的。
许大茂翻个身,闭上眼,没睡着。
..............
第二天一早。
何雨柱推门出来时,水池边已经热闹起来。
二大妈跟三大妈一人占着水池一头,各自蹲着洗衣裳,嘴皮子没闲着,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阎阜贵蹲在旁边刷牙,含了一嘴牙粉沫子,含含糊糊往人堆里插话,说出来的句子谁也听不清楚。
易中海没往水池边凑。
隔了几步远距离,蹲在自家门口,地上放着搪瓷洗脸盆,一边拧毛巾擦脸,一边拿眼角往这边溜。
听见何家门响,水池边动静一下子小了下去。
三大妈搓衣裳的手慢了不少,脑袋扭过来瞅他一眼,又赶紧把头埋回去,使劲搓。
二大妈嘴皮子动两下,话头到嗓子眼,又咽回去。
手上棒槌倒是没停,啪啪捶着衣裳,水花溅了一裤腿。
阎阜贵反应最快。
到底是当老师的,眼力劲儿足。
他把嘴里那口牙粉水往地上一吐,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白沫子。
“哟!柱子!早啊!”
声音拔得老高,连后院都听得见。
何雨柱点下头。
“阎老师,早。”
阎阜贵往前凑两步,左右瞅了瞅,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
“昨天的事儿我可都听说了。”
“部里领导亲自夸你,还专门跟你说话,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是咱们整条胡同的荣光!”
何雨柱笑了笑。
“阎老师,没那么邪乎,就正常汇报个工作。”
“那能一样吗?”
阎阜贵一只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部里领导是什么人?那都是四九城里了不得的人物!”
“人家吃完饭走的时候专门跟你说话,我亲耳——”
他顿了一下。
“呃,我亲耳听人说的!绝对不带假!”
第557章 到底走了谁的门路?
何雨柱没接茬,只笑笑。
阎阜贵嘴没停。
“柱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回头有空了,上阎老师家坐坐。”
“别的不敢说,你三大妈前两天腌了一坛小黄瓜,齁脆,咬一口嘎嘣响,拿来下粥正好。”
三大妈在水池那头听见这话,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
她是什么时候,答应把腌黄瓜往外送的?
可她看了看阎阜贵那副嘴脸,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何雨柱一阵无语。
“阎老师,您留着自个儿吃吧,我家不缺咸菜。”
阎阜贵脸上笑容顿了一下,嘴张了张,正琢磨怎么把话圆回来。
还没来得及。
后院方向响起脚步声,刘海中从垂花门那边拐过来。
头发拿水抿过,顺顺溜溜贴在脑门上,油光锃亮。
一看就是今天早上专门拾掇过的。
人还老远,嗓子先到。
“何主任!”
何雨柱转过头。
刘海中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虎虎生风。
到了跟前站定,一只手伸进胸前口袋里,捏出一根烟来,恭敬递到何雨柱面前。
“来一根?大早上提提神儿。”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根烟。
是大前门。
平时这东西,刘海中一天只舍得抽个一两根。
一根午饭后,一根晚睡前,掐得比工资还准。
今天倒大方了。
“刘师傅,不用了。”
“嗐,你就拿着嘛!”
刘海中把烟又往前送了送。
“一根烟的事儿,客气什么?咱们院里住了这些年,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何雨柱摆了摆手。
“大早上的抽烟嘴臭,谢了您嘞。”
说完,他往停车那边走。
推着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人就往院门口走去。
刘海中举着那根大前门,杵在原地。
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旁边几个人全看着他。
阎阜贵站在水池边,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珠子转一圈。
心说,得,你也没讨着好。
刘海中在那儿愣了两秒钟,把烟收回去。
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两声,扭头往后院走。
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二大妈方向甩了一句。
“今天轮到谁扫院子来着?这地上落叶都没人扫,像什么话。”
二大妈蹲在水池边,手上棒槌没停,头也没抬。
她不想搭这个茬。
住在院里这么久,刘海中什么时候关心过院子里的落叶?
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拿别的事扯一句,好让自己走得不那么难看。
阎阜贵看刘海中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头,低头把牙刷牙缸收了,也没再吭声。
三大妈闷着头把衣裳从盆里捞出来,拧干水,甩两下,搭到晾衣绳上。
水池边安静下来。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从头到尾,把这场面看在眼里。
两位大爷。
一个递腌黄瓜,一个散大前门。
今天全凑上去了。
结果呢?
个个脸被打的啪啪响。
世道变了。
或者说,这个院子的格局,变了。
易中海把毛巾叠两下,搭在搪瓷脸盆沿上,转身回屋。
一大妈正在叠被子,抬头瞅了他一眼。
“怎么了?脸拉那么长。”
“没怎么。”
易中海把脸盆搁到架子上,拉开椅子坐到桌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起来。
一大妈没再问,低头继续叠被。
................
贾家。
贾张氏没出门。
她一贯没早起习惯,喜欢睡懒觉。
就那么歪在炕上,脑袋朝窗户那边偏着。
透过窗户缝,院里动静一字不漏全钻进来。
阎阜贵那几句“部里领导”、“整条胡同的荣光”,听得她胃里直翻酸水。
刘海中散烟那一段,她差点没从炕上蹦起来。
等何雨柱推车走远,院里安静下来。
贾张氏翻个身,盯着房梁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贱不贱呐!”
秦淮茹在灶台边热粥,手上活没停,头也没回。
贾张氏从炕上坐起来。
“阎老抠那个人,一辈子铁公鸡,拔根毛都得掂量三遍。”
“他什么时候,舍得把腌黄瓜往外送了?不就是为了巴结小绝户嘛!”
秦淮茹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没接话。
没人搭腔,贾张氏自个儿照样能说下去。
“刘胖子更不要脸!散烟?平时一根掰两截抽的人,这会儿主动往上贴?”
贾张氏往炕里缩了缩,两条腿盘起来。
“小绝户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颠勺的,被上头夸两句,大家就全凑上去,不嫌磕碜!”
秦淮茹把灶火拨小一点,还是没吱声。
贾张氏骂完阎阜贵,骂完刘海中,骂完何雨柱,脑子里又转一圈。
还差一个。
“还有那个老绝户!”
这说的是易中海。
贾张氏嘴巴咂了咂。
“厂里七级钳工,一院之首,一大爷,全院主心骨,两个大爷跑去给小绝户拍马屁,他就杵在门口看着?”
“连个屁都不放!”
“废物!”
“当了这么些年一大爷,管个院子都管不明白,还当什么大爷?不如回家抱孩子去!”
说到这儿,她自个儿顿了一下。
易中海没孩子。
这话扎得更狠。
贾张氏嘴角往下一撇,也不觉说的重。
秦淮茹把粥盛到碗里,又切半块咸菜疙瘩,一起端到桌上。
“妈,粥好了,吃饭吧。”
贾张氏瞪她一眼。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秦淮茹面不改色,把筷子递过去。
“我听着呢,您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说的不对?”
“对,都对。”
秦淮茹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您小声点,隔墙有耳,让人听见不好。”
贾张氏把筷子往桌面上一拍。
“我还怕他们听见?”
“您不怕。”
秦淮茹拿抹布擦了擦灶台,头也不回,丢了一句过来。
“我们家特困房申请表,还在人家手底下过呢。”
屋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贾张氏张了张嘴,话堵在舌根上,愣是没出来。
她想反驳。
脑子转了两圈,没找到词儿。
何雨柱管着安居乐业房子的施工,大小也算个领导。
人家要是在哪个环节给你使绊子,你连怎么卡住的都摸不着。
贾张氏把嘴闭上,端起碗,低头喝粥。
一口,两口,三口。
没声了。
但那筷子戳进碗里的劲儿,跟谁结仇一样,棒子面粥被她搅得打转。
秦淮茹坐到桌子另一头,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喝着。
贾张氏喝了半碗,筷子忽然停下。
“秦淮茹。”
“嗯。”
“你说那个小绝户,他能飞黄腾达,到底走了谁的门路?”
秦淮茹筷子顿了一下。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和秦凤同姓本家,怎么也不打听打听?真是没用的东西。”
秦淮茹没接这个茬,低头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刮干净,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站起身收碗。
贾张氏盯着她的背影,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骂出来。
碗里还剩小半碗粥。
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
第558章 咱们的活不白干
何雨柱蹬着二八大杠进入轧钢厂大门。
车轮碾过门口那块铁板,咣当一声,跟往常一样响。
不一样的是门卫老张。
这老头,平时缩在传达室里翘着二郎腿看报纸,谁来了都爱搭不理的,今天居然站到门口。
“何副主任早!”
何雨柱差点没把车把拧歪。
老张在传达室这些年,正眼瞧过厂里几个人?
啥时候对自己这样尊重过?
“早。”
何雨柱应了一声,没多停,脚底下继续蹬。
往前骑了没几步。
路边两个年轻工人远远朝他这边看,脑袋凑在一块嘀咕。
何雨柱耳朵灵,风一吹,隐约听到几个字。
“就是他。”
“昨天在座谈会上.......”
“部里领导.......”
两人嘀咕到一半,发现何雨柱看过来,一个赶紧露笑,另一个手足无措地把烟掐了。
何雨柱没搭理,目不斜视骑过去。
一路骑到二食堂门口,碰见的熟人少说七八个,个个比平时热情三分。
有拍肩膀的,有竖大拇指的。
还有一个后勤的小干事,凑上来满脸堆笑地问他,是不是又要升了。
何雨柱打个哈哈,把人支走。
心里头门儿清。
昨天的事传了一夜,到今天早上,十成的事被传成十二成。
厂里这些人,多数是好意,但也有不少是觉着他要往上走了,赶着来烧热灶的。
雪中送炭的事,谁都不爱干。
锦上添花嘛,人人都在行。
何雨柱把车支在食堂墙根,推门进了后厨。
后厨里头热气腾腾,灶上几口大锅已经架好,帮工在案板那儿切菜,刀剁的咚咚响。
刘岚正弯腰系围裙,一抬头,第一个叫起来。
“何主任来啦!”
嗓门大得整个后厨都听见了。
旁边三四个帮工齐刷刷回头,都停下手上的活,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何雨柱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行了行了,干嘛呢这是?开表彰大会呢?”
刘岚三步两步走过来,眉开眼笑。
“何主任,您昨天可给咱食堂长脸了!”
“我今天早上去打水,后勤那边好几个人围着我问,说是部里领导吃完饭把盘子舔干净了?郑司长还当场跟您要菜谱?”
“没舔盘子,别乱说。”
何雨柱摆了摆手,把围裙从钩子上摘下来往身上系。
“那也差不多了!”
刘岚拍下大腿,声音拔高。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客人吃完要菜谱的,何主任,您这手艺,搁四九城里开馆子都能排长队!”
“开什么馆子,我这是给国家做饭,比开馆子有觉悟。”
何雨柱把这话说得一本正经。
刘岚被逗得直乐。
帮工老赵从案板后面探出个脑袋,手里菜刀还没放下。
“何主任,那个西湖牛肉羹,你真没把菜谱给人家?”
“给什么给?”
何雨柱拿起一把漏勺在手里颠了颠。
“独门手艺,传出去还值钱吗?”
“那倒也是!”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又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剁菜。
旁边的小夏凑过来。
“何主任,我听说杨厂长说这次部里领导满意得很,要给咱食堂记一功?”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你听谁说的?”
“后勤的张会计跟我说的。”
“张会计跟你说的?张会计管账的,他什么时候管起杨厂长了?”
小夏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讪讪退回灶台。
几个人七嘴八舌又说了一阵,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部里领导要把何雨柱调去给首长做饭。
又有人说,厂里要专门给食堂拨一笔经费。
何雨柱听了一耳朵,也不辩驳。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拍拍手。
“行了行了,消停消停。”
“说破天也还是在这儿颠大勺,哪有那么多花头?今天中午的菜单对过了没有?”
“对过了。”
刘岚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本子晃了晃。
“土豆丝、炖白菜、萝卜粉条、蒸窝头,还有一道酱焖豆腐。”
何雨柱走到备料台前,扫了一圈。
土豆削了一半堆在盆里,白菜码在筐里还没摘,萝卜倒是切好了,粗细不太均匀。
他又走到灶台那儿,掀开两口大锅的锅盖闻了闻。
“行,按这个来。”
他把锅盖扣回去,指了指最边上那口锅。
“注意火候,别把炖白菜烧夹生了,上回有工人反映过这个事,说白菜叶子炖太烂,而白菜帮子还是生的。”
“知道了知道了!”
刘岚连声应着。
“还有。”
何雨柱把切好的萝卜抓起一把看了看,丢回盆里。
“老赵,萝卜丝切匀点,粗的粗细的细,炒出来一锅生熟不一,吃着什么口感?”
“得嘞!”
后厨工作安排妥当,何雨柱解下围裙挂回钩子上,出门往西北角工地走去。
...............
一期工地上,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何雨柱刚走到工地,就被人瞧见。
“何组长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大嗓门喊了一声。
呼啦一下,周围工人放下手里活,朝这边凑。
龚木匠第一个过来,手上攥着把木锤没撂下,一脸笑容。
“柱子!我和大家伙说了,因为你,昨天部里领导夸了咱们!”
何雨柱摆摆手。
“龚师傅,那功劳本来就是你们的,我何雨柱可没往自己脸上贴金。”
“嗐!”
龚木匠把木锤往腰上一别,腾出手来比划。
“你不替我们说话,人家领导知道咱们是谁啊?还不是你柱子,把咱们的活摆到了台面上!”
王瓦刀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扛着把铁锹,身后还跟着李铁锤和孙磊。
仨人灰头土脸,但一个个笑得跟过年一样。
“何组长!”
王瓦刀把铁锹杵在地上,两手搭在锹把上。
“部里都认可了,咱这工程稳了吧?”
“稳不稳最后看结果。”
何雨柱没把话说满:“但昨天领导的反馈确实不错,建房模式和工程质量都得到了肯定。”
王瓦刀一听,脸上放光,扭头冲后面嚷嚷。
“听见没?领导肯定了!我说啥来着,咱们的活不白干!”
李铁锤挤上来,咧着嘴。
“何组长,我昨晚回去跟我媳妇说了这事,她高兴得晚上多炒了个鸡蛋!”
孙磊斜他一眼。
“李师傅,你媳妇炒鸡蛋跟部里领导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李铁锤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
“部里认可了,说明咱们干的活有价值!我媳妇觉得我有出息,多炒一个鸡蛋犒劳我,不行啊?”
“那你媳妇真是好打发。”
孙磊撇嘴:“一个鸡蛋就把你犒劳了。”
李铁锤一巴掌拍过去:“去你的吧!你个小屁孩,你连犒劳的人都没有!”
众人哄笑起来。
第559章 别替我心疼钱!
见他们打趣,何雨柱也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拆开封口,挨个儿散。
龚木匠一根。
王瓦刀一根。
李铁锤一根。
孙磊一根。
旁边闻着动静凑过来的工人,也一人接了一根,接烟时候一个个点着头,嘴里说着客气话。
龚木匠点上烟,吸了一口,眯起眼。
“好烟。”
“厂里慰问发的。”
何雨柱说。
“那我可得省着抽。”
龚木匠吸了两口,又把烟灭了夹在耳朵上,舍不得抽。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对围着的工人们开口。
“弟兄们,昨天那个场面,是大伙一起撑起来的。”
没有人说话,工地上难得安静下来。
“领导夸的不是我何雨柱一个人,是整条工地上每一个拧螺丝、打夯、搬砖的师傅。”
他顿了顿,抬手往食堂方向一指。
“这样——今天中午,全工地加餐!”
这话一出,安静两秒。
然后,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加餐?”
“嘿!真的假的?”
“何组长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你有毛病吧?”
“加什么菜?”
“红烧肉!”
三个字喊出来,跟在工地上放了个二踢脚似的。
“好嘞——!!”
有人拿安全帽往上扔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几个人拍巴掌的拍巴掌,跺脚的跺脚。
孙磊嗓门最大,扯着喉咙喊了一声“红烧肉万岁”,被李铁锤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喊什么喊!那是能随便喊的词儿吗?”
“红烧肉怎么不能喊万岁了?”
“你脑子是不是让搅拌机搅过?”
何雨柱指了指他俩。
“少扯,干活去。”
龚木匠冲何雨柱笑。
“柱子,你这一顿红烧肉下去,后面叫大伙儿加班赶工期,没一个人吭声。”
何雨柱笑着指了指他。
“龚师傅,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吃饱了干活才有劲,但话得说前头。”
他收了笑,正了正脸色。
“该赶的工期,一天都不能松。”
“这批楼赶在入冬前整体交付,谁也别给我掉链子。”
“大伙儿等着住新房,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小屋里,冬天冷得睡不着觉,咱们手底下快一天,人家就早一天搬进来。”
这话说完,工地上没人嬉皮笑脸。
龚木匠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放心吧。”
“放心!”
四五个人齐声应。
何雨柱拍了拍手,不再多说,迈步往工地深处走。
经过基槽时候,他停下来,蹲在边上。
钢筋绑扎一排,他伸手拽了拽最近的一根。
扎得紧实。
他又摸了摸模板,拼缝严实,没有跑浆的痕迹。
站起来,何雨柱大步往里走,脑子里头开始算账。
这顿红烧肉不能走公家。
得从自己那一百二十块奖金里出。
三四十人,一锅大份红烧肉,撑死十几块钱。
掏得起。
也值得。
这帮师傅,后面还得跟着自己干好一阵子,挣的是辛苦钱,吃的是粗茶淡饭。
昨天部里那句“用对了人”,这四个字,哪是说他何雨柱一个人的?
是说工地上每一个人的。
何雨柱看了一圈工地,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转身回后厨。
走出工地大门时,身后又传来李铁锤那破锣嗓子——
“何主任!红烧肉可得大块的啊!小气巴拉切薄片我可不答应!”
何雨柱头也没回,抬手比了个拳头。
“比你脑袋还大!”
工地上又是一阵哄笑。
何雨柱嘴角一咧,大步流星往食堂方向走去。
.............
何雨柱回到后厨,把围裙从墙上摘下来,往腰上一系。
“刘岚!”
“在呢!”
刘岚从面案后面探出脑袋,手上还沾着面粉。
“今天中午工地那边加一道菜,红烧肉。”
刘岚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地上。
“加.......红烧肉?”
“对!全工地的人,一人一份。”
后厨安静两秒。
帮工老赵把菜刀搁下。
“何主任,这肉从哪儿出?公家的还是——”
“我自个儿掏钱。”
何雨柱从裤兜里抽出一叠票子,数了十五张,拍在案板边上。
“十五块,够不够?”
刘岚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看何雨柱,确认不是说着玩的。
“工地上三四十号人,一人一份红烧肉.......”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十五块,差不多能拉住,够了。”
“那就按这个标准来。”
何雨柱吩咐。
“肉不用太精,五花就行,肥瘦相间,炖出来入味才是正经。”
“太瘦的柴,工人嚼着没意思。太肥的腻,吃两块就撂筷子,五花最合适。”
刘岚点头。
“那我去库房——”
“不用你去,我自己去挑。”
何雨柱边说边往后厨库房走。
推开库房门,里头挂着两扇猪肉,是昨天下午肉联厂送来的。
他凑近闻了闻,肉色正,不发暗,没异味。
“行,这批肉不赖。”
何雨柱拍了拍猪肉,回头喊。
“老赵,过来搭把手,卸这半扇下来。”
老赵放下刀跑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把半扇猪肉从钩子上卸下来,抬到案板上。
何雨柱拿起片刀,在磨刀棒上蹭两下。
手起刀落。
一块块五花肉从排骨上剔下来,动作利索。
老赵在旁边看着,咂舌。
“何主任这刀功,啧。”
“少拍马屁,切大块。”
何雨柱头也不抬地交代。
“一寸见方,别小气,我跟工地上的弟兄们说了,比脑袋还大。”
老赵嘿嘿笑一声。
“比脑袋大那得多大块啊?那不成猪蹄了?”
“少废话,往大了切就对了。”
何雨柱把剔好的五花肉,往老赵面前一推。
“工地上干活的人,嘴大,胃口更大,一天到晚搬砖扛钢筋,消耗多大?”
“要是切成小丁子,人家以为咱食堂打发要饭的。”
老赵不吭声,闷头切肉。
刀在案板上咚咚响,一块块方正的五花肉码在盆里。
刘岚在旁边看着,嘴里咂巴两下。
“何主任,这肉您自己掏钱,厂里不报销?”
“不报销。”
“那您这不是——”
“行了。”
何雨柱摆摆手。
“该花的钱我花,别替我心疼。”
刘岚把嘴闭上,低头接着揉面。
手上揉着,脑子里算着。
十五块钱,够她家一个月生活了。
而何雨柱倒好,十五块钱,说拍就拍出来。
老赵把五花肉分切完,拢共剔出来三十多斤,堆了满满两大盆。
小夏已经把大灶捅旺,火苗子蹿得老高。
何雨柱走到灶前,拿大铁勺舀了两勺猪油下锅。
油热,开始冒细烟。
他抓了一把冰糖丢进去,锅里噼啪响,糖在热油里化开。
从白变黄,再从黄变深。
第560章 把所有组长架到火上烤
何雨柱拿勺子搅,眼睛盯着锅里颜色。
炒糖色这一步最考功夫,火大了发苦,火小了不上色。
他盯着锅里泡沫,等到颜色变成深琥珀色,起大泡的那个瞬间——
“下肉!”
老赵端着铁盆过来,把五花肉哗啦全倒进去。
油烟腾起一人多高。
整个后厨都是焦糖裹着肉香的味儿,呛得小夏咳嗽两声。
“翻!使劲翻!别糊了!”
老赵拿着大铁铲在锅里翻搅。
肉块在糖色里滚一遍,每一块都裹上一层焦壳。
何雨柱往锅里丢葱段,姜片,八角,桂皮。
手底下没停过。
酱油下去,滋啦一声响,锅里颜色一下深了。
料酒跟着泼进去,酒气一冲,连蹲着择菜的大妈都扭头。
“好香啊。”
“少闻多干活。”
刘岚笑笑。
“添水,没过肉面就行。”
小夏拎着水桶过来,何雨柱接过往锅里倒。
“盖上,小火慢炖,一个半钟头。”
他把锅盖盖上,又拿手指点了点老赵。
“中间翻一次就行,别老揭盖子,一揭盖子香气跑了,肉就不够味。”
老赵点头。
“知道了。”
何雨柱洗洗手,围裙解下挂回钉子上,拿毛巾擦手。
“看好火,十一点半我回来收汁。”
............
何雨柱出了食堂,往办公楼方向走。
走到半路,拐过配电房那个弯,迎面碰上后勤科的张会计。
张会计骑着个自行车,看见他,停下来。
“何副主任!李主任找你呢。”
“找我干嘛?”
“没说,就让我碰见你跟你说一声,让你上去一趟。”
何雨柱点点头,自己正好就是去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半扇。
何雨柱敲了敲门框。
“进来。”
何雨柱推门进去。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搪瓷茶杯,翘着二郎腿,冲他笑了一下。
这笑不对。
何雨柱跟李怀德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
李怀德要是正经谈事,脸上不带表情。
要是批评人,皱眉头。
要是笑——那就是有话要绕弯子说。
“柱子,坐。”
何雨柱拉把椅子坐下。
李怀德放下茶杯,两手交叉搁在桌上。
“我听说,你要请工地的人吃红烧肉?”
何雨柱一愣。
我这锅肉刚下锅,你就知道了?
这厂里传话的速度比广播还快。
“李哥,您这情报网比保卫科还灵。”
李怀德乐了,手指头点了点他。
“用不着什么情报网。你那锅肉味儿,从二食堂飘到办公楼来了。小王经过食堂那边,问了一嘴,回来跟我说的。”
何雨柱摸了摸鼻子。
得。
这味儿确实藏不住。
李怀德身子往前探了探。
“自己掏的钱?”
“嗯,昨天杨厂长给的奖金,拿出来一部分。”
“多少?”
“十五块。”
李怀德眉毛抬了抬。
“十五块,不少了。”
何雨柱没接话,知道李怀德还有下文。
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只说前半截。
果然。
李怀德手指在桌面敲两下,换个坐姿。
“你这个事,办得不错。工地上几十号人,天天吃食堂大锅菜,油星都见不着几颗。你给他们整一顿红烧肉,人心就拢住了,后面的活好干。”
何雨柱听到这儿,心说这不是还夸上了吗。
但他没吱声。
等着。
李怀德话头果然拐了。
“但你考虑过没有?你自掏腰包请工地吃饭,传出去,别人怎么看?”
“怎么看?”
“有人会说你收买人心。”
这话不轻。
要搁在别的场合,这几个字能把人压趴下。
何雨柱没慌。
“李哥,工人们拿命干活,我拿奖金买几斤肉,到底谁收买谁?”
“再说了,昨天部里领导来视察,夸的是整条工地,这奖金虽然发给我,但活是大伙干的。”
“我拿出一部分来让弟兄们吃顿好的,这叫收买人心?那部里领导夸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也叫收买人心?”
李怀德沉了一下,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绕弯子的笑。
是真笑。
“行。你小子嘴厉害,说得在理。”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
从里面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面上,手指往前一推。
“这是厂里的慰问经费,部里视察完之后,杨厂长专门批了一笔,说让后勤酌情安排,慰劳参与工程建设的一线职工。”
何雨柱看了看那信封,没动。
“多少?”
“三十块。”
三十块。
比他自己掏的翻一番。
“不多,但意思到了。”
李怀德用手指敲了敲那信封。
“你那十五块自己收回去,这三十块拿去用,买肉买菜随你安排,够不够?”
“够。绰绰有余。”
“那就用公家的钱办公家的事。”
李怀德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柱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自己掏腰包的心意我领,但这个口子不能开。”
何雨柱看着他,等他说完。
“今天你花十五块请工地吃饭,明天二车间的组长怎么办?后天三车间的组长怎么办?”
“你掏得起,人家掏不掏得起?你不能把所有组长都架到火上烤。”
这话有道理。
何雨柱没想到这一层。
他想的是工人吃肉,李怀德想的是全厂的规矩。
格局不一样。
“再说了,厂里专门批了这笔钱,就是干这个用的,你要是不用,杨厂长那边反倒不好交代。”
何雨柱想了想,伸手把信封拿了,揣进口袋里。
“成。”
“回头跟工地上的弟兄们说清楚,这顿红烧肉,是厂里请的,杨厂长的意思,别让人以为是你个人出风头。”
“明白。”
何雨柱转身要走。
“柱子。”
李怀德放下茶杯,脸上表情有点难为情。
“中午那锅红烧肉,给我留一碗。”
何雨柱愣了。
“啊?”
“闻了一上午了。”
李怀德用手拍了拍自己肚子。
“肚子咕咕响了三回。你总不能让当领导的干闻着吃不着吧?”
何雨柱没忍住,笑出声。
“得嘞!给您单独盛一大碗,肥瘦搭配,汤汁浇饭上,保证您吃完把碗舔了。”
“去去去,什么舔碗,我好歹也是个干部。”
李怀德嘴上嫌弃,手却又拍了一下肚子。
“少废话,赶紧去。别把肉炖过了。”
何雨柱拉开门,大步出去,脚步加快,往食堂方向赶。
那锅肉,该翻了。
第561章 李主任让我带句话
十一点二十。
何雨柱回到后厨,拿起毛巾擦了把手,直奔灶台。
锅盖还压着,火候刘岚一直在看着。
她别的本事一般,守灶倒是一把好手,一点没乱。
何雨柱伸手掀开锅盖。
一瞬间,整个后厨空气都变了。
那股香味,不是慢慢飘出来的,是一股脑全涌出来的。
锅里酱汁咕嘟咕嘟冒着泡,五花肉每一块都裹着一层糖色。
何雨柱拿勺子捞起一块,糖色挂得匀,酱汁收得透,肉皮微微发颤。
刘岚蹲在灶边,瞪圆眼睛,咽了一下口水。
“何主任,这......这也太香了。”
何雨柱拿大勺深深插到锅底,把底下的肉翻上来,让汤汁裹得更匀。
“先盛出一碗来,单独放着,是李主任要的。”
“李主任也要吃?”
刘岚眼睛一亮。
“他闻了一上午,鼻子比你们灵。”
刘岚赶紧拿个大碗,然后筷子在锅里扒拉半天。
肥四瘦六,码得齐整。
皮朝上,瘦肉垫底,中间最大那块带皮五花搁在正当中,压阵。
最后,舀了一勺浓汤浇上去。
何雨柱瞥了一眼。
“行了,给领导送饭又不是雕花,差不多得了。”
刘岚嘿嘿一笑,把碗放到灶台角上,拿个盘子倒扣着盖上。
“剩下的全装桶。”
何雨柱把袖子又往上撸一截。
“一会儿工地那边来人打饭,一人一大勺。”
老赵和小夏把两个大铁桶搬过来,架在灶边。
何雨柱亲自掌勺。
一勺下去,五六块肉带着半勺汤汁倒进桶里。
两个铁桶装满,何雨柱拿盖子盖严实。
他又低头看了看锅底。
还剩小半锅汤汁和一些碎肉,够大家尝点新鲜了。
十一点五十,工地上的铃响起来。
平时午饭,大伙三三两两走过来,不紧不慢,有的还在路上抽根烟。
今天不一样。
人还没到食堂门口,那股肉香已经穿过半个厂区。
有人脚步加快。
有人一路小跑。
有人边跑边喊。
“红烧肉!真有红烧肉!”
“我说什么来着?何组长说请吃肉就不会放空炮!快走!”
“你快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吃。”
“我怕去晚了没有!”
“那你更该让我先走——我比你瘦,比你更需要。”
“.......”
王瓦刀跑在最前头。
这人别看干活时候稳当,一到饭点腿就比谁都快。
后面跟着李铁锤和孙磊。
两人一左一右挤在过道上,肩膀撞肩膀,谁也不让谁。
“让开!我排第一个!”
“凭什么你第一个?我年纪比你长!”
“吃红烧肉跟年纪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先来后到不懂啊?”
“那是先到先得,不是先老先得!”
龚木匠走在队伍最后面,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步子不急不慢,手背搭在身后,一副长者派头。
但鼻子吸了两下之后,步子明显加快。
食堂窗口前面排起长队。
何雨柱站在窗口里面,看了一眼外面那条队伍,心里有数。
人到齐了。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都有份,谁也少不了!”
“这顿肉,是厂里请的。”
“杨厂长专门批的慰劳经费,犒劳咱们工地上的弟兄们,为了迎接部里检查加班加点的付出。”
“大伙吃好了,下午接着干。”
队伍里有人叫好,也有人拍掌。
但更多的人没出声——眼睛全盯着窗口里面,那两个冒着热气的大铁桶。
第一个伸过来的饭盆是孙磊的。
何雨柱舀了满满一勺扣进去。
五六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堆在白米饭上面。
孙磊接过饭盆时,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
是激动。
他端着饭盆走到桌边坐下,把盆搁在面前,先没动筷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矫情,是真馋得不行,先拿鼻子过个瘾。
左边那人催他。
“你倒是吃啊!”
孙磊不理他。
又吸一口,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瞪圆。
这肉,酥,烂。
入口不用怎么嚼,舌头一抿就散了。
肥肉一点不腻,精肉一点不柴。
第二筷子下去,嘴还没空出来呢,第三筷子已经伸过去。
吃到第四块时,他终于开口说话。
“这辈子值了。”
旁边的人听见,笑了两声,但手上筷子一点没停。
对面李铁锤更夸张。
这人端着饭盆,脑袋埋进去,呼哧呼哧往嘴里扒。
“这肉.......嗯......绝了......嗯嗯......”
谁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王瓦刀在旁边看他那吃相,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龚木匠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
吃得斯文,但碗里的肉消失速度一点也不比别人慢。
三四十号人,没一个说话的。
全在埋头吃。
何雨柱站在窗口后面,胳膊搭在台面上,看着这帮人。
干了一上午活,一个个灰头土脸。
有的手上还带着泥点子和水泥渣,就这么端着碗闷头吃。
有肉吃就是天大的事。
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何雨柱掀了门帘出来。
“龚师傅,吃好了?”
“吃好了。”
龚木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汤汁一滴不剩。
“柱子,今天这顿肉,够弟兄们念叨一年的。”
何雨柱摆摆手。
“厂里请的,杨厂长的意思,慰劳大伙的。”
龚木匠笑了笑,没多问。
什么事谁办的,用不着人说。
杨厂长是个名头,事是谁张罗的,大伙心里都有数。
但这种话不用说破,说破了反而不好。
龚木匠冲何雨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雨柱又回到后厨。
“小夏,把这碗给李主任办公室送去,路上端稳了,汤汁别洒了。”
小夏接过碗,两手捧着,跟捧个宝贝一样。
一路小跑出后厨,穿过食堂,往办公楼方向去了。
没一会,小夏又回来。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表情却憋着笑。
“何主任,李主任让我带句话。”
“说。”
“他说——”
小夏顿了顿,学着李怀德说话的腔调。
“这道菜还得你做。别人做不出这个味儿。”
何雨柱笑笑,没接话,解下围裙,挂回钩子上。
转身要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厨。
刘岚在洗碗池边上刷铁桶,老赵把调料瓶归位,小夏蹲在灶前掏炉灰。
一切都是该有的样子。
干净,利索,各司其职。
何雨柱推门出去。
外面日头正好,他站在食堂门口眯了一下眼,伸个懒腰。
工地方向传来打夯的号子声。
嘿哟——嘿哟——
一下一下,闷沉有力,比上午的节奏快了一截。
吃饱的人,干活就是不一样。
第562章 万能的远房亲戚
安居乐业一期已全面开工,有序进行。
工地那边有龚木匠盯着,何雨柱暂时不用操心。
倒是另一件事,搁在心里有些日子。
生态农场。
之前光顾着工地赶工,以及应付部里视察的事,农场这头全靠家属工们自己干。
现在终于闲一点,得亲眼去瞅瞅。
这天下午,两点刚过,何雨柱在厂区后门等人。
他在等李怀德。
昨天跟李怀德提了一嘴,说农场开了一个多月,请领导去视察视察。
李怀德当时正批文件,随口回一句:“什么视察不视察的,又不是上级来检查,明天下午我跟你溜达溜达。”
这不,溜达来了。
没等多久。
李怀德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
穿着中山装,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
何雨柱看一眼他那双鞋,想说句什么,又把话咽回去。
“走吧,看看你那个宝贝农场。”
李怀德走到跟前。
何雨柱跟他并排往西边走。
厂区往西一拐,过了废料堆场,再翻过一道小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何雨柱自己也愣一下。
一个多月前,这片地方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草滩子。
蒿草长得比人腰还高,碎石遍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何雨柱来踩过点,心里有数。
但现在看到的,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比预想的快。
地翻过了。
一垄一垄整得齐整,上面铺着一层底肥,黑乎乎的。
东南角挖了两个大坑,已经成型。
坑底用夯土打实,边缘拿碎石砌了一圈护坡,干得板板正正。
往北是一大片平整的旱地,用木桩子拉着麻绳划出十几个方块区域,横平竖直。
再远处,几个工人正蹲在地上钉木桩,量间距。
更远处还有几个人影在刨地,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动作不快但不停歇。
李怀德站在土坡上,两手叉腰,左看看,右看看。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
“我上回来还是一个月前,那时候锄头还没下地呢。”
“现在这地都翻完了?你是怎么催的工?”
“没催。”
何雨柱摊摊手,往坡下走,边走边说。
“家属工嘛,不用催。”
“这帮嫂子,在地里刨出来的东西,年底分到自己碗里,谁肯偷懒?”
“你看那翻的地,一垄一垄多齐整。”
“不是我吹,让厂里的工人来干,干不出这个效果。”
李怀德没反驳。
他在农村待过,知道庄稼人对土地是什么劲头。
厂里抽调的二十多个家属工,全是工人媳妇儿。
这帮人大多从农村嫁过来的,嫁到城里跟着男人吃商品粮,手上的庄稼把式搁下好些年。
现在一听说有地种,眼睛都亮了。
不用动员,不用开会。
头一天领了工具,第二天天没亮就自个儿来了。
关键是——不用发工资,记工分就行,年底分粮分菜。
这是何雨柱当初方案里写的,杨厂长拍板同意的。
工分怎么记、怎么折算、分配比例多少,何雨柱都列了细账,一张纸写得明明白白,贴在农场工棚的墙上。
家属工们,天天上工前先看一眼那张纸,然后闷头干活。
比任何动员大会都管用。
两人沿着田埂往里走。
田埂是新垫的,两边用铲子拍过,但土还是松。
李怀德走了几步,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土,鞋帮子陷进去半截。
他低头一看,那双锃亮的黑皮鞋糊了一层黄泥。
“操。”
李怀德嘴里骂一句。
“早知道穿胶鞋来了。”
何雨柱回头等他,忍着没笑。
“李哥,您这皮鞋也金贵不到哪儿去吧?回头让嫂子拿湿布一擦就行。”
“你少贫。”
李怀德把鞋拔出来,使劲跺两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低头看一眼,又骂一句。
何雨柱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
到了东南角那两个大坑跟前,李怀德停下来,探着脑袋往下看。
坑不算太深,两米出头,但面积不小,一个坑得有四五十亩。
“这就是你说的鱼塘?”
“对。”
何雨柱没走坡道,直接跳下去,踩了踩坑底,邦邦硬。
“底子夯得瓷实,灌了水不渗。”
李怀德蹲在坑沿上,往下看。
“这旁边呢?”
他指了指鱼塘边上,围了一圈木栅栏的空地。
栅栏扎得密实,一根挨一根,里面的地面也平整过,还撒了一层沙土。
“养鸡鸭鹅的。”
何雨柱双手撑着塘沿翻上来,拍拍裤腿。
站起来,他指着鱼塘和栅栏之间的位置。
“李哥,您听我说这个门道。”
“家禽养在鱼塘边上,粪便冲进塘里肥水,水肥了鱼就长得快。鱼塘的水再引出来浇菜地,菜地的烂叶子又能喂鸡鸭。”
他用手在空中画个圈。
“转起来。一分钱都不浪费。”
李怀德听着,眯起眼想了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鸡粪喂鱼,鱼水浇菜,菜叶喂鸡.......这不就是个圈吗?”
“就是个圈。”
何雨柱说。
“生态循环,说白了就是让东西在圈子里转,转一圈赚一圈的钱。”
李怀德又“嗯嗯”两声。
“你这法子,书上看的?”
“书上哪有这个。”
何雨柱脸上表情不变,嘴里话接得很顺。
“南方有些地方的老农民,他们世世代代就这么干,我那亲戚跟我提过。桑基鱼塘,听说过没有?一个道理。”
万能的远房亲戚,又派上用场了。
李怀德也没追问。
他现在对“何雨柱的亲戚”这个概念,已经麻了。
打从何雨柱自家修房子安装马桶那阵子起,这位神通广大的远房亲戚就没断过档。
要图纸,亲戚给的。
要方案,亲戚教的。
要材料,亲戚帮着联系的。
李怀德起初还追问过两回,后来也不问了。
管他是谁呢,能办事就行。
真要是刨根问底,人家不方便说的事你偏要问,那就是不懂事。
他李怀德在机关里混了这么些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两人接着往北走。
到了划好线的旱地区域。
这片地最大,占整个农场六七成面积。
放眼望去,地上每隔五六米就钉着一根木桩,桩头上拴着麻绳,横平竖直,把地块切成一个个长方形格子。
整整齐齐,跟棋盘子一样。
何雨柱指了指。
“这边全做种植大棚。”
第563章 拿咱们当典型
何雨柱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土上画个弧形,弧形下面又画了一些竖条,当做是植物。
“用竹竿或者钢条弯成拱形,插在地两边,上面蒙一层透光的薄膜。”
“白天太阳一晒,棚里温度能到二十度往上,晚上再盖一层草帘子保温,温度不会掉太狠。”
李怀德盯着地上简图看了几秒。
“等于在地上扣了个玻璃罩子?”
“差不多这意思,但比玻璃便宜多了,也好搭。”
“玻璃一块多重?碎了怎么办?”
“这个薄膜,又轻,又软,易施工,破了打个补丁就行。”
李怀德想了想,问到关键问题。
“那膜子呢?弄到了没有?”
何雨柱扔掉木棍,站起来。
“写信让我那亲戚去办了。”
“这东西南方有几个厂在试产,量不大,都是新产品,得一批一批凑,不是说要就有的。”
“这次咱要的多,估摸着还得个把月才能到四九城。”
“一个月?”
李怀德皱下眉。
这人一贯如此,什么事都想快。
何雨柱早摸透他的脾气。
“李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人家厂子产能就那么点,放眼全世界这都是新鲜东西。”
“咱们要的又多,总不能让人家停了别的订单,先给咱们赶工吧?”
“人家也有计划安排。再说了,膜子没到,这边地也没闲着。”
何雨柱往四周一指。
“基础工程先干着——翻地、起垄、打桩、修水渠,这些活干完少说也得二十来天。”
“等这头弄妥了,膜子差不多也该到了,到时候直接搭棚,一天不耽搁。”
这话说得在理。
李怀德点了点头,嘴上不说,但眼睛还是盯着那片旱地不放。
过了半晌,他冒出一句。
“柱子,你说冬天也能种菜,我活了三十多年,冬天种菜这事儿,真没见过。”
“四九城的冬天零下十几度,你在外头扣个棚子就能种?我怎么觉得悬呢。”
“所以才叫试验嘛。”
何雨柱没把话说满。
这东西他心里有十成把握。
塑料大棚这玩意儿,后世北方冬天种菜全靠它,技术成熟得不能再成熟。
但跟领导说话不能这么讲。
说十成,到时候出了一成差错,那叫吹牛皮,领导觉得你不靠谱。
说七成,留三成余地,到时候搞出十成的效果,那叫超额完成,领导觉得你有本事。
做人做事,预期管理很重要。
何雨柱深谙此道。
“李哥,不说别的,您就想一件事。”
“咱们厂食堂,一天光蔬菜就消耗好几百斤。入冬后,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白菜、萝卜、腌咸菜。”
“吃到二三月份,工人见了白菜汤就皱眉头,筷子都不愿意伸。”
李怀德没吭声,但脸上表情说明他深有同感。
“要是这个大棚真能成,哪怕只种出一样两样鲜菜来——黄瓜、豆角、西红柿,随便哪个——食堂伙食上一个台阶,工人吃饱吃好,干活的劲头都不一样。”
“你别说了。”
李怀德咽了下口水,是真咽的,不是做样子。
“大冬天吃口新鲜黄瓜?外头下着雪,屋里啃黄瓜?你光说就把我说馋了。”
何雨柱乐了。
“等棚子搭起来,第一茬黄瓜下来,我亲手给您拌一盘。”
“淋一勺小磨香油,撒一撮白芝麻。”
“行了行了。”
李怀德摆手打断他。
“越说越邪乎,你可记住了啊!”
“我这人什么都能忘,吃的事儿忘不了,到时候,你要是拿不出那盘黄瓜来,我跟你没完。”
“您放心。”
何雨柱笑笑。
“亏谁也亏不了李哥您的。”
李怀德哼了一声。
两人往回走。
路过一片刚翻过的地,几个家属工正弯腰在地里捡石子。
石子不大,但多。
翻一锄头出来七八个,不捡干净,以后种菜扎根都费劲。
一个中年妇女直起腰来,锤了锤后背,扭头看见两个男人走过来。
认出两人,赶紧喊一声。
“李主任好!何副主任好!”
其他几个人听见喊声,也都直起腰,跟着招呼。
“李主任好!何副主任好!”
“两位领导来视察啦!领导辛苦了!”
李怀德摆摆手。
“同志们辛苦了!”
“等农场搞起来,你们这些开荒的功臣,到时候分菜分鱼,头一份儿!这话我李怀德说的,算数!”
几个妇女乐得合不拢嘴。
“谢谢李主任!那我们可得加把劲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接话。
“分鱼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啊!我家那口子馋鱼馋了大半年!”
另一个胖婶子笑着补一刀。
“你家那口子馋的是酒,不是鱼。”
“有鱼还能没酒?”
几人笑成一团,手里石子扔进筐里叮叮当当响。
何雨柱跟着笑两声,没插嘴。
这种场面让李怀德表现就行了,他站旁边当背景板。
走远了,李怀德回头看一眼。
那几个家属工又弯下腰去,说笑声还在地里飘着,手上的活一点没停。
他跟何雨柱说。
“柱子,你这招高明。”
“家属工不占编制,不拿工资,记工分换粮菜。”
“厂里等于一分钱不花,白得一个农场劳动力,这笔账划算。”
“她们也不亏。”
何雨柱说。
“以前在家闲着,洗衣做饭带孩子,一分钱进项没有,全靠男人那点工资过日子,手头紧不紧,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现在出来干活,虽说不发现钱,但后面分的粮食蔬菜折算下来,不比一个学徒工挣的少。”
“家里多一份进项,米缸满了,菜篮子也有着落了,她们在家说话腰杆都不一样,生活也越来越和睦。”
李怀德琢磨一下这话。
“双赢。”
“对,双赢。”
何雨柱点头。
“厂里省钱,家属有活干、有盼头,谁都不吃亏的事,才干得长久。”
李怀德没再说话,只是走路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两人回到厂区。
李怀德忽然开口。
“柱子,我跟你交个底,杨厂长前两天跟我谈话,专门提了这个农场的事。”
“他说,上头现在对粮食问题越来越重视,各个单位都在想办法搞副食自给。”
“咱们厂走在前面,如果年底出成果,市里很可能拿咱们当典型来推广。”
第564章 还有人嫌肉多?
何雨柱没吭声,但脑子转得快。
当典型。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当了典型,上面要来人看,要拍照,要上报纸,要写材料,要开经验交流会。
杨厂长露脸,李怀德跟着露脸。
好处一层一层往下分,他何雨柱也少不了一杯羹。
但反过来说,要是搞砸了.......
“所以这个生态农场,不光是咱们厂自己的事。”
李怀德语气沉了下来。
“搞好了,杨厂长脸上有光,咱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可要是搞砸了.......”
他没往下说。
不用说。
搞砸了,那就不是丢人的问题,是砸锅的问题。
你自己吹出去的牛皮,市里都知道了,回头一看,大棚是空的,鱼塘是干的。
年底拿什么东西分给大姐大妈?
那杨厂长的脸往哪搁?
杨厂长的脸没地方搁,李怀德的脸也没地方搁。
到那个时候,第一个被拎出来背锅的是谁?
不用想。
何雨柱抬起头。
“李哥,砸不了。”
三个字,没多没少。
“你这个人。”
李怀德摇了下头,但嘴角往上走了走。
“行,我信你。”
“你说的那个薄膜的事,盯紧点。”
“别到时候棚架子全搭好,膜子没到,一帮人对着几根竹竿干瞪眼。”
何雨柱笑了一声。
“嗯,知道,我催的紧。”
李怀德不再多说,朝何雨柱晃了晃手。
“有大进展了和我说,到时我们再来看看。”
说完,他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何雨柱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停自行车位置。
骑出厂门口,左拐上大路,脑子里的事一件一件往外翻。
薄膜。
这是眼下最紧的一桩。
黑市彪哥那边的货,他三天前已经催过一回。
彪哥拍胸脯说没问题,月底之前到。
南方那几个化工厂刚投产的聚乙烯薄膜,产量本来就不高,属于紧俏货。
彪哥路子野,能同时从几个厂子拿货,东拼西凑总能凑够数。
运输是麻烦。
中间要过好几个省,每个省的路卡都得打点,碰上较真的查验员,没有正经调拨单,扣你车你都没辙。
还得找靠谱的人押运。
货值钱,路上过夜的时候车停在哪个野店,看车的人打个盹,起来一看,车上少了几卷膜,你找谁说理去?
损失钱财不说,主要耽误事情的进展。
何雨柱把这些环节在脑子里过一遍,越想越觉得不能光靠催。
得自己盯。
最起码,把几个关键节点叮嘱到位,心里才踏实。
得去黑市一趟,把要求一条一条列出来,当面跟彪哥把事情敲死,让他照着办。
何雨柱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
第二桩,鱼苗。
淡水鱼苗倒不算稀缺,郊区几个国营渔场都有,价钱也公道。
但要想养出产量来,不是随便撒一把苗子就行的。
品种搭配有讲究。
草鱼吃草,在水底活动。
鲢鱼滤食浮游生物,在水面上层。
鳙鱼个头大,走中间那一层水。
三种鱼混养,上中下三层水域全利用起来,不浪费一寸水面。
投放密度也得算准。
苗子放多了,水质撑不住,鱼长不大。
放少了,浪费塘子,产量上不去。
一亩水面放多少尾草鱼、多少尾鲢鱼、多少尾鳙鱼,他心里有本账。
第三桩,鸡鸭苗。
鸡鸭苗来源倒是不愁,京郊几个公社都有孵化场。
但何雨柱想弄的不是普通家禽苗,他打算掺几只自己空间里的好品种进去。
产蛋率高,长肉快,关键是抗病。
到时候混在一起养,谁也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来。
种子倒是最不用操心的。
空间里存着的那些好种子,产量高,发芽率没的说。
到时候掺进普通种子里一块撒下去,出苗时看着跟别的没两样。
等长起来,又壮又密,别人问起来,就说是伺候得勤。
谁会怀疑种子有什么不同?
种地这事,一样的种子,十个人种出十个样。
全看手艺和天气。
何雨柱把这几桩事在脑子里排个序。
薄膜排第一,鱼苗第二,鸡鸭苗第三,种子垫底。
急的先办,缓的往后挪。
一件一件来,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何雨柱还想到李怀德说的那个话——当典型。
当典型好啊。
当了典型,杨厂长高兴,李怀德高兴,他何雨柱也不吃亏。
但前提是,活儿得漂亮。
不光得搞出来,还得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大棚里种出鲜菜,鱼塘里捞出活鱼,鸡窝里掏出热蛋。
到了大冬天,外面天寒地冻,厂里食堂的餐桌上摆着黄瓜炒鸡蛋、红烧鲢鱼、西红柿蛋汤。
工人端着饭盒排队打饭时,脸上那个表情——
光想想就值了。
..............
回到四合院。
何雨柱刚拐进中院,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闻见一股肉香。
猪肉炖白菜粉条。
这味儿藏不住,顺着厨房窗户往外窜,整个院子都能闻着。
何雨柱吸了吸鼻子。
跑了一下午,水没喝几口,肚子早就空了。
院子里头,贾家那边的门帘子动了动,又放下。
何雨柱没理会,推门进屋,来到厨房。
灶台上大铁锅咕嘟冒着泡,热气往房顶上蹿。
笼屉里码着白面馒头,一个挨一个,挤得满满当当。
秦凤围着围裙站在灶前,手里铲子在锅里翻着。
“回来了?饭还得一会儿。”
何雨柱凑到灶台边,伸脖子往锅里瞅。
粉条已经炖得透亮,根根吸饱汤汁。
白菜帮子铺在底下,猪肉切的块头不小,肥瘦相间,在汤汁里翻滚着。
“肉搁多了。”
何雨柱随口说一句。
“你嫌多你别吃。”
秦凤头也没回,铲子在锅底刮一圈,防止粉条粘锅。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话。
还有人嫌肉多?
那不是有毛病么。
他就是嘴上说说,心里美着呢。
从灶台边上退开,拉了把凳子坐下,倒碗水咕咚灌几口,才算缓过劲来。
“今天跟李主任去看了生态农场。”
秦凤没回头,手上的活儿没停。
“怎么样?”
“他挺满意的,棚架子立得齐整,鱼塘也挖得差不多了,就是薄膜还没到。”
“那东西你说从南边运,路上少说也得大半个月吧?”
“差不多,中间还得过好几道路卡,不省心。”
何雨柱端着碗,又喝一口水。
“我准备晚上去趟黑市,当面跟彪哥把事情敲死。”
第565章 出了事我兜不住
秦凤舀了一勺汤,嘬了嘬嘴,咸淡差点意思,又往锅里撒了点盐。
“是得多叮嘱,这批货量大,又是为厂里办事,出了岔子你不好交差。”
“薄膜这玩意儿金贵,路上要是丢了几卷,那就不是钱的事了,耽误的是工期。”
何雨柱搁下碗。
“彪哥办这种事还行,嘴严,腿勤快,就是他手底下那帮人,我不太放心。”
“那你今晚过去就把话说透,押运的人,停车的地方,哪些路卡要提前打点,一条一条跟他掰扯清楚。”
秦凤这话说得利索。
何雨柱看她一眼。
“你倒比我还门清。”
“跟你过日子这么久,耳朵又不聋。”
何雨柱没再接茬,心里头把今晚要跟彪哥交代的事又过一遍。
菜差不多了,秦凤把火撤小。
又掀开笼屉看了看馒头,手指头在馒头顶上摁一下,面皮弹回来,熟透了。
何雨柱坐在凳子上没动,脑子里还在转农场的事。
“你说这个大棚,要是在冬天种出鲜菜来,厂里那帮人得什么反应?”
秦凤拿屉布垫着手,把笼屉端下来搁在案板上。
“什么反应?还不是一窝蜂地夸你能耐大。”
何雨柱哼了一声。
“夸我有什么用,得让杨厂长看见。”
秦凤转过身,瞥了他一眼。
“杨厂长那儿用得着你操心?”
“你事情做好了,你不说都有人替你说,李主任那个人,你还不了解?”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李怀德这个人,亲自跑一趟农场,亲口提当典型的事,回头不去跟杨厂长通气才怪。
何雨柱琢磨一下,点了点头。
“倒也是。”
“行了,别想了,先吃饭。”
秦凤把碗筷摆上桌,又喊了一声耳房。
“雨水,吃饭了。”
何雨水应了一声,从屋里出来,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亮。
馒头掰开,热气往上冒,白面的香味钻进鼻子。
何雨柱夹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两下。
肉皮软糯,肥肉的油脂化在嘴里,咸香适口。
粉条裹着肉汁,吸溜一口进去,烫嘴,但舍不得吐。
“手艺见长啊。”
何雨柱含含糊糊地说。
秦凤没搭腔,自己也坐下来吃。
何雨水夹一筷子白菜,嚼两口,又去够那盘肉。
“嫂子厨艺都快赶上哥了。”
秦凤筷子顿一下,看何雨水一眼,笑笑。
“你哥是大厨,我赶什么赶,一个猪肉炖粉条还能炖出花来?”
何雨柱嚼着馒头,接一句。
“就这个猪肉炖粉条,食堂那几个掌勺的师傅,还真不一定做得出这味儿。”
秦凤没说话,低头扒饭,但筷子拨弄碗里饭菜动作慢了些。
何雨水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嫂子,嘴角往上翘了翘,没吱声。
何雨柱吃了三个馒头,两大碗菜,把碗底汤汁都用馒头蘸干净。
放下碗,打个饱嗝。
今晚还得跑一趟黑市,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吃完饭,何雨柱帮着秦凤把碗筷收拾。
秦凤洗碗,他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没说话,各忙各的。
何雨水回屋写作业。
秦凤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晚上出去,注意安全。”
“知道。”
何雨柱在堂屋坐着,听院里动静。
等了又等,院里基本没了声响。
他回里屋换身深色褂子,穿在身上不起眼。
秦凤坐在炕边纳鞋底,头也没抬。
“早去早回。”
何雨柱嗯了一声,随后推门出去。
..............
何雨柱故意绕个大圈,穿过两条胡同,从南边兜过去,才往黑市方向拐。
这条路他走过不下十回,哪儿有路灯,哪儿有暗哨,心里头门清。
到了地方,巷子口有个修车摊,白天修车,晚上就是个眼线。
何雨柱把车靠在墙根,走到门前,三下敲门,中间停一拍。
老规矩。
门开一条缝,里头一张瘦脸探出来,眯着眼辨认两秒。
“爷来了!快请。”
小六把门拉开,侧身让路。
何雨柱点点头,抬脚进去。
院子不大,三面墙围着,角落堆了些破箩筐和旧麻袋,拿来遮掩。
穿过院子,到了里间。
彪哥正坐在桌子后头,面前摊着几张单子,见何雨柱进来,腾地站起来。
“爷!您坐您坐。”
彪哥搬了条凳子过来,又拎起茶壶要倒茶。
何雨柱摆摆手,拉过凳子坐下。
“薄膜的事,到哪一步了?”
彪哥一听这话,把茶壶放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本子翻开。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货号、厂名、数量,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楚。
“您放心,我这边盯着呢。南边两个厂子的货都联系好了,够您要的数。”
“两家都是老厂子,质量没问题。我让人去验过货了,成色好,厚度够。”
何雨柱点点头。
“运输呢?”
“包了两辆卡车,都是跑长途的老把式,开了五六年夜车的人,路上门儿清。”
彪哥翻了一页本子。
“从南边出发,一路北上,直接到四九城。”
何雨柱听到这儿,摇了摇头。
“不行。”
彪哥愣一下。
“怎么了爷?”
“直接拉进城太扎眼,两辆货车一块进城,赶上严查时,一个也跑不掉。”
何雨柱拿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个圈。
“你让车停在通县那边,找个靠谱的地方歇脚。仓库也好,哪个村的场院也好。”
“我安排人去接,分批往城里运,用小车拉。”
彪哥想了想,咂下嘴。
“这么一来,时间上得多出三四天。”
“多出三四天也比货折在路上强。”
何雨柱敲了敲桌面。
“这批货不是给我自己用的,厂里等着上大棚,出了事我兜不住,你也兜不住。”
这话说得分量重,彪哥把嘴一抿。
“成,听您的。通县那边我有个熟人,开个车马店,院子大,停两辆车不显眼。”
“行。”
何雨柱又问。
“路卡怎么过?”
“这个我早办妥了。”
彪哥把声音压下来,凑近些。
“沿路几个关键卡子,我都打过招呼了,走的是农资调拨路子,那边查的人见了单据,一般不会难为。”
第566章 人家比你清醒十倍
何雨柱伸了伸手:“单据你给我看看。”
彪哥从本子夹层里抽出两张纸,递过去。
何雨柱拿到灯底下细看。
调拨单上的抬头、编号、盖章位置,都像模像样。
他翻过来看背面的骑缝章,又对了对日期。
“这章是真的还是刻的?”
“真的。”
彪哥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个数。
“花了这个数,从正经渠道弄的空白调拨单,盖的真章。”
“收单位那一栏我还空着,等您给个名头我再填。”
何雨柱把单子放下,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收货单位写轧钢厂后勤处,用途写农业生产资料调拨。别写太细,越细越容易露馅。”
“明白。”
彪哥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来。
何雨柱想了想,又补一句。
“押车的人你安排谁?”
“我跟车。”
“你不行,四九城这片地界还得你把控着,你走了像什么话。。”
彪哥被噎了一下,挠挠后脑勺。
“那让老马去?他以前跑过车队,嘴也严实。”
“老马行,再搭一个人,别让他一个人押两辆车,要是路上出了岔子,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得嘞。”
何雨柱站起来,把凳子往后推了推。
“月底之前,货必须到。”
“到!您放一万个心!”
彪哥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胸口。
何雨柱看他一眼。
“少拍胸脯,多长点心。”
“货到通县之后,你第一时间给我递信儿,别等我来问你。”
“是是是,我办事您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不放心才跑这一趟。”
何雨柱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彪哥跟在后头送到院门口,小六抢先把门拉开。
“爷慢走。”
何雨柱没回头,跨出门槛,顺着墙根走到巷子口。
车子还靠在原处,没人动过。
他推着走了一段,拐出巷子才骑上去。
蹬了几脚,车轮子在土路上轧出声响。
他把刚才跟彪哥说的每一条,又在脑子里过一遍。
车停通县,分批进城,单据用农资调拨的名头,押车的人换老马。
没什么遗漏。
薄膜这一关解决好,大棚的事就算成功一大半。
骨架、地膜、育苗,这些全是他拿手的活。
何雨柱蹬着车,拐进自家那条胡同。
回到院子,停好车,插好门。
屋里灯还亮着,秦凤歪在炕头,鞋底做了一半搁在旁边,人迷迷糊糊打着盹。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
“办妥了?”
“妥了。”
秦凤翻个身,把灯捻小。
“那睡吧。”
何雨柱脱下褂子搭在椅背上,躺下来。
...............
与此同时,四合院。
阎家亮着煤油灯。
一家子围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半壶凉茶。
阎阜贵坐在主位,背靠椅子,一颗花生米捏在手里搓皮。
“解成。”
阎解成正低头发呆,两只眼盯着桌面上裂开的漆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
“你还有几个月毕业?”
阎解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还有.......三个多月。”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阎阜贵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拍。
“毕业了你干嘛去?你想过没有?”
阎解成愣了一下。
这事他确实没想过。
或者说,想过,但没敢往深了想。
一想就心慌,索性不想。
三大妈在旁边插了句嘴。
“他那个成绩,还能干嘛?考不上大学,中专也没戏,不就是出来找工作嘛。”
阎阜贵脸一沉。
“你少说两句。”
三大妈没理他,又说一句。
“我说的是实话,刘家老大好歹上个中专,明年毕业国家包分配,是铁饭碗,咱们解成呢?高中读完了,可成绩——”
“行了!”
阎阜贵一拍桌子。
桌上碟子跳了一下,花生米蹦出去俩。
阎解成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三大妈瞥了阎阜贵一眼,嘴角往下一耷拉,转身去灶台那边倒水。
屋里安静几秒。
阎阜贵端起茶杯,抿一口,缓了缓气。
“成绩不好是成绩不好,但高中毕业也是文化人。”
“四九城里,有多少人初中都没念完?”
“解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怎么也算个高中生,找工作不至于没着落。”
三大妈在灶台那边嘴一撇,没接茬。
阎阜贵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琢磨了,解成毕业,不能随便找个地方糊弄了事,得进正经单位。”
“什么正经单位?”
三大妈端着水转过身来。
“红星轧钢厂。”
三大妈愣了。
连阎解成都把头抬起来了。
“红星轧钢厂?”
三大妈把水杯搁下,走回桌边。
“那得有门路吧?咱家又没人在厂里——”
“谁说没人?”
阎阜贵抬手,朝中院方向指了指。
“门路的事我来想办法,咱们院里不是有现成的人嘛。”
三大妈反应过来。
“你说柱子?”
“除了他还有谁?”
阎阜贵往后一靠,拿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现在整个轧钢厂里,何雨柱那是上面有人罩着的红人。管着食堂,管着工地,还在弄什么农场。”
“手底下好几十号人使唤,领导见了他都客客气气。”
“他要是肯开口,去找领导说道说道,给解成安排个位置,不是什么难事。”
阎解成听到这儿,身子往前探了探。
“爸,柱子哥真能帮上忙?”
“试试呗。”
阎阜贵挑了颗大的花生米,捏碎往嘴里扔。
“求人办事,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硬要,得软着来。”
三大妈把凳子拉过来坐下。
“你之前用腌黄瓜请他吃饭,人家理都不理你。又要给他妹妹辅导作业,也被挡了回来。你这回又拿什么去求?啊?”
阎阜贵被戳了短处,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那叫试探,不叫求,两回事你懂不懂?”
“试探了半天,也没探出个名堂来。”
三大妈不依不饶。
“我跟你说,虽然大家背地里喊他傻柱,实际上柱子那人精明着呢,一点也不傻。”
“你想从他嘴里套话,人家比你清醒十倍,你那次讨到便宜了?”
第567章 帮厨?搬砖?种菜?
三大妈的话,让阎阜贵脸有点挂不住。
“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我这是提醒你别碰钉子。”
阎阜贵把手一抬,制止三大妈继续数落。
“我心里有数,这事急不来,得找个合适的时候,把话递到点子上。”
“什么合适的时候?”
三大妈追问。
阎阜贵没回答。
他心里有个想法,但还没想周全。
阎解成面露担忧之色。
“爸,轧钢厂真能进去?”
“我同学他爸是轴承厂的,说现在进厂都得有人介绍,还得过政审,还得排队等名额——”
“你少操心这些,吃你的饭。”
阎阜贵瞪他一眼。
阎解成把嘴闭上,但脑子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红星轧钢厂,国营大厂,进去就是正式工,坐办公室,工资高,待遇好。
要是自己也能进去........
“别想美事了,先把碗洗了。”
三大妈一嗓子,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阎解成磨磨蹭蹭站起来去洗碗。
阎阜贵坐着没动,一只手搭在桌沿上。
何雨柱这个人,油盐不进是真话。
你跟他套近乎,他知道你要干嘛。
你绕弯子,他比你绕得还快。
但人情世故这张网,谁也挣不脱。
住在一个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帮我一回,我帮你一回,这就是街坊邻居的道理。
只要找对口子,未必没有机会。
关键是——怎么开这个口。
拿什么去开。
阎阜贵摸了摸下巴。
得有个由头。
不是上门求人那种由头,是让何雨柱觉得帮这个忙不亏,甚至划算的由头。
这个得好好琢磨琢磨。
“爸,碗洗好了。”
阎解成把碗碟码好。
“洗好了就去睡觉,明天还上学呢。”
“哦。”
阎解成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不少。
三大妈拿着针线筐从柜子里翻出来,坐到灯底下纳鞋底。
扎了两针,抬头看了眼阎阜贵。
“你真觉得柱子会帮忙?”
阎阜贵没说话。
三大妈又扎一针。
“人家凭什么帮你?你跟他又不是多好的交情。”
“平时你们爷俩见面,就算客气,那也是面子上的客气,你心里清楚。”
“你管这些干嘛?”
“我不管,到时候你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我怕你在家摔东西。”
阎阜贵被噎一下,嘴张了张,愣是没找到词反驳。
三大妈低头继续纳鞋底,不再说话。
阎阜贵盯着那碟花生米看了半天,伸手把灯捻亮些。
这事得从长计议。
急不得。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擦黑。
何雨柱下班回来,推车进院门。
阎阜贵正蹲在门口石阶上抽烟。
见何雨柱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何主任,下班了?”
“嗯,阎老师。”
何雨柱打声招呼。
阎阜贵往前凑两步,手里烟一换,夹到左手上。
“何主任,不忙吧?说两句话。”
何雨柱停住脚。
院里这会儿没别人,就他们俩。
阎阜贵叫他何主任,不叫柱子,这称呼本身就带着目的。
今儿搁这等着,还毕恭毕敬换了称呼。
何雨柱心里门清。
“你说。”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
他在家想了好几天的开场白,这会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何主任啊,你现在在厂里干得好,我们当长辈的,街坊邻里的,都替你高兴。你爸要是还在院里住,也一定——”
“阎老师,有事直说。”
何雨柱把话截断。
他不是不给面子,是真没工夫听这些。
阎阜贵嘴里话被截断,尾巴还挂在喉咙里,噎了一下。
得。
这小子跟以前一样,虚的一概不收。
行吧。
阎阜贵把烟头掐灭,想了想没往地上扔,夹在耳朵上。
“是这么个情况。”
他往何雨柱跟前又走半步,声音压低些,跟怕谁听见似的。
“我家解成,还有几个月高中毕业。”
“这孩子虽然成绩上——嗯——不算拔尖,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念完高中的,有文化基础。”
何雨柱没吭声。
阎阜贵继续往下说,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你也知道,现在这形势,高中毕业不好安排,我寻思着,咱们轧钢厂——”
他顿一下,把“求”字在舌头上滚两圈,又咽回去了。
“咱们轧钢厂效益好,待遇好,管理也正规,要是有合适的岗位,你看.......能不能.......”
话到这儿,阎阜贵笑了笑。
最后那几个字没说,但意思搁那儿。
明白人都听得懂。
何雨柱把手揣进裤兜里,盯着阎阜贵。
“阎老师,这事我跟你交个底。”
阎阜贵腰板一挺,耳朵恨不得支到何雨柱嘴边上去。
“厂里暂时没有大规模招工计划。”
阎阜贵眼皮跳了一下,听他继续说。
“到了毕业季会不会开名额,这个不好说,但就算开,也是人事科统一安排,走正规流程。”
“推荐、政审、体检,一道道手续,我一个管食堂的后勤副主任,说白了,手伸不到那边去。”
阎阜贵脸上僵了僵。
何雨柱没停,接着往下说。
“我手底下管的,就三摊子事,食堂、工地、农场。”
他扳着指头数。
“食堂要人,帮厨的,洗菜切菜端盘子的;工地要人,搬砖扛水泥推车的小工;农场要人,翻地浇水种菜的。”
三样,一样一样列得明明白白。
何雨柱看了阎阜贵一眼。
“阎老师,这些岗位,合适吗?”
阎阜贵没说话,但表情彻底僵住。
帮厨?
搬砖?
种菜?
他阎阜贵的儿子,高中毕业生,十几年课本读下来的人,去食堂刷碗?
那跟目不识丁有什么两样?
去工地搬砖?那叫苦力。
去农场种地?那还不如回乡下老家得了,进城干嘛?
脑袋里翻来覆去,哪条都咽不下去,但他不能当面翻脸。
“何主任,你看.......有没有那种稍微——”
他斟酌一下用词。
“——文职一点的?那种坐办公室抄抄写写的,解成那孩子,字写得还行。”
何雨柱摊手。
“阎老师,办公室的事归人事科和行政科管,我管不着,也推荐不了。”
“你要想走那个路子,得去找厂里领导批条子。”
第568章 安排的岗位配不上你
阎阜贵嘴角抽了一下。
厂领导。
他上哪儿去找领导?领导认识他个球啊?
“那.......”
阎阜贵搓了搓手。
“这事我再想想,不急,不急。”
他嘴上说不急,语气里全是急。
转身往自己屋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柱子啊——”
这回不叫何主任了,改回柱子。
“你要是听到厂里有什么招工消息,帮我留个心眼,跟我说一声。”
“成。”
何雨柱应一句。
短短一个字,说不上热络,也挑不出毛病。
阎阜贵点了点头,转身进屋,脸色不好看。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手上没停。
“回来了?”
阎阜贵没应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耳朵上的烟头拽下来,划根火柴点上。
吸了一口,咳了两声。
三大妈扭头看他。
“问了?”
“问了。”
“怎么说的?”
阎阜贵又吸一口烟,这回没呛着,缓缓吐出来。
“他说厂里没招工计划,真要用人,也是他手底下那几个摊子,食堂帮厨,工地搬砖,农场种地。”
三大妈一愣。
“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
阎阜贵把烟掐在桌角上,碾了碾。
“我问他有没有文职的,他说管不着,让我找厂领导。”
三大妈没接话。
阎阜贵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我儿子高中生!十几年书白念了?”
“让他去给人切菜端盘?搬砖打夯?刨土种地?传出去街坊怎么看我阎阜贵?”
三大妈担忧起来。
“那解成毕业了干嘛去?”
“我再想办法。”
“你想了好几天,就想出这一个办法,还让人家给堵回来了。”
阎阜贵脸涨红。
“你能不能——”
“我说的是实话。”
三大妈把针别在鞋底上,抬头看他。
“你跟柱子也不是第一回了,你就不想想,人家为什么不帮?”
阎阜贵不说话。
三大妈叹口气。
“人家凭什么帮你?你平时跟他有什么交情?人家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
“我那叫精打细算!不叫算计!”
“行行行,精打细算。”
三大妈不跟他犟这个,低头穿针。
“反正人家不帮就是不帮,你再怎么精打细算也没用。”
阎阜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不是不明白三大妈说的道理。
何雨柱那番话,面上一个字没拒绝。
帮厨、搬砖、种地——你要来,我不拦着,岗位就这些,自己挑。
可这三样岗位拿出来,跟拒绝有什么分别?
他阎阜贵在院里,好歹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教了大半辈子书,又是三大爷。
儿子去轧钢厂食堂洗碗,这话说出去,他在四合院还能直起腰来说话吗?
何雨柱清楚这一点。
所以才故意把这三样摆出来。
不是不能帮。
是不想帮。
帮了对他何雨柱有什么好处?
没有。
那就不帮。
这笔账,阎阜贵算得明白,手指在膝盖上敲几下。
“这事不能就这么拉倒了。”
三大妈头也不抬。
“你慢慢折腾吧,折腾出结果叫我一声。”
阎阜贵瞪她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隔壁屋里,阎解成趴在床上,耳朵贴着墙皮。
老两口的对话一句不落,全灌进来。
帮厨。
搬砖。
种地。
三条路,每一条听着都窝囊。
他翻个身,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
高中读了这些年,老师上课他听天书,考试全靠蒙。
要说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再怎么不济,好歹是个高中生。
刘家老大,中专生,明年毕业国家包分配。
人家不用求爹告奶奶,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板上钉钉的铁饭碗。
他呢?
老爹搭着笑脸去求人,人家给了三个选项,样样都是卖力气的苦差事。
阎解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
被窝越裹越紧,人却越来越清醒。
而阎阜贵,同样在床上翻了一宿烧饼。
左翻翻,右翻翻,脑子里全是何雨柱那张脸。
帮厨、搬砖、种地。
三个选项翻来覆去地在眼前晃。
他闭上眼,是何雨柱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睁开眼,黑漆漆的天花板盯着他,跟那三个选项一样让人喘不上气。
到了后半夜,三大妈被他折腾醒了,一脚踹在他腿上。
“你到底睡不睡?床都快被你拆了。”
阎阜贵哼了一声,没搭腔。
三大妈翻个身,背朝着他。
过了一会儿,呼噜声又起来。
阎阜贵翻身坐起来,摸了半天烟盒,摸到捏了捏,扁的。
里头就剩一根。
他犹豫两秒,又塞回枕头底下。
这根留着明天抽。
他靠在床头,双手抱在胸前。
何雨柱那条路走不通。
这他认了。
但凡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何雨柱不帮忙,四合院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轧钢厂上班。
阎阜贵的脑子拐了个弯。
易中海。
七级钳工。
厂里钳工车间的顶梁柱,技术标杆。
刘海中。
六级锻工。
虽说这人粗了点,但手艺也是实打实的,锻工车间里也说得上话。
哪个不是厂里的老师傅?
哪个不带徒弟?
拜了师,师傅领进门,进厂当学徒工。
学徒工。
那可是正式编制。
不是帮厨,不是搬砖,不是给人种地。
是正儿八经站在车间里,穿着工装,有师傅罩着,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路子。
工人阶级,走到哪里腰板都硬。
这念头一冒出来,阎阜贵的眼皮子就不困了。
他把腿盘起来,手指头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开始盘算起来。
..............
第二天一早。
阎阜贵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解成!出来!”
阎解成正在屋里磨蹭,听见喊声,慢吞吞走出来。
“爸,干嘛?”
“坐。”
阎阜贵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三大妈站在灶台边,没走,竖着耳朵听。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两手交叉搁在桌上,一副开会的架势。
“解成,昨天的事你也听见了。”
阎解成愣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没偷听........”
“少来那套。”
阎阜贵白了他一眼。
“墙那么薄,你要是没听见,耳朵可以摘下来扔了。”
阎解成把嘴闭上。
阎阜贵往椅背上一靠。
“何雨柱那条路,走不通,不是他不帮,是他手里能安排的岗位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讲究。
不说人家不帮忙,说的是岗位配不上,给自个儿留了台阶。
三大妈在灶台那边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阎阜贵继续往下说。
“但轧钢厂还是要进的,你爸我想了一宿,想出另一条路子来。”
第569章 这是阎家的优良传统
一听老爹说有路子,阎解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么路子?”
“学手艺。”
阎阜贵伸出两根手指,竖在桌面上。
“咱们院里,有两个红星轧钢厂里的老师傅。”
“一个是中院易中海,七级钳工。一个是后院刘海中,六级锻工。”
“你可以拜其中一个人当师傅,跟着学手艺,以师带徒的名义进厂。”
“学徒工也是正式编制,凭自己能力,早出师早转正,往后靠手艺吃饭,谁也夺不走。”
阎解成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
这条路,他还真没想过。
三大妈端着碗走过来,在桌边站定。
“你说的倒轻巧,他们两家凭什么收咱家的?”
阎阜贵摆摆手。
“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先别泼冷水,我问解成——”
他扭头看儿子。
“你想学哪个?钳工还是锻工?”
阎解成没立刻回答。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抓了抓后脑勺。
“钳工和锻工......有什么区别?”
阎阜贵一噎。
他自己也不太懂这俩工种的细枝末节。
但大面上还是清楚的。
他咳了一声,端出当老师的架势来。
“锻工嘛,打铁,把铁烧红了,放在砧子上,拿大锤砸。”
“力气活,出大汗,一天下来浑身上下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干上几年倒是能长一身腱子肉。”
他说着,瞥了一眼阎解成那副身板。
细胳膊细腿的学生架势,脖子跟鸡脖子似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料。
“钳工呢,划线、锯、锉、钻孔、攻丝,手上的功夫,不用抡大锤,靠的是脑子和手感。”
“精细活,技术含量高,七级钳工在厂里什么地位?连厂领导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阎解成一听“不用抡大锤”,眼睛亮了。
“那我学钳工。”
回答得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阎阜贵在心里头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在他意料之中。
要是解成说学锻工,他反倒得犯嘀咕——这小子莫不是脑子烧了?
三大妈却皱起眉头:“钳工是好,可那得拜易中海。”
“拜易中海怎么了?”
阎阜贵反问。
三大妈把碗往桌上一顿,一只手叉腰。
“你自己好好想想,易中海这么多年,拢共收过几个徒弟?”
阎阜贵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就一个。”
三大妈替他回答,食指竖起来晃了晃。
“一个!贾东旭!从他进厂到现在,就收了贾东旭一个。”
“院里院外多少人想跟他学手艺,他挑过谁?搭理过谁?”
阎阜贵一听,张嘴反驳:“那是因为他跟贾家的关系不一样——”
“关系不一样?那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三大妈这话噎得准。
阎阜贵和易中海,同住一个四合院,还都是院里管事大爷,面子上过得去,私底下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逢年过节客气两句,平时各过各的日子。
借根葱还有来有回,多一句闲话都不说。
要说关系,比陌生人强点,比朋友差得远,差出一条胡同去。
“再说了。”
三大妈没停,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易中海那人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一院之主当了多少年,什么事都得他点头,收徒弟这种事,他比挑儿媳妇还仔细。”
“你再想想,贾东旭怎么拜上的师?”
“那是老贾还活着的时候,两家走得近,逢年过节一块喝酒,两家大人坐一块把这事定下了。”
“那叫什么?那叫从小看到大的交情,咱家有这个情分吗?”
阎阜贵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知道这些。
昨晚上捋了半宿,这些坎儿全都想过。
可知道归知道,总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干吧?
难道,让解成毕业后在家蹲着等死?
“那你说怎么办?”
阎阜贵反将一军。
“不找易中海,那找谁?去找刘海中?让解成去打铁?”
三大妈还真接上了,而且接得理直气壮。
“刘海中倒是好说话些,以前我就听二大妈说过,他底下带了好几个徒弟,不像易中海那么挑人,肯教。”
“而且那几个徒弟进步都不慢,在厂里评过先进的都有。”
阎解成一听这话,凳子都坐不住了,脸上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妈,二大爷那是锻工,打铁的。”
“打铁怎么了?打铁也是正经手艺,也是工人阶级。”
“抡大锤啊!”
阎解成站起来,把自己两条胳膊伸出来展示,袖子往上撸了撸。
“你看看我这胳膊,提桶水上台阶都得歇两口气,那大铁锤得有多沉?二十斤?三十斤?”
他把胳膊甩了甩,确实白长细净。
“我一锤下去,人没砸到铁,铁先把我带过去了。”
三大妈上下瞅了瞅儿子这对细竿子,确实够呛,没反驳。
阎阜贵也看了一眼,心里头叹口气。
解成这体格,随他。
阎家祖上就没出过壮汉,往上数三代,教书的、算账的、抄写文书的,一脉相承的文弱骨架。
让他去锻工车间里抡锤子,不出三天就得躺板板。
“还有。”
阎解成坐回去,声音压低些,但脖子挺得笔直。
“我不想当锻工,锻工车间什么环境?”
“我听人说过,炉子一开,整个屋子跟蒸笼似的,四十多度往上走。”
“一年到头围着炉子转,脸被火烤得通红,皮都脱好几层,身上汗味洗都洗不掉,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背上全是盐碱印子。”
他顿了顿。
“钳工好歹干净,在工位上坐着,动脑子,用手艺。”
“我念了这么多年书,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总不能啥都不挑,去卖力气吧?”
这话,跟阎阜贵心里想法一模一样。
到底是自己的种,想法还是一致的。
能动脑子绝不动手,能坐着绝不站着,这是阎家的优良传统。
三大妈看看爷俩,一个比一个来劲儿,一个比一个坚决。
她叹口气:“行,你们爷俩商量好就行,反正到时候碰了钉子回来,别怪我没提醒过。”
阎阜贵一拍桌子,茶缸子跟着蹦三蹦。
“谁说一定碰钉子?”
“易中海那人是讲究,可讲究的人有讲究的打法,你得顺着他来。”
“他好面子,你就给他面子,他在意什么,你就从什么地方下手。”
“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只有不会办事的人。”
第570章 把种子先埋下去
阎阜贵说的头头是道。
三大妈斜了他一眼。
“你说易中海最在意什么?最缺什么?他缺个儿子,你能送一个过去?”
阎阜贵被这话呛了个够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涨得通红。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自己不爱听罢了。”
屋里沉默一阵。
谁都没说话。
阎解成坐在那儿,两只手搓来搓去。
半晌,他小声开口。
“爸,要不.......我自己去跟易大爷说?”
“你去?”
阎阜贵扭头看着他。
“你去说什么?进门就喊一大爷收我当徒弟吧?你有那个脸?”
阎解成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确实没那个脸。
别说拜师了,平时在院子里碰见易中海,他连多余的话都说不利索,叫声“一大爷”就低头走了。
让他上门去开这个口,不如让他去桥洞底下卖艺。
阎阜贵端起茶缸子,喝一口。
“这事得我出面,但不能硬去。”
“怎么个不硬?”
三大妈擦完灶台,靠着门框听。
阎阜贵没急着回答。
他眯起眼,手指头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一下,两下。
院子里的事,他虽然不爱掺和,但听得不少。
易中海跟贾家的关系,四合院里谁不清楚?
早些年那叫铁。
贾东旭他爹还在的时候,两家人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老贾走了之后,易中海接过这摊子,又当师傅又当半个爹,把贾东旭从头兜到脚。
可这两年呢?
阎阜贵想到了一些事。
贾张氏这个婆娘不是省油的灯。
有事没事就往易中海门上跑,张嘴就是“你是东旭他师傅,这事你不管谁管”。
大事小事全找。
家里灯泡坏了找,炉子不好烧了找,跟邻居吵架了也找。
还有贾东旭。
这个徒弟,怎么说呢。
阎阜贵教了一辈子书,看学生看得准。
有些孩子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同样,有些人天生也不是学手艺的材料。
贾东旭在厂里干活,阎阜贵没亲眼见过,但院里传出来的话,前前后后拼起来,不难拼出个大概。
返工多。
挨过批评。
一大妈有回跟三大妈唠嗑时嘴漏了一句,说贾东旭加工的一批零件,废品率比车间平均数高出一截,带班师傅找易中海谈过话。
这话三大妈转头就跟阎阜贵说了。
当时阎阜贵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这里头有东西可以琢磨。
师傅教了好几年,徒弟拿不出手。
换谁当师傅,心里能痛快?
嘴上不说,脸上不戴,但那根刺扎在肉里,时间长了,它疼。
阎阜贵的手指停下。
“这事不急,我先探探易中海的底,看看他对再收个徒弟这件事,到底怎么想。”
三大妈撇嘴。
“你上回找何雨柱也说的不急,结果没两天就忍不住找人家了。”
阎阜贵脖子一梗,脸皮有点挂不住。
“那回是那回!”
“哪回不是哪回?你每回都这样,嘴上说慢慢来,脚底下比谁都快。”
“你别拿何雨柱跟易中海比。”
阎阜贵压了压嗓门:“何雨柱什么人?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你哄他两句、绕他两句,弯弯绕绕他听不出来。”
“易中海呢?轧钢厂干了多少年?他那双眼睛,你话说到一半他就把你后半截猜出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跟这种人打交道,急不得。”
“你一急,底牌全露了,底牌一露,人家就占上风,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
三大妈没吭声。
这话说得是有几分道理,但人家何雨柱也不是吃素的。
阎阜贵把茶又抿一口,继续往下说。
“第一步,先从一大妈那边走。”
三大妈眨了眨眼。
“一大妈?”
“对,一大妈。”
阎阜贵把杯子放下,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一下。
“你找个由头,去一大妈那儿坐坐。”
“别提拜师,一个字都别提,就正常串门聊天,扯扯家常。”
“然后,你把话头往解成身上带一带,说孩子快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当妈的睡不着觉,愁得慌。”
三大妈疑惑道:“我就演?”
“什么叫演?解成的工作是不是没着落?你是不是愁?这不用演。”
阎解成在旁边插一嘴:“确实挺愁的。”
“没让你说话。”
三大妈回头剜了他一眼。
阎解成又缩回去。
阎阜贵接着说。
“一大妈这个人你跟她处了这么多年,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心软,见不得人家犯难。”
“你在她面前把这事一提,不用你多说,她自个儿就往心里去了。”
“回头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易中海一念叨——哎,三大妈家那孩子也怪可怜的,马上毕业了工作还没谱——你觉得易中海会怎么想?”
三大妈嚼了嚼这个思路。
老阎这个人,别的本事一般般,这种弯弯绕的事情,他确实有两下子。
亏得教一辈子书,跟人打一辈子交道,脑子里这些个门道,转起来一套一套的。
“你让我去人家家里哭穷?”
“什么叫哭穷?那叫交心。”
阎阜贵纠正她。
“邻里之间说说孩子的事,天经地义,你以前不也跟一大妈聊过天?”
“聊过是聊过,但那是碰上了随便说几句,不是专门上门去的,我突然跑人家里坐下来聊,一大妈不起疑?”
“怎么会起疑?你拿点东西过去,说上回借她两棵白菜还是什么的,顺便还上,坐下喝杯水说说话,有什么不正常的?院里哪天没人串门?”
三大妈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就算一大妈回去跟易中海说了,易中海也不一定接茬。”
“他不接茬没关系。”
阎阜贵摆了摆手。
“把种子先埋下去,浇不浇水的事,后头再说,起码让他知道阎家有这么个事,让他脑子里先过一遍,等我再找机会跟他搭上话,就不算突然了。”
他停一下,又补一句。
“两边一块使劲,比直接上门求好使。”
“一大妈是他媳妇,开口替咱说一句话,顶咱说十句。”
第571章 三大妈套话一大妈
三大妈看看阎阜贵,又看看阎解成。
爷俩一模一样的表情,眼巴巴的,像两只饿了三天的猫盯着鱼摊子。
“行吧。”
她叹口气。
“我去。”
阎解成高兴的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妈——”
“别叫。”
三大妈白了他一眼。
“我去了也不一定有用,你别高兴太早。”
“有没有用先不说,有这个心就行。”
阎阜贵拍了拍桌面,一锤定音的架势。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瞅着阎解成。
“你也别在家蹲着等结果,这几天放学,去中院多转转。”
“碰见一大爷主动打招呼,别杵在那里像根电线杆子,嘴皮子活泛点,勤快点。”
“看见一大妈拎东西你就上手帮忙,看见一大爷院子里有活你就搭把手。”
“噢。”
阎解成应了一声。
阎阜贵把门推开,迈步出去。
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大晴天。
日头挂在东边屋顶上头,光照下来暖融融的。
中院那边,易家的门关得严实。
阎阜贵把手背到身后,站了片刻。
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何雨柱那条路堵了,那就换一条。
换多少条都行。
只要最后能拐进轧钢厂的大门。
...............
三大妈磨蹭两天,才提着一小包红枣出门。
不是不想去,是拿不准带什么。
阎阜贵说拿白菜去还,可上回借白菜那都是入冬前的事,隔了小半年才想起来还,搁谁身上都觉得蹊跷。
三大妈当场就给否决。
“你脑子进水了?入冬借的白菜,现在才还?一大妈又不傻。”
阎阜贵被噎了一下,没吭声,坐那儿又琢磨。
后来又说拿鸡蛋。
三大妈一听就急了。
“鸡蛋?家里一共就剩六个,你让我拿去送人?”
“两个就行——”
“两个也不行。”
三大妈把碗柜门“啪”地关上。
“你要送你自己送,从你嘴里省。”
阎阜贵被堵得没话说,翻了半天白眼。
最后弯腰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包来。
打开,里头是一把红枣,干巴巴的,颜色倒还行。
三大妈凑过去看。
“哪来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拿去就是。”
“多少钱买的?”
阎阜贵没回答,把纸包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
三大妈掂了掂分量,拢共不到二两。
她心里骂了一句“败家”。
骂完又想,这老东西倒是舍得,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回居然藏了红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藏了多久。
三大妈把红枣重新包好,揣进围裙兜里。
又站在屋里磨了一会儿。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扯了扯衣服领口,做足心里准备。
阎解成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三大妈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上你的学去。”
阎解成缩缩脖子,背起书包溜了。
上午十点来钟,院里安静下来。
男人们上班的上班,孩子们上学的上学,没上学的在胡同口追着野猫跑。
三大妈在自家门口探了探头。
没人。
她挪到过道口,往中院方向瞅了瞅。
一大妈正蹲在廊下择菜。
周围没别人。
三大妈深吸一口气,把兜里红枣又摸了摸,才迈开步子走过去。
拐进中院,脚步放轻,脸上堆出笑来。
“他一大妈。”
一大妈抬头,手里捏着半根豆角,看清是她,笑了笑。
“哟,你怎么过来了?快坐快坐。”
“不进屋了,外头亮堂,坐这儿就成。”
三大妈拉了条小板凳,在旁边坐下来。
屁股刚沾上板凳面,她就把红枣掏出来递过去。
“前阵子我娘家那边捎过来的,不多,你尝尝鲜。”
一大妈看了看纸包,没推辞,接过来搁在窗台上。
“还惦记着我,破费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都是老街坊,几颗枣子还跟我客气。”
三大妈笑着说完,顺手从簸箕里抓了一把豆角,帮着择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菜价又涨了。
粮店排队排到大街上去了。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一大妈听着,偶尔接两句,手上动作利落,择完一根扔一根,啪啪响。
三大妈嘴上跟着聊,心里头一直在找那个口。
不能太急。
急了露馅。
择了小半簸箕豆角,三大妈才不紧不慢地把话头拐过去。
“他一大妈,你说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我记得解成上高中那会儿,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转眼,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一大妈手里掐着一根豆角,头没抬。
“是吗?解成高中都快毕业了?”
“可不是嘛。”
三大妈叹口气,两只手搓着膝盖,搓了好几下。
“毕了业干嘛去呀?我跟老阎两个人,愁得觉都睡不踏实。”
“考大学呢?”
“嗐——”
三大妈摇头,摇得认真。
“别提了,那孩子什么底子,他一大妈你又不是不清楚,考大学?他连考试题都看不全乎。”
一大妈笑了一下,没接话,手上继续掐豆角。
三大妈偷瞄她一眼。
笑是笑了,可也没往深处问。
得再加点料。
“你看刘家那光齐,明年中专毕业国家给分配,铁饭碗,到手就端上了。”
三大妈声音里带上几分酸意,这酸意倒不全是装的。
“我家解成呢?高不成低不就的,往哪儿塞都不合适。”
“老阎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托了好几个人打听,不是没名额就是得有关系。”
“咱这样的家庭,上头没人,下头没路,孩子出来可不就在家蹲着嘛。”
三大妈说着说着,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没挤出泪来。
但那股子愁苦劲儿,十成十。
一大妈停下手里活计,扭头看了三大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着什么急呢,解成还有几个月才毕业,慢慢想办法呗,条条道路通罗马,总能找到出路的。”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三大妈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嘴角耷拉着。
“可老阎那人你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急得不行。”
“晚上翻来覆去翻烧饼一样,我挨着他一宿一宿睡不好。”
“白天在学校还得装没事人,绷着脸给学生上课。”
“回家那个脸拉得——唉,不提了。”
第572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大妈把簸箕里的豆角归拢了归拢,拍拍手上碎屑。
“解成那孩子,老实倒是老实,就是瘦了点,风大点都怕给吹跑了。”
“可不是嘛!”
三大妈赶紧顺着话接上去,声音里带着心疼。
“跟他爹一个德性,吃多少都不长肉,我都怀疑这爷俩肚子里是不是长了虫。”
一大妈噗嗤笑一声。
三大妈也跟着笑。
“我就盼着他能找个正经地方上班。”
“太累的活不敢想,他那小身板扛不住重的,能有口安稳饭吃,我跟老阎就知足了。”
话说到这份上,三大妈收住嘴。
阎阜贵的交代在脑子里转一圈——不能提拜师,不能提轧钢厂,不能提易中海。
说到这儿,够了。
再多一个字都是画蛇添足。
三大妈低头掰了两根豆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大妈没再追问,站起身,端起簸箕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顿一下,回头说了句。
“别太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无绝人之路嘛。”
三大妈也站起来,把板凳搁回原处,拍了拍屁股。
“借你吉言了,行,不耽误你忙,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说完转身走。
走出十来步,三大妈忍不住回头瞟一眼。
一大妈已经进屋。
门半掩着,里头没动静。
三大妈回过头,脚步加快了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反正该说的说了,该演的演了。
一大妈听进去没有?
回头会不会跟易中海提?
不知道。
猜不准。
三大妈回到前院,进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开始忙活午饭。
中午阎阜贵回来吃饭,进门第一句话就问。
“去了?”
“去了。”
“怎么说的?”
三大妈把经过大致说一遍。
阎阜贵听完,咂了咂嘴,没表态。
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一大妈当时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就那样呗,听着,也没多问。”
“没多问就对了。”
阎阜贵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口水。
“她要是当场就说我帮你问问,那才不对劲。”
三大妈看着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倒是沉得住气。”
“急有什么用?”
阎阜贵把缸子放下。
“种子撒下去了,得等它自己冒芽,你天天扒开土看,反倒长不出来。”
三大妈哼一声,起身去灶台盛饭端菜。
种子撒下。
发不发芽,的看天。
.............
当天下午放学,阎解成背着书包回院。
书包往桌上一扔,人还没坐稳,阎阜贵的眼神就递过来。
那眼神不用翻译,阎解成看了十几年,门儿清——该干活了。
不是家里的活,是“外头”的活。
他磨蹭一会儿,灌了半缸子凉白开,抹了把嘴,晃荡到中院。
按照他爹的交代,得“勤快点,嘴皮子活泛点”。
勤快他能装。
嘴皮子活泛——这事儿真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他在院里转了一圈,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扫帚靠在墙根。
他过去拿起来,在手心里攥了攥,从自家门口往中院扫。
扫了两下,觉得不太对。
光扫自家门口,那叫本分。
谁家孩子不扫自家门口?
扫了等于白扫。
得扫到一大爷门口去,那才叫殷勤。
他握着扫帚往中院挪,一边扫一边往易中海家那边靠。
动作有点僵,就像一个不会演戏的人,被硬推到台上。
他心里头也别扭。
扫人家门口的地,这算什么事?
可一想到轧钢厂,一想到以后端铁饭碗的日子,他咬了咬牙,手上扫帚挥得更勤。
正扫着,一大妈端着洗衣盆出来倒水。
阎解成心头一慌,赶紧直起腰。
“一大妈!”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比平时洪亮不少,自己都吓一跳。
一大妈端着盆,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愣,脚步顿一下。
“解成?扫院子呢?”
“嗯嗯,天不是起风了嘛,院里落了不少树叶,我顺手扫扫。”
话说得还行。
就是说的时候,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盯着扫帚尖看了半天。
他怕冷场,扫帚挥得更卖力,灰土扬起来老高,呛得自己连咳好几声。
一大妈往旁边让了让。
“行,辛苦你了。”
一大妈笑了笑,语气很平常。
阎解成挠挠头,嘴巴张开,想接话。
脑子里有七八句话挤在一块儿,哪句都差点意思,哪句都没来得及蹦出来。
一大妈已经把水倒进水沟里,转身回屋。
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呆呆站在那里,握着扫帚杆子,手心全是汗。
太紧张了。
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挤出来。
人家给了台阶,他愣是没接住。
要是换了何雨柱,三两句就能跟人家聊开。
那小子嘴上抹了油一样,见谁都能搭上话,荤的素的张嘴就来。
自己呢?
叫了声“一大妈”,扫了几把地,完事。
窝囊不窝囊?
窝囊。
阎解成把扫帚靠回墙根,垂头丧气地往自家走。
肩膀都是塌的,脑袋耷拉着。
还没进门,一道目光就钉在他身上。
阎阜贵从门帘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脖子伸得跟鹅一样。
“怎么样?”
阎解成脚步顿一下。
“什么怎么样?”
“跟一大妈说上话没有?”
“说了一句。”
“说的什么?”
“说院里有树叶,我扫扫。”
阎阜贵的脸抽了抽。
那种抽法,跟批作业看到学生把“太阳”写成“大阳”差不多。
“就这一句?”
“人家就站了那么一会儿——”
阎解成声音小了下去:“我还没想好说什么,人就进去了。”
阎阜贵把门拉开,一把拽着阎解成的胳膊把人拉进屋。
“你给我坐下。”
阎解成老老实实坐到凳子上。
三大妈在灶台那边剥葱,头也没回,只竖着耳朵听。
“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
阎阜贵压着声音,手指头点着桌面。
“你得自然,懂不懂?”
“懂.......”
“你懂个屁。”
阎阜贵把手背到身后,在屋里来回走两步。
“你见一大妈,不用背词,人家问你干嘛呢,你就说在扫地。”
“人家说辛苦了,你就接一句——不辛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看,顺嘴就来的事,用得着在脑子里打草稿?”
第573章 谁家不为孩子前程犯愁
面对老爹的教导。
阎解成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
“我就是一紧张,脑子就空了。”
“你紧张什么?一大妈又不是老虎,人家和和气气的,你倒好,跟上刑场一样。”
“我一想到后头还有拜师的事,就.......”
“那你别想后头的事!”
阎阜贵一拍他肩膀,劲儿还不小。
阎解成被拍得往前趔趄一下。
“后头的事归我想,你就干一件事——在一大爷一大妈跟前混个脸熟。”
“让人家觉得你这孩子踏实、勤快、懂事,就这三条,记住没有?”
阎解成点了点头。
三大妈在灶台那边插一句。
“你也别怪孩子,解成打小就不爱说话,这事儿随你。”
阎阜贵扭头。
“随我?我在学校一天到晚讲课,嘴皮子不利索?”
“讲课跟说话是两码事,你在外头也不见得多能聊。”
三大妈手里的活没停。
“上回街道开会,你站人群里跟根木桩子一样,我看得清清楚楚。”
阎阜贵嘴角动了动,想反驳,没反驳出来。
因为是真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掰回来。
“明天放学回来,你再去。”
“还去啊?”
阎解成一脸难为情。
“怎么?去一趟就想打退堂鼓?”
“不是......我扫了今天的,明天再扫,那院子又不脏——”
“谁让你光扫地了?”
阎阜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活,比如劈柴、搬煤球、拎水,什么都行。”
“一大爷两口子没孩子,没人帮衬,你搭把手人家能不念你的好?”
“但你得记住一条——别刻意,要顺其自然。”
阎解成不解:“什么叫顺其自然?”
阎阜贵被噎住。
灶台那边的三大妈闷笑一声,用咳嗽盖过去。
阎阜贵眨了两下眼。
他发现,跟自己儿子解释“顺其自然”这四个字,比教一个班的差等生做应用题还费劲。
“就是......别让人看出来你是故意的!”
“那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是故意的!但不能让人看出你是故意的!”
阎解成的脸皱成一团。
“爸,这也太难了,我又不是演员。”
阎阜贵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闭了闭眼,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不能骂。
骂了这孩子更怵,明天连中院都不敢去了。
“这么跟你说吧。”
阎阜贵放慢语速,换个耐心的腔调。
“你就当一大妈是你亲大妈,你帮你大妈干个活,还用紧张?”
“见面打个招呼,搭把手帮个忙,说两句家常话,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阎解成想了想。
“好像.......也是。”
“什么好像?就是。”
阎阜贵继续教着他。
“你别把自己当成有目的的人,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晚辈,晚辈帮长辈干活,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回阎解成眼神清澈了点。
阎阜贵又问:“你想进轧钢厂不想?”
阎解成点头:“想,做梦都想。”
“想就照我说的办,笨鸟先飞,熟能生巧,今天不行明天再来,明天不行后天再来。”
阎阜贵继续道:“一回生二回熟,总有一天一大妈见了你就觉得顺眼,那事儿就成了一半。”
阎解成吭哧吭哧应了。
................
当天晚上,易家。
一大妈把饭菜端上桌。
一碟咸菜,一碗粥,两个窝头。
易中海洗手坐下,拿起窝头掰了一半。
吃了几口,一大妈才开腔。
“今天三大妈过来坐了会儿。”
“嗯。”
“还拎了一小包红枣。”
易中海嚼着窝头,没抬头。
“嗯。”
一大妈喝口粥。
“她说解成快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老阎也没给他找着合适的。”
易中海嚼东西的速度没变。
“嗯。”
一大妈看他一眼。
三个“嗯”,一个比一个凉。
她把咸菜碟子,往易中海那边推了推。
“那孩子也怪可怜的,高中读完了,出来没地方去。”
易中海抬头看她。
“怎么,三大妈找你诉苦来了?”
一大妈筷子顿一下。
“什么诉苦,就是串门聊天,说起孩子的事,街坊邻居聊几句家常,这不正常?”
易中海把半个窝头放下,用筷子夹了点咸菜。
“串门聊天,顺便提孩子工作的事,阎家两口子套路,我还看不出来?”
一大妈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
“你别多想,三大妈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
易中海慢慢嚼着咸菜,语气正常。
“她要是随口,就不会专门拎着红枣上门来。”
一大妈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搅了两圈,没吭声。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是不愿意往那上头想。
易中海又吃两口粥,把碗搁下。
“老阎这个人,一辈子精打细算,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得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送红枣不是送红枣,是下饵,等你咬钩,后头的话才是正题。”
“你把话说这么难听干嘛........”
一大妈小声嘟囔一句。
“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一个院里住着,更得把账算清楚。”
易中海拿手背擦一下嘴。
“今天三大妈上门,要不了几天阎阜贵就该亲自来了,你信不信?”
一大妈低头扒粥,没接话。
她信。
这两口子办事一向有章法,打前站、探口风、铺路、最后收网,跟唱戏似的,一折一折来。
易中海没再往下说,站起身走到门口,从兜里摸出烟,点一根。
他站在门框边上,一口一口抽着。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一大妈在屋里收碗。
她把碗摞好端到灶台上,犹豫一下,走到门口。
“三大妈今天那样子,不全是演的。”
易中海没回头。
一大妈又说一句。
“谁家没个孩子?谁家不为孩子的前程犯愁?咱家......要是有个孩子,你不也一样着急?”
这话说到痛处。
易中海抽烟的手停一下。
一大妈知道自己这话说重了,往回缩了半步。
但说都说了,也无法撤回。
第574章 阎解成殷勤撒了一院子
易中海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掐灭烟头,踩一脚,回头看一大妈一眼。
“他打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这事别理他。”
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
一大妈低下头,转身回去洗碗。
水哗哗冲在碗上,盖住别的声音。
她心里头还是不得劲。
三大妈今天坐在这屋里,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说阎阜贵晚上在被窝里叹气,一宿一宿睡不踏实。
这些话真假掺半,但那个愁,是真的。
当妈的人都认得出来。
可当家的发话,她也不好再多嘴。
易中海回屋躺下,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他阎阜贵,想让儿子阎解成进轧钢厂。
这回是冲自己来了。
拜师。
收徒弟。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嚼了嚼。
阎阜贵盘算得精——轧钢厂招工要么靠分配,要么靠招聘,要么靠关系,要么走师徒这条路。
分配轮不上阎解成,招聘还没开始,关系阎阜贵又没有,剩下的就只有师徒。
而整个四合院里,能在轧钢厂收徒弟的,只有自己和刘海中俩人。
但刘海中是锻工,阎解成细胳膊细腿,首先应该就是自己。
易中海眼前闪过贾东旭的脸。
瘦,黑,话不多,手脚倒还算勤快。
那个徒弟,他教了好几年。
手把手带,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盯。
从最基本的车床操作教起,怎么装卡盘,怎么对刀,怎么控制进刀量。
可到头来呢?
废品率比车间平均线高出一截。
上个月车一批轴套,报废三根,组长当场黑脸。
带班师傅跟他谈话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意思他读得出来——老易,你这徒弟不太灵光啊。
他能说什么?
说贾东旭底子差,学得慢?
那不等于打自己的脸。
师傅教不好徒弟,怨谁?
但话说回来,不灵光归不灵光,贾东旭是个实诚人。
这师徒关系早就不是单纯的师徒了,是半个父子。
是自己培养的养老对象。
要是再收一个?
贾家怎么想?
贾张氏第一个不答应。
那老虐婆疑心重,嘴又碎,要是觉得自己另外找了养老人选,抛弃贾家,能把四合院的天掀翻。
到时候闹起来,自己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要找第二个养老人——也不会选阎家的。
阎阜贵是什么人?
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占便宜还嫌不够,吃亏能记一辈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
阎解成就算进了轧钢厂,学了手艺,到时翅膀硬了,还能记着师傅的恩?
顶天逢年过节提两瓶酒,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指望阎家人养老送终?
下辈子都没指望。
易中海翻个身,面朝墙。
这个忙,他帮不了,也不想帮。
但阎阜贵不是省油的灯。
拒绝,得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话。
不能伤面子,不能撕破脸。
毕竟一个院子住着,往后的日子还长。
这事,得晾一晾。
让阎阜贵自己掂量掂量分量。
..................
接下来几天,阎解成像是被人在屁股后头点了把火。
放学到家,书包往桌上一扔,撒腿就往中院冲。
第一天。
他一进院就瞧见一大妈在拍被子。
棉被搭在绳上,一大妈拿竹拍子一下一下敲打着。
阎解成几步窜过去。
“一大妈,我帮您!”
一大妈回头:“哎不用不用,你回去写作业去。”
他不听,伸手就抻被角。
劲使猛了,绳子那头“咯吱”一歪,被子“啪”一声栽地上。
阎解成傻了。
一大妈也愣了半秒,赶紧弯腰去捡。
他也弯腰,俩脑袋差点撞一块儿。
“对、对不起一大妈,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你这孩子。”
一大妈把被子抖了抖,重新搭上去,拍了几下,转身进屋。
阎解成站在原地,脸烧得能煎鸡蛋。
院里晾衣服的几个媳妇捂着嘴乐,他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第二天,他学精了。
掐着点儿,估摸易中海下班的钟点,搬个小马扎蹲在中院水龙头跟前。
手里一块抹布,搓得起沫子。
水龙头哗哗淌,他眼睛却时不时往门洞那边瞟。
脚步声一响,他噌地站起来。
“一大爷!您下班啦!”
易中海手里拎着饭盒,瞅他一眼。
“嗯。”
一个字。
完了。
人进屋,门“吱呀”一带,关上。
阎解成那只举着打招呼的手,还半悬在空中,慢慢放下来。
他蹲回去,继续搓那块已经快搓出窟窿的抹布。
第三天,他给一大爷家提了桶水。
一大妈隔着门缝接过去,谢一句,门又关上。
第四天,他在中院扫地,从东扫到西,又从西扫到东,扫帚都快秃了。
易中海进出两趟,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天折腾下来,阎解成殷勤倒是撒了一院子,易家那头愣是滴水不漏。
一大妈见着他客客气气,该笑笑,该应应,仅此而已。
易中海更省事,从头到尾,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让他主动收徒?
钻被窝想屁吃呢。
阎解成耷拉着脑袋回前院。
“爸......一大爷他.......他啥也没说。”
阎阜贵叹口气,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着,想着下一步该咋办。
阎解成蔫头耷脑往旁边一坐,他不知道——
易家隔壁那扇窗户后头,何家屋里有人把这几天的来来回回,看了个一清二楚。
..............
这天傍晚,何雨柱进门。
秦凤把热好的菜一样样端上桌,雨水趴在旁边写作业。
何雨柱洗把手,坐下抓起一个馒头。
吃了几口,秦凤把筷子搁下。
“柱子,跟你说个事儿。”
“嗯,说。”
“前几天三大妈来找一大妈,俩人坐门口择菜。”
“我屋窗户没合严,听了个七七八八,三大妈翻来覆去就一桩事——解成即将毕业找工作。”
“还有这几天,阎解成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往中院钻。”
“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替一大妈晒被子,前天还给易家提了桶水。”
何雨柱抬头,嘴角往上挑了挑。
“易家是不是不咸不淡,搭理也搭理,热乎也不热乎?”
第575章 贾家日子还怎么过?
秦凤的手停在半空,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何雨柱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一筷子炒白菜塞进去,咬下一大口。
“前阵子阎阜贵堵过我,想让阎解成进我们轧钢厂上班。”
秦凤有点意外,问。
“你应了?”
“我哪敢应。”
何雨柱摇头,嘴里还嚼着。
“我跟他实打实地说,我手底下就三摊子事——食堂帮厨、工地搬砖、农场刨地,解成要肯干,挑一样,吃饭不愁。”
秦凤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抬手捂嘴。
“你这不是膈应人嘛。”
“怎么叫膈应?这三样哪样不是正经活儿,吃公家饭的?是阎家自个儿心气儿高,嫌他家高中生掉价。”
何雨柱又啃一口馒头。
“这回啊,估摸着是把算盘打到易中海头上了,想走拜师那条道,让阎解成跟他学钳工。”
秦凤琢磨一会儿,点头。
“院里在轧钢厂上班能收徒的,确实就易中海刘海中俩人。”
“解成那小胳膊小腿,刘海中锻工那活儿干不下来,剩下也就钳工这条道。”
她抬眼。
“易中海能松口?”
何雨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灌下去,碗底磕在桌上。
“松不了,易家什么态度,你不都瞧着了?”
说得利落。
秦凤抿着嘴等下文。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条,易中海这人,干了半辈子,徒弟就一个贾东旭,还是老贾在世时的渊源,阎家跟易家,搭不上这层根。”
一根手指收回去。
“第二条,他收贾东旭,图的不是什么师徒名分,图的是往后老了有人端碗送终,阎阜贵舍得让儿子给易中海养老?下辈子都不可能。”
又收回一根。
“第三条,他要真点头收了解成,贾家那头能依?贾张氏不得抄着擀面杖把中院翻个底朝天?从此贾易两家将彻底离心离德。”
秦凤越听越在理,嘴角也压不住。
“那阎家这几天,不就是白搭工夫了?”
何雨柱把空碗递过去,笑意收不住。
“白搭不白搭,跟咱八竿子打不着,看戏就完了。”
秦凤接过碗,白他一眼。
“你呀,唯恐天下不乱。”
何雨柱也不接话,站起身,背着手溜达到院里消食去了。
天擦黑,前院方向隐约传来阎阜贵训儿子的动静。
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何雨柱抬头瞅了眼那边的灯影,慢悠悠抽出根烟。
好戏,还在后头呢。
.............
另一边,贾家。
秦淮茹在屋里哄棒梗睡觉。
娃非要听故事,秦淮茹编了三个都不满意,第四个刚起个头,棒梗又嚷着要听打仗的故事。
秦淮茹揉了揉眉心,随口胡诌一段打鬼日子的,前后都不挨着,棒梗倒听得认真,眼皮子一点一点往下耷拉。
贾张氏从外头回来,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把鞋底子磕了磕。
“淮茹,东旭回来了没?”
“还没。”
贾张氏往中院方向撇了一眼,又把脖子缩回来。
“这几天你注意到没有,阎家那小子天天往中院跑。”
秦淮茹拍着棒梗的背,手上没停。
“注意到了。”
“又是扫地,又是提水桶,他家又不住中院,跑这儿来献什么殷勤?往常让他扫个地,溜得比谁都快。”
秦淮茹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棒梗,眼睛快闭上了。
她轻轻把孩子放平,掖好被角,在棒梗额头上摸一把,才起身走到外间来。
“妈,您觉得阎家为什么盯着一大爷家转悠?”
贾张氏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
秦淮茹在桌边坐下,把辫子从肩上甩到背后,顺手拿起桌上没纳完的鞋底子。
“阎解成是不是快高中毕业了?”
贾张氏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你这么一说——”
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
秦淮茹把针在头皮上蹭了蹭,穿过鞋底,一边拉线一边说。
“院里要是找工作,最该找的是何雨柱,他在厂里管得最宽。”
“可阎家不找何雨柱,偏偏往一大爷家跑——”
“等等。”
贾张氏脑子转得不慢。
“你怎么知道阎家没找过那个小绝户?保不齐找过了,没找成,才换的路子。”
秦淮茹看她一眼,点头。
“妈,您说得对。”
“何雨柱那个人,手里管着帮厨、搬砖、刨地那些活儿,阎阜贵能瞧得上?高中毕业生去搬砖,阎家丢不起那个人。”
“那可不!阎阜贵恨不得他儿子一出校门就坐办公室。”
贾张氏撇嘴。
“所以阎家现在换了路子,不是找个工作那么简单。”
贾张氏盯着她,眼珠子不转了。
秦淮茹把鞋底子放下,手上的针插在线团里,声音放低。
“拜师。”
两个字一出口,贾张氏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小马扎上弹起来。
“你说什么?!”
“三大妈前几天找一大妈串门,坐门口择菜说了老半天话。”
“这几天,阎解成又天天在中院给易家干活,扫地、扛煤球、晒被子,变着花样地献殷勤。”
“合在一块想想,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拜师去的。”
贾张氏的胸脯一起一伏,鼻孔都撑大一圈:“拜师?拜哪个的师?”
“当然是拜一大爷的。”
“那东旭算什么?!”
贾张氏嗓门一下子起来,秦淮茹手快,立刻做出小声举动。
“妈!小声点!棒梗刚睡着!”
贾张氏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喉咙里咕噜两声,脸憋得通红。
她在屋里转两圈,走一步拍一下手,越想越不对味。
易中海是东旭的师傅。
这层关系,是贾家在四合院扎根的基石,是东旭在轧钢厂立足的根子。
没有易中海,她也不敢在院里随意造次。
没有易中海,她儿子在厂里肯定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这些贾东旭心里清楚,贾张氏心里更清楚。
所以贾家对易中海,面子上是尊敬,骨子里是依赖。
这根线要是被阎家搅和松了——
贾张氏不敢往下想。
要是易中海再收一个徒弟,还是像阎家这样算计出身的,那东旭怎么办?
师傅的精力就那么多,教一个是手把手,教两个就得分心。
多一个人分,东旭就少一份。
更要命的是,阎解成读过高中。
东旭从小念书就不行。
阎解成好歹多读几年书,脑子活泛,要是真进厂子跟着师傅学——万一比东旭学得快呢?
到时候,师傅心里那杆秤一歪,贾家日子还怎么过?
第576章 老娘我跟他没完
贾张氏越想越坐不住,抄起门口的布鞋就往脚上套。
“我找他去!”
“妈!”
秦淮茹一把拽住她胳膊。
“您干什么去!”
贾张氏愤愤不平。
“我去找老绝户!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贾家的师傅,凭什么让阎家来抢!”
“当年我们老贾临走前怎么交代他的?他摸着良心说说!”
“您先等等!”
秦淮茹死死攥着贾张氏不撒手,脚跟在地上蹬着,使了吃奶的劲往回拽。
“这事咱只是猜的,还没个准信。”
“您现在冲过去一闹,万一人家压根没这个意思呢?那多难看?”
贾张氏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全院都知道我们家疑神疑鬼,跟一大爷闹脸——”
秦淮茹又加一句。
“再说了——”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唇几乎贴着贾张氏耳朵。
“就算一大爷真有这心思,您这么一闹,闹完呢?把一大爷得罪了,东旭在厂里还怎么混?下回评级谁帮着说话?出了废件谁帮着兜?”
这几句话一句比一句狠,每一句都戳在贾张氏头盖骨上。
贾张氏把伸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鞋底子在地上跺一下。
“那就这么干看着?等人家把师傅抢走了,咱再哭?”
“先看看再说,摸清楚了再动,总比冲过去吃亏强。”
秦淮茹把她拉回桌边坐下,顺手倒碗水递过去。
贾张氏没接水,一拍桌面。
“阎老抠那个老犊子!一辈子就会抠搜算计!自个儿家的孩子不争气,非要把手伸到别人碗里来!”
“他怎么不去求刘胖子?让阎解成学锻工去!那一身排骨能抡得动锤子吗?哦,他知道干不了,所以盯上钳工了,柿子专捡软的捏!”
骂了一圈阎家还不过瘾,调转枪口对准易中海。
“老绝户也不是个好东西!我看他就是嫌东旭笨,想另外找一个聪明的!”
“当年,我们老贾临走前在病床上把他叫来,握着他的手说什么来着?——中海,东旭就托付给你了。他答应得好好的,这才过去多少年?就想换人了?”
说到“换人”两个字,贾张氏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眼圈都红了。
秦淮茹没插嘴。
她知道婆婆这个劲头上来,就跟点着的鞭炮一样,得让它噼里啪啦炸完才消停。
贾张氏骂完易中海,又绕个弯。
“还有那个小绝户!要不是他当了什么狗屁副主任,把院里搅得鸡飞狗跳,阎家能起这份心思?都是他闹的!”
这个逻辑,秦淮茹自己都没琢磨出来中间的弯弯绕。
但婆婆骂人,从来不需要逻辑。
骂累了自然就停。
果然,嘟嘟囔囔又念叨小半刻钟,贾张氏嗓子骂冒烟,端起桌上搪瓷缸子灌了两口凉茶。
这时候,屋外头响起脚步声,贾东旭推门进来,一身机油味儿。
“东旭!你回来得正好!”
贾张氏一拍桌子。
贾东旭被吓一跳,赶紧把门带上。
“妈,怎么了这是?”
“阎家要抢你师傅!”
贾东旭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秦淮茹。
秦淮茹把前后的事情简单捋一遍——三大妈串门、阎解成献殷勤、何雨柱那边的推测,一条线串下来,说得清楚明白。
贾东旭听完,脸色沉下来。
但他没像贾张氏那样炸毛。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的铁钉子上,搓了搓手上的油渍,拿了块布蹭两下。
“确定是要拜师?”
“八九不离十。”
秦淮茹说。
“师傅那边什么态度?”
“阎解成往易家跑了好几趟,一大爷一直没搭理他,不咸不淡的。”
贾东旭松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那就还没成。”
贾张氏不干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没成你就不急了?等成了你再急,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妈,您听我说。”
贾东旭拉条凳子坐在她对面。
“师傅跟咱家什么关系?那是从我爹那辈就定下的。”
“我爹在的时候,师傅常来家里吃饭,两家走得比亲兄弟还近。”
“阎家算什么?一个街坊邻居罢了,搭不上这层根。”
贾张氏撇嘴。
“话是这么说——”
“再说了,师傅收徒弟,最看重的是什么?不是手艺,是人品,是往后能不能靠得住。”
“阎阜贵什么人,院里谁不清楚?借半棵葱都要记账的主儿。”
“师傅精明一辈子,能把后半辈子压在阎家身上?”
这话有道理。
贾张氏被堵一下,嘴动了动没找到词。
“可万一——”
“没有万一。”
贾东旭难得硬气一回,嗓音也沉下来。
“师傅要是真想收第二个徒弟,不可能不跟我说,到现在连个风声都没透,说明他心里不乐意。”
“阎家自己在那儿热脸贴冷屁股,贴一百天也白费。”
贾张氏张嘴要说什么,被他抬手按下去。
“妈,您想想,师傅要真收了阎解成,我们家不高兴,师傅会不知道?他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
贾张氏的气泄了一截,但架子还端着。
“那你也不能干坐着吧!”
“我没说干坐着。”
贾东旭站起来,拽了拽衣领,把脖子上一道油印子搓了搓。
“明天我去厂里,找个机会跟师傅聊聊,顺便试探试探师傅的口风。”
秦淮茹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经办法。
上赶着去质问,那是把关系往死里作。
不声不响去摸底,才是聪明人干的事。
贾张氏哼了两声,虽然气还没全消下去,到底没再喊着要冲出去。
她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
“行,你去试探,但我跟你说好了——要是易中海真敢收阎家的人,老娘我跟他没完。”
贾东旭没搭这个茬。
里屋棒梗翻个身,哼唧两声,又沉睡过去。
秦淮茹起身去看一眼。
贾东旭坐在桌边,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嘴上说没有万一。
心里那根弦,到底还是绷着的。
第577章 我不是骂你,我是着急
第二天一早,贾东旭出门。
贾张氏追到门口,压着嗓子喊了句:“东旭,问清楚了回来!”
贾东旭没回头,摆了摆手,脚步加快,拐出胡同口,缩着脖子走。
他一路上脑子没闲着,怎么和师父开口,这是个技术活。
不能直接问“师父,您是不是要收阎解成为徒”,那跟审犯人没两样,师父当场就得翻脸。
也不能拐弯抹角绕半天,师傅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找一个由头,把话自然地引过去。
贾东旭琢磨一路。
到厂门口时,心里大概有个谱。
先聊活儿,再聊手艺,顺着手艺往徒弟上引,水到渠成。
贾东旭往钳工车间走。
八点还差一刻钟,车间里已经有人在擦机床。
易中海站在自己工位前,正拿卡尺量一个零件,眼睛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工具架上摆得整整齐齐,扳手、锉刀、量规,每一样都擦得锃亮。
这人干了一辈子钳工,连工具摆放都有讲究,哪个在前哪个在后,从来不乱。
贾东旭走过去,把工具包搁在自己工位上,先换工装,系好围裙,这才溜达到易中海跟前。
“师父。”
“嗯。”
易中海头都没抬,手里卡尺转个角度,又量一遍。
贾东旭站一会儿,搓了搓手。
他本来想先寒暄两句,张嘴又觉得突兀,干脆直接切正事。
“师傅,昨天下午那批轴套我又返了一遍工,您看看。”
他从工位抽屉里掏出三个零件,码在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放下手里的活,拿起一个端详。
翻过来,翻过去,用指甲盖在内壁刮了刮,又拿卡尺卡了几个尺寸。
贾东旭站在边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插进围裙兜里。
“这个,公差超了。”
易中海把其中一个搁到一边。
贾东旭脸上挂不住,赶紧拿起来看。
“超了?我量了两遍.......”
“你量的时候,卡尺归零了没有?”
贾东旭嘴唇动了动。
没归零。
他想说量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师父面前撒谎,那是找死。
易中海把卡尺递给他。
“归零,重新量。”
贾东旭接过来,耳根子发烫。
这种低级错误,学徒头三个月就该改掉的毛病,他干了好几年,还犯。
他低头量一遍,果然超了两丝。
两丝。
搁在别的地方,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但易中海的规矩,不是别的地方规矩。
“师傅,我重新车。”
“别了。”
易中海把零件扔进废料筐,铁碰铁,脆响一声。
贾东旭的心跟着颤一下,半下午的活儿,就这么扔了。
“这个月你的废品数已经四个了,再添一个,组长那边我都不好开口。”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手上已经在摆弄下一个零件。
语气平淡,但贾东旭听出里面另一层意思——丢人。
给师傅丢人。
他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
旁边工位的老刘头瞟了一眼,又赶紧把头缩回去,装作没听见。
贾东旭在工位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两件事打架。
一件是刚才的废品,一件是阎解成。
他得把话题往那边引,但现在这个气氛,硬拐过去太生硬。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易中海换个零件在量,气氛稍微松快一点。
贾东旭找个空档。
“师父,我这手艺.....是不是还差得远?”
易中海瞥他一眼。
“你自个儿觉得呢?”
“我觉得.......基本功还行,就是精细活上头差点火候。”
“基本功还行?”
易中海把手上零件搁下来,扭过身正对着他。
那个动作很慢,但贾东旭的后背莫名其妙就绷紧。
“东旭,你跟我学了几年?”
“六年有余。”
“快七年了。”
易中海竖起一根手指。
“七年,卡尺不归零就量尺寸,这叫基本功还行?”
贾东旭低下头,没话说。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昨晚没睡好?
说脑子里装着别的事?
哪个理由拿出来都是借口。
易中海看了他两秒,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我不是骂你,我是着急。”
“你年纪不小了,棒梗都五岁了,在你这个岁数,我和你爹当年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这话扎心。
拿他爹来比,这是易中海的杀手锏。
贾东旭的脊梁骨又矮了两寸。
但他今天不是来挨训的。
他得把话头拽回来。
趁着话口,把预先想好的词儿往外送。
“师父,我知道我笨,让您费心了。”
“有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聪明点,您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贾东旭停了停,又加一句。
“师父您这些年光顾着教我,自己的活还得干,累不累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但没办法,得铺垫。
易中海没接这个话茬,弯腰去拿下一个毛坯件。
贾东旭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心里咯噔一下。
师父不接茬,是没听出来,还是听出来不想搭理?
他咬咬牙,往前迈一步。
“师父,我听说厂里最近有些老师傅在收新徒弟,三车间老赵上个月刚带一个,听说还是他侄子介绍的........”
话刚说到这儿,易中海停下手里动作,慢慢直起腰,看着贾东旭。
那个眼神,不冷不热,但很透。
像是一眼,就把贾东旭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看个底朝天。
贾东旭的后半截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车间里机床轰隆隆转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尺多远,谁都没开口。
过了有七八秒。
贾东旭觉得这七八秒比一个钟头还长。
易中海转过身去,拿起毛坯件装上卡盘,开始对刀。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五个字,把贾东旭那一路上精心编排的铺垫全给废了。
贾东旭手心冒汗,在围裙上蹭了两把。
“师父,我就是.......阎家那边最近动静不小,阎解成天天放学往中院跑,三大妈也去找一大妈聊天,我妈她........”
第578章 我心里有数
易中海问一句:“你妈让你来的?”
贾东旭一咬牙。
“不是,我自己来的,我自己想问。”
易中海没说话,手上继续对刀。
刀尖抵着毛坯件的端面,他转了转手轮,调了调角度。
贾东旭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阎家的事,我心里有数。”
就一句。
说完,易中海把车床启动,皮带轮转起来,嗡嗡响。
贾东旭等了半天,没有下文。
“师傅,那您........”
“我说了,心里有数。”
易中海摇动手轮,刀头吃进毛坯件,铁屑子哗哗往外飞。
“你把你那三个轴套的活干好,比什么都强,别人家的事,操那份闲心干嘛?”
贾东旭站在那儿,嘴张了两回,愣是没找到词。
师父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那个“心里有数”四个字,听着踏实,琢磨起来又不踏实。
到底有什么数?
往哪个方向的数?
是“我不会收,你放心”的数?
还是“我还在考虑,你别催”的数?
贾东旭磨蹭着回到自己工位,一上午心不在焉。
车了两个件,第一个勉强过关,第二个差点把刀崩了。
刀头打滑的那一瞬间,旁边老刘头吓得跳起来。
“东旭!你要命不要了!进刀量那么大,你当劈柴呢?”
贾东旭赶紧关车床,手都在抖。
老刘头过来替他调了一遍进刀量,嘴里骂骂咧咧。
“你今天吃错药了?魂儿都不在身上。”
贾东旭赔着笑,说昨晚没睡好。
老刘头白了他一眼,不信,但也没追问。
易中海在那头听见动静,扭头看一眼,没过来,也没说话。
就那一眼,贾东旭觉得比挨一顿骂还难受。
...............
中午吃饭时。
贾东旭端着饭盒蹲在车间外头墙根下,馒头掰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
旁边工友凑过来,也蹲下。
“东旭,你脸色不对,谁欠你钱了?”
“没有,吃你的。”
“真没有?我看你一上午跟丢了魂似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烦不烦?”
工友嘿嘿一笑,端着饭盒挪远两步,没再问。
贾东旭把馒头塞进嘴里嚼几口,没滋没味。
他把上午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觉得师傅没松口,这是好事。
第二遍,觉得师傅也没把话说死,这就不是好事。
第三遍,越想越拧巴。
要是师傅直接甩一句“阎家那点算盘我还不清楚?门都没有”,贾东旭今晚回去就能睡个踏实觉。
偏偏就是那四个字——心里有数。
滑不溜丢,前后都不沾,你往哪头理解都说得通。
他把馒头啃完,碗里菜汤喝两口,抹了抹嘴。
回去怎么跟他妈交代?
说师傅没答应?
那贾张氏得炸。
说师傅答应不收了?
那是他自己编的,万一后头打脸呢?
只能照实说。
但照实说那四个字,贾张氏能把桌子掀了。
下午干活,贾东旭格外卖力。
往常磨洋工的习惯全收起来,腰弯得比谁都低,手上动作比平时快一倍。
他有意无意在易中海跟前多转几趟,递工具、倒铁屑、擦机床面,忙前忙后的。
连易中海喝水的搪瓷缸子空了,他都眼尖地给续上。
易中海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但也没赶他走。
贾东旭觉得这就是个信号——师傅没烦他,说明上午那番话没把关系弄僵。
至于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他也说不准。
下班铃一响。
贾东旭第一个冲到水龙头底下洗手,胡乱搓两把,三两步追上易中海。
“师傅,一块儿走?”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易中海拐进车间办公室。
贾东旭在门口杵一会儿,探头往里瞅一眼。
易中海在跟车间主任说话,两个人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
不像是敷衍他。
确实有事。
贾东旭收回目光,只好蔫蔫地往厂门口走。
出了厂门,他从兜里摸出半根烟。
是中午剩的,掰断一截,点上,狠吸一口。
回去怎么说呢?
他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一倍。
进了院门,还没到自家门口,贾张氏的脑袋已经从窗户里探出来。
“怎么说的?”
贾东旭没搭腔,低着头进屋,把门带上。
秦淮茹正在灶台前热粥,锅盖掀开,白气往上冒。
她扭头看了贾东旭一眼,手里勺子没停,嘴也没张。
贾张氏从马扎上站起来,跟到桌边。
“我问你话呢,聋了?”
贾东旭把帽子摘了扔桌上,搓了搓脸。
“师傅说,阎家的事他心里有数。”
贾张氏等着,等了五六秒。
“然后呢?”
“没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贾张氏的脸皮子抽了两下,眼珠子瞪圆。
“什么叫心里有数?有什么数?到底收还是不收?”
“没说。”
“你没追着问?”
“追了,师父不接茬,直接开车床干活了。”
“你就干看着?”
“不然呢?我还能把车床给他关了?”
贾张氏一屁股坐回马扎上,两手啪啪拍着膝盖。
“你个窝囊废!你师傅拿一句话糊弄你,你就颠颠儿跑回来?我养你有什么用?”
贾东旭脖子一梗,青筋都鼓出来。
“妈,我总不能拽着师傅领子追问吧?师傅什么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逼急了,本来不想收的,反倒赌气收了,那怎么办?”
贾张氏张嘴要骂,这话把她堵住。
灶台那边,秦淮茹把粥盛进碗里,端上桌,又摆了一碟咸菜。
她插一句。
“东旭说得对。”
贾张氏扭头瞪她。
秦淮茹没躲,语气平平。
“一大爷说心里有数,至少说明一件事——他知道阎家在打什么主意。”
“知道有什么用?知道了还答应呢?”
“妈,您想想。”
秦淮茹把筷子摆好,手在围裙上擦两下。
“一大爷要是想收阎解成,还用等到现在?阎家上赶着往前凑了好几天,一大爷正经搭理过一回没有?”
贾张氏嘴张开,又合上。
秦淮茹接着说。
“不搭理,就是不乐意。”
“但也不想把话说绝,毕竟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所以拿心里有数挡一挡,既不得罪阎家,也不让东旭多想。”
第579章 我又不是上门求他
这个道理,贾东旭自己也琢磨过。
但从秦淮茹嘴里说出来,一条一条的,比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清楚多了。
贾张氏的气顺下来一些,但嘴上不肯认。
“哼,那万一呢?万一老绝户哪天脑子一热——”
“那就再说。”
贾东旭把粥碗端起来,喝一口。
“眼下最要紧的,是我把活干好,别让师傅挑出毛病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闷下去。
“今天师傅说我卡尺不归零就量尺寸,当着旁边人的面说的。”
秦淮茹看他一眼,把咸菜碟子往他跟前推了推。
没说话。
贾张氏也没接茬。
这种事她帮不上忙。
就算她把嗓子喊哑了,贾东旭车出来的零件,该超差还是超差。
贾东旭低头扒粥,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也不知道尝出什么味来没有。
里屋棒梗醒了,哼哼唧唧地叫妈。
秦淮茹起身进去哄孩子。
贾张氏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搓着围裙角,搓来搓去。
搓了半天,她忽然冒出一句。
“东旭。”
“嗯。”
“你说,要不要让淮茹去跟一大妈走动走动?”
贾东旭抬头,停下手中筷子。
“让淮茹去?干嘛?”
“套套话呗。”
贾张氏压低声音,往里屋方向瞟一眼。
“淮茹嘴巧,跟一大妈坐下来唠唠,东扯西扯的,指不定能套出点东西来。”
“你师父不跟你说,一大妈未必不跟淮茹说。”
贾东旭把碗放下。
“妈。”
“怎么了?”
“一大妈又不瞎,这个节骨眼上,淮茹突然凑上去嘘寒问暖,人家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师傅怎么看咱家?觉得咱家沉不住气,背后使小动作?”
贾张氏被噎住,嘴唇动两下没出声。
贾东旭又说一句。
“再说了,淮茹去了,万一一大妈随口问一句东旭最近活干得怎么样,淮茹怎么答?说好?师傅那边对不上。说不好?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贾张氏彻底没词。
里屋秦淮茹的声音传出来,在哄棒梗穿衣服。
“来,胳膊伸进去,对,乖。”
贾东旭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袖子擦了下嘴。
“妈,您就一个字——忍。”
贾张氏瞪着他。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师傅主动开口,他不开口,咱就当这事不存在,我该干活干活,该孝敬孝敬,别的什么都不提。”
贾张氏的嘴唇抖了两下。
忍。
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字。
在这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哪回不是她先开口?
哪回不是她嗓门最大?
让她忍,比让她上房揭瓦还难受。
但今天,她到底没再开口。
秦淮茹抱着棒梗从里屋出来,孩子趴在她肩头,眼睛还迷糊着。
贾东旭看她一眼。
“明天我早走一步,到车间先把师傅的机床擦一遍。”
秦淮茹点点头。
“行,我给你早点热饭。”
贾张氏在后头哼了一声,没说是赞成还是反对。
但她没拦着,这就算是默认了。
.................
前院,阎家。
阎阜贵在家里坐不住了。
儿子跑了一个多礼拜,连易中海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套出来。
三大妈那边的“种子”也没见发芽。
再这么耗下去,黄花菜都凉透了。
阎解成离毕业越来越近,到时候没着落,街道那边催着分配,万一给塞到什么砖瓦厂、清洁队,哭都来不及。
阎阜贵近期觉都睡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
三大妈骂他,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瞪着房顶发愣。
这天吃完晚饭,阎阜贵把碗一推,坐在桌边发会儿呆。
筷子横在碗上,一动没动。
三大妈收碗的时候瞅他一眼。
“又琢磨什么呢?”
阎阜贵没理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我明天亲自去。”
三大妈手里碗差点没端稳。
“你去?找一大爷?”
“不找他找谁,让解成在那儿瞎转悠,转到明年也转不出个名堂。”
三大妈把碗搁回桌上,没急着端走。
“你不是说让解成自己跑?锻炼锻炼?”
“锻炼个屁。”
阎阜贵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这事得我出面,解成那孩子嘴笨,办不了。”
“你看他这一个多礼拜干了什么?天天往中院跑,跟一大爷两口子打招呼,帮着搬个东西递个水,人家客客气气的,一句实在话没有。”
三大妈想了想。
“那也不能怪解成,一大爷那人本来就——”
“我没怪他,我是说这事靠他不行。”
阎阜贵把话截断,语气里有股子不耐烦。
三大妈把碗搁灶台上,擦着手回来。
“你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
“怎么说?”
阎阜贵没答,转身从柜子里翻东西。
翻了半天,从最里头摸出一瓶酒。
二锅头,半斤装,攒了有些日子。
瓶子上落层灰,他拿袖子蹭两下。
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皮子跳了好几下。
三大妈看见那瓶酒,嘴角抽了一下。
“你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阎阜贵把酒往桌上一墩。
三大妈看在眼里,没吱声。
阎解成从里屋探出头。
“爸,您真去啊?”
“废话,你爹我好歹也是个教书的,跟人说话还能比你差?”
阎解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缩回去。
三大妈把灶台上的碗摞好,回来坐下,犹豫半天,还是开口。
“老阎,你想清楚了,万一人家当面回绝你,这脸往哪儿搁?咱俩住前中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阎阜贵摆摆手。
“放心,他不会当面回绝的。”
“你怎么知道?”
“易中海什么人?最好面子,当面拒人,那是撕破脸,他不会。”
阎阜贵算得精。
易中海这个人,宁可拖着、晾着、绕着,也不会把话说绝。
只要不说绝,就有余地。
有余地,就有机会。
有机会,就能磨。
我阎阜贵最不怕的就是磨。
教了这么多年书,跟学生家长打交道,跟学校领导周旋,哪回不是磨出来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上门求他。”
阎阜贵正了正衣领,把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
“我是去串门,聊天,顺便提一嘴。”
“提完了,球踢给他,让他自己琢磨。”
第580章 把皮球踢给制度
三大妈看阎阜贵一眼。
“你倒说得轻巧。”
“本来就该轻巧,越正式越坏事。”
阎阜贵把手背到身后,在屋里踱一圈。
“你想想,我要是正儿八经上门,带着酒,开口就说老易,我儿子的事您给操操心——那叫什么?那叫求人办事。”
“求人办事就矮一头,矮一头,人家就容易拿捏你。”
三大妈听着,没插嘴。
“但我要是随便串个门,坐下来喝两口,东拉西扯,聊到孩子的事,我叹口气,说一句解成这孩子不争气,眼看毕业了还没个着落——这叫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三大妈。
三大妈摇头。
“这叫诉苦,诉苦不丢人,谁家没个难处?”
阎阜贵把手一拍。
“诉完苦,我不提要求,我就看他接不接话。”
“他要是接了,那是他主动,他要是不接,我也不尴尬,话题一转就过去了。”
三大妈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拦也拦不住。
阎解成在里屋听了半天,又探出头来。
“爸,那我明天还去不去中院?”
“去什么去,你给我老实待着。”
阎阜贵瞪他一眼。
“这两天你别往一大爷跟前凑了,免得人家烦。”
阎解成缩回去,嘟囔一句什么,没听清。
三大妈把桌子擦了,抹布搭灶台边上。
“那酒......真拿去啊?”
阎阜贵低头看了看瓶子。
心疼。
真心疼。
但一想到阎解成要是被街道送去扫大街,他更心疼。
“拿。”
一个字,干脆利落。
说完他把酒放回柜子里,明天再拿。
今晚先搁着,让他再心疼一宿。
................
第二天,傍晚。
易中海下班回来,在院里水龙头底下洗把脸。
一大妈从屋里递出毛巾,他接过来擦了擦,正要进屋。
“老易!”
声音从前院方向传来。
阎阜贵迈着四方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看着格外热乎。
易中海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阎解成在中院折腾一个多礼拜,天天献殷勤递水搬东西,那是打前站。
前站打完,正主该登场。
易中海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跟平时没两样。
“老阎,放学了?”
“刚到家,想着过来坐坐,好些日子没跟你唠了。”
阎阜贵晃了晃手里的布袋。
“前两天我一个学生家长送了瓶酒,我又不怎么喝,想着你爱这口,给你拿来。”
易中海看了一眼那布袋子形状,二锅头,半斤装。
布袋子叠过好几道,裹得严严实实。
这包法,不像是随手一装,倒像是搁家里头摆弄好半天。
阎阜贵的“学生家长送的”——这话信三分就够了。
“客气什么,进屋坐。”
易中海把人让进屋。
一大妈倒了两杯水,放桌上,看了易中海一眼,识趣地找个由头出去。
“我去后院借把葱。”
门带上。
两人面对面坐着。
阎阜贵把酒掏出来搁桌上,往易中海那边推了推。
“你尝尝。”
“行,改天喝。”
易中海没动那瓶子,端起水杯抿一口。
阎阜贵也端起杯子,喝两口,润润嗓子。
两人聊几句厂里的事。
又扯几句院里八卦事情。
阎阜贵说,前院张家晾被子占了公用绳子一整天,不像话。
易中海点点头,说回头说说。
又聊到隔壁胡同老周家死了只母鸡,怀疑让黄鼠狼叼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
阎阜贵在等时机。
易中海在等他摊牌。
两人都不急。
但阎阜贵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膝盖上点着,一下一下。
这是他的老毛病,心里有事就点。
易中海瞄见,没吭声。
聊了大概七八分钟,阎阜贵把杯子放下,叹口气。
这口气叹得有讲究,不长不短,不重不轻。
“老易,有个事我想跟你念叨念叨。”
“你说。”
“解成那孩子,就快毕业了。”
来了。
易中海脸上没什么变化,“嗯”了一声。
阎阜贵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孩子念了十几年书,说实话,我这当爹的心里没底。”
“念书是念了,可出来能干什么?”
“坐办公室?没那个关系。当干部?没那个资历。”
易中海没插话,听着。
“我就想着,要是能学门手艺,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
阎阜贵顿了顿,拿起杯子又喝一口,搁下杯子时,像是不经意地说——
“你看咱院里,东旭跟着你,这些年不也稳稳当当的?有师傅带着,比自己瞎摸索强一百倍。”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易中海把水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
“老阎,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阎阜贵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解成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
易中海说到这儿,停一下。
阎阜贵屏着气等下文,脖子伸长。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阎阜贵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他教书教了半辈子,最烦别人跟他说“但是”。
可今天这个“但是”,他只能受着。
“收徒弟这个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车间有车间的安排,现在上头对师徒制管得严,不是以前那样,师傅点个头就行。”
易中海掰着手指头数。
“得车间主任批,得人事科备案,还得看当年有没有名额。”
三条,一条比一条硬。
阎阜贵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番话,听着句句在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规矩是真规矩?
是。
流程是真流程?
也是。
但阎阜贵是什么人?
教了半辈子书,咬文嚼字的功夫不比谁差。
他听出来——易中海没说“不行”,但把皮球踢给“制度”。
制度这东西,该有的时候铁板一块,该没有的时候一张废纸。
关键看人愿不愿意。
“老易,我知道厂里有规矩。”
阎阜贵赔着笑。
“但你是七级钳工,车间里数一数二的老师傅,主任那边你开口,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
第581章 不收东西他心里不踏实
阎阜贵这话说得巧。
不说“你有本事”,说“人家会给你面子”。
捧着来。
易中海摇头。
“老阎,你高看我了。”
“我就是个干活的,车间里的事,主任说了算。”
这话阎阜贵当然不信。
但他不能说不信。
不信也得装信。
“那......要是有名额呢?”
阎阜贵换个角度试探。
“有名额再说。”
易中海端起杯子又喝一口。
“眼下这个节骨眼,厂里忙着赶工期,谁也顾不上这些。”
“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帮你打听打听。”
打听打听。
阎阜贵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打听——不是答应。
打听——不是拒绝。
打听——是往后拖。
拖到什么时候?
没说。
拖完了什么结果?
没说。
最要命的是,你还没法追着问。
人家说的是“打听”,又不是“答应”。
你追着问“打听得怎么样了”,人家说“还在打听”,你能咋办?
阎阜贵能怎么办?
话说到这份上,再追着问就是不识趣。
他挤出笑来。
“行,那就麻烦你了,不急,不急。”
阎阜贵嘴上说不急,嗓子眼里那两个字差点拐弯。
又坐了几分钟,喝完杯子里的水。
阎阜贵起身告辞。
“不坐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易中海把他送到门口,客客气气。
“回去跟解成说,好好复习功课,毕业考试要紧,争取考个好大学。”
“对对对,考试要紧。”
阎阜贵应着,脚步往外迈。
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桌上那瓶酒。
酒搁在桌角,易中海连碰都没碰。
阎阜贵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那我走了啊,老易。”
“慢走。”
...................
回到前院。
阎阜贵站在自家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一颗星都没有。
闷。
打听打听。
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打听,还是拿话搪塞?
易中海收了酒,那就不算完全拒绝。
可收了酒不办事,也不算答应。
白白搭了半斤二锅头。
阎阜贵越想心里越堵,拿拳头捶了一下门框。
劲儿没控制好,指关节磕在木头上,疼得他咧下嘴。
他跟易中海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头一回觉得这个人滑得跟泥鳅一样。
不,比泥鳅还滑。
泥鳅你好歹能看见,这位一大爷连影子都不让你摸着。
推门进屋,三大妈和阎解成四只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怎么样?”
三大妈先开口。
阎阜贵坐下来。
“他说帮我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三大妈追问一句。
“打听厂里有没有收徒的名额。”
三大妈愣了一下。
“那就是......没答应?”
“也没拒绝。”
阎阜贵给自己倒杯水,嘴上说着,心里知道可能性不大。
阎解成在旁边插嘴。
“爸,那我还去不去中院了?”
阎阜贵瞪他一眼。
“去什么去!消停两天!你再去人家该拿扫帚撵你了。”
阎解成缩回去,不敢吱声。
三大妈看着阎阜贵脸色,没再追问。
她跟这个男人过了二十多年,知道这时候不能催他。
越催他越烦。
他现在脑子里正转着呢。
阎阜贵确实在想。
易中海把话推到“制度”和“名额”上,这招高明。
不伤面子,不撕破脸,但路堵得结结实实。
你要是信了,就老老实实等着。
等到天荒地老,人家一句“还没打听到”就把你挡回来。
你要是不信,想绕过他另找门路——那就等于主动放弃他这边。
进退两难。
阎阜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柜子跟前看一眼。
酒放的那个位置,空了。
他盯着那个空当看了好几秒。
半斤二锅头,白送了。
人家收酒,一句准话没给。
这买卖,亏大了。
三大妈在后头轻声说了句:“早跟你说了。”
阎阜贵没搭理她。
他要是搭理了,三大妈能顺着这个话头念叨到后半夜。
夜里。
阎阜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
床板吱呀吱呀响。
三大妈被他折腾得睡不踏实,嘟囔一句:“你消停点儿。”
阎阜贵不动,但眼睛还睁着。
盯着房梁,脑子里把院里能使的招数过了一遍又一遍。
易中海这条路,短时间内走不通。
人家态度摆在那儿。
刘海中?
阎阜贵翻个身。
锻工。
之前他第一个就把这条路否了。
锻工那活儿,抡大锤,出大力,一身臭汗,回来躺床上起不来。
他一个教书的,儿子去抡大锤?
说出去不好听。
可现在.......
他又想了想。
阎解成即将毕业,街道那边已经催过两回,问工作意向。
要是自己不想办法,街道给你安排。
安排什么?
扫大街,掏粪,去居委会糊信封。
阎阜贵想到那个画面,胃里头翻了一下。
锻工虽然苦,虽然累,虽然不体面。
但好歹是轧钢厂的正式工。
好歹有个铁饭碗。
好歹每月能拿几十块钱工资。
总比毕业没着落,被街道塞去扫大街强吧?
阎阜贵把这个念头翻过来、翻过去地嚼。
不甘心。
真不甘心。
他教了一辈子书,工资不高,日子紧巴,唯一指望的就是几个孩子能出息。
结果老大出来第一步,就得去抡大锤。
他嘴里发苦,咽了口唾沫。
三大妈在旁边已经打起轻鼾。
阎阜贵听着那鼾声,心里头又烦又羡慕。
这人倒睡得着。
他叹口气,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
刘海中那边.......得先摸摸底。
看看锻工车间到底收不收人。
收人的话,什么条件。
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稀里糊涂就上门,钱花了事没办。
得打听清楚再动。
打听。
又是打听。
阎阜贵苦笑一下。
明天再说吧。
..................
时间退回,易家。
一大妈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
她没走远,就在院子里磨蹭着,拿笤帚扫了两下地,又把门口的鞋摆了摆。
耳朵一直竖着。
屋里头说话动静断了,椅子腿蹭地声响传出来,紧接着是脚步声。
阎阜贵出来。
一大妈低头扫地,没抬眼。
阎阜贵从她身边过,客气点下头:“他一大妈,我回去了。”
“哎,慢走。”
一大妈应了一声,手上扫帚没停。
等那脚步声出了中院,听不见了,她才把笤帚靠墙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屋。
易中海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
桌上多了个东西。
半斤装的二锅头,搁在桌角。
一大妈在桌边坐下来,拿手指头点了点那瓶酒。
“他送的?”
“嗯。”
“你收了?”
易中海抬下眼皮。
“不收东西他心里不踏实。”
“你让他拎回去,他回家得琢磨一宿——是不是把我得罪了。”
第582章 街道帮你安排去掏粪
一大妈想了想,没反驳。
这倒是实话。
阎阜贵那个人,心眼多,疑心也重。
你要是不收他东西,他不会觉得你客气,他会觉得你嫌少。
一大妈起身,把那瓶二锅头拿起来,掂了掂。
“半斤的。”
“嗯。”
“舍得了。”
一大妈说这话时嘴角带了点意思。
阎家什么光景,院里谁不清楚。
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养活一大家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能拿出半斤二锅头来送人,那是真急了。
一大妈把酒放到柜子里,跟那包红枣搁在一块儿。
红枣是上回三大妈送来的。
二锅头是今天阎阜贵送来的。
夫妻俩,前后脚。
一个送吃的一个送喝的。
阎家的本钱,都在这柜子里了。
一大妈关上柜门,回头看易中海一眼。
“他什么意思?还是解成那事儿?”
“还能什么事儿。”
易中海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想让我给解成找个进厂的门路。”
“你怎么说的?”
“我说帮他打听打听。”
一大妈没吭声。
她了解自己男人。
“帮他打听打听”——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没戏。
真要帮忙,易中海不会说“打听”,他会说“我跟车间主任提一嘴”或者“下礼拜我问问”。
“打听”这两个字,是留了退路的。
随时能退,随时能拖。
一大妈把暖壶拎过来,给易中海续了半杯水。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易中海端起杯子喝一口,放下。
“就这么着了。”
“什么意思?”
“拖着。”
易中海说得很平淡。
“拖到他自己死心。”
一大妈把暖壶放回去,在对面坐下来。
“能拖多久?解成就快毕业了吧。”
“那是他家的事。”
一大妈看着易中海。
“阎家那边要是再来......”
“应该不会来了。”
易中海把杯子搁下。
“阎阜贵是个明白人,我今天那话,他听得懂。”
一大妈想了想。
“万一他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再拖。”
易中海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反正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想挑理都挑不出来。”
一大妈点点头。
这就是易中海的做派。
不把话说死,不把路堵绝。
让你觉得还有希望,但这希望永远够不着。
你自己耗不起,自己退了,那是你的选择,怨不着别人。
一大妈把桌上的茶渍擦了擦,站起来去里屋铺床,被褥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易中海一个人坐在外屋,对着那杯水,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
阎阜贵这个人,精明,但格局小。
送半斤酒就想办这么大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话说回来——
易中海嘴角动一下。
这院里头,谁不是精明人?
谁不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区别就在于,有的人算盘珠子拨得别人听得见。
有的人拨得别人听不见。
他易中海,就是那个让别人听不见的。
..................
阎阜贵又熬了几天。
这几天,他没再往中院去,也没让阎解成去。
一家子窝在前院,大门都少出。
三大妈做饭时,锅铲敲锅沿敲得叮当响,嘴里嘟囔:“半斤酒白搭了。”
阎阜贵坐在门槛上,一声不吭。
嘟囔就嘟囔,他懒得搭腔。
跟三大妈吵这个没意义。
他在等。
等易中海那边有动静。
哪怕就一句话,哪怕就路上多停一步脚,多聊两句闲话,他也能嗅出点味道来。
等了整整一个礼拜。
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天一大早,阎阜贵蹲在院里刷牙,牙刷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
眼珠子往中院方向瞟。
易中海出门上班,路过前院,跟他点个头。
阎阜贵赶紧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
“老易,上班啊。”
“哎,上班。”
人走了。
脚步都没慢一拍,跟往常一模一样。
没有多说半个字,没有“那事我帮你问了”,更没有“你让解成哪天来一趟”。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阎阜贵蹲在那儿,嘴里的刷牙水都忘了吐。
好半天。
他才站起来,把水吐进下水道,牙刷往搪瓷缸子里一插。
完了。
这条路,死了。
他不是不明白。
从那天晚上坐在易中海家里,他就看出来了。
易中海说的“帮你打听打听”,那语气,那眼神——跟学校里老师说“下次注意”是一个路数。
下次注意,就是这次不管。
帮你打听,就是不会帮你办。
只是不甘心,想再等等,万一呢。
这下算彻底死心。
白天阎阜贵在学校上一天课,魂不守舍。
下午批作业批到一半,笔尖戳破一个学生本子,他愣了好一会儿,又翻过一页接着批。
回家路上,他特意绕到轧钢厂门口转一圈。
下班工人往外涌,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厂牌。
哪怕是最普通的学徒工,走路都带着一股踏实劲儿。
铁饭碗,就是不一样。
阎阜贵在厂门口站了几分钟,转身回家。
晚上吃饭时,阎阜贵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解成。”
“啊?”
阎解成嘴里塞着半个窝头,含含糊糊应一声。
“锻工,你干不干?”
阎解成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爸,您不是说——”
“我说过什么不重要。”
阎阜贵打断他。
“我问你,干不干。”
阎解成把窝头咽下去,噎得直伸脖子,拍了两下胸口。
“锻工.......那不是抡大锤吗?”
“是抡大锤。”
“我这胳膊——”
“你胳膊怎么了?又不是断了。”
阎解成张了张嘴,看向三大妈。
三大妈低头扒拉碗里的粥,不接这个茬。
指望她?
白费劲。
阎家的事,最后拍板的从来都是阎阜贵。
三大妈再怎么念叨,关键时候她不拆台。
“爸,您之前不是说锻工不体面吗?您原话——干锻工的都是没脑子的粗人。”
阎阜贵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一下。
“不体面?你毕业没工作,在家吃闲饭,那就体面了?街道把你安排去掏粪,那就体面了?”
阎解成不吭声。
“轧钢厂正式工一级工,一个月二十好几块钱工资,学徒期间也有十八块五。”
“你嫌不体面,行,你到时去街道报到,看人家给你安排什么体面活儿。”
第583章 脸面能当饭吃吗?
阎解成不说话,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裤腿。
三大妈终于开口:“老阎,你想好了?真去找刘海中?”
“不找他找谁。”
阎阜贵把碗推到一边,碗底还剩两口粥,他也不喝了。
“易中海那边指望不上,整个院里能在厂子里说上话的,除了何雨柱,就剩刘海中,何雨柱那边我已经碰过一回钉子,不能再去。”
“刘海中那人.......”
三大妈犹豫一下。
“刘海中怎么了?”
“粗。”
三大妈想了想,又加一句。
“脾气大,动不动就嚷嚷,教训自己儿子跟教训牲口一样,解成去了万一受气——”
“受气怎么了?受气能挣钱不行吗?”
阎阜贵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
“你跟一个精明人打交道,他绕你八百个弯子,你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跟一个粗人打交道就不一样了,你把好话说到位,把面子给足,他高兴了,一拍胸脯就答应。”
阎阜贵说到这儿停一下。
他想起在易中海家里坐的那半个小时。
茶倒了,话说了,酒放下了,客客气气。
可就是什么实在话都没捞着。
那种感觉,跟在棉花上打拳一样,有劲使不出。
刘海中不会这样。
刘海中这个人,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就算不行,他也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行。
不会让你猜。
“粗人有粗人的好处。”
阎阜贵又念叨一句。
三大妈看着他。
“你又要送酒?”
阎阜贵脚步顿一下。
“........不送酒。”
“那送什么?”
“送人。”
三大妈没听懂。
阎解成也没听懂。
阎阜贵转过身来,看着阎解成。
“从明天开始,你去后院,找刘海中。”
“找他干嘛?”
“帮他干活,你去了,看见什么活就搭把手。”
阎解成愣住。
“刘海中那人,好面子,好排场,最喜欢别人捧着他。”
“你去了,嘴甜点,手勤快点,叫声二大爷,问他锻工的事儿,不用拐弯抹角,直接问。”
三大妈皱眉。
“直接问?不怕碰钉子?”
“刘海中跟易中海不一样。”
阎阜贵摆了摆手。
“易中海是闷葫芦,你问十句他答一句,还全是废话。”
“刘海中是大嗓门,你问他一句,他能给你讲半个钟头。”
“他就吃这一套——有人请教他,有人崇拜他,他比喝了二两酒还舒坦。”
阎解成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刘海中在院里确实是这个德行。
谁夸他两句手艺好,他能站在院子中间讲半天,声音大得隔壁院都能听见。
“但是——”
阎解成还是犹豫。
“锻工真的太累,我同学他哥在锻工车间,手上全是茧子,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
阎阜贵盯着他。
“你以为钳工就不累?”
“钳工至少不用抡锤子.......”
“钳工不抡锤子,但费脑子,你那脑子......”
阎阜贵上下打量儿子一眼,跟验货一样。
“费得起吗?”
阎解成被噎得说不出话。
三大妈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阎阜贵没理这些,继续说。
“锻工虽然累,但上手快,不用你看多少图纸,不用你算多少公差,师傅教你怎么抡,你照着抡就行。”
“你身板是瘦了点,前几个月肯定遭罪,但熬过去就好了。”
“再说了,刘海中是六级锻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多块,他带出来的徒弟,差不到哪去。”
七十多?
阎解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七十多块钱一个月。
他爸在学校教书,一个月三十多。
翻了一倍还拐弯。
阎解成把筷子放下来,低头扒拉碗里剩下的粥,不说话了。
阎阜贵看他这个反应,知道有戏。
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好使。
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累不累,在钱面前都得靠边站。
尤其是对一个快毕业的年轻人来说,你跟他讲十遍大道理,不如报一个数字。
“那我明天就去?”
阎解成抬头。
“嗯。”
阎阜贵坐回去。
“明天是礼拜天,刘海中不上班,在家待着,你上午过去,别太早,也别太晚。”
“九点左右,他吃完早饭,坐院子里晒太阳那会儿,别空着手。”
“带什么?”
阎阜贵想了想。
“你妈明天早起蒸一锅窝头,多蒸几个,拿两个棒子面窝头过去,就说你妈蒸多了,给二大爷尝尝。”
三大妈筷子差点掉地上。
“窝头?你送人家窝头?”
“怎么了?”
“人家刘海中一个月七十多块钱工资,你送人家窝头,不是寒碜人吗?人家家里白面馒头都吃不完。”
阎阜贵摇头。
“你不懂,送贵的,人家觉得你有目的,心里防着你。送便宜的,人家觉得你实在,觉得你把他当自己人。”
“窝头不值钱,但心意到了,街坊邻居之间,送吃的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你拿两个窝头过去,谁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的。”
他顿一下。
“再说了,咱家也确实拿不出别的了。”
这倒是大实话。
半斤二锅头已经搭出去,打了水漂。
家里余粮就那么点,油盐酱醋都得算计着来。
再送贵重东西,这个月下半截全家喝西北风。
三大妈叹口气,碗一推,也不吃了。
“行吧,我明天早起蒸,但丑话说前头——要是这回又没成,你可别再想辙了。”
“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求遍了,咱家脸面还要不要?”
阎阜贵没接这话。
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吗?
儿子工作要是黄了,以后在这个院子里才真没脸面。
阎解成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顺手把碗沿上一粒米捻下来塞嘴里,抹了抹嘴。
“爸,二大爷要是问我为什么想学锻工,我怎么说?总不能说——我爸让我来的吧。”
“你就说——”
阎阜贵想了想,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就说,你看二大爷在厂里受人尊敬,觉得有门手艺的人活得硬气,你也想学一门手艺。”
“你越说的真诚越好,但别过,过了他也不傻。”
第584章 这事我的掂量掂量
阎解成将信将疑:“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夸他,使劲夸,夸他手艺好,夸他在厂里有威望,夸他带出来的徒弟个个有出息。”
阎阜贵继续叮嘱。
“但你要夸得自然,别像背课文,他爱听这个,但你太假了他也烦。”
阎解成点头,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两遍。
三大妈收拾碗筷,碗碟磕碰着响。
“但愿这回别再白跑一趟。”
阎阜贵坐在那儿,心里也没底。
易中海那边堵死,何雨柱那边碰过钉子,刘海中是最后一张牌。
这张牌要是再打不出去——
阎阜贵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能想。
想了就慌。
慌了就乱。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礼拜天。
后院,刘家。
一大早,刘海中就搬把藤椅坐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
六级锻工,一个月七十多块工资,喝茶这点排场还是要摆的。
二大妈在屋里收拾,锅碗瓢盆叮当响。
两个儿子在院子里追着跑,一个揪另一个衣领子,吵吵嚷嚷。
“光福!光天!消停点!再跑把你俩腿打折!”
刘海中吼了一嗓子,两个小子立马站住。
三秒钟。
然后又开始闹。
刘海中懒得管,端着茶缸子吹了吹热气,眯着眼晒太阳。
日子过得不错。
工资高,媳妇听话,儿子虽然皮点,但好歹健康。
院子里谁见了他不得叫声二大爷?
就在这时。
一个人影从前院方向过来。
是阎解成。
他手里端着个碗,碗上盖着块布。
走路姿势有点僵,脖子伸得老长,两条腿迈得又快又碎,跟赶着去投胎似的。
刘海中斜眼看一下,没动。
心里头已经明白七八分。
阎家前阵子围着易中海转了半个月,没转出个结果来。
这是换方向了。
“二大爷!”
阎解成走到跟前,脸上挤出笑来。
“我妈今早蒸了窝头,蒸多了,给您拿两个尝尝。”
他把碗递过去,掀开布——两个棒子面窝头,还冒着热气。
刘海中看一眼碗,又看一眼阎解成。
窝头。
棒子面窝头。
他刘海中一个月七十多块工资,你送他两个棒子面窝头?
“你妈蒸的?”
“对,刚出锅的,我妈说蒸多了,让我给您送过来。”
刘海中没伸手接。
“搁那儿吧。”
他下巴往门口石台上一点。
阎解成把碗放好,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先揣兜里,觉得不恭敬,又拿出来。
搓了两下,最后背到身后去。
刘海中喝口茶,没赶他走,也没让他坐。
就这么晾着。
此时,刘光福和刘光天不知道跑哪去了,连吵闹声都没了。
“你小子,平时不往后院来,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刘海中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阎解成张了张嘴,把他爹教的那套词儿往外倒。
“二大爷,我就是.......我快毕业了,想跟您请教请教。”
“请教什么?”
“我想学门手艺。”
刘海中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茶缸子搁在膝盖上。
“学手艺?学什么手艺?”
“锻工。”
刘海中愣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头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得意。
有人主动上门说要学锻工,这事搁谁身上都高兴。
尤其是之前被易中海挑剩下的人,现在跑来找他——说明什么?
说明他刘海中的手艺,不比易中海差。
“锻工?你想学锻工?”
“是。”
阎解成把他爹教的话往外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看二大爷您在厂里受人尊敬,觉得有门手艺的人活得硬气。我也想——”
“行了行了。”
刘海中摆手打断他,但脸上的笑没收。
被人夸,谁不爱听?
就算知道是拍马屁,那也得看拍得舒不舒服。
他把茶缸子搁在地上,上下打量阎解成。
瘦。
确实瘦。
这种身板站在八百度的锻炉前面,一锤子下去,锤子没动,人先晃了。
“你这身板,抡得动锤子吗?”
阎解成挺了挺胸,把肩膀往后撑了撑。
“能吃苦。”
刘海中哼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喝一口,把阎解成从头到脚又看一遍。
“你爹让你来的吧?”
阎解成脸上一僵,嘴唇动了动,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刘海中看他那表情,什么都明白。
“别装了,你爹那点心思,院里谁看不出来。”
“前阵子天天往中院跑,给易中海献殷勤,又是帮着扫院子,又是帮着搬煤球,没成吧?”
阎解成的脸红到脖子根,耳朵尖发烫。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刘海中看他那样,乐了。
“行了,别臊得慌。”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了些。
“你爹想让你进厂,这事不丢人,当爹的给儿子找出路,天经地义,要是连这点心都不操,那才不是个东西。”
阎解成松口气,但不敢接话,就那么杵着,等刘海中发落。
刘海中把椅子往后一仰,重新翘起二郎腿,手指头在茶缸子上敲两下。
“锻工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你知道我车间里一天干什么吗?”
阎解成摇头。
“八百度的炉子,铁块烧红了夹出来,放砧子上,一锤一锤打。”
“打完一块再来一块,一个班八个小时,中间歇不了几回,一天下来,胳膊肿三圈,手上全是茧子和水泡。”
“夏天车间里跟蒸笼一样,汗都不用擦,流下来就干了,冬天也热得穿不住棉袄,你受得了?”
阎解成咽口唾沫。
“受得了。”
声音不大,但没打磕巴。
刘海中盯着他看几秒。
这小子眼神里有点东西。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虚劲儿,是真想干。
也是,被易中海拒了,自己成绩又不好,走投无路,能不想干吗?
“回去跟你爹说,这事我考虑考虑。”
阎解成眼睛一亮。
“真的?二大爷——”
“考虑考虑,不是答应。”
刘海中把手一抬,食指竖起来在空中点了点。
“别高兴太早,我说考虑,就是考虑,成不成的,回头再说。”
他顿一下,又加一句。
“他一大爷不收的人,我二大爷就能收了?这事我得掂量掂量。”
第585章 刘光齐的分析
阎解成听出刘海中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拒绝,但也不是痛快答应。
刘海中在拿捏,在端架子。
也对。
人家凭什么痛快答应?
你阎家先去求的是易中海,没求到才来找他。
这搁谁身上,心里都不得劲。
“二大爷,那我先回去了!”
阎解成赶紧表态,识趣地往后退一步。
“碗拿走。”
“啊?窝头——”
“拿走吧。”
刘海中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我家不缺窝头。”
阎解成愣一下,赶紧把碗端起来,转身一溜小跑回了前院。
刘海中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撇了撇嘴。
“什么玩意儿。”
“老的不出面,叫小的来顶,看不起谁呢。”
他端起茶缸子喝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没什么味道。
二大妈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
“刚跟谁说话呢?”
“阎家老大,端了一碗窝头过来,被我打发走了。”
“阎解成?”
二大妈撇嘴。
“他来干嘛?”
“还能干嘛,他爹让他来的呗,想让我收他当徒弟,进厂学锻工。”
二大妈把嘴一撇。
“阎家还真大方,两个窝头就想换个工作。”
刘海中把茶缸子往石台上一放,抄起手靠在椅背上。
“路被易中海堵死,这才想起我来了,我比易中海差在哪里?”
“他看不上的,我也看不上。”
“要是收了,被人笑话——说我刘海中专捡易中海挑剩下的。”
二大妈点头:“那就别收。”
“我心里有数。”
刘海中把阎解成打发走之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茶缸子端起来,喝一口。
二大妈说别收,他嘴上应了,心里头却翻来覆去,没那么利索。
收不收这事,不能只看一头。
不收,省心。
啥也不用操,啥也不用担。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要是收呢?
刘海中把椅子往后一仰,眯起眼睛,手指头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收一个徒弟进厂,那意味着什么?
恩情。
比借钱大,比帮忙重。
那是改命的恩情。
阎家欠了这份情,往后在院里见他,腰杆子就直不起来。
阎阜贵是三大爷,院里管事的三位之一。
要是欠他刘海中人情,以后院里有什么事,三大爷还能站一大爷那边?
不可能。
二大爷加三大爷,两票对一票。
易中海说了不算。
刘海中想到这儿,嘴角往上翘了翘。
再往深了想。
他在这院里当了多少年二大爷?
院里连个正经自己人都没有。
易中海有贾东旭。
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易中海徒弟,师徒关系摆在那儿,在院里是一条线上的。
他刘海中在院里有谁?
要是收了阎解成,性质就变了。
师徒如父子。
这是打祖师爷那辈传下来的规矩。
进了师门,就是自己人。
在厂里,阎解成得听他的。
在院里,阎解成得向着他。
易中海有贾家撑场面,他有阎家顶着,谁怕谁?
刘海中越琢磨越觉得这买卖划算。
茶缸子见底,他还在那儿盘算。
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该怎么跟车间主任开口。
“爸!”
院门口传来喊声。
刘光齐背着书包进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子。
“回来了?”
刘海中扭头瞅一眼。
“嗯。”
刘光齐把书包甩进屋里,出来找个搪瓷杯子倒杯凉白开,仰脖子灌下去。
刘海中看着大儿子,心里头熨帖。
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种。
脑子好使,学习拔尖,中专念着,明年毕业国家包分配。
不像老二老三,一天到晚满胡同疯跑,裤子膝盖上没一天是干净的。
“光齐,过来坐。”
刘光齐搬个小板凳,在他爹旁边坐下,把杯子搁地上。
“爸,我刚进院时,听见阎解成说刚从咱这边回去。”
刘光齐拿手背擦了擦嘴。
“那小子脸红脖子粗,跟被人撵似的,怎么回事?”
刘海中哼了一声。
“他爹让他来的,想拜我为师,进轧钢厂学锻工。”
刘光齐手里搪瓷杯子顿一下,没端起来。
“阎解成?拜您为师?”
“怎么,不行?”
刘光齐没急着接话。
他把杯子搁回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头想了一会儿。
“爸,这事您答应了?”
“没答应,跟他说考虑考虑。”
“那您心里是怎么个章程?”
刘海中斜他一眼。
“你小子管这么多干嘛?”
“我就是觉得这事——”
刘光齐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有点不对味儿。”
刘海中把茶缸子搁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
“哪儿不对味儿?你说说。”
刘光齐往他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
“爸,阎家之前找的谁,您知道吧?”
“易中海。”
“对,先找的一大爷,没办成,然后才来找您。”
刘海中脸上肌肉动一下。
这话他自己也说过。
刚才还跟二大妈念叨来着——路被易中海堵死才想起我。
但这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更难听。
“那又怎么了?”
“爸,您想想。”
刘光齐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大爷不收的人,您收了,往后院里人怎么看您?”
刘海中没吭声。
“人家背后会说——哟,二大爷捡一大爷剩下的,一大爷挑剩的,二大爷当宝贝。”
这话不好听。
刘海中的腮帮子咬两下,嘴角往下耷拉。
“谁敢这么嚼舌头?”
“不用谁敢说出来。”
刘光齐把话往里递。
“大伙心里这么想,就够您受的了。”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爸,您在院里是二大爷,跟一大爷之间谁高谁低,大伙心里都有数,您要是收了阎解成,这个高低就定死了。”
“往后您不管说什么话、办什么事,人家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位是捡一大爷剩下的那位。”
“您这个二大爷官威,还立得住吗?”
刘海中的手指头在茶缸子上敲两下。
没说话。
脸色不好看。
刘光齐观察他爹的表情,知道戳到了。
没发火,说明听进去了。
他接着往下捅。
“还有一件事,爸,您想过没有。”
“什么事?”
“咱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不光您和一大爷。”
刘海中愣了一下。
“何雨柱。”
刘光齐把名字点出来。
“何雨柱在轧钢厂是何主任、何组长,人家管着食堂、工地、农场,手底下几十号人呢。”
“阎家要是想往厂里塞人,找他开口,不比找您方便十倍?”
第586章 处理方式完全不一样
听了大儿子的话,刘海中眉头拧起来。
对。
何雨柱现在在厂里风头正盛,上头领导器重,手里有人有权有资源。
要安排个把人进去,那不就是一句话?
可阎家没找何雨柱。
不对——
“你意思是,阎家找过何雨柱了?”
“我不敢说一定。”
刘光齐摊了摊手。
“但爸您想想,阎阜贵什么人?”
“那老头精得跟猴似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他要给儿子找出路,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最好使的那条道。”
“何雨柱在厂里说话,比您和一大爷加一块都管用,阎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刘海中坐直了,背脊离开椅背,整个人绷起来。
“那他为什么不找何雨柱?”
“两种可能。”
刘光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找了,人家没答应。”
“第二,找了,何雨柱开的条件他阎家接不住。”
刘海中回忆一下。
前阵子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谁提过一嘴来着?
说阎阜贵在院门口堵过何雨柱,两人嘀咕几句。
具体说什么不清楚,但那之后阎家就开始围着易中海转。
“所以——”
刘光齐把话挑到明面上。
“何雨柱那边没走通,一大爷这边也没走通,到您这儿,是第三家了。”
第三家。
刘海中脸黑了,是彻底黑了。
第三家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何雨柱不要的,易中海不要的,最后兜兜转转塞到他刘海中手里。
他成什么了?
接盘的?
“爸,您要是收了阎解成,往后院里人背地里怎么编排?”
刘光齐把最后一刀捅进去。
“何主任看不上的,一大爷看不上的,二大爷乐呵呵捡回来当宝贝。”
“您说这话要是传开了,您还怎么在院里抬头走路?”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
啪的一声,震得茶缸子盖儿都跳一下。
“他妈的!老阎家!”
二大妈在屋里听见响动,脑袋从门帘子后面探出来。
“怎么了这是?”
“没事!忙你的去!”
二大妈嘟囔一句“神经病”,缩回去。
刘海中坐在那儿,胸膛起伏。
他刚才还美滋滋地盘算着,收了阎解成能壮大势力,能跟易中海掰手腕。
现在再一想——放屁。
收了阎解成,不是壮大势力。
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二等货”三个字。
是告诉全院老少爷们——我刘海中就是比易中海矮一截,人家不要的我才能捡着。
“不收。”
刘海中把茶缸子往石台上重重一墩,水花溅出来几滴。
“打死不收,阎家再来十趟也不收。”
刘光齐点点头,没再多嘴。
他了解自己爹。
这人一辈子就在乎一样东西。
面子。
你把利害关系跟他掰扯半天,不一定管用。
但你把面子上的事跟他说透,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什么利益,什么人情,什么势力——在面子跟前,全得靠边站。
“爸,阎家要是再来磨您,您就拿车间名额说事,就说今年没指标,上头卡着呢,让他们等着,拖个两三回,他们自己就死心了。”
“你在教我做事?”
刘海中瞪他一眼。
语气凶,但没什么火药味。
刘光齐笑了笑,进屋写作业去了。
院子里又剩刘海中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这事,就这么定了。
谁爱收谁收去。
反正他刘海中不当这个冤大头。
不当这个垃圾桶。
...............
前院,阎家。
阎解成一路小跑回来,进门时脚底绊了一下,差点摔门槛上。
三大妈正在灶台前刷锅,听见动静扭头看。
“回来了?”
“回了回了。”
阎解成扶着门框喘气,脸上红扑扑,不全是跑的。
三大妈把丝瓜瓤子往锅沿上一搭。
“到底怎么说的?”
“二大爷说——考虑考虑。”
三大妈愣了一下。
“考虑考虑?”
“对!没说不行!”
阎解成两只手比划着,声音压不住。
“我跟您说,二大爷那态度,跟一大爷完全不一样。”
“一大爷那是爱搭不理的,二大爷是正经坐那儿听我说完的。”
三大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考虑考虑就是有门儿!”
阎解成急了。
“您想想,要是不想管,直接一句话打发不就完了?干嘛还考虑?”
三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里屋门帘一掀,阎阜贵出来,手里捏着笔,批作业批到一半的样子。
“嚷嚷什么?”
“爸,二大爷说考虑考虑!”
阎阜贵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从头说。”
“啊?”
“从你进刘家门开始,他说了什么,你说了什么,他什么反应,一个字不落,给我学一遍。”
阎解成站在屋当中,把刘海中说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哪句话什么语气,什么表情,他都尽量还原。
说到刘海中端着茶缸子没放下的时候,阎阜贵插一句。
“他喝了没有?”
“啊?”
“茶,他端着茶缸子,喝了没有?”
阎解成想了想。
“喝了一口。”
阎阜贵点点头。
“继续。”
阎解成又往下说。
说到最后那句“一大爷不收的人,我得掂量掂量”,阎阜贵的笔在手指间转两圈。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掂量掂量?”
“对,原话。”
“还有呢?”
“没了,说完这句就让我回来了。”
阎阜贵把笔搁在桌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走两步。
三大妈看他这架势,知道是在琢磨事儿。
“到底行不行啊?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急什么。”
阎阜贵走到窗户边站住。
“有戏。”
阎解成眼睛一亮。
“真的?”
“比易中海那边靠谱。”
阎阜贵转过身来,语气笃定。
“易中海说的是什么?帮你打听打听,那是堵死了路,拿制度当挡箭牌,让你连追问的口子都找不着。”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刘海中不一样,他说掂量掂量,是把顾虑摆在明面上。”
“他顾虑什么?顾虑一大爷不收的人他收了,面子上过不过得去。”
三大妈听得半懂不懂。
“那不还是嫌咱家?”
“嫌不嫌弃是一回事,肯不肯又是另一回事。”
阎阜贵坐回桌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两下。
“易中海是不想收,拿话搪塞你。”
“刘海中是想收,但拉不下脸。”
“这两种人,处理方式完全不一样。”
第587章 这态度,不对啊!
阎阜贵分析完易中海,和刘海中的性格后,阎解成搓了搓手,问。
“那怎么办?爸,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你别办了。”
阎阜贵看他一眼。
“你办的够多了,我亲自去。”
三大妈把丝瓜瓤子往锅里一扔。
“你又去?上回去易中海家,半斤酒打水漂,一分钱响都没听见——”
“这回不一样。”
阎阜贵打断她。
“刘海中跟易中海是两种人。”
“易中海是闷葫芦,你跟他说十句他回你一句,句句都是太极拳。”
“刘海中不一样,他是炮仗脾气,你点着了他自己就响。”
三大妈不说话,拿抹布擦灶台,耳朵竖着。
阎阜贵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刘海中要什么?”
“要面子,要排场,要有人捧着他,敬着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我去了,姿态放低,把他架高,让他觉得收我儿子不是帮忙,是抬举我们阎家,是他刘海中有本事,有能耐,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
阎解成听得连连点头。
“爸,您这脑子——”
“少拍马屁。”
阎阜贵瞪他一眼。
“你今晚别跟着去,我一个人去,你去了反而碍事,刘海中那人好面子,当着晚辈面说话放不开。”
阎解成点头:“知道了。”
三大妈从灶台那边探过来。
“那要不要带点什么?家里还有两个罐头——”
“不带。”
阎阜贵摆摆手。
“带东西就俗了,显得咱们求人办事似的。”
“我就是串门聊天,邻居之间走动走动,说着说着把话题带过去。”
说着,他站起来,把笔重新捡起来,往里屋走。
回到里屋,坐在桌前,作业本摊开,红笔提起来。
批了两行,笔停了。
阎阜贵在想措辞。
今晚见刘海中,第一句话怎么开口。
不能上来就提事儿,得先聊别的。
聊什么?
聊厂里的事?
不行,太刻意。
聊院里的事?
可以。
最近院里谁家又闹什么幺蛾子,从这个话头切进去。
然后呢?
然后把话题往“带徒弟”上引。
不能直接说“您收我儿子”,得让刘海中自己说出来。
怎么让他自己说?
夸他。
夸他手艺好,夸他带人有一套,夸他教出来的徒弟个顶个的能干。
刘海中这人,你夸他手艺,比给他送两瓶酒都管用。
阎阜贵在作业本背面写写画画。
写了几个字,划掉。
再写,再划。
三大妈从外头进来,瞅他一眼。
“又琢磨呢?”
“你管做饭就行,别的少操心。”
三大妈撇撇嘴,没再问。
她心里想的是,这回要是再黄了,那半斤酒的账还没算呢。
阎阜贵不知道的是——此时,后院刘家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刘海中靠在藤椅里,脸色铁青。
茶缸子里的水凉透了,他也没动。
收徒念头,被大儿子刘光齐三言两语浇个透心凉。
什么壮大势力,什么跟易中海掰手腕。
都是屁话。
收了阎解成,就是告诉全院——他刘海中是捡破烂的。
人家不要的,他兜着。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阎阜贵精心准备的这一步棋,还没落子,棋盘就已经掀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写写画画,琢磨怎么把刘海中哄高兴。
殊不知等着他的,是一盆比易中海那边更凉的冷水。
..............
傍晚,天擦黑。
阎阜贵站在镜子前头,伸手正了正衣领。
三大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真不带点东西?”
“说了不带。”
阎阜贵头也没回。
“家里那两罐头——”
“你耳朵聋了?说不带就不带。”
阎阜贵把门拉开,回头看三大妈一眼。
“邻居串门,带什么东西?显得多生分,我跟老刘什么关系?一个院住了多少年?”
三大妈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她想说,上回去易中海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但没说。
男人出门办事,女人别扫兴。
这道理她懂。
阎阜贵出了自家门,穿过前院。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几户人家的灯陆续亮起来。
阎阜贵脚步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
穿过中院时,路过易中海家门口。
灯亮着,门关着。
阎阜贵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过去。
那家的账,以后再算。
后院。
刘海中家的灯亮着,门半掩着。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里头闹哄哄。
刘光天和刘光福不知道又在抢什么,叮叮咣咣。
二大妈声音穿出来:“再闹!再闹我抽你俩!”
阎阜贵在门口站定。
深吸一口气,把脸上表情调整好——不卑不亢,不远不近,老邻居串门的那种松弛劲儿。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谁啊?”
刘海中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烦。
“老刘,是我,老阎,吃了没?”
里头安静一瞬。
门从里头拉开。
刘海中站在门口,上下打量阎阜贵一眼。
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再看手——两只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刘海中眼皮跳一下。
还真叫光齐给说着了。
阎家这是打心眼里,没把他刘海中当回事啊。
去易中海家,好歹还拎了半斤二锅头。
到他这儿,连个空瓶子都省了。
早上那碗窝头是阎解成端来的,他没收。
但没收是一回事。
你不拿,又是另一回事。
没收,是他刘海中大度。
你不拿,是你阎阜贵不懂规矩。
这是两码事。
“进来坐吧。”
刘海中侧了侧身子,让出门,语气淡淡的。
阎阜贵进屋,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吃剩的碗筷还没撤。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墙角,大眼瞪小眼,不敢再闹。
二大妈从里屋探出脑袋,看见是阎阜贵,“哟”了一声。
“三大爷来了?喝水不?”
“不用忙活,我就坐坐。”
阎阜贵摆摆手,笑了笑。
“吃过了?”
“吃过了吃过了。”
二大妈又看刘海中一眼,缩回里屋去。
刘海中坐到对面,两条腿叉开,往椅背上一靠。
没倒茶。
没递烟。
就这么干坐着,两只手搁在肚子上,拇指头一搭一搭地转。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态度,不对啊。
搁平时,刘海中见着他好歹要客气两句,泡壶茶,递根烟,聊两句院里的事。
今天这架势——冷。
不是那种翻脸的冷,是那种“我知道你来干嘛,但我懒得配合你”的冷。
第588章 这种忙,帮了才是傻子
阎阜贵在心里稳了稳神。
别慌。
有可能是白天厂里不顺心,回来脸色不好看。
阎阜贵清了清嗓子,先从闲话聊起。
“老刘,最近厂里忙不忙?听说锻工车间接了个大活儿?”
“还行,忙归忙,习惯了。”
随便一句,就打发了。
阎阜贵不气馁,接着往下聊。
“你们车间那几台锻锤,听说是苏联进口的?”
“嗯,一百五十公斤的空气锤,全厂就我们车间有。”
“了不得,了不得。”
阎阜贵点着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这么金贵的设备,一般人可操作不了,没个十年八年功夫,碰都不敢碰吧?”
刘海中哼了一声。
没接话。
搁往常,这种夸奖他早就顺杆爬了。
什么“那是,当年我学这个的时候”,什么“你不知道,这锻锤的脾气”,能讲半个钟头不带喘气的。
今天不一样。
他知道阎阜贵来干什么。
既然知道,那就没必要配合他绕弯子。
你绕,我不接。
看你怎么往下编。
阎阜贵又扯了两句闲话。
刘海中“嗯”“啊”“是吗”,三个字轮着用。
阎阜贵心里开始打鼓。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哪是炮仗脾气?
这分明是个闷罐子。
他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话术翻一遍,决定不再绕了。
再绕下去,天都聊死了。
“老刘,今早解成那孩子过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话题一转,切入正题。
刘海中端起桌上茶缸子,喝一口,不紧不慢。
“没添麻烦,小年轻嘛,上门坐坐,正常。”
“那孩子回去跟我说,你愿意考虑考虑?”
阎阜贵把话递过去,眼睛盯着刘海中。
刘海中把茶缸子搁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两下。
“老阎。”
“嗯?”
“咱俩都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阎阜贵的后背绷起来。
来了。
“这事儿,办不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
阎阜贵愣住。
他准备一肚子的话——怎么夸刘海中手艺好,怎么把他架高,怎么让他自己开口说“行,我收了”。
一个字都没用上。
人家直接把路堵死。
“老刘,这.......”
“你听我说完。”
刘海中把手一抬,手掌朝外,那意思是——别插嘴。
“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能力有限。”
“锻工车间收徒弟,那得车间主任点头,得厂里批指标。”
“我一个六级工,说白了就是个干活的,哪有那么大脸面?”
阎阜贵张了张嘴。
“可解成那孩子跟我说,你——”
“我说考虑考虑,是客气话。”
刘海中语气平平。
“总不能当着孩子面说死吧?多不好看,但你是大人,咱说大人话——这事我真办不了。”
阎阜贵的脸一阵白一阵青。
他没想到,是真没想到。
他把刘海中研究了一天。
什么炮仗脾气,什么好面子,什么你夸他手艺比送两瓶酒都管用。
全白研究了。
今天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刘海中,跟他想象中的那个刘海中,压根不是一个人。
“老刘,你是不是........”
阎阜贵斟酌着措辞,想找个突破口。
“有什么顾虑?你跟我说,咱商量。”
“没什么顾虑。”
刘海中摊了摊手。
“就是能力有限,我在车间说了不算,你找我,找错人了。”
阎阜贵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刘,你在厂里干了多少年了?六级工!”
“整个锻工车间谁不服你?你要说没这个能耐,全院谁信?”
“老阎。”
刘海中打断他,声调往上提一截。
“我说没这个能耐,就是没这个能耐。”
“你非要说我有,那我也没办法,反正这事儿,我接不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往下就是抬杠。
阎阜贵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屋里安静几秒。
里屋传来二大妈咳嗽一声,像是在提醒——差不多得了,别耗着。
刘海中站起来,拿起暖壶,拧开盖子,给自己茶缸子续点水。
没给阎阜贵倒。
茶缸子就一个,也没第二个杯子。
当然,就算有,今天也不会倒。
“老阎,别怪我说话直。”
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阎阜贵。
“解成那孩子要进厂,路子多的是。”
“你是三大爷,院里这么多人,总有门路,犯不着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这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走吧,别在我这儿耗了,我不是你的路。
阎阜贵坐在凳子上,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想再争取两句。
可看看刘海中那表情——不是生气,不是为难,不是犹豫。
是真的不想沾这个事。
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比易中海那边还绝。
易中海好歹还给个“帮你打听打听”的台阶,虽然是虚的,但面子上过得去。
刘海中连这个台阶都不给。
直接一句“办不了”,把门钉死。
阎阜贵这辈子教书,跟学生家长打交道,跟街坊邻居周旋,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栽了,栽得干干净净。
“那.......打扰了。”
阎阜贵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膝盖发酸。
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打扰不打扰。”
刘海中把他送到门口,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
“有空常来坐坐,聊天嘛,不用这么客气。”
阎阜贵扯了扯嘴角。
“好,好,改天再聊。”
转身走出后院。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
中山装的领子勒着脖子,这会儿格外难受。
他伸手把最上头那颗扣子解开。
穿过中院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不想碰见人。
这个点要是碰见谁,人家问一句“三大爷这是去哪儿了”,他都不知道怎么答。
好在没碰见。
回到前院,进了自家门。
..................
后院。
刘海中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二大妈从里屋出来,凑过来。
“打发了?”
“打发了。”
“空着手就来了?”
“空着手。”
二大妈撇嘴,啧了一声。
“去易中海家还知道拎半斤酒呢,到咱家倒好,两手一甩就来了,真拿你当冤大头,看不起谁呢!”
刘海中没接话,心里不痛快,端起茶缸子猛灌一口。
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心里头那股火,这才压下去一点。
还是大儿子光齐说得对。
阎家那是什么态度?
拿他不当回事。
易中海那边碰壁,转头就来找他。
还空着手。
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
这种忙,帮了才是傻子。
第589章 你行,你本事大!
前院,阎家。
阎阜贵推门进屋时,脸色铁青。
阎解成和三大妈正坐桌边等着,四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样?”
阎解成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小心。
阎阜贵没搭理他,把门摔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凉白开灌了一口。
“爸?”
阎解成又叫一声。
“黄了。”
阎解成的脸垮了下来。
“黄了?怎么会黄了?早上他不是说考虑考虑吗?”
“考虑个屁!”
阎阜贵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
“人家压根没打算收你!早上那话就是打发你的!”
“你倒好,颠颠儿跑回来跟我说有戏——你耳朵长哪儿了?!”
阎解成被骂懵了,脖子往后缩。
“我.......我就是把原话学给您听的.......他确实说的考虑考虑啊.......”
“考虑考虑就是有戏?人家说改天请你吃饭,你就真等着了?”
阎阜贵气得直拍大腿。
“我教了你多少回?听话听音!”
“他说考虑考虑,那语气、那神色,你就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阎解成委屈得不行,嘴张了两下。
“爸,您这说的不对。早上我回来复述的时候,您自己都说有戏。”
“您原话——比易中海那边靠谱。怎么现在全赖我了?”
“你——”
阎阜贵被噎住。
确实,是他自己判断失误。
早上阎解成回来说了刘海中原话,他还挺高兴,觉得这事八成能成。
谁知道晚上去刘家,刘海中跟换了个人一样。
但人在火头上,哪管这些。
他不知道的是,刘海中白天还在犹豫,晚上态度大变,全是因为大儿子刘光齐给他做的那番分析。
句句戳在刘海中自尊心上。
只是这些内情,阎阜贵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碰了一鼻子灰。
“要不是你早上去时,表现得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人家能看不上你?”
阎阜贵找不到别的出气口,又把火烧回阎解成身上。
“你说你去人家家里,嘴甜点,勤快点,给人留个好印象,这么难?”
阎解成不说话,低着头,手揪着裤腿。
三大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开口又不敢。
沉默几秒。
阎解成抬起头来。
“爸,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你说什么?”
“我觉得是您的问题。”
阎阜贵眼睛瞪圆。
“你再说一遍?”
阎解成咬了咬牙。
他憋了好几天。
从何雨柱那边碰壁开始,到易中海那边吃闭门羹,再到今天刘海中这边——每一次,他爹都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今天,他不想忍了。
“您去一大爷家,好歹带了半斤酒。”
“您去二大爷家,空着手就去了,您当人家瞎的?咱们俩家又不是亲戚。”
阎阜贵脸色变了。
“您去时,二大爷什么态度,您自己心里没数?早上我去送窝头他都没收,您晚上空手去——人家心里怎么想?”
阎解成越说越快。
“觉得咱家看不起他呗!觉得在咱阎家眼里,他刘海中就是不如易中海!连个面子都不值!”
“你懂什么?”
阎阜贵站起来。
“我那是策略!邻居之间串个门,拎东西像什么话?显得——”
“显得什么?显得您抠门呗!”
阎解成的声音拔高。
“一大爷那边送了酒没办成,到二大爷这儿连送都不送了,人家不得想——合着我刘海中还不如易中海?我在你阎家眼里就值两个窝头?”
这话扎心了。
不是扎阎阜贵的心——是扎他的脸。
因为阎解成说的,是事实。
他确实是觉得,刘海中比易中海好说话,不用花那个钱。
省一点是一点。
结果省这一点,把事办砸了。
阎阜贵愣在那儿,嘴唇哆嗦两下,说不出话。
三大妈在旁边小声插一句:“解成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闭嘴!”
阎阜贵转头冲三大妈吼了一嗓子。
三大妈把嘴闭上。
但那表情明摆着——我就说了一句实话,你冲我发什么火。
阎阜贵又转回来对着阎解成。
“好啊,合着办不成全是我的问题?”
“我给你跑前跑后,低三下四求这个求那个,到头来是我的错?”
“我什么时候,让您空着手去的?”
阎解成梗着脖子,算是豁出去了。
“我说过,把柜子里那两个罐头带上,您说不用,您说邻居之间用不着,现在好了吧?”
阎阜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事他记得。
出门之前,母子俩确实提过一嘴。
他没听。
他觉得两个罐头太贵,万一送出去没用,又白瞎了。
结果——确实白瞎了。
不是白瞎了罐头,是白瞎了机会。
阎阜贵气血上涌,不是气阎解成,是气自己。
但这股火没地方撒。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抡过去。
“啪”一下抽在阎解成肩膀上。
“你个不孝子!老子为你工作操碎了心,你反倒怨上我了?!”
阎解成吃痛,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哎——别打!别打!”
三大妈冲过来,一把抱住阎阜贵胳膊。
“你疯了?孩子说两句你就动手?”
“他说我抠门!他怪我办不成事!”
阎阜贵挣了两下没挣开,鸡毛掸子在空中晃。
“儿子说的是实话,你打他干什么?”
三大妈这一句,把阎阜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你们娘俩一伙的是吧?行!都行!”
阎阜贵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手指着阎解成。
“你行,你本事大,你自己找工作去!我不管了!”
“从今天起,这事我不操心了!爱怎么着怎么着!”
阎解成捂着肩膀,退到墙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句话不说。
但那眼神——不是害怕,不是服软,是憋屈。
“毕业了等着,看厂里招不招工,招就进,不招就在家待着!”
“我供你吃供你喝,你还嫌我!”
阎阜贵说完这句,自己先喘上了。
三大妈赶紧拉着阎解成往里屋推。
“快进去,别跟你爹犟了,进去!”
第590章 跟我比,他差点意思
阎解成被推进里屋。
门帘子哗啦一声放下来。
外屋,阎阜贵一个人坐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
太阳穴突突跳。
三大妈把鸡毛掸子捡起来,搁回原处。
没吱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火头上的话,当不得真。
说不管,过两天又得管。
阎解成是长子,工作的事关系到整个家庭脸面。
他不可能真撒手,但今晚这个状态,确实不能再刺激他了。
三大妈去倒杯水,搁在阎阜贵手边。
阎阜贵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哑了。
“那两个罐头,在哪儿?”
三大妈一愣。
“柜子里放着呢.......怎么了?”
阎阜贵没接话。
他后悔了。
后悔今晚空着手去的。
两个罐头,值几个钱?
一块二一个,两个也就两块四。
就算送出去没用,好歹态度摆在那儿。
人家刘海中看在眼里,就算不帮忙,也不至于那么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送都送不出去了。
你总不能,明天再拎着罐头上门吧?
那不是送礼,那是打脸。
易中海那边——死路。
刘海中这边——死路。
何雨柱那边——早就是死路。
三条路,全堵死了。
阎阜贵把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那道裂缝。
算了。
不折腾了。
等吧。
等解成毕业,看看轧钢厂开不开招工。
开了就报名,凭本事考。
考不上——
阎阜贵闭上眼。
不想了。
再想下去,今晚又得一宿睡不着。
他端起三大妈倒的那杯水,喝一口。
三大妈看他喝水,轻声说了句:“早点睡吧。”
阎阜贵没应。
三大妈也不再说,收拾桌上东西,去里屋看阎解成。
里屋,阎解成躺在床上,面朝墙。
肩膀上火辣辣疼,那一掸子抽得不轻。
三大妈进来,压低声音:“疼不疼?我给你看看。”
“没事。”
阎解成没翻身。
三大妈站了一会儿,叹口气,出去。
阎解成听着外屋的动静。
他爹在那儿坐着,椅子偶尔吱嘎响一声。
窝囊。
真窝囊。
他爹窝囊,他也窝囊。
一大家子,为了一个工作,跟院里这个低头跟那个哈腰。
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
两个窝头送出去没人收,半斤酒送出去打水漂,跑三家,碰三回壁。
他想起何雨柱。
那天在院门口,何雨柱跟他爹说话的语气。
不是拒绝。
是根本懒得搭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乎。
帮厨、搬砖、种地。
何雨柱给的那几个选项,他爹嫌丢人,一口回绝。
可现在呢?
连丢人的机会都没了。
阎解成把被子拽上来,蒙住头。
被窝里闷得慌,但他不想把脸露出来。
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
院子就这么点大。
前脚阎阜贵从后院刘家铩羽而归,后脚消息就跟长了腿一样,满院子溜达。
谁传出去的?
没人说得清。
可能是隔墙听见动静,可能是哪家小孩嘴快,也可能就是风一吹,自己散了。
四合院嘛,家家户户的事儿,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第二天傍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三大爷去二大爷家求人,空手去的,被干脆利落地打发回来。
加上之前在一大爷那边碰壁,还有传言说找过何雨柱,阎家为即将毕业的阎解成找工作,前前后后跑了三家,全黄了。
这事,搁谁身上都没脸。
搁阎阜贵身上,更没脸。
他在这院里住了多少年?
精打细算的名声攒了多少年?
如今被人看着,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被拒,那就不是一般的没脸。
院里其他人家,对这事反应各不一样。
各家有各家的想法。
有人嘴上不说,心里头暗暗松口气——还好不是我家摊上这事。
有人纯粹看热闹,晚上多扒两口饭。
中院,易家。
晚饭后,一大妈收拾完碗筷,拿抹布擦桌子。
易中海坐在床沿上,正用手掰脚趾头上的死皮。
“听说了没?”
一大妈擦着桌子,撂了一句。
“什么?”
“阎阜贵去找刘海中了,也没办成。”
易中海手上动作停一下,然后继续掰。
“我早猜到了。”
一大妈把抹布搭在盆沿上,转过身看他。
“你怎么猜到的?”
“老阎那人,等不住。”
易中海把死皮扯下来,随手弹到地上,身子往床头靠了靠。
“我那边给他个帮你打听,他心里门儿清,知道我不会真帮。”
“他这人脑子快,不会在一棵树上耗着,肯定得找下家。”
“院里头能找的就那么几个人,不来我这儿,不就得奔后院?”
一大妈点点头。
“那他去找刘海中,不是丢人吗?先找你没成,又去找人家——”
“所以我说他等不住。”
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笃定。
“按说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凉一凉。”
“我这边没音信,隔个一两个月再去找刘海中,中间把痕迹洗干净,不至于让人看出来是挨个求。”
“他倒好,这才多久?前脚我给他挡了,后脚就奔后院去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大妈搭了一句。
“可不。”
易中海抬头。
“院子里谁看不出来?先跑何雨柱,再跑我,又跑刘海中。”
“三趟腿儿,明摆着挨个排队。这不是求人,这是赶集。”
一大妈在桌边坐下,想了想。
“那刘海中怎么就没答应?”
“我还以为他会收,那人不是挺爱面子吗,有人上门求他,他应该高兴才是。”
易中海这回倒是愣了一下,嘴里吧嗒一声。
“说实话,我也有点意外。”
他伸手拿过枕头边的烟盒,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两圈。
叼嘴里,划根火柴点上,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淌出来。
“老刘这人,你说他精吧,平时看着粗里粗气,说话办事一股子大嗓门。”
“你说他糊涂吧,这回拒绝阎家,做得挺利索。”
一大妈问:“那你说,他到底精还是糊涂?”
“看跟谁比。”
易中海弹了下烟灰。
“跟我比,他差点意思,跟老阎比——老阎这回输得不冤。”
一大妈追问一句:“要是收了呢?”
第591章 阎家没成,这就够了!
易中海把烟灰弹进搪瓷烟灰缸里,食指敲了敲缸沿。
“他刘海中,要是收了阎解成就是笑话,全院都知道阎家先找的我,我没收,他转头收了——那不是给自己脸上写字吗?”
“写什么字?二大爷捡一大爷剩下不要的人。”
一大妈“嗤”了一声。
“你可真损。”
“我损什么?这是实话。”
易中海腰板往后一靠,枕着胳膊。
“往后谁提起这事,第一句话就是二大爷捡了一大爷不要的。”
“他刘海中再粗,脸皮再厚,这种账还是算得清的。”
“他不收,才是对的,收了,里外不是人。”
一大妈听完,心里琢磨一会儿,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
“那你说,阎家这事......是不是就算完了?”
“基本完了。”
易中海吐出一口烟,看着烟气往上飘。
“何雨柱那边碰的最早,我这边第二个,刘海中第三个。”
“三家全堵死,除非阎阜贵还能变出第四家来——”
他停了停,自己先摇头。
“变不出来了,院里就这么些人,他还能找谁?”
“所以,他儿子就等着招工批次吧。”
一大妈“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一眼。
“那他之前送来的那半斤二锅头——”
“喝。”
易中海把烟掐在缸里,语气痛快得很。
“他既然去找了刘海中,就说明我这边他死心了,那酒搁着也是搁着,不喝白不喝。”
“还有上次他媳妇送来的那包红枣,该吃吃,别让虫蛀了。”
一大妈撇了下嘴。
“那多不好意思——人家事没办成,东西咱还留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易中海翻个身,面朝一大妈,一只手支着脑袋。
“人家送来的,你不收才不好意思,事没帮成,东西照收——这叫什么?”
一大妈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又要来一套说辞。
“叫什么?”
“这叫面子。”
易中海一字一顿。
“我收他东西,说明我拿他当邻居,他心里反而踏实。”
“你要是把东西退回去,那才是真打脸。”
“退东西就是告诉人家——咱俩的关系,连这点东西都兜不住,那阎阜贵往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
一大妈看他那副自得的模样,撇了下嘴,没再接话。
起身拎起暖壶去灶上灌热水。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易中海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两手枕在脑后,二郎腿翘着,嘴角咧了一下。
一大妈摇摇头,出去了。
里屋就剩易中海自己。
他盯着天花板,眯了眯眼。
老阎啊老阎。
你那点道行,搁这院里头,还是嫩了点。
不是说你不聪明。
是你太急。
急了就露怯,露怯就被人拿捏。
这个道理,你活了大半辈子,愣是没整明白。
易中海翻个身,拽过被子盖上肚子。
睡了。
明天还得上班。
阎家的事,跟他没关系了。
................
贾家。
这边的气氛,跟其他家截然不同。
不是松弛,是亢奋。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两条腿叉开,手里攥着个棒子面饼。
一边啃一边说话,满嘴碎渣往外蹦。
“我就说嘛!阎老抠那德行——活该!”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给棒梗缝裤子。
“妈,小点声,隔墙有耳。”
“怕什么?又不是我造他的谣。”
贾张氏把饼子咬下一大块,腮帮子鼓着,说话含混不清。
“他自己丢的人!跑了三家,家家吃闭门羹,他自己不嫌磕碜,我替他磕碜!”
秦淮茹针尖穿过裤腿布料,手指捻了捻线头。
“替人家磕碜什么,又不是咱家的事。”
“怎么不是咱家的事?”
贾张氏瞪她一眼。
“阎解成要是拜了易中海,东旭往哪儿搁?那就是咱家的事!”
秦淮茹没再接话。
贾东旭蹲在门口,端着碗棒子面糊糊,呼噜呼噜喝。
听他妈这话,没接茬。
但耳朵竖着呢。
贾张氏一拍大腿,又开腔。
“教了一辈子书有什么用?他儿子还是高中生呢,读了那么多年,有什么用?”
“到头来,连个工作都找不着!在院子里东求西求,求了个寂寞!”
“还不如我们家东旭,好歹有师傅带着,好歹是正经二级钳工!”
“高中生怎么了?你会车零件吗?你会用卡尺吗?你会看图纸吗?”
贾东旭听到自己名字,抬下头。
“妈,您别扯上我,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贾张氏瞪眼。
“之前阎家那小子天天在中院晃悠,谁不知道是冲着你师傅去的?”
“他要是拜了你师傅当徒弟,你往哪儿搁?”
“当师傅的精力就那么多,分一半给外人,你学什么?喝西北风?”
贾东旭把碗搁在门槛上,站起来,拿袖子抹下嘴。
“我早就说过,师傅不会收他。”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淮茹咬断线头,抬起眼皮看了贾东旭一眼。
“你当时回来的原话是——师傅说心里有数,你说你琢磨不透,还说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贾东旭脸上挂不住。
“那是.......那是当时没想明白,后来想明白了。”
“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秦淮茹追问一句。
贾东旭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行了行了。”
贾张氏摆摆手,不耐烦。
“想没想明白有什么要紧?结果摆在这儿!阎家没成!这就够了!”
她在意的是结果。
结果是——阎家没成。
她儿子在师傅那儿的地位没动摇。
这比什么都强。
“我跟你们说,易中海这人虽然阴了点、抠了点、犟了点,但这回办的事,算有良心。”
贾张氏难得夸易中海一句。
“他没收阎解成,说明心里还是向着咱们贾家,他要是收了,就是忘恩负义。活该他们绝后没人管——”
“妈。”
贾东旭皱眉:“你说话注意点,这话传出去,师傅听见了怎么想?”
贾张氏撇了撇嘴:“我在自个儿家说的,谁能听见?”
秦淮茹提醒一句:“妈,院里来来回回都有人。”
第592章 这回阎家丢大人了!
听儿媳妇这么一提醒,贾张氏下意识压低声音。
但只维持半句话工夫,又恢复原来的音量。
“我说的是以后!以后谁给他养老?不还是咱们家?“
“他心里有这笔账,所以不会糊涂到收外人,咱们家跟他,那是绑在一根绳上的。”
秦淮茹把缝好的裤子抖了抖,翻过来检查针脚,说。
“刘海中那边也没收,我倒没想到。”
“刘海中那也不傻。”
贾张氏嘿嘿笑两声。
“阎阜贵什么人?那就是个貔貅,光进不出。”
“他要是收了阎解成,往后逢年过节,阎阜贵能给他送两毛钱的东西就顶天了。”
“刘海中图什么?图阎家那两个窝头?”
“不是窝头的事。”
贾东旭难得动脑子。
“刘海中是好面子,一大爷不收的人他收了,院里人怎么看他?掉份儿。”
“对!就是掉份儿!”
贾张氏一拍大腿,说高兴了,停不下来。
“阎老抠家,活该!教书匠,穷酸!”
“一分钱掰两半花的人,儿子要工作了,送人东西还舍不得。”
“我听说他去刘海中家,空着手去的——空着手!你说他要不要脸?”
“谁跟你说的?”
贾东旭问一句。
“还用谁说?”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
“刘海中他媳妇下午洗衣服时,跟张婶子聊了两句,我在旁边晾被子,听了个全乎。”
贾东旭:“.......”
秦淮茹:“.......”
得,这院里就没有秘密。
贾东旭蹲回门口,重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糊糊扒拉干净。
“人家的事,咱管那么多干嘛。”
嘴上这么说,脸上表情藏不住。
眉头松了,眼角松了,连蹲着的姿势都比前几天松快。
他心里的石头,从阎解成第一次出现在中院那天起就悬着。
每天上班看师傅脸色,揣摩他到底怎么个态度。
师傅跟阎解成多说一句话,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师傅让阎解成帮忙搬个东西,他能琢磨一宿。
那几天晚上觉都没睡好,第二天干活差点出事,虎钳没夹紧,工件飞出去,差点削着旁边老周的耳朵。
老周骂他一顿,他也没敢还嘴。
现在好了。
三家全拒。
阎解成这条路彻底断了。
他贾东旭,还是易中海唯一的徒弟。
独一份。
在院里年轻一辈,还能过得去。
“我就知道。”
贾东旭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往地上一搁。
“师傅这人,认准了的事不会变,他认准了带我,就不会收第二个。”
秦淮茹把针线笸箩合上,扣好盖子。
“你就别吹了,之前急得跟什么一样,还说要去厂里试探师傅口风。”
“那叫确认。”
贾东旭硬着头皮纠正。
“我是去确认师傅的想法,不是试探,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确认是心里有底,去落实一下,试探是心里没底,去摸情况。”
秦淮茹看他一眼。
“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没再拆他的台。
贾张氏啃完最后一口饼子,拍拍手上的渣,又在裤腿上蹭两下。
“不管怎么说,这回阎家是丢大人了。”
“以后三大爷在院里说话,腰杆子都直不起来,求了三家,家家被拒,这种事传出去——嘿!”
她乐了。
“比唱戏还好看,比听评书还过瘾。”
拍了拍炕沿站起来,蹬上布鞋往外走。
“妈,你干嘛去?”
“上茅房。”
贾张氏走到院里,脚步轻快。
心情好的时候,连上茅房都觉得通畅。
路过阎家门口时,她特意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里头黑灯瞎火,没动静。
贾张氏撇了撇嘴,哼着小调儿。
那调子跑得厉害,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阎家那扇门紧关着。
门后边什么光景,没人看见。
但大伙心里都有数。
这几天——不好过。
屋里头,贾东旭把空碗递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碗搁在盆里,转身把棒梗缝好的裤子叠起来,搭在炕头。
棒梗翻个身,小腿蹬了一下被子,嘴里嘟囔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东旭。”
“嗯?”
“阎家的事是阎家的事,别跟着妈在外头嚼舌头根。”
贾东旭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人。”
“你师傅那边,你也别提这茬。”
“为什么?”
秦淮茹把盆里的碗摞好,拿抹布擦了擦手。
“你要是主动提阎家的事,师傅会觉得你小家子气,整天盯着别人。”
“你想想,师傅是什么人?他做了决定,不需要你去表态。”
“你去说,反而显得你之前心里没底,怕他收别人。”
贾东旭想了想。
“有道理。”
又想了想。
“那我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该干活干活,该叫师傅叫师傅,跟平时一样。”
秦淮茹把抹布搭在盆沿上。
“你越是跟没事人一样,师傅越觉得你稳当。”
贾东旭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屋,在炕沿坐下。
“淮茹。”
“嗯?”
“我明天早到厂里半个钟头,给师傅把机床擦了。”
“上回师傅说,机床导轨上有铁屑没清干净,我明天一早去弄利索。”
秦淮茹点头。
“去吧,早点起,我给你烙个饼带着。”
“不用,食堂有馒头。”
“食堂的馒头硬得能砸核桃,带个饼垫垫。”
贾东旭嘿嘿笑两声。
“行。”
此时此刻,他心中从未像今天这般踏实过。
仿佛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让他整个人都轻松自在起来。
他脱下鞋子,踏上炕,躺下身子。
双手放在脑后,目光凝视着房梁,就这样静静地注视了好一会儿。
阎解成最近过得不太顺心,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然而,这些与自己又有何干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谁也无法左右。
而他贾东旭的命,就目前而言,似乎还颇为顺遂。
既有师父传授技艺,又掌握一门手艺。
家中有妻子操持,有儿子陪伴。
至于院子里那些事,更是轮不上他来操心费神。
第593章 我凭什么帮?
同一天晚上,何家。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盘回锅肉,一盘炒白菜,一碟拌萝卜丝,汤是紫菜蛋花。
这水平搁在四合院里,这桌饭能馋哭半条胡同。
何雨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来戳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吃饭。”
何雨柱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搁她碗里。
何雨水没动那块肉,眼珠子转了转,嘴里蹦出一句。
“哥,阎解成是不是找不着工作了?”
何雨柱筷子顿了一下。
秦凤从厨房端着碗出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何雨水一眼。
“谁跟你说的?人家还没毕业呢。”
“不用谁说。”
何雨水把筷子往碗边一放,两只胳膊肘撑在桌上,一副要唠正事的架势。
“傍晚有人在胡同口嘚瑟,说阎家把院里三家全跑遍了,没一个搭理的。”
何雨柱哼了一声,没接话,往嘴里扒口饭。
秦凤把回锅肉,往何雨水跟前推了推。
“吃你的饭,别人家的事少打听。”
“我没打听,是人家嚷嚷的嘛。”
何雨水不服气,脖子一梗。
“而且还说,三大爷在家发了好大的脾气,拿鸡毛掸子抽阎解成了。”
秦凤筷子停了,问:“真抽了?”
何雨水点头:“嗯,抽肩膀上了,听说那鸡毛掸子都打折了。”
何雨柱插一句。
“阎家孩子多,阎阜贵那点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也不容易。”
就这么一句,不咸不淡。
何雨水歪着脑袋看她哥,打量好几秒。
“哥,你说阎解成怎么不来求你啊?”
“你在厂里不是挺能说上话的吗?食堂和工地那边缺不缺人?”
何雨柱嚼着萝卜丝,慢悠悠咽下去。
“谁告诉你没来求过?”
何雨水眼睛一亮,撂下筷子。
“求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秦凤在桌底下踢了何雨水一脚,不轻不重。
“问这么细干什么?吃你的饭。”
何雨水缩了缩腿,嘴撅起来,但没再追问。
不过那双眼睛还支棱着,耳朵竖得跟天线一样。
何雨柱喝口汤,润了润嗓子。
“不是阎解成来的,是阎阜贵。”
“前阵子在院门口堵我,那天我刚下班进院,他跟蹲点似的。”
何雨水忍不住“噗”一声。
“三大爷蹲点等你?”
“可不,拐弯抹角试探半天,说什么何主任啊,你在厂里人缘广你跟各部门领导都熟悉,绕了八百个弯子,就是不说正事,让我自己领悟。”
何雨柱学阎阜贵说话时,还捏着嗓子。
把阎阜贵那股子文绉绉的劲儿,学了个七八分。
何雨水笑得趴在桌上,差点把碗碰翻。
秦凤嘴角也压不住,但还是拿筷子敲一下桌面。
“行了,别学人家。”
何雨柱不学了,端起碗扒两口饭。
“后来我懒得跟他绕,直接问——阎老师,你是不是想让我给阎解成找个活?”
何雨水好奇,问:“他怎么说?”
“他那脸,跟被人揭了盖头一样,讪笑,说就是随便聊聊。”
何雨柱摇了摇头。
“我也没跟他兜圈子,直接给了他几个选项,食堂帮厨,工地搬砖,郊区农场种地。”
何雨水眨了眨眼。
“这仨.......都是出力气的活啊。”
“出力气怎么了?靠力气吃饭丢人?”
何雨柱反问一句。
何雨水摇头,没再接茬,等下文。
何雨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继续道:“阎阜贵一听,脸就变了。”
“食堂帮厨——他嫌油烟大,说他儿子体质弱。”
“工地搬砖——他说那是卖苦力,高中生去搬砖,传出去没法做人。”
“郊区农场——那更别提了,他说他儿子连锄头怎么拿都不知道。”
“三个活,三个理由,条条拒得干脆利落,我当时就想笑。”
何雨水撇撇嘴。
“那活该。”
秦凤瞪她。
“小孩子家家,什么活该不活该的,说话没大没小。”
何雨水把脑袋缩下去,往嘴里扒两口饭。
秦凤吃完,把菜往何雨柱那边归了归,转头看他。
“你当时给的那几个活,是故意的吧?”
何雨柱没否认,嘴角往上撇了撇。
“也不全是故意,那几个岗确实在招人,缺人手。”
“搬砖怎么了?种地怎么了?多少人想干还轮不上呢。”
“街道办那边贴零时工告示,报名的人排队排到巷子口。”
秦凤说:“但你知道阎阜贵不会答应。”
“我知道。”
何雨柱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缝。。
“阎阜贵这人吧,算盘打得精,但格局就那么大一丁点。”
“他觉得他儿子是高中生,那就该坐办公室,拿笔杆子的活,最次也得学个技术工,车钳铣刨啥的。”
“食堂切菜?工地搬砖?农场种地?那不是糟践他们老阎家的门面?”
“可他不想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份正经工作就算烧高香了。”
“多少毕业生在家蹲着?街道安排你扫大街,你都得点头哈腰谢三遍。”
何雨柱说到这儿,喝口水。
“阎阜贵他挑,他不光挑,他还嫌。”
“嫌完了,一句客气话没撂下,背着手就走了,走时,从开始喊我何主任变成了柱子。”
他拿腔拿调特准,连阎阜贵走路时微微晃肩膀的劲儿都带出来了。
何雨水笑完,又问:“哥,那你要是真想帮,能帮得上吗?”
秦凤也看过来。
何雨柱看她俩一眼。
“能。”
就一个字。
秦凤没再问。
她跟何雨柱过了这些年,摸得清他的路数。
说能,那就是能。
这人别的毛病不少,吹牛这件事上倒是从来不干。
何雨水竖着耳朵等半天,见没人往下说,急了。
“哥,那你为什么不帮?”
“我凭什么帮?”
何雨柱反问。
何雨水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是啊,凭什么呢?
何雨柱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竖起来。
“第一,他这态度不是来求人的,是来探路的。”
“探完路觉得路不好走,扭头就走,你见过求人办事的人挑三拣四?”
“我在厂里给人帮忙,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有什么给什么,还感激不尽。”
“就阎阜贵,觉得我给的活配不上他儿子。”
第594章 替儿子做主做惯了
何雨柱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他从头到尾,一句软话没说,全是弯弯绕绕。”
“连个麻烦你了辛苦你了,都没蹦出来过,我何雨柱是欠他的?”
竖起第三根。
“第三,我给的那三个活,他回家连跟阎解成本人商量都没有,现场自己就拍板给拒绝了。”
“我不知道阎解成愿不愿意,但他爹替他做了主,阎阜贵压根没拿这事当回事,也没拿我当回事。”
何雨柱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连让我使情分的台阶都不给,我还上赶着贴?那不成冤大头?”
何雨水听完,“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凤把碗筷往中间拢了拢,站起来收拾桌子。
“阎阜贵这人,精是精,就是太看重面子。”
“不是面子。”
何雨柱纠正。
“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他觉得他是三大爷,院里管事的人,又自诩文化人,找谁办事都该给他三分薄面,平时又扣扣搜搜的。”
“可他忘了一件事——管事的是管事的,求人的是求人的,这是两码事。”
“你穿着管事的皮来求人,人家还得先帮你把皮扒下来才能跟你说话,你说累不累?”
秦凤笑一下。
“你这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
何雨水在旁边举手:“我听懂了!就是说三大爷端着架子求人,人家不乐意搭理他!”
“差不多这意思。”
何雨柱点头。
何雨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问:“那一大爷和二大爷为什么不帮?他们跟三大爷又没过节。”
何雨柱看这丫头一眼。
十二三岁的孩子,问的问题倒是挺到点子上。
“易中海不帮,是因为他有贾东旭。”
何雨柱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易中海就收贾东旭一个徒弟,为的是给自己养老送终,你说这时候再塞个阎解成进去,贾家那边怎么交代?”
何雨水歪着头想了想。
“贾东旭会不高兴?”
“贾东旭高不高兴不重要,贾张氏高不高兴才重要。”
何雨水一听这名字,捂嘴乐了。
贾张氏闹腾的本事,全院小孩都见识过。
“贾张氏要是知道易中海又收个徒弟,你猜她会干什么?”
何雨水抢答:“堵门口骂街!”
“不止。”
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
“她能把易家房顶掀了,再把阎家大门踹了,最后站在院子里哭天抢地说易中海不拿贾东旭当人。”
何雨水笑得趴在桌上。
“那二大爷呢?”
“刘海中不帮——”
何雨柱停了停,端起杯子喝口水,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两下。
“这个我倒有点没料到。”
秦凤端着碗盘子,脚步停下来。
“你觉得刘海中会收?”
“按他那性子,收了不奇怪。”
何雨柱往椅背上靠了靠。
“刘海中这人,好面子,好排场。”
“有人上门拜师,那是给他脸,他应该挺受用的。”
“而且你想,收个徒弟在身边,在院里多个帮手,跟易中海掰手腕也多份底气,易中海有贾东旭,他刘海中凭什么没有?”
何雨柱拿手指在桌上画了两道。
“可他偏偏没收。”
秦凤把碗搁在灶台上,回过头。
“为什么?”
“估计有人给他出了主意。”
“谁?”
“他家老大,刘光齐。”
秦凤愣一下。
“那个中专生?”
“对,那小子脑子比他爹清楚。”
何雨柱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想啊,刘海中要是收了阎解成,那就等于跟阎家绑一块。”
“阎阜贵那人什么德行?精得跟猴似的,占便宜没够,吃亏不干。”
“今天你收了他儿子,明天他就敢拿师徒关系拿捏你,后天就敢让你帮他办别的事。”
秦凤琢磨一会儿,点点头。
“刘光齐看得出这个?”
“他在外头念了几年书,见的人多,眼界比他爹宽。”
“他爹是闷头干活的人,心眼不少但都用在争面子上。”
“刘光齐不一样,这小子算的是长远账。”
何雨柱说到这儿,顿了顿。
“刘光齐这孩子,以后是个……”
他想说是个白眼狼。
后世电视剧里,刘光齐可是跑路的,院里出了名的不孝子,从来没回来看过刘海中夫妇俩。
老两口晚年凄凉,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这话,何雨柱现在没法说。
穿越者的苦衷就在这儿——你知道结局,但你不能当预言家。
何雨水好奇凑过来:“以后是个什么?”
“以后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何雨柱摸摸何雨水的头,把话岔过去。
何雨水不服气,把脑袋从他手底下抽出来。
“哥,你夸别人家孩子有出息,那我呢?我以后有没有出息?”
“你?”
何雨柱斜她一眼。
“你先把今天作业写完,再说有出息的事。”
何雨水的脸垮了。
“我写一半了!”
“一半就是没写完。”
“可是那道算术题太难了……”
“难就不做了?去接着写,写不完不许睡觉。”
何雨水耷拉着脑袋从桌边溜下来,拖着步子往屋里挪,嘴里嘟囔着。
“刘光齐有出息……我也有出息……凭什么他有出息我就得写作业……”
秦凤看她那样,没忍住笑出声。
“这丫头。”
何雨柱没搭腔。
秦凤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说阎家这事,到底怎么收场?阎解成总不能一直在家蹲着吧。”
何雨柱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搁在肚子上,翘起二郎腿。
“急什么,他还没毕业呢。”
“再说了,轧钢厂迟早要开新一批招工,阎解成要进厂,走正规渠道也不是没机会。”
秦凤问:“那阎阜贵为什么非要走后门?正经招工进去不好吗?”
“因为正规渠道他没把握。”
何雨柱伸出手,掰着指头说。
“招工看的是真本事,比阎解成条件好的人多的是。”
“走后门就是图个保险,拜师就等于上岸,师傅领进门,往后有人罩着,干得好干得差都有人兜底,出不了大岔子。”
秦凤“嗯”了一声。
“那他找不到师傅怎么办?”
“那就继续蹲着呗,蹲到他急了,低头了,事情就好办了。”
何雨柱说:“阎阜贵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替儿子做主做惯了。”
“阎解成自己什么想法,他不在乎。”
“只有等哪天阎解成自己坐不住了,自己出来找活干,那才是正经路子。”
第595章 骂你说明还管你
秦凤没再问,转身去洗碗。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在灶台前响起来。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夜色。
黑灯瞎火,偶尔有人走动。
这个院子,家家户户的心思,比胡同的弯还多。
易中海老谋深算,贾家绑着易家吃死他。
刘海中不甘人后,又处处矮一截。
阎家精打细算,到头来竹篮打水。
热闹。
真热闹。
何雨柱打个哈欠。
里屋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哥——这道算术题我不会!”
“自己想!”
“想了半天!脑子都想冒烟了!”
“再想半天!”
“哥——你就不能过来看一眼吗——”
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撒娇。
何雨柱没动。
“你上课干什么去了?老师讲的时候不听,回家折腾我。”
“老师讲得太快了!”
“太快你不会举手问?”
里屋安静两秒。
然后,何雨水的声音又飘出来。
“........我不敢举手。”
何雨柱愣了一下。
秦凤正擦碗,轻声说了句。
“去吧,别凶她。”
何雨柱站起来,拖着步子进何雨水房间。
何雨水趴在桌上。
本子上,写了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脸上还有点委屈的意思。
但看何雨柱进来,又赶紧把表情收了。
“哪道?”
何雨水指了指。
何雨柱弯腰看一眼,确实有点绕。
他伸手拿过铅笔,在本子边上写起来。
“看明白没?”
何雨水瞪着眼看半天,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一样。
“明白了!”
“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真的!”
何雨柱把铅笔还给她,拍了拍她脑袋。
“赶紧写,写完睡觉。”
“明天上课老师讲题,听不懂就举手,没人笑话你。”
何雨水嘴巴动了动,没说话,低头趴回去奋笔疾书。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丫头,嘴碎归嘴碎,脑子还行,就是胆子小了点。
他从何雨水房间出来,秦凤已经洗完碗,在擦灶台。
“小凤。”
“嗯?”
“阎家的事,你跟院里人别多聊,谁问都别接话。”
秦凤手上动作没停:“我知道。”
何雨柱又道:“不是怕什么,是没必要,阎阜贵那人,越是倒霉时候越记仇。”
“你今天多说一句,哪怕是好话,他都能琢磨出别的意思来,记你个十年八年不带忘的。”
秦凤把抹布洗干净,拧了两把,搭在绳上。
“放心吧,我跟院里那些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聊的。”
“倒是你,也要注意着点,阎阜贵找不着别的门路,保不齐还得回来找你。”
何雨柱笑了笑。
“找我?那得看他拿什么态度来。”
秦凤没再说。
灶台擦干净,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钉子上。
院子里,远处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响,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京剧唱腔,听不真切。
何雨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活动两下肩膀。
明天还得上班。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贾东旭就出门。
秦淮茹给烙的饼用油纸包着,塞在他上衣兜里。
出门时,秦淮茹还特意追出来,把他领子整了整。
“好好干。”
贾东旭嗯了一声,转头走了。
路上没什么人,胡同里安静得很,就远处几声狗叫。
他到厂门口,门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小贾?今儿这么早?”
“睡不着,早来干点活。”
门卫哼了一声,又阖上眼。
车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机床排成两列,安静的在那。
头顶的灯管没开,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灰蒙蒙的。
贾东旭先去工具柜拿抹布和油壶,走到易中海那台机床前,蹲下身。
导轨上确实有细碎的铁屑,卡在沟槽里,手指抠不干净。
他又折回去在工具柜里翻半天,翻出一把旧毛刷,刷毛秃了一半,凑合能用。
一点一点刷,铁屑掉出来。
他用抹布擦干净,再上一层薄油。
导轨、溜板、尾座、卡盘,一样一样来。
干完这台,又去他自己用的机床。
等他把两台机床都收拾利索,天已经大亮。
车间外头传来脚步声,说话声,有人在走廊里咳嗽,有人喊谁借个火。
工人们陆续到来。
贾东旭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架子上,油壶搁回原处,在洗手池里搓了搓手上油渍。
“哟,东旭来得够早啊。”
老周进来看了一眼机床,又看了一眼贾东旭。
“机床你擦的?”
“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弄了弄。”
老周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导轨。
“嚯,擦得挺干净,易师傅那台你也给弄了?”
贾东旭没接话,拿毛巾擦手。
老周咂摸咂摸嘴,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车间里人越来越多。
八点整,易中海到了。
他进车间第一件事,照例先看机床。
这是老钳工的习惯,跟军人查枪一个道理。
手往导轨上一摸——干干净净,一根铁屑没有,油膜均匀。
易中海回头扫了一眼。
贾东旭正在自己工位上摆工具,头没抬,手上忙着。
锉刀、划针、样冲、角尺,一样一样码齐。
易中海收回目光,没吱声。
一上午,贾东旭干活格外利索。
师傅递过来的活件,接过来就上虎钳,量尺寸,划线,锉,一气呵成。
废料桶里铁屑堆了小半桶。
中间易中海来看过两次。
第一次没说话,拿起件看了看放下。
第二次指了一处说“这个倒角再收一收,毛刺没去干净”。
贾东旭二话没说,拿细锉重新修。
修完递过去,易中海拿卡尺量了量。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搁下就走了。
但那个“没说不好”,搁贾东旭这儿,就是夸。
他师傅这人,嘴紧,平时一句“还行”得攒三天才能蹦出来。
不骂你,就是认可你。
骂你说明还管你。
今天没挨骂,甚至被挑了毛病之后没追着骂第二句,这就算好兆头。
贾东旭心里有数。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车间里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有说有笑,有骂有喊。
贾东旭正收拾工位,把工具归位,准备也去食堂。
身后传来一声——
“东旭。”
贾东旭回头。
易中海站在车间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过来。”
第596章 这些天我过的什么日子
贾东旭把手里锉刀往工具盒里一搁,跟上去。
走路时他脑子在转,师傅叫他干什么?
不像是训话的架势,训话一般当场就训了,或者先给脸色看。
两人没往食堂方向走,拐进车间后头那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个杂物间,堆着些废料和旧零件。
平时没人来。
易中海在杂物间门口站住,靠着墙,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嘴上。
没点,只叼着。
贾东旭站在他对面,老老实实站着。
“机床是你一早来擦的?”
“嗯。”
“导轨上那层油也是你上的?”
“嗯,我看说明书上写的,导轨要定期上油保养。”
易中海点点头。
“东旭。”
“在呢师傅。”
“阎家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贾东旭愣一下,没想到师傅会主动提这个。
他犹豫半秒,点了点头。
“嗯,听了一耳朵,院里都在说。”
“你心里怎么想的?”
贾东旭又犹豫。
秦淮茹昨晚叮嘱过,别在师傅面前提这事。
可师傅自己问了,不答不合适,糊弄更不合适。
易中海这人,眼毒,撒谎他一眼就看穿。
“我.......没怎么想,您做什么决定,我都听您的。”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易中海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少跟我来这套官话,跟谁学的?”
贾东旭脖子一缩。
心想,都是跟你们长辈学的,但这话不能说。
易中海把烟别到耳朵上,两手抄在兜里。
“你回去跟你妈说。”
贾东旭竖起耳朵。
“让她把心搁肚子里,别成天瞎琢磨。”
“阎家找我也好,找别人也好,跟你没关系,我收了你,就不会收第二个。”
“这事没有第二种可能,你是我徒弟,这辈子都是。”
贾东旭喉结滚动一下。
“你妈要是再到处嘀嘀咕咕,我会不高兴的,做人做事,大大方方的,别整天疑神疑鬼。”
“我在厂里最烦什么?”
“就是背后嚼舌头、瞎揣摩的人,干活不行,心眼子倒是比筛子还多。”
贾东旭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师傅,我回去跟她说,您放心。”
易中海又道:“不是让你回去传话训你妈,是让她安心,别把话带歪了,回头她再跟我闹别扭。”
贾东旭尬笑:“不会不会,我妈就是操心惯了。”
易中海从耳朵上取下烟,这回掏出火柴点上,吸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你今天活干得不错。”
贾东旭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倒角修得挺干净,比上礼拜强。”
贾东旭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耳根子竟然发热了。
师傅夸他了,在这个没人的犄角旮旯里,夸了。
他嘴唇抿了抿,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显得太上赶着。
“但是。”
果然有但是。
贾东旭把刚飘起来的心按回去。
“你那个划线毛病还在,左手扶工件时,虎口太松,划到弧线段容易偏。”
“你自己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回去自己练,拿废料练,一天划二十根线,划到手稳为止。”
“记住了师傅。”
“另外,图纸看不懂的地方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上回那张图你看反了,浪费一块料,以为我不知道?”
贾东旭脸一红。
那事他以为掩饰过去了,把废料塞在桶底下,结果师傅全看在眼里。
“钳工这行,基本功要扎实,别学那些油嘴滑舌的,手上没真东西,嘴上再能说也白搭。厂里那些靠耍嘴皮子混日子的,你看哪个有出息?”
“明白。”
易中海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行了,吃饭去吧,下午还有活。”
说完,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贾东旭跟在后头,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你今天活干得不错。”
走到食堂门口,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打好饭。
贾东旭端着饭盆,找个角落坐下。
两个馒头,一勺白菜炖粉条。
他啃了两口馒头,一直硬邦邦的馒头今天感觉格外香。
..............
傍晚,下班。
贾东旭进院时步子快,差点踢着门槛。
瞥见阎家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他没停步,进入中院,来到自家屋。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手上功夫利索。
棒梗趴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截树枝,在炕席上划来划去,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秦淮茹在灶台前热棒子面糊糊。
“回来了?”
秦淮茹回头看一眼。
“嗯。”
贾东旭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端起桌上搪瓷缸子,倒了半杯凉白开灌下去。
贾张氏头没抬,继续手上活计。
“今天厂里怎么样?”
“挺好。”
这俩字出来时,贾东旭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秦淮茹转过身看他。
女人心细,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人今天进门气色跟往常不一样。
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就是整个人松快不少。
贾张氏手上动作也慢下来,针插在鞋底上。
贾东旭放下杯子,搓了两下手才开口。
“今天师傅找我谈话了。”
贾张氏停手,鞋底搁在膝盖上没动。
秦淮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小板凳上坐下。
“师傅说了什么?”
贾东旭清了清嗓子,把易中海的话,一字一字复述出来。
“心放肚子里”,“不会收第二个”,“没有第二种可能”。
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搁心里头翻来覆去嚼一下午,嚼出味儿了。
说到“没有第二种可能”时,他声音特意加重,还重复一遍。
“师傅原话——没有第二种可能。”
秦淮茹开口:“师傅是专门把你叫到一边说的?”
“嗯,走廊尽头那个杂物间,就咱俩。”
“他主动提的?”
“他主动提的,我一个字没问,他自己说的,我本来还琢磨找个什么由头呢,结果没等我开口,师傅先叫我。”
秦淮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贾张氏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冒出一句。
“早该说了。”
贾东旭看她,疑惑。
“我说早该说了!”
贾张氏声音拔高。
“害得老娘提心吊胆这么些天!这些天我过的什么日子?”
“吃不好睡不好,眼皮子跳了三天!他倒好,一句话的事,非拖到今天才说!”
“妈——”
“你别妈妈妈的!我问你,他要是早说这话,我至于天天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至于上班走神差点出事故?啊?”
“他易中海动动嘴皮子的事,非憋着!憋着显他能耐是不是!”
第597章 总不能跪下磕头吧?
贾张氏责怪易中海,贾东旭张了张嘴,没接话。
这茬他没法说,说多了两头不讨好。
秦淮茹插一句:“妈,师傅这话是看东旭表现好才说的。”
“您想想,师傅要是随便就把这话撂出来,那不值钱了。满大街都能捡的承诺,谁当回事?”
“偏偏是东旭最近勤快了、上心了,师傅看在眼里,才给的这个准话。”
贾张氏被这话堵了一下。
她想了想,歪着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嘴上不能服,贾张氏的嘴从来没有服过谁。
“那也不能拖这么久,多大点事,早说一声,大伙都省心。”
“我这些日子连纳鞋底都心不在焉,扎了好几针手指头。”
她把左手伸出来给贾东旭看。
贾东旭没接这茬。
“妈,师傅还说了,让您别瞎揣摩,大大方方的。”
这话说出来,他就有点后悔。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
“我瞎揣摩什么了?我是当娘的,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外头那些人谁管你死活?他易中海没儿没女,他——”
贾东旭一把接过去:“妈!”
声音沉下来。
贾张氏把后面话吞了回去。
她看贾东旭一眼,儿子这表情不常见。
“在家说说就算了,出去可不兴说这话,我跟师傅是师徒,背后说师傅的不是,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我又不是傻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分不清?我在这院里住了多少年,你在教我做事?”
贾张氏嘴上不饶人,但手又拿起鞋底纳上了,动作比刚才松快不少。
秦淮茹心里一块压了好些天的石头,终于挪开。
从阎解成第一次在中院露面开始,整个贾家就没消停过。
贾东旭晚上翻来覆去,她跟着睡不好。
贾张氏白天阴着脸,逮谁说谁,家里乌烟瘴气。
她夹在中间,两头哄,哄完这个哄那个,累得够呛。
现在好了,师傅亲口拍板,这事定了。
“师傅还说了什么?”
秦淮茹问。
“说让我好好学看图纸,不懂就去问他,还说我划线时左手虎口太松,让我拿废料多练练。”
秦淮茹眉头舒展开。
师傅肯说活上的事,才是真把人当自己人。
光说客套话,那叫应付。
指出你毛病,才是真教你。
“那你就多听师傅的,没事就多练练。”
贾东旭点头:“嗯。”
贾张氏低头穿针,突然又来一句:“我早说了吧!易中海心里有数!你们偏不信!非要自己瞎操心!”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了一眼。
谁之前,急得跳脚?
谁之前半夜坐炕上,骂易中海老绝户来着?
谁之前,恨不得跑阎阜贵家打闹?
但这话没人点破。
点破没好处,又是一通闹。
让她说去吧。
贾张氏这人就这样,事情没定时骂天骂地,事情定了就成为她早有先见之明。
翻脸跟翻书一样,全家都习惯了。
“阎老抠也是活该!求了三家,家家吃瘪,你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在院里抬头!走哪儿都得绕着道走!”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嘴上跟洪水开闸一样。
“那个刘胖子也不是好东西,平时装得跟大尾巴狼似的,关键时候一点忙不帮。”
“你说他在院里充什么大个?整天端个架子,谁不知道他几斤几两!”
“还有那个小绝户——”
说到这儿,贾张氏顿了一下。
何雨柱的事,她琢磨半天,嘴巴张了两回,在这事上没找到合适的骂法。
骂什么呢?
人家跟阎家收徒也没什么关系。
“算了,不说他了,晦气。”
贾张氏把话头一收,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反正咱家东旭位置稳了,这就够了。其他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跟咱没关系,老娘往后把心操在自己家就行了。”
这话说得敞亮,贾东旭和秦淮茹都没吭声。
知道她这个“不操心”最多维持三天。
棒梗在炕上翻个身,那树枝一戳,正好戳在贾张氏屁股上。
“嗷!你个小崽子!”
贾张氏一把夺过树枝扔地上,顺手在棒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不重,但响。
棒梗嘴一瘪,眼圈红了,嘴里“嗯嗯”地哼,眼看要哭出声。
秦淮茹赶紧过来把孩子抱起来,拍了拍后背。
“行了妈,他小,不懂事,拿树枝玩呢,没使劲。”
贾张氏哼了一声。
“都惯的,你看你这孩子,敢拿树枝捅他奶奶,不打不长记性。”
棒梗趴在秦淮茹肩头,偷偷回头瞪了贾张氏一眼。
贾张氏没看见,看见了也不在乎。
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秦淮茹把棒梗放回炕上,哄了一句“乖啊,别动”,转身去灶台盛饭。
晚饭端上来。
棒子面糊糊,稠度刚好,一碟咸菜,切得细细。
就这么点东西。
贾东旭端起碗喝一口。
烫嘴。
贾张氏嫌烫,搁桌上晾着,先夹一筷子咸菜嚼。
秦淮茹把棒梗的糊糊吹吹。
一家人吃饭,没再说话。
贾东旭喝糊糊时,脑子里还在转师傅的话——
“划线时,虎口太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握了握,又松开。
明天找块废料,练。
一天二十根线,划到手稳为止。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干净,碗底也刮了刮。
放下碗时,长长出口气。
...............
阎解成找工作的事,在院里折腾一段时间,最终跟石子丢进水塘一样,“噗通”一声响过之后,连个涟漪都不剩。
连续三家碰壁,阎阜贵也算彻底歇了那份心思。
倒不是死心——阎阜贵这人,心从来死不了——是暂时没招了。
何雨柱那边,人家压根不搭理你,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易中海那边,人家连个准话都不给,拖你拖到地老天荒,你还没法翻脸。
刘海中那边,更干脆,一句“能力有限”把门焊死。
三条路堵了三条,还能怎么着?
总不能跪下磕头吧。
阎阜贵把这事想通之后,反倒比前几天从容了。
人就这样,路多时犹豫,路堵死后心反而定了。
没得选时最踏实。
晚饭桌上,阎阜贵把筷子搁碗沿上,清了清嗓子。
一家人都看过来。
“咱家以后,在院里少说话,多做事。”
三大妈嘴一撇:“用你说?我本来话就不多。”
阎阜贵没搭理她这茬。
“我说的是你那张嘴,碰见贾张氏少搭腔,碰见一大妈、二大妈客气两句就行,别让人看笑话。”
第598章 就差那层膜了
三大妈不吭声,低头扒饭。
阎解成也闷头吃。
阎阜贵又敲了敲桌沿,筷子头点着阎解成方向。
“解成,你也是,毕业前给我好好学习,别想些不该想的。”
“轧钢厂招工考试不定什么时候出公告,政治、数学、语文,哪门也别拉下。”
“知道了爸。”
阎解成答得干脆,没抬头。
被打一顿后,他比以前老实不少。
那顿打是真疼。
不光身上疼,脸上更疼。
在院里丢了那么大的人,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走,见谁都先低头。
阎阜贵看了看儿子那副蔫巴样,心里叹口气。
算了,年轻人摔一跤不是坏事,长记性。
“还有——”
阎阜贵又补一句。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谁也别在外头嚷嚷,关起门来说,出了门半个字别提。”
这话是说给全家听的,一个一个都点头赞成。
四合院就是这样——热闹归热闹,揭过去就揭过去了,谁也不会追着人家伤疤揭。
除了贾张氏。
不过贾张氏这回也消停了。
易中海那句话搁在那儿,吃了定心丸,犯不着跟阎家过不去。
再说了,踩人踩一回就够了,踩多了显得自己没格调。
当然,贾张氏从来不在乎什么格调,纯粹是忙着自家过日子,没工夫搭理别人。
院子里风平浪静几天。
何雨柱心里盘算的那本账,却一天比一天紧。
月底了,薄膜应该快到了。
可彪哥那边迟迟没来信儿。
何雨柱心里开始打鼓,倒不是不信彪哥说的,是怕中间出岔子。
从南到北,这么长一段路,两辆卡车,中间哪个环节出纰漏,都是大麻烦。
不是丢货问题,是说不清问题。
连着两天,他下班后都往黑市那条巷子跑一趟。
第一趟,小六蹲在巷口抽烟,看见他来。
“爷,彪哥出去办事了,不在。”
“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
“说什么时候回来没?”
小六摇摇头:“没说。”
何雨柱点根烟站了会儿,走了。
第二趟,还是不在。
小六就一句:“没回来呢,爷您别急。”
何雨柱能不急吗?
大棚的架子已搭好,就等这批膜下来。
拖一天就耽误一天的事。
第三天傍晚。
何雨柱下班刚进屋,屁股还没沾凳子,何雨水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个东西。
“哥!有人在胡同口给你的。”
何雨柱接过来一看。
一张烟盒纸,背面用笔歪扭写了几个字。
“到了,通县,明晚。”
没落款。
何雨柱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回去看了看背面。
就这几个字。
他把纸条攥在手里,揉成团塞进裤兜。
“谁给你的?”
“一个瘦高个,戴帽子,看不清脸,说给你的,塞我手里就走了。”
何雨水眨巴眨巴眼,脑袋歪了歪。
“哥,你欠人钱了?”
“小孩子家家的,瞎问什么。”
“我都十二了!不小了!”
“十二就不是小孩了?去去去,写你作业去。”
何雨水嘟了嘟嘴,跺下脚,转身往屋里跑,跑两步又回头。
“哥,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再胡说把你嘴缝上。”
何雨水吐下舌头,跑回自己屋里。
何雨柱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身子感觉轻了几斤。
他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回屋。
当晚吃完饭,秦凤收拾碗筷。
何雨柱等何雨水去写作业,才压低声音跟秦凤说一句。
“明天可能回来得晚。”
秦凤正在洗碗,手上动作没停。
“通县?”
“嗯。”
“几点走?”
“下午下班直接过去。”
秦凤把碗搁在架子上,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回过头看他一眼。
“那么多膜,你一个人怎么运?”
何雨柱说:“放心,我让彪哥安排。”
“那就行,别逞能,该花的钱花,别省那点工钱。”
“知道了。”
秦凤把锅刷干净,倒扣在灶台上控水。
“路上小心,天黑了别骑太快。”
何雨柱应一声。
秦凤没再多说。
何雨柱把烟掐灭,路线心里有数。
明天,把事办了。
...............
第二天。
何雨柱在厂里按部就班干一天活。
食堂的事交给手底下人看着,自己去工地那边转一圈。
大棚骨架已经全部立好,竹竿扎得结实,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就等薄膜上去。
他顺着架子走一趟,拿手拽了拽几根竹竿,绑得紧实,没晃。
“何主任,膜子什么时候到?”
农场他临时安排的管事老吴凑过来问。
“快了,这两天的事。”
何雨柱拍拍老吴肩膀,没多说。
老吴跟了两步:“主任,这架子搭好了放着,到时候——”
“我说这两天就是这两天。”
何雨柱扭头看他一眼。
老吴把后头的话咽回去。
何雨柱又绕着大棚走一圈。
地基打得平整,沟也挖好了,排水的暗渠也通了。
这帮人别的不说,干活还行。
就差那层膜了。
他站那儿看了看,心里把后面的活排了一遍。
膜上去,封边,压土,留通风口。
育苗盘也得提前准备。
种子倒是不愁,黄瓜、西红柿、小白菜、蒜苗。
都是冬天稀罕东西。
下午四点刚过,他跟食堂那边打声招呼,骑车出厂门。
没直接去通县,先拐到黑市那条巷子。
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小六正蹲着嗑瓜子。
看见他来,瓜子壳一吐,蹿起来就往里头跑。
“彪哥!爷来了!”
这回彪哥在。
“爷!等您一天了!”
彪哥从里屋迎出来,满脸笑意。
何雨柱开门见山。
“货都到了?”
“到了到了,齐活了!”
彪哥一拍大腿。
“一卷没少,一卷没破。”
“老马那人办事靠谱,路上愣是没停过一个不该停的地方。”
何雨柱点点头。
“路卡呢?查了没有?”
“过了三个卡子。”
彪哥伸出三根手指头,掰着说。
“第一个卡子,摆摆手就过去了,连车都没让停。”
“第三个更省事,人家查验员正蹲路边吃面条呢,抬头看一眼,继续吃。”
“就第二个稍微卡了一下,查验员拿着单据看了半天,翻过来翻过去,问了好几句话。”
第599章 货没有问题
何雨柱眉头动一下:“关卡问什么了?”
彪哥说:“问这膜子往哪儿运,谁批的,有没有调拨单。”
“老马按咱们对好的口径答的,说是轧钢厂农业生产用的调拨物资。”
“对方一看公章是真的,单据编号也对得上,就放行了。”
“放行时还说了句,说这么多膜子,你们厂子够能折腾的。”
何雨柱好奇问:“老马怎么答的?”
彪哥答:“老马说,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呗,咱就一押车拉货的。”
何雨柱“嗤”了一声。
这话答得不错,滴水不漏。
他坐下来,端起茶喝一口。
彪哥赶紧续点热的。
“别忙活了。”
何雨柱摆摆手。
“说正事,车停在哪儿?”
“通县那个车马店,老张家院子。”
彪哥从兜里掏出张纸,上头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
“从大路拐进去,过第一个路口别拐,直走,第二个路口往右,看见一棵大槐树,再往前五十步,左手边,蓝门。”
何雨柱接过来看了看,记在脑子里。
“老张那头靠得住?”
“靠得住,跟我干了三四年,嘴紧。再说他也就知道院里停了两辆车,里头装的什么他不清楚。”
“他最好不清楚。”
“那是那是。”
何雨柱把路线图叠好塞进口袋。
“今晚我过去验货,没问题就开始往城里运,你安排几个人?”
“三个,加老马一共四个,够使了。都是用惯的人,手脚利索,关键是嘴严。”
“车呢?”
“借了四辆三轮板车,城里头不显眼。一趟拉个五六卷,盖上麻袋,跟拉棉花套子似的,谁也看不出来。跑个五六趟差不多齐了。”
何雨柱掏出烟,给彪哥扔一根,自己也点上。
两人吞云吐雾地盘算一阵。
五六趟,每趟来回两个多钟头。
天黑动手,天亮之前能全部运完。
何雨柱想了想,点下头。
“行,人安排好,天一黑就动。我先过去看一眼货。”
“得嘞!”
何雨柱站起来往外走。
到门口又停一下,回头说了句:“彪哥,这趟事办完,人工费不会少你们的。”
“爷您说这话就外道了。”
彪哥拍着胸脯。
何雨柱出了巷子,骑上车,往通县方向蹬。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路上人来车往。
他不急不慢,混在下班回家的人流里,一点不扎眼。
过了建国门,人就少了。
再往东走,马路变成土路,两边是庄稼地。
何雨柱加快速度。
到通县地界时,他照着彪哥画的路线图,找到蓝色木门。
何雨柱敲门,三下,间隔均匀,这是提前约好的。
门从里头拉开,一张脸庞露出来——老马。
老马往旁边让了让,把门拉开。
院子不小,方方正正一块地,至少有半亩。
两辆卡车停在里头,车斗上盖着油布,扎得严实。
看得出来,老马是个仔细人。
何雨柱走到第一辆车跟前,掀开油布一角。
一卷一卷的薄膜码在车斗里,外头用牛皮纸包着,扎了绳子,码得整齐。
他从最上面抽出一卷,拆开牛皮纸。
薄膜展开,对着天光看了看。
透明度好,厚度均匀,用手指捻了捻,韧性够,不脆。
货没问题。
何雨柱拍了拍老马胳膊。
“辛苦了。”
“嗐,这算什么辛苦。”
老马咧嘴笑了笑。
何雨柱退后两步,扫了一圈院子。
角落有间灶房。
墙根底下堆着些劈柴。
车马店老板不在,大概是彪哥提前打过招呼,清了场。
“吃了没?”
何雨柱问老马。
“吃了,灶房里有粥,凑合一顿。”
何雨柱在院里等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灯没开,院里头黑下来。
他摸出烟抽着,就坐在台阶上等。
大概过了一个来钟头,院门响起。
老马去开门。
彪哥带着人来了。
三个汉子,都是精壮个头。
进门也不多话,互相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何雨柱站起来。
“开干。”
几个人上手利索,两人一组,从车斗里往下搬膜。
何雨柱在旁边盯着,点了数,用麻袋盖好,绳子一勒。
汉子们推着板车出门。
老马跟车走,负责打前站。
彪哥留在院里看车。
院子又安静下来。
何雨柱坐回台阶上,掏出烟点上。
彪哥凑过来,蹲在旁边。
“爷,这批货.......厂里真要拿去盖大棚?”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
彪哥嘿嘿笑两声。
“大冬天种菜,这我可头回听说。四九城里,谁家冬天吃得上新鲜菜?不都是白菜萝卜土豆那老三样?”
“以后你听说的新鲜事还多着呢。”
“那什么时候能让兄弟尝尝?”
“把嘴管住了,就有你尝的。”
彪哥不敢再问,搓了搓手,往灶房去倒两杯水端出来。
两人蹲在院里喝水抽烟。
两个多钟头后,院门又响了。
何雨柱问:“顺利?”
“顺利,路上干净,连个人影都没碰上。”
“继续。”
一直到后半夜三四点多,最后一趟拉完。
“彪哥。”
“在呢爷。”
何雨柱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是提前备好的,用报纸卷着。
“运输费,过路打点费,人工费,老张这院子租金,都在里头了。你自己分。”
彪哥接过来掂了掂,没数,直接往怀里一揣。
“爷,您太客气了,兄弟们都愿意跟您干。”
“别拍马屁,下回还有活找你。”
彪哥一下来了精神:“什么活?”
“到时候再说,先把这趟尾巴收干净。”
“行。”
何雨柱推起自行车,出了院门。
天还黑着,东边地平线上有一条灰白色的缝隙。
他骑上车,从通县往城里赶,心里头敞亮。
薄膜到了。
大棚能盖了。
等这批膜上了骨架,封好边,压上土。
育苗盘摆进去,种子点下去。
到时候——
黄瓜、西红柿、小白菜、蒜苗。
大冬天的,外头零下十好几度。
厂里食堂窗口一开,端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那帮工人的眼珠子不得瞪出来?
何雨柱蹬着车,嘴角往上翘了翘。
又想到什么,乐出声。
他越想越高兴,腿上蹬得更快。
等他到城里,天已经蒙蒙亮。
回到院子,停好车。
轻手轻脚推门进屋。
炕上被子动一下。
秦凤翻个身,声音带着困意。
“回来了?”
“嗯,妥了。”
秦凤没再说话,翻回去继续睡。
何雨柱脱鞋上炕。
一整夜没合眼,这会儿浑身的劲儿一松,困意跟潮水一样涌上来。
脑袋挨着枕头,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就进入梦乡。
第600章 傻柱叫众人开始覆膜
何雨柱睡三个钟头就醒了。
爬起来,秦凤已经把早饭搁桌上。
他扒完稀饭和馒头,碗一推,抹把嘴。
骑车直奔厂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盖膜。
到了农场,老吴已经在那候着。
“何主任,膜子呢?”
老吴昨晚就得了信儿,一宿没睡踏实,天没亮就跑来。
何雨柱往西边那排库房一指。
“过来。”
两人走到库房门前,何雨柱掏钥匙开锁,推开门。
老吴探头一看,愣住了。
一卷卷薄膜,码得整齐,从地面堆到齐腰高,排了三排。
牛皮纸包装还没拆,绳子扎得板正。
“我的老天爷.......”
老吴嘴巴合不上,回头看何雨柱。
“这得有多少卷?”
“够用。”
何雨柱拍了拍最上面一卷。
“别愣着了,去把人叫来。”
“现在?”
“当然,不然等过年?”
老吴尬笑一声。
“我这就去!”
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何主任,我把全组的人都叫上?”
“嗯,都叫上。”
“得嘞!”
何雨柱靠在库房门框上,掏出烟点上。
他吸了两口,心里头算了算——第一批实验地,目前十二个棚架,每个棚用膜面积,搭接损耗,通风口预留余量。
够了,也许还能结余一点。
不到半个钟头,呼啦啦来了二十多号人。
清一色娘们儿,一个个脚步飞快。
打头的是张嫂,四十来岁,膀大腰圆,嗓门最亮。
后头跟着瘦高个的李婶、矮胖的孙大姐,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小媳妇。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库房这边涌。
到了库房门口,挤着往里看。
“哎呀妈呀,这就是那个薄膜?”
张嫂第一个挤进去,伸手摸一把。
“滑溜溜的,跟绸子一样。”
“绸子值几个钱,这玩意儿比绸子金贵。”
何雨柱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都仔细着点,别拿指甲抠,一戳一个眼。”
张嫂赶紧缩回手,往围裙上蹭两下。
“何主任,这东西真能冬天种菜?”
李婶歪着脑袋问。
“嘿,等种出来你就信了。”
“真有那么神奇?”
“冬天吃上西红柿黄瓜,你信不信?”
李婶撇撇嘴:“何主任您逗我呢,大冬天哪来的西红柿?”
“等着瞧就行了。”
何雨柱不再多解释,带着大家走到大棚骨架跟前,招手把所有人叫过来。
二十多号人围成个半圆,一个个仰着脖子等他开口。
“今天就一件事——覆膜。”
何雨柱蹲下来,从地上捡根树枝,在土面上画。
“薄膜从这头展开,拉到那头,盖在竹竿架子上面。”
“两边留出一尺的量,压进沟里,拿土盖实。”
他在地上画个截面图,拱形的,两边带斜线。
“顶上要绷紧,不能松垮。”
“松了一刮风就鼓包,鼓起来就容易破,破了这钱就白花了。”
“两头留通风口,用几根棍子撑着,白天透气,晚上关上。”
“记住了?”
众人点头。
张嫂蹲过来看两眼,伸手指着地上的图。
“何主任,我在老家扣过草帘子育秧苗,跟这个差不多不?”
“差不多,就是这个膜子比草帘子娇气十倍,手上力气要控制好。”
“嗨,我手上有准头。”
张嫂拍了拍胸脯。
“那可不一定,你上回和面把盆都差点搓漏了。”
李婶在旁边插一嘴。
张嫂回头瞪她一眼:“你再说?”
一群人哄笑。
何雨柱站起来,把树枝一扔。
“好了好了,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众人收声。
“分组,四个人一组,两个在这头拉,两个在那头接。”
“老吴,你带一组按照我说的先干第一个棚,其他人看着学,学会了各干各的。”
“得嘞!”
老吴应一声,点了三个手脚利落的,去库房搬膜。
第一卷薄膜搬到棚架跟前,老吴拆开牛皮纸,小心翼翼把膜展开一截。
阳光底下,那层膜又薄又透亮。
所有人目光都盯着那卷膜,谁也没见过这东西用在种地上。
“轻着点!轻着点!”
何雨柱站在旁边盯着。
“别攥太紧,手指甲收进去,拿掌心托着。”
几个小媳妇,赶紧把手缩回去看了看指甲。
老吴和张嫂一人抓一边,慢慢把膜往竹竿上搭。
另外两个人在棚的另一头接应,踮着脚把膜拉过去。
膜搭上去,一头高一头低,不平整。
“不行不行。”
何雨柱走过去,伸手拽了一把边角。
“你这头松了,往外拉,拉到这根竹竿齐平的位置。对,就这个劲儿,匀着来,别一下猛了。”
张嫂两只胳膊使着劲儿,脸憋得通红。
“何主任,我胳膊短,够不着那头啊。”
“那你往前迈一步。”
“迈了,再迈就踩沟里头了!”
何雨柱低头一看,张嫂一只脚踩在排水沟沿上,身子歪着,两只手死死攥着膜的边角,姿势别扭得很。
旁边看热闹的李婶笑得直不起腰。
“张嫂你这架势,像不像拔河?”
“拔你个大头鬼!过来搭把手!”
李婶笑着跑过去帮忙托着,两人合力把膜的边角拽到位。
折腾大半个钟头,第一块膜总算盖上去。
何雨柱用手摁了摁几个点,检查松紧。
有个地方鼓一块,他伸手抹平。
另一个角略松,他让人重新拉一把。
“这块还凑合,压边时土要踩实,别马虎。”
他蹲下来,把膜的边角塞进沟里,拿脚踩了一层土上去,又用铁锹拍实。
“看清楚了?就这么干。”
他站起来,用铁锹一指接缝位置。
“每一块膜的接缝处要叠两掌宽,不能留缝。”
“留缝风灌进去,一晚上给你掀个底朝天,到时候别哭。”
众人围着看,有的点头,有的嘴上念叨着复述要领。
何雨柱扫一圈。
“都记住了?”
“记住了!”
“行了,都散开干活。”
何雨柱一拍手。
各组领膜,散到各自的棚架前,开始忙活。
第601章 让领导有东西可讲
各组人员,领了薄膜后,农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哎哎哎,你那头歪了!往左拉!”
“左?我的左还是你的左?”
“你面朝我,你的右就是我的左!”
“那你直接说右不就完了!”
“你脑子是不是不拐弯?”
“你才不拐弯呢!你往那边挪挪!”
另一边也不消停。
“慢点慢点,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
“我没使劲啊。”
“那膜都抻变形了你看不见?”
“那是风吹的!”
二十多号人分成五六组,在棚架之间穿来穿去。
嘴上吵吵嚷嚷,手上活没停。
这帮嫂子有个好处——嘴碎,但不偷懒。
边骂边干,效率反而不低。
半上午功夫,第一个棚已经覆完,第二个棚也搭上大半。
老吴跑过来,额头冒汗。
“何主任,三号棚那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孙大姐那组,膜扯破了,一道口子,有一尺来长。”
何雨柱大步走过去。
“怎么弄的?”
“竹竿上毛刺挂的。”
三号棚前,孙大姐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破了口子的薄膜,脸涨得通红。
旁边三个人,也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躲远点。
“何主任,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孙大姐声音有点颤。
“怎么弄的,说清楚。”
“竹竿上有个毛刺,没看见,膜拉过去正好挂上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撕拉一声——”
何雨柱看了看那根竹竿。
果然,竹节地方有个尖茬子往外翘着,没打磨干净。
他扫了一眼其他棚架。
这批竹竿是之前统一采购的,要是其他棚也有这毛病——
“老吴!”
“在!”
“让所有组停一下。”
何雨柱嗓门提起来,声音传出去老远,农场上干活的人都抬起头看过来。
“先把竹竿上的毛刺全检查一遍,这种事出一回就够了。”
老吴跑去传话,各组停下来检查竹竿。
何雨柱转头看孙大姐。
“破的这块别扔了,裁下来,小棚上还能用。”
孙大姐连忙点头。
“行行行,我这就裁。”
“口子不大,下回注意。”
何雨柱停顿一下。
“手上别慌,越慌越容易出事,慢一点不要紧,别糟蹋东西。”
孙大姐松口大气。
“何主任,您放心,不会有下回了。”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多说。
检查竹竿花了小半个钟头。
有了前车之鉴,下午的活比上午顺当多了。
人也配合得越来越好,不用何雨柱一直盯着。
日头偏西时,何雨柱数了数,进度比他预想的快。
要不了三天就能全部结束。
“今天先到这儿吧。”
何雨柱喊了一嗓子。
“明天接着干,天黑看不清,容易出毛病。”
众人放下手里活,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歇气。
张嫂拿袖子擦着汗,嘴上没闲着。
“何主任,你说真的,这棚子里冬天能种出黄瓜来?”
“能不能的,你到时候看。”
“要真能种出来,那可了不得了。”
张嫂的话匣子打开。
“我在东北老家,一入冬就是酸菜萝卜咸菜疙瘩,翻来覆去吃到开春,嘴都淡出鸟来,要是冬天能啃口鲜黄瓜,我做梦都能笑醒。”
李婶接话:“嘿嘿,你做梦笑醒,你家老赵还以为你想别的男人呢。”
“呸!你才想!”
张嫂拿手里的手套,朝李婶扔过去。
“我家老赵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比针眼还小,上回我多看一眼厂里师傅,他能念叨三天。”
“那是厂里师傅长得好?”
“李秀兰!你嘴怎么那么损!”
一群人笑成一窝蜂,孙大姐笑得直拍大腿。
何雨柱没参与她们的热闹,转身走到已经覆好膜的棚前,弯腰钻进去。
棚里跟外头不一样。
太阳已经西斜,但棚内留存的热气还在,比外头温度高出一截。
何雨柱在棚里站一会儿,脑子里开始排后面的事。
先把剩下的棚覆完,封边、压实。
接下来开始摆育苗盘,点种子。
先种一茬试试,看出苗情况。
温度是头号大事。
得记录,每天早中晚各量一次,棚内棚外都记。
连着记个把月,数据攒够,后面调整通风和保温才有依据。
不能拍脑袋来。
这个活交给老吴,他仔细,干这种事合适。
通风口的大小也得摸索。
白天温度上来,得开口散热,闷着会烧苗。
晚上封死,保温。
中间那个度——什么时候开、开多大、什么时候关——得靠数据说话。
何雨柱从棚里钻出来。
老吴正站在棚口等着,小跑迎上来。
“何主任,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开工?”
“提前一个钟头,早上七点半到。”
“成,我回头通知到人。”
“还有件事。”
何雨柱交代。
“你去买支温度计,再弄个本子来,从覆好膜算起,每天记三次温度。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棚里棚外各记一个数。”
“六个数?”
“对,每天六个数,用笔写清楚,标好日期,别潦草,回头我要看。”
老吴掏出笔,在手心写——温度计,本子,早中晚,六个数,不潦草。
“何主任,您看我记全了没?”
何雨柱瞟了一眼。
“字跟狗爬似的。”
“嘿,手心太小了嘛。”
家属工们陆续散去。
走时还在叽叽喳喳地聊,议论冬天到底能不能吃上鲜黄瓜。
有人说信何主任的,有人说悬。
张嫂嗓门最大:“能不能的,干就完了!总比在家闲着强!”
何雨柱最后一个走。
他绕着农场转一圈。
鱼塘那边水已经灌了三分之一,岸边的土堤也夯实,鸡鸭棚的栅栏已钉好。
他站在一号大棚跟前,看了看棚顶上薄膜。
风吹过来,膜轻轻起伏,没破,没松。
何雨柱满意点头,然后骑车往家走。
路上他琢磨一件事——该给李怀德报个信。
覆完膜后,让李怀德再来看一趟。
领导嘛,得让他看到进度。
一步一步看着从荒地变成棚子,从棚子里长出苗来,从苗变成菜。
这个过程他参与过,汇报时底气就不一样。
到时候杨厂长问起来,李怀德能把细节说得明白。
温度数据、覆膜面积、育苗品种,张嘴就来。
这叫——让领导有东西可讲。
何雨柱蹬着车,嘴里哼了半截小曲,拐进南锣鼓巷。
第602章 大变样了!
大棚覆膜的活,进度比何雨柱预想的还快,嫂子们干活还是挺麻利的。
第三天下午两点多,最后一个棚的压边收尾完毕。
老吴跑过来汇报,十二个棚,全部覆完,没再出过破膜的事。
何雨柱没放心,自己走一遍,逐个检查。
从一号棚开始,弯腰钻进去。
先看膜面,再看接缝,然后拽一拽边角的压土,踩一踩是不是实在。
通风口的撑杆也一根根试过,手推上去,拉下来,开合顺畅,不卡不晃。
老吴跟在后面,一脸紧张。
走到四号棚时,何雨柱蹲下看了眼底边。
“这儿土压少了。”
老吴凑过来瞧。
“哪儿?”
“这段,你摸摸,手能伸进去。”
老吴伸手试了试。
“行了,一会儿让人补上。”
何雨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后面几个棚,没再挑出毛病。
十二个棚全走完,何雨柱回到一号棚跟前站住。
三天前还是光秃秃的骨架子,现在裹了膜,有那么点意思。
他没说话,就站一会儿。
老吴在旁边等着,不敢插嘴。
过了半晌,何雨柱点了点头。
“行。”
就一个字。
老吴松口气,咧嘴笑出来:“何主任,那我让嫂子们收拾工具?”
“收吧,工具点清楚,剩余的膜放好,别乱堆,膜金贵,别糟蹋了,后面还用到 ”
“得嘞!”
老吴转身跑了。
何雨柱又绕到鱼塘那边看一圈,把角角落落都转完,才踏实。
当天傍晚,他在厂区碰见李怀德,随口提一嘴。
“李哥,膜上好了,得空去瞅瞅?”
李怀德正夹着公文包往外走,脚步一顿。
“这么快?”
“嫂子们手脚利索。”
李怀德站住。
“我原先估摸起码得五天。”
“干活这事,人心齐了就快。”
何雨柱没多吹,说的是实话。
李怀德点点头,没再细问。
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懂一个道理——具体干活的人,你别插手太多,把方向定好了,让他跑就行。
何雨柱这个人,干事有章法,不用替他操心路线。
“明天上午吧,我十点前把手头几份文件签完。”
“行,您定。”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李怀德到了。
他这回学聪明,穿了双胶鞋,裤腿还特意往上卷了一圈。
何雨柱瞟一眼他的脚,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李怀德自己先开口:“上回那双皮鞋,你嫂子刷了半天才弄干净,差点没跟我急眼。”
“李哥,我可没让您穿皮鞋来啊。”
“少说风凉话,走吧。”
两人沿着上次的路,过废料堆场,翻小土坡。
一上坡顶,李怀德站住。
上回来,满眼是光秃秃的竹竿架子,和翻过的泥地。
这回大不一样。
十二个大棚一字排开,拱形的薄膜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整整齐齐。
棚与棚之间留着走道,地面拿碎石子铺过,干干净净。
远处鱼塘那边也有变化。
水面比上回宽了不止一圈,岸边的护坡上头长出浅浅一层草皮。
李怀德没急着往下走,站在坡上看了一阵。
“变样了。”
就三个字。
何雨柱没接话,在前头带路。
走到半路,李怀德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最东边那个棚。
“那个棚顶的膜,怎么跟别的不太一样?”
何雨柱回头看一眼:“那个是加厚膜,我想试试保温效果有没有区别。”
“试出来了?”
“还没种东西,得等数据,不过摸着手感确实厚实。”
李怀德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一号棚跟前。
李怀德弯着腰钻进去。
进去后往四周看了看,里头还没点种。
然后他感觉到了。
热。
外头五月的天,不冷不热。
棚里头,明显高出不少度,额头上开始冒细汗。
李怀德解开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扣子,用手扇两下。
“这才五月,棚里就这个温度?”
“膜子把热量兜住,散不出去。”
何雨柱蹲下来,拍了拍地面。
“您摸摸这土。”
李怀德蹲下去,手掌按在畦面上。
土是温的。
不是那种太阳直晒后表面发烫的热,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温热,均匀,绵实。
“这土怎么也是热的?”
“白天日头透过膜照进来,地面吸热。到了晚上,膜封着,热量散不掉,土里头就存住了。”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冬天外头零下十几度,棚里白天能维持在十几度,晚上盖上草帘子,也不会低于七八度。种叶菜绰绰有余,种黄瓜西红柿稍微紧巴点,但也够用。”
李怀德从地上站起来,在棚里走几步。
他走到棚子中间,抬头看了看棚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畦面。
“柱子,这棚子能用几年?”
“膜子三年左右得换一回,竹竿架子保养得好,五六年没问题。”
李怀德算了算,没再问。
他又走回来,站在何雨柱旁边。
“柱子。”
“嗯?”
“这十二个棚,一年能种几茬?”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
“最少三茬,春茬、秋茬、冬茬。”
“春茬三四月份下种,五六月收。秋茬八九月下种,十一月前收完。冬茬是重头戏,十月底育苗,一直能收到来年开春。”
“品种不一样,周期也不一样。”
“叶菜快的四十来天就能割一刀,黄瓜从点种到摘第一根,差不多六十天。西红柿慢一点,七八十天。”
李怀德掰着手指头算。
“三茬......十二个棚........”
“李哥,您别算了。”
何雨柱打断他。
“这十二个棚是实验棚,试水用的,真正要上量,得等下半年。”
“下半年?”
“对,这批棚子种出来,数据有了,经验有了,哪些品种适合棚里种,温度怎么控,通风怎么调,浇水量多少,全摸清楚。到时候我打报告,秋天扩建,翻一番不成问题。”
“翻一番?二十四个棚?”
第603章 这小子,滑不溜手
李怀德没说话,眼睛盯着棚顶那层透亮的膜,嘟嚷一句。
“四五十个棚……”
何雨柱接着说:“到那个规模,冬季蔬菜供应咱们厂食堂,绰绰有余。”
“吃不完的,还能匀给兄弟单位。”
这句话,把李怀德的心思勾起来。
“匀给兄弟单位?”
何雨柱点头:“对,大冬天的,别的厂食堂顿顿白菜萝卜,咱们厂端出来一盘凉拌黄瓜,再来一碗西红柿蛋花汤。您琢磨琢磨,那些厂长主任得什么表情?”
李怀德琢磨两秒,乐了:“到时候他们找上门来,你是卖还是送?”
何雨柱说:“卖不合适,送也不能白送。以物换物,拿他们厂里的东西来换,都能谈。”
李怀德眯起眼睛。
“你小子,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不盘算好,这农场怎么转起来?后期扩大规模和研发投入,光靠厂里拨款,那点钱不够塞牙缝的。”
“你这脑子——”
李怀德用手指头点了点何雨柱方向,后半句没说出来,但脸上表情已经说了。
两人从棚里钻出来。
外头的风一吹,李怀德把敞开的扣子系上,舒口气。
“棚里头待久了还真受不住,闷。”
“等冬天您再进去试试,外头哈气成霜,棚里头暖洋洋的,保准您不想出来。”
“行了,别给我画饼了。”
李怀德嘴上这么说,脚底下却没急着走,拐个弯,往鱼塘方向去了。
两个塘子灌了大半的水。
栅栏围起来的那块地也收拾利索,地面撒了沙土,角落还搭了个木头棚子。
李怀德往里瞅。
“鸡鸭呢?怎么是空的?”
“苗还没到。”
何雨柱走过来,靠着栅栏。
“下个礼拜能送到。”
“鱼呢?”
“鱼苗也在谈,草鱼、鲢鱼,先放这两样,皮实,好养。等塘子养熟了,水质稳了,再考虑加别的品种。”
李怀德点点头,两手背在身后。
“柱子,这个农场要是真转起来,光这一块——”
他顿一下。
“厂里省多少伙食开支?”
“保守估计,蔬菜这块能省三成到四成的采购费。”
“鸡蛋鸭蛋上来之后,再省一块。”
“鱼年底能出第一批,逢年过节给工人发福利,不用再花钱往外头买。”
李怀德“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往回走。
路上经过那片旱地,几个家属工弯腰在忙活。
有人抬头瞅见两人,扯着嗓子打招呼。
李怀德抬手挥了挥。
两人一路走,李怀德突然换了话题。
“一期工地那边,进度怎么样?”
何雨柱没马上答,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数。
“梁柱框架三栋楼已经封顶,第四栋到了二层,第五栋刚出地面。”
李怀德偏头看他一眼。
“进度能跟得上吗?”
何雨柱说:“按这个速度,主体预制墙面八月底能全部完工。九月粉刷,十月通水通电,十一月置办家具。赶在入冬之前,第一批住户能搬进去。”
“钱够用?”
“工人预缴的租费款,加上厂里拨的那笔专项资金,目前账上还趴着一截。后面收尾活——粉刷、安装、管道这些,都有数,花不了太多。照目前的盘子,不会超支。”
李怀德点点头,脚步慢下来。
“部里郑司长后来联系过杨厂长,还说了话,你知道不?”
“什么话?”
“郑司长原话是——轧钢厂这个安居乐业工程,如果年底能顺利交付入住,部里考虑在系统内推广,树一个标杆。”
何雨柱脚下没停,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李怀德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沉得住气。”
“话是领导说的,事还没到跟前呢。”
“话是没到跟前,但你得心里有这根弦。当标杆是什么意思?就是其他厂照着咱们的模式来。”
“方案是谁写的,图纸是谁画的,项目是谁一线盯的,这些东西到时候全得往上报。”
李怀德说到这儿,站住脚,转过身来面对何雨柱。
“你明白我意思吧?”
何雨柱当然明白。
部里推广,就得出材料,出典型,出人。
出的这个人,八成就是他。
但这种话不能自己说,说了就不值钱。
“李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活干漂亮。年底工人搬进去,住得舒坦。这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何雨柱顿了一下。
“至于其他的——到了那一步再说。”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滑不留手,但话说得不假,也不飘。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怀德没再往深了说,继续往前走。
两人翻过土坡,脚底下就是厂区水泥路。
李怀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那双皮鞋幸亏没穿,今天这一趟又是一裤腿泥。”
“下回我让人把路铺一铺。”
何雨柱说:“从厂区到农场那段路,垫层碎石子,省得您每次来都得洗鞋。”
“少贫,铺路又得花钱。”
李怀德摆摆手,懒得跟他算这些细账。
他整了整衣领,往办公楼方向走。
步子迈得大,后背挺得直,一进办公楼的门,厂领导派头就又回来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掏出烟,点上,吸一口。
标杆。
推广。
这些词儿听着好听,但后面跟着的事儿不少。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
眼前的事是——先把蔬菜种出来。
东西不上桌,什么都是空的。
他掐了烟头,往食堂方向走。
刚拐过锅炉房,迎面撞上老吴。
“何主任!”
老吴远远就喊。
车刹得急,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
“温度计买着了!本子也有了!”
老吴把这两样捧到何雨柱跟前,那架势,跟进贡差不多。
何雨柱接过看了看,把温度计递回去。
“行,回头找我报账。”
“从今天开始记,下午六点一个数,早上六点一个数,中午十二点一个数,一天三次,别断。”
“忘不了忘不了。”
老吴拍着胸脯。
“我用绳子把温度计拴棚里头,谁也拿不走。”
何雨柱想了想,又加了句。
“记录时把风向写上,刮北风和刮南风,棚里温度差不少。”
“还有天气——晴天、阴天、下雨,都标上。”
第604章 特困房名额下来了
老吴愣了愣。
赶紧从上衣兜里抽出一支笔,把何雨柱的交代,往手心上写。
风向。
天气。
何雨柱低头一看——老吴左手手心已经写满字,密密麻麻,有的字都叠到一起去了。
“温度”“六点”“十二点”“天气”“通风”........乱七八糟一大堆。
何雨柱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
“老吴。”
“啊?”
“去弄个小本子随身揣着。”
“这不是有本子了吗——”
老吴晃了晃手里那个刚买的硬壳本。
“那是记数据的,你再弄一个软皮的,巴掌大就行,揣兜里,随时记。”
“别往手上写,回头一洗手全没了,到时候记混了,数据白瞎。”
老吴低头看看自己那只花手,嘿嘿一笑。
“成,明天我再去买一个。”
何雨柱点点头,摆摆手。
“去忙吧。”
老吴把东西装回纸袋子,骑车走了。
何雨柱看着他那辆车歪歪扭扭拐出去,摇了摇头。
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毛躁。
不过干活实在,交代的事没含糊过。
他转身继续往食堂走。
太阳升到正头顶,地上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团。
食堂后厨那边,飘出来一股葱花炝锅的味道。
该忙的忙完了。
接下来就是等。
播种和收获不是一个季节,农活是急不来的事。
这年头谁都想快,恨不得今天下种明天收菜。
但地里的东西不认这个。
它有自己的时间。
他何雨柱别的本事不敢吹,唯独等这件事——有耐心。
等得起。
.................
接下来的日子,何雨柱像上了发条一样。
天不亮出门,天擦黑回来。
食堂、工地、农场,三个地方轮着转。
秦凤有时候问他累不累。
他说不累。
确实不累。
空间里的灵泉水每天喝上几口,身上那股子劲头就跟续上电一样。
换成一般人这么折腾,早趴窝了。
农场那边事情最杂。
育苗盘是头一桩。
何雨柱找到安居乐业工地的龚木匠,让他们木工组帮忙做。
龚木匠是个老把式,木工活手艺没得挑。
他接过何雨柱画的草图,翻来覆去看半天。
“就这玩意儿?跟棋盘似的,格子里头塞土种菜?”
“对,一格一棵苗,方便管理,到时候整盘端走就能移栽。”
“这格子多大?”
“两寸见方,深三寸。”
何雨柱拿手比了比。
龚木匠把图纸放下。
“做倒是不难,就是费板子。薄板还不行,太薄装了湿土一泡就变形,得用半寸厚的杉木。你要多少?”
“先来五十个。”
“五十?”
龚木匠眼皮子跳了跳,脖子往前伸一截。
“柱子,工地上的活还没停呢。”
“工地的活不耽误,你们下午收工后加个班,我按加班给你们算工时。”
龚木匠一听,脸上表情舒展开了。
“柱子,你早说啊。”
“说了你也得先讲条件。”
龚木匠嘿嘿笑两声,没反驳。
他把草图揣兜里,嘴里还在嘀咕:“两寸见方,深三寸.......底下要不要留缝?”
“留,沥水用的,缝别太大,土漏了就白搭。”
“我心里有数。”
龚木匠点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
第一批育苗盘送到农场。
何雨柱搬下来一个翻过来看。
木头刨得光溜溜,格子整齐,底下的沥水缝开得均匀,宽窄一致。
何雨柱拿手摸一圈,挑不出毛病。
他冲龚木匠竖个大拇指。
“地道。”
龚木匠一脸得意。
育苗盘有了,下一步是配土。
这活看着简单,其实讲究不少。
土配不好,苗子要么烧根,要么发霉,白忙一场。
何雨柱带着老吴和张嫂她们,在大棚旁边空地上干。
“三份园土,两份腐叶土,一份河沙,搅匀了过筛。”
张嫂两手插腰站旁边看。
“何主任,腐叶土是什么?”
“就是树叶子沤烂的土,林子底下扒开表面那层,底下黑乎乎的就是。”
“那不就是烂泥嘛。”
“烂泥是烂泥,腐叶土是腐叶土,两码事。烂泥里头啥都有,腐叶土是纯树叶沤的,透气,保水,养分足。”
张嫂撇撇嘴,不太信,但也没再问。
何雨柱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去库房。
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几个袋子,打开来,里头是种子。
一部分种子是他从空间里培育的,品种好,抗性强。
另一部分是他买的普通种子,两种种子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分辨不出来。
他把混好的分成几份,用旧报纸包上,写了标签,拎出库房,交给李婶她们。
“一格一粒,埋半指深,填完浇透水。黄”
李婶接过去,打开一个纸包看了看。
“何主任,这种子瞅着比供销社卖的好啊。”
何雨柱面不改色。
“供销社今年进了一批新种,我托人挑的。”
李婶哦了一声,没再多想。
鸡鸭鹅苗也是同样的路数。
何雨柱从空间里拿一批,毛色鲜亮、叫声冲、腿脚壮实的好苗子。
又跑东郊孵化场,买一批普通的回来。
普通苗子质量参差不齐,有大有小,颜色也杂。
两拨苗子一混就是几百只,叽叽喳喳满地跑。
谁也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鱼塘那边也下了鱼苗,也是按照这种混搭方式来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
大棚里的菜苗出芽,老吴第一个发现,一大早跑来喊何雨柱。
“出了出了!何主任,出芽了!”
何雨柱过去看了看,出芽率不错,十格里头九格都冒头。
比他预想的快。
空间种子的底子在那儿摆着,掺进去以后,把整体出芽势都给拉高了。
鸡棚里的苗子长了第一茬羽毛,绒毛褪一半,翅膀上冒出硬管。
鱼塘水渐渐变了颜色,从刚注水时的黄汤子变成带点绿意的活水。
岸边的浅水区能看见鱼苗成群地游。
老吴的记录本越来越厚。
温度、风向、天气,一天三次,密密麻麻写了几十页。
何雨柱每周翻一遍。
一切按部就班。
...............
转眼到七月。
安居乐业工地上,第一期五栋楼框架全部完工。
要不是资金来得慢,至少可以提前一个月。
就这样,在当时也是了不得的速度。
别的单位盖楼,光打地基就磨蹭仨月。
轧钢厂这边,从动土到封顶,愣是卡着工期干下来的。
工人们开始往框架上组装预制外墙板和楼顶板。
吊车嗡嗡响,预制板一块块吊上去,对准位置,焊接加固。
何雨柱每天上午在工地盯进度,下午去农场转一圈,晚上回食堂安排第二天伙食。
三头跑,脚不沾地。
这天中午,何雨柱从工地回到食堂,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何主任!公示栏那边围了一大堆人!”
食堂帮厨刘师傅从外面急匆匆回来。
“什么公示栏?”
“厂门口的!特困房的名额,评下来了!”
第605章 有些忙,是忙给你看的
何雨柱放下缸子,没急着去看特困房入围名额。
名单上有谁没谁,他心里大概有数。
那六十套特困房,全厂参与竞争的人有千人不止。
材料交上去之后,人事科核查、工会复核、厂领导审批,前前后后走了两三个月。
入围名单先公示,再上门走访。
贾家那份材料,何雨柱当初就不看好。
贾东旭是二级钳工,有固定收入,虽然不高,但月月到手。
贾张氏手里捏着老贾几百块抚恤金,也是一笔资产。
秦淮茹也身体健康,时不时干点街道分发的手工散活。
跟那些家里真揭不开锅的、老伴瘫痪在床的、一家七八口挤一间半房的工友比起来,贾家的困难程度排不上号。
倒不是就说贾家不困难,是比他家困难的人太多。
何雨柱放下茶缸子,慢悠悠往厂门口溜达。
路上碰见好几个人往那边跑,脸上带着那种又紧张又期待的劲儿。
果然,公示栏跟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踮脚找自己名字,有人掏出小本子拿笔抄,有人跟旁边工友嘀咕。
何雨柱没挤进去,站在外圈,仰着脖子扫两眼。
六十个名字,毛笔写着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
他的视线从头划到尾,划了两遍。
没有贾东旭,意料之中。
何雨柱没多待,转身走了。
此时车间那边,贾东旭接到消息时正在锉一根轴件。
旁边工位老陈从外头跑回来。
“东旭,特困房名单出来了!”
贾东旭手上锉刀停了。
“真的?有我吗?”
老陈张了张嘴,舔了舔嘴唇。
“你.......没在上头。”
贾东旭攥锉刀把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低头一句话没说。
老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东旭,别、别往心里去啊,下回还有机会........”
贾东旭嗯了一声。
老陈回自己工位,埋头干活,不敢再吭声了。
贾东旭心里有准备吗?
当然有。
自从何雨柱那天在全院大会上,把造假的申请表当众拆穿,他就知道这事悬了。
后来补交的那份如实填写的材料,他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够格。
但“觉得不够格”和“亲耳听见落选”是两码事。
前者还有个念想吊着——万一呢?
万一评的人手松呢?
万一同情分能加点呢?
贾东旭放下锉刀,用毛巾擦了把脸。
擦完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拿起锉刀继续干。
工友们偷眼瞧他,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无所谓的。
贾东旭一个也没理。
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挂。
沉得住气?
未必。
只是丢不起那个人。
大伙儿都盯着呢,落选的又不止他一个,是绝大多数都落选了。
这时候摔东西骂娘,不是给人添笑料。
再说了,当初造假被何雨柱当众揭穿那回,已经丢过一次人了。
同样的人,不能丢两回。
他就这么一直锉到下班铃响。
铃声一落,工人们收工具、洗手、换衣裳,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聊分房的事。
“六十户,我听说三车间占了四户,咱们车间才一个。”
“没辙,人家三车间困难户多。”
“也是.......”
贾东旭收拾工具,动作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完了没跟任何人搭话,径直出了车间大门。
走到半道,脚步声从后头追上来。
“东旭。”
他回头,是易中海。
师傅也下班了,手里提着铝饭盒,几步赶到他身边。
“名单的事我听说了。”
贾东旭没吭声,继续走。
易中海跟上来,调整一下步幅,跟他并排。
沉默几步路,易中海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
“师傅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结果,不怨你。”
“全厂那么多困难户,人家评审看的都是实打实的条件。”
“你家情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落选,也在情理之中。”
贾东旭点了点头。
“师傅,我知道。”
“知道就好。”
易中海语气放松了些。
“别灰心,你才多大?以后厂里还会盖二期、三期,机会有的是。”
“眼下把手艺练扎实,评级上去,工资涨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贾东旭接一句。
“到时候我自己攒钱认筹,不用求谁。”
易中海脚步顿一下,旋即笑起来,笑得很真。
“对!这话有出息,比师傅当年强。”
两人并排往厂门口走。
易中海心里头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名单上没有贾东旭名字——这正是他期盼已久的结果。
只要贾家搬不走,就还在四合院里住着,就还得指着他这个师傅帮衬照应。
那张申请表,从头到尾——领表、代填、催签字、送街道盖章,一样没落下。
面子做足,里子也做足。
可该不该批,那是厂里领导说了算。
他又做不了主。
他虽然心里门清,知道贾家条件够呛,压根排不上。
但这话,他绝不会跟贾家说穿。
他只需要让贾东旭看到一件事——师傅尽力了。
该跑的跑了,该办的办了,该说的说了。
尽力了还是没成,那不怪师傅,怪条件不够。
怪厂里名额少。
怪竞争太激烈。
怪谁都行,就是怪不到师傅头上。
出了厂门,易中海主动开口。
“走,一块儿回去。路上买两根冰棍,师傅请你。”
贾东旭侧头看一眼,易中海脸上全是关切的样子,眉头微皱,嘴角带着点心疼的意思。
“谢师傅。”
贾东旭没推辞。
推辞什么?
人家忙前忙后一场,又是跑腿又是盖章,末了还自掏腰包请你吃冰棍。
这份情你不领,说不过去。
易中海掏出四分钱,买了两根小豆的。
一人一根,边走边嘬。
贾东旭咬一口,凉飕飕的东西滑进嗓子眼,舒坦极了。
分房没戏,日子还得过。
他没法跟师傅撂脸子。
不管怎么说,忙前忙后的人是易中海。
跑了多少趟人事科,求了多少回工会主席,他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他不知道——有些忙,是真忙。
有些忙,是忙给你看的。
第606章 笨的跟头驴似的
回到四合院,师徒俩各回各家。
易中海到家,饭盒往桌上一搁就往外走,没歇脚。
一大妈在灶台前擦手,回头瞅见他往外走。
“饭好了,你往哪儿跑?”
“有点事儿,去趟后院,回来再吃。”
易中海头也没回,脚底下带风。
这步子,跟上班那会儿不一样。
上班时的易中海,走路四平八稳,摆足一大爷和七级工架势。
这会儿?
轻快的跟小伙子似的。
一大妈张了张嘴,没再喊,铁定是去找聋老太。
嫁给他二十来年,什么看不出来?
这人心里揣着事,而且是好事。
要是坏事,他进门先叹气。
好事呢,进门连水都不喝。
后院。
聋老太太那屋,门虚掩着。
夏天嘛,关严实闷得慌,大敞着又怕灰。
老太太讲究,屋里收拾得整齐。
易中海推门进去。
聋老太靠在床头上,手里一串佛珠,拇指一颗颗捻过去。
眼睛闭着,嘴唇微动,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打盹。
“老太太。”
易中海提了提嗓门。
“我来给您报个信儿。”
聋老太眼皮掀开,瞅他一眼。
“什么事?”
“厂里特困分房名单出了。”
易中海拖个板凳坐到床边,前一凑,压低嗓门。
“六十个名额,没有贾东旭的。”
聋老太停下手里动作。
“意料之中。”
“是,跟咱们之前估摸的一模一样。”
易中海搓了搓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走了走。
可他又察觉到自己这点,赶紧绷住。
在聋老太面前,他不敢太得意。
老太太精着呢,最烦那种沉不住气的。
“贾家那条件,本来就排不上号。住房面积不算最挤的,秦淮茹和贾张氏有手有脚也不算最困难的,棒梗还小也不算拖累——哪条都卡不上特困那根线。”
聋老太没接话。
易中海又说:“但我从领表到盖章,该跑的腿全跑了,该递的话全递了,忙前忙后,东旭看在眼里。落选了——”
他顿了顿。
“怨不到我头上。”
聋老太太微微点了一下头。
做好事不让人知道,那叫傻。
做好事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那叫本事。
“下班的路上我跟东旭走一道,给他买了根冰棍,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那小子什么反应?没闹?”
“没闹。”
易中海想了想,补一句。
“比我预想的稳当,说了一句以后自己攒钱认筹,倒像是想通了。”
聋老太太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在琢磨。
“想通了不怕。真想通了,反倒踏实,说明他还认你这个师傅。就怕不闹也不说话,那才是心里头记账。”
易中海被这话噎一下,他没往这层想过。
“应该.......不至于,东旭这孩子心眼不多,有话藏不住。”
“你觉得不至于就行。”
聋老太太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里头门道儿不少。
“我就一句话——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让他觉得离了你不行。”
易中海点了点头。
“他现在听话,我说什么,他应什么。”
“听话是一回事,心服是另一回事。”
聋老太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吃饭吧,贾家那头,今晚上少不了一场鸡飞狗跳。”
“是,贾张氏那脾气,八成得闹。”
“让她闹去。”
聋老太重新闭上眼睛,佛珠又转动起来。
“闹够了自然消停,你别掺和,更别去劝,今晚上谁去劝谁挨骂,那老娘们儿不讲道理时,六亲不认。”
“等她骂累了,明天后天你再上门,说两句宽慰话——那效果,比今天强十倍。”
易中海在心里过一遍,觉得这路子对。
“得嘞,听您的。”
他站起来,把小板凳归回原位。
出门,顺手把门带回虚掩的角度。
走回中院时,易中海又端起来,步子慢下来,脸上那点松快劲儿收得干净。
还是那个四平八稳的一大爷。
进屋,一大妈已经把饭菜摆好。
“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大事,东旭申请的特困房,落选了。”
“哎哟,那贾家——”
“你别操那心。”
易中海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两大口,吃得挺香。
一大妈瞅着他,欲言又止。
她还想说什么来着。
但易中海已经埋头对付那碗面条,吃得呼噜呼噜响。
前院那边隐隐传来贾张氏的大嗓门,不知道在跟谁嚷嚷。
易中海嚼着面条,耳朵动了动。
来了。
他夹一筷子咸菜,嚼吧咽下去。
不急。
.................
另一边,贾家。
下班贾东旭推门进屋,一句话没说。
工具包搁在桌上,拉条板凳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人往前弓着。
贾张氏正拿蒲扇在炕头扇风,听见动静一扭头。
儿子肩膀耷拉着,眼睛盯着桌面,嘴抿成一条线。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贾东旭顶着这张脸回来,是车间干活时把一个零件车废,扣了五块钱。
今天这脸色,比那回还难看。
“又出什么事了?”
贾张氏把蒲扇往炕上一扔,站起来。
“是不是厂里又让你赔钱了?!”
贾东旭不吭声。
“说话啊!哑巴了?”
贾张氏嗓门拔高一截,手叉在腰上。
“你说你有什么用?”
“厂里那么多人,个个都在往上爬,好多人比你晚进厂,人家都三级工了!”
“你呢?到现在还窝在二级上动不了窝,笨得跟头驴似的!”
“你跟你爹一个德性,就知道闷头干,嘴上半句话没有,人家提工资的提工资,分房子的分房子,你就干看着!”
秦淮茹正在灶台边给棒梗热糊糊,听见这话,手里勺子顿一下。
她回头看贾东旭一眼,心往下一沉。
不对。
不是赔钱的事。
赔钱贾东旭会急,会拍桌子跟他妈吵。
今天这个样子,是蔫了。
蔫了,说明事儿比赔钱大。
秦淮茹盛好糊糊,端到棒梗跟前,小声说句“慢点喝”,然后退回灶台边。
“妈,你别骂了,不是赔钱的事。”
贾东旭开口,声音闷闷的。
“不是赔钱?”
贾张氏一脸懵。
“那是啥?”
贾东旭小声说:“厂里特困房的名单今天出来了。”
贾张氏愣了一秒,满心期待。
“上面有咱家不?”
贾东旭抬起头,看着他妈。
“没有。”
第607章 这个嘴,今天得给她撕了
贾东旭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就一瞬间。
贾张氏的脸从愣怔到发白,从发白到涨红,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什么?!”
她那嗓子,原地拔高三个调门。
把正喝糊糊的棒梗吓得一哆嗦,勺子掉地上,糊糊溅了一裤腿。
棒梗张嘴要哭,秦淮茹一把捂住他的嘴,把孩子搂在怀里,往墙角退两步。
“没有?六十个名额,六十个!就没有咱们贾家一个?!”
贾东旭咬着牙没说话。
“你回答我!”
贾张氏上前一步,手指头戳到贾东旭脑门上。
“到底怎么回事?”
贾东旭往后仰一下,躲开那根手指头。
“就是没评上,咱家条件不够。”
“条件不够?”
贾张氏声音都劈了。
“咱家条件还不够?”
“你一个月那点死工资,养活一大家子,挤在这么个破屋里,条件不够?”
“那什么条件才够?”
贾东旭没接话。
他不想解释,解释也没用。
评审标准写得明明白白,住房面积、家庭人口、特殊困难,哪条都卡不上最困难那档。
他心里清楚。
但这话跟他妈说,等于火上浇油。
贾张氏不需要他解释,她只需要一个出气靶子。
“厂领导,是不是都瞎了眼?!”
她在屋里来回蹿,脚步噔噔响。
“咱们家什么条件他们不知道?东旭一个月才多少钱?”
“我一个寡妇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和孙子,日子过成这个样,他们看不见?!”
“六十个名额,分给谁不是分?凭什么没有咱们家!”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手指头在空中乱戳,戳天戳地戳房梁。
秦淮茹抱着棒梗缩在墙角,一声不吭。
她早就有预感。
从何雨柱在全院大会上,拆穿假材料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房子悬了。
后来补交的那份真材料,她自己看过,心里头没底。
该写的写了,该填的填了。
可那些数字摆在纸上,怎么看都不像特困户。
只是这话不能说。
谁说,谁挨骂。
贾张氏在屋里转三圈,忽然站住。
“还有那个易中海!”
她一拍大腿,换个方向开骂。
“一天到晚拍着胸脯说帮忙,帮了个屁!到头来呢?一个屁都没放出来!”
“白瞎了他七级钳工的能耐,在厂里屁都不算。”
“白吃了我家多少顿饭!白喝了我家多少茶!”
“逢年过节不是酒就是枣,给他送了多少好东西!全打水漂了!”
贾东旭皱了下眉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师父压根就没有占到自家便宜。
他还知道,师傅是真帮忙了的。
从领表到盖章,一趟一趟跑,材料都是师傅替他递的。
落选这事,不怨师傅。
但他妈现在这个状态,谁也拦不住。
贾张氏骂完易中海,喘口气,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珠子一转,又转调炮头。
“还有那个小绝户!”
她一拍大腿,这一拍比刚才响。
“他是什么人?他跟咱家有仇!”
“上回在院里,当着全院人面扒咱们家皮,不就是成心不让咱家分到房?”
“分房的事他从中作梗!肯定是他从中作梗!不是他搅和,咱们家早就评上了!”
秦淮茹低着头,想说不是那么回事。
何雨柱拆穿假材料,那是在全院大会上,当着一大爷和所有街坊的面。
那次之后他们重新交了真材料,评审也是照真材料评的。
没评上,是自家条件确实卡不上线。
跟何雨柱没关系。
但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吐出来。
贾东旭替她说了。
“妈,这事跟何雨柱没关系,是厂里评审——”
“放你妈的狗屁!”
贾张氏根本不听,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就知道替外人说话!那小绝户什么时候帮过你?他就知道害你!”
贾东旭不吭声,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白说。
贾张氏的嘴一旦开闸,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绝户那个缺德冒烟的东西!他爹何大清就不是个好人!扔下俩孩子跑了,当爹的不是东西,当儿子的能好到哪去?!”
这话已经过线了。
秦淮茹抬头看贾东旭一眼,使了个眼色。
贾东旭也觉得不对劲,刚想开口——
贾张氏的嗓门又拔上去。
“你看他结婚都多久了?到现在连个响声都没有!生不出孩子!活该!”
“那个秦凤也不是好东西,本家不帮本家,两口子一肚子坏水,专门祸害邻居!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一出口,秦淮茹脸都变了。
这是拿人家生孩子的事骂人。
这种话在胡同里说出去,那是要结死仇的。
“妈!”
贾东旭站起来。
“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我说的是实话!老天爷有眼,让他们生不出来!”
贾张氏嘴上没了把门的,越骂越来劲,什么难听说什么。
声音穿过窗户门缝,在大院里飘。
这个点儿,前院中院后院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
该做饭的做饭,该乘凉的乘凉,谁家说话声大一点,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何况贾张氏不是说话声大。
她是扯着嗓子在嚎。
秦淮茹急得后背都湿了,拽了贾东旭胳膊一把。
“东旭,快拦着点,要是让何雨柱听见了——”
话还没说完。
“砰!”
贾家的门,从外头被人一脚踹开。
门轴“嘎”地一声惨叫,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给拍住。
响动震得屋顶掉下来一层灰。
棒梗被吓得一抖,随即哇的一声哭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一身工作服还没换,袖子卷到小臂。
他今天回来得晚,刚拐进中院时,远远就听见贾家屋里动静。
一开始他没在意。
贾家吵架跟吃饭一样平常,隔三差五就来一回。
他加快脚步想赶紧进自己屋,清静。
然后他听见“小绝户”“何大清不是东西”“结婚到现在生不出孩子”“断子绝孙”。
他停下脚步,站在院里听了有十来秒。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嘴,今天得给她撕了。
第608章 何雨柱要打死人了
贾张氏正骂得口沫横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
她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人。
何雨柱那张脸,她认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个表情。
不是生气。
生气还会骂人。
这个表情是——不打算讲道理了。
“何——”
她只来得及蹦出一个字。
何雨柱两步迈进屋,一把攥住贾张氏后脑勺头发,手指头拧一圈,攥紧了往外拖。
“你说谁断子绝孙?再说一遍。”
贾张氏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拖出门槛,脚底下一滑,“扑通”一下摔在院子里的地上。
屁股着地,尾椎骨差点没摔裂。
“啊——!你干什么!打人啦!打人啦!杀人啦——!”
贾张氏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
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扬起一片灰土。
何雨柱没给她嚎完机会,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贾张氏左脸上。
“啪!”
干脆利落,整个中院都听得见。
贾张氏脑袋歪到一边,半张脸肿起来,嚎声卡了一下。
卡了不到两秒。
然后嚎得更大声,比之前大了一倍。
前中后院的门窗,啪啪啪打开好几扇。
“东旭——!东旭——!他打你妈!他打你妈呀!”
贾张氏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脸,冲屋里喊。
贾东旭冲出来,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着。
他知道,自己妈骂人不对。
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句句都过线。
断子绝孙这种话,搁谁身上都得急眼。
可亲妈被人当面揪头发拖拽,扇嘴巴子,就摔在自己眼前,坐在地上哭——他没法站着看。
当儿子的,站着看亲妈挨打无动于衷,那以后在这院子里不用抬头做人了。
“何雨柱!你敢打我妈!”
贾东旭扑过去,一拳朝何雨柱面门挥过去。
这一拳带着风,力气不小。
但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人。
何雨柱侧身一闪,这拳擦着他耳朵过去。
贾东旭收不住势,身体往前栽。
何雨柱右手一把薅住贾东旭后脖领子,把他整个人拎住,膝盖顶上去。
正顶在贾东旭肚子上。
“噗——”
贾东旭弓着腰,蹲下去,两只手抱着肚子,脸上血色全无。
晚饭没吃,胃里全是酸水,翻江倒海往上涌。
何雨柱没等他缓过来,拽着他后领子往前一摔。
贾东旭整个人脸朝下拍在地上,吃了一嘴土,跟他妈摔个面对面。
母子俩一个坐着,一个趴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远。
贾张氏看着儿子趴在自己跟前,嘴角渗着血丝,眼泪和鼻涕一块儿下来。
“贾张氏。”
何雨柱上去又是一脚,踢在她腿上。
“我让你再嚼一遍。”
贾张氏疼的又哀嚎两声。
“我何雨柱哪里对不起你了?对不起你家了?”
“你骂我媳妇?骂我爹?说我断子绝孙?”
“你那张嘴是化粪池吗?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倒?”
“今天你不把这话给我收回去,我让你知道我这个小绝户到底绝不绝。”
贾张氏捂着脸,坐在地上连哭带嚎。
她的嗓门是真大,这一嚎,全院都能听见。
“杀人啦——小绝户杀人啦——全院的人都来看看啊——这个畜生打老太太——”
何雨柱冷笑一声。
“对,我打了,怎么着?你骂人不要脸时,咋不喊全院来听听?”
说着,他又招呼几下。
院子里,已经围过来几个人。
刘海中站在远处没动,双手抱着胳膊,脸上表情复杂——有看热闹的意思,也有拿不准该不该上前的犹豫。
他是二大爷,按理说该上前劝。
但他也听见贾张氏骂了什么。
那话太损。
这时候冲上去拉架,回头何雨柱记他一笔,不值当。
贾东旭撑着地爬起来,摇晃一下站稳,又要冲。
何雨柱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贾东旭“哎呦”一声,腿一软,跪下去。
“你也想挨?”
何雨柱低头看着他。
“你妈骂了什么你不清楚?你觉得她骂得对?”
贾东旭跪在地上,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两回,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妈骂错了?
那是亲妈。
说何雨柱打错了?
那些话换谁听见都得动手。
他妈骂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往人心窝子里捅刀子。
什么断子绝孙,什么生不出孩子——
这种话在街坊邻里之间说出来,比动手打人还狠。
别说何雨柱了,换个脾气再好的人听见,也得翻脸。
可道理归道理。
被踹跪在地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三大爷阎埠贵趿拉着鞋跑过来,站在垂花门边往里张望,探了半个脑袋,没敢进。
他精得跟什么一样,看热闹归看热闹,脚底下绝不越线。
秦淮茹从屋里奔出来。
她跑得急,一只鞋差点甩出去。
到了院里一看——
婆婆坐在地上嚎,半边脸肿了老高。
丈夫跪在旁边,狼狈不堪。
何雨柱站在两步之外,两只眼瞪得溜圆,胸膛一起一伏,浑身发抖。
秦淮茹当时就腿软了。
何雨柱这个状态,谁敢上前?
上去拉架?
被一拳打飞都是轻的。
就贾东旭那个身板,干了好几年钳工的人,在何雨柱手底下过不了一个回合。
她一个女人凑上去,那不是送菜吗?
秦淮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易家跑。
“一大爷!一大爷!快来啊!打起来了!”
她跑到易中海门口,拍门拍得山响。
“出人命了——一大爷——!”
不等易家开门,秦淮茹又扭头冲刘海中喊。
“二大爷,您也过去拉一把!何雨柱要打死人了!”
刘海中缩了缩脖子,站那纹丝没动。
开什么玩笑?
何雨柱那一身腱子肉,那对拳头,打贾东旭跟打小鸡仔似的。
他上去拉架?
他又不是活腻了。
再说了,他自认在院里是跟何雨柱一条线上的人,何况打的还是贾张氏那个破锣嘴。
这种架,拉了反而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淮茹,你别着急啊,这.......这事儿......”
刘海中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
“老易呢?老易来没?这得让老易说话,我一个人拉不住柱子。”
第609章 这婆娘就是个灾星
秦淮茹差点没气死。
你一个二大爷,一百七八十斤的人,跟我说你拉不住?
你是不想拉!
易中海这时才慢悠悠地开门。
步子不紧不慢,出来时手上还捏着根牙签,脸上挂着刚撂下饭碗的那种悠闲劲儿。
“怎么了?怎么了?都别嚷嚷。”
他扫了一圈。
贾张氏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半边脸肿了一圈,眼泪鼻涕搅在一块儿。
贾东旭蹲在旁边,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肚子,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挂着血丝。
何雨柱站在两步之外,胸口还在起伏,但拳头已经松开。
“柱子!”
易中海提了提嗓子,架势端起来。
“吵两嘴算了,怎么可以打人呢!”
“院里街坊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动手像什么话?”
何雨柱扭头,看了易中海一眼,眼神不善。
“你算老几?上来就拉偏架?”
“你.....你......谁拉偏架了——”
“你怎么不问问贾张氏说了什么?”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往下说,秦淮茹从后面跑回来。
她抢在贾张氏开口之前,先说一句。
“是.......是我婆婆说话不好听,说了.......说了些不该说的。”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
易中海皱眉。
“什么不该说的?”
何雨柱没等别人替他说,自己说了。
“她说我何雨柱和你一样断子绝孙,说我媳妇不是好东西,说我爹不是人,这叫不好听?”
院子里一下就没声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蛐蛐叫。
阎埠贵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一截。
刘海中低头不语,权当没听见。
易中海脸色变了,回头看贾张氏。
贾张氏嘴还张着,哭到一半卡住了,也知道自己骂过头。
断子绝孙这种话,搁在任何一个年代、任何一条街上,都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当全院面拿这个骂人,换了泥人都得跳起来。
何雨柱没把她牙打掉,已经算克制了。
“贾张氏!”
易中海开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这张嘴,迟早给你贾家招来天大的祸!”
贾张氏一听,易中海也冲着自己来,顿时哭得更凶。
她一边哭一边拍大腿,那嗓门拔得老高。
“我冤枉啊——房子没分到,还让人打——我一个老太太,让人扇嘴巴子——老天爷不开眼啊——”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表情都变了。
刘海中心里骂一句——这老虐破,都这会儿了还不忘倒打一耙。
阎埠贵嘴无声地动了动,对着空气说了句什么,八成也不是好话。
“柱子!”
这时,秦凤从家门口跑过来。
她伸手拉住何雨柱胳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贾张氏嘴欠,挨一顿揍,差不多够了。
再打下去,重伤了人也不好,影响何雨柱前途。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胸口火气还在烧,但秦凤拽着他的手,他到底没再动。
他拍了拍身上灰,看贾东旭一眼。
贾东旭已经站起来,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鞋尖。
他没敢跟何雨柱对视,也没那个脸对视。
今晚这一出,他丢的不只是面子,是骨头。
被人当着全院面踹跪在地上,这种窝囊劲儿,比挨打还难受。
但他心里清楚——怨不了别人。
是他妈那张嘴,给贾家招的祸。
何雨柱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贾张氏,以后嘴给我放干净点,下次再让我听见你乱骂,我把你嘴撕烂。”
说完,和秦凤回屋。
院里剩下一地鸡毛。
贾张氏捂着脸,还在哼哼唧唧地哭,嗓子已经哑了,哭不出调。
秦淮茹蹲下去搀她,手都在抖。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妈,起来吧,地上凉。”
贾张氏一把薅住秦淮茹胳膊。
“你看见了?你看见了没?他打我!他打我这个老太太!”
秦淮茹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能说什么?
说您骂人家断子绝孙活该挨打?
那是婆婆。
说何雨柱打人不对?
那更不敢说——就怕何雨柱在屋里听见,再来给她一顿。
贾东旭站在原地,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他媳妇搀他妈,他连伸手帮一把的动作都没有。
不是不想,是没那个力气。
肚子里那一膝盖,到现在还翻着浪。
阎埠贵终于把整个脑袋缩回垂花门,趿拉着鞋往家走。
三大妈在屋里坐着纳鞋底,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咋了?”
“没咋。”
阎埠贵关上门,把门栓插上。
“贾家倒霉催的,又招惹何雨柱了。”
三大妈这才抬头。
“打起来了?”
“打了。”
“谁赢了?”
阎埠贵瞪她一眼。
“你说呢?你觉得谁赢了?”
三大妈想了想,又低头纳鞋底。
“那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还用问。”
阎埠贵坐下来,摘下眼镜擦了擦。
“贾张氏这回算是把何雨柱得罪死了,骂人家断子绝孙,亏她想得出来。”
三大妈停下手上动作。
“她骂这个?”
“可不。”
“那挨打不冤。”
阎埠贵哼了一声。
“我就站垂花门那儿看一眼,没进去,这种事儿,沾上就是一身骚。”
三大妈瞥他一下,没搭腔。
心里想的是——你哪是没进去,你是不敢进去。
................
后院,刘海中回屋。
二大妈正收拾碗筷,见他进来,拿围裙擦着手问。
“外头什么动静?闹了半天。”
“贾张氏嘴欠,背后骂柱子断子绝孙,让柱子听见,狠揍了一顿。”
二大妈回头问。
“她骂这个?”
“啊,还骂人家媳妇,骂人家爹,除了妹妹全骂了个遍。”
二大妈啧了一声。
“贾张氏这是嫌命长,柱子那脾气,没打死她都算好的。”
“可不是。”
刘海中坐下来,嘬口茶。
“这婆娘就是个灾星,贾东旭上去帮忙,也让柱子给揍了。”
“贾东旭也挨了?”
“何止挨了,被踹跪在地上,当着全院人的面。”
二大妈摇头。
“这一家人往后还怎么在院里抬头?”
刘海中没接这话。
他嘴上说着别人,心里头暗暗庆幸。
幸亏自己没掺和。
要是刚才秦淮茹一喊就冲过去,肯定会得罪何雨柱。
第610章 没一个上来拉偏架的
秦淮茹扶贾张氏回屋。
老虐破走路都打晃,一边走一边还在抽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易中海站在贾家门口,没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贾东旭。
“东旭。”
贾东旭抬头。
“管好你妈。”
易中海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她再这么闹下去,你们贾家早晚倒大霉。”
贾东旭红着眼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了。”
易中海说完这句,转身走了,回自己家,关上门。
一大妈坐在炕边上等着他。
“怎么回事?外头闹什么?”
“贾张氏那张破嘴,骂柱子断子绝孙,让柱子给揍了一顿。”
一大妈叹口气。
“该,她连那种话都说得出口,不挨打才有鬼。”
易中海没接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一口。
今晚这出戏,不在他的盘算里。
贾张氏这个蠢货,什么话不好骂,偏骂人家断子绝孙,还连带自己也骂了。
这种话一出口,性质就变了。
骂人丑、骂人穷,那都是嘴仗。
骂人断子绝孙,那是拿人家的命根子开涮。
不过——
易中海捏着搪瓷缸子,手指在缸壁上慢慢摩挲。
这事对自己也不算坏。
何雨柱今晚,当着全院的面揍了贾家母子,这笔账记下了。
贾张氏那个记仇性子,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而何雨柱那个脾气,也不会因为打一顿就消气。
这俩家,梁子越结越深,往后在院里少不了摩擦。
贾家日子越难过,就越得靠他易中海。
厂里头,贾东旭要是再被何雨柱使绊子,也得找他出面说话。
这样一来——贾家就更离不开自己。
想到这里,易中海端起缸子又喝一口。
真是天助我也。
................
何雨柱回屋。
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门框都跟着晃,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整个人跟座山一样杵在那儿,不出声。
秦凤也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倒了一瓷缸水,轻轻搁在何雨柱跟前。
何雨柱没动。
秦凤没催他,自己搬个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下,安静陪着。
过了不知多久,何雨柱终于开口。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秦凤声音很轻。
何雨柱沉默一下,又问。
“你说,我是不是打重了?”
秦凤摇头,斩钉截铁。
“不重,打得好。”
何雨柱偏过头看她。
此时秦凤眼眶,是红的。
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可那圈红色怎么也藏不住。
何雨柱心里头一抽。
是了。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骂的是他,骂的也是她。
这根刺,扎在他心上,也同样扎在她心上。
何雨柱伸出手,一把攥住秦凤的手,喉咙发紧。
“你别往心里去,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
秦凤没说话,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站起身,转过去。
“锅里还温着饭,我去给你端。”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何雨柱看见她抬起手背,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
他看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
他端起桌上瓷缸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
贾家那边,秦淮茹把贾张氏扶上炕。
老虔婆半边脸高高肿起,眼皮耷拉着,几乎睁不开。
手稍微一碰,就疼得她“嘶嘶”倒抽凉气。
“哎哟.......哎哟喂.......”
秦淮茹看着那张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觉得烦。
“妈,我给您绞块湿毛巾敷敷吧,能消点肿。”
贾张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敷什么敷!”
“找人去!去街道闹!去派出所报案!”
“小绝户打人了!他把我一个老婆子打成这样,这是要反了天!”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评理?
拿什么评理?
拿您骂人家断子绝孙去评理吗?
贾东旭从外头进来,一屁股墩在门槛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着门框。
“东旭!”
贾张氏瞧见儿子颓废样,火气更旺,指着他就骂。
“你死人啊?你妈让人家骑在脖子上拉屎,你倒好,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贾东旭头埋得更低,没接话。
秦淮茹懒得再看这娘俩,蹲到灶台边,把毛巾扔进水盆里,使劲儿拧。
拧干,她把毛巾递到炕上。
“妈,您先盖上,凉快凉快。”
贾张氏一把抢过去,也不看,照着自己脸就“啪”地一下拍上去。
“嗷——!”
一声惨叫,比刚才挨打时还响。
她力气大,自己把自己给拍疼了。
里屋棒梗吓得一哆嗦,屁股撅着缩在拐角,装死。
屋里头,只剩下贾张氏的喘气声。
过了好半天。
贾东旭从门槛上站起来,声音沙哑。
“妈。”
贾张氏歪着头,从肿胀的眼皮缝里看他。
“干啥?”
贾东旭深深吸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要把肚子里的窝囊气都吐干净。
“以后.......咱家别再骂何雨柱了。”
这话一出口,贾张氏那只好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玩意儿?!”
“我说,以后别骂了。”
贾东旭重复一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骂,骂不过人家;打,也打不过人家。”
“骂完挨顿揍,揍完白挨。除了让全院人看咱家笑话,还有什么?”
贾张氏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狠狠掼在炕席上。
“贾东旭!你个没卵子的东西!”
“你妈的脸让人抽成这样,你不琢磨着怎么找回场子,反倒让我认怂?”
“找什么场子?”
贾东旭抬头,眼珠充血。
“您自己说说,今天晚上,谁站出来替咱家说一句话了?”
“一大爷?二大爷?还是三大爷?”
“人家是聋了还是瞎了?全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站着看热闹!”
这几句话,像盆冰水,兜头浇在贾张氏身上。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是啊。
今天晚上,院里人围了一圈又一圈,就没一个上来拉偏架的。
刘海中跟个电线杆子杵在那,脚下生桩,就是不往前一步。
阎阜贵更绝,脑袋在人群里冒一下,又立马缩回去。
就连平时向着自家的易中海,也只是出来和稀泥,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屁话。
第611章 四合院里气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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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不想看见何雨柱
到了第四天,四合院里那股绷紧的弦,才算松了点。
何雨水放学回来,在院里跟几个半大孩子踢毽子。
满院“咯咯咯”的笑声。
这笑声一出来,这院子才感觉重新有了活气儿。
前院,阎阜贵趿拉着布鞋,端着盆出来倒水。
他眼角往中院那边扫一下。
贾家门还是关着。
何家门倒是敞开着。
秦凤坐在门口马扎上,择着豆角。
俩人目光在空中碰一下。
秦凤没躲,冲他笑了笑。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点个头,端着盆快步走了。
一回到家,三大妈就凑上来问。
“外头咋样了?”
阎阜贵把盆往旁边一搁。
“没咋样。”
三大妈撇撇嘴,不信。
这老头子,精得跟猴儿似的,能看不出点门道?
阎阜贵在桌边坐下,摘掉眼镜,使劲揉着鼻梁。
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以后啊,离贾家远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也离何雨柱远一点。”
三大妈这回没问为什么。
不用问了。
这几天,院里谁心里还没杆秤?
以前大伙儿讲的是道理,是脸面,是辈分。
现在明白了。
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在拳头跟前,啥也不是。
何雨柱那一巴掌,是结结实实扇在贾张氏脸上。
可那火辣辣的疼,却烙在全院所有人的记性里。
..............
这天,一大清早。
何雨柱推门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往外泼隔夜茶水。
阎阜贵正在水池子边刷牙,听见声儿,赶紧抬头。
一看是何雨柱,阎阜贵脸上赶紧挤出个笑,含糊不清开口。
“柱子,起这么早啊?”
何雨柱跟他打招呼。
“阎老师,您也早。”
阎阜贵干笑两声,吐掉口中沫子。
“今天早读我值班,不起早不行。”
何雨柱没再说话,转身回屋。
阎阜贵看着何家的门关上,松了口气。
这几天院里头,谁看见何雨柱都躲着走。
就怕哪句话说不对,把他给惹了。
何雨柱回到屋里。
秦凤已经把早饭摆好。
棒子面糊糊,一盘咸菜疙瘩,还有几个两合面馒头。
“今天农场那边活儿多吗?”
秦凤递给他一双筷子。
何雨柱拉开凳子坐下。
“多,大棚里的那些苗得天天看着。”
“老吴他们是挺上心,可有些技术上的事儿他们不懂。”
何雨柱咬了一大口馒头,就着咸菜吃。
“厂里食堂那边我也得去看看。”
秦凤搅了搅碗里的糊糊。
“你别太累了,三个地方来回跑。”
“不累。”
何雨柱喝口粥。
“看着那些苗一天天长起来,我心里就踏实。”
吃完早饭,何雨柱换上工作服,推着自行车。
出门时,他看都没看贾家那边,就当没那家。
贾家屋里。
贾张氏在炕上坐着。
她左边脸肿是消了,可那颜色看着吓人。
一碰,还疼。
“哎哟.......疼死我了.......”
秦淮茹背对着她,在灶台前站着。
她拿个木勺子,在面缸底下刮来刮去。
勺子刮着缸底,发出刺啦响声,特别难听。
贾张氏不高兴地骂一句。
“别刮了!丧门星!大清早的叫魂呢!”
秦淮茹停下手,转过头看着她婆婆。
“妈,缸里连棒子面都没了。”
“棒梗早上起来就喊饿,我拿啥给他做饭?”
棒梗在炕角那儿缩着,手里拿个破木头块啃。
听见秦淮茹说他,就哭了。
“妈,我饿!我要吃白面馒头!”
贾张氏瞪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爹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房子都弄不来!”
“我都让人打成这样了,你们还想着吃!”
秦淮茹咬着嘴唇。
“妈,话不能这么说,人总得吃饭吧。”
“东旭上班没留钱,您拿点钱出来,我去买点棒子面。”
贾张氏一听要钱,马上捂住自己口袋。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东旭每个月就给我那么点钱,我还得留着看病养老呢!”
秦淮茹气得手发抖。
“那您说咋办?就这么全家饿着?”
贾张氏把头转到一边去。
“我不管!你是我儿媳妇,你是棒梗妈,你自己想办法!”
秦淮茹把勺子“当啷”一声扔进面缸里,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不想在屋里待着,转身出门。
去院里水池子那儿洗衣服去了。
..............
轧钢厂车间里,机器响个不停。
贾东旭站在自己工位前,拿着锉刀,正使劲锉一个钢件,铁屑纷飞。
尽管嘴角的伤结了痂,但一使劲,伤口就扯着疼。
周围的工友们,老拿眼角瞟他。
机器声太大,听不见他们说啥,但贾东旭知道,他们肯定在说自己家的事。
几天时间,家里丑事足够传到厂里了。
说他没分到房。
说他妈在院里叫人打了。
说他被何雨柱踹得跪在地上。
丢人。
真他娘的丢人。
贾东旭手里锉刀一滑,差点划到手。
他赶紧稳住神。
旁边的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东旭,歇会儿抽根烟。”
贾东旭摇摇头。
“不抽了,赶活儿。”
老陈看了看他嘴角的伤,想说又没说,把烟收回去。
“那你自己当心点。”
中午下班铃响,大喇叭开始放歌。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拿着饭盒往食堂跑,一路叮叮当当响。
贾东旭走在最后面,走得很慢。
他不想去食堂,不想看见何雨柱。
但他肚子饿得不行,早上就喝了点凉水。
干一上午力气活,现在腿都发软。
再不吃点东西,下午得晕在车间里。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食堂。
食堂里吵吵嚷嚷,全是人,打饭队伍排得老长。
贾东旭找个最边上的队排着。
前面的人回头看他一眼。
那人碰了碰旁边的人,俩人小声说起话来。
贾东旭把头低下去,眼睛就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队一点点往前走。
轮到他了。
他抬起头,隔着打菜窗口,看见何雨柱。
何雨柱今天没打菜。
他站在后头,端着个搪瓷茶缸,正跟旁边的刘师傅说着什么。
刘师傅拿着大勺子,看着窗口外的贾东旭,大声问。
“吃什么?”
第613章 现在,是何雨柱说了算
贾东旭把饭盒和饭票递过去,小声说。
“两个二合面馒头,一份白菜土豆。”
刘师傅接过饭票,回头看了眼何雨柱。
何雨柱喝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好像没看见贾东旭这个人。
“看我干啥?打菜啊。”
何雨柱对刘师傅说。
刘师傅“唉”了一声。
回过头,一勺子白菜土豆连汤带水倒进贾东旭饭盒里。
没抖勺,也没多给,就是正常的量。
然后,拿夹子夹了两个馒头放饭盒盖上。
贾东旭端着饭盒,手有点抖。
他转身从窗口走了。
从头到尾,何雨柱就没正眼看过他,完全把他当空气。
这种被人当空气的感觉,比指着鼻子骂他一顿还难受。
贾东旭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低头吃饭。
他大口往嘴里塞东西,眼眶发酸。
易中海端着饭盒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贾东旭抬起头。
“师傅。”
易中海看了看他饭盒里的菜,没说话。
他用筷子,把自己饭盒里的一个白面馒头夹出来,放在贾东旭的饭盒盖上。
贾东旭愣了。
“师傅,您这是干啥?”
“吃吧。”
易中海扒口饭。
“下午还得干活,不吃饱哪行。”
贾东旭看着那个白面馒头,喉咙发堵。
“师傅,我吃不了这么多。”
“让你吃你就吃。”
易中海声音不大。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你要是垮了,你们家那一老一小一媳妇指望谁?”
贾东旭低下头,咬了一口白面馒头。
真软,真香。
眼泪一下就掉进饭盒里。
易中海没看他,低头吃饭。
“那晚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以后在院里,碰见柱子就绕着走,别去惹他。”
贾东旭使劲点头。
“我知道了,师傅,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你去说。”
易中海打断他的话。
“让她管好自己的嘴,祸从口出,她活了半辈子还不懂?”
“再有下回,谁也保不了你们家。”
贾东旭把头埋得更低。
“我那晚就跟她说了,她以后不敢了。”
易中海喝口菜汤。
“那就好,厂里分房的事,你也别想了。”
“把技术练好才是真的,等你考上三级工,工资高了,日子就好过了。”
易中海这几句话,句句都说到贾东旭的心里。
他现在觉得,这世上就师傅对他最好。
“师傅,我下午就练划线,我一定早点考上三级工。”
易中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要这个样。
贾家现在这情况,在院里抬不起头。
正是他易中海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一个白面馒头,几句贴心话。
就能让贾东旭死心塌地跟着他。
这买卖,划算。
.................
下午下班早。
何雨柱没回四合院。
他直接骑车去了郊区农场。
老吴正拿着本子在大棚门口记温度。
他看见何雨柱过来,赶紧迎上去。
“何主任您来了。”
何雨柱点点头,停好自行车,蹲下身。
看着那些长出来的菜苗,没生虫子,土的湿度也刚好。
“干得不错老吴。”
老吴连连点头。
“您放心吧何主任。”
何雨柱掏出一包大前门,把烟塞进老吴手里。
“辛苦你了,等这批菜收了,我找厂里给你申请奖金。”
老吴拿烟笑了。
“谢谢何主任,我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干的。”
何雨柱从大棚出来,又去看了看鱼塘和鸡舍。
事情都按计划走着。
有空间内的苗种就是不一样,成活率高很多,长得也快。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农场就能出东西,到时对厂里也有个交代。
轧钢厂的工人们,也能吃上自己产的蔬菜和水产禽肉。
何雨柱骑车往回走。
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黑透。
何雨柱停好车,推开自家门。
何雨水正在写作业。
秦凤坐在桌子边上缝衣服。
她看见何雨柱回来,就放下手里的活去端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农场那边看了一圈。”
何雨柱洗了把手。
“那些菜苗长得挺好。”
何雨柱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
“今天院里没什么事儿吧?”
秦凤摇了摇头。
“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贾家一天到晚门都关着。”
“就看见秦淮茹出来洗了两次衣服,低着头谁也不理。”
何雨柱冷笑一下。
“这就是打怕了。”
“对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用拳头让她记住。”
秦凤给何雨柱夹了点菜。
“以后还是少动手,万一真把人打伤了,街道那边不好说。”
何雨柱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
吃完饭,何雨柱躺到炕上。
他闭上眼睛,意识进入随身空间。
空间里的泉水还是那么清。
黑土地上的庄稼长得特别好,比外面种的不知道要好多少。
何雨柱在空间里忙活一阵子,收了些熟透的庄稼,又种下一批新的。
等他从空间里出来,秦凤已经睡熟。
何雨柱给她盖了盖被子,闭上眼,很快也进入梦想。
................
第二天早上。
院子里总算有点了动静。
刘海中拿着茶缸子在院里转悠。
他看见阎阜贵,走过去小声说。
“老阎,贾家还没动静?”
阎阜贵推了下眼镜。
“没呢。”
“我看他们这几天是没脸出门了。”
刘海中啧了一声。
“贾张氏这回栽了,惹谁不好,去惹柱子。”
“柱子现在在厂里多厉害,厂长都跟他客客气气的。”
阎阜贵点点头。
“可不是嘛,以后咱们也小心点,别跟柱子闹不愉快。”
两个人正说着话,何雨柱推车过来。
刘海中和阎阜贵马上不说话,两人脸上挤出笑。
“柱子,上班去?”
刘海中打招呼。
何雨柱看他俩一眼,点了点头,没吭声,推车出了院子。
看着何雨柱走远,刘海中和阎阜贵对看一眼。
两个人眼睛里都是害怕。
这院子,天变了。
以前是三个大爷说了算。
现在,是何雨柱说了算。
谁拳头硬,谁有本事,谁就是规矩。
贾家屋里。
贾张氏躺在炕上,听见外面何雨柱出门声,气得直咬牙。
尽管如此,可她一声也不敢骂出来。
只能在心里骂。
秦淮茹端着一碗很稀的米汤走进来。
“妈,喝点汤。”
贾张氏看着那碗汤,一把就给打翻掉。
“喝喝喝!天天就喝这个!你想饿死我啊!”
秦淮茹看着地上的碎碗和米汤,眼泪掉下来。
她蹲在地上捡碎碗片,不出声地哭。
这日子,啥时候能到头啊。
第614章 “断子绝孙”这话,为什么那么恶毒?
殴打的余威,比何雨柱想的还要持久。
连续好几天,贾家的门就跟钉死一样。
除了秦淮茹出来洗衣倒尿盆外,再没见那屋里进出过人影。
院里其他人也跟着收敛不少,连刘海中那大嗓门都自觉降了几个调,生怕动静大了惹着中院那位爷。
四合院难得安生一段时间。
何雨柱乐得清静,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吃饭,日子过得平顺。
这天夜里,何雨柱躺在炕上,两条胳膊叠在脑后,眼睛盯着房梁发愣。
秦凤就躺在他旁边,背对着他。
何雨柱以为她睡着了,正打算沉意识进空间里转一圈,就听见身边传来响动。
秦凤翻个身,面朝他。
屋里头没点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朦朦胧胧。
就着这点光,何雨柱能看见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媳妇分明没睡。
“柱子。”
秦凤声音又小又轻。
“嗯?”
何雨柱偏过头看她。
秦凤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好半天,才又开口。
“你说........贾张氏那天骂的那些话........”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被什么噎住,后面话又吞了回去。
何雨柱心里明白。
那老虔婆骂的什么,他记得清楚。
什么“断子绝孙”,什么“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事后细想,那些话伤的不是他,是秦凤。
何雨柱伸出胳膊,把秦凤的肩膀揽过来。
“别瞎想,贾张氏那张破嘴,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骂的话,要是能当真,狗都不吃屎了。”
秦凤没接话,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柱子,咱俩.......从去年结婚,到现在都大半年了吧?”
“嗯。”
“我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句话一出口,何雨柱搂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几分。
秦凤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惶恐。
“你........你平时也挺......也挺使劲的.......是不是.......是不是我这身子有毛病?”
何雨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一下。
他翻过身来,面对秦凤,一只手捧住她的脸。
“瞎说什么呢?你身子骨好着呢,跑起来我都追不上你。”
“什么毛病不毛病的,别往自个儿身上揽。”
嘴上是这么说,可何雨柱心里也犯起嘀咕。
这事儿确实有点邪门。
他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这具身体可是原装正品。
按着前世看过的剧情,傻柱跟娄晓娥就那么捅了一回,立马就留了种,后来在港岛生下儿子何晓。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身体零件,出厂质量绝对过硬。
可怎么到了自己这儿,换个灵魂装进来,功能反倒出了岔子?
莫非是穿越的后遗症?
灵魂和肉身之间存在某种排斥反应?
何雨柱脑子里闪过那本《青囊膳经》。
里头确实有好些个调理身体、固本培元、助孕生子的方子。
有些药膳他甚至能背出来。
可问题是,他不是大夫,不会号脉,看不出个门道。
从外表上瞅,他自个儿壮得跟牛似的,秦凤也是面色红润,一点病态都没有。
药膳这东西,对症了是宝,不对症就是毒。
他不敢乱来。
“生孩子的事,有时候也讲个缘分。”
何雨柱捏了捏她的脸蛋,带着安抚。
“这事急不得,咱俩都还年轻,有的是日子。”
秦凤沉默一会儿。
她的手攥着何雨柱衣襟,攥得很紧。
“我知道急不来.......可我就是怕。”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大决心,把窝在心里好些天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你看易中海,堂堂院里一大爷,轧钢厂七级钳工,不管是院里还是厂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就因为没个一儿半女,不得不收贾东旭当徒弟,指望着老了以后有人端碗饭、送个终。”
“可结果呢?贾家拿他当什么?当冤大头,当提款机。”
“贾张氏隔三差五就拿捏他一回,他也不敢撕破脸皮。”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心虚,因为没后,才被人捏住了七寸。”
“说难听点,易中海这一辈子,明面上是一大爷、是师父,可背地里,不就是给贾家当牛做马的人?”
“有几个人真心敬他?还不是看笑话的多。”
秦凤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是贴在何雨柱胸口上说的。
“这年头.......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这话,像根针,扎在何雨柱心窝子上。
他沉默了。
他知道,秦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这个时代,传宗接代的观念深入骨髓。
一个家要是没有后,那就不算个完整的家。
邻居看你的眼神带着怜悯,亲戚看你的眼神带着遗憾,外人看你的眼神带着轻视。
无论男女,这都是一道翻不过去的坎。
贾张氏那句“断子绝孙”,为什么那么恶毒?
因为它精准地戳中这个时代,每一个人最深处的恐惧。
秦凤这姑娘,面上看着飒利爽快,可心底里比谁都细腻敏感。
师父去世后,她就是一个人。
举目无亲,漂泊无依。
好不容易嫁给何雨柱,有了一个家,有了着落。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这个家能圆满,能踏实。
而一个孩子,就是这份踏实最有力的锚点。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带着一股笃定。
“行了,这事儿我记下了。”
“你别胡思乱想,也别去听院里那些碎嘴婆子嚼舌根。”
“谁要是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你告诉我,我不介意去扇她耳光。”
秦凤仰头看他。
“柱子,我不是催你,我就是.......”
“我懂。”
何雨柱打断她,想了想,下个决心。
“这样,这几天我去打听打听,四九城里头哪个中医馆看这个最有门道。”
“有消息后,咱俩一块去,好好查查。”
“咱俩都查,我也查,你也查。要是真有什么不对,该治就治。”
“要是查下来啥事没有,那就当花钱买个踏实。”
“成不成?”
第615章 上门拜访娄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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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送子观音”关三姑
何雨柱提着东西,径直往里走。
穿过花园,娄半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比起之前在厂里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如今的娄半城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大半。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有神,跟能看透人心似的。
“娄董。”
何雨柱恭敬喊了一声,把手里东西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是何师傅啊,呵呵......现在我该喊何主任了吧,快过来坐。”
娄半城指了指对面沙发。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娄董还是喊我柱子吧。”
何雨柱在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就是些吃食,给您和谭姨尝尝鲜。”
他环顾一周,没看见娄晓娥母女俩,也许在楼上吧。
鲁管家端来两杯茶。
一杯放娄半城手边,一杯放何雨柱面前,然后悄没声退下去。
“厂里最近怎么样?”
娄半城抿口茶。
“都挺好,各方面都按部就班,总体稳步上升。”
何雨柱含糊应着。
他知道娄半城虽说退了,可心里头肯定还惦记着,那个他一手办起来的厂子。
“嗯。”
娄半城点点头,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我当初没看错你,是块好料子。”
“全靠娄董您提携。”
俩人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厂里的事。
娄半城一直在打量何雨柱。
他发现,今天的何雨柱跟往常不太一样。
话还是那么稳当,可眉眼里头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急切。
这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娄半城把茶杯往桌上轻一搁。
“说吧,今天来找我,到底啥事?”
他开门见山。
跟聪明人说话,用不着绕弯子。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瞒不过这位人精。
他身子微微往前探,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娄董,不瞒您说,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人。”
“打听人?”
娄半城眉毛一挑。
何雨柱搓了搓手,有点难开口。
“就是.......想跟您打听打听,这四九城里,有没有看不孕不育看得好的老中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跟我媳妇.......结婚也快一年了,这不是想着........调理身子,早点要个孩子嘛。”
话一出口,何雨柱脸都有点发烫。
当着一个长辈的面说这事,总归别扭。
娄半城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
他这一笑,倒让何雨柱松快不少。
“这是好事啊!”
娄半城收住笑,神情认真起来。
“人活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儿孙满堂,香火不断嘛。”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像是在回想什么。
“你问我,还真问对人了。”
“这四九城里,西医我不敢说,可要论中医,尤其是不孕不育这一科,还真有那么一位顶尖的人物。”
何雨柱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娄董,您快说说。”
娄半城放下茶杯。
“这个人不住医馆里,也不在药铺坐堂,她就住在后海的鸦儿胡同里。”
“她叫关友兰,人称‘送子观音’关三姑。”
“关友兰?”
何雨柱跟着念一遍。
“对,她家祖上几代都是宫里御医,专给后宫娘们瞧病保胎,这手艺是祖传的。”
娄半城继续说。
“解放前,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备着重金上门求她,还得看她心情。”
“她这人,脾气有点怪,看病不看你钱多钱少,就看一个‘缘’字。”
“瞧你顺眼了,可能分文不取,还倒贴你药材。”
“瞧你不顺眼,你就是把金山搬来,她也照样把你轰出去。”
何雨柱听得心里直打鼓。
这么个神仙人物,自己上门,人家能搭理吗?
娄半城像是看穿他的心思,笑了笑。
“你别怕,我跟她家有点交情,早些年我内人身子不好,也是她给调理的。”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客厅那个红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帖,又取支毛笔,在上头写了几个字。
他把名帖递给何雨柱。
“你拿着这个去,她看见我的名字,自然会给你瞧。”
何雨柱双手接过那张名帖,上头就三个字:娄振华。
是娄半城的本名。
“娄董,这.......这太谢谢您了!”
何雨柱激动得都不知道说啥好。
“谢什么。”
娄半城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
“你当初点醒我,让我顺应时局,保全了娄家满门,这份人情,比天还大。”
“我帮你这点小忙,算得了什么。”
他看着何雨柱,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爱。
“柱子啊,你是个好孩子,重情重义,有本事,也沉得住气。”
“秦凤那丫头,我也听说过,是个好姑娘,你们俩的日子,准能越过越红火。”
何雨柱心里一热,眼眶都有点发酸。
“娄董,您放心,等有了好消息,我第一个来告诉您。”
“好,我等着喝你们孩子的满月酒。”
从娄家出来,何雨柱捏着那张名帖,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骑上自行车,脚下蹬得飞快。
鸦儿胡同,关三姑。
他嘴里来回念叨着,生怕忘了。
秦凤,咱有指望了!
..................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
院里静悄悄,各家都关着门在屋里吃饭。
何雨柱把车停好,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自家屋。
秦凤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点直。
听见门响,她才回过神。
“回来了?”
何雨柱没说话。
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帖,往她手里一塞。
“这是什么?”
秦凤接过去,展开上头就三个毛笔字——娄振华。
她眉头微皱。
“柱子,这........”
“找着了!”
何雨柱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端起桌上的凉茶就灌了一大口。
“我下午去找娄董了。”
“娄董?”
秦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娄半城,也就是帖上写的娄振华。
“我跟他打听了,四九城里专看不孕不育的大夫。”
“娄董给指了条明路,后海鸦儿胡同,有个叫关友兰的老太太。”
“人称‘送子观音’关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