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第1章 女人的手 南虞朝,北境。 肃马城。 夜幕降临,又下起了雨。 城墙下的死人坑中,忽然伸出一只手。 巡夜的民夫吓得惊叫一声,将灯笼往前靠了靠,只见一个人影缓缓从尸堆中爬出来。 “谁?!”民夫抖着声音问。 那人仰着头,沉默了好一会。 叹了口气:“怎么穿越到了这种鬼地方。” 会说话。 好像不是鬼。 莫不是北莽的细作? 民夫的胆子大了些,举起刀喝道:“报上名号!否则……” “老王,是我。”那人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脸庞来,“陈木。” “陈木?” 王二狗瞪大眼睛, “你不是死了么?” 今早北莽全力攻城,几乎把城墙都打了下来。 汤将军下令民夫营的所有人都上去支援,死了两千人,才勉强守住。 陈木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晕了,没死透。” 陈木随口解释着,动身往死人坑上爬。 前身当然是死了。 但他带着金手指穿越而来,系统予他新生。 系统名为【女神攻略】 顾名思义。 ——只要攻略美女,就能获得强化。 所以。 要想在这绞肉般的战场上活下来,当务之急…… “哪里有美女?” 陈木冲到王二狗面前,语气急切。 王二狗愣住,随即“噗嗤”笑出声来:“还有心思找女人,看来你真的没事。” “有吗?”陈木追问。 “有,当然有。” 王二狗笑着拍拍陈木的肩膀,“走吧,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 片刻后。 陈木跟着王二狗,来到一条亮着灯笼的街上。 前方是一座青楼。 来的路上,陈木仔细翻看前身的记忆,大概弄懂了眼下的情况。 北莽十万大军,于一月前入侵北境。 势不可当。 一路杀到这肃马城下。 肃马城是北境最后一道屏障。 若是失守,北莽大军长驱直入,能一直打到浑河边上,从此北境易主。 好在城里有大将军汤仁牧率精兵镇守,依靠城墙优势,挡住了敌人一往无前的攻势。 但北莽大军兵力充足,他们将肃马城团团包围,誓要拿下这座城池。 如今僵持了已将近半月。 双方都打出了十足的火气。 北莽人扬言要破城屠民。 汤将军则宁死不降,誓要战至一兵一卒。 在汤将军的号召下,全城所有人都加入到守城的队伍中,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青楼当然出的是人。 为了激励士兵英勇杀敌。 青楼女子们以身相报。 只要有军功,就能与她们春宵一晚。 免费的。 …… “来得正好,花魁要出来了!” 走到青楼底下,一群人围在门前,却不进去,只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 陈木也仰起头,往青楼的二楼窗户望去。 一道窈窕倩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是花魁李若薇,号称北境第一美人,平日里只卖艺,不卖身,若非王公贵族,想见她一面都难。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不管你是乡下种田的,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在守城中杀了敌,拿到足够多的军功。 就有机会一亲芳泽! “我今日杀了3个敌人!” “我杀了7个!” “俺有9个!” 二楼的窗户拉开了一条小缝,楼下众人便纷纷叫喊起来。 这时。 一只手从窗户伸出。 所有人呆立当场。 那只手细若无骨、肤若凝脂,手指纤细修长,如初春的嫩笋,指节处微微的起伏,勾勒出浑然天成的柔美线条。 手腕缓缓探出,薄如蝉翼的纱袖因为伸出的动作徐徐下滑,露出一寸寸象牙般雪白的肌肤。 楼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人们屏气凝神,只一个个睁大眼睛,期待着美人的出现。 但突然的。 那只手停了一下。 里面传来清清淡淡,又极好听的女声: “今日也没有人军功超过20个啊。” 语毕,手收了回去,窗户也重新合上。 “哎呀!” 众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花魁当然与普通青楼女子不同。 起码需要20个军功,才能上楼。 “真有那么好看?”陈木好奇道。 “谁知道呢,她极少出楼,偶尔露面也蒙着面纱。”王二狗叹息道,“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呢。” “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那绝不可能!不然怎么能当花魁?”王二狗摇头。 “等我攒够了军功,去亲眼看看。”陈木道。 “就你?” 王二狗嗤笑一声,“别说20个,你连1个军功都没有,连这门都进不去。” “1个我还是有的。” 陈木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敌人的右耳,即是军功的证明。 这是前身给他留下的“遗产”。 “你小子白天在城墙上,还真杀了敌?” 王二狗愣了下,随即推了陈木一把, “那还愣在这干嘛,快点进去啊!去晚了女人都被抢光了!” 他是有经验的。 但还是稍晚一步。 今日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有军功的士兵同样不少。 只一转眼的功夫,一楼大厅里的女人,就被挑选殆尽。 陈木踏进门槛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几个杂役和一个半老徐娘的老鸨。 “军爷,实在不巧,要不您明日再来?或者,在这些杂役里挑一个?”老鸨赔着罪。 “杂役?” 陈木扫了一眼,本没抱太大希望,但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杂役身上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符合条件】 魅力值有96? 陈木盯着那人仔细看了看。 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看不出真实面容。 “好吧,就她了。” 陈木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你用杂役糊弄我,这军功可不能算我的。” “那当然,军爷您明天再来,我给您留个好的。”老鸨谄笑道,“小柔,把这位军爷伺候好了!” “是!” 名叫林雨柔的女孩稍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军爷,请!” 老鸨将两人请入一间空房。 房门关上。 林雨柔怯怯地指了指屏风后的水桶:“军爷,先洗一下吧?” “好。” 陈木脱了衣服,走进水桶。 在水里坐了会,一双小手从背后摸过来,轻轻地帮他揉肩。 “军爷杀敌辛苦了……” 林雨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气息挠着陈木的脖颈。 香香的。 还有那手,柔嫩白皙,指若葱根,丝毫不像是干过活的样子。 陈木想起刚刚看到的花魁的手。 相比之下…… 眼前这双手,一点不输。 还要更娇嫩一些。 可能林雨柔更年轻? 胡思乱想着把身上洗干净,陈木走出木桶,身后传来入水的声音,林雨柔也开始洗了。 “军爷,等我一会。” 陈木便躺在床上等待。 过了好一会,几乎要睡着的时候,水声再次响起。 起身望去,只见裹着一条薄纱的林雨柔从屏风后走出来。 陈木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魅力96吗? 系统诚不欺我! 先前林雨柔看着像是根路边野草。 现在她洗去了污垢,五官精致,身材玲珑,肌肤吹弹可破,她微微低着头,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分明是一朵出水芙蓉。 “你不是这楼里的人吧?”陈木问。 “我是南虞人,军爷你为南虞杀敌,我今晚,便就是你的人。” 林雨柔咬着嘴唇,缓慢而坚定地走到陈木面前。 一袭薄纱落地。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7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力量6.72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商贾之家”:一天时间内,财运提升】 随着系统提示。 陈木顿时感觉自己全身肌肉鼓胀,力量大了几分。 林雨柔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林雨柔好感度+1】 第2章 就问你杀了没 翌日。 陈木看着床单上的鲜红,更加笃定,林雨柔不是这青楼里的人。 甚至可能出身高贵。 这副柔软的身子,不靠从小娇生惯养,可养不出来。 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算了。 想这些也没用。 大敌当前,活下来再说! 不过,和昨天的绝望不同。 现在的陈木,对自己,多了点信心。 他有金手指! 力量原本只有0.7点,现在一下子提升到7.42点,几乎是原来的10倍! 刚才试了试。 单用一根手指,就能把整个大水桶都提起来。 力气这么大,只要小心点,应该能活下来吧? “军爷,你要走了吗?” 床上传来林雨柔略带嘶哑的声音。 “嗯,号角已经响了,我得赶紧过去集合。”陈木穿上衣服。 “军爷,替小柔多杀几个。” 林雨柔道,“小柔等你回来。” “好!” 陈木精神一振。 对啊! 不能光想着苟活。 得想办法多杀几个。 杀了敌,有了军功,晚上才能继续来找林雨柔,让金手指继续发挥作用! 只有这样,我才能变得更强! 陈木坚定了信心,大踏步离开青楼。 很快来到城墙下。 民夫营。 一看到陈木过来,民夫营里几个相识的战友就都笑起来。 “听说你昨晚开苞了?” “就是可惜啊!好不容易挣到的军功,只换了个青楼杂役!” “不是,那杂役到底是不是女的啊?你该不会在男的身上开了苞吧?哈哈哈!” 众人笑个不停。 “滚一边去。” 陈木也没生气,只是随口笑骂了几句。 战场的重压下,脏话玩笑话是必需品,不然人会崩溃的。 聊了会闲。 一个佩刀带弓的士兵走过来。 众人顿时打住,不敢和那士兵眼神接触。 王二狗最敏锐,转身就想跑。 “擅跑者斩!” 士兵拔出佩刀,厉声喝道。 王二狗只好乖乖地回来,站到陈木身边,嘟囔了一句:“惨了。” 果然如他所料。 这士兵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汤将军有令!所有民夫,转为先锋营!上城墙!” “官爷,我们上去了,谁来给你们送箭送粮啊。”王二狗不死心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 士兵不耐烦道。 陈木转头望去,只见一群妇女老幼,正提着篮子抱着筐,从街上往这边走。 看来守在肃马关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了。 民夫当兵卒用。 城里的居民,则当民夫用。 真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 上了城墙。 放眼望去。 关外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北莽的营帐。 一眼竟望不到头。 “这咋打啊。” “死定了!” “不是说有援军吗?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王二狗等人吓得直哆嗦。 “乱军心者,也斩!” 带他们上来的士兵再一次抽出刀。 等众人闭了嘴,缓了一阵,他才冷着脸开口:“我叫马迟,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命在我手里,听我的话,能活;不听,死!” “拿上兵器!” 地上有一堆刀剑,都沾着血,显然它们原本的主人已经死了。 民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正当马迟不耐烦的时候,陈木走了出来。 马迟脸色稍缓。 可下一刻,却只见陈木走过来,向他一伸手。 “有弓吗?” “你会使弓?” “练过。” 陈木含糊回答。 他其实只在以前跟着朋友去蹭过一次箭馆体验课,知道怎么握弓和拈箭而已。 但用弓箭,总比拿刀和敌人面对面血拼要强。 马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取下自己的弓,递给陈木: “拉给我看。” 这张步弓是马迟祖上传下来的,拉力达三石。 如今弓手短缺,若是能有一石之力,倒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充当弓手。 正当马迟这么想的时候…… 陈木左手握弓,右手轻轻一拉。 弦满如月。 “什么?” 马迟一惊。 这可是三石的弓! 马迟状态好的时候,才能勉强将其拉满。 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神力,整个肃马关军中,能拉满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眼前这人。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它拉满了? 该不会是弓坏了吧? “你先放下,慢慢放。把弓给我。” 等陈木松开弓弦,马迟忙不迭地接过弓。 试了下。 他今天状态不佳,拼尽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也只能拉到两石的弧度。 没坏啊! 马迟面红耳赤地放下弓,就看到陈木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这弓,要不给我用?” 什么意思! 在我手里糟蹋了是吧! 马迟被噎得说不出话,黑着脸、咬着牙沉默了一会,重重地把弓拍到陈木的手上。 “给你!” “谢了。” 陈木拿着弓,回头跟王二狗他们晃了晃,民夫营的众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陈木哪来的这膀子力气? 开苞的劲…… 这么大吗? 就在这时。 “咚咚!” 忽然有闷雷在前方炸响。 马迟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不是闷雷。 是敌人在擂鼓! 他们要发起进攻了! 趴到墙上往外一看,果然,一排排北莽步兵正如潮水般朝这边冲来,带着攻城槌和高高的云梯。 “敌袭!” “敌袭!” “敌袭!” 肃马关城墙上,也立刻响起急促的号角声和咬牙切齿的呼喊,连成一片,转眼响彻整座关城。 王二狗等人连忙拿起刀剑,他们的双腿还在颤抖,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将手里的武器握紧。 不战斗,只有死! “箭呢!箭来!” 陈木四下一望,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吃力地捧着一筐箭矢往城墙上走。 陈木快步冲过去,将那筐箭矢抢过,又回到城墙上。 “你拿这么多干什么!分些给其他伍什!”马迟大喝。 “我能用这么多!” 陈木才不管那么多,拈起一根箭搭在弓上,一下子就把弓弦拉满。 屏气凝神。 瞄准外面的北莽军阵。 “等等!” “别拉这么快!” “等敌人靠近一点!你射不到那么远的!” 马迟的话还没说完,陈木的箭就放了出去。 “咻——” 箭矢带着呼啸声划破空气,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弧线,转瞬之间,穿透了一名北莽士兵的喉咙。 “!!” 马迟震惊地看向陈木。 “呃……” 陈木抓了抓脑袋。 他瞄准的,其实是旁边那个方阵。 但不管怎样。 就问你杀了没! “一个!” 陈木大声数着,从箭筐里,抽出第二支箭。 第3章 事已至此,先去青楼吧 “咻!” “咻!” “咻!” 一支支箭,从陈木手里放出。 取箭,搭箭,弯弓,放箭。 他以每两秒一次的频率重复着这个动作,稳定得像是石头,一连放了十几支箭,手臂没有丝毫颤抖。 马迟已经完全被陈木的表现震撼了,能连续拉开三石的硬弓还不显疲态,证明陈木的力量,远远不止三石! 是这把弓,限制了他! 民夫里居然有这种人才? 捡到宝了! “七个!” “八个!” “九个!” 陈木的缺点是准头太差,但好在敌人数量足够多,对着人群放箭,总能蒙到几个。 不到一会的功夫。 他把一筐箭全部射完,人头数达到九个。 但这时敌人的弓手阵已冲到射程范围内,遮天的箭雨笼罩过来,陈木不得不停手,躲进望楼。 箭雨停止,云梯也搭了上来。 “杀!” “把云梯推下去!” “不要让他们上来!” 马迟大声指挥着,挥刀斩下第一个爬上云梯的北莽士兵的脑袋。 接下来。 就是短兵相接。 陈木扔了弓,捡了把刀在手里,挥了两下,感觉不顺手,又扔掉换剑,还是觉得距离太近太危险。 正犹豫着,一个北莽士兵朝他冲过来。 糟了! 陈木握剑在前,却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千钧一发之际。 马迟赶来,一刀捅了那北莽士兵的后心。 马迟瞪了陈木一眼,大喊: “你下去!现在用不上你!” 他是珍惜陈木射箭的天赋,不想陈木轻易地死在敌人的刀下。 陈木了然,明白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转身下了城墙。 “顶不住了!” “城门要破了!” “长矛手,快结阵!” 下来一看,才发现城门的形势更加严峻,敌人的攻城槌已经把城门砸开了道道裂痕,“咚咚”的声响仿佛砸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脏上。 大量士兵在城门处集结,都手持盾牌和长矛,组成一道人肉防线。 “人不够多!” “都过去!” “所有人都过去!一个敌人也不能放进来!” 陈木刚下楼就被赶到城门口,接过军需官发放的长矛,也组成防线的一部分。 下一刻。 “轰隆!” 城门被破开一个大洞。 北莽士兵从洞里鱼贯而出。 又一个个撞到长矛上,被穿透头颅或身体。 这个简单! 不用技巧,只要挺着长矛等在这里就行了。 不过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不停有人从那洞里冲出来。 陈木的长矛上,像是烤肉般串了一具具尸体,把矛压得弯了下去。 他力气大还能把长矛挺住,其他士兵可没他行,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长矛落地。 随着落地的长矛越来越多。 阵型开始摇晃,有士兵下意识后退。 “后退者斩!” “顶住!” “一定要顶住!” 督战官吼得声嘶力竭。 斩了个后退的士兵,将士气稍稍挽回了一点,但整个长矛阵型,还是摇摇欲坠。 眼看着就要溃散。 敌人的攻势,忽然弱了下来。 城墙上有人高呼:“汤将军!” 陈木隐隐听到有马蹄声在门外响起,透过门洞,看到一群黑甲的骑兵从那奔过,屠杀着城门外的敌人。 又等了一会。 再也没有敌人进门。 城门主动打开,那群骑兵踏马进城,他们的黑甲被血染成暗红。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虽然很老了,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就是肃马关官位最高的守将。 汤仁牧将军。 看来刚刚是他领着骑兵从侧门出去,绕了个圈,从侧翼奇袭攻城的北莽大军,这才给城门解了围。 呼。 总算是…… 守住了。 …… 城门重新合上。 民夫们连忙冲上去,用沙袋和木头封堵破洞。 士兵则在督战官的监督下,切下敌人尸体上的耳朵。 只取右耳。 结算军功。 陈木捡了八只耳朵。 抬眼往城墙上看去。 一身是血的马迟正从那里走下来。 四目相对。 马迟点了点头:“我没事。” “那你来帮我做个证。”陈木招招手,“我刚在城墙上射死了9个敌人,你亲眼看到的。” 马迟:“……” 马迟的职位似乎不低,那督战官对他很是恭敬,也听取了他的证词。 于是陈木的杀敌数,一下子变为17个。 “陈木!杀17!” 督战官高声宣布,引来众多侧目。 这份战绩,即使在老兵里,也不多见。 更何况陈木还只是个民夫。 但没有嫉妒或者不忿。 士兵们看陈木的眼神,更多的是尊敬。 “杀得好!”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齐齐下跪:“汤将军!” 汤将军依然穿着带血的黑甲,但没有骑马,纵步过来,看陈木一身民夫打扮,手里却拿着一串耳朵,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汤将军问。 “陈木。” “好,陈木,你杀敌有功,我封你为什长,赏银百两!”汤将军大声道。 军需官捧着银两跟在后面,听到这话,立马数出一百两交给陈木,又递过来一枚什长的腰牌。 凭这枚腰牌,可以去军械库领一套护甲和武器。 “谢将军!” 陈木知道汤将军是在拿他树典型,提振军心,欣然接受。 汤将军又勉励了几句,自信地说援军很快就会到,大家再坚持坚持,胜利就在眼前。 随后他把银两全部散给士兵们,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刹那。 陈木分明看见,汤将军脸上那淡定从容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有凝重和疲惫。 他的背影,像是一个真正迟暮的老人。 看来他刚才说的话并非实情。 援军没那么快来。 又或者…… 真的有援军吗? 陈木摇摇头,心情也沉重起来。 罢了。 事已至此…… “陈木。” 马迟走过来,打了声招呼,道,“你力气很大,但似乎没练过武?” “嗯,没学过。”陈木老实道。 “你跟我来,我教你一套基础的刀法,这样再遇上敌人,起码不会任人宰割。”马迟道。 “刀法?”陈木想了想,“我想练枪矛,你会吗?” 一寸长,一寸强的道路,他还是懂的。 也只有用枪矛,才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力气。 “也会。”马迟自信满满,“来吧。” “稍微晚点。” 陈木却是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事已至此。 还是先去青楼吧。 第4章 再次强化!敏捷提升 “去青楼?” “是啊,一起吗?”陈木邀请道。 “不了。” 马迟摇摇头。 他能理解这种需要。 都是男人嘛。 但自小受的教育告诉他—— 淫欲伤身。 尤其是在军伍当中。 沉溺于温柔乡,只会让自己的刀变钝,弓变慢。 有那精力,不如多练几次功。 “行吧,那我先去了,晚点我再来找你请教。” 陈木挥挥手,小跑着离开,一转眼就消失在街头。 看得出来。 他真的很急。 …… 天色尚早。 姑娘们还没开始接客。 只有杂役们在忙活着打扫。 陈木一进门就看到了林雨柔。 她又穿上那身脏兮兮的衣服,脸颊灰扑扑的,完全掩盖住了她的美貌。 看到陈木,林雨柔的眼睛亮了下。 “军爷,今天来这么早?姑娘们都还在休息呢。”老鸨迎上来。 “不急,给我找个房间,准备一桌好菜。” 陈木把什长的腰牌和一锭银子丢过去,又朝着小柔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腰牌是军功。 银子是小费。 老鸨顿时心花怒放,点头哈腰地把陈木请进客房,又按陈木的意思招呼林雨柔: “小柔!伺候好这位军爷!” 房门关上。 陈木还未开口,少女便扑入他的怀里。 胸膛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军爷,听说今日城门都被攻破了,我还担心你……”林雨柔低声道。 “我没事,还杀了好些敌人。” 陈木拍拍她的脑袋,不料腾起一阵灰,呛得他打了两个大喷嚏。 “我身上太脏了,军爷稍等,我先洗洗。” 林雨柔羞赧地低下了头。 “叫我陈木就行。” 陈木笑笑,“我帮你。” 用来洗澡的水桶不大,但勉强也能容纳下两个紧贴的人,水汽氤氲,陈木抹去林雨柔脸上的灰,露出她羞红而娇嫩的脸蛋。 “你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扮丑?”陈木好奇问。 “之前是还未下定决心。”林雨柔轻声道。 “现在呢?” “现在是怕被除您以外的人看上。” “为什么?”陈木明知故问。 “当然是,当然是……喜欢……” 林雨柔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埋到水面下,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探出头来,补充了句:“还有,我们约定好的,你杀敌回来,小柔在这等你。我在等着你呢。” “这样啊。” 陈木心中一动,将林雨柔拥入怀中。 “那我来了。” 只听水声清脆。 ……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姓名:林雨柔】 【魅力:96】 【好感度:86】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敏捷8.256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商贾之家”:一天时间内,财运提升】 …… 嗯? 这次强化的属性变成敏捷了? 陈木立刻体会到了变化。 昨夜强化后,他全身肌肉都鼓鼓胀胀的,像是往里面塞了一块块沉重的铁块。 而现在,全身肌肉收紧到正常状态。 那些“铁块”没有消失,而是融化成铁水,浇铸在骨头上。 ——力量还在,身体却轻盈了许多。 效果立竿见影。 “等等……慢点!” 林雨柔惊呼。 【林雨柔好感度+1】 ……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林雨柔双腿发软下不了床,陈木便让她在屋里休息,自己穿了衣服出门。 神清气爽。 来到一楼大堂,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里挂起了灯笼。 姑娘们欢笑着迎客。 “军爷,您休息好了?” 老鸨凑过来,一边把腰牌还给陈木,一边嬉笑道,“昨晚我答应给你留个好的,我可记着这事,如烟,快过来见过军爷。” 她招招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转过来,冲陈木抛了个媚眼。 【姓名:柳如烟】 【魅力:67】 【不符合条件】 “不必了。” 陈木环视一圈。 青楼里女子虽多,但都是些庸脂俗粉,没一个魅力达到系统条件的。 不知道那花魁如何? 正这么想着,外面一阵躁动,有人在喊: “花魁出来了!”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陈木走出去一看,果然是王二狗。 王二狗仰着脑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二楼,仿佛连魂儿都被勾走了。 在场其他人也都是一样。 陈木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窗户已经完全打开,一个身影倚窗而立。 花魁李若薇穿一身烟霞色的轻罗软缎,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拂。 面纱之下,隐约可见琼鼻秀挺的线条。下颌和脖颈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眼波清澈如山涧幽泉,却又深邃似静夜寒潭。明明只是平静地向下扫视,没有丝毫刻意的媚态,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轻而易举地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 “听闻今日有英雄杀敌17人,得了汤将军的褒奖。” 李若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腰挂腰牌的陈木身上。 微风撩起面纱一角,隐约露出一点微微翘起的唇角弧度,惊鸿一现,让楼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英雄豪杰,小女子钦佩。可惜规矩已经立下,恕小女子不能邀您上楼一叙。” 李若薇抬起手,压了压被风吹动的面纱,望着陈木,又道,“还望英雄武运昌隆,早日斩够20人,小女子备酒以待。” 说完,她稍稍颔首,关窗进屋。 众人意犹未尽地望着那扇窗户,直到数息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所有视线集中在陈木身上。 王二狗下巴几乎要落到地上去:“陈木!花魁刚刚说的人是你?她今天是为你才露面的?!” “请叫我什长大人。” 陈木晃了晃腰牌,哈哈一笑。 “你小子!” “给我等着!” “明天我就杀满20个!花魁是我的!” 众人纷纷叫喊起来,恨不得把唾沫吐到陈木脸上去。 “溜了溜了。” 陈木快步离开,不过在跑开百米后又停了下来,转头喊道, “抱歉了诸位,李若薇,一定是我的!” 他刚刚已经用系统探清。 【姓名:李若薇】 【魅力:99】 【符合条件】 …… 今天没有下雨,月光洒满大地。 演武场。 马迟手握长枪,又一次望了望青楼的方向,骂道: “这小子,还来不来!” 第5章 道心破碎 月夜。 演武场。 陈木一路打听过来,找到马迟时,后者的脸已黑得像煤炭。 “你在青楼足足玩了三个时辰?” 马迟除了不满陈木这么晚才来外,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多好一个苗子。 居然沉迷女色! 一去三个时辰。 这还能有力气练武吗? “我也不想呆这么久的,奈何兄弟不答应啊。”陈木叹道。 “兄弟?你去找的是男的?” 马迟一惊,连忙往旁边走了两步。 “我说的是我的二兄弟。” 陈木低下头。 “……” 马迟沉默半晌,无奈地摇摇头,举起手中木制长枪。 “来吧,我教你用枪。” 枪乃百兵之王。 所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也说明练它的难度。 时间有限,马迟没有讲那么多高深的枪理,只教了陈木一招。 “弓步,右手握尾,横于腰间,左手握于一胯半宽处。” “含胸拔背,后腿蹬地。” “刺!” 马迟猛地刺出手中木枪,只听尖锐的破空之声,枪头径直捅穿了面前的草垛。 “来,你试试。” 马迟把木枪扔给陈木。 “不对,后手要贴近腹部。” “前手空握,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刺出去的时候要拧腰发力,把你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枪尖,这样才能刺穿敌人的铠甲。” 马迟脾气一般,教人却很耐心,一点一点地纠正陈木的动作,直到姿势完全标准。 马迟后退了两步,招呼陈木: “来,你刺向我试试。” “不安全吧,我力气大。”陈木迟疑道。 “力气大不代表就刺得快,你尽管刺过来,这个角度,我才能更好看清你动作的缺陷。” 马迟无所谓地摆摆手。 一个初学者。 能把枪握稳就不错了。 发力也还没熟悉,刺出的枪只会是软绵绵的。 不可能刺得中人。 当初他练枪时,舅舅也是这样教他的,直面他的枪尖,不管他怎么用力刺,都会被舅舅轻飘飘地躲过。 “来吧!” 马迟沉下身子,盯着陈木的枪尖。 “好,那我可来了!你小心!” 陈木将手中枪握紧,深深吸气,然后…… 含胸拔背,后腿蹬地! 刺! 什么?! 马迟瞳孔猛缩。 劲风刮面,耳畔断发纷飞。 那杆木枪,停在他耳边不到半掌处,微微颤抖着,发出嗡鸣。 下一刻。 “嘭!” 木制的枪身因承受不住巨力而崩溃,飞射的木渣掠过马迟的脸颊,刮出道道血痕。 不是。 这对吗? 啊? 马迟完全懵了。 这是什么速度? 他根本没看清,那枪已经到他脸上了! 若非最后关头陈木手腕抖了抖。 他此时已经被捅穿了! 躲? 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躲! “我就说不安全吧。” 陈木跑过来,看马迟的伤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 敏捷提上来后,他的动作比普通人快出几倍。 只要集中注意力,看周围就像是看慢动作。 刚刚他全力全速出枪,就是看到马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要躲的意思,才连忙偏离刺出的方向。 不然差点把马迟刺死。 “你……我……” 马迟半晌也回不过神来,几次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了很多。 比如陈木是不是隐藏的江湖高手。 比如陈木是不是北莽安插进来的奸细。 又或者…… 不是陈木太快了。 是我太慢了? 马迟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仍在轻轻颤抖。 “你多久没休息了?” 陈木看出马迟脸上的疲态,他身上的血都还没有擦干。 “是这个原因吗?” 马迟迷茫地问道。 “就是这个原因。”陈木斩钉截铁,“就像弓弦,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活力,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 马迟抬头看向陈木。 这么说来。 陈木打完仗就忙不迭地跑去青楼,其实是为了得到更好的休息,因此才变得更强? “快回去休息吧。你教的我已经会了,接下来我自己练习就行。”陈木劝道。 “嗯……明日一早……记得去军械库领铠甲和武器。” 马迟吩咐罢,失魂落魄地离开。 …… 马迟回到住处。 这是位于肃马城中心的一个小院。 推开院门。 端坐在院子中央,仰望星空的老人低下头来,冷冷地看了神色颓然的马迟一眼。 “你也觉得,守城无望?” “舅……汤将军。” 马迟一个激灵,连忙解释道,“我并非因为守城的事而失落。” 汤仁牧道:“眼下还有比守城更重要的事?” “我今天遇到一个民夫……” 马迟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你是说,那个未经过训练的民夫,先拿了你的弓,又赢了你的枪?他今天还杀了17个敌人?” 汤仁牧听完。 “正是如此。看到他,我不禁怀疑,我过去二十年的苦修,是否有意义。” 马迟苦笑,道出萦绕在他心中的迷茫。 简单来说。 道心破碎。 汤仁牧沉默了一会,话题一转:“马迟啊马迟,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离开黑骑营,去守城墙?” “您是想磨炼我。”马迟道。 “错!” 汤仁牧忽然抽出腰间佩刀,插在地上。 他扶着刀柄,勃然大怒:“是因为你的性子,和你母亲一样软弱!你离开黑骑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你不配!” 马迟身躯一震。 “蜀地白马银枪高云,十五岁就一人一枪挑翻巫蛮叛军;草莽将军朱如海,靠着一对杀猪刀,硬是从土匪杀成了天策大将军;北莽军神嬴无双,一生领军,未尝一败!还有那杀人无形的天罗刺客,神威镖局的天下镖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世间高手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汤仁牧死死盯着自家外甥,“难道你每碰上一个,都要自怨自艾、跪地求饶?” “不……”马迟张口结舌。 “好,远的不说,就说眼下,城外北莽十万大军,肃马城里只剩不足一万,又何尝不是以弱对强?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软弱无措,我们还打什么?把脖子洗干净,送给那帮莽狗杀好了!” 汤仁牧越说越怒,动了真火,猛地拔出刀来,踏步向前,刀刃落在马迟的脖上。 将军的刀自然锋锐,仅轻轻碰触,已割出血来。 “你现在,该做什么?!” 汤仁牧眼底有火在烧,这个问题,若是马迟回答错误,他真的会一刀斩下去。 马迟如梦初醒。 他拔出自己的刀,反手向汤仁牧砍去。 这是他悟出的答案。 面对强敌,也当亮剑拔刀! “哐当!” 马迟的刀落地。 但汤仁牧,也将自己的刀收了回去。 “算你还没有蠢到头!” “罚你再降一级,去找那个陈木,当他手下的兵,好好反省。顺便……” “护好这个苗子!” 第6章 升官领装备! 天蒙蒙亮。 演武场上。 一道孤独而执着的身影,仍在练习长枪。 “刺!” “刺!” “刺!” 陈木浑身已被汗水打湿,头发成一股一股地搭在脑袋上。 脚下散落着一堆木渣。 那是被他崩裂的数杆木枪。 “你练了一夜?”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木转头一看,正是马迟。 马迟休息了一夜,看起来却更显疲态。 眼圈黑得跟被人邦邦打了两拳似的。 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练了一夜。” 陈木点点头。 一来是他昨晚来之前,已在林雨柔那休息过,本就精神。 二来嘛,则是他知道自身的短板。 力量、速度都有。 但技巧和经验太差。 单就“刺”这一个动作来说,若不抓紧练习,熟悉它的手感和动作,只怕临战时刺不准,或者刺出去收力不及,反被敌人一刀砍了。 不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 训练时流点汗。 总比上战场流血强。 这点陈木深有觉悟。 没羞没燥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他可不想仗着有金手指就狂妄自大,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在城墙上。 “你……” 却只见马迟愣愣地望着自己,眼神相当复杂,过了好一会,马迟猛地一下站直了: “什长大人!属下向您报到!” “啊?” 陈木一愣。 “汤将军昨日当众提拔你为什长,你的军职比我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兵。” 马迟草草解释了一句,很快进入角色, “大人,咱们现在是先去民夫营把兵补齐,还是先去军械库领装备?” “……” 突然之间角色互换,陈木有些没反应过来,盯着马迟看了一会,确定他是来真的,这才抓了抓脑袋。 “先去领兵吧。” …… 民夫营。 昨天还吆喝着“擅跑者斩”“你们的命在我手里,听我的话,能活;不听,死”的马迟,此时却老老实实地跟在陈木后边,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让众民夫看得目瞪口呆。 “啪!” 王二狗抽了自己一巴掌。 “嘶,也没在做梦啊?” “那这是咋回事?” “陈木,你老实跟叔说,汤将军到底是不是你爹。” “屁!他爹我认识!下沟村老陈头,还能是将军?” “说不定是当年抱错了呢。” “我知道了!陈木已经死了,他现在是被妖魔附身,用妖术控制了马大人!” 眼看众人越说越离谱,陈木“咳咳”两声,马迟当即拔刀,“噌”的一声响,现场瞬间安静。 马迟收刀入鞘,示意陈木讲话。 这小子。 上道! 陈木朝着众人开口道:“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什长了,按规定可以领十个兵,除去马迟,还有九个名额,谁愿意来的,上前一步。” 一阵齐整的脚步声。 却是众人齐齐后退。 唯独把还在回忆陈木幼时经历的王二狗,留了出来。 王二狗后知后觉地想要钻回人群,被陈木叫住: “老王!过来!” 王二狗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 “你这表情啥意思?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陈木在王二狗屁股上踢了一脚。 “你说呢?”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人,王二狗虽惊不惧,直言不讳,“你啥本事我还不清楚?除了一膀子力气,一没武艺,二没读过兵书,跟着你,能活得下来吗?” “你懂个屁!” 陈木又踢了他一脚。 但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两脚的功夫。 他们已经快退到十米开外了。 “都回来!” 陈木喊了声,见没效果,干脆扯了腰间的钱袋,把昨天得的一百两银子都撒出来。 明晃晃的银子。 终于是让那些人停了下来。 王二狗一怔:“你这是?” “在我手下当兵,首先,银子管够!所有赏赐,包括给我个人的,咱们都平分!” 陈木凝视着众人的眼睛。 这招果然管用。 话一放出来,顿时有人停下脚步。 明显是心动了。 这年头,大多都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为了那点俸禄,才拼上性命出来当兵。 在谁手下都是当炮灰。 能多拿点钱,当然划算。 不过这时,陈木又借了马迟的刀,抽出刀刃,换了副恶狠狠的语气: “但丑话说在前头,拿了钱,就要做事!谁要是打算来当混子,战场上卖队友,我第一个砍了他!” 这话劝退了不少人。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最终还是留下十多个。 王二狗也在其中。 他深情道:“出来之前,你爹让我好好照顾你,没办法,我只好豁出这条命陪你,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陈木道:“真不是为了银子?” 王二狗眼神坚定:“真不是。” 陈木道:“好兄弟,那咱不谈钱,伤感情。” 王二狗带上哭腔:“我真不在乎银子,但你嫂子一个人在村里,我还有两个孩子……” “你他娘天天看花魁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媳妇!” “我媳妇和花魁长得差不多呢。我看着花魁,就跟看到我媳妇一样。” “滚蛋!” 陈木笑骂,松开手,把银子给了王二狗。 再剔除掉几个歪瓜裂枣,留下九人。 这支小队,总算有了形状。 让他们先上城墙站岗。 陈木则和马迟,继续往军械库去。 军械紧张,普通兵卒,尤其是民夫转过来的兵卒,只能用城墙上那些带血的武器装备。 只有伍长以上,才有资格去军械库领一套新的。 …… 军械库。 靠着什长腰牌和马迟的脸,两人顺利进入,还得到军需官的盛情款待。 陈木很快就套上一套制式皮甲。 “合身!陈什长穿上,真可谓少年英才!” 军需官一阵彩虹屁。 陈木却不太满意。 准确来说。 皮甲给他带来的安全感不足。 “就没有铁的吗?” “铁甲较重,不甚灵活,以陈什长的身形,还是穿皮甲更为合适。”军需官道。 “我什么身形?”陈木反问。 “这……” 军需官欲言又止。 “给他一副玄甲。”马迟突然开口。 “玄甲?” 军需官大惊,“马大人,这不合规矩吧?而且……” 他看了陈木一眼,把马迟拉到旁边,低声道:“您也知道的,玄甲数量有限,每一套都是有主的。” 马迟道:“把我之前那套给他。” “……” 军需官呆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手指了指上面,“是汤将军的意思?” 马迟不置可否:“照做即可。” “是。” 军需官不再多话,遣了两个人,去后面抬出一具铠甲。 陈木眼前一亮。 这才是好东西! …… 【玄甲】 由2859片精铁甲叶组成,以编绳串联,形成一整套完整的铠甲。 整套铠甲分为四个部分。 保护躯干的“身甲”。 保护颈部的“锻铔”。 保护手臂的“臂甲”。 以及保护头部的“兜鍪”。 甲叶都是黑色的,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峻的光泽。 陈木一眼就认出来,昨日汤将军领着的那队黑甲骑兵,身上穿的正是这种甲胄。 他快速地脱了皮甲,在马迟的辅助下,换上这套“玄甲”。 沉甸甸的甲叶遍布全身。 安全感顿时满满。 此外,这套铠甲编制得极巧,关节连接处都有编绳覆盖,穿上后丝毫不影响动作。 陈木跑了几步,又做了套广播体操,所有动作依旧灵活。 这倒把那军需官看傻眼了。 “玄甲”可是重达50斤。 眼前这干瘦少年,一副没受过训练的样子,穿起来竟是毫不费力? 马迟望着陈木身披玄甲的身影,眼角跳动,缓缓吸气,定了定神,才又道: “还有武器呢?陈什长用长枪。” “是!” 军需官不敢怠慢,连忙让手下抬了几杆长枪出来。 这些长枪都不是寻常货色,枪尖以精铁打造,锋利尖锐,枪身也挺拔笔直,红樱如血。 唯独一点。 它们的枪杆,都是木制的。 “白蜡木材质,质地坚韧,不易折断。”军需官介绍道。 “没有铁的吗?”陈木问。 军需官一阵恍惚,刚刚好像听过这个问题。 “这个真没有。” 马迟帮他做了回答。 枪这玩意,本身就重。 若枪杆还是铁的,重量超标,寻常人就算能拿起来,也根本无法施展。 更何况枪法还有“缠、抽、拨”等技法,两杆相遇时,用劲一抖一弹将对方的杆子挑走,便能顺势一击必杀。 铁杆子没有韧性,就只能直来直往,再好的枪法也难以发挥。 因此。 哪怕黑骑营主用的兵器也是长枪,也都是白蜡杆枪身,根本没有铁制的。 “军中确实没有。” 军需官补充一句,“不过我听说苏家有一杆【虬龙吟鳞枪】,全身铁制,或许符合你的要求。” “是吗?”陈木好奇道。 “枪并非越重越好。” 马迟给军需官递了个“不要乱说话”的眼色,劝道,“这白蜡枪已够你用的,先把枪术练熟,再考虑这些不迟。” “也是。” 陈木从善如流,提着白蜡枪,背着马迟那把弓,穿着玄甲,走出军械库。 “今天谢了,晚上去青楼,我请你吃饭!”他扭头对马迟道。 他当然看得出来,军需官之所以有求必应,完全是靠着马迟的面子。 除此之外。 估计还和从林雨柔那得来的【商贾之家】这个bUFF有关。 财运提升。 昨天让他得了一百两银子。 今天让他得了一身装备。 “不……” 马迟下意识要拒绝,突然想起什么,改口道,“不客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木咧嘴一笑。 …… 一身装备回到城墙上。 引来王二狗等人的一片惊叹。 那身“玄甲”,他们都是认得的。 陈木借机承诺,保证早晚有一天,让大家都穿上这么好的装备。 虽然是纯纯的画饼。 但效果还不错。 而当陈木宣布请大家晚上去青楼吃大餐时,十人小队的气氛更是达到顶峰,一个个练刀都勤快了不少。 …… 日暮西下。 和来换班的兵卒交接过后,陈木领着十人,浩浩荡荡地往青楼而去。 今日北莽没有攻城。 当然也没有新的军功。 但陈木之前攒的17个军功没用完,再加上银子开路,想在青楼里整一桌,睡一晚,还是没问题的。 来到青楼门口。 却听里面一阵吵嚷。 夹杂着碗盘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 “不要过来!” 听到这声音,陈木猛地一惊。 是林雨柔! 第7章 狗屁的士族 陈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楼里,看到眼前场景,只觉得浑身气血翻腾上涌。 林雨柔穿着一身鹅黄色轻纱罗裙,扎了头发抹了淡淡的胭脂,更显得甜美可爱、楚楚动人。 可她此时被一个衣着华贵、神色轻佻的青年男子堵在角落,纱裙已经被撕开好几条口子。 她浑身颤抖,高声尖叫,拿着半截瓷片自卫,手掌被瓷片割出伤口,鲜血滴落。 “林雨柔,你既然来了这种地方,就该入乡随俗啊,装什么纯贞?真以为自己还是林家小姐?” 华服男子一脸玩味的笑。 便在这时,陈木一声大喝。 “住手!” 华服男子随意地侧目一瞥,看清陈木身上穿的玄甲,眉梢一颤,眼底多了分忌惮。 又看见陈木身后的马迟。 华服男子皱起眉头,撇下林雨柔,往旁边让了两步,躲开径直朝这边冲来的陈木。 “没事吧?” 陈木抱起林雨柔。 “军爷!” 女孩扑在陈木肩头。 “好了没事了,有我在。” 陈木轻轻抚了抚林雨柔的后背,转过身来,冷眼盯着那华服男子,目露凶光。 “啧,李若薇的门难进,玩个别的也有人拦,没劲。” 华服男子拍拍屁股。 却是打算就这么走人了。 “吕复学,你坏了规矩,总要有个说法。” 马迟横刀,拦住去路。 “什么规矩?”吕复学装傻。 “青楼女子以身报国,便受军规保护,任何人不得在这楼里强人所难、仗势欺人!” 马迟冷喝,“此乃汤将军亲令!” “就只会拿你舅舅来压人。”吕复学不屑,“就算我违令又如何?你让汤牧仁亲自来吕府抓我!” 话音刚落,只感觉后背一痛,紧接着整个人向前飞去,狠狠摔了个狗吃屎,浑身骨头都仿佛散了。 “哎哟!” 吕复学发出惨叫,扭头一看,只见陈木目露凶光,正撸袖子往他走来。 “你敢……” 吕复学到底还算聪明,知道跟这莽夫讲不清道理,连忙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逃出青楼。 当然,这也多亏马迟帮他拦着。 “拦我干什么!”陈木怒道。 “踢一脚出出气就够了,不能再动手。”马迟摇摇头,“他是吕壶的长子。” “吕壶是什么东西?” “……” 马迟顿了顿,只当陈木是气昏了头,连这个名字都忘了,耐心道: “吕壶是肃马知县。” “知县?现在不是在打仗吗?他一个知县,能比咱将军大?”陈木道。 “正因如此,所以他看到你身上的玄甲,才干脆地跑了。” 马迟进一步解释,“但我们拿他也没办法。他父亲是肃马知县,他爷爷是蜀地刺史,还有好几个叔叔伯伯在京中当官,正儿八经的士族门阀。” “士族算什么玩意?!” 陈木吐了口唾沫。 这话声音不小。 青楼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一片寂静中。 只隐隐有拍掌声,从楼上传来。 …… …… “军爷,你不知道士族的厉害。” 关了门的房间内。 林雨柔的情绪已稳定下来。 她依偎在陈木怀里。 眼底是深深的担忧。 “士族门阀,世代为官,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相互之间又紧紧抱团,别说汤将军,就算是圣上,也不会轻易动他们。” 林雨柔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大虞数百年,皇帝换了几十个,可士族门阀,始终是那些家。” “那又如何?” 陈木依然不惧,“有天大的背景,他也是骨头就着肉长的,人被杀,就会死。” “是这个理,不然他今天也不会躲着你。汤将军的黑骑营,可是出了名的霸道。” 林雨柔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桌上的黑甲,语气中满是崇拜。 “我还没入黑骑营。”陈木咳了声。 “那这甲?” “运气好给的。” “这……若吕复学知道,恐怕还会来找你麻烦。” 林雨柔的俏鼻又微微皱起,“眼下这城里,黑骑营的人他暂时不敢惹。其他人可就说不好了。” “简单,我入黑骑营不就好了?”陈木道。 “嗯!我相信军爷的本事!” 林雨柔这话说得诚恳。 她亲眼看着陈木从只拿得出一个军功的民夫,一夜之间成长为披着玄甲的什长。 连汤将军的侄子,也给他当手下。 入个黑骑营。 不说轻轻松松。 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说起来,那人好像认得你?” 陈木又问。 “是。我今天提前换了衣服,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突然碰到他,被他认了出来……两年前,我们在一次宴席上见过。”林雨柔低声道。 “你之前?” 陈木不知道该不该问。 “军爷,你听我讲。” 林雨柔犹豫半晌。 还是将她的身世,讲了出来。 正如陈木所料。 她出身富贵。 “我在阳泉城长大,父亲叫林千源,是北境有名的商人。” “阳泉在肃马北边,没肃马大,但位于商路上,比肃马更繁华。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爹娘在城里闲逛,天南海北,集市里什么稀奇玩意都有。” “我曾决心也要成为个大商人,我爹不许,说女孩子成何体统,但娘支持我,她教我识货、算数,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赚了上千两银子。” “但那天,北莽人来了。” “阳泉城不到两天就被攻破,我们仓皇出逃,还是被追上。爹娘将我藏进草窝,他们让我别出声,自己则往反方向跑。我把脸埋进土里,不敢抬头。” “我听到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我听到娘亲戛然而止的呜咽,听到兄姐们凄厉的哭喊,听到北莽人的狂笑,听到马蹄践踏躯体……那些声音像烧红的烙铁。” “直到所有声音都远去,我等了很久很久,从草窝里爬出来,看到泥土被染成红色,满地残肢,我的爹、娘、叔叔、婶婶、姐姐、妹妹……27个脑袋堆在一起望着我……” 林雨柔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 陈木说不出话,只紧紧抱住她。 良久。 林雨柔抬起头来。 泪眼婆娑,还带着鼻涕泡。 但她发着狠,咬着牙,像咬着金铁。 一如当初在那京观前,她发下的毒誓。 “军爷,我不求你保护我,什么士族门阀,我其实也不怕的。我只求你一件事……” “杀敌!”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9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力量8.6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商贾之家”:一天时间内,财运提升】 …… 翌日清晨。 陈木从房里出来,看到马迟守在大厅。 “没去找个姑娘?”陈木打了个招呼。 马迟摇摇头,正色道:“昨晚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上报给舅……汤将军,这种时候,吕复学不敢再来找麻烦。” “包括她?” 陈木指了指屋内。 马迟点头:“包括她。” “多谢。” 陈木收敛笑容,正式地道了个谢。 他孑然一身,确实不怕什么士族。 就担心他在前线杀敌的时候,家被偷了。 有马迟这句话,安心许多。 陈木又叫来青楼老鸨,恩威并施,让她照顾好林雨柔,不许其他人碰她。 老鸨看陈木一身玄甲,哪还敢多话,脑袋点得跟小鸡似的。 交代完毕。 陈木和马迟出了青楼,往城墙走去。 “进黑骑营难吗?”陈木问。 “?” 马迟脚下一个踉跄。 不好的回忆正在攻击他。 “很难。”马迟低头看了眼陈木的腿,“别的不说,你会骑马吗?” 这下把陈木干沉默了。 嗯。 黑骑营是骑兵。 要求会骑马,很合理。 问题是陈木不会。 长这么大,只在电视剧里见过马儿跑。 但牛都吹出去了…… 再者说。 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最强兵种。 没有之一。 北莽人正是以骑兵见长,把南虞打得抬不起头。 要想建功立业,成为骑兵绝对是捷径。 所以。 得学骑马! “我现在开始学!”陈木道。 “……先试试。” 来到城墙上,观察了一会,见北莽没有攻城的动静,马迟便带着陈木去到马场训练。 但骑马这活纯靠技巧。 陈木练了一天,摔得灰头土脸。 用马迟的话来说,陈木这方面“天赋平平”,少说得练个几年,才能上马打仗。 无奈。 只好放弃速成的想法。 老老实实打基础。 并把更多的时间,拿回去练枪和弓。 说来也怪。 这几天北莽人都没有再进攻。 倒是给了陈木不少提升的时间。 …… 练枪、射箭、骑马、睡觉。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陈木每日不懈努力。 摸索出系统的一些规则。 第一,除了前三次百发百中外,并非每次攻略,都能获得属性。 七天下来,他只获得强化三次。 第二,属性获取难度也有区别。 力量明显更容易获得。 这三次他都得了力量,已达到41.28点。 敏捷却没再遇到。 第三,增益buff比较稳定,每天都能续上。 目前就这三条。 更多的规则,还得更长时间,更多目标,对比交叉,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尽管提升速度放缓,但陈木的身体素质也已相当恐怖。 不过北莽人不攻城,陈木一身牛劲无处使,军功也卡着上不去20个,颇有些郁闷。 …… 直到这天半夜。 陈木照例在青楼中,和小柔一起锻炼身体。 做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号角的声响。 陈木连忙起身,开窗一看。 只见东边城墙火光冲天。 有人在高喊: “夜袭!” “夜袭!” “北莽人打过来了!” 第8章 谁说没枪头就捅不死人? “你在楼里藏好,千万别乱跑。” 陈木匆匆穿好自己的甲胄,背弓握枪。 出门而去。 马迟也已全副武装,候在楼下。 “我觉得不太对劲,北莽人擅野战,不擅攻城,更不擅夜间攻城,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夜间发起过攻击。” 马迟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 “出其不意?” 陈木猜测。 “也可能是声东击西,我们得去守好自己的位置。” “……好。” 陈木犹豫了下,还是按捺住冲过去杀敌的冲动,和马迟一起往北边跑。 遇袭的是东城墙。 而他们在北城。 负责防守的是北城墙。 陈木跑得极快,转眼就来到城墙下,抬头一看,似乎没有异样,值守的士兵们都探着脑袋往东边看。 可就在陈木要上墙时,猛地看到一道道黑影掠过夜空,好几个士兵当场被抹了脖子,却连声音也没发出来。 “敌袭!” 陈木大吼一声。 这声音引起了城头偷袭者的注意。 数道黑影,顿时朝他扑来。 借着月色,陈木看得清楚,那是一个个身穿黑色夜行服,手持勾爪和弯刀的北莽刺客。 还真被马迟猜对了。 这一波是声东击西。 东墙佯攻,其他墙进刺客! 陈木虽惊不乱,全神贯注之下,眼前的世界变得缓慢,他拔出身后的长弓和箭筒。 拈箭,搭箭。 弯弓如月。 放箭。 一气呵成。 “咻!” 羽箭离弦而出。 好快! 但准头差了点,没能命中任何一个刺客,打到城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呵。” 有刺客目露讥讽。 但下一刻。 一股巨力从胸口袭来。 刺客的全身力气瞬间被抽走。 他无力地栽倒在地。 低头望去,才发现一支羽箭深深插入胸膛。 什么时候? 还有另外的人在射箭? 不,不对。 是那个人射箭的速度太快了! “咻咻咻咻咻!” 陈木蹬步张弓,右手重复着拈箭、搭箭、弯弓、放箭的动作,只是动作快得出奇,羽箭离弦的声音叠在一起,毫无间隙。 几乎只用了两三秒的时间,箭筒里的13支箭全部放出,陈木以一己之力,射出了一阵箭雨。 准头是不佳。 但架不住又疾又多! 四个刺客,当即被射倒在地。 只剩下一个侥幸冲到近处,可还没来得及挥刀,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已被长枪刺穿。 “噗!” 长枪破空的声音,后知后觉地传入耳朵。 陈木收回长枪。 这时马迟才匆匆追上来,喘了两口粗气,看到地上的黑衣刺客尸体,陡然一惊。 “糟了!” “老舅!” 他急忙掏弓,取出一支特制的鸣镝,朝天射出。 伴随着尖锐声响,鸣镝在天空中炸开,示警焰火的火光下,隐约可见多道黑影掠过夜空。 这是北莽人的斩首行动! 马迟拔腿就往城中心冲去。 汤将军在那里! 陈木跟着跑了两步,注意到有黑影正在往青楼的方向前进,暗骂了一声,调转脚步。 “陈木!” 王二狗忽然带着人从城墙上跑下来,大呼小叫,“有刺客!两个值夜的兄弟被杀了!” “我知道!你们跟我来!去青楼!刺客的目标是青楼!” 陈木脚步不停。 敏捷加持下,他速度极快。 体力却有些跟不上。 毕竟刚刚狂奔过来,又连射13箭,出了一枪。 这些动作消耗的体力,比寻常要多得多。 攻略小柔获得的力量和敏捷,对体力是没有加成的。 此刻坚持着跑回青楼,只觉得肺都快炸了。 喘了几口气,缓了一阵,就听到楼上响起破窗的声音,楼下也是一阵急促脚步,三个黑衣刺客从街上迎面冲来。 “杀!” 陈木握紧长枪。 含胸拔背,后腿蹬地。 一枪刺出。 正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寒芒一点,陈木立刻收回,又是同样的动作,刺向第二个敌人。 他速度极快,其他两人这时才堪堪反应过来,一人回刀在身前,试图挡住陈木的刺击。 另一人则是挥刀斩向枪杆想要援救。 “叮!” 枪尖与弯刀相撞爆出一蓬火星,去势不减,击碎刀刃,轰然穿透那人的胸膛。 “咔!” 第三名刺客的刀稍慢一步,但锋锐异常,竟真的将白蜡枪杆斩断。 陈木收枪回来,只剩下根光秃秃的枪杆。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也没有半分迟疑,依然是含胸拔背,后腿蹬地,一枪刺出。 他只会这一个动作! 第三名刺客显然没料到陈木如此果断,仓皇之下,没有防守或闪避,而是撩刀往前。 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他或许觉得,没枪头,捅不死人? 弯刀在陈木的玄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下一刻。 陈木的枪杆,落在他的胸口。 “噗嗤!” “嘭!” 枪杆入肉半截,又猛地炸开,木屑乱飞,刺客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向后倒下。 “呼——” 说起来长,其实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 陈木深深吸气,右手手臂传来酸胀的不适感。 枪也用坏了。 木杆子还是不禁用。 休息片刻,等老王他们过来支援? 不行! 楼上还有刺客! 陈木强压着一口气,捡起地上弯刀,踏步上楼。 不过刚刚分明看到有刺客从屋顶破窗而入,这会却没了动静。 陈木放缓脚步和呼吸,摸到二楼。 这青楼最高也就是二楼,整整一层没有别的房间,或者说,只有一个极大的房间。 花魁李若薇住在里面。 房门和平常一样紧闭,陈木敲了敲,没有动静,正想闯进去,里面传来李若薇清清淡淡的声音。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哦。” 陈木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怎么知道我是来找刺客的? 除非—— “嘭!” 陈木踢门而入,果然看到一个黑衣刺客,正把刀架在李若薇的脖子上。 李若薇带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一双眸子却是灵动有神,向陈木使了个眼色。 陈木会意,抬手就是一刀,刃口传来破骨开肉的黏腻触感,转头一看,门边果真有个刺客想偷袭,被他这刀生生拦腰斩断。 挟持李若薇的刺客被这一刀之威骇住,愣了一瞬,胯下猛地传来剧痛,却是李若薇抓住机会踢了他一脚。 李若薇矮身躲过刀锋,想逃开,被那刺客抓住衣袖,挣扎之间,陈木赶来,又是一刀。 将那刺客连刀带脑袋,整个劈成两半。 像是劈开一个西瓜。 李若薇脚下踉跄,倒在陈木身上。 面纱落下。 露出她的面容。 第9章 虐菜真爽 如果说林雨柔的漂亮,是甜美、可爱,小家碧玉,好似前世电影里的赵灵儿。 那李若薇的美,便多了几分优雅妩媚,带着祸国殃民的气质,好似某版电视剧里的苏妲己。 鼻尖高挑,恰到好处地承接了一双丹凤眼的媚意。 底下一点朱唇,不点而艳。 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配着此刻溅在洁白脸颊上的几滴血点,更显妖冶。 陈木可算知道,她为何时时刻刻都戴着面纱了。 这张脸…… 容易引人犯罪。 “昨日有人在楼下喊了句‘狗屁士族’,可是你?” 经历刚刚这一出,李若薇丝毫不见惊慌,语气还是淡淡的,带着慵懒,仿佛在耳边低语轻挠。 问题也让人意外。 “是。”陈木道。 “小女子钦佩。” 李若薇稍稍躬身,作了个揖。 “嗯。” 陈木没接茬,确认房间里再无刺客,转身便下楼去了。 看了眼林雨柔。 确定安全。 又和赶来的王二狗等人汇合,做了简单的布置,守住青楼各个出入口。 防止刺客再来。 北城的这些刺客,多半是冲着李若薇来的。 毕竟刚刚在楼上,那两名刺客,有一万个机会可以杀了李若薇,却没动手,合理推断—— 他们是想把李若薇掳走。 北莽人也馋美女? 想到这里。 陈木再度上到二楼。 打算贴身保护李若薇。 …… 甫一进门,便听到哗哗的水声。 透过屏风,隐约可见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刚脱了衣服,正在用热水清洗身体。 这时候,不躲起来,还有心情洗澡? 陈木看着横在地上两具尸体,暗暗惊叹。 心真大啊。 “你若是来保护我的,就不必了。”李若薇的声音传出,不紧不慢,“北莽人的重心绝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捎带的,来找我的刺客顶多就这一批。” “哦。”陈木不置可否。 “但你若是来拿军功换酒的,便请坐下,稍待片刻。”李若薇话锋一转,“今夜,你杀了几个?” “10个。” “已经够了。” 她都不怕。 陈木自然也不会怯场。 在窗边的椅子坐下。 正好休息休息,恢复体力。 椅子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盘棋。 陈木随意地拈起一枚棋子,望着棋盘,顿生感慨。 他穿越前是个普通人,只摸过一次弓,不会武术,更不会骑马。 可以说是十项无能。 现在,终于遇上个会的了—— 围棋。 陈木小学开始学围棋,展现出不错的天赋,若不是接触得太晚,年纪稍大,差点走上职业道路。 后来上学,高考,挺长一段时间没有下棋,直到AI出现掀起围棋热,又钻进去研究了一阵。 棋力比不上职业选手。 但也有个业5的水平。 更何况陈木学的是现代围棋,又经历过AI的洗礼,硬实力放在古代,不说天下无敌,怎么也称得上一句“小高手”。 就如此刻,陈木一眼就看得出,桌上这盘残局的走向。 黑子占据优势,看似大局已定。 可白子还有一线生机。 “大人会下棋?” 李若薇的声音响起。 陈木抬眼一看。 李若薇穿好了衣服,一袭绯色鲛绡纱衣裹住袅娜身段,不露半分春色。 她袅袅走来,手里端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会点。”陈木点头,反问,“你也下棋?” “在这楼里闲得发闷,唯有下棋取乐。” 李若薇轻巧地跃过地上的血泊,走到陈木身旁,弯腰倒酒。 倒完酒,她在陈木对面坐下,道了声“请”,两人碰杯而饮。 酒是米酒,不辣,反倒有些甜。 喝完一杯,李若薇又给陈木斟满,道:“大人陪我下一盘?” “好啊。” 陈木落下白子。 “不用重头开始吗?这盘棋,白子可是要输了。” 李若薇眨眨眼睛,似有些意外。 “不用,下吧。” 陈木自信满满。 “是。” 李若薇低头放下一枚黑子。 她的手刚刚离开棋盘,陈木的白子已经落下。 李若薇一愣,仔细瞧了瞧,稍作思考,再次落子。 “啪。” 陈木的棋子,紧随而至。 接下来几手也同样如此,陈木下得极快,像是完全不需要思考。 李若薇则越下越慢。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的形势已经逆转。 “我输了。” 李若薇投子认输,眼底有惊讶一闪而逝。 没想到陈木真会下棋。 但她并不气馁,棋盘上的残局来自某本棋谱,陈木或许只是碰巧见过。 “再来一局吧。”她道。 “好啊。” 两人执棋再战。 但仅仅不过小半个时辰,陈木就将李若薇杀得片甲不留。 阿尔法狗的开局定式,对这个时代的棋手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还下吗?” 陈木瞥了眼窗外的情况,火光已经熄灭,城中逐渐安定,想来这波刺客已经被按下来。 …… “继续!” 李若薇不服输。 第二盘,还是半个时辰。 第三盘坚持得久了点,但那是陈木有意让她。 嗯。 再不让。 怕是要红温了。 李若薇下棋很认真,也很投入,优势时眉飞色舞,落败时也会呼吸急促。 “再来!”她道。 便这样,两人就着米酒、夜风,以及刺客的血,一盘一盘,一直下到天亮。 最终的战绩是5:0。 李若薇一盘没赢。 这位气度超然,面对刀剑和鲜血也依然能保持淡定的北境第一美人,此时却是脸颊泛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回事? 她可不是什么烂棋篓子。 学棋十九载。 曾得过南虞国手范夏士的指点,说她“颇有灵韵”。 琴棋书画。 其他三样都是工作。 唯有围棋,她真心喜欢,也花了不少心思钻研。 可今天输得一败涂地。 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证明对手的棋力,比她强出好几个档次。 但这怎么可能? 一个北境小兵,棋力堪比国手? “没想到大人不仅擅杀敌,还擅下棋,如此英雄,之前怎么会籍籍无名?” 李若薇盯着陈木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某人。 “也不行。” 陈木哈哈一笑。 炸鱼真爽。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得去城墙上了。” “我送你。” 李若薇也起身,从“棋痴”的形态变换回来,款款将陈木送到闺房门口。 不过在陈木下楼的时候,她轻声问:“今晚,还来吗?” “还是下棋?” “先下棋,若大人还能赢我。”李若薇轻咬嘴唇,“小女子任凭发落。” 第10章 今晚搞定李若薇 陈木下了楼。 却见王二狗等人红着眼睛盯着他。 “你居然和花魁在楼上呆了整整一夜!” “你个浓眉大眼的,让我们在楼下守着,你却一个人在楼上吃独食!” “花魁到底长什么样?” 这些话里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好奇。 陈木的评价是两个字。 “顶美。” 这无疑让王二狗等人更加抓心挠肝。 好在陈木又补充了句。 “外面有刺客,能做什么?就下了一晚上棋。” “只是下棋?” “只是下棋。” “呼——”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下棋是她的规矩。” 马迟走过来,插了句。 “什么规矩?”陈木问。 “20个军功,只能换来和她见面的机会。至于见面过后能做什么,她会设下考验,作诗、下棋、论理,若是得不到她的认可,喝完一杯酒就得走。”马迟解释道。 “这么严格?那未得到认可,20个军功岂不是白费了?”另一人道。 “能和北境第一美人面对面喝一杯酒,已经值了,怎么算是白费?”忠实粉丝王二狗道,“更何况花魁本就是卖艺不卖身的,现在已经是给机会了,自己不中用怪谁?” “不中用”三个字,他刻意咬字咬得很重,说完就对陈木嘿嘿一笑:“陈大人,别误会,可不是说你。” “我知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陈木深以为然,笑道,“不过我下棋赢了她,她约我今晚继续,算是得到认可了么?” “?” 众人都是一愣。 眼睛顿时又红了。 王二狗叫起来:“吹牛吧你就,你会下棋,我怎么不知道?” “下棋很简单,看一眼就会了。”陈木打了个哈哈,“她也很菜。” “不对吧?” 马迟有些疑惑。 他的印象中,李若薇下棋很厉害的。 曾经有个富家公子,被李若薇迷得神魂颠倒,不仅抛弃妻子,还为了投其所好,倾尽家财跑去稷下学宫学了半年棋。 结果学成归来,还是被李若薇吊打。 那人气得当场从楼上跳下,摔断了一条腿,闹得沸沸扬扬。 难道记错了? 也许是李若薇为了报答昨晚的救命之恩,故意让陈木的? 嗯,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李若薇“北境第一美人”的名号响了这么些年,无数人想得到她都没成功,仍能清清白白、傲然独立,谁都知道她的厉害。 可她终究只是一介女子。 眼下局势岌岌可危,昨晚又有刺客近身,她多少还是被吓到了吧。 想找个厉害的人陪伴,保护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不得不说,陈木这小子…… 运气真好。 马迟暗暗感叹。 “好了说正事,昨晚到底什么情况?”陈木问。 马迟点点头,开口道: “和我们猜的一样,北莽人在东墙佯攻,掩护其他墙的刺客摸进城内,目标是刺杀将尉。” “还好我们发现得及时,提前预警,让城中有了准备。” “汤将军没事。” “但死了个万夫尉,还有好几个千夫领。” 南虞军职划分,基本根据所管的人数来。 小兵、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领、万夫尉。 再往上还有三个职阶。 掌管十万大军,镇守一方的下将军。 掌管五十万大军,平日在京城坐镇,参与最高军事决策的上将军。 以及掌管天下兵马,武将的最高统领,天策大将军。 肃马城汤仁牧,就属于一位“下将军”。 马迟稍作停顿,等陈木等人消化完信息后,对昨晚的事情做出总结: “对守城大局而言,略有损伤,尚能稳住。” “对你来说,倒是件幸事。” “为了填补将领空白,今早紧急提了一批人,你预警、杀敌有功,也在其中。这是军牌,赏银稍后送来。” 马迟从身上摸出块新的牌子,递给陈木。 上面写着“百夫长”三个字。 “我靠!” “陈木,你这就成百夫长了?” “你是属竹子的,一天一节啊!” “那我岂不是要当什长了?” 王二狗兴奋不已。 “百夫长没有提拔什长的权力。”马迟提醒道,“此外,眼下兵力紧缺,很难补满百人。” “有多少算多少。” 陈木接过牌子,倒是冷静。 他知道,升官速度这么快,不是因为他战功有多夸张,而是…… 城里实在缺人。 昨晚的刺客,对城内的士气和民心,是一次不轻的打击。 今天有北莽刺客跑进来。 明天说不定就是北莽大军长驱直入。 汤将军紧急提拔,库库撒币,还是在激励士气,避免出现炸营的极端情况。 局势危急。 要想坐稳这个百夫长的位置,享受它的权力和待遇,还得赶紧提升实力,把这个城守住才行! 怎么提升? 攻略林雨柔得到的【力量】和【敏捷】这两种属性,其实已足够强大。 昨晚爆杀刺客,就是证明。 但目前有两个短板。 一个是技巧经验不足。 还有一个,是体力耐力不足。 小规模战斗还能应付。 若是陷入千军万马,磨也要被磨死。 所以。 得试试攻略其他人。 一来是前三抽可以稳定获得属性。 二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获得某些新的属性,补齐短板。 嗯。 定个小目标。 今晚搞定李若薇! …… 入夜。 昨晚的北莽刺客送了波军功。 今天来青楼消费的人不少。 还是照例。 先在楼下聚着。 看花魁。 让众人惊喜的是,李若薇今天早早地就开了窗,坐在窗边。 虽戴着面纱。 且只是坐在那看书,吹风,不理任何人。 但光是坐在那,就已经是一道让人着迷的风景。 “她在看我!” “放屁,你长得肥头大耳的,她看你是脏了眼睛!她分明是在看我!” “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样,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说话吧!” “你什么意思!” 红颜祸水。 就因为李若薇不经意间的抬眸,下面就几乎要打起来。 “李小姐今日特意现身,是心系守城大局,想激励你等奋勇杀敌,你们在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个坠玉摇扇的公子哥拽了几句文绉绉的话,向楼上李若薇一拱手,朗声吟了首诗。 “一顾清辉满画楼, 再顾人间失风流。 若教月里嫦娥在, 也掷菱花不敢游。” 他吟完诗,又道:“李小姐,我苏慕容虽非军伍之人,但也有一颗拳拳之心,昨夜刺客入城,我侥幸杀得数敌,还请过目。” 他身后的跟班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放着20只耳朵。 “你这太假……” 有人想指出这明显是“作弊”,被旁边的人拉了下,“你认不出来啊?那可是苏家苏公子!” 肃马城中,苏家与吕家齐名。 也是个士族门阀。 苏慕容先献诗,后献军功,自以为胜券在握,面带笑容,等待李若薇回应。 不料李若薇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他一眼,道: “我今晚有约了。” 第11章 扮猪吃虎? “有约?” “哪位公子,竟能得到李小姐青睐?” “还请告知姓名,容在下瞻仰一二。” 苏慕容故作好奇,心中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李若薇为了敷衍他,编的瞎话。 李若薇极擅此道。 被她吸引来的男子众多。 其中不乏身份高贵之人,也有许多狂热分子。 她却总能保持距离。 或是找合适借口。 或是借他人之势。 惯用手段罢了。 放在平日,苏慕容顾忌名声和脸面,不会过多纠缠一个青楼女子。 可现在被困在城里,昨晚还遭了刺客。 压力很大。 做事自然比平时放肆。 不等李若薇开口,苏慕容又朗声道: “李小姐,大敌当前,青楼女子无不以身报国,你自己定下的规矩,却屡次推脱,难道要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他振振有词。 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裹胁民意。 试图让李若薇就范。 与此同时,苏家几个跟班藏在人群中,也配合地大呼小叫起来。 “就是!” “说好的20军功一亲芳泽!结果又要下棋,又要作诗,分明是刁难人!” “别的青楼女子都干干脆脆,军民同欢。你呢?” “你若没有这份心,就别立牌坊!” 在场其他士兵,也被这些话鼓动,跟着吵嚷起来。 他们天天在这蹲着看李若薇。 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凑齐了20个军功,可以和李若薇亲热一晚。 那真是死了也值。 结果20个军功只是入场券? 那不行! 必须要闹! 今天苏公子成了。 明天他们才能成! 声音越来越大,吸引的人越来越多,转眼竟在楼下聚集了数十人。 群情激奋。 闹着要冲上楼去。 老鸨带着几个姑娘跑出来,好说歹说,也劝不住。 只好小跑着上楼,去劝李若薇。 “若薇啊,他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知道你卖艺不卖身,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当初要立规矩,你也是同意的。” “再者说,那苏公子样貌、才气都有,家里又全是当官的,你若讨得他欢心,日后嫁入苏府,也是美事一桩啊!” 老鸨劝得苦口婆心。 李若薇转过头来,本想和以前一样严词拒绝,但看到老鸨满头的冷汗,心中一软,叹了口气。 “梁妈妈,这些道理,我如何不明白?”李若薇道。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 李若薇咬唇不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是自傲。 或许只是不愿将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交给一个厌恶之人。 呵,士族门阀。 李若薇抬眼看向窗外。 苏慕容站在人群中,摇着折扇,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 恶心!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再左右逢源,再不卑不亢。 终究还是等不到能托付的人,真正的英雄。 事到如今。 也只好…… 李若薇将手缩回袖子,那里缝了个暗袋。 袋中有一枚毒丸。 …… 就在这时。 楼下一阵骚乱。 却并非那些人冲进楼了。 而是新的一伙人突然跑过来,喊出了不同的声音。 “都让开让开!” “不要挡着大门!” “今日我们百夫长大人,与花魁有约!” “看什么?这可是花魁亲口说的!” 李若薇心中一动,探身望去。 果然是陈木。 他披甲带枪,领着一帮兵卒杀过来,气势汹汹,一下子把那帮吵嚷的人都镇住了。 “李小姐,这就是你等的人?” 苏慕容看了陈木一眼,眯了眯眼睛,又抬头望向李若薇。 “正是,我昨晚便与他有约。苏公子,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还请你下次再来。” 李若薇试图解场。 “若要论先来后到,那也是我先来。青楼什么时候有了预约的规矩?” “要我说,既然是激励将士,那就以武论先后。” “咱们比一场,谁赢了谁上楼!” 苏慕容强词夺理。 但他跟班众多,又得了众人的支持,纷纷附和叫嚷,李若薇几次想开口都被打断。 “这丫到底谁?在这叽里咕噜说啥呢?”陈木纳闷。 “苏家公子。”马迟道,“他觊觎李若薇已久,今天看来打算硬着来。” “他要和我比武,他很能打吗?” “苏家祖上出过一位天策大将军,武风充沛。你别看苏慕容那样,实际上自幼习武,拜了不少江湖高手为师,武功不错的。” 马迟解释道:“他今日是想扮猪吃虎。” “和你比如何?”陈木问。 马迟想了想:“若是在擂台上,他七,我三。若是以命相搏,约在五五之间。” “那看来是有两下子。” 陈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当即大喝一声。 “来!比就比!” 终于安静下来。 人群分开。 给中间留出场地。 既然只是比武切磋,穿玄甲肯定犯规了。 陈木脱去铠甲。 苏慕容也卸去身上的玉牌坠饰,扔了折扇,揉拳做着热身动作。 气质一下子从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变成个练家子。 这个时候,王二狗吆喝了一声: “下注下注!我赌陈木赢,十两银子!” 这些天他跟着陈木得了不少赏赐,但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他全部身家。 “我赌苏公子赢!一两银子!” “我也赌苏公子赢!” “苏公子,二十两!” 兵卒们都好这口,现场顿时又热闹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竟然聚集了上百人之多。 青楼女子们也都跑出来,却是有不少人都把注下在陈木身上。 林雨柔也在其中。 她打听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陈木是为了花魁才和别人比武,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不过那情绪一闪而逝。 她并不是个矫情的人。 也正如她和陈木说的那样,她什么都不求,只愿陈木能多杀敌,然后好好地活着。 瞥了眼王二狗面前堆积的赌资,她眼珠子一转,随手取下衣服上挂着的粗玉吊坠,道: “这是极品翡翠,值100两银子,我押陈木赢!” …… 片刻后。 准备就绪。 “请。” 苏慕容抱拳,行了个武者礼。 “请。” 陈木也学着行礼。 比武正式开始。 苏慕容弓步握拳,摆出标准的起手架势。 同时眼睛盯着陈木的步伐,想要看清陈木的路数。 可陈木根本没路数。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巴掌,冲了过来。 第12章 一巴掌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好快! 苏慕容瞳孔微缩。 陈木冲得极快。 几乎只一眨眼的时间。 已冲到面前。 但看得出来他并没练过武,脚步不稳,手上也毫无招式。 抢了个先攻,却只抬着个巴掌扇过来。 想折辱我么? 真以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狂妄! 苏慕容心中冷笑,左臂往前一挡,右拳蓄力,打算防守反击,一拳把陈木打趴下。 下一刻。 劲风扑面。 剧痛从左臂上传来,伴随着骨头开裂的声音,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开地面。 “啪!” 一声抽鞭般的炸响。 苏慕容像保龄球般向后飞出。 把围在后面的几个跟班,连带着数十个围观群众,全部撞倒。 狂风呼啸。 吹得人们衣襟猎猎作响。 “哎哟!” 一阵惨叫声中。 苏慕容像是条死鱼般倒在人群中,却是眼皮一翻,已经晕了过去。 “就这?” 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 管你什么功夫。 一巴掌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其实陈木只用了一成力。 否则这位苏公子,已经是一具尸体。 陈木转身进楼。 直到他踏上二楼的阶梯。 外面才轰然响起一阵惊呼。 “这就结束了?!” “苏公子?!” “不是!苏公子你不行就不要摆这么大架势好不好!你搁这玩呢!” “我的银子啊!” …… 闹了半天。 这就摆平了? 就是李若薇也张着嘴巴愣了好一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晃过神来。 她关了窗户,又把老鸨请出去,关了门,迎着陈木到椅子坐下。 “多谢大人。” 李若薇郑重地道了个谢。 “谢什么?”陈木问。 “大人为帮我解围,不惜得罪苏家,这份恩情,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若薇目光真诚。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么士族。”陈木淡然道,“我只在乎你。” 李若薇一怔。 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陈大人,我听过很多男人对我讲这句话,你是讲得最特别的。”她笑道。 “怎么特别?” “特别不用心!” “……” 陈木摸摸鼻子。 好吧。 这波土味情话确实生硬。 “下棋么?” 李若薇笑完道。 陈木道:“你不是我对手。” 李若薇道:“我思考了一天,已经想出应对之策,陪我下一局嘛。” “行吧。” 反正时间还早。 等楼下看热闹听墙角的人散去,还有一会。 “我给你倒酒。” 李若薇又笑起来。 显然,她心情极好。 酒杯倒满。 陈木喝了一口。 嗯? 和昨天喝的不一样。 少了些甜味。 多了几分酒味。 还有股淡淡的杏花味道。 “这是我亲手酿的杏花酒,寻常人可喝不到。” 李若薇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媚意更浓。 难怪她也不常笑。 今晚却是例外。 …… 陈木喝酒。 李若薇也喝酒。 输了棋的,自罚三杯。 赢了棋的,也要喝酒庆祝。 夜渐渐深了。 外面完全安静下来。 李若薇重新把窗户打开,一汪月光如水泼洒在棋盘上,远处传来夜鸟的鸣啼。 借着七分醉意,她吟道:“清月漫浸琉璃盏,棋枰声碎夜阑珊。局中身困十年客,忽羡云翎渡远峦。” 陈木对诗词一知半解,但也听得出来李若薇心中有惆怅。 他回忆了下,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李若薇歪了歪脑袋:“你也会写诗?” 陈木没搭话,这酒度数不低,他喝了许多,精神有些亢奋。 喝大了酒,又有美女在面前。 理所当然的。 他决定装个逼。 于是他举起酒杯,遥祝天上明月,继续道: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李若薇初听,还觉得不合诗的格式,但细细品味,顿时体会到字词的精妙,不由得拍手道好。 听到起舞那句,她抿嘴一笑,道:“你是想看舞么?我便舞给你看。” 她走到屋子中间,轻盈地旋转、折腰,裙裾如流云般层层铺展、飞扬,真如欲凌风而起的仙子,飘然欲举。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陈木把《水调歌头》念完,李若薇的舞也停了下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李若薇呆呆地站在那,低声呢喃最后两句。 良久。 她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陈木:“先生大才,谢先生赐教!” 称呼都变了。 看来这逼是装到了。 陈木担心露馅,也不多说,只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杯子:“下棋,喝酒。” “好。” 李若薇又笑起来,窗外明月也黯然失色。 “下棋,喝酒!” …… 一个故意买醉。 一个心怀不轨。 很快把酒都喝光。 棋盘也打落。 陈木倒在床榻上。 李若薇伏在他的胸口,醉意朦胧:“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又会武功……又会下棋……还会写文章?” 陈木又开始飚土味情话:“我是你的心上人……” 不过这次效果不错。 “你说是,那便是了。” 李若薇的身子彻底软下来。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86】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感知8.51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感知? 果然有新的属性! 下一刻。 陈木只感觉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像是从流畅画质,切换到高清。 与此同时。 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全面提升。 李若薇脸颊上的潮红、拼命忍耐的哼喃、汗的香气、胭脂的味道,细腻皮肤的触感…… 所有感觉都变得更加强烈。 像是有一只手,突然掀开了蒙住世界的纱。 此外。 才艺双绝提升悟性? 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 第二天一早。 陈木匆匆赶到演武场,找到马迟。 “你昨晚下手有点重,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不等陈木开口,马迟先提醒道,“这下城里两大士族,你都得罪了。他们联手施压,即便汤将军,也不好应付。” “不碍事。” 陈木脑子格外清楚,“守城局势危急,他们这时候敢对我一个百夫长动手?” “是这个理。”马迟点头,“就怕秋后算账。” “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陈木摆摆手,说回正事, “教我两招新的枪法。” 第13章 天才的感觉 “枪法不过拦、拿、扎三字。” “扎就是刺,你已经学会。” “拦和拿是防御动作,即格挡对方的武器,再将其压住,最后顺势刺出。” 马迟演示了两遍。 动作并不复杂。 甚至称不上什么招式。 只是用枪的基本功而已。 但需要注意的小细节很多。 包括发力的位置,手掌持枪的姿势变化,动作之间的连贯性等等。 看似简单。 要想练到熟练精通,得下不少功夫。 军中的枪法实际也就这三招,只要把它们练到火候,就能称得上用枪的高手。 “我明白了。” 陈木认真看,认真听,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之前练“刺”的时候。 他需看个几遍,再自己上手尝试,经马迟不断纠正,才能把姿势做得标准。 而今天…… 只看了一遍,陈木就将马迟的所有动作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无比清晰。 脚步的变化,手掌的变化,肩部、腰部、小臂肌肉的变化。 乃至每个动作的原理,为什么这样做身子会更稳,发力会更实,都自然地出现在脑子里。 这和他这些天辛勤练枪,有一定关系,对枪已经很熟了。 但同时也是从李若薇那得到的属性和bUFF,在发挥作用。 【感知】让他看得更清楚。 【悟性】让他理解得更快。 “我来试试。” 陈木从马迟手里接过枪,合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 随后睁眼。 出枪。 拦,拿,刺!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不错。” 马迟点点头,顺口道,“但你要注意……” “嗯……” “你的……” “呃……” 马迟想指出陈木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回想陈木的动作,一下子竟挑不出毛病。 “你再做几遍。”他道。 “好。” 陈木依言照做。 连续做了五六遍。 马迟终于看出问题。 “你最后从拿到扎的时候,腰腹再用力一点……” 但话只说到一半,马迟自己就停下了。 他想起来,这并非动作不到位,而是因为陈木力气太大,所以收着力在刺。 不然枪杆容易炸。 “……” 陈木继续练枪,又一口气练了几十遍。 马迟看得后背发凉。 陈木的枪,不仅挑不出毛病。 还随着练习次数的增加,在不断做细微的调整,让整套动作更加契合他自己的身体。 到后面,马迟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美。 太丝滑了! 他提前练过? 不对,就算是这些天他偷偷有练,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达到这种水准吧? 好吧…… 他是陈木。 也不是没有可能。 马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教陈木练枪。 被陈木一枪干得道心破碎。 懂了。 是枪法天才。 …… 马迟谨记舅舅的教诲,保持良好心态,面色平和地看陈木练完枪。 但接下来陈木练弓。 却是让他有些绷不住。 刚开始还和往日一样,差不多十支箭,能中一次靶心。 但渐渐的。 十中二。 十中三。 十中四。 陈木的命中率稳步提高。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进步到十中五。 而且很稳定! 这是怎么回事? 射箭这技艺,和让女人怀孕差不多。 射多了,就能中。 话糙理不糙。 只有练习量足够大,才能射得准。 陈木这些天,练习得确实勤快。 但一天也就一两百支箭的练习量。 除了力气大射得远之外,他之前也没展现出很强的射箭天赋啊! …… 陈木射完箭,又去练马。 这次的表现稍显正常。 也就是能稳稳地骑着跑一圈,速度并不快。 但就是这样,也足够让马迟心惊。 在这之前,陈木在骑术上的天赋,只能用“平平”来形容。 练了七天,进展缓慢。 今天却突然像是开了窍,所有动作都标准了许多,一次也没有被马匹甩下来。 按这个进度练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估计就能骑马打仗了! “陈木,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马迟终于忍不住。 陈木道:“我悟了。” 马迟:“?” 陈木张口就来:“昨夜我与李若薇促膝长谈,探讨宇宙大道,我悟了。” 马迟:“???” 陈木:“算了,和你这萧初楠说不明白。” 马迟:“!!!” …… 肃马城。 苏府。 “爹!你要为孩儿做主啊!” 苏慕容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跪在大堂中。 坐在大堂主位上的,是苏慕容的老爹,苏府家主,苏宗明。 “混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找青楼女子!” “还当众与人斗殴!”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都听不进去是吧!” “逆子!一辈子成不了大事!” 苏宗明大发雷霆。 “容儿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当爹的,不为他出头,反而发这么大火是做什么?” 一丰腴妇人走进大堂,满脸心疼地把苏慕容扶起来。 柳氏。 苏家主母。 “都是你惯出来的!” 苏宗明依然生气,但声音小了一些,也不再摔茶碗。 柳家也是士族,在京城势力不小,柳氏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那也不能让咱儿子受欺负。”柳氏不忿道。 “若是平时,别说他一个刚刚提拔的百夫长,就算真是黑骑营的人,寻个由头,杀了也就杀了。” 苏宗明语气放缓,“但现在肃马城被北莽围攻,还得指着汤仁牧把城守住,实在不好多生事端。” 柳氏皱眉:“这城,到底守不守得住?” 苏宗明摇头:“难!” 苏慕容:“不是说,援军已经抵达北境了吗?” 苏宗明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援军统领余宇澄遭监军童宝弹劾,说他恣意妄为、目无尊上,被就地罢免。现在二十万援军由童宝一人掌权,他和汤仁牧有旧怨,绝不肯轻易来救。” “他和汤仁牧有仇,总不能把我们也害死在城里!” 柳氏有些着急:“你赶紧联合吕家,一起写信过去,催他动兵!” 苏宗明拍桌:“写了!人家狮子大开口,要收十万两白银才肯动兵!” 柳氏不禁骂道:“这阉人,好大的胃口!” 苏宗明也骂了几声,又道:“性命重要,这钱花了也就花了,今后想办法再挣回来就是。就只怕……” “怕什么?” 第14章 难道想突围? 苏府,大堂。 苏宗明摇头道:“援军只有二十万,那厮阉人又根本不会用兵,就怕他过来解围不成,反被莽兵吃掉。” 柳氏更着急:“那怎么办?” 苏宗明左右环顾,示意柳氏和苏慕容附耳过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我打算与那阉人商量,让他不救城,只集中力量撕开一条口子,接应我们突围。” 柳氏眼前一亮:“这样胜算更大,童宝也不用捏着鼻子救汤仁牧,他应该会接受。” 苏宗明道:“就是突围的时候有些冒险,汤仁牧也不一定会配合。” 柳氏道:“这好办,我们联合写信给京城,让上面给汤仁牧施压。他不怕死,他的妻儿可还在京城呢。” 苏宗明点头,又道:“可以再招揽一些高手,到时候护着我们突围,更安全。” 柳氏赞同:“就这么办。” 说到这里,苏宗明看向苏慕容,语重心长:“容儿,眼下危险万分,一个不慎便出不了这城,这些天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出去惹事。” 苏慕容却是不安分,主动道:“爹,我认识许多江湖高手,可以把他们都招揽过来。” 苏宗明皱眉。 柳氏道:“容儿也是想为咱们分忧,便让他去做吧。只是切不可再鲁莽。” 苏慕容:“是!” 说完他就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宗明忽然想到什么,开口将其叫住。 “你昨日比武,那人一巴掌便将你扇飞了?” “是。” 苏慕容提起这事就咬牙切齿,但随即明白苏宗明的意思,冷静下来道:“那人力大无穷,确是一员猛将。” “既是猛将,便也想办法招来。”苏宗明道,“听说他几天前还是个民夫,又流连青楼,这种人,只要许以重利,便能为我们所用。” “可他刚和容儿冲突……”柳氏在意儿子感受。 “一个下等兵卒罢了,我不与他一般见识。” 苏慕容故作成熟:“事分轻重缓急,一切等出了城再说。” “如此甚好。” 苏宗明欣慰道。 …… 夜晚。 陈木结束一天的训练。 今天收获良多。 不仅练熟了枪。 弓箭和骑术,也大有进步。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吗? 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陈木来到青楼,准备再找李若薇探讨探讨棋艺。 刚走到楼下,却看到断了条胳膊的苏慕容等在这里。 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等着看热闹。 “不服?”陈木挑眉。 “陈壮士误会,昨日是我唐突了。今日来,特地给你赔礼道歉!” 苏慕容面露微笑。 手下跟班上前,打开手中木盒,竟放着几百两银子。 送钱? 今天也没【财力提升】的bUFF啊。 不对劲。 陈木没接银子,只是昂首看着苏慕容:“好啊,那你道歉吧。” 艹你妈的。 蹬鼻子上脸是吧。 苏慕容心里大骂,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暗暗掐了两下大腿。 他吸了口气,躬身道:“抱歉,是我错了。”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堂堂苏家大公子,竟然真在给人道歉? 难道以前都错怪他了? 他其实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但陈木不这么想。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于是他继续问:“错哪了?” 怒气值+1。 苏慕容强忍着扭头就走的冲动。 海口已经夸下。 若是没忍住,回头又要被爹说“成不了大事”。 “错在不该强词夺理,不仅逼迫李小姐,还逼迫你。”苏慕容道。 “好好反省。” 陈木教训道。 “是……” 苏慕容差点憋出内伤。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吐血,连忙切入正题: “为表歉意,我在家中准备一桌酒席,请陈壮士赏脸,明日来府上一叙。” 图穷匕见了啊。 鸿门宴? 不会安排了刀斧手,准备摔杯为号吧。 陈木果断拒绝:“不去。” “陈壮士莫要多想。” 苏慕容解释道,“我家风尚武,常常邀约江湖高手在家聚会,探讨武学,切磋武艺。陈壮士身手了得,大家都很敬仰你。” 硬吹了一波。 他又道:“我有一小妹,年方十六,长相明媚可爱,还未婚嫁,最是崇拜英雄豪侠。若是有缘,未尝不是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佳话。届时都是一家人,陈壮士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仅送钱。 还要送美女。 送家产? 这饼大得吓人啊。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诈。 陈木转身就走。 “等等!” 苏慕容也反应过来,他被怒气影响,急于求成,编的话有点太过离谱。 连忙往回找补。 “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我的话,我怎么可能心存歹意?” “我苏慕容对天发誓,明日宴请若有加害之意,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这下应该相信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 看来他确实,不是想把人骗过去杀。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 陈木不禁好奇起来。 想了想,陈木开口问:“你家是不是有一把【虬龙吟鳞枪】?” 苏慕容点头:“是我家先祖留下的。” “能不能借我耍耍?” 苏慕容犹豫了下,咬牙点头:“没问题!” “好。”陈木答应下来。 “那便说定了!” 苏慕容大喜过望。 终于搞定了。 …… 陈木进到青楼,先和林雨柔温存了一阵。 又上到二楼。 李若薇已等他许久。 “苏家必有所图。” 李若薇开门见山。 “我也惦记他们家那把枪。”陈木道。 他现在有玄甲,防御还行。 就缺一把好兵器。 他的力气太大。 寻常白蜡长枪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跟牙签似的,根本施展不开来。 “嗯……”李若薇思考了一阵,猜测道,“苏家可能是想招揽你。” 陈木道:“招揽?我可是军伍中人。” “但你是这几天才提上来的,根基不深,在苏家看来,有很大的争取空间。” 李若薇分析道:“苏家平日就养着一些府兵,眼下可能是安全感不足,所以想招揽高手……” 顿了片刻,李若薇又摇摇头:“不对,北莽大军冲进来,府兵再多也没用,他们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沉思良久。 李若薇颦眉: “难道,他们想突围?” 第15章 北莽第二次攻城 “你看。” 李若薇以棋盘为代,给陈木介绍当前形势,同时也是再理一遍思路。 “肃马城已被团团包围,所有出路都被切断。” “好在秋收刚过,城里屯粮众多,暂时倒不用担心粮草问题。这也是汤将军固守的底气。” “不过北莽这次进攻速度太快,来不及竖壁清野,大半个北境的粮草都落入他们手中。他们也不缺粮。” “这样耗下去,我们的人越打越少,终究还是守不住。” “关键在于是否有援军。” “若是有,坚守城池,就是上策。” “若是没有,就只能想办法突围逃命。” “等等。” 李若薇盘到这里,脑中像有电光闪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苏家召集人手,打算弃城突围,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确定,不会有援军到来?” …… 陈木和李若薇分析到半夜。 越想越是这个可能。 但终究只是猜测。 还得明天去苏家,现场确定。 至于今天。 “很晚了,先休息吧。” “好。” “……” “嗯~这就是你说的休息?” 李若薇轻哼起来。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86】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魅力8.514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翌日。 北城墙下。 “我脸上有虱子?” 陈木指着自己的脸颊。 “没有。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马迟盯着陈木。 “……晚上和我一起去青楼,我给你找个姑娘。”陈木无语道。 马迟“哦”了一声,忽然道:“你的弓不错,能借我看看么?” 奇怪的问题。 陈木诧异:“这不是你的弓吗?” “我知道。”马迟又问了几个刁钻问题,见陈木回答无误,才缓缓道,“我只是感觉你的气质有些变化,所以试探试探你。” 陈木不解:“试探?” 马迟道:“听说有些高明的刺客会易容术。” “……” 陈木无奈地扯了扯自己的脸,证明他是如假包换的陈木。 至于那微妙的“变化”。 当然是因为昨晚攻略李若薇,得到的特殊属性。 【魅力】 一言难尽的属性。 对打仗没有任何帮助。 甚至可能因为太帅,在战场中成为众矢之的。 就像兰陵王。 嗯。 有机会我也整个面具戴上。 “百夫长大人!人都到齐了!” 王二狗从远处奔过来。 昨晚他下注陈木赢了一大笔钱,高兴得不行,几乎要把陈木当财神爷供起来。 跟在王二狗后面的。 有大约四十人。 他们是陈木这个百夫长旗下的兵。 说是兵。 但全是刚征召的民夫。 大多面黄肌瘦,目光无神。 陈木还是按之前的法子。 利诱+威吓。 稍稍整了整士气。 然后全都带到城墙上,分配位置,练习兵器。 就像马迟当初做的那样。 区别在于,陈木如今负责防守的范围更广,大约占据整个北城墙的五分之一,包含一座箭楼。 箭楼比城墙要高出一截,留有密集的射窗,是弓箭手驻扎的地方。 如今弓箭手也很紧缺。 陈木只好挑了几人,教他们握弓射箭的方法,临时补充进去。 忙到中午。 “开饭啦!” 城墙上的伙食比民夫营的要好得多,不仅全是干的,饭里还有腊肉,油浸在米里,特别香。 “跟着咱百夫长好好干!以后天天都有肉吃!” “怕死?怕个屁!” “知道咱百夫长是谁吗?汤将军亲点的战神,一巴掌打服苏家少爷,连花魁李若薇也被他的勇猛征服!他就是肃马城里最有种的汉子!” 王二狗机灵,逮着空就大肆吹嘘陈木的英勇战绩,提振士气。 倒也不是吹嘘。 陈木的事迹,这些民夫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他一身玄甲站在那里,确实也是气势不俗。 民夫们一边干饭,一边偷偷打量陈木,总算是有了些精气神。 “只可惜这两天北莽狗不敢攻城,不然让你们看看,陈将军一杆霸王枪,以一当百!” 王二狗吹得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 凭墙远眺的陈木,突然抬起一只手。 马迟率先反应过来,扑到城墙上,往外望去。 远处的北莽军营铺满地面,好似一汪黑色的水潭。 现在“水潭”正在沸腾。 “老王你真是个乌鸦嘴!” 陈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感知】改善了视力,让他看得更远,看得更清楚。 他分明看到,北莽军营中,密密麻麻的敌人正在集结。 “敌袭!” “敌袭!” “敌袭!” 呼喊声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饭碗摔在地上,米粒被慌乱的脚步踩扁,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陈木深深吸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取下背上的三石硬弓。 弯弓搭箭。 眯眼,瞄准。 放! “咻!” 羽箭旋转飞出,划过弧线。 “噗嗤!” 精准贯穿一名正在行进的北莽士兵的脖子。 还有几支箭也从箭楼里飞出来,却是只落到城墙前的空地上。 “停手!你们以为自己也是陈木?等敌人靠近了再放!”马迟冲箭楼内吼道。 刚上任的弓箭手手足无措地收起弓,看陈木的眼神中,有深深的敬意。 箭居然能飞那么远? 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咻!” “咻!” “咻!” 陈木保持着一定节奏,节省体力的同时,快速射箭。 比起刚穿越来打的第一仗,他的箭术提升不小,就算在这个距离,也有五成的命中率。 用完手边的箭矢,他跑入箭楼中补充弹药,继续输出。 “放箭!” 等北莽士兵靠得足够近,其他弓箭手也开始一股脑地往外射箭。 这时候陈木反而慢了下来。 他扫视整个战场,想找寻高价值目标。 等等。 那是什么? 陈木瞳孔一缩。 只见战场后方,一台台披着油布、有着四个轮子的大家伙被推过来。 到达指定地点。 油布同时掀开。 投石车! 数十台投石车! 围绕在投石车周围的北莽士兵熟练地操作,开始架设。 “放箭!” “不能让他们把投石车架起来!” “快放箭!” 北城墙上,所有箭楼都在嘶吼。 弓箭手数量不足的弊端暴露出来,放出的箭雨稀稀落落,无法阻止北莽人的动作。 “草!” 陈木急速连射,一口气射杀了十几个投石车操作手,勉强没让他对面那台投石车架设起来。 但其他的,却已经无能为力。 下一刻。 无数巨石飞入天空。 在城楼上投下一片乌云。 第16章 随我杀敌 “轰隆!” “轰隆隆!” 如闷雷般的声响传遍大地,即使城中也能听到。 苏府。 正在筹备晚宴的仆人们都被吓了一跳,灶台上的锅一抖,大火腾起,烧掉了厨师半条眉毛。 苏慕容一个激灵,飞身跃上墙头,往北城墙望去,却只能看见一阵冲天的尘烟。 坏了。 不会城已经破了吧? 前院里。 苏宗明表情还算淡定,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苏宗明道:“不必惊慌,投石车罢了。肃马城的城墙是你爷爷修的,后来又加固过两次,几块石头,砸不开的。” 苏慕容还是慌:“就怕城墙上的士兵都被砸死,北莽人趁机杀进来啊!” 苏宗明强作镇定,先教训了一句:“慌慌张张,成不了大事!” 随后又道:“汤仁牧的黑骑营还有五百人,不会这么轻易让北莽人杀进来的……应该不会。” 应该吗? 苏慕容一跺脚:“我先把我召集的高手们叫过来!” 等等。 那陈木,好像就在北城墙? 他不会死了吧! 艹! 那我昨天岂不是白舔了? …… 青楼。 这里离北城墙更近,动静也更大,风中甚至能听到激烈的拼杀声。 姑娘们完全乱了,忙不迭地冲出楼,往城南方向跑。 “若薇,快走啊!城要破了!” 梁妈妈奔到二楼,却看到李若薇端端正正地坐在棋盘前。 都什么时候了! 还在下棋! “城若是破了,去哪都没用。”李若薇轻声道。 话虽如此。 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梁妈妈见劝不动,也就干脆放弃,提着自己的百宝箱,匆匆往外逃跑。 转眼间。 整座青楼都跑光了。 只剩下李若薇…… 不,还有一个。 林雨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李若薇瞧见她,招招手:“过来吧,你会下棋吗?” “学过一点。” 林雨柔也抱着个箱子,里面是她昨天赢的银子。 她走到李若薇面前坐下。 李若薇仔细地看了看她,问:“害怕吗?” 林雨柔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地说:“陈木会回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 李若薇笑起来,把棋子递给林雨柔: “来来来,我们下棋,等他回来。嗯,要不要喝一杯?” …… 北城墙。 陈木甩甩脑袋,石砾簌簌下落。 箭楼里一片灰蒙蒙的尘雾,耳边传来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还夹杂着痛苦的惨叫。 他们这栋箭楼算幸运的。 因为陈木射杀了对面投石车的操作员,落在这边的石头不多。 勉强顶住了连续几轮的轰击。 忽然。 陈木敏锐地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楼外传来,还说着听不懂的话。 北莽人! 他们已经上来了! “都起来!” “拿武器!” “快!” 陈木一边大喝,一边抄起手边白蜡长枪,飞奔到楼口,毫不犹豫一枪刺出。 枪尖传来刺穿骨肉的触感,同时响起北莽人的痛呼。 收枪,再刺! 再刺! 陈木不敢留手,全速之下,枪如闪电,瞬间击杀三人。 但剩余的北莽士兵也趁机冲出尘雾,来到陈木面前。 陈木横枪,架住两把弯刀,往下一压,顺势刺出。 拦! 拿! 扎!扎! 这些都是陈木昨天学的招式,已练得圆润通明,毫无阻塞。 寒芒闪烁,两道血箭从敌人的喉咙处喷射而出。 这一小股北莽士兵,总算被清除。 箭楼里的其他人,这时才捡起各自的刀,抬眼一看,陈木已经击杀五人。 好,好厉害! 原来王二狗没吹牛。 咱们百夫长,真有以一当百之勇! “随我杀敌!” 陈木又喝了一声,手下的兵们总算动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冲出箭楼。 城墙上落了一块巨石,两边士兵围着巨石厮杀,惨烈无比。 刚刚那波投石车轰击,把南虞士兵们都砸懵了,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北莽军已搭好云梯,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放眼望去。 竟是北莽的人更多! 南虞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被乱刀围攻,已经是快要崩溃的局面。 城墙要失守了! “陈木!” 马迟的声音传来。 陈木抬眼望去,只见他被北莽人包围,身上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正要去救援,又听马迟喊:“别管我,先把云梯弄下去!” “好!” 陈木当机立断,带着人往云梯冲。 但云梯边的敌人是最多的,陈木一杆长枪连杀七八人,却仍然无法靠近。 他余光落在旁边的巨石上。 心中一动。 长枪横扫,逼退身边的敌人,跳到巨石旁,左手持枪威慑,单用右手,插到巨石下方。 “给我起!” 陈木怒吼。 手臂青筋在铁甲下疯狂跳动,血液沸腾,肌肉发出金铁般的嘶鸣。 那块有一人高的巨石。 应声而起。 这一幕把北莽人都震撼住了,那样的巨石,需要十几个人,使用工具,才能放到投石车上。 这人居然单手把它抬起来了!!! 陈木咧嘴,露出个残忍的笑容。 下一刻。 巨石砸出。 聚在云梯前的一窝敌人,瞬间被砸成肉泥。 陈木紧随而至,以巨石为跳板,顺利落到云梯边上,先用枪扫落梯头上的敌人,然后单手将梯子握住。 手掌传来巨大的阻力。 云梯以实木打造,覆着牛皮,相当厚实,上面又爬满了人,紧紧扣在城墙上,一般来说需要好几个人一起发力,才能推得动。 但现在只有陈木一个人。 他深呼吸。 肺部传来灼烧的疼痛感,那是体力消耗剧烈带来的反应。 “起!” 陈木咬牙,肌肉中的力量再度爆发,硬生生将云梯推离墙面。 云梯上的敌人疯狂往上爬,挥出刀砍向陈木的手。 刺拉。 刀刃在陈木的手背上,拉出一条血口,血珠飞溅。 但与此同时。 那云梯,也被推倒。 北莽士兵像是下饺子一般坠下,底下传来一片惨叫。 “好啊!” “跟着百夫长大人!” “把城墙夺回来!” 南虞士气大涨,随着赶来的精锐支援冲上城墙,总算是稳住了城墙上几乎崩溃的防线。 接下来,就是以此为起点,把登上城墙的北莽人全部赶下去。 陈木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上的口子像是有火在烧,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握紧手中长枪,再一次发出带血的吼叫。 “杀!” 第17章 江湖侠客 城中。 苏府。 “老爷!北莽兵打到城墙上了!” 枣红色的快马在府邸大门停下,传令府兵还未下马,带着些颤抖的声音已传入前院。 “守不住了?姓汤的干什么吃的!” 柳氏脸庞煞白。 苏宗明快步上前,抓住传令府兵的肩膀,急切问道:“墙上战况如何?” 传令府兵咽了口气,道:“我,我过来的时候,墙头上大部分都是北莽兵!” 糟了! 城墙被夺。 肃马城覆灭,近在咫尺! “不能再等了!我们现在就突围!”柳氏做出决断,“容儿呢?快找他找回来!” “没用的……” 苏宗明神色黯淡。 苏家府兵不过三十人。 没有黑骑营开路,没有童宝援军接应,想冲过北莽大军的封堵? 送死还差不多! 退一步说。 拿不到汤仁牧的手令。 他们连城门都出不去! 当真是天要亡我苏家? “爹!娘!我回来了!” 苏慕容冲入院子。 身后跟着十多个着装各异的江湖人士。 神色冷漠的剑客。 魁梧壮硕的僧人。 素衣胜雪的道士。 样貌凶恶的镖师。 …… “诸位……” 苏宗明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正绞尽脑汁思考活命的办法,哪还有心思和这些人打招呼。 三教九流们。 也都惴惴不安。 不时抬头眺望北城的情况。 柳氏去掐苏宗明的胳膊:“总得拿个办法!” 苏宗明摇头不语。 能有什么办法? 突围是死。 留在城里,等城破了,也是死——北莽人可是会屠城的! 紧张而绝望的气氛。 持续到第二个传令府兵的到来。 “老爷!城墙稳住了!汤将军的亲兵和黑骑营都已经支援过去!” 一句话。 让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再探再报!” 苏宗明长舒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他整了整衣领,扫了眼院中众人,重新开口:“诸位侠客,有失远迎,见谅。请入座!” 进到府中膳厅。 苏宗明坐主位,柳氏和苏慕容坐在两旁。 再往下是苏家府兵的统领和副统领。 江湖人士们分散落座。 “今日失态了。” 苏宗明自嘲地笑了笑。 其余人纷纷露出理解的神情。 废话。 他们刚刚,也没比苏宗明好到哪里去。 苏宗明举起酒杯:“在座各位都是名声显赫的英雄好汉,苏某久仰大名,先敬诸位一杯。” “敬苏大人!” 众侠客提杯。 喝了一杯酒,随意地寒暄几句,看气氛放松下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 苏宗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大人何故叹气?” 黎志坚出声问道,他坐在靠前位置,大约三十来岁,鹰钩鼻,脸上有道显眼的红疤。 他是星海镖局的镖师。 “不怕诸位笑话,自肃马城被围,我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只恨自己不能上阵杀敌。” 苏宗明喝了一大口酒,做出一副悲苦的样子。 “苏大人一心为国,在下敬佩!” 又一靠前位置的男人开口,名叫赖乐成,腰挎一对铁锏,是个无门无派的游侠。 其余人,也都纷纷附和。 苏宗明放下酒杯,待大家安静下来,沉声道:“其实,朝廷二十万大军,已经抵达浑河边上,只要渡河,就能击退敌军,解肃马之围。” 苏宗明这话落下,不亚于一口烈酒,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他们虽有武艺,但也是被困在这城中的笼中鸟。 谁不想活下来? “但是——” 苏宗明又叹了口气:“浑河已被北莽人占据,他们守在河岸,朝廷援军强行渡河,必然死伤惨重。” “那怎么办?” 苏慕容配合着发问。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需要一支奇兵,突围出去,在江边接应援军!” 苏宗明撒了个小谎。 若是直接坦白他们想弃城逃跑,师出无名,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样讲,就正当多了。 “奇兵?” 江湖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会是想让我们去吧? 我们?去打北莽人? 苏宗明解释道:“诸位不必担忧,我已禀明汤将军,由我亲自领兵,他会派出黑骑营助我突围。你们只需作为压轴手段,护在我周边即可。” “我愿护苏大人突围!” “我可以!” 黎志坚和赖乐成几乎同时出声。 其余人一愣,也连忙开口。 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突围去接应援军…… 怎么着也轮不到苏宗明这文臣老头来领兵吧? 但既然有出城的机会,谁也不愿意放过。 管他那么多。 出去了再说! “好!各位不愧是英雄好汉!苏家绝不会亏待你们!” 苏宗明拍拍手。 下人们捧着木盒鱼贯而入。 掀开红布,盒子中,赫然是一锭锭亮晃晃的银子,晃得众人眼神迷离。 就在这时。 外面有人大笑。 “苏大人豪气干云,在下佩服!” 来人身穿青色官袍,身材肥胖,一双眼睛极小,却又十分有神。 苏宗明一怔,这家伙怎么来了? 他起身行礼:“吕大人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正是肃马城知县。 吕壶。 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儿子。 吕复学。 “听闻肃马城内英雄高手尽在你府上,我特地来见上一见!” 吕壶开门见山。 苏宗明一下子就懂了。 他是来抢人的! 突围逃跑的事,吕壶当然也知道,苏宗明已经和他通过气,两人需要联手给汤仁牧施压,逼迫他派出军队配合。 但招揽江湖人士贴身保护这事,苏宗明没说。 城里真有本事的高手就那几个,全放在自己身边,才是最保险的。 苏宗明本打算通过今天这顿宴席,悄咪咪地把高手们一网打尽。 不知道怎么的。 走漏了风声。 吕壶径直走到苏宗明身边坐下,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怎么也得分我几个。” 苏宗明眼皮一翻。 没门。 “好,那就各凭本事!” 吕壶也不恼,只是往外面使了个眼色。 一群吕府家丁冲进来。 每人手里,也抱着盒子。 打开。 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盒子里黄澄澄的。 竟是黄金! 这时。 外面响起马嘶声,传令府兵冲进来,兴奋高喊:“城墙已经夺回来了!” “好!” 吕壶拍掌,笑眯眯地看向桌上众人,“那么,谁愿为我座上门客?” 第18章 我来晚了? “谁愿为我座上门客?” 面对知县吕壶的公然招揽。 “我愿为知县大人效犬马之劳!” 镖师黎志坚第一个叛变。 那可是金子啊! “好!你认为自己值多少金子,尽管拿!” 吕壶知道自己是后来者,出手必须要足够大方才能收买人心,一挥手,家丁把金子端到黎志坚面前。 “谢吕大人!” 黎志坚也是大胆。 直接伸手去端盘子。 这一盘,起码有十锭。 换算成白银就是上千两! 吕壶眼角一抽。 让你随便拿,你还真敢拿啊! “啪!” 一个酒杯忽然飞来,在黎志坚的手背上摔得粉碎。 “黎志坚,你有多少本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游侠赖乐成笑容玩味,正是他掷出了酒杯。 “不服?来练练!” 黎志坚胆子大,脾气也不小。 况且正当着两个“财神爷”的面。 更不想落了下风。 当场就拍桌。 “好啊,来啊!” 赖乐成打定主意想露两手,好证明自己的价值,得到更多赏赐,起身便拔出双锏。 “久仰各位大名,但未曾亲眼见识,今天有幸,正好切磋一番。” 吕壶开口,表示支持。 苏宗明也没吭声。 两人虽然急着招揽高手当护卫,不惜花费重金,甚至相互抬价。 但也不想当冤大头。 这些江湖人士,到底有几分本事,值不值这么多钱。 打两场,正好探探底。 一拍即合。 于是移步前院。 吕壶和苏宗明分别坐了把太师椅,他们的儿子站在各自身后观战。 吕复学和苏慕容。 同是士族公子哥,又同在肃马城,两人平时交往不少,常在一起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但此刻,两人看对方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敌意。 苏慕容当然不爽。 这些江湖高手,都是他平日花银子维护,今天辛辛苦苦,一个一个上门去请来的。 吕复学居然想来摘果子。 吕复学更不爽…… 口口声声哥儿,这种事,你居然不提前跟我说! 想独活是吧! “既是切磋,两位点到为止。”苏宗明开口,“那就开始吧。” “星海镖局,黎志坚!” “赖乐成!” “请!” 赖乐成使双锏。 黎志坚使一把虎头大刀。 黎志坚大开大合,赖乐成双锏灵活多变,兵器碰撞在一起迸出刺眼的火星,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竟是斗了个不相上下。 不过赖乐成敢主动挑衅。 自然有依仗。 战到第九十招,他突然掷出双手铁锏。 撒手锏! 黎志坚架刀格挡,中门大开,赖乐成袖中又滑出一把峨眉刺,如毒蛇般钻入黎志坚怀中。 “停!” 苏慕容喊了一声。 峨眉刺在黎志坚喉咙前停下。 “你输了。” 赖乐成嬉笑道。 “你!” 黎志坚满脸涨红,说不出话。 “果然身手不凡!” 吕壶轻轻拍掌,又转头对苏宗明道:“苏大人,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伤和气,两位好汉,咱们一人选一位,如何?” 本来全是我的! 苏宗明心头一万个不满,但还是只能点点头,阴阳了一句:“吕大人出的是黄金,你先选吧。” 吕壶也不生气,道:“好,我要黎志坚。” 赖乐成微微皱眉。 黎志坚则大笑:“吕大人好眼光!” 他虽然输了。 但只是输在出其不意。 武艺并不差。 且他的兵器和大开大合的风格,更合适上战场。 但吕壶也防着黎志坚狮子大开口,接了一句:“赏银二百两。突围之后,赏金翻倍。” 二百两,比起刚刚那一盘,缩水了很多。 看来在吕壶心里,黎志坚只值这个价格。 苏宗明跟着开口:“赖乐成,赏银也是二百两。还有想展示武艺的么?” 这下子众人算是看出来了。 两个“财神爷”已经达成共识,要根据他们的表现来给钱。 “我来!” “我来!” 持铜棍的和尚,和拿剑的道士。 这次胜负很快。 和尚将铜棍舞得泼水不漏,棍影成河,那道士只擦到一下,手里长剑就被生生砸断。 苏宗明眼神热烈。 这和尚,无论武艺还是兵器,都是战场护卫的上上人选。 “这次该轮到我先选……” “释竹和尚,我出五百两银子,你跟我。” 苏宗明话说到一半,就被吕壶打断。 这老小子! 不讲武德啊! 苏宗明忙道:“我出七百两!” 吕壶道:“我出一千两!突围之后,赏金翻三倍!” 眼看价格越来越高。 释竹和尚念了声阿弥陀佛,道:“两位施主,不必争了,我跟有缘人。” 他将铜棍立起,待其自然倒下。 棍头朝向吕壶。 “好好好!” 吕壶喜出望外。 苏宗明却是一阵心塞。 一千两的价格,更激起了剩余江湖人的斗志。 他们轮番出场,捉对切磋。 都使出浑身力气。 一时间只听得苏府前院内乒乒乓乓,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这些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论单对单过招,大部分军伍中人,估计都不是对手。 苏家府兵统领下场,被那神色冷漠的剑客,一剑挑飞。 苏宗明花了两千两把剑客抢到手,心里还是有些着急。 毕竟今天选出的护卫,很有可能决定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一个剑客不够啊。 还有没有高手? 苏宗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苏慕容:“那个击败你的猛将呢?他今天没过来?” 苏慕容摇摇头,俯身道:“他在北城墙上,估计已经死了。” 北城墙今天遭遇猛攻,一度被北莽兵抢占下来。 第一波在城墙上的人,不是被投石车砸死,就是被冲上来的北莽兵砍死。 多半是活不下来的。 “可惜。” 苏宗明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是下人们的声音。 “等等!” “你找谁?” “你不能进去!” 声音由远及近。 苏宗明听到了甲叶撞击的哗哗声,还有军靴踏在地上的沉重脚步。 军里的人? 难道是汤仁牧过来了? 苏宗明和吕壶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望向前方。 “砰!”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劲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玄甲被一层又一层的血涂成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细密划痕,推门的手上缠着染血的纱布,另一只则提着一大串耳朵。 血珠沿着耳朵颗颗落下,啪嗒,啪嗒,像是珍珠串成的帘子。 目光如刀扫过,锋芒毕露,在场所有人都只觉得后背一寒,纷纷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来人咧嘴,扯出个充满戾气的笑。 “我来晚了?” 第19章 得加钱 刚刚还吵吵闹闹的院子、 陡然变得静悄悄。 正手持兵器对打的两个江湖侠客,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把兵器藏到身后。 仿佛被父母抓到现行的顽劣小孩。 即便狂妄胆大如黎志坚。 也乖乖闭上嘴。 毕竟那人好似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恶鬼”。 压迫感太强。 让人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 这恶鬼…… 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吕复学头皮阵阵发麻,他已经认出那身玄甲,和那张脸。 我也就调戏了个女人。 不,不至于吧? 吕复学想要转身逃跑。 双腿却软得动弹不得。 “陈,陈木?” 苏幕容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和他记忆中有些许初入。 听到这名字。 苏宗明却眼前一亮。 这就是陈木? 看样子刚从城墙下来。 不仅活着,还杀了很多敌人! 那串耳朵,乍一看,就有好几十个。 猛将啊! 这是真正的猛将! 一定要收入麾下! 苏宗明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试图瞒天过海:“慕容,是找你的吧,先带去偏厅休息。”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吕壶显然也听过“陈木”这个名字。 混迹官场,谁不是千年的老狐狸? 吕壶眼珠子一转。 已经猜到前因后果。 他果断起身,迎向陈木:“陈壮士,久仰大名!今日在城墙上,你神勇无惧,力挽狂澜,本知县佩服!” 老贼! 还想抢! 苏宗明真急了。 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 冲到陈木面前。 也不顾陈木一身的血污。 紧紧握住陈木的手。 “壮士,我等你许久了!我愿为你出一千两,不,两千两银子!” 开口就是两千两!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在场几乎所有的江湖侠客。 只和那剑客持平。 吕壶冷哼一声,不甘示弱:“三千两!事成之后,还有三倍奖励!” “吕大人!陈壮士是我一早就谈好的,你横插一脚,未免欺人太甚!” 苏宗明怒目相视。 “苏大人,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你若觉得陈木不值这些银子,放手便是。”吕壶寸步不让。 若是平时,他们在乎脸面,考虑长远,绝不会这样撕破脸皮。 但现在…… 北莽人的刀,高悬头顶。 随时可能落下。 突围是唯一活路。 但这条路凶险。 从北莽大军中穿过去。 谁也不敢保证安全。 所以,身边每多一个高手,多一份力量,到时候,活下来的胜算就多一分。 关系到身家性命。 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出五千两!事成之后,翻五倍!” 苏宗明兀地大喝。 夸张的价格,让在场众人都不禁色变。 算上尾款。 就是三万两白银! 三万两什么概念? 寸土寸金的京城,最顶级的豪宅大院,也不过一万两银子。 可以买三套! 浑河那头,童宝以二十万大军为筹码,狮子大开口,也不过十万两银子。 当然。 尾款这东西。 就是大饼。 吃不吃得到,还另说。 即便如此,五千两的现款,也足够让人惊讶,乃至眼红。 刚刚打生打死,也不过得了两百两银子的赖乐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更让他眼皮狂跳的是…… 这个价格,还没到顶。 吕壶咬牙:“六千两!事成之后……” “一万两!” 突然冒出个女人的声音。 柳氏。 她咄咄逼人:“吕大人,我柳家的家底,也未尝不厚!” 苏宗明神色亢奋,乘胜追击:“对,一万两!事成之后,除去五倍奖赏,我还亲自举荐,保你做万夫尉!” 这个价。 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 可谓离谱。 一万两现银啊。 苏宗明这些年,在北境究竟捞了多少钱? 呸! 大贪官! 吕壶心中暗骂。 虽然他也贪。 但小金库里,也就七八万两现银。 还得凑钱给童宝交“赎金”。 算了。 吕壶沉默,表示放弃。 “陈壮士是我的了!” 苏宗明兴奋不已。 陈木嫌弃地把苏宗明推开,手一摊:“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刚来。 还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我们打算突围求援,希望到时候你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苏慕容解释一番。 “噢——” 陈木恍然。 随即摇头:“不行。” 不行? 苏宗明的笑容僵住。 陈木正色道:“我可是军伍中人,就算要突围,也只会听从汤将军的命令。怎么可能远离我至亲至爱的战友,做你们的私人护卫?” 这么有觉悟? 一万两都不心动? 苏宗明张口:“我……” 刚吐出一个字,又被陈木打断。 陈木:“得加钱。” “……” “……” “……” 一阵无语中。 赖乐成终于看不下去。 “贪得无厌!”他大喝一声,“可敢与我切磋一二!” “你是?” “八卦双锏,赖乐成!” 赖乐成抄起双锏,摆出架势。 他是真眼红。 “切磋?可以啊。不过我没带兵器。” 陈木冲苏宗明一挑眉:“借我一把?” “这个自然没问题,陈壮士尽管开口,苏府别的不多,兵器还是略有收藏。”苏宗明答应得很干脆。 “豪气!”陈木击掌赞叹,“我要【虬龙吟鳞枪】。” “……” 苏宗明犹豫了下。 【虬龙吟鳞枪】 苏家先祖,那位天策大将军当年所用的兵器。 现在已是苏家的传家宝。 轻易不示人。 更别说拿出来给别人用。 但现在…… 前面都投入这么多了。 不能差这最后一口气。 “好!就拿【虬龙吟鳞枪】!” 苏宗明咬牙点头。 …… 片刻之后。 五个仆人,吃力地抬着【虬龙吟鳞枪】,慢慢走过来。 陈木眼前一亮。 好枪! 那是一杆七尺七寸的长枪。 黑色的刃在夕阳侧照下泛起淡淡的乌金色,像是古铜色的星辰。 没有花哨的枪缨,扭曲的虬龙缠绕在枪颈,九寸的枪锋有如半截利剑。 枪杆也由精炼的熟铁打造,上面覆盖龙鳞般的纹路。 这是一柄形制特别的枪,凝重、森严,仿佛一头呼之欲出的恶龙。 “此枪重三百零三斤,常人难以驾驭,要我看,还是换一把兵器吧。”苏宗明劝道。 如此重的枪。 五个人抱着,都已经累出汗来。 “就它了!” 陈木探手抓住枪身,轻轻一抬,便举过头顶。 仿佛擒龙。 第20章 兵器、银子和黑骑营 陈木握枪在手。 细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分明是冰冷的精铁,却带着一丝温暖。 若枪有灵魂,它应当喜悦,沉寂在黑暗的屋子里上百年,终于有人重新拿起了它。 陈木动了。 依然是最最简单的枪术动作。 拦,拿。 扎! 他含胸拔背,沉肩拧腰,后腿蹬地,骤然刺出虬龙吟鳞枪。 空气从枪颈上虬龙的身躯中滑过,发出龙吟般的啸声。以黑钢嵌成的龙眸闪动如电。 这是极快又极烈的一枪,超过三百斤的重量带来的是无可匹敌的威势。 赖乐成恍惚看见,一条黑龙呼啸掠过。 枪尖点在院墙上。 “轰!” 整面砖石墙应声倒塌。 砖块飞溅,劲风吹得院中的枣树哗哗作响,树叶被风卷到高高的天上。 陈木收枪回来,再次赞叹:“好枪!” 他转向赖乐成:“来吧,我准备好了。” 赖乐成看看他手里的枪。 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双锏。 “……” 沉默许久。 “我突然想起,家里还炖着汤。”赖乐成讪笑一声。 这人什么鬼力气! 三百斤的枪,在他手里怎么好像没有重量? 随手刺出的一枪,威力就有这么大? 这要是刺在人身上,还得了啊! 我只是想切磋切磋,提个身价而已。 不是想送命! 赖乐成快步溜走。 …… “不打了?” 陈木目露遗憾。 好兵器在手,他很想练练。 于是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黎志坚低头看脚下的蚂蚁。 道士抬头望天。 释竹和尚闭目养神。 剑客心不在焉。 嗯? 陈木眨眨眼睛。 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盯着那剑客,定眼一看。 还真有——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女扮男装? 一点看不出来啊。 五官也普普通通。 怎么看也不像是魅力能超过90的样子。 “嗯?” 感受到陈木的视线,那剑客眼神聚焦,看了回来。 两人对视。 “壮士威武!” 苏宗明忽然一声高呼。 他知道陈木厉害,否则绝对没法从今天的墙头上活下来。 但也没想到。 会这么厉害。 霸道! 突围的时候,有他在前面开路,还不所向披靡? 不过嘛。 剑客也是自己花大价钱招揽的,两人打起来若是伤了死了,可就不划算了。 苏宗明圆场道:“陈壮士,这位是青城剑派弟子,刘大飚,届时还望两位精诚配合,我们共同突围。” 刘大飚? 不是叫白瞬吗? 系统判断不会错。 这人隐藏了身份。 陈木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但这种场合,不适合深入交流。 回头再说。 陈木收回视线,对苏宗明道:“一万两现银,这把枪,再加两个人,我护你突围。” “没问题!” 苏宗明很果断。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行动?”陈木问。 “这……” 苏宗明和吕壶对视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交换了几个手势。 定下时间。 “三天后!” …… 陈木扛着虬龙吟鳞枪,提着个装钱的箱子,离开苏府。 箱子里装着黄金。 价值万两白银。 这波收获满满。 没辜负自己打完仗,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赚大发了。 钱暂时没什么用。 这把枪是真不错。 最重要的。 有了离开险境的机会。 嗯,带着林雨柔和李若薇一起。 “军爷,军爷。” 路边有个小男孩朝他跑来。 “有事?”陈木停下。 “你看见我爷爷了吗?我找不到我爷爷了。” 男孩穿着件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浑身脏兮兮的,瘦骨嶙峋,肚子也瘪得不像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身子颤抖着,不敢和陈木对视,陈木这身还是挺吓人的。 陈木心中一软,蹲下来:“你爷爷长什么样?” “他背很驼,也很瘦……” 小男孩比画着描述外貌。 他又道:“他每天都会去城墙那边搬东西挣粮食,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但今天一直没回来……” 城墙…… 陈木心里叹息一声,大概已经猜到他爷爷的去处。 今天北莽人冲得太快,很多搬东西的民夫,来不及逃跑,也死在城墙上。 “你还有其他亲戚吗?”陈木问。 “没有了,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爹爹和我二叔都被北莽人杀死了,只剩下我和爷爷。” 小男孩努力地抬起头来,去看陈木的脸色:“爷爷他,也被北莽人杀死了吗?” “……”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小男孩的手,良久才松开:“回家再等等吧,说不定你爷爷已经回家了。如果没有……可以来青楼找我。” 他起身离开。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子。 …… 青楼。 陈木离得老远,就看到几个身穿亮银铠甲的士兵守在门口。 近了往里面一看。 头发花白、目光锐利的老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楼大厅。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到陈木,梁妈妈快步跑过来,高声道:“你可算回来了!汤将军已经等了你很久!” 等我的? 陈木抱枪行礼:“参见汤将军!” 汤仁牧睁开眼睛。 看到陈木手里的虬龙吟鳞枪,微微一怔,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他不说话,陈木也没再吭声,两人就这样沉默对立。 青楼里的姑娘们已经跑了回来,这时都好奇地望着这边。 二楼。 林雨柔探出头,看到陈木果真活着,松了一口气,又看到陈木枪尖上挂着的那一大串耳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李若薇的神情也舒缓下来,眉梢微微挑起,视线在陈木和汤仁牧之间移动。 “陈木,百夫长,率民夫46人,坚守城墙,于最危难时顶住敌人的进攻,力挽狂澜,斩杀敌将……67人。” 汤仁牧缓缓开口。 听到如此显赫的战功。 姑娘们都瞪大眼睛。 一场战斗,67个军功! 闻所未闻! “若没有你,今日胜负难料,城墙上起码要多死两千人。” 汤仁牧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甲叶,神色肃穆,道了声:“谢谢。” 随即,他又朗声道: “特命你为千夫领,统领千人,赏银千两!此外——” 顿了顿。 汤仁牧看着陈木的眼睛。 “你想不想入黑骑营?” 第21章 我再领教领教你的大龙 汤仁牧凝视着陈木的眼睛:“加入黑骑营,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整个青楼大厅落针可闻。 黑骑营,汤将军旗下,不,是整个北境军中最为精锐的王牌。 能入其中者,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没有理由拒绝。 这正是陈木想要的。 陈木迎着汤仁牧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好!今日你杀敌辛苦,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便去营中报道。” 汤仁牧重重地点了点头,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陈木的肩膀,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肃马城的安危,北境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亲兵大步离去。 背影依旧如山般厚重。 却似乎比来时轻松几分。 汤将军一走,青楼里的气氛瞬间又活络起来。梁妈妈和一众姑娘围上前来,几乎要将陈木淹没。 “千夫领大人!” “陈大人威武啊!” 陈木无心应付这些,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二楼。 在那里,两道倩影正凭栏而望。 他扛着枪,拨开人群,径直上了楼。 “军爷!” 林雨柔再也抑制不住,扑入陈木的怀中。 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看着那一串北莽人的耳朵,感受着陈木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浓重的血腥气。 复仇的兴奋、爱人平安归来的喜悦、担忧、崇拜、着迷,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热泪无声滑落。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林雨柔好感度+1】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陈木脑海中疯狂刷过,最终定格。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100】 【目标林雨柔好感度达到100,临时增益“商贾之家”转化为永久增益。】 随着最后一声提示音落下,陈木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暖流传遍全身。 耳边隐约响起金币碰撞的美妙响声。 嗯? 好感度满了之后,还有这种特效? 永久bUFF! 这样看来,今后估计不缺钱用了。 陈木笑了笑,轻轻抚着林雨柔的后背,柔声安慰:“我没事,别哭了。” 李若薇含笑站在一旁,她已命人备下酒菜,道:“大人今日力挽狂澜,又晋升千夫领,当浮一大白。我们姐妹,为你庆功!” 三人来到李若薇的闺房。 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 之前的血迹荡然无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陈木将今日在苏府的见闻和盘托出,包括苏家和吕家计划在三天后突围的事。 “果然是想跑路。” 李若薇端着酒杯,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她放下酒杯,用指尖蘸了些酒水。 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代表肃马城。 又在圈外画了几笔,代表北莽大军的营地,和南边的浑河。 李若薇点了点浑河南侧,道:“我今日收到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说带兵的是大太监童宝,他与汤将军素有积怨,正拥兵自重,在河对面坐视我们自生自灭。苏家和吕家看来早已得到这个消息。肃马城,已是一座孤城。” 陈木不禁皱眉。 “这些士族门阀,平日里吸着民脂民膏,作威作福。大难临头,想的却不是与城共存亡,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 李若薇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们招揽高手,许以重金,不过是想让你们做他们的马前卒,为他们杀开一条血路,好让他们安然逃离这座危城。” “我同意。”陈木点了点头,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他们,这个护卫,自然是要当的。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走。” “我们?” 林雨柔闻言一怔。 “对,我们。”陈木看着她和李若薇,语气坚定,“我不可能把你们留在这座死城里。” 李若薇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只是主动为他斟满了酒。 “喝酒!” 三人碰杯。 一饮而尽。 林雨柔酒量不佳,下午和李若薇就喝了一些,此时又是几杯下肚,小脸通红,眼神迷离。 她努力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抵不过醉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哈哈,她醉了。” 李若薇拍掌笑道。 “我送她去休息。” 陈木看着林雨柔恬静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起来,娇小的身躯在怀里显得格外轻盈。 将林雨柔抱到楼下房间,给她盖好被子,又守着直到她呼吸均匀地沉睡过去,陈木才才转身回到二楼。 房间里。 只剩下他和李若薇两人。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李若薇绝美的脸庞上,她的眼波如水,仿佛蕴藏着万千情意。 “下棋么?” 陈木走到她面前,拈起桌上棋子。 李若薇眼睛亮起来,很没坐姿地盘起腿,束起一头长发,衣领下滑,露出又圆又白的肩膀: “来来来!我再领教领教你的大龙!”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88】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感知8.712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不错,是感知。 看来【感知】是李若薇的主要属性,【魅力】反倒比较稀有。 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 陈木的感官,更加敏锐。 范围更大。 除了千娇百媚的李若薇。 还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街角处更夫的哈欠声,能嗅到空气中不同熏香混合后的细微差别。 甚至能听到夜风吹过屋檐的沙沙细响。 陈木身体忽然一僵。 在这些声响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来自头顶。 那是瓦片被踩踏时,摩擦发出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声音。 屋顶有人! 陈木翻身而起,被子落下,盖住李若薇的身体,他则是握住了床边的虬龙吟鳞枪。 往前一踏,踩在桌上棋盘,借力跳起。 人在半空,向上递出手中七尺七寸的长枪。 枪尖点在声响传来的位置,“轰”地贯穿屋顶。 第22章 赤屠马 枪尖并未传来刺穿血肉的触感。 陈木凝神一听,有细微的夜风吹动衣襟的声音。 他冲到窗边。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道黑影正在夜色下急速遁逃。 “哪里走!” 陈木翻身跳出,循着身影追去。 但那人速度极快,竟然不亚于提升了敏捷的陈木。 追出两条街。 彻底跟丢。 陈木紧握长枪,面沉如水。 会是谁? 北莽刺客? 目标是我? 还是李若薇? …… 翌日。 陈木找来马迟,说了昨晚的事情。 “城里确实可能还潜伏着一些细作和刺客。” 马迟身上绑着绷带,昨天大战,他勉强活下来,但受伤不轻。 “能不能派几个兄弟驻扎在那边,提防着?”陈木问。 马迟语气颓然:“昨天虽然成功守住,但死伤惨重,城里能用的兵将已不足五千。就连黑骑营,也只剩三百骑。” 陈木沉默。 昨天他在城墙上战斗,看到黑骑营出城冲锋,解了燃眉之急。 但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几乎折损一半。 难怪汤仁牧会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招募陈木进黑骑营,即便陈木连骑马都还不够熟练。 一方面是欣赏。 另一方面也是想尽可能补充精锐力量吧。 城中兵力,实在是不足。 “明白。” 陈木想了想,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让王二狗,带着几个机灵的兄弟,去帮忙照看青楼。 坚持过这三天。 必须把李若薇和林雨柔,送到安全的地方。 陈木心里暗暗想着。 动身去黑骑营报道。 …… 黑骑营的营地设在城西。 与喧闹的街市隔绝开来,自成一隅。 还未走近,一股由铁、血与皮革混合而成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听不到喧哗,只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老兵们沙哑的低喝。 陈木踏入营门。 门口的卫兵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点头放行,显然早已接到命令。 他被引到一处校场,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们和陈木一样,都是今天来报道的黑骑营新兵。 个个身上带伤,眼神却都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这些人都是在守城的血战中,凭借过人的勇武和累累战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佼佼者。 不过看到陈木。 尤其是看到他肩上那杆造型狰狞、分量惊人的长枪。 众人的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敬佩之色。 “陈千夫领!” “见过陈大人!” 一人当先抱拳行礼。 其余人也纷纷效仿。 陈木在城墙上单手举石、推倒云梯的壮举,已传遍全军。 对于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军人而言,再没有什么比绝对的力量更值得尊敬。 陈木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不一会。 一个军需官走过来。 陈木看着有些眼熟。 那军需官看到陈木手里长枪,愣了下,随即赞叹道:“陈大人,我就说这把枪适合你吧!果真是宝枪配英雄!威武!” 上次陈木来拿玄甲,就是他推荐的虬龙吟鳞枪。 当时他也就随口一说,毕竟这把枪是苏家的传家宝,不可能轻易给人。 却没想到。 陈木真拿到手了。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背景吧? 军需官暗暗决定要好好巴结巴结,笑容更加谄媚,自我介绍道:“我叫丁豪,黑骑营的军备,也是我在负责。” “你好。” 陈木打了个招呼,又寒暄几句,问道:“我们现在是?” “你瞧我,一见到英雄,就差点忘了正事!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去挑选战马。” 丁豪带着他们来到马厩。 马厩内宽敞洁净,一匹匹神骏的战马分栏而立,它们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眼神颇具灵性。 不难看出。 都是好马。 丁豪道:“黑骑营的马,皆是产自北境牧场的良驹,耐力与爆发力远胜寻常军马。你们自己去挑,挑中哪匹,它便是你们今后在战场上最可靠的同伴。” 众人闻言,都面露兴奋,各自散开,凭着眼缘和感觉,挑选着自己的坐骑。 有人很快便与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建立了联系。 有人则费了些劲,才让一匹性子稍烈的黑马接受自己的抚摸。 唯有陈木,在马厩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中了好几匹。 但当他扛着那杆虬龙吟鳞枪走近时。 那些原本还算温顺的战马,无一例外都变得焦躁不安,连连后退,打着响鼻,不让他靠近分毫。 三百斤的铁枪,对它们而言,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丁豪抓了抓脑袋,无奈道:“陈大人,你这枪虽好,但太重,黑骑营的马虽是良驹,却也承受不住。” 陈木无语。 这咋办? 老老实实当个无马步兵? 还是放弃这把枪? 都太不甘心。 这杆枪与他的力量相得益彰,是他在万军之中冲杀的最大倚仗。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马厩最深处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暴躁嘶鸣。 陈木循声望去,只见那里有一个单独隔开的巨大栅栏。 里面关着一匹通体枣红,不带一根杂毛的巨马。 它比寻常战马要高出整整一个头,四肢粗壮有力,如钢铁浇筑,肩背的肌肉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它的眼神,不像其他马的温顺或灵性,只有桀骜不驯的野性。 “那是什么马?” 陈木问道。 “北境马场耗费十年心血,才培育出的一匹顶级马王,本是打算驯服后,作为贡品送往京城献给天策大将军的。” 丁豪提醒道:“但它性子太烈,桀骜不驯。将士们私下称它为‘赤屠’,因其曾将三名试图驯服它的军士活活踢死,鲜血染红半个马厩。” 陈木静静听着,脸上毫无惧色,围着栅栏转了一圈,那匹烈马如有灵性,也吊眼看来。 “好畜生!” 陈木伸手就去开门。 “不可!” 丁豪一惊,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栅栏打开,赤屠马后腿猛地发力,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奔出。 站在门口的陈木,首当其冲! 丁豪下意识闭上眼睛。 听到一声暴怒的马嘶。 第23章 给我趴下 陈木并未闪躲。 他将虬龙吟鳞枪插在一边,双脚如古树盘根,牢牢扎入大地。 就在那如一团烈焰流火的赤屠马,冲至眼前的刹那。 他动了。 那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动作,身影模糊如一道被风吹散的鬼魅。 他侧步避开马头。 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悍然抓住了连接在马嘴笼头上,那根坚韧的缰绳。 “轰!” 一声沉闷如战鼓擂响的巨响。 狂奔的赤屠,前冲的暴烈势头被硬生生地遏止。 巨大的惯性让它前蹄高高扬起,几乎整个翻倒在地。 丁豪瞪大眼睛。 陈木难道是想。 驯马? 缰绳被绷得笔直,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断裂的呻吟。 陈木紧紧抓着缰绳。 手臂肌肉虬结贲张,一条条青筋在玄甲的缝隙间疯狂地搏动。 双脚深陷泥土。 整个后背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将赤屠那股山洪海啸般的狂暴力量,尽数导入脚下大地。 赤屠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挣脱。 时而人立而起,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时而猛地甩动头颅,欲将缰绳挣开。 但陈木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却如铸铁浇铸的巨钳,纹丝不动。 无法挣脱的赤屠,终于发了怒,拧身过来,后蹄往后猛地踢出。 这是足以踢碎岩石的重击,即使身穿玄甲,被踢中后也凶多吉少。 但陈木的动作比马更快。 刚刚提升的【感知】,让他能第一时间觉察到赤屠马的意图。 他后退一步。 蹄子只踢中空气。 赤屠发出恼怒的嘶鸣,再次踢出。 但陈木随着赤屠的每一个动作而微调身形,仿佛一片在狂风中摇曳却从不折断的苇草。 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幅度避开那致命的踢击。 在丁豪等人眼中,只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耳边是马蹄重重踏裂地面的巨响。 而陈木,始终屹立不倒。 每一次闪避,都将缰绳握得更紧,毫不给赤屠任何喘息之机。 驯马就像溜鱼。 不只是简单的角力,而是比拼人和动物的意志。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陈木的体力消耗得厉害,但他始终保持着冷静与专注。 反观赤屠,眼中的疯狂逐渐被惊恐与疲惫所取代,嘶鸣声也从咆哮,变成了绝望的悲鸣。 …… 一个时辰后。 日已中天。 不知不觉。 马场四周,围了一圈人。 都是听说有人居然要驯服“赤屠”,循声而来。 其中大部分,是黑骑营的人。 人群忽然分开。 “汤将军!” “将军!” 汤仁牧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点。 他的视线,一直望着马场中央。 “差不多了。” 汤仁牧挑眉。 场中,赤屠的速度已然慢了下来。 火红的毛发被汗水浸透,化为暗沉的赭色,口中不断喷出白沫,四肢也开始微微颤抖。 不对。 它还有力气。 “当心!” 汤仁牧出声提醒。 只见那赤屠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气,发出一声不甘长嘶。 它用最后的力量,做出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冲锋。 胜负在此一举! 就在此刻。 陈木眼中精光爆射。 一声暴喝。 “给我……趴下!” 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 赤屠只感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从缰绳上传来。 它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地向后拖行,四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最终,在绝望的嘶鸣声中,赤屠身子一晃,重重倒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缰绳不堪重负。 彻底断裂开来。 但赤屠已彻底没了力气。 陈木一步步走到它的面前。 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赤屠完全笼罩。 赤屠发出一声认命般的鼻息。 真驯服了? 整个军马场鸦雀无声。 丁豪抱着新的缰绳和一套黑铁马铠快步跑来,指导着陈木给赤屠戴上。 休息了一会。 赤屠站起来。 陈木翻身上马。 赤屠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陈木缰绳一拉,立刻老实了。 陈木骑马溜回栅栏,提起虬龙吟鳞枪。 马蹄稍稍下沉。 但赤屠并未表现出不适。 陈木甲骑具装,提枪坐马,昂首在马场中溜了两圈。 在【魅力】的加持下,更显得英姿勃发、锐气逼人。 汤仁牧望着那道身影,眼神恍惚,隐约间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唉。 人老了。 就是怀旧。 汤仁牧甩甩脑袋,将莫名的惆怅清除,对陈木一招手:“跟我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 城中小院。 干净朴素。 丝毫不像一个将军的住所。 马迟正在院中清扫落叶。 看到汤仁牧带着陈木回来,微微一怔,目露疑惑。 他知道汤仁牧看重陈木。 私底下。 对其赞不绝口。 不只是他的神力和天赋。 更欣赏他勇猛无畏,敢打敢拼。 这些年来,南虞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被北莽打得抬不起头,许久未得一胜。 将士们都输怕了。 甚至生出“北莽人得了凶神庇佑刀枪不入”“北莽过万不可敌”的荒唐传言。 战场上,稍有颓势,就全线溃败的场景,也不只出现一次两次。 若非如此,北莽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打到肃马城下。 相比之下,陈木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气势,相当难得。 话说回来。 尽管汤仁牧很欣赏陈木。 但把他带到家里来干什么? 难不成想收他做义子? 舅舅也不是这种虚头巴脑的人啊。 “坐。” 汤仁牧和陈木在院中坐下。 汤仁牧瞥了眼马迟。 后者更诧异。 难道我还要回避? “算了。” 汤任牧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陈木,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 仿佛能看穿人心。 “陈木,我问你,你是否答应了苏家的招揽?” 上来就这么直接吗? 陈木一怔,也不绕圈子,点头道:“是,不然我拿不到这把枪。” 汤仁牧又问:“你可知他们要做什么?” “跑路?” “噢?” 汤仁牧额上的皱纹立起:“你怎么知道他们要逃跑,而不是突围?” “直觉。”陈木道。 “你是个聪明人。” 汤仁牧赞叹一句,但下一刻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那我问你,你既已猜到他们要跑,还答应招揽……你也想跑?” “……” 陈木还没说话。 旁边的马迟已经流出冷汗。 这是个送命题啊! 第24章 你是不是要当逃兵 大敌当前。 汤仁牧已下令死守。 此时有投降或逃跑的心思。 绝对会被以“乱军心”的名义抓起来。 轻则杖罚。 重则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陈木刚得到器重,被树立成守城英雄,若是出现这种问题,辜负汤仁牧的期待。 以汤仁牧的脾气,当场就会拔刀砍人。 所以。 这是个送命题。 “陈木只是为了拿到这杆枪,没那个心思……” 马迟忍不住出声提醒。 但话没说完。 “锵!” 汤仁牧刀出鞘一寸,刀芒刺眼。 “我在问他!” “……” 马迟闭上嘴。 汤仁牧双目圆睁,盯着陈木,重复道:“你说!是不是要当逃兵?!” 陈木紧抿嘴唇。 正要回答。 院外忽然传来声音。 “汤将军好大的威风!” 侧目一看。 四道身影。 苏宗明,自称刘一飚的剑客。 吕壶,释竹和尚。 出声的是吕壶,他作为肃马知县,在官职上和汤仁牧平起平坐,都是正五品。 而以南虞重文轻武的百年传统,为防止武官造反,知县的实权,比一城守将更大。 比如,只要吕壶随便编个罪名弹劾汤仁牧,在调查清楚之前,他就可以取代守将,暂领一城兵权。 就像童宝做的那样。 “又来干嘛?” 汤仁牧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还是早上那件事。” 吕壶向前一步,高声道:“两天之后,将黑骑营交于我,由我和苏大人统领,突围,接应援军!” “我说了,不可能。” 汤仁牧语气平静。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即将喷涌的火山。 “你难道要抗旨?” 吕壶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贴金纸帛,上面有翻飞的金色龙纹。 汤仁牧面色一沉。 圣旨? “汤仁牧,这是刚刚从京城送来的圣旨,皇鸽就在县衙。”吕壶厉声道,“还不跪下接旨?” 汤仁牧额头上的皱纹几乎拧成一团,生硬地放下膝盖。 吕壶打开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莽犯境,肃马危急,朕心甚忧。兹令肃马知县吕壶,暂代黑骑营统帅之职,择机突围,迎王师以解国难。守将汤仁牧,须倾力辅佐,不得有误。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汤仁牧的脊梁上。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 苏宗明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汤将军,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汤仁牧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终究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臣,接旨。” 苏宗明与吕壶相视一笑,满是得意。 苏宗明对陈木招招手,和善亲切:“陈木,你是我苏家的人,往后不必再听汤将军的调遣。过来吧。” “……” 陈木一言不发地走过去。 站到苏宗明的身后。 这个动作,像一柄无形的刀,落在汤仁牧和马迟心头。 陈木扭过头。 像是不忍与他们对视。 他的视线,落在身旁的剑客身上。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她很安静。 从始至终,她的注意力都不在圣旨,也不在任何人身上。 只在汤仁牧身上。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凝视,仿佛鹰隼锁定了它的猎物。 陈木全神贯注,将所有的【感知】都放在白瞬身上,隐隐感觉到一丝隐藏得极好、但极其纯粹的…… 杀气。 …… “我们走。” 吕壶收起圣旨。 一行人得意洋洋地离去。 院子里,马迟盯着陈木里离去的背影,紧紧握着拳头,过度用力,手臂上的伤口崩开,血缓缓流下,滴落坠地。 “看错人了……” 他低声自语,口齿间满是血腥气。 “人之常情。” 汤仁牧起身,轻轻拍打膝盖上的泥土,愤怒都被压在心底,像是头苍老的狮子。 …… 街上。 两顶轿子在前面一晃一晃,不时传出苏宗明和吕壶的谈笑声。 陈木故意放慢脚步。 落在队尾。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白瞬的背影上。 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宽大的剑袍下,身形有些纤细。 这个身形…… 和昨夜在屋顶窥伺他的那个黑衣人,竟然有几分相似。 “汤仁牧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吕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满是鄙夷。 苏宗明附和道:“没错,若不是他一意孤行死守,我们又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吕壶道:“但他练兵确实是一把好手,黑骑营里,个个都是精锐,我听说……不比禁军差!” “现在是我们的了。” 苏宗明和吕壶大笑起来。 笑了半晌,苏宗明从轿子里探出头,得意道:“陈木,良禽择木而栖,趁早离开那块‘臭石头’,免得沾一身污秽……”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幽深如潭的眼睛深处,带着一丝燥意。 仿佛藏着火苗。 随时要烧起冲天大火。 刹那间,苏宗明甚至以为,自己仍然在和汤仁牧对视。 怎么会如此相像? 苏宗明猛地打了个寒颤,缩回轿子里,落下帘子,不再说话。 走在轿子旁边的白瞬,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头。 看了陈木一眼。 …… 当夜。 城中小院。 房间里灯火昏黄。 汤仁牧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肃马城的防舆图,眉头紧锁。 他还在思考守城之策。 即便黑骑营被夺,他依然是这座城的守将。 依然要…… 坚守下去。 忽然。 头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衣袂破风声。 汤仁牧眼神一凛。 他没有抬头,右手却已按在桌案旁的佩刀上。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下,手中长剑无声无息,直刺汤仁牧的后心。 快如闪电! 汤仁牧却更快。 他猛地旋身,伴随着一声清亮刀鸣,佩刀已然出鞘。 “锵!”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蒙面的黑衣刺客被巨大的力道震退,撞在书柜上,书卷哗啦啦落下。 汤仁牧横刀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的老态。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将军,当年也是凭着一把陌刀就敢孤身闯敌营的狠人。 他一双虎目神光湛然,并不多话,双手握刀,又是一劈。 整个书柜一分为二。 汤仁牧连续出刀,刀刀都足以断金碎玉,戾气十足,仿佛宣泄心中情绪。 一时间,出手偷袭的刺客,反倒落入狼狈逃窜的窘境。 但两息之后。 汤仁牧眼前一恍,全身乏力。 毒烟? 他屏住呼吸,竭力一刀逼退剑客,撞开门板逃入院子中,却发现守在院外的亲兵护卫,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马迟呢? 汤仁牧瞳孔一缩,扭头去看马迟所在的偏房。 但身后的剑已经到了。 剑如毒蛇。 眼看着就要穿透汤仁牧的心脏。 一声龙吟。 枪尖从侧面刺来,精准地点在剑身上,只听咔嚓一声,长剑应声而断。 !!! 汤仁牧和刺客同时转头。 一道熟悉身影,立在夜风之中。 陈木?! 第25章 统领黑骑营! 陈木屏着呼吸,一言不发。 枪尖点碎剑身。 没有丝毫停顿。 依旧就练了无数次的招式。 拦! 枪身由左往右横栏,重重往黑衣刺客身上抽去。 电光火石之间。 黑衣刺客的身体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个弧度夸张的铁板桥,劲风贴着她的鼻梁掠过。 但下一刻。 拿! 枪身由横移变下压。 丝滑,顺畅,迅捷! 黑衣刺客再也无力躲闪。 枪身拍在她的肩膀上。 “砰!” 身躯砸地,激起一片尘土。 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昏死过去。 陈木快步向前,一手抓起汤仁牧,退出院子。 这才打开口鼻。 大口呼吸。 刺客的毒烟相当隐蔽,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也没什么味道。 却逃不出陈木敏锐的五感。 “马迟……” 汤仁牧口中猩红,竟是咬破舌尖来保持清醒。 陈木吸了口气,再次屏住呼吸,进入院中偏房,把马迟也带出来。 还好。 这毒烟隐蔽性极强,代价是并不致命,马迟也只是陷入昏睡。 “你怎么……” 汤仁牧怔怔地盯着陈木。 一个要当逃兵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救了他的命? 陈木开口道:“将军,你不会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攀龙附凤、贪财好色之人吧?” 不然呢? 原来不是吗? 汤仁牧哑然。 “将军!” 陈木有点生气,指着自己的心口:“提携之恩、杀敌之誓,在这里,绝不会忘!” 他目光灼灼。 还要说话,突然目光一凌。 扭头往城北的方向望去。 号角声,呼喊声。 由远及近。 像是一阵夜风从北方吹来,席卷整个肃马城。 “敌袭!” “敌袭!” “敌袭!” 北莽人又攻城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汤仁牧浑身颤抖。 想要起身,但毒药在血液中奔涌。 天旋地转,动弹不得。 他一双虎目瞪着陈木,似乎想要把陈木看穿。 没有时间再犹豫。 只能赌一把! 汤仁牧用最后的力气,摸出一枚虎符,拍在陈木手里。 鲜血从口中溅出: “那就证明给我看!” …… 汤仁牧已经晕倒。 那枚虎符躺在陈木掌心。 滚烫,沉重。 带着汤仁牧的体温,更浸透着他口中溅出的滚烫鲜血。 陈木知道,这块青铜,关系着肃马城上万军民的性命。 关系着百万北境疆土。 一点冰凉,落在脖颈上。 紧接着是更多。 陈木抬头。 下雨了。 他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他从死人坑的尸骸中挣扎爬出,唯一的念头,只是如何活下去。 而现在,他手中握着的,却是决定满城人生死的权柄。 “陈木,城墙好像失守了!我们快趁乱跑吧!” 王二狗朝这边奔来,陈木截杀刺客之前给他打了招呼,让他过来接应。这会刚到。 这个消息似乎是真的。 陈木听到凄厉的尖叫声和北莽人的高声欢呼,那些声音像瘟疫一样在肃马城的街道上蔓延。 陈木攥紧虎符,眼神瞬间由恍惚变得冰冷如铁。 “跑得掉个屁!找根绳子,把院子里的刺客绑起来,绑紧!再照顾好汤将军和马迟!”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边大声交代王二狗,一边往城西方向跑去。 “那你去哪啊?!城墙在这边!”王二狗在身后喊。 “我要去挣军功……挣一波大的!” …… 北城墙。 昨日的血迹未干。 新鲜滚烫的血,又泼了上去。 南虞的旗帜被撕碎,浸泡在血泊之中,雨水横流,满目疮痍。 北莽人冲上城墙,用蹩脚的大虞话,反复喊着一句话: “汤仁牧已死!” “汤仁牧已死!” “汤仁牧已死!” 南虞北莽语言不通,平日战场上几乎没有交流。 今天却突然喊出口号。 分明是有意为之。 再加上前些天晚上刺客进城的事情。 难道…… 汤将军真死了? 怀疑渐渐变成恐惧,恐惧则变成绝望。 汤将军死了。 没人会来支援。 这城,要破了。 “当啷!” 一名跟随汤仁牧多年的老兵,绝望地扔掉手中环首刀,跪倒在地,随即被三把弯刀同时贯穿身体。 尽管有督战官还是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是士气迅速滑落,已无力挽回。 城墙上的防线彻底崩溃,守军被分割、被包围、被屠杀。 数不清的北莽兵卒发出震天的狂吼,势不可当地翻过城墙,跳入城内。 一个断了手臂的南虞兵卒,连滚带爬地从城墙的阶梯上退下来,身后是北莽人狰狞的脸和雪亮的刀锋。 城门也被打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肃马城守不住。 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如同闷雷滚过的声音,突兀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熟悉战场的兵卒都能听出,那是三百只马蹄同时踏地,发出的声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街道尽头是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所有人的瞳孔中迅速扩大、变粗,最终化为三百名黑色的骑兵。 他们全身笼罩在漆黑的铁甲之中。 坐下的战马同样披着黑甲,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热气。 三百骑,沉默如山,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股铁与血淬炼出的纪律和杀气,与周遭的混乱形成天壤之别。 “是黑骑营!”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惊呼。 “黑骑营来了!汤将军没死!” 督战官指着黑骑最前方的那道高大身影,趁机高喊。 “汤将军没死!” “汤将军来了!把北莽狗赶出去!” …… 三百黑骑的最前方。 陈木坐在赤屠的背上,感受着这匹烈马体内传来的躁动和兴奋。 作为一个刚刚加入黑骑营的新兵,他本来连参战的机会都不会有,就像其他那几个新兵一样。 但他手握虎符。 见虎符如见将军。 他戴上狰狞的铁面甲,骑着最高大的马,手握最锋利的枪。 现在,他就是汤将军。 他将带头冲锋,身后有三百名精锐将士跟随他的步伐。 陈木缓缓举起手中的虬龙吟鳞枪,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混杂着紧张、兴奋、以及沸腾的战意,像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枪尖直指前方,直指那片涌入城内的、黑压压的北莽人潮。 整个战场,仿佛都因为这个动作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陈木深深吸气。 他刚刚学会了,属于黑骑营的冲锋口号。 声音透过铁面甲的阻隔,变得如同金属摩擦般冷酷、雄浑,响彻整条长街: “破阵!踏北——” 下一刻。 三百名骑兵齐声怒吼: “踏北!” “踏北!!” “踏北!!!” 第26章 无敌 大雨倾盆。 马蹄如雷。 陈木一马当先。 赤屠发出兴奋的嘶鸣,它全力奔跑起来,每一次踏地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泥水飞溅,仿佛闪电撕裂雨幕。 但有点太快了! 陈木只是个初学乍练的骑手。 他平时在跑马场里练习。 好比开驾校里的教练车,慢慢悠悠,速度不会超过30码。 但现在,他身下的赤屠,是一辆兰博基尼跑车,还特么是经过非法改装的! 30码?300! 眼中景色飞速后退,漫天雨滴像是暴雨梨花针向他袭来,身体剧烈摇晃颠簸,几乎要被甩下马背。 陈木只能死死地伏在马鞍上,双腿紧夹马腹,做不了其他动作,只下意识地握紧虬龙吟鳞枪,枪尖低垂,直指前方。 枪头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尖啸。 下一刻。 三百斤的枪尖以恐怖的速度,撞上了北莽人聚集的兵阵。 “噗嗤!” 敌人的身体像纸一样碎裂,皮革甲胄被轻易洞穿,人体的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纯粹的、暴力的撞击,瞬间便将最前排的数名北莽士兵撞飞、撕裂。 残肢血肉在空中飞舞,还未落地,便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成泥。 这就是重装骑兵冲锋的力量吗? 一往无前,势不可当。 仿佛能将眼前的一切都碾碎!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陈木从打开的城门一冲而出,转眼已经到了城外。 雨水打在脸上。 冰冷而清醒。 陈木猛地一拉缰绳,赤屠马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四蹄在泥泞中划出深痕,庞大的身躯在原地打了个半圈,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 “整队!掉头!再冲一次!” 陈木的吼声在雨夜中回荡。 事实上不用他提醒。 能入黑骑营的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在城门前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掉头。 “破阵!踏北!” 下一刻,他们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呼啸着杀回城内。 铁与肉的惨烈拼杀,马匹的痛嘶,鼻间浓郁的血腥味和汗味,眼前的视野,比刚刚要清楚一些。 【悟性提升】的bUFF在发挥作用,陈木隐隐掌握了冲锋的诀窍。 他尝试挥舞起虬龙吟鳞枪。 乌金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战场上闪烁,稍稍碰到,就能撕碎骨肉。 血水与雨水混杂,将地面染成一片暗红,北莽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畅快! 就在陈木杀的兴起时,一根涂满污泥、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绊马绳,被猛地从泥水中拽起。 赤屠的速度太快,前蹄瞬间便被绊个正着。 巨大的前冲惯性让它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轰然向前翻倒。 “轰隆!” 重达千斤的铁甲战马砸在地上,激起漫天泥水,地面都为之震颤。 陈木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狠狠地抛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房屋内。 剧痛与眩晕瞬间席卷了全身。 猛烈撞击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抬头一看。 有不少骑兵被绊倒,但更多黑骑灵巧地控制马匹跳了过去。 妈的。 骑术还得练! “@%¥%……¥#!”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北莽话。 数十名手持弯刀的北莽精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迅速合围上来。 他们将陈木误认为是汤仁牧,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一个南虞下将军。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陈木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缓缓站起。 虬龙吟鳞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一滴滴血水顺着枪刃滑落。 没有马,确实失去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和居高临下的冲击力。 但他的双脚,终于可以牢牢地踩在地上。 一身力气,终于能毫无保留地用出来。 数十名北莽精锐同时发起了进攻。 这时,陈木动了。 他的动作,与之前在马上笨拙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势大力沉,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 他以左脚为轴,腰身猛然发力,带动着虬龙吟鳞枪—— 不是刺,不是拦。 而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横扫! “嗤!” 沉重的枪锋撕裂雨幕,带着沉闷而恐怖的风啸声,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北莽士兵的腰间。 没有兵器碰撞的脆响,也没有甲胄被击碎的声音。 只有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那七八名北莽士兵,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从腰部齐齐断开,上半身与下半身在巨大的动能下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出,鲜血与内脏混杂着雨水,泼洒得到处都是。 一击! 仅仅一击! 包围圈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所有北莽士兵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他们脸上的残忍瞬间被惊骇与恐惧所取代。 这是什么怪物?! “来啊!” 陈木得势不饶人,继续向前,枪出如龙,将站在一起的几人刺成糖葫芦。 身后响起偷袭的脚步声,和刀刃划破空气的劲风声。 陈木看也不看,往旁边让了一步。 顺势提腿一踢,把偷袭者踢飞十几米远,撞倒一堆人。 力量。 敏捷。 感知。 300斤的铁枪。 陈木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吁——” 赤屠也没事,嘶鸣着横冲直撞过来,跑到陈木跟前。 陈木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快,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他端坐马背上,睥睨整个战场,北莽兵卒肝胆俱战,南虞将士们则士气大振。 “将军,无敌!” “无敌!” “杀!夺回城墙!” “把这些杂碎赶出去!” …… 天蒙蒙亮了。 雨已经停歇。 城中小院。 昏睡中的汤仁牧,猛地睁开了眼睛。 毒素的余威还在体内肆虐,让他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无力。 但他顾不上这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来到院中,举头眺望。 北城墙上,南虞旌旗破破烂烂,但依然还飘扬着。 汤仁牧心中大定,视线落下,他整个人都愣住。 陈木浑身浴血,坐在院子当中。 抬头,和汤仁牧对视。 没说话。 只是一手举起虎符,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完璧归赵。 另一手,则用力拍了拍心口。 幸不辱命。 第27章 此战首功,当属陈木 “将军,您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 汤仁牧的视线越过陈木。 来人是熊勋。 黑骑营的万夫尉。 他脸上新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他走进院子,冲陈木点点头,又看向汤仁牧。 “昨晚……”汤仁牧声音沙哑。 “守住了。” 熊勋道:“北莽人退了。但伤亡很大。” 汤仁牧看着他:“详细说。” “是。” 熊勋点了点头,开始汇报。他的声音很沉,相当嘶哑,像是锯子锯木头。 “昨夜一战,我军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八百余。” “其中,黑骑营出战三百,折损一百零三人。” 汤仁牧的身体晃了晃。 陈木想上前搀扶,汤仁牧摆手拒绝,自己慢慢地在石凳上坐下。 熊勋顿了顿,继续道:“但战果也算卓着。北莽人丢下三千多具尸体,被赶出城外。” “此战首功……” 熊勋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身后的陈木:“当属陈木。” 汤仁牧的视线也移了过去。 熊勋将昨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从陈木如何带着虎符号令黑骑营出动,如何冲锋,凿穿敌阵,到他落马之后,如何在重围之中反杀数十人,最终夺回城门,稳住阵脚。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彪悍。 最终。 陈木此战,杀敌百人! 熊勋的语气中,充满赞叹。 汤仁牧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向熊勋,忽然笑了。 “我没听错吧?” “你熊勋,也会夸人了?” 熊勋是汤仁牧一手带出来的兵,从一个小卒,一直干到万夫尉。他的脾气,汤仁牧最清楚。 和他一样,又臭又硬。 眼高于顶。 整个北境军中,除了汤仁牧,他谁也瞧不上。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熊勋的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又补充了一句,十分没脸没皮:“这小子……作为头一天上阵的新兵,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哈哈!” 汤仁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但只笑了两声,便戛然而止。 “还有吗?” 汤仁牧喘着气。 气氛,重新变得凝重。 “将军,城里能战的兵,只剩下不到三千。”熊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失落。 “黑骑营,也只剩下……不到两百骑。” 不到两百。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汤仁牧的心里。 黑骑营,是他一生的心血。 汤仁牧沉默了许久。 久到晨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他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我将令。” “城中所有男人,无论商贩、工匠、还是奴仆……凡是能拿起刀的,全部编入守城军,拉上城墙。” “是!” 熊勋领命。 …… “还有一件事。”熊勋又道,“昨夜,苏宗明和吕壶那两个老匹夫,被吓破了胆。” “他们带着府上的家丁和招揽的江湖客,冲进黑骑营的营地。” “想干什么?” “想让黑骑营带着他们,弃城逃跑!” 汤仁牧的拳头,猛地攥紧。 熊勋继续道:“当时三百黑骑已经出征,营里只剩下几个刚入营的新兵看守。双方起了冲突……” “那几个新兵和他们手下的江湖客打起来……伤了七个,死了两个。” 听到这话。 陈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那几个新兵。 昨天和他一同去报道的。 其中一个,是个关中汉子,说自己家里有八十岁的老娘,出来当兵,就是想挣点钱,让老娘过上好日子。 还有一个刚满二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刀法了得,已经杀过二十几个敌人。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场一场杀过来的精锐。 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有死在北莽人的刀下。 却被自己人,杀死在了营地里。 一股寒意,从陈木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苏宗明和吕壶,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不满。 “汤将军,你是怎么带的兵?黑骑营那帮泥腿子,不仅不听令,还敢对我们动手!难道想谋反吗?” 吕壶恶人先告状。 汤仁牧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算了,把虎符交出来吧。” 吕壶一伸手。 汤仁牧还是没有说话。 吕壶拿出圣旨,晃了晃,拔高声音:“圣意难违,汤将军,你也不想让你远在京城的妻儿,为你担待吧?” 赤裸裸的威胁。 “你敢!” 熊勋勃然大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间的佩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 “住手!” 汤仁牧拦住熊勋,把他腰间的刀按了回去。 一旦动手,就是谋逆。 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他们这些镇守边关的将领,家人都被扣在京城,说好听点叫在京城享福,说难听点就是人质。 这是南虞朝数百年来的规矩。 熊勋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吕壶,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还是把刀按了回去。 汤仁牧缓缓地,拿起石桌上那枚代表着兵权的虎符。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枚小小的虎符,有千钧之重。 他闭上眼睛,将虎符递了出去。 吕壶一把抢过,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很好。” 苏宗明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熊勋,又落在了陈木身上。 熊勋作为万夫尉,是黑骑营的二把手,汤仁牧不在,一般就由他作先锋。 但他这个脾气…… 不能让他统领着黑骑营,护送突围。 太危险。 得选个好拿捏的。 “吕大人。” 苏宗明转向吕壶:“黑骑营乃国之重器,先锋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吕壶会意,抚着胡须道:“苏大人言之有理,依你之见,何人可担此任?” 苏宗明的目光,落在陈木手里的虬龙吟鳞枪上。 “我看,陈木就不错。” “他年轻有为,勇冠三军,又深明大义。” “由他来统领黑骑营,再合适不过。” 第28章 拷问女刺客 苏宗明不清楚昨晚战斗的细节,也不太明白陈木为什么又在这个小院子里。 但无所谓。 在他眼中,陈木虽然也不是个好招惹的,可毕竟有软肋。 贪财。 好色。 他想把他的两个女人送出城。 为此,他必然会全心全力地帮他们突围。 当然,苏宗明把注全押在陈木身上,也是无奈之举。 他花了两千两银子招揽来的剑客刘一飚,昨晚突然失踪。 到现在也没回来。 此时,陈木是苏宗明手下,唯一的倚仗了。 只能捧着。 “就这么定了。” 吕壶稍稍有些犹豫,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便点头同意。 谈完事,拿着虎符,他们转身离开。 明天晚上。 就是和童宝约定好的,突围的时间。 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陈木,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汤仁牧忽然叫住陈木。 等其他人都走远。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汤仁牧起身,去偏房看了眼马迟。 马迟之前就受了伤,身体虚弱,昨晚又中了毒,现在还在昏睡。 汤仁牧靠在墙上,低声开口: “圣命难为,你有你想保护的人,我也不拦你,要走便走。” 他自嘲道:“这样也好,你,还有黑骑营那帮兄弟,不用陪我这老头子死在肃马城。” 陈木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军,援军摆明了不会来,这城早晚守不住,为何不一起突围?” 对这个问题。 汤仁牧并不意外。 或者说,他早就思考过无数次。 汤仁牧苦笑:“童宝太监和我有仇,我若是跟着一起突围,他可能会直接下令大军退后十里,拒绝接应。这事他干得出来。” 陈木无语:“到底什么仇?” 汤仁牧摸了摸眉毛:“当年,朝廷派兵镇压东海起义,我领兵,童宝监军,他一路磨磨蹭蹭贻误战机,我把他绑了,烧了他的弹劾奏章。” 说到这,汤仁牧忽然笑了一声:“最让他记恨的,可能是我说他没种,不是男人。他当时骂得可难听。” “确实没种。” 陈木也笑出声。 两人哈哈大笑了一阵。 “后来我就从上将军变成下将军,被派到肃马城来。” “也挺好。” “呆久了你就会知道,北境的人不像江南,更不像京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这里的人说话直,性子也直,给我喂马的马夫叫老唐,他每天都会准备足足10斤草料,还自掏腰包找一些马儿爱的吃食,我的马,见他比见我都亲。” “南城有个更夫,长得那叫一个丑,人们都叫他癞子鬼,叫是这么叫,但其实没人怕他。他脸上的疤,是有一次走水,他冲进火场救人落下的。” “城西有家卖羊肉汤的,只用肥羊肉,店家从前一天晚上开始熬,把油脂全部熬出来,撒上姜片、葱花,能把人舌头都鲜掉。” “北境天冷,老是下雨,冬天一到就冷得人受不了。北城的青楼你熟吧,梁妈妈虽然爱财,但每个冬天,只要上她那说句好话,就能领上几斤炭。凑合凑合,不至于冷死人。” 汤仁牧絮絮叨叨、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幽幽: “我能走。” “他们能走吗?” …… 陈木听明白了。 汤仁牧不是不想活。 他的家人还在京城。 怎么会有父亲,不想活着回去见到自己的孩子呢? 他只是舍不下这座城。 一口气堵在陈木心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人老了,就是爱唠叨,见谅。” 汤仁牧摆摆手,打住话头:“我把你留下来,其实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将军请说。”陈木道。 “明天晚上,把马迟带上,你们一起走。”汤仁牧道。 “好。” “马迟是我外甥,他母亲父亲都死得早,他从小就跟着我。我脾气不好,经常骂他,还把他从黑骑营调走,为了个秉公无私的名声,把他放在最危险的城墙上。他心里其实对我有气吧,所以才养了副倔脾气。” 汤仁牧喃喃自语:“他不怕自己死在战场上。但我怕,我怕到了下面,没脸见她的母亲。” “我会带他走。”陈木承诺道。 汤仁牧点头:“好,出去之后,他有什么事,你多担待。” 顿了顿。 他把自己的佩刀取下来,递给陈木。 “这把刀名为‘青鲨’,是我在东海得的,跟了我很多年,现在给你。到了京城,若是没个落脚的地方,可以拿着它,去玄武街汤府。” 陈木接过刀,鲨鱼皮的刀鞘入手温暖,他认真地点点头:“谢将军。” …… 告别汤将军。 陈木回到青楼。 还有个刺客,等着他的审问。 …… 北城,青楼。 一楼最深处房间。 “哗啦!” 一盆冰水,泼在黑衣刺客的脸上。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都无法动弹。 “不用白费力气了。” 陈木把水盆放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果然是个刺客。 按理说应该一刀杀掉。 但她符合系统的攻略条件。 陈木就留了她一命,让王二狗悄悄带到青楼来,准备亲自审问。 以防万一。 陈木已经用手指粗的麻绳,将她五花大绑,保证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衣被水浸透,麻绳紧紧勒着她柔软的身子,凸显出明显的女性特征。 嘴里也给她塞了根木棍,用绳子绑在脑后,防止她牙齿里藏毒或者暗器。 只是可能压得有点紧,随着呼吸,晶莹的口涎顺着木棍流出来,落在她的胸口。 察觉到自己的处境。 白瞬安静下来。 静静地与陈木对视。 但不吭声,眼神也有些空洞。 “知道易容伪装成江湖人士,以苏宗明为跳板接近汤将军,不应该是个傻子啊?” 陈木问了几句都没反应,忽然想起什么,又起身接了一盆热水,当头泼在白瞬脸上。 淡淡的油彩在那张脸上晕染开来。 陈木上前,在她耳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处凸起,沿着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露出她的真容。 第29章 威逼利诱 白瞬的脸。 五官精致俏丽。 但不像李若薇和林雨柔那样惊艳。 主要是她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也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冷漠,空洞。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笑起来应该挺好看。 陈木这样想着,开口问道: “说吧,谁派你来的?” 白瞬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北莽?” 依旧是沉默。 “我应该叫你刘大飚,还是白瞬?” “白瞬”两个字,让她眼皮微微动了动,但也仅此而已。 “不说话?”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陈木抽出青鲨,刀尖点在白瞬的肩膀上。 那里昨晚被陈木一枪拍中,裂了骨头,想必是很痛的。 “我知道一种刑罚,叫‘人彘’。” 陈木手腕缓缓用力,刀尖贴着白瞬的肩膀移动。 “就是把人的四肢都砍掉,挖出眼睛,用铜灌进耳朵,再割掉舌头,然后扔进茅房里。” “人不会立刻就死。还能活很久。” “听不见,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痛苦,和自己身体腐烂的臭味。” 陈木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 没有。 那双眼睛,依旧是死水。 陈木把刀尖点在白瞬的眉心,换了种说法: “还有一种,叫‘剥皮’。” “从眉心开始,划开一个十字。然后把水银灌进去。” “水银很重,会顺着皮肉的缝隙往下流,把皮肤和肌肉慢慢地分离开。” “整个过程,人都是清醒的。”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一寸一寸地,被活生生撕扯下来。” “据说,一张完整的人皮剥下来后,人还能活三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火光跳动,将陈木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白瞬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她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陈木猛地站起来,像是恼羞成怒。 他粗暴地撕开白瞬的衣领。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看来你对这些皮肉之苦,不在乎。” 陈木摩擦着牙齿。 “那换个玩法。” “你也不想你是刺客的事,被别人知道吧?” “让我看看,你的身体,是否也这么嘴硬?”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住了她的耳朵。 然而。 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好似泥牛入海。 陈木的身体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两步。 转过身。 脸上的狰狞和残忍,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他当然只是想吓唬她。 可她一点不怕。 是看出我在演戏? 还是,她真的不怕? 麻烦了。 陈木挠了挠鼻子。 要他一枪杀了她,没问题,一个北莽刺客,该杀。 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要他去折磨凌辱她。 就有点下不去手。 他有他的底线。 陈木抓起床上的被子,盖在白瞬身上。 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砰!” 沉重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 门外。 李若薇和林雨柔正等着。 她们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问出来了?” 李若薇问。 陈木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 林雨柔往里面看了眼:“会不会是因为她舌头被木棍压住,想说也说不出口?” 陈木僵了下:“应该不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正是北莽的刺客,干嘛不一刀杀了?”林雨柔问。 “她恐怕不是北莽人。” 李若薇的语气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看面相,北莽女子,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常年骑马射箭,骨架都偏大。” 李若薇沉吟道。 “但她不一样。” “她骨架纤细,身体柔软得过分。那不是北莽人的样子。”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刺杀汤将军……” 李若薇顿了顿,说出了她的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天罗’的人。” “天罗?” 陈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刺客组织。” 李若薇解释道:“他们不属于北莽,也不属于南虞,但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他们收钱杀人,极少失手。只要出得起价钱,就算是皇帝,他们也敢刺杀。” “事实上,十年前先帝驾崩,坊间传闻就是天罗刺客出的手。” “当今圣上登基后下了大力气清除天罗,他们一度销声匿迹,但近几年又有死灰复燃的征兆。” “据说天罗的刺客,都是从小挑选的孤儿,用最残酷的方法进行训练。他们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杀人傀儡,即便失手被抓也绝对不会出卖雇主,所以深得某些人信赖,这也是天罗根除不绝的原因。” 李若薇看向门内,白瞬的表现,和传闻中的天罗刺客,一模一样。 职业杀手? 陈木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无奈。 好不容易遇到个符合系统条件的女人,结果是个“三无”少女。 这要怎么提升她的好感度? 怎么攻略? 霸王硬上弓? 且不说没有好感度能不能拿到奖励。 嗯。 说不定好感度是负数。 反而扣属性。 陈木的底线,也不允许他这样做。 所以…… 还是如林雨柔所说的,一刀杀了算了? 把一个杀手放在身边,说不定哪天不留神,她挣开束缚,大开杀戒。 危险危险危险。 但新属性、新bUFF的诱惑,又有点大。 还是舍不得。 陈木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既然天罗是收钱办事。”林雨柔想了想,忽然开口,“那我们用钱砸她行不行?” 砸钱? 对啊! 我现在,还挺有钱的。 …… 片刻后。 陈木提着箱子,重新走进房间。 “咚。” 装满金子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声响。 陈木开门见山:“天罗收钱办事,对吧?这些钱,买你放弃任务,够不够?” 陈木打开箱子。 金光耀眼。 他抓起一把,放到白瞬面前:“这些够么?” 没反应。 继续放。 “够不够?” 还没动静。 陈木干脆把整个箱子的金子都倒到白瞬脚下:“这里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两,能不能行,点个头。” “……” 好吧。 看来这招也不管用。 职业杀手,有职业道德也是理所应当。 还是一刀杀了吧。 陈木摇摇头,打算放弃。 就在这时。 白瞬的视线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死水般的眸子,极其轻微地向下瞥了一眼,落在那堆黄金上。 有门! 第30章 讨价还价 有戏。 陈木精神一振。 见白瞬呆呆地望着地上的金子。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这是千夫领的赏银。 解开袋口,任由雪白的银锭“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 异变陡生。 白瞬身体触电般一颤。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仿佛“死水”活了过来。 她的嘴角开始上扬,先是试探性地咧开,随即化为一个笑容。 笑得肆意而阳光。 嗯,笑起来果然很好看。 不过。 这是什么情况? 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副面孔? “唔唔。” 白瞬示意陈木帮她把嘴里的玩意弄走。 陈木想了想,抽出青鲨刀,挑开绑着木棍的绳子。 “呸呸呸!” 白瞬吐出木棍,又把口水吐干净。 “呼,舒服多了,你这人,怎么一点不怜香惜玉啊?” 白瞬往椅子上一靠,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甚至有几分撒娇似的抱怨。 说好的冷漠无情天罗杀手呢? 陈木有点懵。 “陈木,是吧?” 白瞬刚刚一声不吭,现在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嘴里叭叭不停。 “我记得你,那天在苏家,后来在姓汤的那,你的眼神一直都不对劲。我让她提防着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坏了好事。” “她?” 陈木捕捉到华点。 “噢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认识一下吧,我叫白葵,是白瞬的中间人。” 白葵? 陈木又瞄了眼系统面板。 【姓名:白葵】 【魅力值:90】 【符合条件】 嚯。 连系统上的名字都变了。 真换人啦? 多重人格? 只听白葵继续道:“这么说吧,白瞬负责杀人,我负责谈生意。 以前不需要我,因为她只要等着任务分到她头上就行。 但升到甲等后,她有了自己选任务、接任务的权利,却还傻傻地等着堂里给她派最难最没银子的任务,这不是吃亏嘛。 我是她姐姐,我不能让她受人欺负,只好来给她当中间人啦。” 果然是多重人格。 精神病啊! 不过,这样一来。 倒是可以交流了。 陈木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没去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无聊问题,直接务实: “这么说,现在可以谈了?” “当然能谈!” 白葵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贪婪地扫过地上的金银,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只要钱给够,你想让她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睡觉呢?”陈木直抒胸臆。 “睡觉?哈哈哈!” 白葵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胸前被绳子勒得晃动不止。 笑完后,她上下打量着陈木,眼神促狭:“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对一根木头感兴趣。不过嘛……也不是不能谈。” 她扫了地上的金银一眼,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报出了一个让陈木眼角抽动的价格: “一万两银子。” “太贵。”陈木道。 “贵吗?我妹妹可是个雏儿呢。” 白葵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您财大气粗,这点钱对您来说算什么?” 陈木还是摇头。 “好叭。” 白葵见他不为所动,也不纠缠,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精光:“那不如换个别的任务?我妹妹最擅长的,还是杀人啊。” 陈木想了想:“围攻肃马城的北莽统帅,能杀吗?” “能,当然能!” 白葵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不过,那可是北莽统帅,军营守卫森严,身边高手如云。这个价格嘛……” 她手掌动了动,似乎是想伸手指,但被绳子绑住,只好作罢。 “十万两白银。” 她笑意盈盈,“预付一半定金。话先说在前头,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哦。毕竟刺杀这种事,风险很高的嘛。” 预付五万两,还不保证成功率? 什么诈骗团伙。 等等。 陈木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怎么才能取消刺杀汤将军的任务?” “哦?你很上道嘛。” 白葵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按理说呢,天罗的任务一经发布,就不会允许更改。即使接任务的刺客死了,也会派新的人去。” “但是?”陈木听出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但这个任务,是我私自接的,堂里还不知道。正好我又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所以嘛,还是那句话,只有钱足够,什么都有得谈。”白葵道。 “多少钱?”陈木问。 “看在您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给您个一口价。” 她又看了眼脚下:“一万两银子。” 刺杀北莽统帅要十万。 救下汤将军只要一万吗? 好像挺划算。 而且刚好有这么多钱。 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陈木正犹豫着,房门忽然被推开,林雨柔走进来。 “军爷,她先报个超高价,又报个挨着你底线的价格,明显是在设套。”林雨柔低声道。 陈木恍然。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这家伙话太密,叽里呱啦的,差点被她带进去了。 林雨柔又道:“军爷,不如让我试试?别的我不会,讨价还价谈生意,我还是懂的。” “你来。” 陈木起身。 林雨柔坐到白葵对面。 这“中间人”的嘴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理由列了一大串,试图说明这一万两有多划算。 林雨柔打断她:“一百两银子。” “什么?” 白葵还没反应,陈木倒是听得一愣。 讨价还价…… 一万两直接砍到一百两。 这么狠吗? 这是一刀砍大动脉上啊! “你在说笑吧?”白葵眯着眼睛打量林雨柔。 “你人被绑在这,即使我们一分钱不出,你的任务也已经失败了。一百两银子,只是咱军爷心善,给你的车马费。” 林雨柔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谈起生意来,却是斩钉截铁,气势十足。 白葵反驳:“话可不能这么说,任务是我私自接的没错,但刺杀失败,雇主必然会去找天罗,到时候后续的刺客依然会源源不断地杀过来。” 林雨柔对答如流:“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任务完成,你也收不到半毛钱,还会被天罗处罚。现在我谈的一百两,你却可以实实在在放进兜里。” 白葵继续反驳,表示一百两太少。 林雨柔说真不少,这笔钱由这么几部分构成,你听我跟你说…… …… …… 太阳从东窗升起,又缓缓移至中天,最后染红了西边的天际。 房间里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 陈木一开始还听得兴致勃勃,想着学点砍价的技术,以后也能省点银子。 听到后面人就麻了。 “再少点。” “真不能少了。” “一人退一步。” “真退不了。” “那再送点赠品。” …… 算了。 我还是砍人吧。 那个轻松。 过了不知道多久。 “军爷,谈妥了。” 林雨柔忽然开口。 “嗯?谈妥了?” 神游事外的陈木,把思绪拉回来,低头一看,林雨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兴奋。 “最后谈下来多少钱?” 第31章 杀敌就变强 “一千两银子,白瞬放弃刺杀汤将军的任务,并保证天罗后续不会再来刺客。” 这是林雨柔谈下来的最终价格。 虽然比一百两多。 但和一万两之间的差距更大。 此外。 作为这个价格的附加条件,白瞬还会接受另外一项任务。 “护卫任务,负责保护军爷的安全。一个月一千两银子。” 一个月一千。 这价格不算便宜。 陈木从苏家得的一万两,也只够烧十个月的。 不过。 一个顶级刺客的贴身保护,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别的不说。 起码可以防住别的刺客。 陈木现在正面能力极强,但还挺怕下毒、暗器这种阴招。 有白瞬在旁边排雷。 安全系数会大大上升。 陈木本想让白瞬去保护林雨柔和李若薇,但林雨柔给的这些理由,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用林雨柔的话说—— 陈木若是出事,她和李若薇也只有跟着陪葬,说不定会被凌辱得很惨。 而她或李若薇死了,陈木至少能帮她们报仇。 好吧。 这妮子心底是有股疯劲的。 “价格谈妥,以后你就是雇主了,现在可以先把我们放开了吧,怪难受的。” 白葵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行,小柔,你先出去。” 陈木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让林雨柔离开,确保即使白瞬发难,现场也没有人质可用。 白葵语气轻松:“安心啦,她身上的毒药暗器都被你摸光了,她和你硬碰硬,根本不是对手啊。她不会蠢到把她和我一起害死的。” 绳子一根根解开。 白葵站起来,活动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阵畅快的呻吟。 见陈木盯着自己的身体,她眼珠子一转,嘿嘿笑起来,低声道:“我们再谈谈,睡觉的生意?” 陈木把青鲨收回刀鞘:“不用。” 白葵眨眨眼睛:“我会帮你保密的。谈谈嘛,价钱都是谈出来的,我很有诚意啊。” 陈木瞥了她一眼。 白葵竖起手指:“真的!你报个价!” 陈木想起刚刚林雨柔的砍价力度。 于是说:“一百两。” 白葵毫不犹豫:“成交!” ??? 这又是什么新套路? 陈木狐疑地看着她。 白葵一屁股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光,正色道:“不用挖空心思谋划,不用豁出性命去杀人,只是睡个觉,就能赚到一百两银子,还有比这更轻松的任务么?” “……” 陈木不禁问:“你很缺银子?” “缺,当然缺,在天罗,银子就是我们的命。” 白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喝了杯茶,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咚!” 她的脑袋往桌子上一撞。 这声音,一听就是好头。 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变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陈木又看了眼系统。 名字是【白瞬】了。 陈木退后一步,按着青鲨的刀柄,防着她暴起伤人。 但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 过了好一会。 她才像是消化完所有信息一样,兀地站起,开始脱衣服。 她很快就把衣服脱完,默默地走到床上,仰面躺下。 陈木这才回过神来。 她是在完成任务。 这算什么事? 陈木摆摆脑袋,转身要走。 手刚按上房门,身后忽然有劲风袭来。 他忙往侧面闪了一步,只见一条纤细白皙、嫩如玉藕的长腿落下,架在门板上。 没有杀意。 只是拦着不让走。 我这是被她用腿壁咚了? 白瞬拦着门,指了指陈木,又指了指床。 意思很明显。 她今天必须要完成任务。 不许走。 不许走? 不走就不走!! 陈木沿着小腿往上看去,心里突然冒起一团邪火,于是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入手细弱无骨,往床上一扔。 …… ……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好感度:0】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耐力0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 白瞬的身子真的很软。 柔韧性极佳。 不管是一字马,还是倒立、高抬腿、360度托马斯回旋…… 都难不倒她。 若是放现代,妥妥的体操天才。 而且她很听话。 为完成任务不折手段.jpg 可惜。 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 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具。 两个字。 枯燥。 陈木看到提示出来就走了,跑去抱着林雨柔折腾半宿才平复下来。 没能从林雨柔那获得属性,因为一天最多只能攻略一次,这点陈木早已证实。 抱着满脸潮红、喘息连连的林雨柔,陈木暗道这才是享受。 然后才研究起攻略白瞬的奖励。 …… 不出所料。 好感度是0。 没能获得属性。 不过居然是【耐力】。 能增强持久力的属性。 陈木心心念念已久,没想到今天在白瞬身上看到了。 啧。 可惜没好感度啊! 还是得想办法提升才行! 就算她是一块木头,也得让她开花! 说起来,系统上白葵和白瞬是两个名字,两个人。 那她们给的属性,是一样的。 还是说,不一样? 后面有机会可以试试。 此外。 在白瞬身上,也不是全无收获。 【杀戮之道】这个bUFF。 潜力极大! 击杀一个敌人,就获得0.1属性点。 成长性拉满! 杀100个敌人就是10点属性点,比得上一次攻略了。 杀1000个,就是100点! 一万呢? 十万呢! 城外就有十万北莽大军,全杀了,就是一万个属性点! 那不无敌了吗? …… 翌日。 也就是和苏家吕家约好的第三天。 今天晚上,就要突围。 陈木起得很早,直奔城头。 想看有没有机会杀点敌人,试试【杀戮之道】。 城墙上,王二狗正在操练新兵。 王二狗…… 这家伙胆子小,溜得快,北莽两次猛攻,他都活了下来。 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兵油子。 可惜今晚突围,没法把他带出去。 实在是顾不了那么多人。 “陈木陈木!” 王二狗见到陈木就叫起来,一副“这是我兄弟”的样子,对着城墙上的兵卒们炫耀道:“那晚救了汤将军,带着黑骑营冲锋的,就是他,现在已经是千夫领了!还不快叫大人?” “大人!” “千夫领大人!” “陈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一个比一个热烈,甚至有人以将军相称。 陈木跟他们打了招呼,注意到其中大部分是刚刚被转成兵卒的百姓。 他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还是半大的孩子。 王二狗道:“陈木,给大家训训话,提提神吧。” 陈木转头眺望远处的北莽军营。 王二狗见他不说话,主动喊起来:“跟着陈大人干,绝对能守住城!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挥舞铁刀,模仿着陈木的语气:“拿了钱,就要做事!谁要是打算来当混子,战场上卖队友,当逃兵,我第一个砍了他!” 第32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陈木在城墙上呆了两个时辰。 没等到北莽人进攻。 这些天连续的血战,城内损失惨重,北莽人却也不好受。 北莽土地贫瘠,人口比南虞少得多,这十万大军几乎是他们的国本,多死一个都心痛。 更何况。 他们的主场是野外,在平原上这十万大军堪称天下无敌。 却不擅长攻城和巷战。 围了肃马将近一月,他们能想的各种攻城方法都用过了。 投石车、刺客、夜袭…… 伤亡万人,结果却不尽人意。 还不如围而不攻熬鹰呢。 所以。 在更好的机会出现前,北莽应该不会再轻易攻城。 …… 日上三竿。 和王二狗他们吃过午饭,陈木便下了城墙,准备回青楼。 却看到马迟走过来。 他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伤势还没好。 但披甲佩刀,全副武装。 他走到陈木面前,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我不走。” “嗯?” 陈木看着他。 “我理解你,你也别劝我,我在这座城生活了十年,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马迟说完这句话,径直从陈木身边走过,沿着阶梯往城墙上走去。 “噗!” 一支飞针从阴影中飞出。 精准射在马迟未被皮甲保护的脖颈上。 他一愣,随即晕倒在场。 陈木回头接住马迟,对藏身在阴影里的白瞬点点头。 早猜到马迟不肯走。 但已经答应汤将军,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陈木以一百两银子为代价,委托白瞬帮忙弄晕马迟。 白瞬很专业。 马迟睡得很香。 …… 扛着马迟回到青楼。 白天青楼里没什么人。 大多数姑娘都还在休息。 梁妈妈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叹气道:“唉,我一闭上眼,那梦到北莽人半夜打进来了,根本睡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陈木的神色,又问道:“军爷,援军什么时候来?” “我也不清楚。” 陈木随口应付过去,走上二楼。 打开房门。 李若薇和林雨柔已经将必要的物品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不用急,晚上才走。” 陈木把马迟放到床上,对窗外招招手:“白瞬,进来吧。” 白瞬翻窗而入。 “他多久会醒过来?”陈木问。 白瞬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时辰?” 白瞬点点头。 那就是六个小时,差不多是晚上。 正好让他休息休息。 这时,陈木又见白瞬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眼睛,又指了指窗户。 陈木会意:“你是想问,为什么我知道你在窗外?” 白瞬点头。 她的潜行术,在天罗一众刺客里也是佼佼者。 但不管是那晚窥伺陈木和李若薇,还是刚刚,都没逃过陈木的眼睛。 “你猜。” 陈木有意引导白瞬说话。 但白瞬只是摇摇头,就放弃了这个问题,躲到房间的阴影中。 好吧。 不上套。 至于为什么能察觉,当然得益与攻略李若薇得到的【感知】。 经过两次提升,这项属性已达到17.226点。 周围大约十米范围的风吹草动,陈木都了若指掌。 想到这里。 陈木顺便看了眼自己其他的属性,盘点现有的战力。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41.28点】 【敏捷:8.256点】 【感知:17.226点】 【魅力:8.514点】 【耐力:0.9点】 【增益】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财运提升】 【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 力量很突出。 其他属性则稍显不足。 尤其是耐力。 0.9点是陈木本身的耐力强度,没有半点强化。 这是陈木目前最大的短板。 不过想提升白瞬的好感度,短时间内应该是做不到的。 只有寄希望于【杀戮之道】上,期盼杀敌获得的属性,能多随机几点到【耐力】上。 …… 然后是自己身上的装备。 【玄甲】 黑骑营专用的铠甲,防御性相当好。 这几次大战,若没有玄甲保护,陈木身上肯定得多几条伤口。 不过,连续战斗对玄甲的磨损也挺严重,甲叶上布满伤痕,连接处也没有刚开始那样顺滑了。 等有时间,该找工匠修缮一番了。 …… 【硬弓】 马迟给的第一把弓,能拉三石。 相较于陈木现在的力量来说,三石其实有点少了。 陈木现在拉弓,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就把弓给拉坏掉。 他问过军需官有没有更好的,回答是没有,也就只好先用着。 …… 【虬龙吟鳞枪】 苏家祖传的神兵,因超过300斤的重量,导致蒙尘百年。 对陈木来说,却是无比顺手。 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武功、技巧不足的缺点。 2.5米长,300斤的铁枪抡起来,擦到即伤,碰到就死。 可谓一力降十会。 …… 【青鲨】 汤将军的佩刀。 这是一把雁翎刀,刀长约70cm,刀身宽约3.5cm,刀身狭长挺直,有四条血槽,刀鞘以青黑色的鲨鱼皮包裹,手感极好。 陈木不会用刀,但这把刀佩在腰间不碍事,而且顺手,可以作为最后的防身兵器。 …… 陈木梳理一番,又和李若薇林雨柔聊了会,不知不觉,日暮西下。 “走吧。” 因为是突围,李若薇和林雨柔都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把那个装金子的箱子带上。 三人从后门出了青楼。 不声不响地往城西而去。 在黑骑营的营地外,陈木找到汤将军说的那家卖羊肉汤的。 不过老板已经被征召上了城墙,今天的汤是老板娘熬的,味道并不如汤将军说的那么鲜美。 饱餐一顿。 三人进了营地。 扑面而来一股紧张的气氛。 陈木放眼望去,只见黑骑营仅剩的两百骑已经集合完毕,由熊勋领头。 披坚执锐,肃杀冷冽。 营地另一侧,是吕家和苏家的人,他们带着大批府兵和江湖客。 队形散乱,乌合之众。 两边泾渭分明,隐隐有对抗的意思。 吕壶的声音传来: “诸位!我奉圣旨,领兵出城,突围接应援军,以解肃马之困!还请诸位精诚配合!” “哈哈哈!” 听到这话,熊勋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黑骑营的其他人,也跟着捧腹大笑。 “你们……” 吕壶几次想开口,都被笑声打断,脸色相当难看。 苏宗明眼尖,看到陈木过来,忙喊道:“陈统领!你可算来了!你是新任的黑骑营统领,给大家讲几句吧。” 吕壶也做了个“请”的动作。 黑骑营这帮人,明显心里有情绪,不服管。 眼下除了汤仁牧。 恐怕也只有刚刚被任命为黑骑营统领的陈木,说话好使。 陈木走到吕壶和苏宗明面前。 面对两人期待的眼神。 陈木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 饶是吕壶修养再好,也不禁破功,喝道:“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第33章 满江红 “什么高兴的事情?” 吕壶问道。 “今晚我们就要突出重围,接应援军,解除肃马之困。” 陈木把吕壶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加重语气,“这难道,不值得高兴?” 阴阳怪气是吧。 吕壶想要发作,还是忍了下来,也跟着笑笑:“陈统领说得不错。” 他深知,眼下不是得罪陈木的时候。 固然可以用圣旨强行控制黑骑营。 但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是危险重重的突围。 队伍稍有二心,他们说不定就会死在外面。 没错。 无论如何也要稳住黑骑营。 起码。 等到突围成功后再说。 到那时候,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苏宗明显然和吕壶想到一块去了,望着陈木,眼神复杂。 他有些后悔,把注押在陈木身上。 陈木好似脱缰野马,让人驾驭不住。 但钱花了,宝物也给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捧着。 苏宗明站出来打圆场: “陈木,虬龙吟鳞枪用得可还顺手?这把枪容易锈蚀,但我苏家有祖传的保养之法,出去之后,我送你几个工匠。” “哦。” 陈木反应冷淡。 他五感敏锐,在场所有人的动静尽收眼底—— 吕壶和苏宗明,两人藏在眼底的记恨。 熊勋和黑骑营将士们的憋屈和不忿。 还有。 自李若薇和林雨柔走进营地,就不时偷看她们的吕复学和苏慕容。 那眼神…… 让陈木很不爽。 吕壶再度开口,也画起饼来:“陈统领,少年英才,多次救肃马于危难之中,年纪轻轻就能统领黑骑营,等这次出去后,我会禀明圣上,保举你为将军。” 苏宗明和他一唱一和:“之前谈好的赏银,我再加一万两。” 他看向熊勋等人,高声道:“还有黑骑营的将士们!今晚之事,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差不多得了。” 陈木打断画饼,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熊勋身旁。 “憋屈么?”他低声问。 “废话。” 熊勋骂了句脏话。 陈木摇摇头:“别让将军难做。” “……唉。” 熊勋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们不想走。 可若是抗命,汤将军的九族怎么办? 他们的九族怎么办? 这时马迟幽幽转醒,刚好听到陈木的话,沉默许久后,没哭没闹,默默地去军械库换装备了。 营地安静下来。 气氛重新回到尴尬。 “什么时候出发?”林雨柔坐到陈木身边,低声问。 此时天已经黑了。 她有点紧张。 “等河岸边的信号。” 陈木道:“童宝今晚会派军渡河,攻打距离肃马城最近的码头,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再出发。” “别怕。”李若薇握住林雨柔的手,安慰道,“到时候北莽人的注意力都在码头那边,我们遇到的阻力不会太大。” “我们也去码头吗?”林雨柔问。 “不,那边太危险,我们往下游走,绕过敌人最多的地方,童大人会派船来接我们。” 苏宗明忽然插话进来。 他态度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建议道:“出征在即,将士们士气却不足,实在让人担忧。不如按南虞传统,奏一曲战歌,以壮行色。” “战歌?你会唱?”熊勋怼道。 “老夫愿擂鼓助阵。” 苏宗明笑得很小心,又将视线落到李若薇身上,试探道:“若论乐器音律,李姑娘是大家。三年前京城醉仙楼的花车来此巡游,李姑娘一曲《浣溪沙》技压全场,余音绕城三日不绝,堪称天籁。若今日有幸能听李姑娘演奏一曲,相信必能振奋士气,旗开得胜。” 陈木听出来了。 苏宗明在拍马屁。 借着夸李若薇,在拍陈木的马屁。 同时,也是再次尝试缓和气氛。 不愧是混官场的。 他很会读空气。 知道照这个情绪下去,容易出事。 所以不惜拉下一张老脸,也要来做点什么。 苏宗明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府兵抱来一张古筝,却是连乐器都给李若薇准备好了。 “苏大人谬赞。” 李若薇戴着面纱,神色自若,“可我平日里唱的都是些小词小调,出征战歌还是头一遭,心里没词,怕是唱不好,反误了士气。” “出征词?我正好有一首!可以唱我的词!” 苏慕容忽然开口。 苏宗明转头瞪了苏慕容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不知道自己讨人厌吗? 苏慕容浑然不觉,他当初为追李若薇研究了不少诗词,结果被陈木横刀夺爱,啪啪打脸,他心里始终是不服的。 妒忌使他变形。 在他看来。 李若薇才艺双绝,高雅上流。 而陈木不过是力气大了点,侥幸在战场上多杀了几个人而已。 本质上,还是个粗鄙低贱的农民! 他们两个在一起,好比凤凰和麻雀。 根本不配! 得到李若薇的,应该是文武双全、才华横溢的我! 苏慕容盯着李若薇,目光炙热,吟诵道: “铁甲寒光破晓开,欲携卿手踏蓬莱。 烽烟万里皆成幕,雪刃千重总作钗。 翻玉垒,渡金台,与君同剪旧尘埃。 他年若问归来事,笑指浑河燕子来。” 听到这词的内容,苏宗明更是脸色一变,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抽苏慕容两巴掌。 老实了两天。 又开始犯浑是吧! 吕复学也是一愣,拉了拉苏慕容的袖子,低声道:“你这时候敢撩他的女人?你不要命啦?” “他一个泥腿子,认得字吗?听得懂个屁。” 苏慕容声音极小,以为陈木不会听到。 说完,他又看向陈木,大声道:“这首词的意思,一方面是激励出征,另一方面,也是祝愿陈壮士和李姑娘比翼双飞,连枝共冢!” “正是此意。” 苏宗明连忙附和:“陈统领用情至深,实在令人感动。” 这样强行解释。 其实也说得过去—— 如果忽略苏慕容和吕复学的那番话。 可惜。 陈木听得到。 “一坨。”陈木冷笑。 “你说什么?”苏慕容皱眉。 “我说,你的词写得真是一坨狗屎。”陈木毫不客气。 “你!” 苏慕容按捺住火气:“你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有更好的咯?不如拿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你听好了。” 陈木起身,目光扫过身后的黑骑,又扫过夜色下摇摇欲坠的肃马城。 他记得的诗词其实不多。 但首首都是经典。 此情此景。 《满江红》在脑海中跳出。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熊勋这种粗人,本对这种事毫无兴趣,闻声却心里“咯噔”一声。 怒发冲冠,壮怀激烈。 这不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北境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陈木一口气把下阕念完,声音不大,字词中却仿佛藏着刀剑,锋利得让人无法直视。 营地中一片寂静,直到李若薇坐到古筝面前,弹出第一声琴音。 她弹的是出征的曲子,金戈铁马,声音好似铁沙颗颗撞在铁甲上,溅出细碎的火星。 李若薇依着陈木所念,引吭高歌: “怒发冲冠——” 第34章 破虏,饮血,杀敌! 陈木不是个民夫出生的农民,纯武夫吗? 苏家和吕家一行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除了大户人家,识字的真不多。 尤其是军伍中。 就连很多高级将领,也只写得出自己的名字。 这也是苏幕容,刚刚敢那么大胆的原因。 却怎么也没想到。 陈木竟能出口成章。 而且。 写得这么好! 苏宗明和吕壶都是文臣,诗词审美是有的,瞬间就能断定,这是一首应景的佳作。 慷慨激昂,有气吞山河之势。 相比之下,苏慕容那矫揉造作的作品…… 确实一坨。 苏慕容脸色难看至极,还想争辩,却被冲过来的苏宗明狠狠捂住嘴巴。 …… “铮——!”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琴声激越。 李若薇放声高歌,声震夜空。 熊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胸中那股被强行按下的怒火,被这词句猛地引燃,烧得他双眼发红。 不止是他。 周围原本或蹲或坐、沉默压抑的黑骑营将士们,一个个都抬起了头。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曲终了,荡气回肠。 “好!” 熊勋拍打胸甲,发出铿锵之声。 “好!” 两百黑骑将士齐齐起身,做出同样的动作,甲叶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士气肉眼可见地上升。 “好词!好词啊!” 吕壶跟着拍掌:“陈统领,此词可有名字?” 陈木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满江红。” “满江红……” 吕壶一怔。 他们马上要去浑河边上。 这名字,听上去可不怎么吉利。 “就以北莽人的血,染红浑河。” 陈木回头,面向黑骑营两百将士,大喝: “黑骑营!” “在!” “整装!上马!” “是!” 黑骑营全部动起来。 吕壶一惊,猛地回头眺望,只见南边的天空上,亮起一道刺目的红色火光。 援军的信号! 他们该出发了! “此行——” 陈木跳上赤屠马,舔了舔森白的牙齿。 “破虏,饮血,杀敌!” …… …… 所有人都上马。 因为是突围,速度很重要,所以禁止使用马车,这一点即使娇惯如苏家吕家,也没有异议。 但他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财物。 其中包括童宝勒索的现银,必须带上。 两家还算聪明,提前准备了数十个包裹,将金银财宝放在包裹里,然后绑在他们府兵的马匹上。 一人带一点,不至于超重影响速度。 至于年老者、女眷,或者不会骑马的人,就只能和其他人共骑。 吕壶跟着释竹和尚。 吕复学跟着镖师黎志坚。 苏宗明重金押注的两个高手,剑客刘大飚携款潜逃,陈木要领兵,都没法带他。 他只好选择双锏赖乐成。 苏慕容倒是自己会骑马。 陈木的女人中,林雨柔由马迟带着。 马迟之前就加入过黑骑营,骑术是一流的。 白瞬则带着李若薇。 这个天罗刺客,骑术竟也不错。 至于陈木自己。 他没法带人,因为他要做最危险的先锋—— 队伍整体采用锥形阵,陈木一马当先,其余黑骑形成两翼紧随其后,保护着“翅膀下”的非战斗人员。 就这样。 大约三百骑。 于夜色下奔出南城门,往浑河边冲去。 驻守在城外的北莽人很快发现这支队伍,呼喊声迅速响了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童宝太监那边不是派兵把北莽人都引过去了吗?怎么还有敌人?” “不要怕!这是预料之中的!突破这层防线,就是一片坦途!” “抱好坐好!千万别掉下去!” “菩萨保佑……” …… 陈木集中精神,不仅将前方动静尽收眼底,也听到身后“非战斗人员”们发出的种种声音。 担忧。 紧张。 强装镇定。 低声祈祷。 他们毕竟没上过战场,或许一辈子连血也没见过。 此时却要直面传言中凶残嗜杀的北莽人。 害怕也是正常的。 说起来,陈木刚刚穿越过来,第一次在城墙上见到北莽人,也慌乱得手足无措。 但现在。 他已经浑然不怕了。 甚至,有点兴奋。 战场,果然是死人最快,但成长也最快的地方。 “黑骑营!” 他举起长枪。 枪尖指向前方匆匆聚集起来的北莽兵阵。 “破阵!踏北——” “踏北!” “踏北!!” “踏北!!!” 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赤屠马率先冲入敌阵。 北莽士兵手中的长盾被恐怖的力量直接撞碎,倒飞出去,鲜血飞溅。 陈木顺势挥动长枪,枪尖轻松撕碎北莽士兵的皮甲,带出一蓬蓬滚烫的血花。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感知+0.1】 【耐力+0.1】 感受着身体的微妙变化,陈木仰天大笑,长枪更疾。 宛如热刀插入黄油,北莽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 熊勋带着黑骑顺势凿入敌阵,刹那间战马嘶鸣、敌人哀嚎、黑骑狂啸,仓促应战的北莽士兵如被收割的麦子般排排倒下。 北莽人…… 就这? 苏宗明惊讶地看着前方的画面,一个月连破北境十六城、号称天下无敌的北莽军,在陈木率领的黑骑营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般。 竟毫无还手之力! 几乎只是一瞬间。 这支队伍就彻底贯穿了北莽的拦截阵线,前方豁然开朗,残余的北莽人惊恐地散开,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正如预料的那样,浑河渡口的大战,把这个方向大部分北莽兵力都吸引了过去。 此时留在这里的北莽士兵并不多,与其说是防线,不如说只是警戒的斥候。 接下来,只要按照既定的路线,往下游方向走,即使遇到北莽人阻拦,阻力也不会特别大。 毕竟主战场在渡口那边。 北莽人怎么也不会料到,南虞的这波里应外合,两面夹击,目标不是夺回渡口,打通援军支援肃马的通道…… 而仅仅是逃跑。 能成! 那么多银子,果然没有白花! 照这样冲过去,全速前进,一个时辰,就能抵达浑河边上。 那时候就安全了。 我们都能活下来! 这一幕,让惴惴不安的众人都安心下来,看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但是。 北莽人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快,也比他们预料的要更凶狠。 又或者,是渡口那边,童宝援军给的压力不够大。 总之。 半个时辰后。 他们的左前方,陡然出现大批骑兵的影子。 赫然是从渡口主战场抽出来,专门来拦截他们的北莽最强兵种…… 北莽骑兵! 第35章 骑兵对冲 北莽起源于草原。 每个北莽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他们的马匹更强壮,他们的骑术更精湛,他们崇敬所谓的草原天神,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种种因素。 造就了北莽骑兵“无敌”的传说。 当然。 这个名声,也是他们一场一场硬仗,打下来的。 十年前,南虞如日中天,名将万承平率三万大军北伐讨莽,要圆南虞皇帝一统天下之梦。 但在最关键的瀚海关一战中,北莽一个千户,带着仅仅八百骑,冲击南虞大军,竟斩下万承平首级,把大军打得溃败而逃。 那个千户名为嬴无双,后来成为鼎鼎大名的北莽军神。 自那一战以后,南虞一蹶不振,北莽骑兵却是势如破竹,实力越来越强。 百骑破万人。 千骑扫一域。 诸如此类的战绩,比比皆是。 若把北莽比作一头猛虎,北莽骑兵,就是最锋锐的虎牙,沾满鲜血,令人闻风丧胆。 此刻。 看到前方出现北莽骑兵,身后顿时一阵骚乱,有人发出恐惧的惊呼。 “北莽骑兵来了!” “快,快跑!” “不可敌!不可敌啊!” 陈木在其中,听到了苏宗明的声音,吕壶的声音,还有好些江湖客的声音。 陈木铁面甲下的嘴角扯动,在肃杀的夜风中发出一声冷笑。 狭路相逢。 勇者胜! 怎么可能跑? “黑骑营!随我杀敌!” 陈木一夹马腹,赤屠马速度不减反涨,直直朝着前方的北莽骑兵冲去。 “杀敌!” 黑骑营,也没一个怕的。 汤仁牧当初花大力气组建黑骑营,就是为了对付北莽骑兵。 再加上这次“憋屈”的突围,以及临行前那首《满江红》的刺激。 黑骑营,杀气正盛。 陈木的做法,正合他们的心意! 与此同时。 前方的北莽骑兵。 注意到这边的动作。 也是纵马提速。 朝陈木这边,发起了冲锋。 他们是接到这边有人突围的消息后,紧急赶来的一支队伍,人数没有黑骑营多,只有大约一百骑。 但他们完全不怕。 在他们眼中,这些懦弱的南虞人竟敢对他们发起冲锋,简直是找死。 所以…… 骑兵对冲! 双方的距离,被迅速拉近。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陈木已经能看见对面的先锋,是个光头壮汉,没穿盔甲,光裸的胸膛画着青狼文身,手里举着一把狼牙棒。 不知道他,能不能挡住我的虬龙吟鳞枪? 陈木这般想着,握紧长枪,双腿夹紧马腹,做好了撞击的准备。 三百米! “停下!快停下啊!” “不能再冲了!” “会死的!” 身后苏宗明等人的呼喊,越拉越远。 陈木侧头瞥了眼,苏家众人,还有吕家众人,纷纷减速,脱离了冲锋队伍。 这帮怂包。 陈木心里暗骂,却忽然又瞥到,身后的熊勋脸上,也带着一丝迟疑。 怎么回事? 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怂? “怕个屁!跟我冲!” 陈木大吼一声,继续往前。 两百米! “……” 熊勋默然。 他倒不是怂。 只是陈木的打法,和他熟悉的不太一样。 嗯…… 常人认为的骑兵对冲场景,是双方骑兵高速对冲,接触后狠狠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但在真实的战场上,这一场景是极其罕见的。 高速奔驰中的骑兵冲击力极其巨大,更别说对面还有另一个同样高速飞奔而来的骑兵,对冲迎击,双方必死无疑。 大家是拼命打仗的不假,但也不想就这样硬着脑袋去送死。 骑兵很昂贵,毫无技术含量的一换一未免太不值当。 更别提骑兵身下的战马,也有躲避的本能。 按实际情况来说,双方对冲,只是展示气魄和决心。 绝大多数时候,会有其中一方骑兵,提前降速或者转向,避开这次撞击。 而在以前的对冲中,因为北莽人的骑术更好,对撞时他们伤亡更小,或者是因为他们的马更强壮…… 各种各样的原因。 总之,几乎没有人敢和北莽骑兵冲到最后。 即使是黑骑营,也会暂避锋芒。 三百米。 该减速或者转向了! 但此时此刻,熊勋分明看见,陈木一往无前,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不打算避让吗? 真要就这样冲过去? 他也太勇了! 不是。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掩护士族逃跑的么? 这样冲过去不行吧…… 等等。 我懂了! 陈木根本就没打算掩护逃跑! 他带着黑骑营出来,真的是为了杀贼而来的! 就像那首《满江红》! 没错,就是这样! 好好好! 那就鱼死网破! 谁怕谁啊! 大不了一死! 两百米! 熊勋心中的迟疑和不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战意。 “冲!” “向前!向前!向前!” “谁也不许停!” 黑骑们齐声高呼,声如滚雷。 一百米! 陈木的马速提到极致,他已做好刺出长枪的准备。 就在这时。 对面那光头壮汉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和诧异,然后身下的战马陡然转向。 偏离了冲锋方向! 下一刻。 两百黑骑呼啸而过。 而那一百北莽骑兵,却是为他们让开道路,从他们的侧面擦肩而过! 陈木不解。 熊勋却是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北莽人也有怂的时候!” 毫无疑问。 这场骑兵对冲。 是陈木带领的黑骑营坚持到了最后。 除了陈木的勇猛之外。 当然,也和他并不知道其中的门道,有一定关系。 这是他第二次骑马上战场,也是第二次带领骑兵。 他根本不知道,原来骑兵对冲到一半,是需要转向的。 嗯…… 不管怎样。 这波冲锋,把气势打出来了! 北莽骑兵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还是头一次被南虞人逼得临阵转向。 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于是,他们直接忽视了落在后面的苏家吕家等人,竟是第一时间朝着黑骑营追击而去。 一边追,他们一边掏出弓箭齐射。 抛出的箭雨像是一头黑色的猎鹰,精准地落在陈木等人冲锋向前的道路上。 刹那间。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黑骑营人均重甲,寻常箭矢难以破甲,正是专门用来克制北莽人擅长的骑射。 但也有倒霉之人,被箭矢穿透连接处,栽倒落马。 战马的护甲没那么严实,也有好几匹中箭狂嘶,将骑兵甩下去。 陈木见此情形,当即一扯缰绳,指挥黑骑营掉头。 再一次,朝北莽骑兵发起冲锋。 “宰了他们!” 第36章 哪有人出来打仗,不穿护甲的 还来? 真当我们是羊崽子? 这支北莽骑兵的统领名为骨都颂,在北莽军中的军职是“百户”。 他目光阴翳,盯着掉头直冲他们而来的黑骑营,视线落在当头的赤屠马身上。 “那匹马归我了!” 骨都颂吆喝一声,手下骑兵立刻会意,驱马散开,摆出迎战的阵型。 “让这些南虞人瞧瞧!” “谁才是马儿的主人!” “为了盘鞑天神!” 北莽人的应对很成熟,不需要指挥,他们自然地分为左右两队,避开黑骑营冲锋势头的同时,从侧翼发起突袭。 黑骑营的锥形阵瞬间被打散,过快的冲锋速度反而让他们无法自如还击。 有人被近距离的穿甲箭射落,有人被从旁边递过来的弯刀砍掉脑袋。 陈木作为先锋,面前没遇到任何一个敌人,脑后却袭来破空之声。 他下意识低头,只听“嗤”的一声,破甲箭擦着兜鍪飞过。 陈木勒马急停,刚转过头,狼牙棒挟着腥风呼啸而来。 “锵!” 狼牙棒撞在枪杆上,火花四溅。 嗯? 骨都颂微微诧异,没想到陈木竟然能接住他这一棒。 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他从诧异,变为震惊。 陈木翻枪一压,枪杆震动。 骨都颂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他虎口狂颤,瞬间就崩出鲜血。 这是什么怪力?! 骨都颂自认为气力不俗,不然也使不动这沉重的狼牙棒。 但在眼前这人手下…… 他的力气被完全碾压,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哐当!” 狼牙棒被压得直接脱手。 “唰!” 枪尖擦着骨都颂的肩膀掠过。 骨都颂惊出一身冷汗,若非他反应及时、骑术娴熟,千钧一发之际使出镫里藏身,此时已被那龙头枪捅穿。 不好! 打不过! 得跑! 骨都颂猛拍马屁股,跟了他十多年的战马立刻撒蹄狂奔。 拉开距离,骨都颂翻身回到马背上,扭头一看,见陈木没有追上来,心里松了口气。 那家伙身手强得不像话,但骑术看起来不怎么样。 嗯,不能力敌。 放远了用箭,把他射死…… “噗嗤!” 羽箭插入骨都颂的后背,从他的心脏处穿透出来。 怎么可能? 好快的箭! 骨都颂跌下马,重重地摔在草地上,他瞪大双眼回头望去,只见一片血红中,那立在马背上的身影挽弓如月,眼神嘲弄。 哪有人出来打仗,不穿护甲的? 装尼玛呢。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陈木又射了几箭,但双方骑兵已展开混战,他的箭术还没厉害到指哪射哪的地步,于是收起弓,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 一磕马腹。 冲入乱战。 当即就有三个北莽骑兵迎上来,带着要为统帅报仇的愤恨表情。 陈木长枪横扫,轻而易举地撞碎他们挥来的弯刀,连带着其中两人的身体,一齐撕碎。 剩下一人惊惧后退,同时又有一人从侧翼杀来。 这人骑术惊人,在马鞍上闪转腾挪,竟躲开了陈木的再次横扫。 陈木目光一寒,长枪干脆往下一砸。 打不到你。 我还打不到你的马吗? 三百斤的重枪有风雷之势,重重拍在马头上,登时爆出一大蓬滚烫鲜血,血腥气刺激得陈木头皮发麻。 他一枪刺出,将失去平衡的“马术高手”捅了个对穿。 【杀戮之道生效】 【耐力+0.1】 一股微微的清凉涌入身体,已有些酸胀的手臂肌肉稍稍缓解。 陈木眉毛高高扬起,长枪指向面前的敌人。 继续! …… 仅在片刻后。 随着统领已死的消息传遍战场,北莽骑兵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开始逃窜。 “不用追!” 熊勋喘了口气,脸上满是兴奋。 这一战打得爽快! 黑骑营折损不过十余骑,却在正面冲杀中,留下了北莽人至少六十具尸体。 一比六的战损,于南虞而言,足以称得上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至于为什么能大胜? 他们这两百骑,全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精锐中的精锐,而且士气正盛。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最关键的,还是陈木一上来就秒杀了敌方统领。 说实话。 要放在其他军队身上,死了统领,第一时间就应该溃散。 这些北莽骑兵在人数不占优,统领已死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作战,试图为他们的统领报仇,已经是相当恐怖的事情了。 不过陈木没给他们机会。 他展现出的暴烈战斗力,直接碾碎了北莽骑兵的信心。 “打,打赢了?” 这时,刚刚掉队的苏家吕家等人,姗姗来迟。 “呕!” 看到满地残肢断臂,不少人都吐了出来。 吕壶和苏宗明对视一眼,脸上却是都带着惊骇和狂喜。 他们知道黑骑营战斗力强。 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强! 正面拼杀,把北莽骑兵杀得落荒而逃!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陈木。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杀敌如杀鸡的强悍战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份战绩,拿到京城去,起码能换个万夫尉…… 不,在此危难之际,有人推举的话,直接成为下将军也不是不可能啊! 天降猛人啊! 捡到宝了! “陈统领……” 苏宗明刚开口,想吹捧两句,却被陈木毫不客气地打断。 “下一次,我不会再等你们。” 陈木语气冰冷。 苏宗明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顿时涨红。 “这不能怪我们啊。北莽骑兵冲过来,谁不害怕?”柳氏反驳道。 “是啊!” 苏慕容也开口道:“你们厉害,但我们手无缚鸡之力,我们怎么知道这队北莽骑兵打得过?” “我们就没怂!” 却是林雨柔发出鄙夷的声音。 刚刚的冲锋中,掉队的只有苏家和吕家的人。 李若薇、林雨柔、马迟、白瞬,虽然也属于黑骑营之外的“非战斗人员”。 但一直紧跟黑骑营步伐。 可是完全没有掉队。 “你……” 苏慕容脸色一僵。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我们保证不会再轻易离队,行了吧?还是快走吧,说不定北莽人一会又回来了。” 吕壶开口打圆场。 陈木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没有说话,拉动缰绳,往前奔去。 “继续出发!” “前面就是河岸!” 第37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一路狂奔。 不时遇到北莽士兵,但都是小股的队伍,不成气候,根本挡不住黑骑营的冲锋。 半个时辰后。 吹来的风中带上了湿寒的泥腥气,扑打在陈木的脸上。 陈木停住马,眯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滩涂,芦苇丛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错了,就是这里。” 苏宗明和吕壶等一众权贵,都是被人从马背上背下来的。 他们养尊处优的身体,在颠簸中几乎散架。 陈木回头望向李若薇和林雨柔,她们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熊勋指挥着黑骑兵们迅速散开,在滩涂外围形成一个半月形的防御阵地,将所有非战斗人员牢牢护在中央。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尽管一路势如破竹,但始终没能甩开北莽人的追击。 行踪已经暴露。 一旦北莽主力反应过来,派出大部队,他们就危险了。 “船呢?” “等等吧,应该快来了。”苏宗明道。 众人焦急地望向漆黑的河面。 等待,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最煎熬的事。 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有不少尸体顺着河流飘下来。 看来渡口那边的战斗,相当激烈。 终于。 “来了!” 一盏微弱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远处亮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而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驶出。 那是一艘三层高的南虞楼船,船身巨大,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它的沉稳与威严。 “是援军!是童大人的船!”苏慕容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因狂喜而变得尖锐刺耳。 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引爆了整个队伍。 苏家吕家的家眷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 被困肃马城将近一个月,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当中,常常在梦中惊醒。 如今终于看到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行囊,催促着仆人,争先恐后地向河边挤去,仿佛晚一秒就会被抛下。 只有熊勋和黑骑营的众人,神色复杂。 能活下来。 当然是高兴的。 但上了这船,就意味着,彻底抛弃肃马城里的汤将军。 意味着,自己当了逃兵。 “妈的。” 熊勋唾了一声。 “带着兄弟们上船,到了对岸,还有机会。” 陈木低声道。 嗯? 熊勋一愣,扭头对上陈木的目光。 猛地惊醒。 难道说? 这才是陈木的目的?! 二十万援军在浑河对面,被童宝一人压着,无法过来支援。 如何破局? 当然是跑过去,把童宝搞定,解开援军的桎梏。 按理来说,他们没法冲破北莽人的防线,也没法渡河。 但苏家和吕家,用他们士族的关系,争取到了童宝的接应。 借着这个契机。 两百黑骑,还真能跑到浑河对面。 过去之后,不管是直接杀到童宝面前逼宫,还是想其他计谋。 总有办法,可以让这二十万大军动起来。 到那时,救肃马城,就有希望了! 所以。 他们不是逃兵。 而是破局的关键! “不愧是会作诗的,脑子就是活络!” 熊勋心中大定,招呼黑骑营弟兄们,“都靠过来!准备上船!” 大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悬挂的南虞赤龙旗,和甲板上士兵们挥舞着的手臂。 众人开始向河岸边移动,准备登船。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月光下,一蓬箭雨,将那艘大船笼罩。 陈木瞳孔一缩,扭头望去,只见十几艘船身低矮、形如利梭的小船,如同从水里钻出的毒蛇,顺着河流飞速驶来。 船上站满北莽人,手持弓箭,腰带钩爪。 小船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已来到毫无防备的南虞楼船面前。 “哚哚哚!” 紧接着,数十支带着倒钩的绳索从小船上射出,死死地钉进了楼船的甲板和船舷。 上百名赤裸着上身的北莽士兵顺着绳索,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上甲板,手中的弯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掉头!掉头!” “快回去!” “回去……啊!” 船上的南虞士兵一触即溃,不是被弯刀砍死,就是惊慌地跳入河中,没有半点反抗。 陈木想要支援,但那大船距离岸边还有一定距离,根本过不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北莽人占领。 岸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一秒的喜悦,瞬间变成绝望。 “怎么会这样?!” 苏慕容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都完了……” 吕复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失去了所有血色。 几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河面上的战斗已经结束,船上的北莽士兵们看向这边,发出野兽般的狞笑。 他们举起弓箭。 “退开!” 陈木射出几箭,勉强将船上弓手压制住。 众人慌忙逃离河边。 但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北莽人特有的呼哨声。 大批北莽士兵包围过来,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天要亡我苏家啊!” 苏宗明被赖乐成抗扛在肩膀上,发出悲怆绝望的呼号。 吕壶的表情也差不多,认命地闭上双眼。 事到如今。 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投降吧……” 他是南虞五品官员。 只要投降,贡献南虞的情报。 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 只是他这些多年积攒的家业。 还有他的儿子妻子,恐怕都活不了。 唉。 和这些人不同。 人群中。 林雨柔咬着嘴唇,握紧衣袖里的匕首,神色决然,却没有半分惧色。 李若薇柳眉微皱,一会看看河面,一会又看看远处,手指掐算,还在思考着破局之策。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有办法的。 对了! 往那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若薇目光朝浑河上流望去。 “上马!都上马!” “黑骑营,列阵!” “往上游的方向冲!” 陈木的命令传来,却是和李若薇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唯一的生路,在渡口! 渡口看似敌军聚集,危险至极。 但那里有南虞的援军…… 还有船!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第38章 渡口战场 往渡口冲? 那不是找死吗! 不过,仔细一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苏宗明和吕壶等人,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陈木的指挥,果决而大胆。 好比在烧着大火的房子里,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肯定会有人在过程中死掉。 但也比全军覆没强。 于是所有人再度翻身上马。 阵型和之前相比稍有变化。 右侧是河水,不用留出兵力防御。 所以非战斗人员全部沿河骑行。 黑骑营则拉成一条斜线,护在他们左侧。 两百多匹好马,朝着渡口的方向撒蹄狂奔。 与此同时,聚集起来的北莽人也动起来,包围圈紧随而至。 前有拦路兵阵。 后有骑兵追击。 侧面还有弓手不停放箭。 刹那间,河水奔涌的浪涛声、冲天的喊杀声、马匹临死的哀嚎和金铁相撞的尖锐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耳边回荡。 虬龙吟鳞枪戳杀了两个贴近的北莽骑兵,血雾爆开,如同淅沥沥的小雨,将赤屠马和陈木身上的黑甲染得暗红。 一支羽箭飞来,肩膀上“当”的一声溅起火星,照亮了陈木脸上的铁面甲。 陈木心头一震,看到前方有北莽步兵拉起拦路的绊马绳。 “跳!” 他猛提缰绳。 赤屠马如有灵犀,后蹄重重一踏,竟真的跳了起来。 巨大的抛力几乎将陈木甩出去,他死死拉着绳子,在空中扭头一望。 李若薇、林雨柔、白瞬、马迟四人跟得很紧,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陈木吸引了绝大多数敌人的注意,她们暂时没遇到危险。 有箭矢落到头顶,也被马迟和白瞬用兵器打掉。 在她们后边的,是吕壶和苏宗明几人。 他们还算聪明,这时候不仅没有掉队,还紧紧跟着陈木的步伐,生怕落入北莽人手里。 至于更远处。 有不少府兵和家眷没跟上,落入北莽骑兵的包围中,像是被嗜血的狼群淹没,已经死了好几个。 侧翼的进攻猛烈,黑骑营难以维持这么长的防线,也抵挡得十分吃力。 “咚!” 赤屠落地。 陈木刺出长枪,点爆拉绊马绳的北莽步兵的脑袋,放声大喊: “老熊!” “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聚在一起!才能冲出去!” “别管后面的人了!” …… 不管怎么行? 那是我们的家眷! 那些马上背着的,是我的家产! 说好的要保护我们的! 我们的命,比你们更重要! 吕壶和苏宗明,对陈木的指令表现出强烈反对。 但急速奔驰中,他们的声音刚吐出来,就被呼啸的河风吞没。 “改变阵型!” “改变阵型!” “收拢!” 熊勋放声大吼,简短有力的指令瞬间传达给全队。 黑骑们立刻拍马加速,抛下身边的士族家眷们,往陈木身边汇聚。 身后的惨叫声更大。 陈木置若罔闻,虬龙吟鳞枪指向前方的北莽骑兵阵,大吼: “冲过去!” “冲过去!” “冲过去!” 黑骑们齐声大吼,刹那间造成的声势,竟压住了旁边湍急的浪涛声。 下一刻。 陈木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噗嗤!” 挡在最前方的数面盾牌,连同后面的血肉之躯,在三百斤长枪与赤屠马的恐怖冲击力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木屑、碎铁与猩红的血肉混杂在一起,向四周猛烈爆开。 陈木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阻碍,赤屠马的速度没有半分减缓,他已经凿入了敌阵的中心。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耐力+0.1】 …… 股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些许抵抗着因持续冲锋而积累的疲惫。 陈木虎吼一声,将所有心神都灌注在手中的虬龙吟鳞枪上。 长枪不再点刺,而只是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横扫与轮砸。 沉重的枪身在空中舞出残影,带着沉闷而恐怖的风啸,每一次挥动,都意味着一片人仰马翻。 北莽人的弯刀还没靠近陈木,便被狂暴的枪风卷碎。 “跟上!” 熊勋双目赤红,紧随在陈木身后。 陈木撕开了口子。 而熊勋与其他黑骑营将士,如同追随头狼的狼群,要将陈木撕开的口子,毫不留情地扩大、再扩大! 这支仅剩一百余骑的队伍,此刻化作一柄烧得赤红的钢铁楔子,狠狠地钉进了北莽军的阵型,并以无可阻挡之势,将其一分为二! 身后的惨叫声与咒骂声没有停下,越来越多的北莽骑兵从身后追上来。 陈木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是比拼速度的战斗。 他们冲得如果不够快,被彻底包围,就会陷入绝望的混战。 北莽那么多人,堆也堆死他们了。 所以。 必须要快! 陈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前方。 长枪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条生命,【杀戮之道】的提示持续不停。 力量、敏捷、耐力、感知、魅力…… 各项属性都在增长。 陈木挥舞长枪的动作愈发圆润自如,仿佛这柄三百斤的神兵,本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轰!” 他一枪将面前最后一名试图阻拦的北莽百户长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来了! 黑骑营将士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这一路冲杀,他们再次折损了数十骑,但他们终究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前方的景象。 渡口战场上。 无数南虞与北莽的士卒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战线犬牙交错,泥土和河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河岸上有数艘大船燃烧着熊熊火焰,不断有尸体顺着水流漂向下游。 虽然惨烈,但也意味着南虞援军成功冲上了河岸,在渡口了建立阵地。 ——竟是势均力敌,难分胜负的局势! 换句话说。 陈木赌对了! 他带队冲过来,如果南虞援军没有占据渡口,或者已经败退,他们的下场,也只会是被北莽大军围攻至死。 但现在渡口握在南虞人手里,他们只需要过去会合,站稳脚跟,就能上船,离开! 这支南虞援军,给力啊! 陈木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到南虞军阵中心一点。 那是一个蓄着长须的南虞将领,身披一套亮银铠甲。 他立于阵中,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望向陈木,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第39章 援军会合 渡口战场。 尸体横陈在湿滑的鹅卵石与翻卷的浅滩上,断旗插在尸堆里,被风浪拍得呼啦作响。 陈木勒住赤屠,眯眼望去。 那将领身上的银甲并非粉饰,带着重铠的厚重与匠心的线条,肩铠如叠浪,胸甲如伏龙。 他不骑马,立在最前方的步列中央,手持一柄长柄陌刀,刀背厚重,刀锋寒白。 他身边是一队大约两百人的精锐步兵,整齐地站成三列。 第一列圆盾斜架成墙。 第二列长戟斜插。 第三列短弓高抬。 步兵阵死死守着河岸渡口,刀戟与盾缘咬合,简直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 银甲将领沉静地发号施令。 他抬手,短弓一齐扣发,箭矢如雨,顿时前线马嘶连天,一众北莽骑兵人仰马翻。 北莽强弓阵也还以箭雨。 银甲将领手掌上翻,持盾卫兵纷纷将盾牌举过头顶,箭矢落在盾上,发出一叠沉闷的声响。 银甲将领突然高喝一声,前列圆盾立即错开,长戟向外露锋,像是刺猬突然弹出尖刺。 冲击过来的北莽骑兵猝不及防地撞上去,顿时血花四溅。 瓦解了这波攻势。 银甲将领再度抬眼看来,抬起手,指了指对面。 那里是一队正在不停放箭的北莽强弓兵。 陈木立刻会意。 “随我冲锋!” 赤屠喷出白雾,前蹄踏响碎石,下一瞬,黑骑营切入战场。 直冲北莽的弓手阵地而去。 距离在嘶吼与铁鸣中迅速缩短,北莽强弓队惊觉不妙,急忙弃弓换刀,两侧的步兵和骑兵也合围过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那银甲将领动了。 “进!” 一声强有力的指令,步兵阵形骤变。 第一列、第三列的士兵收起盾牌和短弓,齐举陌刀,和长戟士兵一起,向前冲锋。 为了援救强弓队,北莽阵线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缝隙,而银甲将领精准地抓住了它。 一时间,北莽人只感觉前有猛骑,背有刀戟,明明是他们人多,却陷入被夹击绞杀的窘境。 “杀!” 黑骑营撕开一道血线,正面撞入北莽强弓阵。 虬龙吟鳞枪在半空抡出一道厚重的弧光,如闷雷砸落。 “轰!” 枪影坠下,三名北莽弓手连人带弓折进泥中,脊背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箭壶翻倒,羽箭滚了一地,被赤屠的铁蹄踏得粉碎。 【杀戮之道生效】 【敏捷+0.1】 【耐力+0.1】 【感知+0.1】 一名披甲的北莽头目策马直扑过来,弯刀高举,眼中血丝密布。 陈木不退,枪身半折,横档在前。 那头目长刀落如惊雷,却被三百斤的枪骨硬生生磕开,劲力沿刀身传回,虎口巨震。 陈木肩肘一沉,刺出大枪,枪尖点在对方头颅上,“啪”的一声,像西瓜裂开。 无头的尸体从鞍上软下去,马拖着尸体冲出数步,才重重栽倒。 【杀戮之道生效】 【敏捷+0.1】 熊勋怒吼着突进,长枪横扫,将一名靠过来的北莽骑兵半张脸掀开,血雨如飘。 黑骑营余部如一枚打穿血肉的钉子,死死扎住北莽强弓队的腹地。 北莽人焦急地嘶吼,试图夺回阵地。 可就在他们缩拢的瞬间,南虞步兵阵已如海浪压岸,银甲将领提刀在前,陌刀起落,寒芒如练。 刀开肉路,戟补空隙,步兵阵不断推进,每前进一米都会有十几具北莽人的尸体倒在戟尖和刀缘下。 转眼间。 步骑会合。 “走!” 银甲将领一声大喝,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带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在他的掩护下,陈木掉转方向,带着黑骑营和一干人等,顺利退回渡口处。 那银甲将领,也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这波厮杀,北莽人死伤惨重,短时间内,难以再组建起有力的攻势。 阵脚稳住了! 陈木快速扫过身后众人。 李若薇脸色煞白,微微颤抖,但看上去没有受伤。 林雨柔半边身子被血染红,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但神色亢奋,应该也没事。 马迟肩膀上中了一箭,浑身伤口都崩开,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 白瞬也满身是血,刚刚的战斗中,她帮陈木挡下许多来自背后的偷袭。 但还好,都活着。 苏家和吕家就惨了,他们带来的家眷、府兵和江湖客,基本死光。 只剩下苏宗明、苏慕容、吕壶、吕复学、赖乐成、释竹和尚、黎志坚等人。 江湖客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那些不入流的,在北莽人的弯刀面前过不了两招。 释竹和尚、赖乐成、黎志坚三人,却是成功地完成了保护任务。 苏宗明面无血色,他的妻子柳氏,刚刚在他面前坠马而死。 不过。 总算是逃出来了。 渡口上大部分船只都被烧毁,但仍然有一条小船可用。 上船,就能逃离这片炼狱。 “快走快走!” 苏慕容当即就想往船上跳。 但虬龙吟鳞枪,挡住他的去路。 “等着!” 陈木瞪了他一眼,又给熊勋使了个眼神。 熊勋会意,带着几个黑骑走过去,挡在船前。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船!” 陈木命令道。 “不赶紧走,还等什么?” “再不走,等北莽人的援军过来,就来不及了!” “陈木!” 吕壶等人急得上蹿下跳。 但陈木不搭理。 他回头,望向来路。 步兵阵已退回到渡口外沿,盾墙一合,再次立成铁桶。 那银甲将领缓缓转身,与陈木隔着数步对视。 “老汤的黑骑营?” 银甲将领的视线从陈木等人身上扫过,又落到吕壶等人身上,目光微寒: “吕知县,你不在肃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吕壶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恢复冷静,抖出袖口里的圣旨,昂首道: “余将军,我奉圣上的旨意,率军突围,前来接应你。”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刚刚抓耳挠腮要上船跑路的人不是他。 银甲将领冷笑一声,又看向苏宗明:“苏大人,也是来接应的?” 苏宗明低声道:“正是。” “呵。当真是忠肝义胆、舍生忘死啊!” 银甲将领脸上笑容更加嘲弄。 “余……” 吕壶刚要开口。 银甲将领却已不看他,而是对陈木一抱拳,正色道:“一开始我还纳闷,谁这么有本事能取代熊勋,当黑骑营的先锋。刚刚一见,兄弟勇武过人,果然令人佩服。敢问兄弟姓名?” “陈木。” 陈木抱拳回礼,也问道,“将军是?” “余宇澄。” 余宇澄? 这名字有点耳熟。 陈木一愣,身后传来李若薇的低声提醒。 “他是京城上将军,这二十万援军,真正的统帅。” 第40章 诛九族? 余宇澄。 来自京城的上将军。 统率二十万南虞大军,星夜驰援北境。 却遭到监军童宝弹劾。 大权被夺。 如今更是出现在战场最前线,身边只有两百亲卫。 那童宝…… 是想让他死啊! 但余宇澄不愧为上将军,硬是用着有限的兵力,顶着北莽人的猛攻,成功渡河,占据阵地。 再加上陈木和黑骑营的支援,他们现在,已经拿下这个渡口。 接下来。 只要河对面的南虞军队持续增援,完全能够以此为落脚点,一路推过去,彻底打通支援肃马城的通道! 之后依靠肃马城,无论是坚守还是反攻,都能粉碎北莽大军的这波滔天攻势。 救下整个北境! 但是…… 没有增援。 “咻!” 余宇澄的亲卫射出鸣镝,代表信号的火光照亮天空。 这已经是他们射出的第三支信号箭。 河面上一片漆黑。 别说增援,对岸连信号也没回一个。 “草他娘的!” “什么意思啊!” “老子们最硬的骨头都啃下来了,他过来喝汤捡功劳都不肯?” 熊勋破口大骂。 余宇澄眼皮抬了下,又落下去,却是没骂,显然他对此早有预料。 “他不会来的。” 余宇澄平静道:“童宝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捞钱。” “一路过来,每到一处,他都会以征军资的名义,大肆勒索财物。我正是因为不愿等他,强行带领大军急行军过来,才遭了他的弹劾。” “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在沧州勒索当地官员,不会搭理这边的战事。” 听到这话,黑骑营的众人都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在前线出生入死。 那厮阉人却借着援军的旗号,花天酒地,大肆敛财。 在他眼里,北境十七城,数百万子民,竟比不上几两银子! “童宝。” 陈木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记入必杀榜! …… “没有援军了!” “还等什么?” “上船走啊!再晚就走不掉了” 苏宗明和吕壶见此情景,再度大喊大叫起来,拔腿就往船上跑。 熊勋还想拦他们。 “黑骑营听令!” 吕壶忽然掏出虎符和圣旨,一声暴喝。 熊勋盯着那虎符,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跳动。 终究还是让开脚步。 吕壶等人纷纷上船。 “小兄弟,你们也快走吧。” 余宇澄见陈木还带着三个女人,开口劝道。 “你呢?”陈木问。 “船上坐不下这么多人。” 余宇澄淡淡道。 渡口上只剩一条小船。 大约能坐十个人,虽然不大,但装下余宇澄这个上将军,肯定是没问题的。 装不下的,是他的两百亲兵。 言外之意…… 余宇澄不会抛弃他的亲兵。 他宁愿留下,同生共死。 “……” 陈木沉默。 “陈木,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熊勋也催促道,“过了河,找到那阉人,为我们报仇!” “你?” 陈木听出熊勋的意思。 只见熊勋跳下渡口,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回到黑骑当中。 他咧嘴道:“我?我还没杀够!” 马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也跳到马上。 陈木心中纠结。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上船,过河。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更何况,李若薇和林雨柔都在,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必须要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得走! 真要走。 赶紧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是…… 但是…… 黑骑营跟着陈木,一路打过来,还剩不到一百骑,每一个身上的玄甲,都被血染得通红。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明亮如火! 好多人都还不知晓姓名,但这么几场硬仗打下来,他们早已是背靠着背的兄弟。 难道要抛下他们吗? 陈木看着那些眼睛,他的双腿,无法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 小船上的声音,顺着河风,吹入他的耳朵。 “总算是活下来的了!” “哈哈哈!大难不死!” “等到了沧州,我一定要大醉三天!” 苏慕容和吕复学的声音。 苏慕容阴笑道:“喝酒算什么,跟你商量个事。过了岸,李若薇归我,那林雨柔归你,怎么样?” 吕复学道:“你还在打她的主意?那陈木可不是吃素的。” 苏宗明的声音:“是啊,那陈木不仅勇武,还有几分谋略,假以时日,必成帅才。” 吕壶的声音:“苏大人,你不会还想着招揽他吧?那厮一身反骨,只怕养虎为患啊!” 苏宗明道:“吕大人的意思是?” 吕壶冷声道:“到了对岸,找个抗旨不遵的由头,抓起来,杀了!” 苏宗明顿了顿,道:“好吧,就这么办。虬龙吟鳞枪,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 苏慕容道:“那说好了,李若薇归我,我请你喝三年酒都行!” 吕复学道:“那女人的身子多半已经被陈木破了,你还这么喜欢她?” 苏慕容冷笑:“贱女人,我要把她变成我脚下的一条狗……” “噗嗤!” 狰狞的虬龙从苏慕容的胸口破出,鲜血溅到苏宗明的脸上。 苏慕容瞪大双眼,一双眸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他徒劳地伸手,口中喊着:“爹,救我……” “慕容!” 苏宗明双眼通红,跳脚而起,怒视那手持虬龙吟鳞枪的人。 但对上的是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苏宗明全身的血一下子又凉了下去,如坠冰窖。 “陈木……” “陈木?!” 吕壶慌忙跳起。 吕复学则是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你好大的胆子!” 吕壶举起虎符和圣旨,这两样东西无往不利,就连桀骜的汤仁牧也不得不低头,此时给了吕壶直面陈木的勇气。 他大声道:“退后!你难道想抗旨吗?你要想想你的九族!” “九族?” 陈木缓缓将枪尖从苏慕容身体里抽出来,不疾不徐,鲜血顺着枪身流淌,填满龙鳞的缝隙。 丝毫不惧。 “你你你……”吕壶懵了。 陈木冷冷地看向他们。 青楼里,林雨柔被欺负。 肃马城街上,找不到爷爷的小孩。 汤将军被夺权的屈辱。 黑骑营里,被这些士族杀死的新兵。 苏慕容和吕复学觊觎的眼神。 一幕一幕,从陈木脑海中掠过。 然后,化作凌厉的杀意。 士族? 狗屁的士族! 诛九族? “我先诛了你!” “噗嗤!” 陈木随手一挥枪,枪刃如电,掠过转身想跑的吕复学的脖子。 人头落地,血泼如墨。 强烈的血腥气刺激着吕壶的神经,他全身开始颤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怒意变为恐惧。 眼前这人疯了! “救我!” “救我!” 吕壶和苏宗明同时惊呼。 他们求救的对象,当然是他们花重金聘请,一路保护他们过来的江湖客。 释竹和尚。 黎志坚、赖乐成。 但此时无人回应。 “扑通!” “扑通!” 身后传来两声脆响。 陈木只是一个眼神过去,黎志坚和赖乐成,便跪倒在甲板上。 “陈统领,饶命啊!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和他们没关系!” “我也和他们没关系!我愿在您麾下,上阵杀敌!” 两人混迹江湖多年,眼光不可谓不毒辣,跪得不可谓不快。 释竹和尚摇摇头,没有吭声,但也没有来救人,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吕壶本还想用虎符命令黑骑营,但转头只看到一双双冰冷至极的眼神。 像是一群嗜血的狼! 第41章 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 浑河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才还喧嚣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哗哗声,以及残余火把在风中“噼啪”的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艘摇摇欲坠的小船,聚在那杆滴血的长枪上。 他疯了! 他要杀了我们! 没人能救! 苏宗明和吕壶。 彻底崩溃。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从他们的脚底瞬间淹没到天灵盖。 “陈……陈统帅!陈大人!” 苏宗明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我……我把所有钱都给你!苏家在京城还有三座宅子,良田千亩……” 吕壶还试图保持镇静,但颤抖的嗓音压都压不住: “你听我说,杀了我们,对你百害而无一利!我们是朝廷命官,您杀了我们,就是公然谋逆,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 但你若留我们一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二人,愿意将所有权力、财富,悉数奉上!还有女人!对,女人!到了京城,不管是花魁还是贵族小姐,你随便挑!” “对啊!你若想做官,我保举你做万夫尉,不,做将军!我堂兄是京城上将军,我现在就给他写信!” 苏宗明和吕壶两人,你争我抢地说话,唾沫横飞,涕泗横流。 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给出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过河拆桥”的言论,已经被陈木听到,所以还觉得,或许还有转机。 而这一切,在陈木耳中。 只觉得…… “傻逼。” 陈木动了。 虬龙吟鳞枪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他平静地看着那两张因恐惧和期盼而扭曲的脸。 而后,长枪刺出。 没有半分犹豫。 “噗嗤!” 吕壶的胸膛先是被洞穿,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难以置信的惊愕中,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枪势不减,又贯穿了他身后苏宗明的身体。 一枪,穿二人。 陈木手腕一抖,三百斤的铁枪将两具尸体高高挑起,然后猛地一甩,狠狠地扔进了脚下奔涌不息的浑河之中。 “咕咚……” 浪花翻涌,很快便将他们吞没,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整个渡口,死一般的寂静。 …… 良久,余宇澄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太冲动。” 他沉吟道,“当众斩杀朝廷命官,这可是大罪……罢了,杀就杀了,回去之后,你记得说清楚,他们是死在突围途中,被北莽人杀死的。” “回去?” 陈木甩去枪上污血,捡起地上虎符。 “带上你的人,渡河回去。”余宇澄指了指那三艘小船,又指指河对岸,“童宝那个人,我了解,他贪财,怕死。你只要不带黑骑,拿着苏家和吕家留下的这些金银,到了对岸,多说几句好话,撇清关系,他应该不会为难你……好歹先活下来。” “……这样活下来……” 陈木转过头,铁面甲下的双眼直视着这位身经百战的上将军。 “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 余宇澄微微颔首:“大丈夫能屈能伸,受点委屈,不算什么。你还年轻,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余将军,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吗?”陈木忽然笑了,枪尖指向滚滚浑河。 余宇澄一愣。 陈木抬起腿,重重地跺了一下船面,跳回渡口上。 “因为我腿脚不利索……”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跪不下去!” 真是年少轻狂。 余宇澄的神色并没有多意外,眼中浮现出欣赏又惋惜的神色:“那便站着死。” “不,我要站着,活下去。” 陈木抬头,目光越过眼前的尸山血海,越过远处躁动的夜色,望向北边。 肃马城的方向。 “黑骑营!听令!” 他举起虎符。 “在!” 熊勋大声回应。 剩下的黑骑们,通通挺直腰背。 “我们冲回去!杀回肃马城!只要把城守住,把北莽人赶出去,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站着活!” 尽管有所猜想,但真的听到这个决定,还是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回去? 好不容易突围出来,摆在面前的生路不走,要回到那座“死城”? 疯子! 疯得好! 黑骑营的将士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憋屈、愤怒、绝望……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被点燃,化作了一腔滚烫热血! “杀回去!” 熊勋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杀回去!杀回去!杀回去!” 黑骑营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余宇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虽身陷绝境却豪气干云的年轻人。 心中那潭已经沉寂的死水,被狠狠地搅动,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啊……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们还有去处! 还不到认命的时候! 余宇澄缓缓地,缓缓地握紧了手中那柄厚重的陌刀。 “银鲤营听令!” “在!” 两百亲兵也放声大吼,像是在比谁声音大。 “我们去……支援肃马!” “是!” …… 将士们迅速行动起来。 骑兵上马,步兵列阵。 朝向肃马城。 准备突围。 陈木走到李若薇和林雨柔面前。 面对这两个女人,他那一腔豪气与无畏,才有所收敛,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本来可以带着她们逃出去的。 现在因为自己的冲动,又让她们置身危险之中。 陈木刚要说话,却被李若薇打断。 “无论你做何选择,生或死,我们都和你一起。”李若薇握住陈木的手,脸上没有半分畏惧。 【李若薇好感度+1】 “杀得好!” 林雨柔这妮子更是脸颊通红,眼神炙热。 【林雨柔好感度+1】 嗯? 林雨柔的好感度不是已经100了吗?怎么还能涨。 原来100不是满分? 陈木心中诧异,但眼下来不及细想。 马迟锤了陈木肩膀一下,一路沉默的他终于露出笑容,道:“算我没有看错人!” “哈哈!” 陈木大笑,翻身上马,望着远处正在集结的北莽人。 “出发!” “我今天就要把这北莽大军……” “捅个对穿!” 第42章 我把援军带回来了! 肃马城。 夜色如墨,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城墙上的血污。 苏家吕家带着黑骑营出城的消息,没能瞒住,毕竟他们人多,又是从城门出去。 眼下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像一阵阴风,吹遍城中每一个角落。 “黑骑营走了!” “他们护送知县和姓苏的狗官跑了!” “肃马城没得救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万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 城墙上的火把在雨中摇曳,光芒微弱,映照着一张张茫然、恐惧、失去血色的脸。 王二狗在望楼里守夜,冻得瑟瑟发抖。 黑骑营走了。 那陈木呢? 他难道也走了? 难怪他白天那么奇怪…… 狗日的,都不跟兄弟说一声! 算了。 能早点逃出去也好。 起码给咱下沟村,留个种子。 陈木是有本事的人,他出去后说不定升官发财,还能光宗耀祖呢! “狗,狗哥……” 王二狗身边的新兵,一个十三岁的小孩,握着比自己还高的长矛,垫脚望着城墙外,声音剧烈颤抖。 “怎么了?” 王二狗心里咯噔一声,强烈的不安让他浑身僵硬。 下一刻,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印证了他的预感。 “咚——咚——咚——咚——” 是北莽人进攻的声音! 娘的! 不是说北莽人被打怕了,没有机会,不会再轻易进攻吗?! 不对不对。 黑骑营出城。 这个消息,北莽人肯定也知道了! 对他们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草! “他们冲进来了!” 城头上的嘶吼声凄厉而绝望。 巨大的攻城槌和云梯被推到城墙下,北莽士兵们举着火把,像是漫天遍野的山火朝城内烧来。 没有黑骑营的威慑,没有陈木那样的猛将坐镇,本就残破的防线,在北莽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显得不堪一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北城墙的城门就被攻破。 北莽人像蚂蚁一样蜂拥而入,守城的南虞士兵节节败退。 很快,那面残破的南虞旗帜被撕碎,象征着北莽的青狼旗被插上了肃马的城头。 “守住!给老子守住!” 汤仁牧披着那身熟悉的、伤痕累累的黑甲,手持长刀带兵支援过来。 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所有人!跟我来!把他们堵在巷子里!” 汤仁牧带着身边最后几百名亲兵,迎着冲入城内的北莽人发起了反冲锋。 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这里没有战马驰骋的空间,也没有阵型可言。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刀劈、矛刺、箭射,鲜血浸湿了青石板路,汇成一条条溪流。 房屋被点燃,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将天空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 满脸稚气的少年兵,被三名北莽士兵围住,他惊恐地挥舞着长矛,却被一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倒地,随即被乱刀分尸。 白发苍苍的老人,用他那干瘦的身体死死抱住一名北莽士兵的大腿,用牙齿撕咬着。 下一刻,他的头颅便被另一名北莽士兵一脚踩得粉碎。 这是最残酷的巷战。 汤仁牧冲在最前面,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刀光所及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他像一头愤怒的雄狮,用自己衰老的身躯,为身后的城池筑起一道最后的屏障。 然而,冲进来的北莽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城墙的缺口涌入,仿佛无穷无尽。 汤仁牧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自己也早已力不从心。 每一次挥刀,胸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将军!顶不住了!快退吧!”一名亲卫队长拉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汤仁牧一脚将他踹开,虎目圆睁:“退?往哪退?!身后就是你们的爹娘妻儿!都给老子顶住!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再次挥刀,斩下了一名北莽百夫长的头颅,但自己的后背,也重重地挨了一刀。 甲叶迸裂,鲜血喷涌而出。 汤仁牧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完了…… 他望着眼前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终究,还是守不住吗? 不知道马迟他们,有没有顺利逃出去…… 北莽人围了上来。 谁都想拿他的人头。 汤仁牧咬紧牙关,撑着刀直起身子,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让老夫,再多杀几个!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一个沉闷的马蹄声,突兀地从城西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的尽头。 出现一骑单骑。 身下一匹高大神骏的赤红烈马,手持一杆狰狞的龙头长枪,头戴铁面,身披玄甲,腰配长刀! 陈木? 看着那熟悉的刀柄,汤仁牧一阵恍惚。 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会回来?! “我把援军带回来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响彻整个肃马城的上空。 “余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已至!援军来了!!” 陈木放声大吼。 与此同时。 一个又一个黑骑,出现在他身后。 汤仁牧瞳孔猛地收缩。 都回来了? 不,不只是黑骑! 还有一群持盾佩刀、装备精良的步兵! 那是…… 余宇澄的银鲤营! 援军果真来了! “援军……是援军!” “还有黑骑营!” “他们没走!” “我们有救了!” “杀啊!把这帮狗杂碎赶出去!” 原本已经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奇迹般地重新凝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而冲入城内的北莽人,则陷入混乱与迷茫当中。 他们确切地收到了黑骑营离开的消息,所以才又一次发动夜袭。 结果。 黑骑营不仅没走。 还带来了援军? 到底是南边传来的消息有误。 还是说…… 我们中计了?! 没错! 这一定是南虞人的埋伏! 这帮狡猾的兔崽子! 他们把我们骗进城,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第43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呼——” 陈木深呼吸。 木头烧焦的味道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被他吸进已经快炸开的肺里,阵阵抽痛。 身下的赤屠马也在剧烈喘息,喷出大股白汽,嘴巴淌出血沫。 从渡口一路杀回肃马城。 他们遭遇了无数围追堵截。 一点也不轻松。 实际上。 黑骑营拼得只剩下五十。 余宇澄的银鲤营同样惨烈,只剩一百。 且几乎人人带伤。 已是强弩之末。 但一进城,发现肃马已经到了巷战这种危急地步,也只好压着这口气继续上。 好在“虚张声势”起了作用。 城内的南虞军民士气暴涨。 而北莽那边都犹豫起来。 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乘着这股“势”,一口气把北莽人赶出去! 速战速决。 不能拖! 必须在对面反应过来之前,分出胜负! 问题是。 要怎么做? 陈木的视线扫过整个战场。 最终,落在北城的城门上。 城门被攻城槌撞破,北莽士兵正源源不断从外面涌进来。 就是那里。 擒贼先擒王,守城先守门。 只有堵住城门,断了北莽人的后援,让城内的敌人成为孤军,才能彻底破解这次危机。 守住这座城! “马迟,白瞬,老熊,还有力气吗?” 陈木看向身边三人。 李若薇和林雨柔已经躲回青楼。 马迟和白瞬被解放出来。 不过马迟本就有伤,这一路颠簸下来,全靠意志硬撑,嘴唇白得仿佛纸片。 “有。”他咬牙道。 白瞬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作为刺客,体力本来就不是强项,此时瘫软在马背上,几乎站不起来。 她没说话,仍然点了下头。 “有着呢!” 熊勋声音精神,但他的伤其实更重,进城前的最后一波突围,他左手被北莽人用弯刀齐腕砍断,现在只是用纱布紧紧绑住。 只剩右手还拿着枪,枪柄抵着腋下,勉力支撑。 陈木稍稍犹豫,还是打消了让他们跟自己一起的念头,改口道: “这里交给你们了!” “你去哪?” 熊勋问道。 “我去堵门!”陈木道。 “你一个不够!”熊勋道。 “够了!” 陈木猛地一拉缰绳,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赤屠马四蹄翻飞,从敌群中撞开一条路,驮着陈木来到城墙之下。 陈木飞身下马,大枪横扫,生生将进城的兵流截断。 赤屠马立于他身后,双蹄往后一蹬,一个北莽士兵炮弹般飞出,撞倒一堆人。 “好马儿!” 陈木大笑,饮饱血的虬龙吟鳞枪在地上划出一条血线。 一人一马。 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挡在千军万马面前。 “过线者,死!” …… 短暂的寂静后,是北莽人恼羞成怒的狂吼。 “杀了他!” “一个人也敢挡路!” “找死!” 数十名北莽士兵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要将这个狂妄的南虞人撕成碎片。 陈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大枪。 “来得好!” 一声暴喝。 横扫。 只是反复地横扫。 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像是在挥舞一面旗帜。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在磅礴巨力和三百斤铁枪的加持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效果。 只见枪身在空中舞出致命的黑色残影,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 接触到那残影的北莽士兵。 或是被锋利枪刃斩断身躯。 或是被沉重枪杆砸碎脊骨。 还有更多人被那巨力拍飞出去,霎时间人仰马翻。 北莽人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又一波接一波地倒下。 尸体很快在陈木脚下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水泊,仿佛下过一场大雨。 【杀戮之道生效】 【力量+0.1】 【敏捷+0.1】 【耐力+0.1】 【力量+0.1】 【耐力+0.1】 【感知+0.1】 …… 一条条系统提示在陈木面前刷过。 新获得的属性点如同涓涓细流,勉强滋润着几近干涸的身体,让他能够继续支撑下去。 “杀!” 面对北莽人新一轮的冲锋,陈木不退反进,左脚重重一踏,溅起漫天血水,腰身猛然发力,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带着死亡呼啸的圆弧。 “横扫!” 沉重的枪身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扫过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北莽士兵,无论是人,还是手中的盾牌、兵器,都在接触的瞬间被砸得粉碎。 骨骼断裂的脆响,被金铁交鸣的巨响彻底掩盖,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然而,敌人太多了。 一个灵活的北莽士兵躲过横扫,翻滚过来,一刀砍在陈木的小腿上。 即使有腿甲保护,也只觉得腿骨一疼,身形踉跄。 就是现在! 一名身形魁梧、手持双斧的北莽千户抓住这个机会,从城门外一跃而起,双斧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力劈华山,直取陈木的头颅! 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然而,陈木的反应比他更快。 就在双斧即将及体的瞬间,陈木猛地矮身,手中的长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 “噗嗤!” 枪尖后发先至,从那名北莽千户的下颚刺入,穿透了整个头颅,从天灵盖冒了出来。 那名千户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僵在半空中,而后软软地滑落。 陈木将他的尸体甩飞,又一脚将地上那偷袭的北莽士兵踹飞,枪杆重重砸地,地面都为之一震。 “上前者死!!!” 那声咆哮好似野兽。 他已经杀红了眼,意识都有些模糊。 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尖叫,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撕裂,肺部灼烧得如同吞下了炭火。 每一次挥动那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筋骨。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不断地挥枪。 挥枪! …… 天色已蒙蒙亮。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在汤仁牧、余宇澄的带领下,北莽的入城兵卒被全部歼灭,每一条街巷都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关键,在于那道被破开的城门。 只要城门还开着,北莽大军就能源源不断地涌入,根本不可能将敌人杀完。 但是…… 那道十米宽的豁口。 被一个人,一杆枪,死死地堵住了。 陈木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一杆绝不会倒下的旗帜,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血水与烂泥。 他的周围,尸体已经堆积到小腿高,形成了一道由血肉、断骨和破碎兵刃组成的、令人作呕的“矮墙”。 矮墙前。 是陈木一开始划的血线。 余宇澄带着银鲤营的人杀到此处,眼前的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上将军,也不由得眼皮狂跳。 城门分明还开着。 那些北莽人,却不敢进来。 相反,他们正在后退。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人,随即变成了大片的溃败。 “他们退了!” “北莽人退了!!” “我们守住了!!!” 城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肃马城。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拥抱着,喜极而泣。 唯有陈木还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一手拄着虬龙吟鳞枪,枪尖斜指大地,玄甲上的鲜血在晨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像,沉默地睥睨着脚下的血泊。 “陈木……” “陈木!” “陈木!!!” 汤仁牧和马迟,李若薇和林雨柔,几乎是同时赶到,看到陈木这样子,都是一惊。 该不会…… 一道比所有人都快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 白瞬。 她飞奔到陈木的面前,向来没有表情的她,也不由得一怔。 陈木背上的玄甲也有划痕,但很少,都是在城外突围时留下的。 但此时,他的正面…… 头盔、面甲。 胸甲、腹甲、臂甲、腿甲。 一道又一道带血的划痕、伤口。 密密麻麻。 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伤痕都在正面,也就意味着,他在这场战斗中,从始至终都直面敌人。 没有半步退却。 他仍然怒视着前方,保持着狰狞的表情。 只是仔细看去,才会看到,他眼底已没有神采…… 白瞬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碰了碰陈木覆盖着玄甲的手臂。 就是这一下轻微的触碰,仿佛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咚……” 陈木轰然倒下。 “陈木!!” “快!军医!!” 白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昏死在血泊中的陈木,又看了看自己刚刚触碰过他的那根手指,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第44章 军功和奖赏 嘶。 好疼好疼。 骨头、肌肉、五脏六腑。 妈的。 北莽人也太多了。 根本杀不完啊。 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 不过,他们好像被我吓住了。 没人再敢冲上来。 还好,还好。 但凡再多来一两个,我就顶不住了。 话说回来。 我应该还活着吧。 喂? 周围怎么这么黑? 该不会死了吧…… “陈木……” “陈木……” 好像有人在叫我。 嗯,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好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哭呢。 别哭了。 “陈木。” “陈木!” 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哭声也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别哭了别哭了。 “啪嗒。” 什么东西落我脸上了。 …… 陈木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雨柔梨花带雨的脸,眼泪颗颗落在自己的嘴边。 咸咸的。 “陈木!” “他醒了!” “终于醒了!” 一大堆人的声音。 陈木艰难地转动脖子。 他看到了李若薇。 她也眼眶泛红。 他还看到了汤仁牧将军。 看到了余宇澄将军。 还有熊勋、马迟。 他们所有人都围在床边。 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 陈木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 “你没事,大夫检查过,你只是力竭昏过去了,睡了两天。” 汤仁牧开口道。 “你小子,差点就把自己给累死了。” 熊勋瓮声瓮气地说道。 “昨晚……不,两天前那一战,结果怎么样?” 陈木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软得像一滩烂泥。 “别动。” 林雨柔连忙按住他。 “城守住了。” 余宇澄将军开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赢了。” “你赢了。” 余宇澄看着陈木,眼神中充斥着钦佩与欣赏:“那一战,你一个人守住城门。北莽人发动了十三次冲锋。每一次都被你打了回去。最后,他们的胆气被你彻底杀破,出现溃逃。我们守住了肃马城。” “你守的地方,北莽人的尸体堆积如山,我们花了整整一天才清点完毕。” 汤仁牧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念出了一个数字。 “五百六十九人。” “你一个人,杀了五百六十九个北莽兵!” 汤仁牧重复了一遍。 这个数字,夸张到让陈木自己都有些惊讶。 当时在城门口,他守到后面已经燃尽,只记得自己在疯狂地挥舞长枪。 至于杀了多少人,早已没了概念。 “好小子。” 余宇澄忍不住拍了拍陈木的肩膀,又怕弄疼他,动作很轻。 “我余宇澄戎马半生,自认见过无数猛将。” “但像你这样的,当真是生平仅见。” 他感叹道:“说实话,当时决定跟你杀回肃马,我并没抱太大希望。” “我只是不愿看着你们这群好汉白白送死,想陪你们走完最后一程。” “但我没想到。” “你竟有万夫莫当之勇。” “或许……有你在,这座城,真的有机会可以守住。” 余宇澄眼神明亮。 他忽然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的亮银甲胄。 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陈木听令!” “我余宇澄,以京城上将军、北境援军主帅的名义,在此宣布!”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因你于肃马城北门,临危不惧,力挽狂澜,以一人之力拒敌数千,功盖全军!” “特晋升你为——” “万夫尉!” “赏银万两!” 万夫尉! 这个军职,在南虞军中,已经是中高阶的将领了。 寻常士兵,便是一辈子也难以企及。 像是汤仁牧这种下将军,甚至没有提拔万夫尉的权力。 而陈木,从一个民夫到万夫尉,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城里剩下的兵卒,已经没那么多人给你统领了。”汤仁牧露出一丝苦笑,又补充道,“银子倒是管够,先拿着,其余的,等守住城,回京城,我帮你找朝廷要!” “也算我一个。”余宇澄笑道。 “多谢两位将军。” 陈木想起身感谢。 汤仁牧把他按了回去:“你好好休息。这些天,不用急着下床。” 陈木道:“就怕北莽……” “不必担心,前天那一战,彻底把北莽打怂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发起进攻……” 汤仁牧顿了顿,眼底有忧虑一闪而过,又道:“你尽管休息。” 说完,他和余宇澄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带着其他人先行离开。 他们是有眼力价的。 看得出来,眼下陈木最需要的,是和李若薇林雨柔独处。 …… “军爷你吓死我了……” 林雨柔再也忍不住,扑在陈木怀里,放声大哭。 李若薇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陈木的手,睫毛晃动,眼中也氤氲着雾气。 “我这不是没事嘛。” 陈木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好了。” “不哭了。” 安抚了许久,林雨柔才止住哭泣。 李若薇端来一副温好的汤药。 陈木喝下后,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终于能自己坐起来。 下床走了两步。 这才注意到,卧房并非青楼的装修风格。 比青楼奢华多了。 房内陈设,要么是精致的红木家具,要么是刻着繁复花纹的花瓶和帷幕。 看起来就值不少银子。 没在青楼? 推开门。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极尽雅致。 这里……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苏家府邸。” 李若薇轻声提醒道。 “苏家?” 陈木想起来了。 他之前来过一次。 “苏宗明、柳氏、苏慕容,还有他们的家眷,基本都死光了。汤将军的意思是,把这座宅子,还有他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家当,当做军功奖赏,全部给你。”李若薇解释道。 陈木恍然。 忽然就明白,汤将军刚刚那句“银子倒是管够”的意思了。 嗯,很合理。 陈木在院子里转了转,不禁有些咋舌。 他那天冲进来只到了前院,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仔细一瞧,才发觉这座府邸,大得超乎想象。 庭院深深、曲径通幽。 多走几圈几乎要迷路。 这么大个宅子,若放在现代,起码价值上亿。 “这边走。” 苏家还留了不少仆人和婢女,也通通归陈木,有种贫民一夜翻身变成老爷的感觉。 在李若薇的示意下,婢女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回廊。 来到一处库房前。 “这是苏家私自建立的军械库。” “里面的兵器,比城里的军械库还要精良。” “现在,也都是你的了。” 第45章 盘点收获 肃马城。 苏家府邸,军械库。 推开沉重的铁门。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兵器和铠甲。 陈木眼前一亮。 苏家祖上出过将军,武风昌盛,兵器库相当厚实,刀枪剑戟,弓弩箭矢,应有尽有,寒光凛凛。 正当中有个放枪的架子,原本放着虬龙吟鳞枪,现在空了。 而架子上方。 挂着一套红色甲胄。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红色,深邃如凝固的鲜血,却又流淌着火焰般的光泽。 甲胄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片片状若凤羽的细密甲叶。 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所有关节连接处,也由泛着金属光泽的细丝制成,结构之精巧,比玄甲更甚。 兜鍪上刻着一头择人欲噬凶兽。 “大人,此铠甲名为‘红犼’,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和虬龙吟鳞是一套。”婢女介绍道。 陈木伸出手,将兜鍪拿起。 入手沉甸甸的。 比玄甲更重。 其他部分也是一样,不知道这铠甲是用什么金属打造,比平常的铠甲起码重了一倍。 难怪苏宗明逃跑的时候,没有带上它。 太重了。 没人带得动。 不难想象,苏家那位成为天策大将军的先祖,是个力能扛鼎的大力士。 用的枪,穿的甲。 都极重。 倒正合陈木心意。 在婢女的辅助下,他将这套【红犼甲】穿上。 甲叶扣合,陈木试着活动手脚,甲胄完美契合,没有半分滞涩。 虽重,但不影响灵活。 尝试着用刀刃砍上去,连一道白痕都没有落下。 好甲胄! 比玄甲更强! “平日里,都是谁在保养这套铠甲,和虬龙吟鳞枪?”陈木问道。 传承这么多年,铠甲和枪都还崭新如初,想必苏家花了大力气保养。 苏宗明曾经也说过,苏家有深谙此道的工匠。 这种技术性人才。 可不能忘了。 事实上,经过连续的大战,虬龙吟鳞枪上,也出现不少磨损。 急需修补。 “回大人,平日里都是由张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在保养。不过他们前几日被征召入伍,已经多日没有回来。”婢女道。 “去军中问问,如果还活着,把他们带回来。” 陈木嘱咐道。 “是。” …… 逛了一圈。 李若薇和林雨柔回青楼收拾细软家用,准备彻底搬过来。 陈木则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终于有时间查看起,这次突围的收获。 【姓名:陈木】 【属性】 【力量:49.78点】 【敏捷:16.556点】 【感知:24.326点】 【魅力:13.814点】 【耐力:6.4点】 【增益】 【永久增益:商贾之家。财运提升】 【临时增益:杀戮之道,一天时间内,杀敌获得0.1随机属性点】 陈木看着自己的属性面板,心中一阵欣慰。 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这一波虽然冒险,但靠着【杀戮之道】,也赚了不少属性! 五百六十九个敌人。 为他带来了将近57个属性点! 这些属性点,平均地分布在了各项属性上。 综合实力大大增强。 尤其是他最缺乏的【耐力】。 在暂时没有获取办法的情况下,硬是靠着【杀戮之道】,从原本不到1点,涨到了6.4点。 回想起那场血战。 若没有战斗中提升的那些【耐力】,恐怕真的撑不到最后。 坦白说。 当时下决心回肃马城。 除了遵循内心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杀戮之道】。 杀敌就能变强。 敌人最多,杀起来最快的地方在哪? 当然是此时的肃马! 北莽十万…… 嗯,现在可能不到十万。 全换成属性,自己直接无敌。 这可比每天交作业快多了。 若是去到浑河对面,局势不明,情况莫测。 要和那童宝太监勾心斗角。 实在不是自己擅长的。 嗯,回来果然是对的。 还得多亏白瞬。 这个bUFF,简直是神技。 话说回来。 白瞬人呢? 她接了保护我的任务。 以她对任务的执着程度,只要人没死,应该都不会跑太远才对。 陈木屏气凝神,注意力集中,仔细感受了下周围。 果然在。 隔壁屋的屋顶上,有白瞬的气息。 嗯? 还有说话声? 她在和谁说话? 陈木不动声色地下床,悄悄把窗户拉开一条缝,那说话声顿时清晰起来。 听上去是白瞬在自言自语。 但语气截然不同。 懂了。 是白瞬和白葵两个人格在对话。 “我不理解。” “我懂,你是想问,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活命,为什么要回来?” “是。” “和我们一样,为了钱财啦。你看他今天不是又拿了一大堆钱?嗯,等会得去敲他一笔。” “不是。” “你觉得不是?理由呢?除了挣钱和挣军功,你觉得他还有什么理由这样做?难不成是什么友情啊梦想啊义气啊,这些东西么?” “友情、梦想、义气……是什么?” “傻子脑袋里的东西。” “……” 沉默了好一会。 忽然有一条系统提示,在陈木面前跳出来。 【白瞬好感度+1】 【姓名:白瞬】 【魅力值:90】 【好感度:1】 嗯? 铁树开花了? 不过只有1点…… 与其说是得到了白瞬的认同,更像是她对自己产生了一点点兴趣。 嗯,一点点。 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起码。 攻略她得到的属性,不会是0。 “好了,别想了,去找他挣银子吧,他今天可发了一笔财!” 外面又响起白葵的声音。 紧接着是脚底踩在瓦片上的摩擦声响,和风吹动衣服的声音。 陈木退回床上。 下一刻门被推开,白瞬走进来。 她的样子和几天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套紧身黑衣,面无表情。 她静静地看着陈木。 然后,脚后跟把门踢上。 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又来? 在陈木发愣的当口,她已经把外衣脱下,露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等等!” 陈木反应过来。 白瞬是想继续完成那“一百两银子”的任务。 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还真是死脑筋。 白瞬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陈木。 似乎在问,为什么要等等。 这不是你喜欢的事情吗? ……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 李若薇、林雨柔、白瞬。 陈木得好好想一想,今晚选谁。 第46章 修罗场 今晚到底翻谁的牌子? 幸福的烦恼。 但也很重要。 守城局势危急,每一天的强化机会,都不能浪费。 必须好好谋划。 首先是白瞬。 她带来的【杀戮之道】。 很好,很强大。 但…… 北莽大军新败,汤将军已经断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大规模的攻城战。 【杀戮之道】,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更关键的是,白瞬的好感度。 虽然突破了零光蛋。 但还是只有1点。 换算过来,只能获得0.09点【耐力】。 几乎等于没有。 白瞬,oUt。 李若薇呢? 【才艺双绝】增益,能大幅提升悟性。 用来修炼武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又来了。 在战场上,武艺的作用其实有限。 这次出城,陈木的感受无比强烈。 那帮江湖客,论武艺,绝对比他强。 结果在战场上,一个死得一个快。 半桶水的武艺,远不如一力降十会来得实在。 一枪捅过去,管你什么花里胡哨的格挡,直接连人带甲一起捅穿。 这才是王道。 当然,不是说【悟性】就没用。武艺够精深,也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释竹和尚就挺不错。 只是武功这玩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练成的,就算有【悟性】加成,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有质的变化。 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给陈木慢慢练。 所以,性价比不高。 而除此之外,李若薇提供的【感知】与【魅力】…… 也一般。 【魅力】就不说了。 【感知】,当然是有用的。 但陈木现在的【感知】有24.326点,方圆十几米的动静都能觉察到。 已经够用了。 主要是对硬实力提升没有帮助。 嗯…… 李若薇,oUt! 排除了两个选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林雨柔。 她的好感度是最高的。 甚至突破了原以为是上限的100点。 现在是103点的好感度。 这个基数,转化出来的属性点,高达9.888。 很吉利的数字。 若是用【杀戮之道】来换算,差不多相当于100个人头! 更重要的是,她提供的,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 都很实用。 虽然【商贾之家】这个bUFF,已经是永久bUFF。 但这属性点太扎实了。 决定了。 今晚,就选林雨柔。 想通了这一点,陈木心中大定,再看向白瞬时,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今天不干。改天再找你。”他道。 但白瞬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或者说她理解,但不同意。 她今天就要赚这一百两银子! 白瞬的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 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陈木向后仰倒。 一道黑影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白瞬一击不中,手腕一翻,五指成爪,再次抓向陈木的肩膀。 她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制服。 又想壁咚我是吧! 陈木脚下一定,伸手去抓白瞬的手腕。 他后发先至,速度却比白瞬更快。 白瞬显然没料到,短短一天的时间,陈木的身手竟提升了这么多,她想要变招,但已经来不及。 “啪”的一声。 白瞬那白皙嫩滑的手腕,被陈木牢牢抓在手中。 “别动。” 陈木话刚出口,白瞬的另一只手已经缠了上来。 可陈木反应快,速度更快。 左手往后一探,又把那只手腕也抓住。 单手扣住她的两只手,手臂轻轻用力。 便将她压在床上。 她的腿还在挣扎,陈木玩心一起,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腕,撸了她的鞋子。 露出一双不算白嫩,但小巧滑腻的小脚丫,五颗脚指头圆润可爱。 陈木轻挠白瞬的脚心。 白瞬立刻不挣扎了,浑身都颤抖起来。 哦?怕痒? 不过没听到她的笑声。 不愧是刺客,忍耐力很强。 陈木又挠了几下,把白瞬翻过来一看,只见她脸颊通红,一双眼睛已经憋出眼泪。 “求我我就饶了你。”陈木笑道。 “陈木……”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雨柔提着一个食盒,和李若薇并肩站在门口。 两人脸上的笑意凝固。 床上。 白瞬外衣半解,姿势极为羞耻地趴在那里。 陈木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还捏着她白嫩的脚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 “……” “噗嗤。” 李若薇忽然笑了出来。 总算打破凝固尴尬的气氛。 林雨柔也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跟着笑了笑,还贴心地把门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你们……继续?” 李若薇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不用了。” 陈木咳了一声,松开手。 白瞬也默默地坐起身,将脱到一半的衣服重新穿好,系上腰带,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那吃饭吧。饭菜带来了,刚热好的。” 林雨柔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饭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吃饭,吃饭。” 陈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李若薇和林雨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笑意。 她们并没有多问,也坐了下来。 林雨柔很自然地给陈木夹了一块烧肉,“陈木,你昏迷了两天,身子虚,多吃点肉补补。” “嗯嗯。” 陈木应了一声。 紧接着,李若薇也夹起一块鱼,仔细地挑掉鱼刺,才放到陈木碗里。 “鱼肉养神,你那一战耗费心神太多,也该补补。”她的声音温柔。 “嗯嗯……” 陈木听出些奇怪的意味。 果然。 两女做完这一切,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对面白瞬的身上。 白瞬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白米饭,仿佛对桌上的菜肴毫无兴趣。 感受到两道视线,她抬起头。 那两道目光,似乎在说: 该你了。 白瞬:“……”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筷子,在盘子里犹豫了一下,夹起一根青菜,放进了陈木的碗里。 动作有些僵硬。 做完之后,她就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白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噢?。” 李若薇她看着白瞬,缓缓开口:“传闻中,天罗的刺客都是没有感情,不懂人情世故的杀人傀儡。今天一见,才发现传闻多有不实之处。” 白瞬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白姑娘武艺高强,有你保护陈木,我们也能放心不少。”林雨柔也笑着说。 等等。 这个情况是…… 修罗场? 陈木埋头干饭。 第47章 BUFF进化 李若薇和林雨柔。 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并不矫情。 饭桌上打趣几句,见白瞬没反应,也就岔开话题,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吃过饭。 陈木提出他今晚想和林雨柔一起睡。 李若薇自然没有异议。 白瞬也终于放弃“做任务”,乖乖跑到给她安排的屋子里休息去了。 …… 夜幕降临。 卧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又交叠。 “军爷,水备好了。” 林雨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羞赧,从屏风后传来。 陈木走过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正升腾着氤氲的热气,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 林雨柔站在桶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贴身小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烛光下,她裸露在外的肩颈和手臂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细腻光泽,看不到丝毫瑕疵。 陈木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林雨柔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我帮你脱。” 陈木解开她身后的系带,丝质的小衣顺滑地从她光洁的背脊上褪下,露出大片毫无遮掩的肌肤。 她的后背线条优美,脊线清晰地延伸至紧致的腰臀。 林雨柔转过身,双颊绯红,眼波如水,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抬起手臂,帮陈木解开衣衫。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粉色。 指尖划过陈木的胸膛,微微战栗。 衣物尽褪,两人一前一后地跨入浴桶中。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疲惫。空间不大,他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 陈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滑腻与弹性,以及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他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林雨柔的眉毛弯弯,像一弯新月,眼睛大而明亮,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饱满而红润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张着,吐出温热的气息。 陈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很小,被他完全包裹在掌心,细腻得仿佛没有骨头。 “军爷……” 林雨柔轻声唤道,声音在水汽中氤氲:“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好怕。” 陈木笑道:“怕我醒不过来?” “嗯……” 林雨柔咬着嘴唇。 这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女孩,已把他当成唯一依靠。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们大家……都会活下来。” 陈木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林雨柔的掌心,低下头,吻住了林雨柔的唇。 ……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103】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力量9.888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商贾之家”效果临时增强: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持续一天)】 …… 嗯? 意外之喜啊。 原来好感度超过100。 还能进一步增强bUFF。 不,这都不是增强了。 分明是进化! 从单纯的财运,变成全面的“运势”,这个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 一下子就从鸡肋bUFF,变成强力bUFF! 不过。 “运势”这东西比较虚无缥缈,还和银子的数量有关,具体有什么效果,还得慢慢试验。 …… …… 翌日清晨。 陈木起床,神清气爽。 温柔乡里最养人,和林雨柔睡了一夜,一身疲惫都去掉了。 “大人。” 婢女在门外禀报,“汤将军派人来传话,说您要找的张师傅,已经带到府上了。” 张师傅? 陈木想起来了,是那个保养虬龙吟鳞枪和红犼甲的工匠。 还好还好,没死在战场上。 嗯…… 这算不算是运势的作用? “带我过去。” 陈木起身出门。 穿过回廊庭院,来到军械库。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背着手,围着那套红犼甲来回打量,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师傅。”陈木道。 那老者闻声回头,一双眼睛在陈木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提在手里的虬龙吟鳞枪上停留了许久。 “你就是陈木?” 老者开口,中气十足。 “是我。” “枪,给我看看。” “好。” 陈木解下长枪,放在枪架上。 张师傅缓缓抚过枪身,从枪尾的龙首,一直到枪尖的寒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许久,他抬起头,看着陈木:“听说你用它杀了五百敌人?” “是。”陈木道。 张师傅赞赏地点点头:“此枪在苏家蒙尘多年,到你手里,算是没糟蹋。不过,你用得也太糙了。” 他指着枪身上的磨损处,一一道来:“这里,一道卷刃。这里,一道裂纹。还有这里,龙鳞的衔接处,已经松动了……” “能修吗?”陈木问。 “当然能。” 张师傅的语气中充满自信,“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要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 陈木微微挑眉。 这个数字,不算小。 “张师傅!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以前你在府上,一个月的俸禄不过十两银子。” 婢女看不下去,出声反驳。 “没错,我就是狮子大开口。” 张师傅毫不避讳,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老夫的两个徒弟,跟着我学艺十年。前几日的守城战,大徒弟为了守城墙,被北莽人砍断了一条胳膊,成了废人。二徒弟死了。我替他们,讨一笔安家费,过分吗?” 张师傅的话让婢女闭了嘴。 “好。” 陈木的眉毛也舒展开,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给你六千两。” 张师傅一愣。 “其中三千两,是你的酬劳。另外三千两,你帮我分发给这次守城战中,所有牺牲或伤残的工匠家属。” 陈木看着他:“这个忙,张师傅肯帮吗?” 张师傅定定地看了陈木许久。 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了一声赞叹。 “当真是个豪侠!” 他起身,往军械库深处走去:“既然你这么爽快,老夫也不白拿你银子,跟我来。” 走到尽头,他在墙上摸了摸,寻到一个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第48章 密道 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灰尘簌簌落下,一道暗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金银铜臭和木材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木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暗室之内,银光耀眼。 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几乎堆满了半个暗室。 苏家在北境盘踞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数目惊人。 那晚突围,他们只能带走一部分。 剩下的,都藏在这。 这是连婢女都不知道的暗室。 张师傅为苏家效力几十年,苏家前任家主临死前给他说了这个秘密。 他一直守口如瓶。 今日却是直接送给了陈木。 张师傅穿过地上的银子,走到最里面,找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两本册子。 “这是苏家祖传的《覆海枪法》,也是最适合战场和虬龙吟鳞枪的枪法。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张师傅拿出第一本,递给陈木。 陈木接下。 最适合战场的枪法? 那真可以练练。 “还有这个。” 张师傅拿起第二本册子。 打开。 上面竟绘制着一幅地图。 不是南虞的疆域图。 也不是北境的军事布防图。 而是一张…… 肃马城内的地下通道图。 “这是?” 陈木接过地图,有些诧异。 “苏家修建的密道。” 张师傅解释道,“苏家老家主晚年犯糊涂,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命我带人偷偷修了这些密道,其中有一条,能直通城外。” 他指向地图的右下角。 那里,一条红色的细线,从苏家府邸的地下延伸出去,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指向了城东的一片乱葬岗。 这是一条逃生之路。 苏宗明当然也知道这条路。 但城外全是北莽人,他没那个胆子敢偷偷跑出去。 不错不错。 这地图可是好东西。 利用这密道,说不定可以做点文章,帮助守城。 得拿去给汤将军看看。 “张师傅,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陈木感叹道。 他承诺给张师傅六千两银子。 就这暗室里的银子,岂止六千?起码上万。 又发了笔横财。 除此之外,还有对陈木很有用的枪法,和对守城很有用的地图。 都是雪中送炭的东西! “是你应得的。” 张师傅摆摆手。 他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相比起银两,更看重人的品格。 之前那三千两,是试探。 陈木的表示让他很满意,所以他才告知这暗室。 这些东西,是陈木凭人格魅力得到的! 不过。 在陈木看来,今天能有这些收获,恐怕还和增强过的【商贾之家】bUFF有关。 这就是“运势”的作用吗? 嘶,有点强啊。 …… …… 城中小院。 肃马城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将领,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 汤仁牧的声音沙哑,“算上临时抽调的所有百姓,城内能拿起武器再战的,也不足五千。” “黑骑营,仅剩四十三骑。” “余将军带来的银鲤营,也只剩下一百零二人。”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汤仁牧口中说出,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前天一战。 他们打出了气势。 打退了敌人。 守住了城。 但损失也是惨重的。 除了兵力见底之外。 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那天北莽人冲进来,四处放火,我们的粮仓……被烧了。今天刚刚算过,我们剩下的粮草,最多还支撑十天。” 汤仁牧说完,疲惫地坐了下来,下意识想抚摸腰间的佩刀,才想起已经送给陈木。 他之所以敢断定北莽人这些天不会进攻,一个重要原因是…… 城里的粮仓没了。 北莽人,并不鲁莽。 正相反,他们狡猾得像是草原上的狼。 他们当日冲进城,眼见南虞援军赶到,强攻无望,便立刻改变目标,一把火烧了城中粮仓。 这一手,釜底抽薪,阴狠至极。 本来能供肃马军民坚持很久的粮草,一下子变得无比紧张。 对北莽人来说,他们现在只需要围而不攻,十天后,城里断粮。 最多不超过二十天,这座城就要不攻自破。 所以,北莽现在是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嗯……” 余宇澄打破沉默:“死守是不行了。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袭扰敌军,想办法将其逼退。” “但我们可用的兵实在太少,连门都出不去。”汤仁牧摇摇头。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战术。 事实上,在之前的守城中,他常常带着黑骑营主动出击。 可现在黑骑的数量…… 太少了。 冲出去,可能就回不来。 “是比较难,若要出去打,只能依靠陈木作先锋。”余宇澄道。 “人太少,护不住他。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冲出去,势必会被包围,到那时,他再厉害也没办法。”汤仁牧道。 “……” 余宇澄陷入沉思。 气氛再度凝固。 兵力、物资,都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 陈木大步走了进来。 “恢复得怎么样?”汤仁牧抬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好得很。” 陈木表示自己没事,径直走到桌前,把那张地图放上去,“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 汤仁牧和余宇澄都是经验丰富的宿将,一眼就看出地图上那些线条的含义。 “密道?” “可以直通城东郊外?” “这可帮大忙了!” 众人精神一振。 屋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驱散。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出城偷袭。 但四个城门都被北莽人死死盯着,任何异动都瞒不过去,偷袭根本无从谈起。 这是一个死局。 而现在,这条密道,就是打破死局的唯一希望! 众人激动地围着地图,又商议了片刻。 汤仁牧和余宇澄很快便定下了新的战术。 汤仁牧一掌拍在地图上,声音斩钉截铁。 “陈木,黑骑营剩下的人全部给你,明晚,出城夜袭!” 他抬起头,看向陈木,一字一顿。 “第一个目标,北莽粮草大营!烧了它!” 第49章 破局之法 “是!” 陈木领命告退,走到街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发白,云层稀薄,几缕阳光费力地穿透下来,却没什么温度。 时间尚早。 陈木心中装着明晚的夜袭任务,脚步却未立即返回府邸,而是转了个方向,朝着北城墙走去。 大战的余烬尚未散尽。 碎裂的青石砖正在被清理,巨大的破洞正由工匠们用沙袋和木料紧急填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回荡。 巡逻的兵卒们个个面带倦容,身上的伤口大多只是草草包扎,血迹渗透了麻布,与泥污混在一起。 陈木的身影出现在阶梯尽头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刹那间,无论是挥汗如雨的工匠,还是麻木巡逻的兵卒,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城头原本嘈杂的氛围,陡然陷入寂静。 然后是振奋的欢呼。 “陈统领!” “陈统领来了!” 一道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发自肺腑的崇敬。 陈木那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斩敌五百的战绩,已经让他成为这座城的精神旗帜。 “只要有陈统领,来多少敌人都不怕。” “他在,城就在!” “陈统领天下无敌!”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有意传播下,已经深入人心。 甚至在许多人心里,陈木带来的安全感,已经超过汤将军和黑骑营。 “弟兄们辛苦了!” 陈木颔首回应,往前面走去,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道路。 所过之处,兵卒们纷纷挺直腰板,握紧武器,仿佛陈木是来检阅的将军。 嗯,他现在的军职是“万夫尉”,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待遇。 “陈木!陈木!” 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出人影。 陈木心中一定,立刻笑起来。 王二狗。 这家伙属耗子的,命硬,果然还活着。 再仔细一看,他不仅活着,还当上了百夫长,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牛皮甲,腰间那枚百夫长的腰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笑容灿烂,兴冲冲地跑过来,毫不客气地在陈木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还知道来看兄弟!” “可以啊老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都混成百夫长了。”陈木笑道。 “嗨,跟你比差远了,你现在可是万夫尉,等这场仗打完,是不是还要升将军?” 王二狗咧嘴一笑,揽住陈木的肩膀,冲着周围的人大声道:“我说了陈木是我兄弟吧,你们还不信!我们都是下沟村出来的!” 顿时有好几束羡慕的目光投过来。 “走走走,我带你看看我练的兵。” 王二狗带着陈木在城墙上转了两圈,或许他“陈木兄弟”这个身份真的发挥了作用,他手下的兵确实要精神些。 又闲聊几句,王二狗把陈木拉到一边,忽然忧愁起来,低声道:“这两天的伙食越来越差,只有稀饭和咸菜了。陈木,你实话跟兄弟说,是不是城里没粮了?” 陈木心中一沉。 这王二狗,嗅觉当真灵敏。 看他的反应,王二狗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眼中忧色更盛,小心翼翼地问道:“没兵,没粮食,这城,还能守吗?” “废话,不然我回来干什么?这城不仅能守,还能把北莽狗都赶走!” 陈木踢了王二狗一脚,笑骂道:“有我呢,你怕个屁!” “但愿吧。” 王二狗半信半疑地嘟囔一句。 …… 从城墙上下来,陈木返回苏府。 哦,如今已经改名叫陈府。 府内,李若薇和林雨柔正指挥着仆婢,清点物资,整理院子。 见到陈木回来,两女都迎上来。 “怎么了?” 李若薇何等聪慧,一眼便察觉到陈木神色中的异样。 “进去说。” 三人进了里屋,屏退婢女。 “粮仓被烧了,城里粮食只够坚持十天。”陈木道。 “这……” 李若薇秀美的眉毛紧紧蹙起:“没有粮食,军心民心都难以维系,不出十日,城中必生大乱。到那时,不等北莽人再次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从内部崩溃了。”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主动出击,在这十天内,逼北莽退兵。”陈木道。 “主动出击?” 林雨柔一惊。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若薇沉吟道:“北莽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更多。若是出城能断了他们的粮,或是杀了他们的主帅,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陈木点点头:“这正是汤将军和余将军的想法。明晚我们就从密道出去,杀北莽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一点,北莽人也能想到,他们必然会有防范,粮草大营,恐怕是他们防守最森严的地方。” 李若薇眉梢紧皱。 即使有密道能出城,占据夜袭的优势。 这个计划的胜算还是极低。 再仔细一想。 北境大部分城镇都已沦陷,北莽人背靠整个北境。 即使烧掉一个粮草大营,他们也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输送过来。 作用有限。 陈木摸着青鲨的刀柄:“也只能拼一拼。” 林雨柔问:“明晚和你一起出去的,有多少人?” 陈木道:“黑骑营剩下的,43人。” 这个回答,再次加重了屋子里的浓重气氛。 算上陈木,一共44个人,要想冲击北莽人的粮草大营,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到这里,陈木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屋顶:“白葵,下来聊聊?” “聊生意?” 白瞬,不,白葵推门进来,冲陈木抛了个媚眼。 “刺杀北莽主帅的生意,做不做。”陈木道。 “做,当然做,只要你拿得出银子,什么任务都做。”白葵嘻嘻笑道,竖起一根手指头,“还是那个价,十万两,不包成。” “十万两,我可以给你,你们天罗能出多少个刺客?”陈木问。 原来是想让天罗派人来支援。 白葵翻了个白眼,道:“打消这个念头吧,十万两,是我一个人的价格,你如果还想请其他刺客,那得多准备几个‘十万两’。” 陈木挑眉:“这么贵?” “那可是北莽主帅,你以为路边一条呢。说实话,看你是老主顾,这已经是打过折的价格。”白葵道。 陈木盯着她的眼睛,道:“那你再给我说个实话,如果真让你去刺杀北莽主帅,几成把握?” 白葵琢磨了下,再次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一成?” 陈木皱眉。 “一成都是往好处想。行军中的北莽主帅,周围全是精兵强将,他自身也是高手,这刺杀难度,比杀你们南虞皇帝还高!”白葵摊手道。 “那你们天罗里,有没有别的高手?胜算大一点的。”陈木又问。 “没有没有!” 白葵一下子不高兴了,陈木这是在质疑白瞬的实力。 “不白问,你帮我介绍个高手,我给你……” 陈木扭头去看林雨柔。 林雨柔立刻会意,接话道:“介绍费给你一千两银子。” “十万的买卖,你才给我一千两!你打发叫花子呢!”白葵拍桌子。 “一千两对你来说可是白捡的……” 林雨柔又和白葵讨价还价起来。 过了一会,以一千五百两的价格成交。 “行吧,我帮你写信去山堂问问,先说好,不一定有人敢接这个任务,接了也不一定成。” 白葵答应下来,正要离开。 沉思良久的李若薇,忽然开口,把她叫住: “你是不是会制毒?” 第50章 毒计 “制毒?” 白葵闻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微微一亮。 她倚着门框,双手抱胸,笑得玩味:“天罗刺客,放毒下蛊,那是吃饭的本事。李姑娘想用哪种?见血封喉的?还是断肠蚀骨的?让男人气血旺盛的我也会做啊。” 李若薇没理会她的调侃,紧锁的眉梢已然舒展开来,平日妩媚的眼角,此时多了一抹寒意。 “不需要致死。只要能让上千人在不知不觉中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就行。”她看着白葵,“能做吗?” “重点是人数对吧?” 白葵一点既透:“如果只是让人浑身无力,能做。”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下毒,而不是放火?”陈木也听出意思。 “没错。” 李若薇颔首道:“北莽大军此时背靠整个北境,即使烧了他们一个粮草大营,他们也可以靠后方输送粮草,未必能起多大作用。因此,与其冒险放火,不如偷偷潜入,把毒下到粮草里。” “但毒效就那么点,作用也不大吧?吐个两天估计就好了。”林雨柔出声道。 “不,他们好不了。” 李若薇道。 白葵听得一愣:“等等,毒药是我做的,毒效只有我最清楚,你凭什么断定好不了?” 实际上。 正如林雨柔所说。 天罗毒药的药力是有限的。 要么见血封喉。 要么无色无味。 要么毒倒一大片…… 这些属性,不可兼得。 要想毒倒上千人,它的毒性就不可能强到哪里去。 身体素质强一点。 一两天也就恢复了。 “现在是打仗,北莽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一个月了。”李若薇提醒道。 “那又怎样?” 白葵还是没听懂。 李若薇瞥了她一眼,吐出两字: “瘟疫。” 白葵、林雨柔、陈木三人都怔住。 李若薇进一步解释道: “战时多瘟疫,北莽军中想必已出现。按常理做法,他们会将有症状的病患隔离起来。” “而上吐下泻、全身无力,正是瘟疫的症状。北莽人担心瘟疫大肆传播,必然会将那些中毒的人也送去隔离。” “到时候,他们和真正的瘟疫病患近身相处,即使毒消了,也会染上瘟疫。所以我说,他们好不了。” “突然暴增上千瘟疫病患,即便隔离,也难免泄露,等瘟疫在北莽军中蔓延开来,他们军心不稳,那时才有逼他们退兵的可能。” 李若薇声音平稳,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这话里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下毒只是鱼饵。 她真正想做的,是扩散瘟疫! “好阴损的计策!” 白葵绕着李若薇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什么妖怪:“你这女人,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心肠如此狠。这种阴损毒计都想得出来,佩服,佩服!”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若薇神色不变,“要想让北莽退兵,守住肃马城,本应不择手段。” “好个不择手段!” 白葵击掌赞叹:“这活我接了,一万两银子,保证明晚之前交货。” “你……” 林雨柔正要开口。 白葵抓了抓脑袋:“算了算了,一千两,最低一千两,你要再跟我讨价还价,这活你找别人干去。” “这还差不多。” 林雨柔坐回去。 计划就此敲定。 白葵拿了五百两订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木,明晚夜袭,你们潜入北莽军营后,可分散开来,四处放火,把声势闹得大一些。那样你才有机会潜入粮草大营下毒,务必不能被发现……” 李若薇又嘱咐了一番。 她虽是青楼花魁,但看过的书不少,平日研究围棋,也懂得排兵布阵的计谋。 这些日子她没闲着,一直在研读兵法,帮陈木研究破局之策。 今天这个计谋,虽然毒辣,但还真比闷头冲过去放火要实用得多。 至于能否顺利实施…… 就要看陈木的了。 …… 夜色渐深,陈木当晚依旧歇在林雨柔房中。 …… 【姓名:林雨柔】 【魅力值:96】 【好感度:103】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敏捷9.888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商贾之家”效果临时增强:拥有财富越多,运势越强(持续一天)】 …… 运气不错。 获得了林雨柔身上的稀有属性,敏捷。 或许也是“运势”的作用? 继续选择林雨柔,果然是正确的。 不管是对陈木,还是对肃马来说。 现在,都很需要运势。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木赤着上身,来到府邸的演武场。 虬结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杆三百斤重的虬龙吟鳞枪。 照例练了会“拦拿扎”。 忽然想起,张师傅给的枪法。 《覆海枪法》。 拿出来钻研了一会。 册子记载,这枪法大开大合,尤其适合在万军丛中冲杀。 枪势展开,便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能将敌人的阵型彻底搅碎。 “哈!” 陈木按照书中教导,调整横扫时的姿势和发力,一枪扫出,卷起的劲风将院中的落叶尽数吹飞。 好像确实比他自己乱抡,要精妙一些。 但今天没有李若薇的【悟性】bUFF,枪法发力的关键节点,以及招式间的衔接,始终有些滞涩,无法做到圆融如意,威力也打了折扣。 嗯…… 李若薇的好感度,也得想办法提一提。 早点到100点,把【才艺双绝】变成永久bUFF,就不用每天纠结怎么选择了。 “等夜袭回来,得多和若薇探讨探讨棋艺。” 陈木收枪而立,暗自想道。 …… 临近傍晚,张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终于将修复完毕的虬龙吟鳞枪送了过来。 枪身上所有的卷刃和划痕都已被精心打磨修复,崭新如初。 白葵也如期带来毒药。 万事俱备。 府邸前院,黑骑营仅剩的43名精锐,已经待命。 他们没带长枪,而是换上了更利于潜行和近战的环首刀,沉默地在街上列队。 夜幕彻底降临。 陈木带领众人准备从后门密道出发。 汤仁牧与余宇澄两位将军并肩而立,亲自前来送行。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战前的鼓动。 汤仁牧只是上前,拍了拍陈木的肩膀。 余宇澄则对着众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陈木对着两位将军回了一礼,转身面对着身后四十三张坚毅的面孔,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入密道,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城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 黑暗中,只有四十四颗心脏在沉稳地跳动。 第51章 潜入北莽大营 密道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腐朽木头的霉味。 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偶尔会踩到松动的石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嗒…嗒…” 水珠从岩壁顶端滴落,砸在陈木的皮甲上,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没有提在手里,而是背在身后,枪杆用厚布包裹着,避免与墙壁碰撞。 身后,是白瞬,和43名黑骑营的精锐。 他们呼吸压抑,脚步放得极轻。 在这种环境下,时间感变得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陈木的感知捕捉到前方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变化。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四十三道呼吸仿佛在同一刻消失。 陈木侧耳倾听。 前方百米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 不是人。 是老鼠。 他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密道在这里开始变得狭窄,有一段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坍塌,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陈木第一个钻了过去。 其他人依次跟上。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没路了。 陈木并不惊讶,张师傅已经跟他说过密道中的情况。 他抬头往上望去。 火光中,隐约可见石壁上的缝隙。 搬来角落的两块石头垫脚,伸手往上轻轻一抬。 “哗啦!” 一具枯骨落下来。 陈木抓着石壁翻上去,头顶还有一层木板。 缓缓将木板挪开,随着泥土簌簌下落,新鲜空气灌了进来。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陈木把木板移开一条缝,仔细听了一番。 空气中飘来属于北莽人的膻味,还有篝火燃烧时,木炭与油脂混合的焦香。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不过都比较远。 陈木这才安心,把木板完全挪开,从棺材里钻了出来。 旁边斜插着块粗石墓碑,上面没有刻字。 没错,密道的出口,被设置在乱坟岗的一处浅埋棺材里。 隐蔽得很巧妙。 所以没有被人发现。 夜色深沉,几只乌鸦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发出一阵沙哑的叫声。 不远处,北莽人的营地连绵不绝,灯火通明,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最近的一支巡逻队,刚刚从山脚下走过,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远去。 时机正好。 陈木缩回头,对着下面的黑骑营将士,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一人,接着一人。 四十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那口空棺中鱼贯而出,融入乱葬岗的阴影里。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将声响压到最低。 陈木将棺材木板盖回去,铺上一层薄土,遮住了出口。 “按之前说的,散开,半个时辰后,在山脚下会合。”他低声道。 这条密道不能轻易暴露。 所以回去的时候,只能会合,然后从城门的方向杀回去。 没人有异议。 43名黑骑立刻化整为零,以三人为一队,借助着残破的墓碑和荒草,分散向着北莽大营的方向摸去。 陈木这队只有他和白瞬两人。 他压低身子快步前行,将感知放到最大。 风从北莽大营的方向吹来。 带来了烤羊肉的膻香,劣质酒水的酸气,还有人畜混杂的浓烈体味。 更远处,有粗野的笑骂声和歌声,断断续续,在空旷的夜野上传出很远。 不一会。 来到营地外围。 北莽人的营地,防守相当严密,每隔两百步就有一座简易的了望塔,上面点着火盆,有哨兵在上面警戒。 塔与塔之间,还有来回走动的巡逻队。 陈木停在一棵大树后,观察着巡逻队的路线和频率。 一队十人的巡逻队刚刚走过,下一队过来,中间有大概半柱香的空当。 足够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座了望塔上,站在上面的哨兵背对着这边。 陈木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一百两。” 黑暗中,一道身影从他身后掠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白瞬像一只狸猫,贴着地面滑行,很快就摸到了望塔下方,又飞快地爬上去。 哨兵的脑袋正一点一点的,显然正在摸鱼打瞌睡。 他没有机会再醒过来了。 白瞬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和鼻子,另一只手上的短刀,精准地从他脖颈的甲叶缝隙中刺入,轻轻一旋。 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 白瞬扶住他,用他的长矛抵住他的后颈,将他固定住。 从远处看去,他依然还站在那。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果然是专业的。 陈木全程看下来,暗暗惊叹。 正面打架,现在的白瞬已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他揉捏。 但潜入暗杀这种技术活,陈木就远远比不上了。 不过白瞬接的是一千两银子一个月的保护任务,如果发现有威胁到陈木生命的人,她会出手。 除此之外,她不会主动出手帮陈木做事。 所以在出发前,陈木又让林雨柔和白葵讲了个价格。 北莽普通士兵。 一百两一个人头。 北莽百户,一千两。 千户,一万两。 这是白瞬的价目表。 这趟夜袭,如果有需要她出手的目标,陈木只要报价即可。 嗯…… 有种前世打游戏,氪金请陪玩的感觉。 说回正题。 干掉那哨兵,陈木立刻起身,弓着腰,快速穿过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皮甲没有发出碰撞声,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脚步声被风声彻底掩盖。 翻过栅栏。 成功潜入北莽大营。 陈木的目光越过那些杂乱的帐篷,投向营地深处。 根据李若薇的推断,粮草重地,绝不会放在营地边缘。 得继续深入。 ……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北莽士兵,摇摇晃晃地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他没有再爬起来。 寒光一闪,他的脖子被利落地切开,速度之快,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仍然保持着摔倒时不满的表情。 陈木振掉青鲨刀上的血,往帐篷入口看去,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 而且马上就要出来。 将其干掉,把外面这具尸体拖进去藏起来,换上北莽人的衣服,继续深入。 陈木这样想着,握紧青鲨,准备等那人出来的瞬间挥刀。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小角,一张苍白的脸从那探出来。 陈木手臂的肌肉猛地绷紧,本该挥出的这刀,被他生生按住了。 第52章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从营帐里小心翼翼探出来的脸,明显看得出来,并非北莽人。 那是个南虞女人。 陈木心里咯噔一声。 眼前的女人,头发干枯凌乱,几缕沾着泥污的发丝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手里握着把割肉的小刀。 她看到地上那具无头的北莽士兵的尸体时,眼底骤然爆发出一点复杂的亮光。 夹杂着错愕、狂喜、复仇的爽快和空虚。 陈木缓缓收起青鲨刀,用南虞话低声问道:“南虞人?” 这个声音似乎唤醒了她一丝神智。 “你……” “我从肃马城而来。” 陈木指了指帐篷里面,“进去说。” 女人眼中的光摇曳了一下,身体无声地缩回了帘子里。 陈木俯身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拖进帐篷,然后放下帘子。 外界的风声与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帐内摇曳的孤灯,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帐篷里的空间不大,气味更是污浊不堪。 劣质的酒气、汗臭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混杂在一起。 女人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手里的刀并没有放下。 “不用害怕,我已经杀了他。” 陈木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平静。 女人的视线,终于从陈木身上移开,死死钉在那具尸体上。 她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曾带给她无尽噩梦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猛地松垮下来。 她瘫坐在那里,先是无声地流泪,泪水划过肮脏的脸颊,冲出两道白痕。 随即,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又被她咬着嘴唇忍住。 咬得无比用力,鲜血从齿缝中滴下。 陈木静静站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劝慰的话。 过了一会,他才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北莽人的军帐里?” “阿莲。”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那些畜生……破了城,把男人都杀了,把我们……抓到这里来……当做牲口……” 陈木不忍看阿莲的眼睛,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掐痕、狰狞的旧疤和尚未愈合的新伤。 这帮畜生。 陈木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阿莲,你在这等我,等我办完事,一会过来找你,救你出去。” “出去?” 阿莲抬头望向他,怔了下,嘴唇上的血珠颤动着,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 陈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时间紧急,他不再多言,迅速剥下地上那具尸体的衣物和皮甲,换到自己身上。 北莽人的衣物带着一股浓烈的膻味。 “藏好,等我。”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便掀开帘子,继续往军营深处摸去。 …… 但刚刚走出不到百步,脚步却猛地一顿,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他听到身后那个帐篷里,响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碰撞声,也不是哭声。 那是一种……利刃割开皮肉时,发出的轻微而湿润的“噗嗤”声。 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夜风吹过帐篷的错觉。 但陈木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转身,冲回帐篷。 掀开帐篷的帘子,眼前的一幕,仿佛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阿莲倒在血泊中,面色平静空洞,带着一丝解脱。 她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冒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席。 那把割肉的小刀,就掉落在她的手边。 看到陈木去而复返,她眼神中重新汇聚起一丝神采,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的嘴唇翕动着,微弱的声音从涌血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只有两个模糊的字: “……谢谢……” 陈木愣愣地看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阿莲所承受的痛苦。 在这北莽人的军营中,一个柔弱的南虞女人,所经历的一切,远远超出陈木的想象。 那些痛苦摧毁了她的一切,剩下唯一的念头,是杀了蹂躏她的人报仇。 现在那个人死了。 她万念俱灰。 只想解脱。 从这个炼狱般的地方解脱。 等着接她逃出去? 不,对她来说,死亡,就是唯一的解脱。 “……” 陈木嗅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像是将火吸进肺里,烧得他全身滚烫。 他转身走出帐篷。 “你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潜伏。要么冷静,要么放弃今晚的行动,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们的一千两银子怎么办?” 白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跟在陈木身后,低声提醒。 “我明白。” 陈木的声音从牙齿中挤出来。 “冷静,冷静。” 白葵绕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天罗有一句古话,沸腾之血,灼蚀刀锋。愤怒只会让你失去最准确的判断,会让敌人更轻易觉察到你的杀意,会让你的手发抖。你想完成目标,就得比你手里的铁还冷,起码,现在要冷!” 白葵话是对的。 陈木停下脚步。 “我教你一句天罗的口诀,可以让你快速冷静下来,跟我默念:一念生杀,万籁归寂。”白葵又道。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陈木闭上眼睛,跟着默念了几遍,同时深呼吸,冰冷的夜风格外刺骨,混杂着泥土和血的腥味,强行灌入他的肺腑。 “很好,保持冷静。”白葵欣慰地拍拍陈木的肩膀,“这句口诀是天罗的不传之秘,我算你五百两银子,很划算吧。” “……走吧。” 陈木继续往前。 感知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每一个北莽士兵的呼吸、心跳、脚步声,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队三人的巡逻兵正懒散地走来,他们的谈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木没有避开,而是低着头,主动从阴影中迎了上去。 他身上的北莽服饰是最好的伪装。 “喂,你哪个帐的?大半夜不睡觉乱晃什么?” 为首的北莽兵看这人眼生,皱着眉用北莽话喝问道。 陈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走着,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众人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说话的北莽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中的疑惑瞬间被惊恐所取代,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喉骨,已被陈木生生掐断。 “你!” 其余两人骇然失色,刚要拔刀呼喊。 陈木的身形却如鬼魅般,在他们之间穿行而过。 青鲨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寒芒。 “噗嗤!” 两颗人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又被冰冷的夜风吹散。 两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名精锐的北莽巡逻兵,甚至没能发出半点警报,便已命丧黄泉。 陈木收刀入鞘,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继续朝着大营深处走去。 白葵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现出身形,看着这一幕,摇了摇脑袋。 “现编的口诀果然不管用,这莽夫,根本冷静不下来啊!” 第53章 莽夫 陈木和白瞬一前一后。 不断往军营深处前进。 靠着24.326点的【感知】,和身上用来伪装的衣服,他一路都没被发现。 还杀了好几个落单的北莽兵卒。 来到深处区域,陈木从空气中闻到一股隐隐的粮食香气,顿时找到了方向。 循着香气摸过去,不一会,抵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由数十个巨大帐篷组成的区域,周围有木栅栏围着。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草料和粮食发酵的气味。 看来这就是北莽人的粮草大营。 正如预料的那样,粮草大营周围看守严密,十步一岗,根本没有能无声潜入的缝隙。 大营的门口,还驻扎着一支上百人的精锐甲兵,个个身穿皮甲,身材魁梧。 好消息是夜已经深了,他们的警惕性并不高,在营门前的空地上点燃篝火,围成一个大圈,正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摔跤赌博。 粗野的吼叫声、下流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群摔跤手的赌注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赌注,不是金钱,不是酒肉。 而是一个个蜷缩在泥地里,瑟瑟发抖的南虞女人。 她们大约有十几人,身上只裹着破烂的麻布,许多地方甚至无法蔽体。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泥水和污垢沾满了她们的脸颊和身体,让人看不清她们本来的样貌,只有一双双夹杂着屈辱和绝望的眼睛,与阿莲如出一辙。 一个北莽壮汉将对手狠狠地摔在地上,引来一阵喝彩。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那群女人面前,像是挑选货物一般,捏捏这个,踢踢那个,引来周围更加放肆的哄笑。 女孩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混合着泥污无声滑落。 陈木藏身在远处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但他握着腰间的青鲨,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越过那些喧闹的帐篷,最终落在了营地最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帐篷上。 感知告诉他,那里的气味最复杂,不仅有粮草味,还有一股浓烈的水腥气。 “看到那个帐篷了吗?那应该是他们的水源。”陈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看到了。” 白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去把毒下到那里的水井里。如果有机会,再下一些到周围的粮草中。”陈木道,“一千两银子。” “这价格不行。” 白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评估道:“想过去不容易,中间至少要穿过三队巡逻兵的防区,而且正面那队人,都是高手。” “我去引开他们,你只要趁乱过去就行,很简单。”陈木道。 “你?怎么引?”白葵一愣。 陈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取下背上那杆用厚布包裹着的虬龙吟鳞枪,握在手中。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有任何隐藏,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营地那喧闹无比的正门,大步走去。 “疯了!” 白葵低骂了一声。 陈木这哪是引开敌人? 他分明是准备直接向北莽人开战! …… 陈木走向那团篝火。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与草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群正在摔跤取乐的北莽士兵注意到了他。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停下动作,眯着眼打量这个走来的人影,见他身上穿着同伴的服饰,便咧开嘴,用粗野的北莽话大声嘲笑: “又来一个憋不住的!怎么,也想来赢个娘们回去暖帐篷?” 周围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正在挑选女人的壮汉随手抓起一个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脸提起来,对着陈木的方向展示。 “这个怎么样?摔赢我,她就是你的!” 陈木的脚步没有停。 他离那圈篝火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他们脸上油腻的光,闻到他们身上刺鼻的酒气和膻味。 他没有看那个被提着头发的女人。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壮汉抓着女人头发的手上。 他手中的长枪,依然被厚布包裹着,像一根不起眼的烧火棍。 “喂,哑巴了?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那壮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新来的,胆子小,脸上的戏谑更浓。 他松开女人的头发,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地,然后迈开步子,迎着陈木走来,大手伸向陈木的肩膀。 陈木停下脚步。 抬起了握着长枪的左手。 布条无声地散开,一圈,又一圈。 枪身上覆盖的龙鳞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那狰狞的枪头暴露在空气中,仿佛一头从深渊中苏醒的凶兽,睁开了择人而噬的眼睛。 那北莽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中的醉意和轻蔑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他想后退,想呼喊。 但已经晚了。 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影,撕裂了他与陈木之间的空气。 “噗!” 沉闷的入肉声,被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轻易盖过。 三百斤的虬龙吟鳞枪,连带着陈木全身的力量,没有丝毫花巧,径直贯穿了壮汉的胸膛。 枪尖从他的后心透出,上面还挂着破碎的内脏和骨渣。 壮汉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陈木手腕一震。 枪杆横扫。 壮汉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甩飞出去,撞翻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重重砸进篝火里。 皮肉被烧焦的气味,混杂着血腥,猛地炸开。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地。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狰狞长枪,宛如杀神般的身影。 “南虞人?” “找死!” “杀了他!” 众人猛地惊醒,连忙去拿武器,正要一拥而上,天突然亮了。 “啊——” 惊恐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转头望去,只见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潜入大营的黑骑们开始行动。 火烧起来,混乱瞬间席卷了整个北莽大营。 “敌袭!” “南虞人杀进来了!” 惊恐的呼喊声、凄厉的惨叫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片。 第54章 北莽主帅完颜烈 北莽大营中军主帐。 厚重的地毯上,随意丢弃着银质的酒杯,残余的酒液浸入繁复的花纹,洇出一片暗沉的色泽。 北莽主帅完颜烈赤裸着雄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一头狰狞的青狼文身从胸膛延伸至后背。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那头狼的肌肉都仿佛在帐内昏黄的灯火下扭曲、贲张。 他身下,是一个发髻散乱的南虞女人。 泪水蜿蜒滑落,没入身下冰冷的锦被。 床榻的另一头,两个同样衣不蔽体的女人蜷缩着,遍体鳞伤,其中一个已经没了气息。 “哭什么?” 完颜烈动作一顿,粗暴地捏住身下女人的下巴。 她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能伺候我完颜烈,是你们这些南虞贱种的福气!” 他正欲再次动作,帐外,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猛然爆发。 一缕火光从帘子的缝隙透进来,仿佛外面突然升起了太阳。 完颜烈猛地翻身坐起,抓过床头的弯刀,肌肉虬结的身体在灯火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怎么回事!” 一声怒吼,震得角落的香炉嗡嗡作响。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不等站稳就扑倒在地。 “大君!不好了!南虞人杀进来了!” “什么?!” 完颜烈虎目圆睁,一步跨到传令兵面前,单手将他从地上提起。 传令兵双脚离地,窒息感让他脸涨得通红。 完颜烈几乎是把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南虞哪来的胆子和人,敢发起反攻?!” “火……” 传令兵的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他们人很多,从东边和南边同时攻了进来,到处都是火!” “不可能!” 一声斥责从账外传来。 来人是个身穿文士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睛布满血丝。 看样貌,竟是个南虞人。 他叫许昌德,本是北境朔风城的县丞,被知县打压,一气之下投了敌。 朔风是直面北莽大军的第一道关口,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许昌德作为内应,偷偷打开朔风关口的城门,北莽大军长驱直入,为这场南侵拉开帷幕。 许昌德毛遂自荐,顺势成为完颜烈的谋士,只要北莽人成功占领北境,他就能得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大君莫急。” 许昌德的北莽话讲得娴熟无比,他对完颜烈微微欠身,一副运筹帷幄的平静样子。 随即转向那传令兵,目光平淡,却带着一种能刺穿人心的审视:“你亲眼看到了几个南虞人?” “我……我没有。” 传令兵被他看得心头发虚,声音也弱了下去,“但火光冲天,喊杀声遍地,不是大军来袭,还能是什么?” “一叶障目。” 许昌德再次转向完颜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外所有的喧嚣。 “大君,此事绝无可能。我早已得到确切消息,南虞那二十万援军,如今尽数被太监童宝把持在浑河对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那阉人贪婪又惜命,与肃马城的汤仁牧更是有私仇,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可能发兵支援。” 他顿了顿,让完颜烈有时间消化自己的话,然后继续说道: “大君可还记得数日前,那次功败垂成的夜袭?我军同样是被所谓的‘援军’惊退,可事后查明,那不过是城内守军的虚张声势。今晚之事,必然是故技重施。” 完颜烈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 那天晚上,就差一点。 他松开手,将那传令兵扔在地上。 许昌德踱步到营帐中央的舆图前,继续分析: “肃马城中粮仓被烧,所剩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二十日。他们唯一的出路,是主动出击,袭扰我军。” “但他们所剩兵力不多,绝不敢全部派出来,依我判断,今晚溜出来的,不会超过百人。” “他们四处放火,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不过虚张声势、掩人耳目罢了。真正的目标……” 许昌德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区域。 “估计是这里。” 粮草大营。 完颜烈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镇守在粮草大营的是白虎团,若只有百人就敢突袭,只是自寻死路。” 白虎团是完颜烈麾下最精锐的卫队之一,营中每一个士兵,都至少拥有百户的军衔。 “大君不可轻敌。” 许昌德沉吟道:“我听说肃马城内出了个超乎寻常的猛将。那日独守城门,以一人之力挡了北莽数百好汉。若由他带队,白虎团虽强,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围困肃马城已近一月,还未得手,王帐那边颇有微词。若此时再出什么意外,只怕延误战机,让大王不喜。” 完颜烈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许昌德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今年四十岁,是北莽大王的第三个儿子。 这次南侵,他用尽手段才当上大军主帅,只要拿下北境,将来那大王的位置,就是他的。 一路过关斩将,眼看就要得手,没想到在卡在最后这肃马城上。 可恶! 就差一点! 绝不允许再出任何问题! “我亲自带兵过去!” 完颜烈道。 “不可!” 许昌德又道:“大君,粮草大营固然重要,但也比不上您的安危。这有可能是南虞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故意在粮草大营闹出大动静,引得大君您派兵支援,其真正目标,或许是您。” 冲我来的? 完颜烈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的弯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些南虞狗,就是爱耍小心思! 他心中一阵烦躁,瞪着许昌德骂道:“一会让我去增援粮草大营,一会又告诉我不能去,你他妈是不是在耍我?” “卑职不敢。” 许昌德连忙告罪,提醒道:“粮草大营那边,需要担心的,无非就是那名南虞悍将。大君只需派一员擅长单个厮杀的猛将,过去压阵即可。”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完颜烈听懂了他的意思,对着帐外沉声喝道: “图查!” 帐帘被掀开。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走了进来。 他身高近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几乎要将身上的皮甲撑裂。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手中提着一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巨型骨朵。 那骨朵的顶端,镶嵌着磨尖的铁刺,上面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 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凶悍逼人的煞气便扑面而来,连帐内的灯火都似乎摇曳了一下。 完颜烈帐下三大高手之一,拥有“碎骨者”之称的图查,曾在叼狼大会上击败数百人夺魁。 “大君。” 图查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是两块巨石在摩擦。 “你去粮草大营看看。” 完颜烈下令道:“若遇见南虞人,格杀勿论!” “是!” 图查没有多言,提起骨朵,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帅帐,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火光与夜色之中。 “大君英明。” 许昌德吹捧了句,自忖这样的安排已足够应付今晚局面,正想离开,又被完颜烈叫住。 “南虞狗目中无人,还敢派兵出城,此时城内必然空虚,要不要再派兵打一次?”完颜烈道。 “没有必要。” 许昌德劝道:“现在急的是他们。没必要白白浪费兵士的性命。” “蝙蝠营摸进去呢?” 完颜烈又问。 “上次蝙蝠营精锐折损大半,眼下也不适合再……” 许昌德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完颜烈的真实意图,连忙跪地匍匐,劝道,“大君,请恕卑职直言,那所谓的北境第一美人李若薇,不过是吹嘘出来的名声,她终日以面纱示人,实际长相,并非绝色。” “是么?” 完颜烈明显不死心。 许昌德顿了顿,又道:“大君,今日刚到了一批女子,来自北境各个官吏贵族的府邸,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绝不比那风尘女子李若薇差。” “哦?”完颜烈眼睛一亮,“还不快带过来。” “是。” 许昌德撅着屁股,匍匐着退出营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耐。 第55章 白虎团 篝火爆裂,火星混着油脂的焦臭味四散飞溅。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营门,方才还在喧嚣哄笑的北莽士兵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之中。 他们是完颜烈麾下最精锐的卫队之一,白虎团的成员,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卒,此刻却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震慑得心头发寒。 但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为暴烈的怒火所取代。 “杀了他!” 离得最近的三名甲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怒吼着拔出腰间的弯刀,没有丝毫犹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陈木。 他们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直取陈木面门,一人横斩其腰腹,还有一人则压低身形,刀光阴狠地割向他的双腿。 这是白虎团的三人合击阵,看似简单,却极为致命。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陈木。 在敏捷与感知属性的加持下,三人的所有动作,在陈木眼中都像是被放慢了数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路侧攻,身体纹丝不动,只是将手中那三百斤重的虬龙吟鳞枪,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递。 “当!” 一声巨响。 正面攻来的弯刀与枪尖碰撞,精钢打造的刀刃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 那名甲士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在哀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一击破敌。 另外两把弯刀此时才堪堪及体。 陈木左脚为轴,腰身猛然一拧,长枪顺势横扫而出,沉重的枪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后发先至,重重地砸在左右两名甲士的腰间。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两名身经百战的精锐甲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对折,软软地倒了下去。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三人合击阵便被摧枯拉朽地彻底瓦解! “结阵!” 剩余的白虎团甲士见状,脸上再无半分轻敌之色,他们迅速收拢,十人一组,结成更为紧密的战阵,举起厚重的圆盾,刀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一只移动的钢铁刺猬,缓缓向陈木逼近。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杀伐之术,攻守兼备,几乎没有破绽。 但陈木的回应,依旧简单而粗暴。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将虬龙吟鳞枪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然砸下! “轰!” 纯粹是力量的极致宣泄。三百斤的铁枪,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最前方的盾阵上。 精铁铸就的圆盾应声凹陷、变形,盾后的数名甲士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整齐的阵型瞬间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陈木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入缺口之中,长枪如龙。 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每一次直刺,都必然贯穿数名敌人的胸膛。 白虎团的士兵们悍不畏死地冲上来,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艺和勇气,在陈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陈木正杀得兴起,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数十米外一处大型营帐的阴影里,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悄然出现,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豹子,正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有高手? 陈木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依旧收割着白虎团士兵的性命,但一部分心神已锁定了那片阴影。 阴影中,图查巨大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着白虎团被碾压,脸上的刀疤狰狞地抽动,但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在观察。 好恐怖的力量! 好快的速度! 但并非无敌。 这个南虞人,所有招式都大开大合,有进无退,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 他根本不懂得真正的战斗技巧,只是在凭借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 只不过,他的破绽,被他极快的速度弥补。 一般人想抓,也抓不到。 对付这样的对手,不能挡,只能躲。 只要能避开他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击,抓住他招式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贴近他的身边…… 图查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陈木一枪将一名白虎团士兵钉死在地上,整个营门前尸横遍野,其余人已不敢上前。 陈木故意将长枪拄在地上,做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姿态,胸膛微微起伏。 他能感觉到,那道潜伏的气息,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出现了一丝波动。 要来了吗? 陈木的肌肉在甲胄下悄然绷紧,所有的注意力都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此刻,图查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头无声的巨熊,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借着地上散乱的尸体与帐篷的掩护,以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左右晃动,高速向陈木逼近。 来了! 陈木眼神一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拄在地上的虬龙吟鳞枪猛然挑起,朝着预判的方向刺出。 这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什么? 图查瞳孔猛缩,全身寒毛竖起。 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或者说,是那野兽般的直觉发挥了作用。 在那枪尖即将到达的刹那,他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枪。 嗯? 陈木心中诧异,他有心算无心,这人竟还能躲过。 真是高手! 这一枪刺空,巨大的力量让陈木身体出现了刹那的僵直,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 图查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最后的距离,手中的巨型骨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撞向陈木的胸口! 这一击,阴狠而毒辣,时机、角度都拿捏到了极致,若非被陈木突然一枪打乱节奏,还能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陈木的感知疯狂预警,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收枪拦挡? 来不及! 陈木只能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腰腹,猛地向后仰头。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布满铁刺的骨朵,贴着陈木的头盔,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 火星四溅,照亮了陈木那双因惊怒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第56章 此子,绝不可留! “铛——!”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在夜空中炸响,火星四溅,几乎要灼伤陈木的眼球。 图查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戾气。 他根本不给陈木任何喘息的机会,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协调性猛然拧转。 手中的巨型骨朵借着旋身之势,再次横扫而来。 风声呼啸,势大力沉。 陈木仓促间只能将长枪收回,以枪杆硬挡。 “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打在铁棚之上。 图查的攻势连绵不绝,骨朵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 每一击都蕴含着开碑裂石的力量。 一时间,陈木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给压制住了。 长枪优势在于“一寸长,一寸强”,可在图查这等顶尖高手的疯狂近身压迫下。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招式应对。 毕竟他只会基础招式。 只能被动地用枪杆格挡,每一下撞击,都让他的双臂传来阵阵酸麻。 “死!” 图查怒吼一声,抓住陈木一个格挡后的微小空隙,骨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然下砸,直取陈木的膝盖! 陈木心中一凛,强行扭转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骨朵重重地砸在地上,泥土飞溅,地面上竟被砸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浅坑。 有点东西! 陈木心中惊诧。 此人不仅力量惊人,兵器也耍得炉火纯青,如狂涛骇浪,连绵不绝。 不得不承认,这是陈木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我愿称你为最强! 而在另一边,图查心中的震撼,比陈木更甚百倍! 怎么可能?! 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贴身近战,用出了自己的成名技“十八打”,换做军中任何一员猛将,在如此猛烈的连击之下,早已被砸成一滩肉泥。 可眼前这个南虞人,竟然全数挡了下来! 虽然看起来狼狈,但他那格挡的力量沉稳如山,每一次碰撞,反震回来的力道都让图查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 他的速度更是快得诡异,好几次明明已无可躲避,硬是强行扭开。 更让图查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陈木一开始刺出的那一枪。 他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自己能躲开,完全是靠着直觉…… 还有侥幸! 那晚攻城,听说有人以一己之力拦住数百人。 当时还觉得是下面的人在撒谎推责。 现在看来,这人在战场上,打出那种战绩,一点也不奇怪。 而且。 他的武艺显然还不成熟。 只是靠着身体本能在战斗。 若是以后,他学了武艺呢? 假以时日,必定成为北莽的心腹大患! 不行! 此子,绝不可留! 今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他斩杀于此! 图查眼中的杀意化为实质,他身上的肌肉再次膨胀一圈,准备发动最后的雷霆一击。 而就在此时,陈木也敏锐捕捉到了周围的变化。 “围住他!” “别让他跑了!” 那些被他杀得胆寒的白虎团士兵,见到图查占据上风,再次鼓起勇气,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不仅如此,远处营地深处,更多的脚步声正急速朝着这边靠近,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北莽人的主力被惊动了! 该撤了! 陈木心中念头急转。 刚虐杀了白虎团数十人,他情绪稍缓,头脑冷静了一些。 嗯…… 再拖下去,恐怕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鸟鸣声,突兀地从粮草大营的顶端响起。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嘈杂的战场上毫不起眼,却精准地飞入了陈木的耳中。 陈木瞥眼望去,看见白瞬站在帐篷顶上。 看来她已得手。 陈木不再有丝毫犹豫,双目猛然圆睁,怒喝一声。 “滚开!” 他架住虬龙吟鳞枪,用力往前一推,硬生生地将图查的骨朵顶回去。 图查只感觉一股山洪暴发般的巨力迎面袭来,被震得连退三步,脸上满是惊愕。 陈木抓住机会,腰身一拧,长枪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圆弧,向着四周的包围圈横扫而出。 白虎团的士兵们猝不及防,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扫得人仰马翻,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陈木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想跑?!” 图查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野兽咆哮,不顾一切地追了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踏出沉重声响,速度竟也快得惊人。 陈木头也不回,身影在混乱的营地中左突右闪,不断拉开与图查的距离。 眼看就要冲出营门,图查心中愈发焦急,他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线。 就在这时,前方奔逃的陈木,身影突然一个踉跄,似乎是力竭了。 好机会! 图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再次加速,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骨朵,准备给予这该死的南虞人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靠近到十步之内,骨朵即将挥下的瞬间,前方那个看似力竭的身影,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陈木以左脚为轴,整个身体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悍然转身! 他手中的虬龙吟鳞枪,早已蓄满了力,在转身的瞬间,化作一道洞穿夜幕的死亡电光,带着龙吟般的尖啸,后发先至! 回马枪! 糟了! 图查瞳孔收缩到极致,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他急了。 对面故技重施。 而这一次,他没那个运气再躲开。 “噗嗤!” 三百斤的枪尖,携带着陈木全部的力量,没有丝毫阻碍地贯穿了图查的喉咙。 图查手中的骨朵无力地滑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枪杆,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追击的北莽士兵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呆滞。 万户猛将,“碎骨者”图查…… 就这么死了? “喜欢追?” 陈木唾了一声,枪刃一落,斩断图查的脖子,枪尖又一挑,将那颗脑袋挑起。 就这样举着图查的头颅,继续往前,一时间竟没有敌人敢上前阻拦。 陈木毫无阻碍地抢到一匹战马,翻身而上。 “驾!”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火光冲天的北莽大营。 夜风呼啸,陈木一路狂奔,很快便来到了乱葬岗下提前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幸存的三十余个黑骑士兵已等候在此,他们个个带伤,神情焦急,见到陈木的身影,才齐齐松了口气。 “兄弟们!回城!” 一行人不再停留,调转马头,朝着肃马城城门,急冲而去! 第57章 完颜烈的怒火 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味,灌入北莽中军主帐。 厚重帘帐被吹得猎猎作响,帐内昏黄灯火摇曳。 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完颜烈魁梧的身躯僵立在舆图前,方才还因许昌德的妙计而略显放松的脸庞,此刻已铁青一片。 那双本就凶狠的虎目中,布满了血丝。 帐外,混乱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但这种沉寂,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你再说一遍。” 完颜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名侥幸从粮草大营逃回来的白虎团百户。 他浑身浴血,脸上写满惊恐。 “大君……图查……他……他战死了!” 百户颤抖着声音,将最后几个字吐出。 完颜烈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暴虐气息,却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跪在地上的百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 完颜烈身前那张由整块巨木制成的桌案,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舆图和酒杯散落一地。 “啊——”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化作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完颜烈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震得整个帅帐嗡嗡作响。 “召集所有将领!立刻!马上!” …… 片刻之后,北莽军中所有千户以上将领,都神色凝重地聚集在了中军大帐之内。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剽悍,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图查死了。” 完颜烈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帐内一片哗然。 “什么?!” “图查万户怎么会死?” “是被南虞人杀死的?” “不可能!谁能杀得了他?”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这些凶悍北莽将领脸上交织。 图查在他们心中,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象征。 那个能徒手撕裂战马,骨朵之下从无活口的“碎骨者”…… 居然死了? “是一个南虞人杀了他,斩下了他的脑袋。” 完颜烈缓缓地,一字一顿。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为图查报仇!” 一个络腮胡千户猛地拔出弯刀,重重地劈在身旁的兵器架上,火星四溅。 “血债血偿!” “大君!下令吧!我们现在就踏平肃马城!” “对!杀光那些南虞狗!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祭奠图查!” 群情激奋,帐内所有将领都拔出了武器,杀气冲天,仿佛要将整个帅帐的顶棚掀翻。 他们虽然震惊于对手的强大,但这反而更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与好斗。 就在这股战意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将军,请冷静!” 许昌德从角落里走出,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南虞狗,滚一边去!” 络腮胡千户怒目圆睁,手中的弯刀几乎要指到许昌德的鼻子上。 面对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许昌德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朗声道: “图查将军战死,我与诸位将军一样,悲痛万分!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不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转向完颜烈,再次躬身:“大君!今夜之事,南虞人的突袭被我们挫败,粮草大营安然无恙!大局并未改变!” “只要我们继续围困,不出二十日,肃马城弹尽粮绝,不攻自破!到那时,城内所有南虞人,都将是我们的瓮中之鳖!为图查将军报仇,易如反掌!” “可现在若是强行攻城,南虞人必定会拼死抵抗,我军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我们绝不能中计!” 许昌德的一番话,让帐内狂暴的气氛稍稍降温。 不少将领虽然依旧怒气冲冲,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思索。 完颜烈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帅帐的中央,捡起地上那张沾着酒渍的舆图,轻轻抚平。 他的目光,落在肃马城的位置,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图查……我认识他的时候,不过五岁。” 他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旁人从未听过的疲惫与沙哑。 帐内的将领们都安静了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的大君。 “我小的时候,身体很瘦弱,父王不喜欢我,那些兄弟们,也都看不起我,经常欺负我。” 完颜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帐内的每一个人诉说。 “只有图查,他会挡在我身前。他那时候比我还矮半个头,却敢跟比他高大好几岁的家伙打架,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陪我练刀,陪我打猎,陪我骑马。我们一起从两个瘦弱的孩子,一起长大,直到今天。” “他是我的兄弟。” 完颜烈抬起头,那双赤红的虎目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现在,我的兄弟死了。你们让我……等二十天?” 他猛地一拳砸在舆图上,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一天都等不了!” “我今晚,就要为他报仇!” “大君!不可啊!” 许昌德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完颜烈和图查的交情竟然如此之深。 他猛地跪倒在地,匍匐着来到完颜烈脚下,苦苦哀求。 “大君!请三思!为了一时之气,折损我北莽数千勇士,实在不值!” “滚!” 完颜烈一脚将他踹开。 “大君!” 许昌德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连滚带爬地回来,死死地抱住了完颜烈的大腿,声音凄厉。 “大君若执意要动兵,请先杀了卑职!否则,卑职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您铸成大错,更无法向大王交代!” 他将自己的脖子,凑向了完颜烈腰间的弯刀。 完颜烈高高地举起了手,帐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许久,终究还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许昌德说得没错。 完颜烈可以不在乎那几千个士兵的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父王的看法。 见完颜烈被劝住,许昌德,知道时机已到。 他趁热打铁,连忙道:“大君,报仇之事,并非只有强攻一途!卑职还有一计!” “说!” “我们可以再联系天罗!” 许昌德抬起头。 “上次天罗刺杀汤仁牧虽然失败,但那是因为汤仁牧久居城中,位高权重,身边守卫森严。可那个南虞小将不同!” “他虽然勇武过人,但始终有睡觉、大意的时候。天罗刺客最擅长伺机杀人。他再强,也难以防备!” 完颜烈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丝冷酷所取代。 他看着许昌德,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告诉天罗,不管他们要多少钱,我都要那个人的脑袋!” 第58章 你好久没陪我了 晨光熹微,残破的肃马城墙上,南虞的旗帜在清冷的风中猎猎作响。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从城东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正是陈木。 他身上的皮甲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污与泥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手中那杆虬龙吟鳞枪的枪尖上,赫然挑着一颗硕大的人头。 那颗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 正是“碎骨者”图查。 守城的兵卒们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统领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陈木等人一夜未归,城内众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凶多吉少,没想到竟安然返回。 欢呼声如潮水般在城墙上传开,很快便传遍整座肃马城。 汤仁牧与余宇澄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城门。 当他们看到陈木枪尖上那颗狰狞的头颅时,两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图查?!” 汤仁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常年与北莽交战的将领,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北莽军中,完颜烈帐下三大悍将之一,以凶残着称的“碎骨者”图查。 图查曾在战场上,杀了汤仁牧的亲儿子。 “你怎么做到的?” 汤仁牧快步上前,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神复杂。 他深知图查的厉害,此人是北莽军中少有的猛将,即使是自己全盛时期,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稳胜他。 更何况,在北莽军营里! 这是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啊! “他非要送。” 陈木翻身下马,将枪尖一抖,图查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看着两位将军,将夜袭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他不仅杀了图查,还几乎团灭白虎团时,两位将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好!好!好!” 汤仁牧连说了三个“好”字。 “小兄弟,又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 余宇澄惊讶过后,神色凝重起来:“但那完颜烈性格冲动,受如此大辱,只怕不会忍气吞声。”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兵,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将令!全军戒备!加固城防!准备迎接北莽人的总攻!”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肃马城,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为惨烈的大战,即将来临。 然而。 一天过去。 城外静悄悄的。 北莽大营依旧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北莽人怎么不打了?” “怕不是被陈统领杀破胆了吧!” 王二狗眉飞色舞:“北莽的大将都被陈木杀了,剩下那些杂碎,谁还敢来送死?” “没错!北莽人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怂包!” “有陈统领在,他们不敢来!” 这个说法很快便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并在军中迅速传开。 恐惧与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高昂士气。 “陈统领威武!” …… 夜幕降临,陈府。 李若薇的卧房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一张紫檀木的棋盘摆在房间中央,黑白两色的棋子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木与李若薇相对而坐,指尖拈着一枚白子,沉吟不语。 “北莽人这次竟然忍住了,看来攻城连续失利,他们的压力也不小。” 李若薇落下一子,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嗯。”陈木应了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放在棋盘的一角:“正好让我们下的毒起效。” “也不能全把希望放在瘟疫上。下一步,有两条路可走。” 李若薇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其一,带着骑兵出城,绕过北莽军营,去截断他们的补给。” “其二,等白瞬介绍的天罗刺客到位,斩首完颜烈。”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木的身上,稍稍一顿,摇了摇头。 “第一条路,我们的骑兵所剩无几,你的骑术也不够好,贸然出击,太过危险,不行。” “如此一来,就只有第二条路了。” 李若薇讲到这里,问道:“你昨晚在北莽大营中,有没有遇到危险?” “危险倒是不至于。不过那个图查,有点本事。”陈木坦率道。 “听说有那等武力的,北莽军营中还有两个,要想斩首完颜烈,也没那么容易。”李若薇眉眼间带上忧虑。 “等天罗刺客到位,就去试试。不用担心……” 陈木笑了笑,落下一子,吃掉了李若薇的一大片黑棋。 “即使不成。我一心想走,他们也留不下我。” 他语气自信。 李若薇看着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局势,又看了看陈木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许多。 是啊。 天底下,似乎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棋局继续。 两人不再谈论战事,转而聊起了些风花雪月的趣事。 李若薇说起了她年少时在京城学艺的见闻,陈木则教了她几道棋路。 不知不觉,窗外的月色已深。 一局终了,依旧是陈木大胜。 “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输给你。” 李若薇轻哼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脸上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嗔。 “是你棋艺不精,怪不得我。”陈木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夜深了,我该去小柔那边了。”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拉住。 陈木回头,对上了一双水波流转的眸子。 李若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娇媚动人。 她咬着红润的嘴唇,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你……好久都没陪我了。” 那声音很轻,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陈木的心头。 李若薇香肩一抖,脱去外衣。 身上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 那纱衣极轻极薄,在摇曳的烛光下近乎半透,隐约勾勒出她曼妙玲珑的身段。 衣衫的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分明的锁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胸前,更添了几分慵懒与妩媚的风情。 她踢了鞋子,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玉足,陈木这才注意到她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清脆响声,撩人心弦。 她就那样拉着陈木的衣袖,微微仰着头,平日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氤氲着醉人的媚意。 她起身走到陈木面前,缓缓跪下,那双总是噙着一丝淡笑的红唇,微微张开,吐气如兰。 “我特意向青楼的姐妹,讨教了新的招式。” “今晚陪我。” “好吗?” 第59章 巧舌如簧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91】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魅力9.009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才艺双绝”:一天时间内,悟性提升】 …… 翌日清晨。 陈木睁开眼,身旁的李若薇还在沉睡。 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蜷缩在锦被之中。 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恬静。 陈木笑了笑,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便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魅力】。 好吧,获得的是目前最没什么用的属性。 陈木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有些无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气质也变得更加吸引人,但这对提升战斗力,并无半点帮助。 不过,昨夜堂堂北境第一美人,那个令无数王公贵族都求之不得的女人,主动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更何况,还附赠了“才艺双绝”这个悟性增益。 正好! 陈木换上一身劲装,提着虬龙吟鳞枪,大步走向了府邸的演武场。 之前他觉得,在战场上,修炼武艺的用处,不是很大。 和图查交过手后,这个观点,发生了一些改变。 图查的身体素质比他差远了,但凭借着精湛武艺,还是能和他过几招。 嗯…… 就拿“攻略”来举例子。 身子素质强大,持续猛凿,固然能达到目的。 但如果加上一些技巧,比如前戏、节奏、手部动作…… 效果当然会更好。 就比如昨晚李若薇做的那样…… 她简直巧舌如簧。 嘶。 咳咳。 现在既然有悟性buff,正好磨炼一下枪法吧。 演武场上,晨风清洌。 陈木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覆海枪法》的招式与心法,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涌现。 在“才艺双绝”的加持下,原本晦涩难懂的图解和口诀,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发力的技巧,乃至每一寸肌肉的细微调动,都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手中的虬龙吟鳞枪不再是沉重的兵器,而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起手式“推波”。 枪尖微沉,继而如浪潮般向前递进,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连绵不绝的暗劲。 紧接着是“卷浪”,枪杆在他手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枪影像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将周遭数米都笼罩其中。 “裂涛”“断流”“鲸吞”…… 一招一式,陈木使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融。 起初还需要刻意思考招式的变化,但渐渐地,身体仿佛拥有了记忆,每一个动作都信手拈来,一气呵成。 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时而如蛟龙出海,狂暴无匹。时而如微风拂柳,轻灵巧妙。 枪势展开,整个演武场都被卷入一片惊涛骇浪之中。 枪风呼啸,落叶纷飞。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演武场染成一片金黄。 陈木沉浸在枪法的演练之中,浑然忘我。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结出一层薄薄盐霜。 “好枪法!” 一个中气十足的赞叹声,从演武场边传来。 陈木收枪而立,转头看去,只见张师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正捋着胡须,一脸赞赏地看着他。 “张师傅。”陈木抱拳。 “陈统领好。” 张师傅也抱拳行礼,他走到陈木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中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我昨天看你练这《覆海枪法》,还显得生疏滞涩,处处都是破绽。怎么才过了一天,竟已有了几分大家风范?这……这简直……”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套枪法,苏家历代子孙都有修习,但即便是其中天赋最高的,也至少需要数年苦功,才能初窥门径。 而陈木,只用了两天! “或许是有些天赋吧。” 陈木谦虚道。 “何止是有些天赋。” 张师傅摇了摇头,感叹道:“你小子,颇有苏家先祖的风范。” “苏家先祖要是看到他的子孙都是苏慕容那种货色,怕是要气死。”陈木打趣道。 “哈哈。” 张师傅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几张图纸,递给陈木:“那件红犼甲,我打算做些调整,可以更适合你的体型和力气,这是我画的调整方案,你看一下。” 陈木接过图纸,上面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甲叶的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各种材料和工艺,虽然看不太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专业与用心。 “我相信张师傅的手艺。”陈木将图纸还给他。 “那是自然。” 张师傅自信一笑,又道:“不过,调整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玄铁和火油,府上库房里不多,还得去城里的军械库调拨一些。” “没问题,我稍后就去跟汤将军说一声。” 陈木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张师傅,你会做弓吗?” “弓?” 张师傅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傲然道:“老夫浸淫军械制造五十年,这肃马城里,还没有我不会做的兵器。” “那您能不能帮我做一张好弓?”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要拉力足够大的。” 马迟那把三石硬弓,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力量了,每次拉弓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拉断了,严重限制了他远程的杀伤力。 “没问题。” 张师傅一口答应下来,“你要多大的拉力?五石?还是十石?” 陈木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石?!” 张师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小子,真能拉得开?” “差不多。” “……行!你等着,三天之内,我给你造出一把北境最强的弓!” 张师傅被陈木的豪气所激,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木见他答应,心中一喜,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又道:“张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实现……” 他想起前世在网络上见过的复合弓,虽然具体的结构已经记不太清,但其核心的省力原理,却还印象深刻。 “……大概就是在弓臂的两端,加上一组滑轮……” 陈木一边比画,一边将复合弓“通过滑轮组来达到省力效果”的原理,用尽可能简单易懂的语言,给张师傅描述了一遍。 张师傅听得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弓臂上加车轮?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生造弓,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想法。 弓的核心在于弓臂的弹性和韧性,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滑轮,岂不是画蛇添足,反而会影响弓的性能? “理论上是可行的。” 陈木努力解释道,“这样可以在拉满弓后,极大地减少维持开弓状态所需要的力气,从而能更稳定地进行瞄准。” “闻所未闻……” 张师傅摇着头,显然对此持怀疑态度。 陈木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笑道:“张师傅不妨回去试试,就当是个新奇的玩意儿。” “……好吧。” 张师傅虽然半信半疑,但陈木的话还是勾起了他作为一名顶尖工匠的好奇心。 他将陈木画的草图收好,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我回去试试。” 第60章 瘟疫蔓延 北莽大营。 往日里总是充斥着喧嚣与热闹的营地,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沉闷气氛笼罩。 “呕——” 凄惨呕吐声从一座营帐中传来,紧接着,就像会传染一般,此起彼伏的干呕与呻吟声在营地各处响起。 负责巡逻的百户皱着眉头,一脚踹开离他最近的帐帘。 一股酸腐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他险些当场吐出来。 帐内,七八名北莽士兵东倒西歪地躺在草席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个个都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 地上污秽遍地,不堪入目。 “都他妈给老子起来!装什么死!” 百户怒喝道。 然而,帐内的士兵们却只是艰难地抬了抬眼皮,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废物!” 百户骂骂咧咧地放下帐帘,刚一转身,自己的肚子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身体,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类似的情景,正在整个北莽大营中不断上演。 从中军的精锐卫队,到外围的普通士卒,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了上吐下泻、浑身乏力的症状。 起初还没人在意,只当是吃坏了肚子,或是喝多了劣酒。 但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恐慌,开始如同瘟疫本身一般,在营地中迅速蔓延。 …… “是瘟疫!” 中军帅帐内,许昌德看着一份份从各营紧急汇总上来的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一夜之间,军中出现症状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三千人! “大君,不能再拖了!” 许昌德快步走到完颜烈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完颜烈正烦躁地来回踱步,图查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还未消散,如今军中又出了这等乱子,让他本就暴虐的性子愈发压制不住。 “慌什么!” 他一脚踢翻身旁的火盆,火星溅得到处都是,“不就是病了吗?草原上的汉子,哪个没生过病?过两天就好了!” “大君!这不是普通的病!” 许昌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们在此地驻扎已近一月,营中人畜混杂,污秽遍地,这正是滋生瘟疫的温床!卑职早已多次劝诫,让军士们注意……” “够了!” 完颜烈粗暴地打断了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直接说,该怎么办!” “隔离!” 许昌德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和之前一样,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都必须集中到营地西侧的隔离区!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时,严令全军,注意饮水和食物的洁净,所有污秽必须立刻清理!” “就这么办。” 完颜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许昌德领命退下,亲自去监督隔离事宜。 看着一车车被运往隔离区的病患,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瘟疫爆发,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突然,规模如此之大。 妈的。 早跟完颜烈说过防治之策。 他就是不听! 整天趴在女人肚皮上。 这没脑子的蠢货。 竖子不足与谋! “我一身才华,可惜未遇良君啊。若是跟着是的那位北莽军神,就好了。” 许昌德在心中幽幽一叹。 不过,还好。 局势尚在控制之中。 只要能及时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凭借着绝对的兵力优势,他们依然稳操胜券。 再坚持十多天,等肃马城彻底断粮,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许昌德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侧过头,看向身后营帐的阴影处,缓缓开口: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道沙哑而模糊的身影,从阴影中悄然浮现,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男女。 “刺客已经出动。” 黑影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请许大人,准备好尾款。” “放心。” 许昌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只要能拿下那个南虞小将的人头,区区十万两银子,随时奉上。” …… …… 肃马城,陈府。 夜已深沉,卧房内烛火摇曳。 床榻剧烈地摇晃着,伴随着林雨柔那如同小猫般细碎的呻吟。 又是一番云雨。 陈木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感受着全身上下的舒畅感。 唯一可惜的是,今天运气不佳,攻略没获得属性。 怀里的林雨柔早已香汗淋漓,瘫软如泥,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再动,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几分羞意与满足地看着他。 “军爷……你……你越来越厉害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气息温热地拂过陈木的胸膛。 “那是自然。” 陈木哈哈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 他的耳朵却猛地一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怎么了?”林雨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外面有动静。” 陈木翻身下床,迅速穿好衣衫。 就在刚才,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而是…… 兵器破空的声音! 陈木推开房门,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庭院之中。 皎洁的月光下,两道黑色的身影,正在院子中央激烈地交错缠斗。 其中一人,自然是负责贴身保护他的白瞬。 而另一人,则是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之中的蒙面刺客。 蒙面刺客的身法极为诡异,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每一次移动都悄无声息,角度刁钻至极。 他用两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 刀光如网,招招都攻向白瞬的要害。 然而,白瞬的身手同样不凡。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巧,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精准到了极点。 手中的短剑如同灵蛇出洞,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方的攻势。 两人的战斗,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也没有气势磅礴的招式。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致命的杀人技巧。 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致命的凶险。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同一路数。 天罗刺客! 第61章 刺客内斗 庭院中,月华如水,杀机如冰。 两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又收缩,每一次交错都带起一阵无声的劲风,快到极致。 林雨柔站在卧房门口,紧张地攥紧衣角。 在她眼中,院子中央只有两团黑影在晃动,偶尔有兵器碰撞的细碎火星一闪而过。 只能凭借着衣着上那细微的差别,勉强辨认出其中一道稍显纤细的身影是白瞬。 陈木则张大眼睛。 得益于远超常人的感知和敏捷,两位刺客的所有动作,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两人势均力敌。 嗯…… 不对。 白瞬略处下风。 陌生的蒙面刺客,身法更加诡异,出手也更为毒辣。 他的双刃使得极快,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白瞬的防御死角。 白瞬的应对精准,每一招都是最简洁有效的格挡与反击。 但对方的攻势太过密集,如同暴雨般连绵不绝,逼得她只能不断后退,守多攻少。 两人都是天罗出身,路数相近,对彼此的招式都极为熟悉。 这种同门之间的死斗,比拼的不仅是技艺,更是谁能更快地抓住对方那一闪而逝的破绽。 “嗤!” 一声轻微的皮肉撕裂声。 蒙面刺客抓住白瞬一个脚步踉跄的瞬间,手中的短刃陡然加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白瞬格挡的短剑,在她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白瞬闷哼一声。 得手了! 蒙面刺客毫不迟疑,欺身而上,另一只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致命的幽光,直刺白瞬的心口! 这一击,快、准、狠,已将白瞬所有的退路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比他刀光更快、更猛的黑影,带着龙吟般的尖啸,撕裂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蒙面刺客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柄传来,虎口巨震,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短刃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钉在了远处的廊柱上。 他骇然抬头,只见陈木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庭院中央,手中那杆狰狞的长枪,枪尖正点在他方才握刀的位置,微微颤动。 好快的枪! 蒙面刺客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对白瞬的追击,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另一只手探入怀中。 但他快,陈木比他更快! 手腕一抖,虬龙吟鳞枪在他手中瞬间活了过来。 覆海枪法。 卷浪! 枪杆在他手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密不透风的枪影如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瞬间将方圆数米都笼罩其中,封死了刺客所有的退路。 那刺客刚从怀中摸出一把淬毒的飞针,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这狂暴的枪影逼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地挥舞着仅剩的短刃格挡。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雨打芭蕉。 刺客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枪影,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 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毫无死角的范围攻击面前,竟无用武之地。 情报里说此人天生神力,但武艺粗陋…… 这哪粗陋了! 刺客心中惊骇欲绝,知道自己再不做决断,必死无疑。 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提聚起最后一口气,陡然向后跳起。 想跑? 这个角度…… 陈木手臂自然动起来,顺畅丝滑地变招,一枪往上刺出。 覆海枪法。 鲸吞! 漫天枪影瞬间合一,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一点。 虬龙吟鳞枪脱手掷出,好似鲸鱼扑海。 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黑色闪电,在刺客跃至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鲜血在空中爆开。 刺客身体在巨大惯性下被带飞出去,最终被长枪死死地钉在庭院假山之上。 “可以啊。” 陈木挑了挑眉毛,心中欣喜。 这一套《覆海枪法》,攻守兼备,大开大合之中又不失精妙变化。 牛的! “白瞬,没事吧?” 陈木转头看去。 白瞬捂着伤口,脸色有些苍白。 她刚想站起来,脚步一晃,差点摔倒。 陈木连忙上前扶住她。 入手一片温热黏腻,低头一看,但鲜血正不断地从大腿伤口中渗出。 “哎哟喂!疼死我了!” 白瞬突然龇牙咧嘴叫唤起来,不用说,她已经切换到白葵的人格,“我跟你说,这伤可不能白受!得赔银子!” “先治伤。” 陈木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回了卧房。 “喂喂喂!你干嘛!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风高的,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卖艺不卖身……卖身要另外加钱的!” 白葵嘴里叫嚷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搂住了陈木的脖子。 林雨柔连忙找婢女要了伤药和干净的布条来。 陈木将白葵放在床上,毫不客气地撕开了她大腿上那片被划破的黑布。 一道半尺长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虽然不深,但看起来也颇为吓人。 “嘶……你轻点!” 白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木没理她,拿起林雨柔递过来的伤药,直接浇在了伤口上。 “啊!” 白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陈木按住她不让她乱动,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为她清理伤口。 “那是你介绍来帮忙的天罗刺客?怎么打起来了?分赃不均?”陈木一边上药,一边问道。 “那不是我喊的人!他是来杀你的!” 白葵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肯定是北莽那边派来的!白瞬为了保护你,差点死掉!不成不成!真得加点银子,一个月一千两太不划算了!” 陈木无视了她关于银子的话,沉吟道:“也就是说,现在天罗内部,同时接了两单生意?一单是杀完颜烈,一单是杀我?” “没错!” “……” 陈木手上上药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天罗甲等以上的刺客都可以自己接任务,为了银子,我们天罗自己人杀来杀去的,也是常见的事。” 白葵一边说,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伤口上传来的刺痛让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陈木专心为她包扎伤口。 或许是练武的缘故,白葵的大腿圆润紧致,陈木的手指拂过伤口边缘温热滑腻的肌肤,指尖传来惊人的弹性。 “再摸要给钱啊!” 白葵龇牙,忽然又想起什么,恶狠狠道,“那家伙,白瞬平时都是吊打的,今天却不是对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陈木想起刚刚白瞬那突然的踉跄。 “那晚被你折腾的!都说了是雏,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白瞬道,“得加钱,加钱!” 林雨柔脸一红:“……” 陈木的厉害,她也是知道的。 陈木沉默了会,岔开话题问道: “北莽人请的刺客都到我脸上了,你介绍的人呢?” 第62章 瘟疫爆发 “没人接?” 陈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皱眉道:“一个都没有?” “刺杀北莽主帅这种任务,难度堪比登天,没人敢接也是正常的。” 白葵理所当然地说道,“天罗的刺客虽然爱钱,但也惜命。” 陈木闻言,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那你的意思是,刺杀我的难度就很小?这才一天功夫,人就摸到我家里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天罗对你的情报判断有误!” 白葵不服气地挺起胸膛,“他们只当你是南虞军中一个侥幸崛起的小将,空有一身蛮力,哪里知道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陈木,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如果让你来评估刺杀陈木的难度,”林雨柔好奇地问道,“你觉得会值多少钱?” “嗯……” 白葵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思索起来,“他身手超乎寻常,直觉也极其敏锐,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枪法虽然糙了点,但配合那杆变态的重枪,正面搏杀几乎无解。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陈木脸上,嘿嘿一笑:“他还长得这么俊,万一有哪个女刺客对他动了春心,临阵倒戈,那任务失败的风险就更大了。” “综合来看,要想成功刺杀他,至少需要派出三名甲等刺客,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行袭杀,而且还要做好折损一到两人的准备。” 白葵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起码二十万两白银!而且不保证成功!” “这还差不多。” 陈木点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咕咕——”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沿上,歪着脑袋,用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打量着屋内的众人。 白葵眼睛一亮,连忙冲着信鸽招了招手。 信鸽仿佛通人性一般,扑腾着翅膀飞到她的手上。 白葵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筒,从中倒出一卷写满了细密小字的纸条。 她将纸条展开,快速地扫了一眼。 “哈!巧了,说曹操曹操到,有人接任务!” 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可不是凑巧。 陈木看了看林雨柔。 今晚他攻略的是林雨柔,获得了运势增强的bUFF。 不过,当白瞬的目光落在纸条末尾那个名字上时,脸上的喜悦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 有惊讶,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 幸灾乐祸? “是谁接了任务?” 陈木追问道。 “一个……还算厉害的家伙。” 白葵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说,只是将纸条收好,对陈木道:“总之,那家伙已经潜入北莽大营了。就等我们进去,合力击杀北莽主帅。” …… 第二天。 陈木找到李若薇,告诉她天罗刺客已经就位,他打算今晚再通过密道出去一趟,潜入北莽军营。 “这么急?” 李若薇沉吟道:“北莽军营中的瘟疫,恐怕已经开始大规模传播了。你们现在过去,有被感染的风险,不如再等等。” “已经传播开了?”陈木惊喜道。 “嗯,王二狗带来的消息,说看到北莽军营里有些混乱。”李若薇道。 “我去看看。” 陈木来到城头,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极目远眺。 远处的北莽大营,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营地西侧用栅栏围了一大块区域,一队队士兵正将更多的病患用板车运送过去,神情紧张。 栅栏旁边,不时有小规模的骚乱发生,似乎是某些营区的士兵因为恐惧而试图冲击隔离区,被巡逻的甲士强行镇压。 火光,浓烟。 那不是做饭的炊烟,而是焚烧尸体和污秽物时升起的黑烟,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即使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闻到。 整个北莽大营,就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秩序,但内部已然暗流涌动,混乱不堪。 奈斯! 李若薇的计策,成了! …… 北莽大营,隔离区。 许昌德用一块浸湿的布巾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这片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帐篷连着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痛苦的呻吟声、剧烈的咳嗽声、绝望的哭嚎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呕吐物的酸腐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短短两天时间,感染瘟疫的士兵数量,已经突破了五千!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随军的巫医们早已忙得焦头烂额,草药也消耗殆尽,但对于这种烈性瘟疫,他们根本束手无策。 恐慌的情绪,如同野火燎原,在整个军营中疯狂蔓延。 逃兵的数量与日俱增,军心浮动,甚至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哗变。 虽然出问题的大多是南虞的降兵,但瘟疫肆虐,若再不想办法控制住局势,这十万大军,恐怕就要不战自溃了! “不能再等了!” 许昌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快步返回中军帅帐,掀开帘子,对着里面那个还在玩女人的魁梧身影,沉声道: “大君!我们必须立刻撤兵!” “你说什么?!” 完颜烈猛地转过身。 “撤兵?!” 他一把揪住许昌德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双眼充血。 “老子马上要拿下北境了!你现在让老子撤兵?!” “大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许昌德被掐得几乎窒息,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瘟疫即将失控!军心已乱!若南虞人此时趁机反攻,我军必将全线溃败!” “反攻?” 完颜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城里那几千残兵败将?” “大君!不可轻敌啊!” “滚!” 完颜烈一把将他甩开,重重地撞在帐篷的柱子上。 “我草原的儿郎,绝不可能逃跑!既然等不下去,那便不等了!” 他抓起桌上的弯刀,大步向帐外走去,“传我将令!明日一早,全军集结!我要亲自带队,攻城!为图查报仇!” 许昌德瘫坐在地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疯了。 这个莽夫,彻底疯了。 天罗那边也没有消息。 恐怕刺杀失败。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被这蠢货害死的!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看来,只剩那个办法了…… 许昌德看着完颜烈的背影,眼中透出一丝狠厉。 他爬到桌子旁,从上面找到一封完颜烈亲笔书写的战报,将其藏进袖子里。 随后离开,回到自己的帐篷,点上灯,拿起笔,对照着那封战报的笔迹,开始写信。 “父王,我恳求您的支援……” 如果完颜烈还在这里,他会惊讶,因为从许昌德手下写出来的字迹…… 和他的,一模一样! 第63章 独闯敌营 城墙之上,寒风呼啸。 陈木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北莽大营。 不对劲。 有变化。 和刚刚的混乱不同,他能清晰地看到,一队队北莽士兵正在集结,营地中央帅帐的位置,人影绰绰,似乎在进行战前动员。 那股压抑在混乱之下的狂暴杀意,即使隔着数里之遥,也清晰可辨。 “他们似乎要进攻了。” 陈木猜测道。 身旁的汤仁牧和余宇澄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完颜烈是打算孤注一掷。” 余宇澄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北莽人就是这样莽,很少会选择退缩。” “来得正好!” 汤仁牧接口道,语气决然:“我们只要挡住这最后一次进攻,肃马城,就真的守下来了!” 不过。 困兽之斗,最为凶险。 这次大战。 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陈木侧过头,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或老或少的身影。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吃力地将一袋袋沙土搬运到城垛后。 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正学着老兵的样子,一遍遍地擦拭着手中那杆比他还高的长矛。 王二狗正卖力地训练新兵,嗓子吼得跟破锣似的,像是故意在汤将军和陈木面前表现一般。 这些人。 恐怕要死一半以上。 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陈木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两位将军,我看北莽人还在集结,估计要明早才会正式进攻。我今晚,再去北莽大营走一趟。” “什么?” 汤仁牧和余宇澄闻言。 都是一愣。 “胡闹!” 汤仁牧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你以为北莽大营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夜他们必然防备森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将军,我心里有数。” 陈木看着汤仁牧,眼神平静而坚定,“与其等着他明日带着大军来拼命,不如我今夜主动出击,杀了完颜烈,什么都解决了。” “……” 汤仁牧欲言又止。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在对手挥拳之前,就将那拳头砍断。 这无疑是风险最大,但也是唯一能以最小代价取胜的办法。 可这实在是太危险。 能成吗? 汤仁牧想劝阻,又想起陈木那些一个比一个夸张的战绩,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他的话。 说不定能成? “我带银鲤营陪你去。” 余宇澄沉声道。 “不必。” 陈木摇了摇头,“我一个人,足够了。” 黑骑快打光了。 银鲤营是守城最关键的力量,不适合去冒险。 再者说。 他想去试试,但并非完全搏命。 如果找不到刺杀机会,再跑回来就是了。 以他如今的速度。 他想走。 那些北莽人也留不住他。 可其他人若是跟着,就没那么容易跑了,说不定都得死里面。 没必要。 …… 夜色渐深,陈府。 卧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不行!” 李若薇听了陈木的打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那双平日里平静淡然的眸子里,此刻写满担忧。 “北莽大营现在大军集结,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你一个人去,是飞蛾扑火!”李若薇道。 “若薇说得对,”林雨柔也紧跟着说道,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陈木的衣袖,“军爷,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陈木看着两女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坐下来,将两人揽入怀中,轻声道:“相信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 让李若薇和林雨柔都说不出话来。 李若薇冰雪聪明,自然明白陈木要去的道理。 “若是你真能杀了完颜烈,北莽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不攻自破。这确实是……眼下的妙手。” “既然军爷有信心,小柔相信你,我们在这等你凯旋归来。”林雨柔轻声道。 “……” 白瞬一言不发,只是站起来,拿起短剑。 “你留下,这次不用跟我去。” 陈木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回了椅子上,“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路都走不动,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 白瞬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深处,又一次浮现出一丝困惑。 为什么? 又是这样,为了毫无好处的事情,去以身犯险。 为了军功和赏赐吗? 不,若是想要那些东西,他完全可以在明天守城的时候,堂堂正正地杀敌。 一样可以得到。 还能有其他人的掩护,更加安全。 就算城里很多人会因此而死,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的死活,难道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白瞬无法理解。 在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她所学到的一切,都是关于如何高效地杀人,如何完成任务,如何换取银两。 至于情感、道义、牺牲…… 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和遥远。 【白瞬好感度+1】 “大人!张师傅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声。 张师傅提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幸不辱命!红犼甲,我给你改好了!” 他打开木箱,一套崭新的红犼甲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甲胄的整体造型没有太大变化,但原本略显臃肿的肩甲和裙甲都被改得更加贴合,关节连接处也换上了更为坚韧的玄铁锁子,在保证了强大防御力的同时,极大地提升了灵活性。 “好甲!” 陈木赞叹一声,将甲胄穿在身上,感觉无比合身。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复合弓’。” 张师傅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我回去琢磨了一下,你说的那个滑轮省力的法子,确实可行!我已经测试过了,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它装到弓上,不过这需要时间,起码还得几天。” 陈木接过图纸,心中一喜。 看来这件大杀器,也离问世不远了。 他将图纸收好,对着张师傅郑重地抱拳行礼:“多谢张师傅。” “客气什么。” 张师傅双手抱歉,满脸敬意,“听说陈统领要独闯北莽军营,老夫佩服。祝愿陈统领旗开得胜,杀了那完颜老贼!” 陈木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三女,转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 白瞬破天荒地开口,叫住了他。 她走到陈木面前,从怀中一张信纸,纸的背面隐约可见红墨画成的一个酒葫芦。 正面则只有两个字。 “酒鬼。” 她把信纸递给陈木,指了指窗外,北莽大营的方向。 陈木一下子懂了,这是那个接了任务的天罗刺客的代号和联络方式。 今晚的行动。 他并非孤身一人。 还有个接应的。 不过……陈木又不禁想起,白葵刚看到这个名字时的古怪表情。 代号“酒鬼”的刺客。 到底靠谱不? 第64章 酒鬼 深夜。 城东,乱坟岗。 寒风卷起枯叶,在残破的墓碑间盘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木从棺材中爬出来。 远眺山脚下的北莽大营。 和上一次相比。 今天的北莽大营,防守更加严密。 每个了望塔上都站了三个人,火盆烧得更旺,将营地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巡逻队的数量也明显增多,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甚至还有暗哨。 他们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陈木的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是因为明早要发起总攻,所以防了一手? 还是说,上次的潜入,让他们吃一堑长一智,亡羊补牢了。 但不管怎样。 这种力度的防守,还真有点麻烦。 别说陈木,就算白瞬来,估计也没办法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嗯…… 只能试试。 陈木耐心地等了一会。 直到一支巡逻队刚刚走过,与下一队交错的瞬间。 短暂的空当。 就是现在! 陈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山岗上滑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贴着地面,借助着树木和荒草的掩护,朝着营地的方向快速移动。 可速度再快,终究是有身影的。 即将靠近栅栏时。 “谁?!” 正前方的了望塔上,哨兵发出一声厉喝。 紧接着,临近的哨兵都朝这边看来,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在那边!” “有敌人!” 骑着马的巡逻队举着火把,如同被惊动的蚁群,迅速朝着这边合围而来。 还是被发现了。 陈木心中一沉,但没有慌乱。 既然潜入不成…… 那就硬闯! 他将背上的虬龙吟鳞枪解下,握在手中。 枪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杀!” 一声暴喝,陈木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主动迎着冲来的北莽士兵。 “找死!”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北莽骑兵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区区一人,也敢冲击我大营?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和长矛,要将这个不自量力的南虞人切成肉臊。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狞笑便凝固了。 陈木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已冲至近前。 手中的长枪,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横扫而出。 覆海枪法。 推波! 沉重的枪身看似简单的一扫,实则蕴含着层层叠叠的劲道。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几名北莽骑兵手中的兵器,在接触到枪身的瞬间便被震飞出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上传来,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攻城槌正面击中,连人带马,齐齐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大片同伴。 陈木一击得手,势不可当,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瞬间便在北莽人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没有丝毫恋战,脚下不停,目标明确,直指大营深处!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越来越多的北莽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箭矢如雨,刀枪如林。 陈木将覆海枪法施展到极致,枪影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惊涛骇浪,将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偶尔有箭矢穿过缝隙落到身上,被红犼甲挡住,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来。 而所有靠近的敌人,都被那狂暴的枪影瞬间吞噬,化作漫天血雨。 陈木在敌阵之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人能挡他分毫! “是杀了图查的人!” “上啊!” “大君有令!谁拿到他的人头,升万户,赏银万两!” “上!” 但这毕竟是北莽人的大营。 重赏之下。 北莽人的凶狠完全激发出来,悍不畏死地往陈木身边冲。 数量实在太多。 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像是要咬死大象的蚁群。 陈木虽然勇猛,但体力也在飞速地消耗。 他的耐力,至今只有6.4点。 上次在肃马城里,他独守城门,只需要提防一个方向的敌人,再加上【杀戮之道】偶尔的补充,最终才击杀了五百多个。 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其中还有不少“精英怪”。 这样下去,估计杀个三四百人,体力就得耗尽。 除此之外。 还有个关键问题。 “妈的,酒鬼到底在哪?完颜烈到底在哪?” 这北莽大营,实在太大了。 他虽然冲了进来,但在混乱之中,难以辨别方向。 帮手找不到。 完颜烈也找不到! 跑了一阵,看着又一次出现在前方的粮草大营,陈木不得不承认。 他迷路了! 草! 陈木一枪将面前的几个敌人扫飞,暂时逼退了追兵。 他冲进一座营帐,喘了口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算了。 得撤退。 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完颜烈,自己恐怕就要先力竭而死了。 陈木打定主意,冲出帐篷,往肃马城的方向突围。 就在这时。 在一阵血腥气中,忽然闻到一股酒香。 嗯? 陈木心中一动,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地上有一滩酒水。 而在那酒水后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 帐篷的帘子上,挂着个葫芦。 酒葫芦! 天罗刺客,酒鬼。 你可算来接应我了! 陈木全力往反方向冲出。 绕了一圈。 快回到挂酒葫芦的小帐篷时,猛地加速冲进旁边的帐篷。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但也足够让他摆脱敌人视线,闪身窜入那个小帐篷。 掀开帘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还夹杂着浓重的脂粉气。 看清帐篷内的景象,陈木一愣。 不大的帐篷内,横七竖八,竟躺着十几个人。 女人。 她们大多数都没穿衣服,肌肤一个比一个白皙细嫩,看着应该出身不俗。 如此春光。 陈木却没心思欣赏。 这什么情况? 酒鬼呢? “谁教你这么潜入的?” 一个悦耳的女人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陈木眯眼看去,才发现那里的床铺上,坐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 等等。 酒鬼是个女人? 陈木一愣,正要开口询问,那女人指了指床底下:“进来,快。” 陈木连忙照做,因为他听到了帐篷外传来北莽人的脚步声。 第65章 聂红娘 陈木动作极快,几乎是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便已滑入床底。 空间狭窄,还带着一股幽幽的体香与酒气的混合味道。 他屏住呼吸,透过床沿的缝隙向外望去。 面前是一双悬在半空的脚丫。 白皙得近乎透明,脚踝纤细,弧度优美,十根脚趾如新剥的嫩笋般圆润可爱,上面涂着一层淡淡的丹蔻。 脚丫不安分地在轻轻晃动着,像两只调皮的蝴蝶。 “砰!”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几名手持弯刀的北莽士兵闯了进来,凶神恶煞。 为首的百户目光如电,在帐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榻之上。 “有见到一个南虞人吗?”他喝问道。 床上的女人丝毫没被这阵仗吓到,慵懒地翘着小脚,用有些生硬的北莽话说道:“我们不就是南虞人?军爷可是想女人了,进来喝点?” 语气醉醺醺的。 活像是个喝多了的醉鬼。 “搜!” 一个士兵提着刀就要往里闯。 “搜个屁!” 百户将他拽住,“这些都是大君的女人!” 这个帐篷里的女人,都是从北境各地搜罗而来,专门献给完颜烈享用的“贡品”。 完颜烈好这一口,且占有欲很强,决不允许其他人碰他的女人。 而且。 从这女人松弛的状态来看。 不像是有问题。 毕竟,从他们跟丢那南虞人开始,到现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要把人藏好,还要伪装得这么天衣无缝…… 不可能。 “走!” 一行人不敢多看,退出帐篷,帘子被重重地放下。 帐内,再次恢复宁静。 陈木从床底下钻出来,身上沾了不少灰尘。 “酒鬼?” 他再次打量眼前的人。 这个代号“酒鬼”的天罗刺客,不仅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人。 只是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朦醺的慵懒与玩味,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妖媚的气质。 【姓名:聂红娘】 【魅力值:97】 【符合条件】 系统提示跳出来。 陈木挑了挑眉。 “我好看么?” 聂红娘注意到陈木目光,大大方方地挺起胸口。 不得不说。 她的胸怀,是陈木穿越后见过最大的。 怕是有G。 她只是简简单单做了个挺胸的动作,衣襟就几乎被撑破。 “好圆。” 陈木点头道。 “倒是直爽~” 聂红娘笑得花枝乱颤。 同样是天罗刺客。 差距怎么这么大? 陈木忽然有些明白,白葵看到接任务的人是“酒鬼”时,神情古怪的原因了。 她不一样。 不过,她能伪装成被俘虏的女人潜入北莽大营而不被发现,已经证明了她有刺客的本事。 陈木扫了眼地上的其他女人,扯回正题:“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被抓来当玩物的,我把她们全灌醉了,今晚完颜烈,就只能挑我一个。” 聂红娘又喝了口酒,舔了舔红彤彤的嘴唇。 陈木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聂红娘接近完颜烈的方式。 合理。 “不过你既然能和他近距离接触,无论是下毒还是用刀,都可以直接把他杀了吧。”陈木有一点不解,“为什么要等我来接应才动手?” “我杀了他,然后呢?我被他的手下乱刀砍死吗?” 聂红娘翻了个白眼,“我不像白瞬,我不擅长硬拼,轻功也一般。” “懂了。”陈木点头,“到时候我带你出去。” “祝我们合作愉快?” 聂红娘递来酒葫芦。 “工作不喝酒。” 陈木婉拒。 他的酒量…… 其实一般。 还没李若薇好呢。 “那就赶紧准备吧,你在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找不到你,早晚还会过来搜。” 聂红娘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北莽士兵的服饰。 还有一叠人皮面具。 和一些瓶瓶罐罐。 “把面甲脱了,我看看你的底子。”聂红娘道。 陈木取了头盔,脱下面甲。 “嗯?” 聂红娘的目光在陈木脸上流连,眼底泛起涟漪。 “你小子,还挺俊。” 她凑上前来,一股温热的酒气混杂着女子特有的体香,拂过陈木的耳畔。 “其实呢……” 她微微张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陪睡的任务,我倒也不是不可以接。”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陈木的下颌线条,指尖的触感细腻而温热。 “价钱好商量。” 陈木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先办正事。” “没劲。” 聂红娘撇了撇嘴,收回手,选了张人皮面具给陈木戴上。 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套北莽士兵的皮甲,扔给陈木。 陈木迅速脱下身上的红犼甲和衣物,藏进箱子里,然后换上北莽军服。 “身材也不错嘛。” 聂红娘笑着,从那些瓶瓶罐罐里挑出几样,用一根小刷子蘸了些深色的膏体,示意陈木坐下。 她显然精于此道,动作熟练而迅速。 冰凉的膏体被均匀地涂抹在陈木的脸上,很快便将那人皮面具融到陈木脸上,天衣无缝。 又在他脸上黏了些细微的疤痕和胡茬。 “好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活脱脱的北莽悍卒便出现在了镜子中。 除了眼睛,陈木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手艺不错。” 他赞叹道。 “那是自然。” 聂红娘得意一笑,开始收拾自己的妆容。 她对着铜镜,先是用眉笔细细地勾勒出两道弯弯的柳叶眉,又用胭脂在脸颊上轻轻拍打,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加红润。 最后,她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鲜红如火的丝质长裙换上,裙摆贴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 她本就生得妖媚,如此一番打扮,更是平添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魅力,一颦一笑,都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 单看脸,比李若薇还是差些。 不过她的身材,确实顶。 不仅是胸,屁股也圆润翘挺。 “怎么样?” 聂红娘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里面的女人,快出来!大君在等你们!” 第66章 并非寻欢作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以一敌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斩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白葵遭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天罗机密,出城决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有叛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竖子不足与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抢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你想当MVP?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他太激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嚣张的童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我要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魅力】太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你的脑袋,可接得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王见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他要避我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在所不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我是一根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赵跑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三封战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赵跑跑的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我连童宝都杀了,还杀不得你? 驿站房间内。 油灯的光芒,将陈木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赵德的脚底瞬间淹没到了天灵盖。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身体颤抖不止,撞翻了身后的桌椅,发出“哐当”一阵刺耳的声响。 “你……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早已没有了半分将军的威仪。 “你挺能跑啊。” 陈木握着青鲨刀,一步步朝赵德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德的心脏之上,沉重而致命。 “钱!我给你钱!” 赵德终于崩溃,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胡乱地扔在地上,声音凄厉。 “这些都给你!我有……我有很多钱!还有……还有官位!对!官位!我……我回到京城,一定让魏公公保举你做将军!” 他语无伦次,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筹码都抛出来,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陈木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涕泗横流的男人,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德的心头。 赵德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陈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眸子,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被金钱和权势所动摇。 既然求饶无用…… 那就只能…… 一股垂死挣扎的疯狂,陡然从赵德的眼底涌现。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战,但声音却陡然变得狠厉。 “你不能杀我!” 他指着陈木的鼻子,吼道:“我是朝廷亲封的四品将军!你杀了我,就是公然谋反!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背后是魏伴公公!是整个阉党!你杀了我,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至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女人,所有和你有关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这番话,唤起陈木心中的最后一丝畏惧。 然而,陈木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该说不愧是童宝的亲信么? 死前说的话都差不多。 没一点有用的。 真蠢啊。 “你好像忘了。” 陈木出声打断。 “我连童宝都杀了。” 他抬起刀,刀尖对着赵德的喉咙。 “还杀不得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德眼中的疯狂与狠厉,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他终于想起来…… 这是一个连监军太监都敢当众斩杀的疯子! 无法无天的狂徒! “不……” 一个绝望的音节,从赵德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转身,就想朝着门口逃去。 但已经晚了。 寒芒在昏暗的大堂里一闪而逝。 “噗嗤!” 赵德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体而出的、沾满鲜血的刀尖,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陈木缓缓抽回长刀,没有再看那具软软倒下的尸体一眼。 “呼——” 身后,传来余宇澄长长的吐气声。 “杀得好。放他回京城,不知道会翻起什么浪,还是死人最靠谱。” 余宇澄走到陈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嗯。” 陈木应了一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追击,早已将他的身体压榨到极限。 途中还经历了和赵德手下的厮杀。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顺势倒在房间的床上。 这是个很破的驿站,床下面由干草铺成,绝算不上柔软温暖。 但对在马背上呆了三天三夜的陈木来说,躺下就不想再起来。 只感觉身体重如千斤,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先睡会儿……”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 不知过了多久。 陈木悠悠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驿站那陈旧的、布满蛛网的房梁。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清晨的薄雾,带着一丝湿冷的寒气,从破旧的窗户缝隙中渗了进来。 他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余温的外袍。 是余宇澄的。 陈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出房间,这才发现,余宇澄正抱着双臂,坐在桌子旁喝酒。 已经醒了? 不对。 陈木心中一动,仔细看去,发现余宇澄的脸色,比自己昏过去之前,还要苍白几分。 眼眶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这是…… 还没睡! 就在这时,余宇澄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将军,你……” 陈木刚要开口,却被余宇澄摆了摆手,打断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总得有一个人守着,以防意外。” 余宇澄站起来,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 “怎么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咧嘴,语气中带着得意。 “我没老吧?” “厉害!” 陈木真心佩服。 他靠着超过10点的耐力,才撑了这么久。 余宇澄只是个普通人…… 久经沙场,倒也不算普通。 但单论体力,肯定是不如陈木的。 他却比陈木坚持的时间更长。 非大毅力不可为。 “好了,你守着吧,我去睡会。” 余宇澄显然也没力气再多说话。 实际上。 他刚走两步。 “砰!” 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去。 陈木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扶住。 入手一片冰凉。 陈木一低头,猛然发现,余宇澄那两条露在袖子之外的手臂上,竟是青紫一片。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掐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陈木一愣。 随即明白。 这位年过四十的上将军,竟是靠着这种自残般的方式,硬生生地,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 陈木望着那些青紫,眼中带上敬意。 余将军你…… 说什么“我不是老汤”,不会死撑。 你这明明和汤将军一样啊。 第88章 九公主 虞灵安 南虞京城。 与北境的肃杀萧条不同,这里正值仲秋,天高气爽,金桂飘香。 皇城根下,一条清澈的玉带河蜿蜒穿城而过,河畔垂柳依依,画舫穿行,一派盛世雍容之景。 稷下学宫,坐落于玉带河畔,是南虞的最高学府,天下文人墨客的朝圣之地。 学宫深处,一间静室内。 窗外是几竿翠竹,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屑,洒在棋盘之上。 棋盘边,坐着两人。 一位是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儒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古井般深邃。 南虞棋坛泰斗,国手范夏士。 他对面,则坐着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身穿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几只翩然的蝴蝶。 肌肤胜雪,眉眼弯弯,鼻尖小巧挺翘,唇瓣不点而朱。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娇嫩花蕊,自带着一股天真烂漫的贵气。 南虞九公主,虞灵安。 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小女儿。 此刻,她正嘟着嘴,苦着一张俏脸,两根白嫩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迟迟不肯落下。 棋盘上,黑子的大龙已被白子层层围困,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生路,眼看就要被屠。 “老师,您又欺负人!” 虞灵安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扔,两只小手托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娇憨的抱怨。 范夏士捋了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殿下,兵者,诡道也。棋盘如战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您方才若是肯舍弃那几颗边角之子,大龙又何至于陷入此等死地?” “可是……”虞灵安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那些都是我的子嘛,怎么能随便扔掉?” “有舍才有得。” “不懂不懂。”九公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干脆耍赖,“不下了不下了,今天就到这里,老师您改天再教我。” 她说着就要起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显然是想着溜出去玩了。 “殿下。” 范夏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虞灵安的身子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棋局未终,不可半途而废。请落子。” “哦……” 九公主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刚准备再拿起棋子,静室的木门却被轻轻敲响。 “老师,有您的急信。” 一名学宫的弟子躬身立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封信函。 “拿进来吧。” 弟子走入,将信双手奉上。 范夏士的目光落在信封的火漆之上,那是一个别致的“薇”字印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若薇那丫头的信。 她不是身在北境肃马吗?战火连天,怎会有闲情逸致给自己写信?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飘逸,一如其人。 开头是几句简单的问候,诉说当年师徒情谊。但很快,笔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北莽十万铁骑南侵,肃马城危在旦夕,幸得一英雄横空出世,其名陈木,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范夏士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李若薇的性子他最清楚,清高孤傲,寻常男子绝难入她法眼。 如今在信中,对这个叫“陈木”的人竟用上了如此高的评价,当真少见。 他继续往下看。 “……陈木杀敌逾千,于万军丛中,取北莽主帅完颜烈首级,又一箭吓退军神嬴无双,此等盖世奇功,彪炳千古……” 信纸上,短短几行字。 却仿佛蕴含着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范夏士,读到此处,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心中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激荡。 好一个少年英雄! 然而,信的后半段,却又充满了无奈与愤慨。 “……然监军童宝,窃功罔上,颠倒黑白,欲将英雄置于死地。陈木怒而杀之,今与余将军共赴京城请罪……” “……恩师,弟子恳请您,能助陈木一臂之力,为其造势,莫让英雄蒙冤……” 读到最后,范夏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朝堂上的那些腌臜事,他虽久不问津,却也略有耳闻。 只是没想到,连这等抵御外辱的国之大事,竟也被搅得如此乌烟瘴气。 “老师,什么信啊?让您看这么久。” 一个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九公主已经凑了过来,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不等范夏士回答,她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信纸抢了过去。 “哎,殿下!” 范夏士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 虞灵安将信举在面前,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起初,她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但渐渐地,她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 当她读到“杀敌逾千”“阵斩完颜烈”“一箭退军神”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竟有这么厉害的人?”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再读到后面“怒斩阉贼”,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诧异,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 “杀得好!” 她击掌赞叹,“那种奸臣,就该杀!” 待她将整封信读完,一张小脸已经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将信还给范夏士,眼中却还残留着未散的兴奋与好奇。 “老师,这李若薇,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颇有灵性的弟子?她说的这些事,可是真的?该不会是编出来的故事吧。” 她歪着脑袋问。 “李若薇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范夏士沉吟道。 “也就是真的咯……” 虞灵安眨了眨眼睛,“那个叫陈木的……长得好看吗?” 这个问题,让范夏士不由得一愣,随即失笑。 “殿下,这……若薇在信中,并未提及。” “哦……” 九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弯成了两道可爱的月牙。 “老师,您说……他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啊?” 第89章 月夜学刀,惊鸿三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南虞需要这么一口见血煞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在下……厉飞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那就展示武力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没学过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月色不错,适合杀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温酒斩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春心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千杯不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三皇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是我教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朝堂局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他是我相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复合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狐狸和老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三天之后,重阳节下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无忧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别送了,还能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我能打,够不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那你跑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景兄,你着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下棋,一对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1章 我被碾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2章 这盘指导棋你好好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斗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若个书生万户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是我的娘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李若薇的进阶BUFF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捧杀之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大势所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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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少女的告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新属性!药草亲和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怪医秦不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碰瓷?我百毒不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小女子无以为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追风剑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罪人营,拔河立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V6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选拔什长,出发北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陈木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和谈?丧权辱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你懂谈判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锦衣卫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总结和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虞灵安的BUFF,真龙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练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将门之女,薛听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李云龙你开炮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高中化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三段式射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骑兵连,进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陈木,你怎么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以强胜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北莽渡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随我杀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这仗是怎么打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三段击复合弩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我来当诱饵!我能反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那便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他是妖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陷阱?家被偷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驱鞑虏!杀莽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打下阳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登徒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这一刀很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潜入彭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卖国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今晚月色不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兵临京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太子之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炼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解药、火药、论功行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被儿子杀死的感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朝野剧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星星之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女人的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就问你杀了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事已至此,先去青楼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再次强化!敏捷提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道心破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升官领装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狗屁的士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谁说没枪头就捅不死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虐菜真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今晚搞定李若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扮猪吃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一巴掌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天才的感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难道想突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北莽第二次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随我杀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江湖侠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我来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得加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兵器、银子和黑骑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我再领教领教你的大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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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讨价还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杀敌就变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满江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破虏,饮血,杀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骑兵对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哪有人出来打仗,不穿护甲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渡口战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援军会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诛九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那不成跪着要饭的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我把援军带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军功和奖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盘点收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修罗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BUFF进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密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破局之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毒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潜入北莽大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一念生杀,万籁归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莽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北莽主帅完颜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白虎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此子,绝不可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完颜烈的怒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你好久没陪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巧舌如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瘟疫蔓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刺客内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瘟疫爆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独闯敌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酒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聂红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并非寻欢作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以一敌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斩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白葵遭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天罗机密,出城决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有叛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竖子不足与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抢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你想当MVP?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他太激进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嚣张的童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我要男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魅力】太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你的脑袋,可接得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王见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他要避我锋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在所不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我是一根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赵跑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三封战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赵跑跑的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我连童宝都杀了,还杀不得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九公主 虞灵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月夜学刀,惊鸿三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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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三皇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是我教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朝堂局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他是我相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复合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狐狸和老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三天之后,重阳节下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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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斗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章 若个书生万户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是我的娘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李若薇的进阶BUFF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捧杀之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大势所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军令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九公主寝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1章 金蝉脱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2章 不许吃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铁血大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4章 有人劫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章 独战群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三句话,收服群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少女的告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新属性!药草亲和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怪医秦不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碰瓷?我百毒不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小女子无以为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追风剑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罪人营,拔河立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V6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选拔什长,出发北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陈木回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和谈?丧权辱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你懂谈判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9章 锦衣卫来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总结和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虞灵安的BUFF,真龙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练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将门之女,薛听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李云龙你开炮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高中化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三段式射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骑兵连,进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陈木,你怎么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以强胜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北莽渡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随我杀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这仗是怎么打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三段击复合弩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我来当诱饵!我能反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那便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他是妖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陷阱?家被偷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驱鞑虏!杀莽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打下阳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登徒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这一刀很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潜入彭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卖国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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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报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平和的刺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忽有狂徒夜磨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比翼双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他想占城为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沈忘策反,拭目以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没人比我更懂天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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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给薛听雨解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新属性,神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6章 策反秋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7章 凛冬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给大家拜个早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调兵遣将,最终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0章 城墙炮台,固若金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1章 老汤回城,肃马城的变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北莽全军出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我绝不可能向反贼求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忠臣?还是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恳求陈将军襄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翻倍属性,战斗,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7章 他有软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8章 围攻肃马?给他一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打不过,绕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冲刺白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触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异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偏向虎山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4章 奔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黎明前的黑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一人攻城!战就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7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8章 当然是来杀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9章 这天下,与你何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0章 完颜洪已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1章 盘点收获,去看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2章 大胜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3章 朝堂死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4章 再见赢无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5章 快去请陈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6章 朝廷这么卑微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过分的条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8章 出征之前,城中异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9章 尸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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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8章 等他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9章 玄甲依然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0章 给我开城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1章 一枪退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恭迎北境王入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陈木的野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4章 用兵如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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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北境王万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救世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杏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6章 踏平南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赢无双的布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我要亲手杀了陈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赶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极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1章 火炮营营长王二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2章 天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3章 乱世用重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束手无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联虏平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续BUFF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再破北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为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谁是渔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昏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顺应局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宁死不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城东血战,新的援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豪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第二个天策大将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新的一天要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设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议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外面很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0章 大丈夫当如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1章 刑场,绝命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2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3章 血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4章 我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5章 来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6章 合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火没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王见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赢无双,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这个世界,需要你来拯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将军不需要我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忠臣义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求见陈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陈门立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崔景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女装崔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君臣相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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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把后宫所有人都叫过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美女成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侍寝的规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动物亲和力,炼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天罗大补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你被强化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给你们补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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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祸福,我一人担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江南好风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2章 他要抢我虞家天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3章 薛听雨一马当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4章 肃马军也在成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5章 步炮协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6章 谁说陈木不在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7章 薛听雨好感度10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8章 无双模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回城,处理政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文臣武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工部尚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颗粒火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开始攀科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他是陈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昏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你们被辞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江南战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天平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金陵城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天平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太上无量,天补均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癞头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天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世道怎么还是这鬼样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生产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杀气外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假天尊,引来尊真神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一言九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吃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0章 开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1章 北莽雪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2章 醉仙楼,聂老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3章 千杯不醉,进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4章 一颗金丹吞入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5章 九转造化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御驾亲征,但一个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出征前的比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温柔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御驾北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沧州谢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这趟镖我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铁索横江,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重回肃马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出城杀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5章 他没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6章 待宰羔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跑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8章 史官董方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9章 胜武本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0章 海外来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1章 奥兰帝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海神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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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真正的狼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2章 北莽圣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3章 封狼居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4章 贪狼妖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5章 安北都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6章 回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忘忧棋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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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4章 主力登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5章 真正的爆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6章 船上故事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7章 子弹太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8章 没有你们,对我很重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9章 波塞冬号的财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0章 艾瑞丝和艾琳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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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9章 进化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1章 母神和十二神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2章 鬼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3章 久违的对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4章 尸鬼的强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5章 痛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6章 无双模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7章 无解的尸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8章 安倍明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9章 七把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0章 鬼气?法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1章 神刀的力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2章 被玷污的鬼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3章 鬼丸国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4章 大天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5章 收你们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6章 再战鬼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7章 火能克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8章 一刀斩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9章 “好人”安倍明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0章 鬼杀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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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9章 瘟疫医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0章 研究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1章 熟悉的味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2章 父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3章 实验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4章 抓活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5章 大战开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6章 斩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7章 全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8章 进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9章 回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0章 镇海号遇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1章 以死相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2章 任务失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3章 刚刚那场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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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2章 弑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3章 一扇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4章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5章 神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挖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7章 属性破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8章 重见天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9章 吾皇万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0章 他是好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1章 仇人就是仇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2章 阴阳秘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3章 杀了这个东瀛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4章 修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5章 手搓船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6章 奥兰女皇维多利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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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5章 再见阿曼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6章 唇亡齿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7章 圣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8章 出征西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9章 拜火国最后的抵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0章 真正的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1章 好材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2章 自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3章 尸鬼驾驶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4章 打造符文战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5章 测试战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6章 首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7章 御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8章 新的符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9章 先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0章 四扇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他将是你们的噩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最野心的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3章 新的实验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4章 安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5章 女皇的投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6章 欲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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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5章 安妮想小狗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6章 吞噬之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7章 如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8章 天谴计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9章 投毒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0章 阿里的挣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1章 感人的兄妹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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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5章 飞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6章 追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7章 陈木,救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8章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海神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0章 海神之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1章 雷火双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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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没有人能在海上赢过奥兰帝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他是海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弄巧成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我不喜欢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惩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我的喜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水系亲和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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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5章 我等你很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明天再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7章 我们一起休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8章 征服奥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9章 征服维多利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0章 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变成怪物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1章 物理暴击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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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0章 我会炼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1章 蕴灵神魂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2章 炼丹奇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3章 嗑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4章 北边来的神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5章 灰发少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6章 她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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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0章 灭世?问过我没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1章 龙抬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2章 防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再撑两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4章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5章 宫中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我是这个宫里最能打的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虞灵安的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他会回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火油陷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0章 火炮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1章 再见安倍晴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2章 向往长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3章 再见东之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4章 东之门真正的钥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5章 大地之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6章 龙椅上的安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7章 狗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8章 就你会阴阳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9章 一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0章 挫骨扬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1章 抱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2章 救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斩断根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君无戏言 “终极到底是什么?” 既然马上就要直面最后的北之门,陈木觉得自己有必要从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器灵”嘴里,再套出点有用的情报。 戒指空间里。 琉璃那虚幻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飘在半空中。 听到陈木的问话,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一贯带着点泼辣的语气,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和迷茫。 “我都说了,关于‘终极’那两个字背后的记忆,全是一片虚无和黑洞。我只要一去想,神魂就会有崩溃的迹象。” 琉璃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只是回忆这个词,就让她感到隐隐作痛。 “我只知道,那是一切的源头,是超乎想象的存在。” 说到这里,琉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陈木,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虽然点亮了三颗星辰,掌握了三种本源之力,甚至肉身成圣,在这个世界已经堪称无敌。” “但是,当你真正面对北之门,面对那个借助门后力量复苏的死神阿撒兹勒时,你面对的,可能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能够理解的力量了。” “那个死神,现在等于是‘终极’在现世的代言人。他能够调动的死气,绝对比你在奥兰帝国时遇到的,要恐怖百倍、千倍!” 听着琉璃那难得郑重的警告,陈木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又如何?” 陈木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从一个死人坑里爬出来,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可不是什么运气。” “管他是什么代言人,管他门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敢动我的国家,敢碰我的女人,老子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感受到陈木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霸气和杀意,琉璃在戒指空间里撇了撇嘴。 “啧啧啧,也就是你这个疯子,敢用这种语气谈论那个让无数神魔都忌惮的‘终极’。” 虽然嘴上嫌弃,但琉璃那虚幻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她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的名字和来历。 在她的记忆碎片中,她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见过无数不可一世的帝王。 但在面对那种超出认知、代表着绝对毁灭的力量时,那些人要么选择了屈服,要么选择了逃避,要么在绝望中发疯。 唯独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行事百无禁忌、杀伐果断、甚至有些护短到病态的男人。 在面对能够轻易抹杀整个世界的灾厄时,他没有半点退缩,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刀,宁可把这天捅个窟窿,也绝不弯腰! “不过说真的,陈木。” 琉璃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柔和调侃。 “你这人虽然脾气臭,动不动就用精神力电我,威胁要把我扔进海里。” “但你刚才在皇宫里,为了那两个小丫头,一拳打爆十二神将的样子,确实……还挺帅的。” 听到琉璃这突如其来的夸奖,陈木微微一愣。 “怎么?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怪,也开始犯花痴了?”陈木毫不客气地回击了一句。 “呸!谁是老妖怪!老娘当年也是倾国倾城、迷倒万千神佛的绝世大美女好吗!” 琉璃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在戒指空间里气得跳脚。 “我就是觉得,你这人虽然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但对你在乎的人,倒是真舍得拿命去拼。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能做到你这份上,也算是个奇葩了。”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极北冰原,眼神深邃。 在这个世界上,他从一个无依无靠的穿越者,一步步建立起庞大的帝国,拥有了那些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和那些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兄弟。 这些人,就是他在这异世的锚点,是他存在的意义。 谁敢动他们,谁就是他的死敌! “琉璃。” 陈木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你既然是四极之门其中一把钥匙的器灵,那等我平息了这场灾厄,点亮了北方的星辰,揭开了那个所谓的‘终极’的秘密之后。” “你,还能继续存在吗?” 听到这个问题,戒指空间里的琉璃突然沉默了。 那原本还在气呼呼的虚幻身影,微微一颤。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琉璃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也许,等四门重新封印,我的使命也就结束了。我会像那些消散的记忆一样,彻底回归虚无吧。” “或者,等你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知道了你自己的真正身份,你就会亲手抹除我这个多余的存在呢?”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木的眉头猛地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什么叫我的真正身份?我就是陈木,大虞的皇帝。还有,我说过要抹除你吗?” 陈木的声音虽然霸道,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虽然是个来历不明的‘女鬼’,但也算陪我走了一路。你告诉了我不少东西,还给了炼丹的方子。” “等我干翻了那个什么死神,你要是没地方去,这戒指你就继续住着。大虞的皇宫里,不差你这一口香火!” 听到陈木这番堪称“土匪”式的挽留。 戒指里的琉璃,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晶莹。 她那虚幻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 “这可是你说的,陈木。” 琉璃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和从未有过的轻松。 “君无戏言。” 陈木坚定道。 …… 数日后。 “轰!” 周围的空气温度降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漫天的飞雪如同刀片般切割着空间。 远方的地平线上。 一座高耸入云、完全由万载玄冰和黑色死气凝结而成的巨大冰川要塞。 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史前巨兽。 赫然出现在了陈木的视线之中! 极北冰原。 北之门。 到了! 第665章 终结之门 风雪。 漫天的风雪。 不是那种轻柔的鹅毛大雪,而是夹杂着极寒死气、坚硬如铁的冰晶风暴。 这里是世界的极北之巅。 空气中甚至没有任何水分,只有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冷。 “轰!” 陈木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在一座突兀的冰川之上。 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坚冰瞬间震成了白色的粉末。 但在那种极寒下,这些粉末甚至还没来得及飘散,就再次凝结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冰层。 陈木没有立刻散去周身的紫金罡气。 他站在冰川的最高处,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风雪,眺望着前方。 那里,就是他此行的终点。 一座完全由黑色玄冰和浓郁死气构筑而成的巨大要塞。 要塞的形状诡异。 像是一颗半埋在冰原下的巨大骷髅头。 空洞的眼窝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那种能够感染千万生灵的黑色雾气。 北之门。 就藏在那里面。 “呼——” 陈木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刚一出口,就瞬间变成了一根根锋利的冰刺掉落在地。 连续几天几夜的超音速跨海狂飙,即便他肉身成圣,体内三大本源之力生生不息,此刻也感到了一丝罕见的疲惫。 不过,这种疲惫更多是精神上的。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他穿越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这里就是源头了。” 陈木在脑海中淡淡地开口,声音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透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喂,琉璃,醒醒。到地方了。” 戒指空间里。 琉璃那虚幻的宫装身影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由精神力具象化出来的软榻上。 听到陈木的呼唤,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曼妙的曲线展露无遗,虽然只是一道神魂,却依然散发着颠倒众生的魅力。 “到了就到了呗,叫那么大声干嘛,老娘刚才正梦见在瑶池里泡温泉呢,全被你这莽夫给搅和了。” 琉璃打了个哈欠,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和娇嗔。 “瑶池?温泉?”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残魂,还会做梦?还瑶池,你怎么不梦见自己是王母娘娘?” “你懂什么!” 琉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着陈木。 “老娘当年可是风华绝代、艳压群芳的存在!别说瑶池了,就连九天之上的那些个神君、仙帝,想见老娘一面都得排队!” “要不是……要不是……” 说到这里,琉璃的声音突然顿住了,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似乎触碰到了什么被封印的禁忌记忆。 “要不是什么?” 陈木眉头微挑。 “要不是遇到你这个不解风情、粗鲁暴躁的杀胚,老娘至于沦落到住在一个破戒指里,天天跟着你风餐露宿、打打杀杀吗?!” 琉璃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痛苦的碎片强行压了下去,再次恢复了那种泼辣戏谑的语气。 陈木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他早就习惯了这女鬼的喜怒无常和满嘴跑火车。 自从在东瀛点亮了第三颗星辰,这女人恢复了部分记忆后,性格就变得越来越鲜活。 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因为害怕死气而尖叫的残魂,而更像是一个傲娇、毒舌、却又莫名让人感到亲切的……活生生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这个举世皆敌、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极北绝境。 脑海中能有这么一个喋喋不休的声音陪着,倒也让陈木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行了,别吹牛了。” 陈木一边迈开脚步,向着那座骷髅要塞走去,一边在脑海中调侃道。 “你既然那么厉害,那你倒是说说,前面那个号称死神代言人的阿撒兹勒,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北之门到底被他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切,你这莽夫就知道打架。” 琉璃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看到那座要塞喷出来的死气了吗?” “看到了。比在东瀛和奥兰遇到的都要浓郁百倍。那些尸鬼,就是靠这些死气维持行动的吧。” “没错。” 琉璃那虚幻的身影飘到了陈木的视线前方,指着那座巨大的骷髅头。 “那个阿撒兹勒的残魂,非常狡猾。他估计知道你在满世界找他,也知道正面打不过你现在掌握的三大本源之力。”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重塑肉身,而是将自己的残魂,与北之门的本源死气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琉璃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凝重。 “他现在,等于是把整个北之门当成了自己的躯壳。那座骷髅要塞,就是他用来放大和传输死气的法阵。” “只要法阵还在运转,只要他还在门里,他就是不死的。而且,他能够调动的死气,是无穷无尽的。” 听到琉璃的分析,陈木的脚步依然没有停顿。 靴子踩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不死?无穷无尽?” 陈木冷笑一声,“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不死。当年在奥兰帝国,他那具百米高的死神躯壳,最后还不是被我一剑劈成了虚无?” “只要力量足够大,就算是真正的神明,我也能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那是以前!” 琉璃有些焦急地提高了音量,“你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具躯壳,而是整扇北之门!是四极之门中最诡异、最莫测的一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陈木,我恢复的记忆虽然不多,但我隐约记得……北之门,代表的是‘终结’。” “东方是大地,西方是烈火,南方是海洋。这三者虽然各有破坏力,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元素,是属于‘生’的范畴。” “而北方……是纯粹的死亡。是万物凋零的归宿。” 琉璃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万古的岁月。 “那门后泄露出来的,不仅仅是能够感染尸鬼的死气,更是一种能够抹杀一切生机、甚至抹杀规则本身的‘虚无’。” “阿撒兹勒那个蠢货,自以为掌控了这种力量,其实他不过是被这股力量同化了而已。” “你如果强行用蛮力去攻击北之门,很可能会引发门后那种‘虚无’的全面爆发。到时候,不仅是大虞,整个世界都会在瞬间归于寂静!” 第666章 北之门的钥匙 听到这里,陈木的眉头终于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停下了脚步。 距离那座骷髅要塞,已经不足十里。 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连他周身的紫金罡气,都开始出现了一丝凝滞。 “不能强攻?” 陈木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照你这么说,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那里源源不断地放毒,把整个世界变成死地?” “当然不是。” 琉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谁让你强攻了?” “那你说怎么打?” “用钥匙啊,笨蛋!” 琉璃在戒指空间里做了一个敲陈木脑袋的动作。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四极之门,每一扇都有对应的本源钥匙。只要找到钥匙,就能重新掌控大门,将其封印。” “你在东瀛,不就是用我这枚戒指当钥匙,封印了东之门吗?” 陈木闻言,眼神微微闪烁。 “你的意思是,北之门也有钥匙?只要找到钥匙,就能像封印东之门那样,直接切断死气的源头,顺便把那个和死气融合的阿撒兹勒直接抹杀?” “没错,就是这个理!” 琉璃打了个响指,“只要切断了北之门的死气供应,阿撒兹勒的残魂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到时候,你想怎么揉捏他,就怎么揉捏他!” 陈木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釜底抽薪,不仅能解决危机,还能避免硬拼导致世界毁灭的风险。 “但是问题来了。” 陈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知道北之门的钥匙在哪里吗?或者,你知道那钥匙长什么样吗?” “呃……” 琉璃那虚幻的身影顿时僵住了。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那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两根手指纠结地搅在一起,眼神躲躲闪闪。 “我这不是……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嘛……” “所以,你说了半天,全都是废话?” 陈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没有钥匙,我又不能强攻。难道你让我走进去,跟他讲道理,求他别放毒了?” “哎呀!你别急嘛!” 琉璃见陈木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忙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钥匙具体在哪里,但我能感觉到,它一定就在这极北冰原的某个地方!” “因为四极之门的钥匙,相互之间都有微弱的感应。我现在既然恢复了部分本源之力,只要距离足够近,我就能感应到北之门钥匙的存在!” “感应?”陈木冷哼一声,“这冰原广袤无垠,谁知道要找多久。大虞那边,可撑不了几天了。” “很快的!相信我!” 琉璃拍着胸脯保证道,“而且,我怀疑……阿撒兹勒可能也知道钥匙的存在。他之所以龟缩在要塞里不出来,除了利用门的力量放毒,很可能也是在寻找或者试图破坏那把钥匙!” “毕竟,那是唯一能够彻底终结他的东西。” 陈木闻言,眼神微眯。 琉璃的这个推测,倒是非常合理。 如果阿撒兹勒真的掌握了绝对的力量,他大可以直接杀向大虞,找自己复仇,没必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 他肯定是在忌惮着什么。 “好。” 陈木再次迈开脚步。 “既然如此,那就潜入进去。一边找钥匙,一边探探虚实。” 他身上的紫金罡气瞬间收敛,甚至连生命气息都被他用庞大的精神力死死地压制在了体内。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黑色岩石,完美地融入了这漫天的风雪和死气之中。 “喂,莽夫。” 就在陈木准备加速潜入骷髅要塞的时候。 脑海中,琉璃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轻柔。 “怎么了?”陈木没有停顿。 “谢谢你。” 琉璃那虚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忘了钥匙在哪,就把我扔进这冰天雪地里。” 琉璃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而且,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不管那门后的‘终极’到底是什么。” “能陪你走到这里……” “我,很高兴。” 陈木的身影在风雪中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在脑海中,淡淡地回了一句。 “废话真多。” “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回了大虞。” “你那什么瑶池温泉的梦,我找人给你在后宫挖一个真的。” 说完。 陈木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幽影。 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座喷吐着无尽死气的骷髅要塞。 潜行而去。 极北冰原的风雪,比刀子还要冷硬。 陈木将体内的三大本源之力死死地压缩在丹田深处,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 他就这样,像一个在冰原上游荡了千年的幽魂,一步步靠近了那座完全由黑色玄冰构筑而成的骷髅要塞。 越靠近要塞,空气中那种能够侵蚀理智的死气就越发浓稠。 如果换作普通人,哪怕只是闻上一口,也会瞬间内脏衰竭、化作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但对于肉身成圣的陈木来说,这些外围的死气就像是打在钢铁上的水滴,根本无法渗透他那强悍到变态的躯壳。 “咔嚓……” 陈木的靴子踩在一根被死气侵蚀得发黑的巨大骨骼上。 这座要塞的周围,散落着无数体型庞大的远古巨兽骸骨,它们生前或许是这片冰原的霸主,但在死气的侵蚀下,最终都沦为了要塞的垫脚石。 “这地方真恶心。” 戒指空间里,琉璃那虚幻的身影捂着鼻子,满脸的嫌弃。 “到处都是腐烂的味道,阿撒兹勒那家伙的品味真是让人不敢恭维。哪怕是住在乱葬岗,也比这黑漆漆的骷髅头强。” “安静。” 陈木在脑海中冷冷地回了一句,同时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向着要塞内部渗透。 “我感觉到了。” 陈木停下脚步,躲在了一根巨大的冰柱后面。 在精神力的感知中,要塞内部并非空无一物。 相反,里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大量的能量源。 这些能量源虽然比不上之前在皇宫遇到的十二神将,但也绝对不弱于尸鬼。 第667章 潜入 “是那些变异的死物。” 陈木眼神微眯,透过风雪,他隐约看到了要塞入口处晃动的巨大黑影。 那是几头身高超过五丈、浑身长满锋利骨刺的巨型尸熊,它们那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正像尽职的守卫一样在要塞外围巡逻。 不仅如此,在要塞那高耸的冰墙上,还爬满了那种如同蜘蛛般、能够喷吐强酸腐蚀液的诡异怪物。 “看来阿撒兹勒那家伙虽然躲在里面,但防范倒是挺严密的。” 琉璃也在陈木的识海中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陈木,你别小看这些怪物。它们在北之门死气的直接滋养下,不仅力量远超大虞那边的尸鬼,而且几乎没有要害。除非你能瞬间将它们彻底轰碎,否则只要死气不断,它们就能无限复原。” “我知道。” 陈木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现在虽然有实力一路杀进去,但那样必然会惊动隐藏在深处的阿撒兹勒。 如果真如琉璃所说,强攻北之门会导致“虚无”爆发、世界毁灭,那他就不能冒这个险。 “当务之急,是找到你感应中的那把钥匙。” 陈木一边在脑海中对琉璃说道,一边借着风雪的掩护,像一只敏捷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几头巡逻的尸熊,来到了要塞一侧的冰墙脚下。 “你这乌鸦嘴,感应到底靠不靠谱?现在距离这么近了,有反应没有?” 陈木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达百丈、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冰墙,眉头微皱。 “别催嘛!我在努力感应了!” 琉璃在戒指空间里闭上眼睛,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那原本虚幻的身影开始散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这是那枚戒指,作为东之门钥匙的本源力量。 四极之门同宗同源,钥匙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过了片刻,琉璃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有了!” 她指着要塞的某个方向,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感觉到了!就在要塞的深处,有一股非常奇特、非常古老的波动!它和北之门那种纯粹的死气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种……一种能够孕育万物的生机!” “生机?” 陈木愣了一下,“北之门代表的不是纯粹的死亡和虚无吗?它的钥匙,怎么会有生机?” “这你就不懂了吧。” 琉璃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像个正在给学生上课的老学究。 “物极必反,孤阴不长,孤阳不生。这四极之门的设定,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拼凑。” “你想啊,东之门是大地,承载万物;南之门是海洋,孕育生命;西之门是烈火,带来光明与毁灭。” “这三者构成了生机盎然的现世。” “而北之门,作为终结和死亡的象征,如果它本身没有一点压制这种死亡的对立力量,那这个世界早就被它散发出来的死气给吞噬了!” 琉璃的分析头头是道,让陈木也陷入了沉思。 “你的意思是,北之门的钥匙,就是用来压制门后死气的‘生机’?” “没错!” 琉璃打了个响指,“就好像毒蛇出没的十步之内必有解药一样。这把钥匙,很可能就是某种蕴含着极致生命本源的神物!” “只要找到它,将它放回北之门的锁孔中,不仅能重新关闭大门,那股爆发出来的极致生机,甚至能在一瞬间净化掉所有外泄的死气,把那个和死气融合的阿撒兹勒给直接撑爆!” 听到这个大胆的推测,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用生机去撑爆死气? “具体位置在哪?”陈木问道。 “在要塞最核心的地下区域。” 琉璃指引着方向,“那里应该也是死气最浓郁、阿撒兹勒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好。那我们就去地下。” 陈木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选择强行打破冰墙,而是将手掌贴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玄冰表面。 “嗡——” 精纯的灵力混合着大地本源,如同无数根细微的触手,顺着冰墙的纹理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这是陈木在掌握大地之力后领悟的新技巧——“同化”。 只要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阵法防御,他就能利用大地本源,将自己的身体结构短暂地与周围的土石、甚至冰层同化,从而实现毫无阻碍的穿透。 只见陈木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泽,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水中的墨滴一般,毫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厚达数丈的玄冰墙壁之中。 没有引发任何警报,也没有引起城墙上那些怪物的注意。 要塞内部。 比外面更加阴暗、更加寒冷。 巨大的冰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柱般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 陈木像一个幽灵般穿梭在这些冰柱之间,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变异怪物。 越往深处走,怪物的等级就越高。 他甚至看到了几尊体型比城外还要庞大、手持巨大冰斧的无头骑士,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无限逼近了东瀛的十二神将。 “这阿撒兹勒,看来是把极北冰原上所有能用的尸骸都给挖出来了。” 陈木在脑海中冷笑。 “他这是在积攒力量,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呢。” 琉璃的语气有些担忧,“如果真让他把这些怪物全部放到大虞去,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杀不完啊。”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发动之前,把他的老窝给端了。” 陈木的眼神越发冰冷。 随着不断深入地下,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原本粗糙的玄冰墙壁变得越来越光滑,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和古老的符文。 “陈木,小心点。” 琉璃突然在识海中出声提醒,声音压得很低。 “我感觉到了,那股生机波动的距离很近了,但是……在它的周围,还有一股隐晦的死气在盘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阿撒兹勒残魂的所在地。” 陈木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扇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青铜门。 北之门! 第668章 出来受死 终于找到了! 但让陈木感到意外的是,这扇代表着终结的北之门,此刻虽然也是半开着,向外喷吐着死气。 在门缝的周围,却并没有看到阿撒兹勒的身躯。 相反,在青铜门前方的巨大广场上,耸立着一座由无数黑色玄冰雕刻而成的祭坛。 祭坛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 那颗珠子只有拳头大小,但在那无尽的黑暗和死气中,它却像是一颗孤独而顽强的星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勃勃生机。 “就是那个!” 琉璃在戒指空间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颗珠子就是北之门的钥匙!我能感觉到它里面蕴含的生命本源!” 陈木的目光也死死地锁定了那颗白色的珠子。 找到了! 只要拿到它,放回北之门的凹槽里,这场灭世的灾厄就能彻底终结! 然而,陈木并没有立刻冲上去。 因为他知道,事情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阿撒兹勒既然知道这把钥匙能够要了他的命,他怎么可能把它堂而皇之地摆在祭坛上,却没有任何防备? “这摆明了是个陷阱。” 陈木在脑海中冷冷地说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祭坛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废话,我也知道是陷阱啊!” 琉璃翻了个白眼,“但这陷阱你踩也得踩,不踩也得踩。大虞那边还等着你回去救命呢!” “而且,你仔细看那祭坛。” 顺着琉璃的指引,陈木的目光落在了那座黑色玄冰祭坛的底座上。 只见在祭坛的下方,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诡异的符文阵法。 而这些阵法的核心,正连接着祭坛上方那颗白色的钥匙珠子。 一条条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死气丝线,正像吸血虫一样,从祭坛底部延伸出来,死死地缠绕在那颗珠子上,贪婪地汲取着里面的生命本源! “他在吸收钥匙的力量!” 琉璃大喊。 “他不仅将自己的残魂与北之门的死气融合,他甚至想把这把蕴含着极致生机的钥匙也给吞噬掉!” “如果让他成功吞噬了钥匙,不仅北之门再也无法关闭,他甚至能够彻底掌控生死,成为这世上真正无敌的唯一真神!” 听到这番话,陈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如此。 这就是阿撒兹勒躲在极北冰原不出去的真正原因! 他不仅仅是在制造尸鬼大军,他真正的目的,是吞噬北之门的钥匙,完成最终的超脱! “看来,没时间慢慢找破绽了。” 陈木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被压制到极点的三大本源之力,缓缓调动了起来。 既然是陷阱。 既然躲不开。 那就用最简单、最暴力的手段,直接把这个陷阱,连同布置陷阱的人,一起砸个稀巴烂! “琉璃,准备好了吗?” 陈木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准备什么?”琉璃愣了一下。 “准备看我,怎么把那个号称不死的神明,再杀一次。” 话音落下。 “轰——!!!” 原本寂静如死的地下核心空间,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极北冰原的巨响。 陈木不再隐藏。 紫金色的圣火,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从他体内轰然喷发,瞬间将周围数百丈内的黑暗死气焚烧殆尽!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 带着摧枯拉朽、粉碎一切的绝对暴力。 直扑祭坛中央的那颗白色珠子! “阿撒兹勒!!!” 陈木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如同死神的宣判。 “滚出来受死!!!” 伴随着陈木如同惊雷般的怒吼,整个地下核心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化作的紫金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撞向了那座由黑色玄冰构筑而成的巨大祭坛。 就在陈木的拳锋即将触碰到那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钥匙珠子时。 “嗡——” 祭坛周围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一层厚重的、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光幕。 “砰!!!” 陈木那足以轰碎山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层光幕上。 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周围数根粗大的冰柱瞬间震成了齑粉。 但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黑色光幕,却只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便将陈木拳头上蕴含的庞大力量,如泥牛入海般尽数吸收! 不仅如此。 从光幕上反弹回来的一股阴冷的力量,甚至顺着陈木的手臂,想要侵入他的体内! “哼!” 陈木冷哼一声,体内的火神之力轰然爆发,紫金圣火瞬间将那股侵入的死气焚烧殆尽。 他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中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了距离祭坛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大坚冰上。 “这乌龟壳倒是挺硬。” 陈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层黑色光幕。 “桀桀桀……”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仿佛是由无数指甲刮擦玻璃混合而成的怪笑声,从那层黑色光幕后方,甚至是从整个地下空间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陈木……大虞的皇帝……真武大帝……” 那声音忽远忽近,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嘲弄。 “我等了你很久了。你比我预想的,来得还要快一些。” 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声音。 祭坛后方,那扇半开着的北之门门缝深处,缓缓涌出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半空中不断扭曲、重组。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高达数十丈的虚幻人影。 虽然只是一道残魂的投影,但那轮廓、那气息,陈木化成灰都认得。 死神,阿撒兹勒! 只不过,比起当初在奥兰帝国极北冰原时那具百米高的躯壳。 此刻的阿撒兹勒,看起来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 他的身体完全由不断翻滚的死气构成,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窝,死死地盯着陈木。 “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陈木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冷冷地嘲讽道。 “当初没能把你彻底烧干净,是我的失误。今天,我不仅要拆了你的乌龟壳,还要把你这团烂泥,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第669章 一剑破苍穹 “大言不惭!” 阿撒兹勒的残魂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周围的死气随之剧烈翻腾。 “陈木!你以为你点亮了三颗星辰,掌握了三种本源之力,就天下无敌了吗?!” “你根本不了解北之门的力量!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何等伟大的存在!” 阿撒兹勒那由死气凝聚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了祭坛中央那颗白色的珠子。 “看到了吗?这把钥匙,这蕴含着极致生机的本源神物!只要我将它彻底吞噬,我不仅能够重塑完美的肉身,我甚至能够打破这方天地的桎梏,成为掌控生死的唯一真神!” “而你,不过是我登神长阶上,一块比较碍眼的绊脚石罢了!” 听到阿撒兹勒这番狂妄的宣言,陈木不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成神?” 陈木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就凭你这副躲在乌龟壳里,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的怂样?” “你以为你把自己的残魂和这破门的死气绑在一起,就能长生不死了?你不过是变成了一条被这扇门拴住的看门狗罢了!” “你找死!!!” 陈木的嘲讽,精准地刺痛了阿撒兹勒内心最深处的屈辱。 想当年,他也是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的存在。 如今却被眼前这个凡人硬生生逼得舍弃了肉身,沦落到这步田地。 这种奇耻大辱,只有用陈木的鲜血和灵魂才能洗刷!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阿撒兹勒怒吼一声,双手在虚空中疯狂结印。 “万骨枯荣!死域降临!” “轰——!!!” 随着他的咒语落下。 整个地下核心空间的温度,瞬间暴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冰晶! 紧接着。 在陈木周围的冰面上,突然裂开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只只惨白的手爪,从缝隙中疯狂地探出。 这些手爪与外面那些普通的尸鬼截然不同,它们上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冰甲,指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剧毒光芒。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 成千上万只、由极寒死气和远古骸骨凝聚而成的“冰霜死侍”,从地下爬了出来,如同潮水般向着陈木涌去! 这些冰霜死侍不仅速度极快,而且彼此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阵法联系。 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寒死气,在半空中交汇融合,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霜结界,将陈木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就这?” 面对这足以让人绝望的阵仗,陈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花里胡哨。” 陈木冷哼一声,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轰!” 大地之力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冰面,瞬间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般,剧烈地翻滚、崩塌! 无数尖锐的地刺,从崩塌的冰层下破土而出,如同刺猬的倒刺般,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冰霜死侍洞穿、撕裂!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冰霜死侍,在蕴含着大地本源的地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 眨眼之间,陈木周围便清空了一大片。 然而。 阿撒兹勒却并没有因为这些死侍的伤亡而感到心痛。 他的残魂虚影在光幕后方,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笑声。 “陈木,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手段吗?”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在这北之门的核心区域,我的死气是无穷无尽的!你杀得再快,也快不过我重生的速度!” 果然。 随着阿撒兹勒的话音落下。 那些被陈木的地刺撕碎的冰霜死侍残骸,竟然在地上迅速融化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死水。 这些死水相互交融、蠕动。 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尊尊体型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恐怖的怪物,再次从死水中站了起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人形。 而是变成了一头头背生双翼、口吐极寒龙息的冰霜骨龙! “吼——!!!” 数十头冰霜骨龙同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它们盘旋在陈木的头顶,张开那只剩白骨的巨嘴。 一道道足以连灵魂都能冻结的黑色龙息,如同瀑布般,向着陈木倾泻而下! “无穷无尽是吧?” 看着漫天砸落的极寒龙息,陈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那我就打到你这破门,彻底断粮为止!” “轰!” 陈木不再保留。 他体内的火神之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紫金色的圣火,不仅覆盖了他的全身,更是顺着他的双臂,向外疯狂延伸。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 一柄完全由紫金圣火凝聚而成、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巨剑,赫然出现在了陈木的手中! “焚天!” 陈木双手握住剑柄,腰部发力。 那柄巨大的圣火之剑,带着焚毁一切的狂暴高温,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嗤嗤嗤——” 那漫天的极寒黑色龙息,在接触到圣火巨剑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沸油的雪花,发出刺耳的声响,被瞬间蒸发成了虚无的白烟! 不仅如此。 圣火巨剑去势不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斩在了那些盘旋在半空的冰霜骨龙身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地下空间回荡。 那些由极致死气凝聚而成的冰霜骨龙,在沾染到紫金圣火的瞬间,仿佛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璀璨的紫金火球! 圣火的威力,专门克制这种阴邪的死气。 那些骨龙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彻底焚烧成了灰烬! 一剑,清空苍穹! 陈木持剑而立,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火焰战神。 “阿撒兹勒。” 陈木剑尖直指光幕后方的死神残魂。 “你的这些玩具,根本不够看。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否则,我就要过去,亲手把你从那乌龟壳里揪出来了!” 第670章 又是老鼠 阿撒兹勒的残魂在光幕后方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两团幽绿的鬼火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北之门的核心区域,在自己拥有无穷无尽死气补充的情况下。 陈木竟然还能以如此碾压的姿态,破掉他精心准备的杀招! 这个凡人掌握的火焰,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对死气的克制效果如此恐怖! “陈木!你别得意得太早!” 阿撒兹勒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你以为你破了我的死侍和骨龙就赢了吗?!我告诉你,在这层绝对防御的光幕面前,你就算有再强的攻击,也是徒劳的!” “只要我拖住你,等我彻底吞噬了那把钥匙……” “废话真多。” 陈木懒得再听他啰嗦。 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紫金流星,向着祭坛方向狂飙而去。 既然普通的攻击打不破那层光幕。 那就试试这个! 陈木在半空中,将手中的圣火巨剑猛地收回体内。 紧接着。 他体内的三大本源之力——大地之厚重、火神之狂暴、海神之连绵。 在这一刻,被他用一种极其疯狂的方式,强行压缩、融合在了一起! “嗡嗡嗡——” 陈木的右拳上,亮起了一团令人心悸的三色光芒。 这团光芒虽然不大,但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坍塌的恐怖毁灭气息。 “琉璃,看好了。” 陈木在脑海中冷冷地说道。 “我这就教教他,什么叫,绝对的暴力!” “轰——!!!” 陈木的三色重拳,带着撕裂一切的威能,狠狠地砸在了那层黑色光幕上。 这一次。 光幕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力量吸收。 而是。 在接触到陈木拳锋的瞬间。 “咔嚓……咔嚓……” 一阵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在整个地下空间清晰地响起。 阿撒兹勒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 在陈木融合了三大本源之力的倾力一击下。 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不……这不可能!” 阿撒兹勒的残魂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打破北之门的本源死气防御?!”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给我,碎!!!” 伴随着陈木的最后一声爆喝。 “轰隆——!!!” 那层坚不可摧的黑色光幕,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轰然炸裂! 漫天的黑色碎片四下飞溅。 祭坛,以及祭坛中央那颗散发着生机的白色钥匙珠子,彻底暴露在了陈木的面前。 而躲在光幕后方的阿撒兹勒残魂,更是被这股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那扇半开着的北之门上! “咳咳……啊——!!!” 阿撒兹勒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残魂在冲击波和圣火的灼烧下,变得更加虚幻、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陈木没有理会他。 他大步走到祭坛前,伸出手,想要将那颗白色的珠子抓入手中。 就在陈木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珠子的那一刻。 异变再起! “嗖——” 一条极细的、几乎透明的银色丝线,突然从虚空中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缠绕住了那颗白色的钥匙珠子! 紧接着。 一股庞大、却又无比隐晦的拉扯力,猛地一拽。 那颗原本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珠子,竟然瞬间脱离了陈木的掌控,向着地下空间的某个黑暗角落飞去! “谁?!” 陈木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利剑般刺破了黑暗。 在那片连他精神力都未曾察觉的阴影中。 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穿奥兰帝国皇家服饰、头戴防毒面具、宛如瘟疫医生般的诡异身影。 “是你?” 陈木一愣。 “呵呵呵……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啊,大虞的皇帝陛下。” 鸟嘴医生把玩着手中那颗散发着生机的白色珠子,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不过,很遗憾。这把能够终结一切的钥匙,我,就笑纳了。” “亚当!” 陈木认出对方,眼神瞬间冰冷到极点。 这个自称亚当的疯子科学家,从东瀛的诺亚计划,到奥兰帝国的炽天使机甲,再到眼前这场席卷大虞的尸鬼天灾,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但不是听说,他已经死了么? 怎么又活了? 但不管怎样…… “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陈木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大地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右手中燃烧着焚天煮海般圣火的巨剑,带着将空间都劈开的恐怖气势,直取亚当的头颅! “呵呵,皇帝陛下,您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面对陈木这足以秒杀武道宗师的绝杀一击,亚当却发出了一声嘶哑而得意的低笑。 他并没有像阿撒兹勒那样布下什么乌龟壳防御,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猛地向后倒退。 而在他倒退的方向,赫然是那扇半开着、向外疯狂喷吐着黑色死气的北之门! “你以为,我费尽心机潜伏在这里,是为了和你打架的吗?” 亚当一边倒退,一边将手中那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本源的白色钥匙高高举起。 在那纯粹生机的照耀下,他那张隐藏在鸟嘴面具后的脸庞,显得无比狂热和贪婪。 “我早就说过,肉体的力量再强,也终究不过是进化的低级阶段。而这四极之门的背后,才隐藏着生命最终极的奥秘!” “多谢你,伟大的真武大帝,帮我打破了阿撒兹勒那个废物的防御。现在,这通往神座的钥匙,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 亚当的身形已经在陈木的剑锋落下之前,如同一条泥鳅般,滑进了那道深邃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青铜门缝之中! “想跑?!” 陈木怒吼一声,一剑狠狠地斩在了青铜门前的黑色玄冰地面上,斩出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裂痕。 他刚想追进去,将那个装神弄鬼的亚当碎尸万段,把钥匙抢回来。 但就在亚当拿着钥匙冲进北之门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隆——!!!” 整个极北冰原的地下核心空间,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还要剧烈十倍、百倍的震动! 第671章 崩坏之门 那扇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刺激。 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远古符文,突然像滴入沸水的鲜血般,疯狂地闪烁起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怎么回事?!” 陈木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强悍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致命的危机感。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 只见原本只是如同雾气般向外涌出的黑色死气,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液态存在! 这些液态死气就像是决堤的黑色洪流,带着一种狂暴、混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毁灭意志,从门缝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紧接着。 从那汹涌的黑色洪流深处,传来了亚当那已经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这是什么力量?!不!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停下!快停下啊!!!” 亚当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透过那翻滚的死气,陈木隐约看到。 那手握生机钥匙妄图登神的亚当。 此刻正被那粘稠的死气洪流死死地包裹着。 他身上的服饰,在瞬间被腐蚀成了飞灰。 而他的肉躯,则是像一块落入强酸的肥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溶解! 陈木隐约能感觉到,他全身的力量都在被抽离,仿佛连灵魂也在消灭。 “为什么?!我有钥匙!我为什么不能掌控这扇门!阿撒兹勒你骗我!!!” 亚当绝望地咒骂着。 但在那代表着终结的绝对力量面前,他的任何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仅仅过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亚当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位曾经在幕后操纵了无数阴谋、制造了无数灾难的疯狂科学家,就这样在北之门的死气反噬下,连渣都不剩,彻底被抹杀在了这个世界上! “叮当。” 伴随着亚当的死亡,那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钥匙珠子,从死气洪流中滚落出来,掉在了青铜门的门槛上。 此时的钥匙,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光芒万丈。 在那狂暴死气的不断冲击和侵蚀下,珠子表面的白光正在飞速黯淡,甚至隐隐出现了一丝丝黑色的裂纹! “陈木!完了!” 就在这时,戒指空间里的琉璃,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北之门……北之门彻底失控了!!!” “什么情况?!” 陈木一边用紫金罡气抵挡着那如同海啸般拍打过来的死气洪流,一边在脑海中快速问道。 琉璃那虚幻的身影在陈木识海中剧烈地颤抖着,显然是受到了这股恐怖死气的强烈冲击。 “阿撒兹勒那个疯子!他之前为了强行撑开门缝、将自己的残魂与死气融合,已经严重破坏了这扇青铜门的本源阵法!” “但你不是说,只要有钥匙就能将其修补好么?”陈木问。 “按理说是这样!但北之门受损太严重,单单靠钥匙本身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弥补缺漏了!”琉璃道。 “你的意思是……” 陈木若有所思。 “钥匙需要庞大的力量作为补充,才能镇压住崩坏的北之门!” 琉璃语速极快,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不能马上用钥匙重新激活阵法、镇压这股力量,最多半个时辰,整个极北冰原就会被彻底同化成虚无。然后,这种同化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全球,你的大虞,还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命,都会在今天彻底终结!” 听到琉璃这番毛骨悚然的分析,陈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半个时辰?世界毁灭?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木看了一眼门槛上那颗光芒越来越黯淡、裂纹越来越多的白色珠子。 “没有了!那是唯一的希望!” 琉璃焦急地喊道。 “但是,那颗钥匙现在正处于死气洪流的最中心!刚才那个亚当就是前车之鉴,镇压所需的力量太庞大,他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抽干了灵魂!” “我明白了。” 陈木听到这里,脚下一顿,随即往前走去。 “陈木!你要干什么!你的力量也不够,你会死的!” 琉璃意识到陈木想做什么,连忙叫起来。 但陈木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却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危险?会死? 他陈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连自己的女人和国家都护不住,他算什么真武大帝! “什么都不做,一样会死!” 陈木大喝。 “这是我的天下,若要死,就从我开始!” 话音落下。 “轰——!!!” 陈木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体内的大地之厚重、火神之狂暴、海神之连绵。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璀璨夺目的三色竖瞳! “给我开!” 陈木怒吼一声,宛如一尊逆天而行的绝世战神,迎着那足以融化灵魂的黑色死气洪流。 一步、一步。 无比坚定地,向着那扇高耸入云的北之门走去! “嗤嗤嗤——” 狂暴的死气疯狂地拍打在陈木的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即便是有三大本源之力护体,陈木的紫金罡气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那股阴冷、毁灭、试图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意志,像是有无数把尖刀,疯狂地切割着他的肉体,撕扯着他的灵魂。 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剧痛! 这比他在奥兰帝国生吞“蕴灵神魂丹”时经历的折磨,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但陈木的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十步。 五步。 三步。 终于。 陈木顶着那仿佛能碾碎星辰的恐怖压力,走到了青铜门的门槛前。 他缓缓蹲下身。 在琉璃那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中。 在那翻滚的、足以让任何生命瞬间飞灰湮灭的黑色死气中。 陈木伸出了那只布满青筋、甚至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渗出鲜血的右手。 一把。 死死地、稳稳地,握住了那颗布满裂纹的白色钥匙珠子! 第672章 顶住 “轰隆——!!!” 当陈木沾满鲜血的右手,死死握住那颗布满裂纹的白色钥匙珠子的瞬间。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吸力,顺着珠子表面的裂缝,如同一头饿极了的远古凶兽,疯狂地倒卷入陈木的体内! 这股吸力之霸道,远超陈木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攻击。 它不仅在疯狂地吞噬陈木体内的三大本源之力,甚至连他的精神识海、他的生命力、他肉身成圣的气血,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抽离! “这就是……亚当被瞬间抽干的原因吗……” 陈木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绑在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上,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除了死气狂暴的呼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连戒指空间里琉璃那焦急的呼唤,也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不能……倒下……” 陈木死咬着牙关,硬生生地将涌上喉咙的一口鲜血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道防线。 一旦他松手,或者被抽干倒下,这颗已经濒临崩溃的钥匙就会彻底碎裂。 到时候,北之门将彻底洞开,那代表着“终极”的虚无死气将毫无阻碍地淹没整个世界! “给我……顶住!!!” 陈木在心底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疯狂咆哮。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统统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注入到手中那颗白色的珠子里! “嗡——” 得到了陈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不计代价的能量灌注,那颗原本黯淡无光、布满黑色裂纹的钥匙珠子,终于停止了崩溃的趋势。 一丝丝柔和而坚韧的纯白光芒,艰难地从裂缝中透射出来,与那汹涌的黑色死气洪流展开了殊死的拉锯战。 陈木单膝跪在青铜门的门槛上,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在狂风巨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在这足以毁灭世界的死气洪流中,撑起了一片微小的、却无比耀眼的白色光晕! …… …… 奥兰帝国,帝都伦萨。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代表着西方文明巅峰的超级都市,此刻正陷入一片火海与绝望的汪洋之中。 天空被厚重的死气阴云遮蔽,没有一丝阳光。 在伦萨城的城墙外,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数以万计的生化肉体机甲——炽天使! 这些原本是奥兰帝国最高科技结晶的战争机器,在死神阿撒兹勒的残魂操控和死气的污染下,已经彻底沦为了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恐怖怪物。 它们高大如山,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手中挥舞着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巨型重剑,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伦萨城那岌岌可危的防线。 如果不是城墙上方,那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神剑“如意”还在苦苦支撑,释放出阵阵剑气,将绝大多数试图靠近的炽天使绞杀成碎片。 伦萨城,恐怕早在几个时辰前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但神剑“如意”虽然强大,毕竟只是死物,在没有陈木亲自驾驭的情况下,它释放的剑气范围和威力终究有限。 在这漫天遍野、如同蝗虫般的炽天使大军的疯狂冲击下。 防线,终究还是出现了漏洞。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伦萨城西侧的一段城墙,终于承受不住几只变异到了极致、体型比普通炽天使还要庞大一倍的“堕落炽天使”的疯狂轰击,轰然倒塌! “吼——!!!” 七八只浑身浴血的堕落炽天使,踩着碎裂的砖石,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入无人之境般冲进了伦萨城的内城街道! “拦住它们!” 一声娇喝在硝烟弥漫的街道上响起。 身穿一袭紧身黑色皮甲的薛听雨,手持一杆寒光闪烁的长枪,宛如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第一个冲了上去! “杀了这怪物!” 薛听雨没有丝毫退缩,她那原本英武健康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灰尘和血迹,但那双美眸中却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长枪如龙,带着一股凌厉至极的破空声,狠狠地刺向了冲在最前面那只堕落炽天使的膝关节! “叮!” 火花四溅。 这足以洞穿数层铁甲的一击,刺在堕落炽天使那被死气硬化的皮肤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砰!” 堕落炽天使反手一巴掌,带着劲风,直接将薛听雨连人带枪扇飞了出去! 薛听雨在半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重重地撞在了一栋倒塌的民房墙壁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听雨!” 不远处,一袭红衣如火的聂红娘惊呼一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符文战甲,爆!” 聂红娘身上那套由陈木亲手炼制的符文战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了那只准备追击薛听雨的堕落炽天使面前。 “给我死!” 聂红娘手中多出了两个装满高浓度毒液的瓶子,狠狠地砸在了那只堕落炽天使那燃烧着鬼火的眼窝中! “嗤嗤嗤——” 即便是被死气污染的怪物,在面对这种见血封喉的剧毒时,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幽绿色的鬼火剧烈闪烁,那只堕落炽天使捂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巨剑,在街道上胡乱地劈砍。 “白瞬!就是现在!”聂红娘大喊。 “唰!” 一道冰冷、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娇小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只堕落炽天使的后颈处。 白瞬那张三无的精致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她手中的短剑,带着一抹凄厉的寒光,精准无比地顺着堕落炽天使颈部装甲的缝隙,狠狠地刺入了它的核心动力中枢! “死!” 白瞬体内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的剑气,瞬间在堕落炽天使的体内轰然炸开! “轰!” 那只庞大的堕落炽天使发出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庞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随后轰然倒地。 “干得漂亮!” 第673章 他在哪 站在皇宫城墙上指挥战斗的维多利亚三世,看到这一幕,那张冷艳高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位奥兰帝国的女皇,此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她那身华丽的帝王长裙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火枪,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还有六只!所有人,集中火力!” 维多利亚三世强作镇定地大喊着。 在她的指挥下,皇宫卫队全军出动,和窜进城里的炽天使开展了殊死搏斗。 当然。 主要还是靠薛听雨、聂红娘、白瞬这三位大虞的绝色女将。 街道上,火光冲天,爆炸声、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惨烈的战争交响曲。 这三个女人,每一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但在此刻,她们却展现出了比男人还要强悍、还要疯狂的战斗力。 她们用符文战甲的爆发、用毒药、用暗杀、用火枪的齐射。 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 随着白瞬那冰冷的短剑划过最后一只堕落炽天使的咽喉。 这几只窜入城内的恐怖怪物,终于被她们联手彻底解决! “呼……呼……” 薛听雨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身上的皮甲已经被撕裂了多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但上面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和伤痕。 聂红娘则是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从怀里掏出疗伤的丹药往嘴里塞。 白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最平静,但她那握着短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已经透支了体力。 维多利亚三世从城墙上走了下来,看着这三个曾经是她敌人的大虞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和敬佩。 “我们……挡住了。” 维多利亚三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多亏了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拼死抵抗,这几只怪物冲进皇宫,伦萨城就真的完了。” “别高兴得太早。” 薛听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外那依然黑压压一片、如同海洋般的炽天使大军。 “城外的那些家伙还在,只要神剑的力量还能撑住,我们就能继续耗下去。等陈木回来,这些铁疙瘩统统得变成废铁!” 提到陈木的名字。 在场的四个女人,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温柔和坚定的光芒。 那是她们在绝境中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只要那个男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然而。 就像是命运在故意捉弄她们一样。 就在薛听雨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悬浮在伦萨城上空、一直散发着暗金色光芒、如同一轮烈日般镇压着百万炽天使大军的神剑“如意”。 突然。 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悲鸣。 紧接着。 在薛听雨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神剑表面那流转的剑气,就像是失去了能源供应的灯泡,开始剧烈地闪烁。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一声轻响。 神剑“如意”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它那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剑身,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灵性的凡铁,从高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重重地插在了皇宫广场的石板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这……这是怎么回事?!” 维多利亚三世那张冷艳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神剑的力量……失效了?!” 薛听雨、聂红娘、白瞬三人也是脸色大变。 神剑“如意”是陈木留下的最强底牌,它怎么可能突然失效?! 除非…… 除非是远在万里之外的陈木,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再也无法隔空为神剑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精神力支撑! “陈木……” 薛听雨的心脏猛地一抽,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瞬间蔓延了全身。 “吼——!!!” 没有了神剑剑气的震慑。 城墙外那数以万计的炽天使大军,瞬间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那原本被神剑压制得死死的幽绿鬼火,此刻如同野火燎原般疯狂暴涨。 “轰隆隆——!” 失去了神剑的庇护,伦萨城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城墙,在炽天使大军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全线崩溃! 无数高大的生化肉体机甲,踩着同伴的尸体和碎裂的城砖,如同黑色的海啸,疯狂地涌入了伦萨城! 绝望。 真正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降临了奥兰帝国。 薛听雨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怪物,眼中充满了凄凉。 她们已经底牌尽出,体力透支,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怪物海洋,她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 与此同时。 拜火国。 曾经那座宏伟的神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杀!” 阿曼娅那充满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上,布满了硝烟和血污。 她身穿一袭破烂的圣女长裙,手中高举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带领着残存的拜火国战士,在神殿的废墟上拼死抵抗。 而在他们的前方。 从神殿地底那扇崩坏的西之门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无数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手持岩浆巨锤的炎魔怪物! 这些炎魔怪物不仅力大无穷,而且身上的黑色火焰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普通的弯刀砍在它们身上,不仅造不成伤害,反而会被瞬间融化。 “圣女殿下!我们挡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拜火国将领绝望地大喊,“炎魔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的防线已经全线崩溃了!” 阿曼娅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她知道,西之门一旦彻底失守,整个拜火国,甚至整个西方世界,都将化为一片火海地狱。 “挡不住也要挡!” 阿曼娅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绝,“为了陈木!为了大虞!死战不退!” 但是,口号终究无法弥补绝对的实力差距。 随着一只体型如山岳般的炎魔领主从门缝中挤出,它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手猛地一挥。 “轰!” 阿曼娅连同十几名拜火国战士,瞬间被拍飞了出去。 阿曼娅重重地摔在废墟上,弯刀脱手而出,一口鲜血喷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她绝望地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炎魔大军。 “陈木……你在哪……” 第674章 湮灭 大洋深处。 暴风海。 “快!满帆!左满舵!给老娘把速度提到最快!” 海盗女王波妮站在“复仇女王号”的船头上,一边疯狂地转动着船舵,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她那狂野性感的皮衣已经被海水和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而在她的船后。 整片海域都沸腾了。 从那崩坏的南之门深渊中,涌出的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水鬼。 而是无数体型庞大、长着无数触手、散发着令人作呕死气的深海怪物! 这些怪物在海水中穿梭的速度极快,它们那巨大的触手不时地拍打着海面,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船长!甩不掉啊!它们越来越近了!” 一名海盗绝望地指着船尾。 只见一只长着几十只猩红眼球的巨大触手怪,已经从海底窜了上来,它那粗壮的触手猛地一卷,直接将一艘落后的海盗船拖入了深渊。 波妮看着那恐怖的一幕,脸色惨白。 她虽然是这片暴风海的女王,但在这种超出人类认知的怪物天灾面前,她引以为傲的舰队,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吞噬。 “砰!” 一根粗壮如参天大树、长满锋利倒刺和恶心吸盘的黑色触手,狠狠地砸在了“复仇女王号”的甲板上。 坚硬的橡木甲板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碎裂,木屑横飞。 几名躲闪不及的海盗直接被触手卷起,在半空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随后便被拖入了那翻滚着黑色死气的深海之中。 “船长!左舷破了个大洞!海水灌进来了!” “右舷的火炮被那怪物拍碎了!我们没有火力压制了!” “复仇女王号”在狂风巨浪和怪物的疯狂攻击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甲板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绝望的哭嚎。 波妮死死地抓着船舵,那张狂野性感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自信。 逃不掉了。 这种数量级的天灾,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波妮苦笑了一声,松开了握着船舵的手。 她踉跄着走到船长室的废墟旁,从一堆碎木头里扒拉出一瓶还算完好的朗姆酒。 “砰。” 波妮用牙咬开瓶塞,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流下,却无法驱散她心中那股刺骨的冰寒。 “混蛋陈木……” 波妮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看着天空中那厚重的、仿佛能压塌世界的黑色死气阴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眷恋。 那个男人,用最霸道、最不可理喻的方式征服了她,也征服了这片大海。 他说过,这片海域归他管。 可是现在,他却不见了。 “轰隆!” 就在波妮准备闭上眼睛,迎接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一根比之前还要粗壮数倍、顶端长着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的恐怖触手,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从海底猛然窜出,直奔波妮的面门砸来! 那触手上散发出来的浓烈死气,甚至让波妮周围的空气都瞬间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结束了……” 波妮没有躲避。 她举起手中的酒瓶,准备喝下这辈子最后一口酒。 然而。 就在那恐怖的触手距离波妮的头顶不足一尺、甚至连那血盆大口里散发出的恶臭都已经扑面而来的时候。 异变突生! “嗡——!!!” 没有任何预兆! 不是海啸的轰鸣,也不是怪物的咆哮。 而是一股。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浩瀚、纯粹、仿佛来自于世界最本源的恐怖波动。 瞬间扫过了整片暴风海! “啪嗒。” 波妮手中的酒瓶,掉落在了甲板上。 她那双原本已经闭上、准备等死的眼睛,猛地睁得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根即将砸碎她脑袋的恐怖触手。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积雪遇到烈阳般的声音响起。 那根坚不可摧、连火炮都轰不烂的深海怪物触手,竟然从内部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崩解、风化! 不仅仅是这一根触手。 波妮环顾四周。 整片暴风海上。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疯狂围攻海盗舰队的数万只水鬼。 那些体型如山、在海浪中翻滚咆哮的深海畸变体。 在被那股从北方传来的无形波动扫过的瞬间。 全部僵住了。 然后。 就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它们存在的本源力量一样。 在波妮和所有残存海盗那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 “砰!砰!砰!砰!” 无数声轻微的爆裂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令人绝望的怪物,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在半空中、在海浪里,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灰白色粉尘! 一阵咸腥的海风吹过。 粉尘随风飘散。 原本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暴风海,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起伏的海浪,和破破烂烂的海盗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海盗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波妮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天空中那原本厚重无比的黑色死气阴云,此刻竟然也像是被某种力量撕裂了一般,开始迅速地消散,露出了久违的蔚蓝天空。 …… 与此同时。 西方世界的交汇处,拜火国。 曾经宏伟的神殿废墟上,火光冲天。 “为了陈木!为了大虞!死战不退!” 阿曼娅浑身浴血,她手中的弯刀已经卷刃,但她依然死死地挡在那只体型如山岳般的炎魔领主面前。 周围的拜火国战士已经所剩无几。 而从西之门涌出的炎魔大军,却如同黑色的熔岩洪流,即将把这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淹没。 “轰!” 炎魔领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狠狠地拍向了已经力竭的阿曼娅。 阿曼娅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第675章 灰飞烟灭 “嗡——!!!” 就在那巨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那股从极北之地席卷全球的浩瀚波动,同样扫过了拜火国的上空。 “咔嚓……” 炎魔领主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高举的巨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 在阿曼娅震惊的目光中。 这只炎魔领主,以及它身后那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炎魔大军。 它们身上那原本狂暴无比的黑色火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灭了火源一样,瞬间熄灭! 失去了黑色火焰的支撑。 这些由岩浆和死气构成的怪物,躯体开始迅速冷却、龟裂。 “哗啦啦……” 一阵微风吹过。 炎魔领主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千年的岩石雕像一般,瞬间崩塌,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碎石和粉末! 整个神殿废墟上,数以万计的炎魔大军,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阳光,穿透了消散的死气阴云,洒在了阿曼娅那张布满血污、却依然绝美的脸庞上。 “神迹……” 残存的拜火国战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纷纷跪倒在地,喜极而泣。 阿曼娅丢掉手中卷刃的弯刀,仰起头,看着北方那片渐渐晴朗的天空。 她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陈木……是你吗……” …… 奥兰帝国。 帝都伦萨。 皇宫广场。 “吼——!!!” 没有了神剑“如意”的雷劫剑气震慑。 城墙外那数以万计的炽天使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疯狂地涌入了伦萨城的内城街道。 绝望的阴影,彻底笼罩了维多利亚三世、薛听雨、聂红娘和白瞬等人的心头。 她们已经底牌尽出,体力透支,面对这无穷无尽的生化肉体机甲海洋,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薛听雨靠在残破的石柱上,看着那如同黑色城墙般压迫过来的炽天使大军,眼中闪过一丝凄凉。 聂红娘和白瞬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维多利亚三世紧紧地攥着那把镶嵌着宝石的火枪,那张冷艳高贵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是奥兰帝国的女皇……曾经是,她不能就这样死在一群怪物的脚下。 但是,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她的不甘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股席卷全球的浩瀚波动,也降临在了伦萨城的上空。 “嘎吱……嘎吱……” 那些如同黑色洪水般涌来的炽天使大军,突然像是失去了动力的机器一样,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薛听雨等人不足十丈的地方! 紧接着。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些原本坚不可摧的生化肉体机甲,它们体内那驱动它们行动的死气核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干了一样,彻底失去了光芒。 “砰!砰!砰!砰!” 失去了死气核心的支撑,这些由血肉和金属强行融合的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腐烂、生锈。 仅仅过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数以万计的炽天使大军,就在伦萨城的街道上,化作了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废铁和枯骨! 整个伦萨城,瞬间从人间炼狱,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坟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 维多利亚三世那张冷艳的脸庞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薛听雨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还让她们陷入绝境的怪物天灾,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烟消云散了? “你们看!” 突然,聂红娘指着皇宫广场中央,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把原本已经失去光芒、深深插在石板上的神剑“如意”。 此刻。 剑身表面那流转的水火雷劫剑气,竟然再次爆发出极其璀璨的暗金色光芒! 这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都要夺目! “嗡——!!!”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剑鸣。 神剑“如意”猛地从石板中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一种撕裂苍穹的恐怖速度,直冲云霄! 它在伦萨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似乎是在向薛听雨等人告别。 随后。 神剑“如意”剑锋一转。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化作一颗璀璨的流星,向着遥远的北方,以超越音速的极致速度,狂飙而去! 维多利亚三世看着那柄消失在北方天际的神剑。 那双冷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震撼的光芒。 她明白。 这种级别的异象,这种瞬间抹杀天灾的恐怖力量。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陈木……” 维多利亚三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和臣服。 “你到底……在极北之地做了什么……” …… 极北冰原,地下核心空间。 “轰隆隆——!!!” 当陈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颗布满裂纹、濒临崩溃的白色钥匙珠子死死按进北之门凹槽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沉闷的一声巨响,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原本如同决堤洪流般疯狂喷涌的黑色死气,在接触到钥匙散发出的纯粹生机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毒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被迅速压制、倒卷回青铜门内! “不——!!!” 伴随着死气的回流,隐藏在门后的阿撒兹勒残魂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 他那试图与这方天地同化的野心,他那自诩为神明的狂妄,在这扇代表着终结的大门重新闭合的瞬间,被那股连天地都能吞噬的“虚无”力量,彻底抹杀成了真正的虚无! 连一丝灵魂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咔……哒。” 随着最后一声机关咬合的清脆声响。 高耸入云的青铜巨门严丝合缝地关闭。 门上那些闪烁着暗红色诡异光芒的远古符文,在吸收了钥匙的生机后,重新散发出一种深邃而平静的幽蓝光泽。 失控的北之门,终于被重新镇压! 而那些肆虐全球、将大虞、奥兰、拜火国逼入绝境的尸鬼天灾,也因为失去了源头死气的支撑,在同一时间灰飞烟灭。 第676章 中枢现 “呼……呼……” 陈木单膝跪在冰冷的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紫金罡气已经完全黯淡,原本坚不可摧的肉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痕,甚至连深邃的眼眸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刚才那短短不到半炷香的生死拉锯,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成功了。 他用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把这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世界,给拉了回来。 “嗡——” 就在陈木准备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 那扇重新闭合的北之门,突然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极其纯粹、没有任何属性偏向、仿佛蕴含着宇宙最原始奥秘的力量,顺着那道缝隙,如同一缕清泉般流淌出来,将陈木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 陈木体内那些干涸的经脉、受损的肉身,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复原。 甚至,比之前更加强悍、更加通透! 陈木缓缓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了门缝之中。 熟悉的浩瀚星图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东方代表大地的土黄色星辰。 南方代表海洋的幽蓝色星辰。 西方代表烈火的赤红色星辰。 三颗星辰交相辉映,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而现在,陈木的目光锁定在了正北方。 那颗一直处于漆黑状态、代表着终结与死亡的星辰。 随着陈木的踏入,那股包裹着他的原始力量轰然涌入星图。 “轰!” 北方的星辰,被彻底点亮! 一种极致的冰冷,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能够剥夺一切生机的力量,瞬间涌入陈木的识海。 “生死之力……” 陈木感受着这股新获得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嗡!嗡!嗡!嗡!” 就在北之门星辰被点亮的瞬间。 星图上的四颗星辰,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东方厚土、南方重水、西方烈火、北方生死。 四股截然不同、相生相克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它们化作四道璀璨的光柱,在星图的正中央轰然交汇!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脆响。 在四道光柱交汇的核心处。 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看起来古朴无华的光门,缓缓浮现了出来。 中枢! 四极共鸣,世界的中枢,终于开启! 陈木看着那扇光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从踏入东瀛开始,他就一直在追寻这四扇门背后的秘密。 琉璃曾经说过,门后隐藏着“终极”。 那能让神明疯狂、让无数阴谋家趋之若鹜的长生与不朽,答案就在那里。 没有丝毫犹豫。 陈木迈开脚步,向着那扇光门走去。 “陈木!等等!” 就在这时,戒指空间里,突然传来了琉璃的声音。 与以往那种泼辣、戏谑、或者焦急的语气完全不同。 此刻琉璃的声音,无比的清明、平静,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和……清醒。 陈木停下脚步。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个一直虚幻的宫装身影,此刻竟然变得如同真人一般凝实。 那张绝美到了极点的脸庞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你全想起来了?”陈木淡淡地问道。 “是的。” 琉璃从戒指空间中飘然而出,虚幻的身体落在陈木的面前,对着他深深地盈盈一拜。 这是一个极其古老、极其郑重的礼节。 “陈木,谢谢你。” 琉璃抬起头,那双如同秋水般澄澈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的感激。 “如果不是你,这个世界已经被彻底毁灭。而我,也会在那场灾厄中彻底神魂俱灭。” “你不仅拯救了这个天下,也拯救了我。” 陈木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琉璃,眉头微微一挑。 “谢就免了。我救的是我的大虞,我的女人。你不过是顺带的。” 他指了指前方那扇散发着白光的中枢之门。 “既然你什么都想起来了,那就告诉我。这门后,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那个被你们称为‘终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听到陈木的询问。 琉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咬了咬红唇,似乎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陈木……” 过了许久,琉璃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听我一句劝。” “不要进去。” “回去吧。” “回到大虞,回到你的那些红颜知己身边。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这方天地最顶级的力量,你可以轻易地镇压一切不服,你可以过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帝王生活。” “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唯一的神。” “门后的世界,不适合你。” 听到琉璃这番反常的劝阻,陈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费了这么大劲,甚至差点把命搭上,就是为了在这个弹丸之地当个山大王?” 陈木一步步逼近琉璃,强大的气场压得周围的星光都黯淡了几分。 “琉璃,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门后,到底是什么?!” 面对陈木那极具压迫感的逼问。 琉璃苦笑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是瞒不过这个男人的。 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那种对未知的征服欲,那种宁折不弯的霸气,根本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打发的。 “好,我告诉你。”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陈木的眼睛。 “门后……是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陈木眉头紧锁。 “是的。” 琉璃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陷入了极其久远的回忆。 “一个比这里浩瀚亿万倍、残酷亿万倍的……世界。” “实际上,我,还有那个被你们称为死神阿撒兹勒的家伙,都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听到这个秘闻,即便是以陈木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靠着系统的金手指一路开挂,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巅峰。 结果现在琉璃告诉他。 这所谓的天下,这广袤无垠的大虞和奥兰,竟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木沉声问道。 第677章 井底之蛙? “当年,我因为身上携带了一件极其珍贵的重宝,遭到了一名强大邪修的万里追杀。” 琉璃讲起她经历的事情。 “那名邪修手段极其残忍,在那个世界,他是‘尸阴宗’的人。也就是被你们称作死神阿撒兹勒的存在。” “我一路逃亡,身负重伤。在绝境之下,我不得不强行催动那件重宝——也就是你所在的这方小世界的本体,一件名为【一叶菩提】的须弥灵宝。” “我躲入这方小世界闭关疗伤。原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但不料,那邪修精通空间阵法,竟然顺着我留下的气息,也强行撕裂空间,追进了这方小世界!” 琉璃说到这里,眼神中透出一丝心悸。 “我们在这个小世界里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场大战,几乎打碎了这方天地的本源。为了防止小世界崩溃,我不得不将战场分割成了四极,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他封印在了北极。” “而我自己,也因为伤势过重,神魂几乎溃散,只能化作这四极之门的钥匙之一,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听到这段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往事。 陈木终于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奥兰帝国会挖出炽天使这种黑科技。 为什么东瀛会有那种诡异的尸鬼病毒。 这一切。 都不过是那名名为阿撒兹勒的邪修,在沉睡中为了恢复力量、冲破封印而散播出来的“副产品”罢了! “原来如此……搞了半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打架,却把我们的世界当成了棋盘和坟场。” “抱歉……” 琉璃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比我提前恢复了意识,甚至开始渗透这方天地的规则。” “陈木,你真的让我感到无比的震惊。” 琉璃说到这里,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对陈木的惊叹。 “这方小世界,为了维持稳定,被我抽干了所有的天地灵气。按理说,这里根本不可能诞生出超越凡俗的力量。” “可是你,竟然在一个毫无灵气的世界里,硬生生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肉身成圣之路!你甚至凭借凡人之躯,掌握了只有在那个大世界里才有人能触及的力量!” “你若是生在那个大世界,绝对是万古无一的绝世天骄!” 琉璃的语气变得无比激动。 但紧接着,她又是一声长叹。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 “陈木,我才更不想让你走进去。” 琉璃指着那扇散发着白光的中枢之门。 “你知道这扇门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放弃在这里唾手可得的至高皇权。” “意味着你要离开那些愿意为你去死的女人和兄弟。” “意味着你要踏入一个天骄如云、老怪多如狗、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残酷世界!” “在那里,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真武大帝,你可能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蝼蚁。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大能的争斗中,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琉璃紧紧地盯着陈木的眼睛,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你已经在这个小世界做到了极致。你有你自己的国家,你有你的幸福。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 “留下来吧,陈木。当真要去冒那个险吗?” 听完琉璃这番发自肺腑的劝阻。 陈木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着星图外那无尽的虚空。 他的脑海中。 闪过了李若薇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闪过了虞灵安那倔强而依恋的眼神。 闪过了白瞬的冰冷、聂红娘的妩媚、林雨柔的娇俏…… 还有范夏士、余宇澄、王二狗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琉璃说得对。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是唯一的神。 他可以坐拥三千佳丽,享受最顶级的荣华富贵,过完极其完美、毫无遗憾的一生。 而踏入那扇门。 迎接他的,将是未知的凶险,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这是一道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根本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你说得很有道理。” 陈木缓缓转过身,看着琉璃那张绝美的脸庞。 听到这句话,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以为陈木终于想通了。 然而。 陈木的下一句话。 却让琉璃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但是。” 陈木深吸一口气。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 “现在既然我已经知道真相……” “又怎么可能在这当一辈子的井底之蛙?” “那我和那些被圈养在猪圈里、自以为拥有了整个泥潭的蠢猪,有什么区别?” 琉璃一怔,还想再劝。 却听陈木又道。 “留在这里度过幸福的一生?你说得好听,可若是哪天,承载这世界的灵宝被人打碎,或者又来个什么邪修冲进来毁灭世界,我们不一样是死?” “我还是那句话。” “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陈木抛下这话,脚下一动,踏入那光门之中。 没有想象中羽化登仙的飘渺。 只有一种灵魂几乎要被彻底撕碎的狂暴拉扯力! 周围的景象全变了。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流逝。 只有无数道色彩斑斓、却锋利如神兵利器的空间乱流,如同海啸般疯狂冲刷着他的躯体! “嗤嗤嗤……” 哪怕是陈木那历经四大本源之力洗礼、早已经肉身成圣的强悍体魄。 在这大世界的空间壁垒面前,皮肤表面也开始被割裂出无数细密的血痕。 每一滴鲜血刚刚渗出,就被恐怖的空间风暴瞬间绞成虚无! 但陈木没有退缩。 他双目圆睁,体内的生死之力轰然运转。 硬顶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压力,强行撞碎了最后一道空间屏障!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木重重地砸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 风声,骤停。 那种仿佛要把人撕裂的空间失重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沉重到令人发指的恐怖重力! 第678章 一叶菩提 陈木单手撑地,想要站起身。 却发现,这个世界的空间法则严密得可怕。 如果在小世界,他轻轻一跃就能跨越山岳,但在里,他连站起身,都感觉肩膀上扛着一座万钧大山! 紧接着。 “呼……” 陈木只是本能地吸了一口气。 “轰!”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液态的天地灵气,顺着他的口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太纯粹了! 太磅礴了! 这股灵气冲刷着陈木的经脉,发出江河奔腾般的轰鸣声。 仅仅是这普通的一口呼吸,体内灵力竟然就有所增长! “这就是……真正的世界?” 陈木缓缓站直了身体,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硬生生地抗住了这方天地的恐怖重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古老而幽暗的封闭洞府。 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复杂晦涩的防御阵纹,虽然大部分阵纹因为岁月流逝已经干涸黯淡,但依然透着一股森严的古老气息。 洞府内没有风,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寂静得可怕。 “琉璃?” 陈木在识海中唤了一声。 “嗡——” 大拇指上的翡翠戒指亮起一道微光。 琉璃那绝美的神魂虚影,从戒指中飘然而出。 只是这一次。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或者开口调侃。 她那双澄澈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洞府的正中央。 在那张原本绝美无双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复杂、追忆、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悲凉。 顺着琉璃的目光。 陈木看了过去。 在这座封闭洞府的最深处,有一方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万载玄冰玉榻。 玉榻之上。 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不知用何等神料织就的素白法衣,长发如瀑,散落在冰冷的玉榻上。 那张脸,与站在陈木身边的神魂琉璃,一般无二。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不染尘埃。 只是。 她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任何呼吸。 而在她左胸心口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 伤口周围,还残留着一丝丝漆黑如墨、散发着极致腐朽气息的尸阴宗死气。 正是那股死气,冻结了她全部的生机,将她永远地定格在了无尽岁月之前的那个逃亡之日。 “这就是你的真身。” 陈木走上前,看着玉榻上这具倾国倾城的完美躯壳。 哪怕死去许久,这具真身依然散发着一股令人高山仰止的浩瀚威压。 “是啊……” 琉璃飘到玉榻前,看着“自己”,凄美一笑。 “当年那邪修的绝杀一击,毁了我的道基,断了我的生机。” “我用尽最后的一丝神魂力量,将自己封死在这处隐秘洞府。” “这具肉身,早就死了。” 琉璃伸出虚幻的手指,想要去触摸真身的脸颊,却直直地穿透了过去。 她转过头,看向陈木。 “不过,我把那件东西,死死地护住了。” 琉璃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真身那双交叠在腹部、紧紧攥在一起的素手上。 陈木顺势看去。 在那双僵硬死白的玉手中。 竟然。 静静地躺着一片树叶。 那是一片晶莹剔透、犹如最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叶子。 叶片表面,流转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如果凑近了仔细看。 就会骇然发现! 那叶片上纵横交错的细密叶脉,根本不是植物的纹理! 而是一条条奔腾的江河、一座座巍峨的山川! 在这片只有巴掌大小的叶片中,竟然浓缩着一片广袤无垠的浩瀚大陆! “一叶菩提。” 琉璃看着那片叶子,声音轻柔,仿佛怕惊碎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这就是那个小世界的本体。” “你付出一切、豁出性命去拯救的天下。” “你心爱的那些女人。” “与你同生共死的将士和兄弟。” “大虞的万里江山,还有那亿万子民……” 琉璃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木。 “全在这里面。” 陈木深邃的眼眸,在看到这片叶子的瞬间,轰然一震。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本以为,踏入光门,就意味着要与过去的红尘彻底割裂,意味着永生永世的分别。 他选择飞升,是因为他不想当猪圈里待宰的羔羊。 可他万万没想到。 原来…… 这方天地的本源,这件须弥灵宝,竟然是以这种不可思议的具象化形态,存在于大世界之中! 陈木没有说话。 他缓缓伸出右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片散发着神圣光晕的菩提叶。 “嗡——!!!” 当指尖触碰的刹那。 一股血脉相连、灵魂交融的极致共鸣,瞬间在陈木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精神力。 顺着这片菩提叶。 在万分之一秒内,俯瞰了整个世界! 他看到了。 大虞京城。 那化为废墟的养心殿外。 一轮新升的朝阳,刺破了消散的死气阴霾,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他看到了李若薇和虞灵安。 这两个绝世女子,正互相依偎着站在白玉阶上,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她们的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那泪水却在阳光下折射出坚强与希望的光芒。 他看到了林雨柔。 她正红着眼眶,指挥着神机营的士兵,从废墟里刨出那个浑身绑满绷带、却依然骂骂咧咧的王二狗。 他看到了范夏士、看到了断腿的余宇澄、看到了远在龙抬头高地浴血奋战后活下来的老将汤仁牧…… 他还看到,那些正在疯狂重建家园的大虞子民。 他们,都还活着。 在这片经历过末日天灾、洗尽铅华的大地上,生生不息! “拿起来吧。” 琉璃看着闭目感应的陈木,声音中透着一丝释然和鼓励。 “这件须弥灵宝早就成了无主之物。你在那个世界肉身成圣,融合了四极本源,你身上的因果,早已经和它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从现在起。”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你,就是这一叶菩提,新的主人!” 陈木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犹如星辰般深邃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野心与霸气。 没有一丝迟疑。 他的五指收拢。 一把,将那片包含着整个大虞天下的“一叶菩提”,牢牢地握在了掌心之中! “嗡——!” 菩提叶瞬间化作一道碧绿的流光,直接融入了陈木的掌心。 在他的右手掌纹深处,化作了一道极其淡雅的树叶印记。 第679章 君临世界 “轰!” 当菩提叶彻底融入掌心的那一刹那。 陈木的灵魂仿佛被无限拔高。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这方幽暗的洞府。 而是穿透了重重维度,直接降临在了一叶菩提的内部!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就好像,他不仅是站在大地上的旅人。 更是这片大地本身。 这世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甚至连每一次风的流动、每一滴雨的落下。 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世界拥有者的视角?” 陈木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淡雅的树叶印记,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光芒。 这种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力,比在大虞坐龙椅发号施令,要霸道、直接亿万倍! “去看看她们吧。” 琉璃那绝美的神魂虚影漂浮在一旁,看着陈木那震撼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现在虽然身在大世界,但只要你一个念头,就能在小世界里凝聚出绝对真实的化身。对她们来说,你从未离开。” “嗯。” 陈木没有犹豫,深邃的双眸微微闭合。 意念,动! …… …… 大虞,京城。 距离那场险些毁灭世界的妖魔天灾,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昔日繁华的京城,如今虽然满目疮痍,但在大虞军民齐心协力的重建下,已经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和硝烟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新木气息的希望味道。 皇城,养心殿废墟旁。 几座临时搭建的巨型营帐拔地而起,成为了大虞临时权力的中枢。 “左前方那段塌陷的宫墙,地基必须挖深三尺,重新浇筑新式水泥。还有那些从城外运进来的木料,务必做好防潮……” 阳光下。 李若薇身穿一袭素雅的长裙,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她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城重建规划图前,冷静而有条不紊地向几名工部官员下达着指令。 经历了那场生死浩劫,这位曾经倾国倾城的花魁、如今大虞的皇妃,气质发生了一种蜕变。 少了几分原本的清冷和高傲,多了一丝属于母仪天下的沉稳与威仪。 “姐姐,您歇会儿吧。您都连续两夜没合眼了,这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虞灵安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走了过来,眼神中满是心疼。 她脖颈上的那道血痕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 在那场战斗中,这个曾经天真活泼的九公主,展现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刚烈与决绝。 现在的她,眉宇间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气。 “我不累。” 李若薇微微摇头,伸手接过参汤,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北方。 投向了那片曾经被死气阴霾笼罩、如今却晴空万里的天际。 “灵安,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李若薇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问虞灵安,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那双绝美的眼眸中,刚才面对官员时的冷静和威严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深入骨髓、浓烈到化不开的思念与牵挂。 他如同天神下凡般粉碎了妖魔,然后在她们的泪眼和全城的欢呼声中,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了极北冰原,去解决那场天灾的源头。 他走得那么决绝。 就像是一颗划破黑夜的流星。 这三天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李若薇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陈木离去时的那个背影。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伟岸、最孤独的背影。 “他……” 虞灵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咬着红唇,同样转头看向北方。 “他一定会没事的。他是真武大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 虞灵安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坚定。 “他答应过我们,会回来的。” 就在两女相顾无言,暗自神伤之际。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林雨柔像是一阵欢快的旋风,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她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上,因为剧烈奔跑而泛起两抹红晕,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雨柔,出什么事了?怎么跑得这么急?” 李若薇连忙放下手中的参汤,有些疑惑地问道。 “前线……前线传来捷报了!” 林雨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断断续续地喊道。 “汤老将军、谢弦的特战队,还有侯集他们……全都活下来了!” “刚刚信鸽传书,那些围攻据点的尸鬼大军,在三天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全部化成了飞灰!就连那些恐怖的变异神将,也都一样!” “现在整个北方各州县的妖魔死气已经彻底消散,咱们大虞……咱们大虞扛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若薇和虞灵安两人同时娇躯一震。 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们的心头! 尸鬼大军化作飞灰! 妖魔死气彻底消散!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场险些毁灭世界的末日浩劫,终于彻底结束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陈木……他成功了!” 李若薇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这是劫后余生、是对那个男人无尽的骄傲与感激! 他做到了。 他一个人,扛下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能行!” 虞灵安也忍不住激动地跳了起来,和林雨柔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周围的工部官员和巡逻的将士们,听到这个捷报后,也是先一愣,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虞万胜!!!” “陛下万岁!!!”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如同惊雷般在京城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压抑了太久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然而。 就在这全城沸腾、欢呼雀跃的时刻。 李若薇那绝美的脸庞上,笑容却渐渐收敛,眉宇间重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 “既然他成功了……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 第680章 一切都结束了 “他怎么还没回来?” 李若薇看着北方,喃喃自语。 距离陈木去解决危机已有几天。 以他那种撕裂苍穹的速度,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为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是不是…… 在极北冰原遇到了什么更恐怖的存在? 或者说…… 他为了镇压那场天灾,付出了什么难以想象的惨烈代价? “若薇姐,你别瞎想了。” 林雨柔察觉到了李若薇的不安,连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陈木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出事。他肯定是因为刚刚平息了灾难,正在处理什么收尾工作呢。” “是啊,若薇姐。也许他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哪个山头的风景好,顺便打猎去了呢。” 虞灵安也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解凝重的气氛。 但其实,她那双紧握成拳的双手,也早就渗出了冷汗。 理智告诉她们,那种级别的灭世危机,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陈木,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完好无损地回到她们身边吗? 空气中,那刚刚燃起的狂欢气氛,似乎因为这几句轻微的对话,重新染上了一丝沉重和不安。 风,轻轻吹过养心殿的废墟。 扬起了一片尘埃。 就在这时。 “风景虽然不错,但哪有我大虞的娘娘们好看?”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霸道,却又无比熟悉、慵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三个女人的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大。 但却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直接在李若薇三女的脑海中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狂欢的人群。 飞舞的尘埃。 微动的裙角。 全都被定格。 李若薇、虞灵安、林雨柔,三个绝色女子。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浑身僵硬在原地,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甚至。 她们连呼吸都停止了。 生怕只要自己一喘气,只要自己一回头。 这个魂牵梦绕的声音,就会像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一样,在现实的残酷面前“啪”地一声破灭。 “怎么?几天不见,都不认识自家男人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紧接着。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嗒……嗒……嗒……” 缓缓从她们身后传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让她们的灵魂都跟着颤栗。 直到。 一只宽大、温暖、带着熟悉触感的手掌。 轻轻地,落在了李若薇那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那灼热的气息,在李若薇的耳畔响起。 “嗡!” 这一瞬间,李若薇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四个字的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猛地转过身。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 那个穿着一袭黑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刀削般完美的男人。 正用那双深邃而充满温柔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没有残缺! 没有重伤! 他完好无损地,就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神山,挡在她的身前。 “陈木……呜呜呜……” 李若薇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妃的仪态,不顾周围还有无数的工部官员和将士。 她直接扑进了陈木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坚实的腰腹。 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浸湿了陈木胸前的衣襟。 “陈木!你个混蛋!你为什么才回来!呜呜呜……” 林雨柔和虞灵安也反应了过来。 两个女孩像两只欢快的燕子,一左一右地扑了上去,直接将陈木紧紧地抱住。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三个平时高高在上、被无数人敬仰的绝色佳人。 此刻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一样,在陈木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看到这一幕。 周围原本正在干活或者巡逻的大虞官员和将士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陛下!” “天呐!真的是陛下回来了!!!” “陛下安康!大虞万岁!!!” “扑通!扑通!扑通!” 整个营帐周围,不管是五大三粗的武将,还是平日里端着架子的文官。 在这一刻。 全都如同推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废墟上,激动的声音响彻云霄! 他们大虞的真神,毫发无伤地凯旋了! 这就说明。 那些恶魔,那场试图毁灭世界的天灾。 真的,已经被这个男人彻底粉碎! 从此以后,大虞,太平了! 陈木任由这三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在自己怀里发泄着情绪。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觉得麻烦。 只是用强有力的双臂,将她们三个紧紧地搂住。 感受着她们身上的温度,感受着这种被人在乎、被人死死依恋的真实感。 他的心。 在这个充满杀戮和尔虞我诈的世界里,难得地感受到了平静。 等了许久。 直到三女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 陈木这才伸出手,温柔地擦去李若薇眼角挂着的泪珠。 “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还怎么指挥底下的人重建京城?” 陈木笑着打趣道。 “要你管……” 李若薇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陈木怀里抬起头,那绝美的容颜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泛着诱人的红晕。 她嗔怪地白了陈木一眼,但眼神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你去了一趟极北冰原,不仅没缺胳膊少腿,这精神头看起来比去之前还要好了?” 林雨柔也止住了哭声,抬起小脑袋,上下打量着陈木。 “那是自然。”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自信的弧度。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区区天灾,还奈何不了我。” “从今天起,不管是东瀛的妖邪,还是北方的死神,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陈木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大虞将士和百姓。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却在灵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切,都结束了。” “你们,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第681章 离别? 听到陈木这番堪称“定海神针”的话。 整个京城。 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人们相拥而泣,人们高呼万岁! 长久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陈木搂着三女,在一片欢呼声中,走进了那座作为临时中枢的巨大营帐内。 摒退了所有下人和护卫。 营帐内。 终于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吧?” 没有了外人在场,李若薇那身为后宫之首的气场瞬间散发了出来。 她坐在陈木身边,那双秋水般澄澈却又敏锐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陈木。 “那场波及全世界的天灾,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你离开这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若薇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别想拿那些糊弄文武百官的场面话来敷衍我。我能感觉得到,你身上……发生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根本性变化。” 李若薇因为服用过洗髓丹,对力量的感知比凡人要敏锐得多。 虽然眼前的陈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甚至连一丝威压都没有泄露出来。 但在她的感知中。 陈木整个人,仿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强大”,而是一种深不可测、如星空般浩瀚、让人想要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本源”。 这种感觉,太过匪夷所思。 听到李若薇的问题。 虞灵安和林雨柔也都安静了下来,像两只好学的猫咪一样,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陈木。 陈木看着李若薇那执着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手,轻轻揽住李若薇纤细柔软的腰肢。 “你还是这么敏锐。” 陈木微微一叹,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在这个世界,这三个女人,他向来毫无保留。 他反握住李若薇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其放在自己的右掌心中。 “你猜的没错。那场天灾,并不简单。”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世界四极的传闻吗?”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他将在极北冰原遇到的事情。 关于四扇青铜门的秘密。 关于那名叫阿撒兹勒的邪修的阴谋。 以及最后,他如何点亮四极星辰,开启世界中枢的事情。 没有任何隐瞒地,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 他省略了在那恐怖的死气洪流中,硬抗到差点神魂俱灭的那一段。 有些痛苦,没必要让她们知道。 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但即便如此。 听完陈木的这番匪夷所思的讲述。 李若薇、虞灵安、林雨柔三人,依然被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们知道陈木很强,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 这场天灾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了世界的本源! 而更让她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陈木。 她们的男人。 竟然以凡人之躯。 硬生生地掌握了这方天地的大地、海洋、火焰和生死,四大终极本源之力! 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天呐……” 林雨柔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四大本源……也就是说,陈木你现在,想下雨就下雨,想地震就地震?” “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创世神仙了吧?!” 陈木笑着揉了揉林雨柔的脑袋,打趣道: “差不多吧,不过我这创世神比较护短,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引天雷劈死他。” “那敢情好!我看以后这京城里,谁还敢不给我林家商行面子!”林雨柔顿时眉开眼笑,小财迷的本性暴露无遗。 虞灵安也是满脸的崇拜。 “陈木,你太厉害了!那我以后练剑的时候,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用火神之力?” 看着这两个单纯欢呼的女孩。 陈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李若薇时。 却发现。 这位聪慧绝顶的皇妃,不仅没有跟着一起欢呼雀跃。 反而。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笑容渐渐消失。 一抹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不安,突然浮现在她的眼眸之中。 她反手,死死地抓住了陈木的手掌,指甲甚至陷进了陈木的肉里。 因为力气太大,她的骨节都泛白了。 “怎么了?若薇?” 陈木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连忙柔声问道。 李若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看林雨柔和虞灵安,而是死死地盯着陈木那深邃的眼睛。 声音微微颤抖。 “陈木……” “你刚才说,你开启了世界中枢的光门?” “那……” “门后,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 原本还在嬉闹的营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若薇太聪明了。 聪明到只需要几个碎片,就能拼凑出最核心的真相。 既然四门封印的是能毁灭世界的力量。 那由四极本源开启的最终中枢。 又怎么可能只是一扇普通的门? 它绝对。 指向了一个,超越这个世界所有认知的存在。 陈木看着李若薇那双充满恐慌和不安的眼睛。 他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他沉默了片刻。 随后。 缓缓地,将他那握着李若薇小手的手掌翻了过来。 将自己的掌心。 展露在三女的面前。 在那宽大厚实的掌心深处。 有一道极其淡雅、却散发着莹莹光泽的碧绿色菩提树叶印记。 “这门后。” “不是宝藏,也不是虚无。” 陈木直视着李若薇的眼睛,声音虽然平静,但却犹如一记重锤。 “是一个,比我们这里浩瀚亿万倍的世界。” 此话一出。 犹如晴天霹雳! 李若薇浑身剧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倒在陈木的怀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陈木看她们的眼神,会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抉择后的庆幸。 因为。 那扇门。 不仅代表着无上的力量。 更代表着——离别。 “你……你进去了吗?” 李若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双死死抓住陈木衣襟的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 林雨柔和虞灵安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两个女孩原本欢快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们虽然不懂“另一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但她们懂什么叫分离。 “不要……陈木,你不要走……”虞灵安带着哭腔,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死死抱住陈木的胳膊。 林雨柔更是直接大哭起来。 面对这三个伤心欲绝的女人。 陈木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挑起李若薇那精致白皙的下巴,让她那充满恐慌和泪水的眼眸,直视着自己。 “我确实进去了。” 陈木淡淡地说道。 “可是——” 陈木突然嘴角一勾。 “我又回来了啊。” 第682章 你可不可以不出去? “什么?” 李若薇那双原本被泪水模糊的绝美眼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瞪大。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连眼泪都忘记了擦拭。 虞灵安和林雨柔更是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陈木。 进去了。 又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木看着三个女人那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心头的沉重瞬间消散了许多。 他抬起右手,将掌心那道淡雅的碧绿色菩提树叶印记,清晰地展现在三女的面前。 “看到了吗?这个印记。”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透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就在几个时辰前,我踏过了那扇门,见到了一个自称琉璃的女人神魂。她告诉我,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陈木顿了顿,目光扫过营帐外的天地。 “大虞、奥兰、暴风海、极北冰原,甚至包括那浩瀚的星空。” “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件名为‘一叶菩提’的须弥灵宝内部的……小世界。” 轰! 虽然刚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陈木亲口说出“小世界”这三个字时。 李若薇三女的内心,依然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一般,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虞的万里江山,亿万子民。 在陈木口中,竟然只是存在于一件法宝内部的缩影?! 这完全颠覆了她们所有的世界观! “而我。” 陈木看着三女那震惊到极点的表情,微微一笑,手掌轻轻握拳。 “因为融合了四极本源,肉身成圣。我已经获得了这件灵宝的绝对认可。” “现在。” 陈木霸气无匹的话语,在营帐内回荡。 “我,陈木。” “就是这个世界,也就是这一叶菩提的,最高主宰!” 陈木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李若薇那苍白却依然绝美的脸颊,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所以,我刚才说的进去了又回来,不是在开玩笑。” “作为这方天地的拥有者。” “我可以随时随地,在那个浩瀚无垠的‘大世界’,和我们这‘小世界’之间,自由穿梭!” 听到这番解释。 李若薇、虞灵安、林雨柔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真的吗?!陈木你没有骗我们?!” 林雨柔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小手死死地抓住陈木的衣袖。 “也就是说,你就算去了那个什么大世界,每天晚上还能回来陪我们吃饭睡觉?!” 林雨柔那充满世俗烟火气的比喻,瞬间冲淡了刚才那种生离死别般的沉重气氛。 “吃饭睡觉不敢保证天天都有空。” 陈木笑着捏了捏林雨柔那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但只要你们想我了。” “只需一个念头,我就能跨越维度,回到你们身边。” 陈木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陈木,绝对不会抛下我的女人和我的江山!” 得到了陈木这斩钉截铁的承诺。 虞灵安终于破涕为笑,她像只小猫一样,把脑袋埋在陈木的胸膛上,使劲地蹭了蹭。 “太好了……只要你不离开我们,去哪里都行……” 但是。 就在这劫后余生的温馨时刻。 “陈木……” 虞灵安抬起那双清澈如水、却又透着一丝怯生生的眼眸。 她咬着红唇,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藏在心里的话。 “既然那个大世界那么危险……” “你……可不可以不出去?” “就留在这里,留在你完全掌控的大虞,做真正无忧无虑的帝王。好不好?” 虞灵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哀求。 她不在乎什么长生,也不在乎什么更强大的力量。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她只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够平平安安,哪怕是偏安一隅。 听到这个问题。 陈木的眼神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琉璃劝阻他时的那番话。 留在这里,当个永远不需要面对风浪的山大王吗? 就在陈木准备开口回答之际。 “灵安!休要胡言!” 一声清冷而果断的娇喝,突然响起! 李若薇突然直起身子,眼神极其严厉地瞪了虞灵安一眼。 硬生生地,将陈木即将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虞灵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若薇姐,我……” 李若薇没有理会虞灵安的委屈,她转过头,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陈木。 在这个关乎整个大虞未来命运的历史转折点上。 她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果决和胸襟! 不仅没有丝毫女人的矫情和挽留。 反而,极其干脆、甚至可以说极其决绝地。 接受了这个对她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事实。 “陛下。” 李若薇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 随后。 在陈木错愕的目光中,她竟然屈膝跪下,对着陈木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君臣大礼! “若薇,你这是做什么?”陈木连忙伸手去扶她。 “陛下且慢。” 李若薇并没有起身,她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信任。 “臣妾虽然不懂什么大世界、小世界,也不懂什么修仙大道。” “但臣妾懂得一个道理。”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真正的神龙,是不可能永远蛰伏在浅滩之中的!” 李若薇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陈木的心头。 “您若是贪图安逸,早就在北境当个富家翁了,又怎会一统大虞,甚至远征奥兰?” “既然那个大世界,才是真正属于您的广阔天地。” “既然您已经拥有了跨越维度的力量。” “那您就该放手去做您想做的事!去征服那个更浩瀚、更强悍的世界!” 李若薇深吸了一口气。 “这大虞的江山,这战后的重建。” “有臣妾在,有范相在,有余老将军在。” “您只管去!” “无论您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只要您还记得回家的路。” “臣妾,还有这大虞的亿万子民。” “将永远,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听着这番荡气回肠、慷慨激昂的话语。 不仅是虞灵安和林雨柔被震撼得呆住了。 就连陈木。 他那颗早已在尸山血海中被磨砺得冷硬如铁的心。 在此刻,也不可遏制地,疯狂地跳动起来! 感动。 深深的感动! 他本以为,要说服这些习惯了安逸和皇权的女人,还需要费一番口舌。 却没想到,最懂他的,最能毫无保留地支持他的野心的。 依然是眼前这个聪慧绝顶的女人! 第683章 他是在保护我们 “好!好一个大虞的后盾!” 陈木大笑一声,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李若薇拉了起来。 他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低头,毫不避讳地封住了那张吐气如兰的樱唇。 霸道而深情的吻,是对这个女人最好的回应。 “若薇。” 陈木松开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李若薇,深邃的目光依次扫过虞灵安和林雨柔。 “我陈木此生,有你们这三个女人,足矣!” 夜色渐浓。 营帐外,是重建京城的火光和忙碌的脚步声。 营帐内。 却是一片春光旖旎。 生死离别后的重逢,对于权力和力量巅峰的确认。 让这三个平日里或清冷、或娇俏、或刚烈的女子,在今夜,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防备。 红烛摇曳。 被浪翻滚。 春宵苦短,却也抵过人间无数。 ……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营帐的缝隙,洒在那张凌乱而宽大的卧榻上时。 陈木已经穿戴整齐。 一袭黑色的锦袍,勾勒出他那如标枪般挺拔的完美身材。 他站在榻前。 看着还在熟睡中、眉宇间还带着昨夜未褪春情的李若薇、虞灵安和林雨柔。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 这,就是他在这个小世界里,最珍视的宝藏。 也是他去大世界变强的最大动力! 陈木没有叫醒她们。 他只是弯下腰,在每个人的额头上,轻轻地留下了一个吻。 随后。 他走到营帐门口。 没有回头。 意念微动。 “嗡——” 虚空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陈木那修长的身影,在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中,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就在陈木离开后不久。 营帐内的软榻上。 虞灵安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陈木穿衣服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但她知道,陈木不喜欢婆婆妈妈的离别,所以她故意装睡,只是在眼缝中,贪婪地捕捉着那个男人离去时的背影。 看到陈木消失在虚空中。 虞灵安轻轻地叹了口气,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白皙的肩膀上,还留着昨夜疯狂的红色印记。 “若薇姐,你醒了吗?” 虞灵安看着身边同样睁开眼睛的李若薇,声音有些闷闷的。 “嗯。刚醒。” 李若薇虽然经过一夜折腾有些疲惫,但那双美眸依然清澈明亮。 她随手披上一件外衣,靠在软枕上,神色平静。 “若薇姐。” 虞灵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把昨天晚上的疑惑问了出来。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让我问那个问题?” “为什么不让陈木留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虞灵安虽然敬佩李若薇的大局观。 但作为女人,她真的不想自己心爱的男人,去面对那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大世界”。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远比那尸鬼天灾还要让人感到绝望。 听到这个问题。 正在一旁穿衣的林雨柔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李若薇看着虞灵安那充满担忧的眼眸。 “傻丫头。” 李若薇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虞灵安的长发。 “你真的以为。” “如果他留下来,我们就真的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吗?” “难道不是吗?”虞灵安反问,“他现在可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啊!” “主宰?” 李若薇摇了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超脱世俗的深远智慧。 “你忘记他昨天晚上是怎么说的了吗?” 李若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我们这个世界,大虞、奥兰,乃至整个天地。” “都不过是一件名叫‘一叶菩提’的法宝。” “既然是法宝,就一定会被人使用、被人争夺,甚至……被人毁灭!” 李若薇的眼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智慧光芒。 “你觉得,那些能够制造出尸鬼、制造出神明虚影的‘大世界’的大能们。如果发现这件无上法宝就这么悬浮在天地间,他们会视而不见吗?” “一旦有比陈木更强的人发现并且想要抢夺这个小世界。” “如果我们一直龟缩在这里面。” “等别人把这片‘菩提叶’打碎、烧毁的时候。” “我们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完李若薇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 虞灵安和林雨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们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整个大虞,就像是一个装在一个透明玻璃瓶里的小村庄。 而玻璃瓶外,正有一双双充满贪婪和恶意的巨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 随时都有可能一锤子砸下来! “所以……” 李若薇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望向陈木消失方向的眼眸中。 除了浓浓的思念,更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骄傲! “陈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选择踏出那扇门,去面对那个未知、恐怖的大世界。” “不是为了什么好高骛远的长生大道。” “也不是为了单纯地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李若薇的眼角,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光,但她的声音却铿锵有力! “他……其实是在保护我们啊!” “他只有站在那个大世界的风暴中心!” “把所有敢觊觎我们这个世界的敌人,统统挡在门外!杀个干干净净!” “只有这样,我们所在的这方‘一叶菩提’,才能真正地获得永久的安宁!”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 “在那个大世界,为我们大虞,为我们这些女人!” “去筑起一道,真正牢不可破的城墙啊!” …… …… 奥兰帝国。 帝都伦萨。 曾经那座象征着西方文明巅峰、宏伟奢华的皇宫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的废墟。 但与大虞京城那充满生机和重建热情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 在那场差点将整个奥兰帝国彻底抹去的炽天使天灾中,神剑“如意”最后关头的失效,让维多利亚三世等人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但紧接着,那股席卷全球的浩瀚波动,又奇迹般地让所有怪物瞬间化为飞灰。 这种大起大落的极度刺激,让所有残存的光明会成员和皇宫卫队,都陷入了深深的茫然和敬畏之中。 广场中央,那座原本插着神剑的石板上,空空如也。 第684章 谁要你的对不起 薛听雨、聂红娘、白瞬,还有维多利亚三世。 这四个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算得上是最顶尖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废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到底做了什么……” 维多利亚三世那张冷艳高贵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血污,她看着神剑消失的北方天际,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狂热和臣服。 作为奥兰的女皇,她曾经眼高于顶,甚至妄图挑战陈木的权威。 但在见识了那种瞬间抹杀数万怪物的神迹后,她终于明白,自己曾经的野心是多么的可笑。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凡人皇帝。 他是真正的神明! “还能做什么。” 薛听雨随手将那杆已经卷刃的长枪扔在一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当然是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砸了个稀巴烂呗。” 这位出身将门的奇女子,性格直爽大气,即便是在刚才那种必死的绝境中,也没有皱过一下眉头。 此刻危机解除,她那股子英武好战的野性再次散发出来。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还等着他给我揉揉肩呢。” 聂红娘闻言,娇媚地白了薛听雨一眼。 她那身原本火红性感的皮甲,此刻已经被尸鬼的酸液腐蚀得破破烂烂,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狂野诱惑。 “你个小妮子,就知道想着那些没羞没躁的事。” 聂红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酒壶,仰起雪白的脖颈,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不过说真的。” 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思念和担忧。 “那家伙这次去的地方,可是连神明都能孕育出来的死地。他虽然强得变态,但……” 聂红娘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四个女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这种级别的灭世天灾,源头得有多恐怖? 陈木真的能像以前那样,毫发无损地凯旋吗? “他不会死。”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瞬,突然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她抱着那柄沾满黑血的短剑,像一只孤狼一样蹲在废墟的角落里,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说过,会回来。” “他从来,不骗人。” 就在白瞬的话音刚刚落下。 “嗡——” 广场中央的空气,突然泛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一个穿着黑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就像是他一直都站在那里一样,自然得让人感到有些不真实。 “谁说我骗过人了?” 陈木那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熟悉声音,在废墟上空缓缓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薛听雨猛地转过头,那双英武的美眸瞬间瞪得老大。 聂红娘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烈酒,直接喷了出来。 白瞬那冰冷的脸庞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错愕。 维多利亚三世则是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陈木!!!” 四个女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呼。 没有像大虞京城里李若薇她们那样梨花带雨的痛哭流涕。 这四个女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 她们表达思念和狂喜的方式,也与众不同。 “你这混蛋!” 薛听雨第一个冲了上去,没有乳燕投林般的拥抱,而是直接一记带着劲风的直拳,狠狠地砸在了陈木的胸口上! “砰!” 这一拳虽然没用内力,但力道也绝对不轻。 但砸在陈木那肉身成圣的胸膛上,却像是砸在了一块钢板上,震得薛听雨手腕发麻。 “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差点就死了!你跑哪去了!连你的破剑都失灵了!” 薛听雨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冲着陈木咆哮。 但下一秒。 她就被陈木那强有力的双臂,一把揽入了怀中。 “对不起。” 陈木低头,在这个如同母豹子般野性十足的女人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刚才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一会儿。那把剑我也收回去了。” “不过,以后不会了。” 感受着陈木那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薛听雨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把头埋在陈木的怀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 “谁要你的对不起……” 陈木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聂红娘和白瞬。 聂红娘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走了过来。 “哟,我们的真武大帝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给勾走魂了呢。”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贴了上来,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春情和依恋。 陈木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顺势在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地啄了一口。 “这世上,哪还有比你更迷人的狐狸精?” 聂红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俏脸微红,娇嗔地锤了陈木一下。 而白瞬,则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清澈如水、没有丝毫杂质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木。 就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物。 陈木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黑发。 “干得不错。” 对于这个外冷内热的小刺客,陈木知道,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辞藻,一句简单的肯定,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抚。 果然,听到陈木的夸奖,白瞬那冰冷的脸庞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如冰雪消融般的纯净笑容。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抚完这三个大虞的绝色女将。 陈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的维多利亚三世身上。 这位奥兰帝国的女皇,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敬畏、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臣服和狂热。 陈木松开三女,迈步走向维多利亚三世。 第685章 王座的统治 “怎么?看到我活着回来,很失望?”陈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 维多利亚三世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冷艳高贵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妩媚、甚至是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在陈木的面前单膝跪下。 “维多利亚,代表奥兰帝国,恭迎伟大的真武大帝凯旋。”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 周围那些皇宫卫队,看到他们的女皇竟然如此干脆地向一个异国皇帝下跪臣服。 先是一愣。 随后,也全都如同推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在见识了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天灾,以及陈木那瞬间将其抹杀的神级力量后。 这些原本心高气傲的西方人,已经彻底被打断了脊梁。 现在的他们,对于陈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和敬畏。 陈木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维多利亚三世,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他伸手将这位高傲的女皇拉了起来,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维多利亚三世顺从地靠在陈木的肩膀上,没有丝毫的反抗,甚至还主动用她那丰满的娇躯蹭了蹭陈木。 “陛下。” 维多利亚三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狂野的光芒。 “奥兰帝国,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领土。我也一样。” 陈木轻笑一声,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敢有半点背叛的心思……” “我保证,奥兰帝国的下场,会比今天惨一万倍。” “维多利亚不敢。”女皇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连忙低头。 接下来。 陈木在奥兰帝国的皇宫内,召集了所有残存的高层。 他以真武大帝的身份,正式接管了奥兰帝国的全部军政大权。 并且,他颁布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法令。 “第一,彻底废除光明会!销毁所有关于生化改造的资料!” “第二,奥兰帝国的军队,必须接受大虞的整编和指挥!以后,这世上只有大虞的军队,没有奥兰的私军!” “第三,奥兰帝国的国库、矿产、以及海外殖民地的资源,全部向大虞无条件开放!两国之间,实行统一的货币和度量衡!” 陈木的这些法令,等于是在经济、军事和政治上,彻底将奥兰帝国吞并成了大虞的一个行省。 虽然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但在场的所有奥兰高层,包括维多利亚三世在内,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异议。 甚至,他们还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毕竟他们已经见过这世界的恐怖,只要能在这个宛如神明般的男人庇护下活下去,交出权力又算得了什么? 处理完这些繁杂的政务后。 夜幕降临。 奥兰皇宫的深处。 那间曾经属于维多利亚三世的奢华寝宫内。 “陛下……” 维多利亚三世身穿一袭极其性感的半透明丝绸睡裙,宛如一只高贵的波斯猫般,慵懒地趴在陈木的胸膛上。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欲火和狂热的崇拜。 “您今天在朝堂上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维多利亚三世一边说着,一边用她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陈木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我早就说过,只有像您这样强大的男人,才配征服我,征服这片土地。” 陈木看着眼前这个极品尤物。 与李若薇的清冷、虞灵安的纯真、林雨柔的娇俏不同。 维多利亚三世的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被彻底征服后所产生的极致反差感。 “是吗?”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一个翻身,将这位高傲的女皇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那我今天,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征服。” “撕拉——” 丝绸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内响起。 伴随着维多利亚三世那夹杂着痛苦与极度欢愉的娇呼声。 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盘肠大战,在这异国他乡的皇宫内轰然爆发。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凌乱不堪的豪华大床上。 维多利亚三世如同八爪鱼般紧紧地缠在陈木的身上,依然处于极度疲惫的沉睡之中。 陈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姓名:维多利亚】 【魅力值:97】 【好感度:95】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物理暴击率9.215%点】 【双宿双栖,获得临时增益“王座”:一天时间内,每统治超过100万人,全属性提高1%。】 “轰!” 陈木只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精神识海,甚至连那刚刚凝聚的四极本源之力,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疯狂暴涨! “属性又提升了?” 陈木猛地坐起身来。 他之前在攻略维多利亚三世时,也曾获得过【王座】这个bUFF,但那时的提升比例只有100%,全是大虞的人口给的。 后面虽然名义上坐上了奥兰的王位,但统治的人数没有增加。 而现在! 显然,随着他彻底将奥兰帝国的统治阶层收服,整个奥兰帝国的人口,都纳入了他的统治当中。 他的统治人口直接翻了数倍! 达到了恐怖的三亿五千万! 增幅350%! 陈木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能够轻易捏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而且。 这还不是尽头。 只要消灭战争,不断地发展科技和民生,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世界的人口,还能不断提升! 要知道。 在陈木穿越前,全世界总人口可是超过了80亿。 若能达到那样的规模,仅仅【王座】这一条bUFF带来的属性增幅。 就是8000%! 80倍! 到时候。 就算是在天骄多如狗的大世界,自己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说起来。 那个世界的人,到底实力会是什么程度? 该回去了。 陈木站起身来。 他随手布置下几道足以秒杀任何叛乱者的精神烙印,确保了薛听雨等人和奥兰帝国的绝对安全后。 意念微动。 “嗡——” 陈木的身影,在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中,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回归大世界! 第686章 练气初期 封闭的古老洞府内。 陈木盘膝坐在一块散发着微光的蒲团上。 他身上的黑色锦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流转着四种截然不同的微弱光芒。 代表大地的土黄、代表海洋的幽蓝、代表烈火的赤红,以及代表生死的黑白双色。 这四股在“一叶菩提”小世界中足以毁天灭地、重塑规则的本源力量。 此刻,在这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大世界里。 却显得有些……单薄。 就像是四条原本在池塘里翻江倒海的蛟龙,突然被扔进了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虽然依旧凶悍,却再也无法轻易搅动整个海域的风云。 “感觉到了吗?” 琉璃那绝美的神魂虚影,静静地漂浮在万载玄冰玉榻上方,看着陈木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轻声说道。 “这里是真正的大千世界。天地法则的严密程度和厚重感,比那个小世界强了何止万倍。” “你在里面能够一念碎裂虚空、掌控风雨雷电。但在这里,你那些所谓的‘本源之力’……” 琉璃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现实。 “说白了,只不过是被这方天地认可的、最基础的四种极品‘灵根’罢了。” “土、水、火,以及极其罕见的生死变异灵根。” 陈木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并没有因为琉璃的这番“降维打击”而感到失落或者愤怒。 相反。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兴奋、充满了征服欲的狂热弧度! “基础灵根?” 陈木伸出右手,看着掌心那道淡雅的碧绿色菩提叶印记。 “这也不错了。” 陈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听着体内传来的一阵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响,感受着这方天地那恐怖的重力压迫,眼中战意升腾。 “不过。” 陈木转头看向琉璃,“既然要在这片大海上航行,我总得知道,这海里的风浪有多大,水里的鲨鱼有多凶吧?” “你之前说,阿撒兹勒那个老东西,在这边是什么‘尸阴宗’的邪修。” “给我讲讲,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还有那些所谓的天骄,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琉璃看着陈木那毫不畏惧的眼神,心中暗自赞叹。 这才是她看中的男人。 无论面对何等悬殊的力量差距,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霸气和自信,永远都不会被磨灭。 “好,我告诉你。” 琉璃飘落到陈木的面前,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大千世界的修行体系,浩如烟海,但万变不离其宗。对于绝大多数凡人来说,能够踏入修行的第一步,被称为【胎息境】。” “胎息境?”陈木挑了挑眉。 “对。” 琉璃解释道,“胎息境分为多层。说白了,就是引气入体,洗筋伐髓的过程。在这个境界,修士虽然比凡人强壮得多,能够做到飞檐走壁、力能扛鼎,但本质上依然没有脱离凡胎。” “他们还需要吃喝拉撒,还会生老病死。寿命与凡人无异,顶多活个百八十岁。这个境界的修士,在凡俗世界或许能混个武林盟主、一国大将,但在真正的修仙界,连门槛都没跨过。” 陈木点了点头。 “胎息之上,是【练气境】。” 琉璃的语气微微加重。 “练气境,才是真正踏上仙途的标志。到了这个境界,修士能够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的法力,从而施展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法术。比如御火、控水、隔空取物等等。” “练气修士的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五十岁到两百岁之间。在浩瀚的修仙界中,练气期是绝大多数底层修仙家族、小门小派的绝对骨干。” “他们就像是凡人世界的地主老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琉璃说到这里,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木。 “陈木,你凭借凡人之躯,在那个毫无灵气的小世界里,强行融合四大本源,走出了一条不可思议的肉身成圣之路。” “虽然你掌握的法则在小世界里无敌,但如果单纯以这方大世界的灵力储量和境界划分来衡量……” 琉璃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有些扎心的事实。 “你现在的境界,大概处于……练气境初期。” “练气境初期?” 陈木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 “难怪你之前死活不让我出来。” 陈木笑罢,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那阿撒兹勒那老狗呢?他在这个世界,又是什么境界?” 听到阿撒兹勒的名字,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忌惮。 “他?他在全盛时期,是【筑基境】的邪修。” “筑基境。”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陈木,你要记住。练气境虽然能施展法术,但终究只是量变。” “而筑基境,则是修仙界真正的仙凡分水岭!” “一旦跨入筑基,修士的寿命将暴涨至两三百岁甚至更久。他们体内的法力将彻底液化,无论是法术的威力、持久力,还是神识的探查范围,对练气期修士都有着绝对的、令人绝望的碾压级优势!” 琉璃看着陈木,极其郑重地警告道。 “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或许能打十个练气初期。但一百个、甚至一千个练气期修士,也绝对不可能堆死一个筑基期的大修士!” “在修仙界,一个家族或者宗门,只要能拥有一位筑基修士坐镇,就能瞬间跨越阶层,成为称霸一方、掌控无数凡人国度生杀大权的绝对霸主!” 听到这里,陈木的眼神终于变得凝重了起来。 碾压级的优势。 一百个练气期也堆不死一个筑基期。 如果真是这样,那阿撒兹勒在全盛时期,确实拥有毁灭整个小世界、抹杀他这个“练气初期”的恐怖实力。 幸好他在北之门尚未完全恢复时,果断将其斩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筑基境这么强,那怎么才能突破到筑基?”陈木直指问题的核心。 “非常困难。简直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第687章 大道 “筑基,不仅需要修士自身的根骨、悟性和日积月累的苦修达到练气圆满。” “更关键的是,它需要极其珍贵的【筑基灵物】作为辅助,并且要遵循大千世界中某种特定的【序列果位】,才能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大道基石。” “如果没有筑基灵物,哪怕你惊才绝艳,强行冲关的下场,九成九也是经脉尽断、身死道消!” “筑基灵物?序列果位?” 陈木摸了摸下巴,对这些修仙界的专业术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筑基之上呢?” “筑基之上,是【紫府境】。也就是被尊称为‘真人’的存在。” 琉璃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向往和追忆。 “紫府境,是整个修仙体系真正的质变点!寿命长达六百到八百岁,甚至更久。” “修成紫府后,修士的丹田内会开辟出一座紫府空间,生命形态发生本质的改变。最恐怖的是,紫府真人会觉醒独属于自己的【神通】!” “法术可以被学习、被破解,但神通,是言出法随、是规则的具象化。紫府修士,是真正的区域霸主,能够开山立派,开辟一方传承千年的道统!” 琉璃一口气将大千世界的基础境界讲完,最后补充道。 “至于紫府之上的金丹,那已经能够干涉天地异象,掌握一方大道,是真正的大能。再往上的元婴、甚至涉及天地底层运转逻辑的道尊、果位……那些存在,距离现在的你我,太过遥远,不说也罢。” 陈木静静地听着琉璃的讲解。 胎息、练气、筑基、紫府、金丹、元婴…… 这是一个何等浩瀚、何等残酷、又何等让人热血沸腾的阶级金字塔! 在这里,弱肉强食被演绎到了极致。 力量,才是唯一能够保障生存和尊严的真理! “我明白了。” 陈木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个拿着巨款、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孩。随便跳出来一个阿撒兹勒那种级别的筑基修士,就能把我捏死?” “不仅如此。” 琉璃看着陈木那毫不担心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仅是一个三岁小孩,你手里拿着的这笔‘巨款’,足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紫府真人、甚至金丹大能都为之疯狂!” 琉璃飘落到陈木的掌心上方,指着那道碧绿色的菩提叶印记。 “陈木,你以为【一叶菩提】仅仅只是一个能够装活人的空间法宝吗?” “它,正是一件在整个大千世界都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无上珍宝的极品灵宝!” 此话一出。 陈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灵宝?” “没错。” 琉璃的语气变得无比狂热。 “这件灵宝妙用无穷。其中最基本、也是最逆天的一项能力便是……” “作为它的拥有者,你可以源源不断地、毫无阻碍地吸收小世界内部,那亿万生灵对你产生的【众生愿力】!” “众生愿力?也就是信仰之力?”陈木瞬间反应过来。 他在大虞登基称帝,被尊为真武天尊。在奥兰帝国和拜火国,他更是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 整个小世界,数十亿的黎民百姓和将士,无不对他顶礼膜拜、感恩戴德! “对!” 琉璃激动地说道,“在大千世界,普通的灵气虽然浓郁,但吸收起来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炼化杂质。” “而众生愿力,是最纯粹、最高级、没有任何副作用的精神本源!” “你可以利用这无穷无尽的众生愿力,来代替灵气进行修炼,或者施展法术。不仅修炼速度是一般修士的十倍、百倍,法术的威力更是会得到极其强大的增幅!” “更重要的是……” 琉璃那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木,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一叶菩提】作为你的筑基灵物。” “借助那数十亿的众生愿力,在这个残酷的大世界里。” “完成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筑基!” “踏上一条特殊的……序列果位!” “特殊的序列果位?” 陈木的眼神中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他紧紧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琉璃。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大世界,普通修士想要筑基,需要争夺天地间罕见的灵物,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冲关。 而他,手里直接握着一个完整的世界! 数亿生灵的信仰与愿力,就是他最坚实的修仙基石! “没错。” 琉璃那虚幻的神魂在半空中微微荡漾,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大千世界的修行流派繁杂如天上繁星。剑修以剑丸筑基,杀伐无双;丹修以本命真火筑基,造化无穷;还有像阿撒兹勒那种尸阴宗的邪修,以极阴尸丹筑基,诡异莫测。” “这些都是常见的五行或异变序列。” “但你不同。” 琉璃的目光落在陈木掌心那道碧绿的菩提叶印记上。 “你拥有【一叶菩提】,你是那个小世界当之无愧的创世神明、人族大帝。” “所以,最适合你的,是大千世界中最罕见、一旦修成便能碾压同阶的【帝道神祗序列】!” “帝道神祗序列?”陈木低声重复着这个霸气的名字,体内的血液似乎都随之沸腾了起来。 “对!以众生愿力为核心,聚国运,凝神格!” 琉璃的声音在这空旷幽暗的洞府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力量。 “这条序列极难走通,因为大千世界的凡人国度大多被各大宗门把控,凡人的信仰分散且微弱。极少有人能像你这样,绝对、排他地完全掌控一个拥有数十亿人口的独立世界!” “陈木,如果你走这条序列,你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与你的大虞帝国、与那小世界里的亿万生灵彻底绑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陈木详细推演这条【帝道神祗序列】的进阶之路。 “第一步,也就是你即将面临的仙凡分水岭——筑基境:【人皇基】。” 第688章 帝道神祗序列 “普通修士筑基,凝聚的是液态真元基台。而你,需要利用【一叶菩提】作为核心灵物,将小世界内数十亿子民对你‘真武大帝’的狂热信仰和众生愿力,源源不断地抽调出来。” “在你的丹田内,这些纯粹的愿力会铸造出一座独属于你的‘社稷鼎’或者‘人皇玉玺’形态的道基!” 琉璃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旦【人皇基】铸成,你的灵力不仅会暴涨数十倍,更恐怖的是,你施展的任何法术,都会附带‘国运龙威’的镇压效果。同阶的筑基修士,在你的龙威面前,法力运转都会迟滞三分,甚至连法宝的威力都会被削弱!” “而且,只要小世界不灭,你的灵力恢复速度将极其恐怖,几乎不用担心灵力枯竭的问题!” 陈木听得心中大动。 附带国运镇压、无限回蓝! 这简直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制的无敌外挂!当初在小世界攻略虞灵安获得的【龙威】,和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那紫府境呢?”陈木迫不及待地追问。 “紫府境?” 琉璃那绝美的神魂虚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和敬畏。 “序列果位是每个修士最大的秘密,我能知道这条序列的筑基情况,已经不错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修炼细节,但我曾在宗门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曾经成功证道了这条【帝道神祗序列】的冰山一角!” “据那古籍记载,当那位大能突破到紫府境,甚至是金丹真君的层次时。” “他所掌控的‘众生愿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自身灵力的无限增幅和国运龙威的镇压了。” 琉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木。 “那位大能,竟然可以做到……言出法随,册封群臣!” “他能够直接动用小世界内那浩瀚如海的众生愿力,为他麾下最忠诚的将士、最宠爱的妃子,甚至是那些凡人凡物,强行‘洗筋伐髓’,赋予他们超脱小世界规则桎梏的仙体和神力!” “此外。” 琉璃的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 “只要那位大能心念一动,他甚至能够打破大千世界与小世界之间的空间壁垒。” “将那些被他册封为仙神的将领和子民,直接召唤到这大千世界当中,为他征战厮杀!” “这已经不仅仅是法术或者神通的范畴了。这是在……造神!”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 “古籍中记载,当年那位大能遭遇了几个顶级修仙大宗门的围剿。” “结果,他只是一挥手,便从他掌控的小世界中,召唤出了百万天兵天将!那些天兵天将虽然个体实力或许不如大千世界的修士,但在那浩瀚无垠的众生愿力和国运阵法的加持下,硬生生地结成了足以毁天灭地的战阵!” “那一战,那位大能堪称一人成军!” “他以一人之力,不仅杀穿了所有的围剿,更是直接反杀,将那几个宗门,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听完琉璃这段堪称神话史诗般的描述。 陈木那双深邃冷酷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他的呼吸,甚至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册封群仙! 召唤百万大军! 一人成军,覆灭顶级宗门! 这才是真正的无上帝道! 更重要的是。 如果真的能够达到那一步。 如果真的能够动用众生愿力打破维度的桎梏,为小世界的人洗筋伐髓…… 陈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李若薇、虞灵安、林雨柔、白瞬、聂红娘等人的绝美容颜。 还有范夏士、余宇澄、王二狗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铁血兄弟! “如果我能走到那一步……” 陈木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骨节发白,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我就可以把若薇她们,还有大虞的百万雄师,堂堂正正地带到这大千世界来!” “让她们也能享受这无尽的寿命!” 这个目标,比单纯的追求长生和力量,更让陈木感到更加心动! 因为,这关乎到他最在乎的那些人。 他绝不愿意让她们在这小世界里像凡人一样生老病死,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既然要长生。 那他陈木,就要带着自己的女人们,带着自己的整个帝国,一起举国飞升,长生不老! “好!就选这条路!” 陈木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半空中的琉璃。 “琉璃,既然你知道这条序列的存在,那你一定知道如何利用这‘一叶菩提’中的众生愿力,来完成第一步的【人皇基】筑基吧?” 陈木掷地有声。 “教我!” 面对陈木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琉璃那绝美的神魂虚影并没有退缩,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狡黠、甚至带着一丝商人般精明的微笑。 “教你当然可以。” 琉璃飘落到陈木的面前,一双犹如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他。 “不仅是这【帝道神祗序列】的筑基之法。还有这大千世界的风土人情、各大宗门的势力分布、各种天材地宝的辨认、甚至是在这残酷修仙界中,那些杀人越货、扮猪吃虎的处世之道。” “这些东西,对于你这个刚刚飞升上来的‘土包子’来说,可是比任何功法都要珍贵的保命符。” 琉璃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陈木知道,她要提条件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琉璃说得对。 他在小世界虽然是唯一的神,但在这里,他就是一个两眼一抹黑的雏鸟。 如果没有琉璃的指引,他很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触碰到某个大能的霉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卖关子了。” 陈木冷哼一声。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听到陈木这么痛快,琉璃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和肃穆。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转过头,那虚幻的目光,落在了洞府深处那张万载玄冰玉榻上。 落在了那具被尸阴宗死气贯穿心口、却依然完美无瑕的冰冷躯壳上。 “我的条件很简单。” 琉璃的声音,在这幽暗的洞府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执念和渴望。 “帮我……复生。” 第689章 财侣法地 “复生?” 陈木听到这个条件,顺着琉璃的目光看向那具冰冷的绝美躯壳。 在这修仙大世界,死而复生这种事,光是听起来就充满了逆天改命的凶险和不可能。 尤其是那具躯壳的心口,还残留着尸阴宗死气。 “怎么复生?” 陈木没有丝毫的退缩或者犹豫,那双深邃冷酷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琉璃。 “需要什么天材地宝,还是需要杀什么人?直接说。” 面对陈木这种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嚣张的态度。 琉璃那原本充满执念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莽夫。 在这大千世界,就算是筑基老怪,听到“复生”二字,也得掂量掂量。 他倒好,张口就是杀人夺宝。 真以为这里还是他那个可以横着走的小世界吗?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陈木。” 琉璃摇了摇头,那虚幻的身影飘回到陈木面前。 “复生之法,确实有路子。” “但是……” 琉璃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木,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以你现在的实力,我说了也等于没说。” “那些需要用到的天地奇物,随便拿出来一样,都会引起疯狂抢夺。你这区区练气初期的修为,甚至连靠近那些宝物伴生妖兽的资格都没有,就会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听到琉璃这番毫不留情的打击。 陈木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现在是练气初期,不代表我永远都是。”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被天地法则压制,但依然生生不息的力量。 “只要能变强。” “不管是什么人,挡我的路,统统杀干净就是了。” 陈木直视着琉璃。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能用最快的速度,修炼到你说的那个起码能听一听复生条件的境界?” 面对陈木这股舍我其谁的霸气,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敢以凡人之躯硬刚神明残魂的真武大帝。 “好,既然你有这个胆量,那我就告诉你。” 琉璃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在这大千世界,修仙者想要快速提升实力,有四个字,是所有人都无法绕开的铁律。” “哪四个字?”陈木问。 “财、侣、法、地!” 琉璃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财。” “指的是修炼资源!灵石、丹药、法宝、天材地宝!在这个世界,没有资源,你就算天赋再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散修终其一生卡在胎息期,就是因为买不起一颗突破瓶颈的丹药!”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能够轻易碾压散修的原因。他们生下来,就泡在灵石堆里!” 陈木点了点头。 这点他很清楚。 在小世界的时候,他也是靠着系统的属性点和不断掠夺敌人的资源,才一路开挂走到了巅峰。 如果单纯靠自己苦修,他现在估计还在北境的死人坑里躺着。 “这第二字。” 琉璃继续说道。 “侣。” “不是指双修道侣。而是指同道中人、师徒传承、甚至是能够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生死之交!” “在修仙界,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很多秘境探险、猎杀高阶妖兽,都需要组队前往。而一个好的师门或者靠山,更是能让你少走无数弯路,免遭那些老怪物的随意打杀。” 说到这里,琉璃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木。 “这也是你现在最欠缺的。你孤身一人飞升上来,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任何朋友。一旦你身上拥有【一叶菩提】这种重宝的秘密暴露,你将会面临整个修仙界的无穷追杀!” 陈木闻言,眼神微冷。 “那就不暴露。” “至于靠山和朋友……” 陈木的脑海中闪过李若薇等人的身影。 “等我修成【帝道神祗序列】,把她们都接过来。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宗门!” 听到这番狂言,琉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反驳。 因为如果陈木真的能走到那一步,他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 “这第三字,法。” “指的就是功法、秘术、神通!这决定了你的灵力质量、法术威力和战斗手段!” “像邪修的功法,虽然进境快,但隐患极大。” “而你要走的【帝道神祗序列】,关联的功法十分罕见,我也不知道上哪能找到。” “最后。” 琉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地。” “指的是洞天福地、灵脉道场!” 琉璃环顾了一下四周这虽然古老但灵气极其浓郁的封闭洞府。 “大千世界的灵气分布是不均匀的。有些地方灵气稀薄如水,有些地方则浓郁如雾。一条好的灵脉,不仅能成倍地提升修炼速度,更是能够孕育出各种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也是各大宗门为了抢夺名山大川,不惜发动灭门血战的根本原因!” “我当年在这处隐秘之地开辟洞府,就是因为这里底下,深埋着一条极其罕见的……” 琉璃的话说到一半。 突然! “嗡——” 一阵极其轻微,甚至比落叶还要细小的空间波动。 毫无预兆地。 穿透了这座古老洞府外层那厚重的防御阵纹! 传到了陈木和琉璃的感知之中! “有人来了!” 陈木和琉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 陈木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瞬间爆发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冰冷杀机! 犹如一头即将暴起的远古凶兽,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虽然狂妄。 但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 十分弱小。 好比拿着宝物的幼童。 一旦被人盯上,只怕凶多吉少。 “收敛气息,不要泄露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琉璃语速极快,声音直接在陈木的脑海中炸响。 “陈木,你手里的【一叶菩提】是极品灵宝,它应该能够隐藏自己。” “立刻将它彻底融入你的丹田,不要有任何异动。” “藏好它,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第690章 染红莲 听到琉璃的警告。 陈木没有丝毫的迟疑。 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在这弱肉强食的大千世界,财不露白是活下去的第一铁律。 他心念一动,感受到了和【一叶菩提】之间的联系。 “嗡——” 原本浮现在右手掌心的那道碧绿色菩提叶印记,瞬间光芒一敛。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无声息地顺着经脉,直接钻入了他丹田的最深处。 紧接着,陈木动用体内灵力,将这件足以引发修仙界血雨腥风的极品灵宝,死死地封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 陈木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那种掌控世界、高高在上的真武大帝威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息内敛、甚至显得有些平庸的练气初期修士。 “但这还不够。” 琉璃的神魂在玉榻上方焦急地盘旋着。 “这洞府的防御阵法虽然隐秘,但刚才那一丝空间波动,说明对方已经锁定了大概的位置。” “如果来人强行破阵闯进来,看到我这具肉身……” 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决绝。 “我这具肉身虽然死了,但心口残留的尸阴宗死气,以及这万载玄冰玉榻,全都是了不起的秘密。” “一旦被人发现,不仅这具肉身保不住,你也会因为出现在这里,被当成杀人夺宝或者知情者,遭到灭口!” 听到这番话,陈木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玉榻上那具如同睡美人般的冰冷躯壳。 “既然不能让她进来……” 陈木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杀机隐现。 “那我就出去。” “在外面,把麻烦解决掉。” 说完。 陈木没有再给琉璃说话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犹如一道黑色的幽灵,直接朝着洞府那隐秘的出口方向掠去。 …… 洞府之外。 是一片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雨滴的苍茫群山。 这里是大千世界的一处偏僻山脉,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然而。 此刻,在这群山之巅。 洞府隐秘入口的上方半空中。 却悬浮着一道极其惹眼、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红色倩影。 这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容貌极其妖冶可爱的红衣少女。 她梳着两个俏皮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裁剪得极为大胆、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盈盈一握小蛮腰的火红色法衣。 一双赤足踩在一柄燃烧着烈焰、形如弯月的飞剑之上。 少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古灵精怪、却又极其危险的野性。 她正歪着脑袋,手里把玩着一个类似于罗盘的青铜法器,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看似普通的崖壁。 “奇怪了……” 红衣少女嘟着红润的嘴唇,喃喃自语。 “那老瞎子明明算过,今日在此地,必有关于琉璃的因果牵连。” “本姑娘都在这破山头转悠了半天了,除了几只开了灵智的蠢妖兽,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她烦躁地跺了跺脚,脚下的烈焰飞剑顿时爆发出一阵炽热的气浪,将周围的云雾瞬间蒸发。 “难道那老瞎子敢骗我?看我回去不烧了他的道观!” 就在红衣少女准备催动飞剑、强行轰击下方崖壁、来个打草惊蛇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树枝断裂声,在寂静的群山中响起。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等修士的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红衣少女那双慵懒的眼眸猛地一凝,原本妖冶可爱的气质瞬间变得如同即将捕猎的毒蛇般危险。 “谁在那儿?滚出来!” 伴随着一声娇喝。 少女袖袍一挥,三道燃烧着恐怖高温的火球,如同流星般,精准地砸向了下方崖壁上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凹陷处!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山间回荡。 崖壁上的碎石和藤蔓被炸得漫天飞舞。 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 一道挺拔如松的黑色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从那烟尘深处走了出来。 陈木拍了拍袖口上沾染的灰尘。 那张冷峻如刀削般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攻击的惊慌。 只有一种历经无数尸山血海、看淡生死的绝对冷静。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冷酷的眸子,直视着半空中的红衣少女。 “脾气这么大。”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知道随便乱扔火球,很容易烧到自己吗?” 半空中的红衣少女,看到从自己轰击中毫发无损走出来的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但当她用神识迅速扫过陈木的身体后。 那抹惊诧,瞬间变成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轻蔑和……失望。 “我还以为是什么隐世的大能,原来只是个体内灵力杂乱不堪、刚刚踏入练气初期的土包子散修。” 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木,那张妖冶可爱的脸上满是骄横。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那片崖壁里钻出来?” 她手腕一翻,那柄烈焰飞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剑尖直指陈木。 “说!你在这鬼地方鬼鬼祟祟地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面对少女这种审问犯人般的嚣张态度。 陈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冷漠的嘲讽。 “问我是什么人?” 陈木双手环抱在胸前,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铁塔,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在这个世界,问别人名字之前,难道不需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 “小丫头,你家长辈没教过你规矩?” 此话一出。 半空中的红衣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捂着肚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规矩?” 红衣少女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个区区练气初期的蝼蚁,居然敢跟我染红莲讲规矩?!” “本姑娘就是规矩!” 名作染红莲的少女眼神猛地一冷,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炽热的法力波动所扭曲。 那是远超想象,让陈木全身瞬间紧绷的恐怖灵压! 第691章 闺蜜 “既然你不肯好好说话,那本姑娘就先打断你的腿,再慢慢搜你的魂!” 就在染红莲准备动手,强行镇压陈木的时候。 “等等!” 陈木的识海中,突然传来了琉璃的声音。 “是她?” “你认识她?”陈木在脑海中快速问道。 “怎么能不认识……” 琉璃的语气很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怀念,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她叫染红莲……当年,我们是……” 琉璃的话还没说完。 半空中的红衣少女染红莲,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即将发出的法术攻击。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木,眼神中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慢着。” 染红莲踩着飞剑,缓缓降落,悬停在距离陈木不到三丈的半空中。 “既然你从这里面出来,那你在这破山头,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 染红莲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迫切。 “一个穿着一身素白法衣,总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女人!” 听到这番描述。 陈木心中一凛。 这不就是洞府里躺着的那个琉璃吗?! 但他表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没见过。” 陈木干脆利落地回答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在这山里闭关修炼了好几年,除了妖兽,你是第一个喘气的。什么女人,听都没听过。” 听到陈木这番毫无破绽的回答。 染红莲那张妖冶的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失落。 她咬了咬红唇,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真的没见过吗……” 染红莲喃喃自语,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散了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楚楚可怜。 “她叫琉璃……” 染红莲看着陈木,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和悲伤。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 “当年她被尸阴宗的邪修追杀,不知所踪。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满世界地打听她的下落。” “前几日,我不惜花费重金,找天机阁的那个老瞎子卜了一卦。他说,今日在此地,有关于琉璃的因果显现。” 染红莲死死地盯着陈木,仿佛想要从他那冷酷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 “你真的没有骗我?你如果知道她的消息,只要告诉我,你要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本姑娘统统都可以给你!” 听着染红莲这番声情并茂、甚至不惜许下重诺的寻找“闺蜜”的感人陈词。 陈木不仅没有丝毫动摇。 反而。 在识海中。 他对琉璃传音。 “你这闺蜜,找你找得挺辛苦啊。” “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她带进洞府,让你们这对几百年没见的苦命姐妹,来个感天动地的重逢?” 听到这话。 识海中的琉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或者喜悦的情绪。 相反。 琉璃那虚幻的神魂,在听到染红莲这番话后,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双绝美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警惕、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悲凉。 “陈木……” 琉璃的声音,在这大千世界的第一场遭遇战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要相信她!” “千万不要暴露我的存在!更不要让她进洞府看到我的肉身!” “为什么?”陈木眉头微皱。 “她不是你最好的闺蜜吗?” “闺蜜?” 琉璃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冷笑。 “是啊,曾经是。” “但是。” 琉璃死死地盯着外界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染红莲。 “当年尸阴宗那个邪修,之所以能够精准地截杀我。” “之所以能够知道我身上携带了【一叶菩提】这件重宝的秘密……” 琉璃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怨恨! “就是因为……” “她!” “就是她,出卖了我!” …… “出卖了你?” 陈木挑眉。 目光再次落在了半空中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正在为“闺蜜”伤心落泪的红衣少女身上。 在这弱肉强食的大千世界。 果然,最可怕的永远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而是这种披着人皮的伪善者。 “真的没见过。” 陈木面无表情地看着染红莲,语气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找错地方了。如果没什么事,赶紧滚,别打扰我清修。” 说完,陈木转身就要向着洞府旁边的一条山道走去,试图引开染红莲的注意力。 “站住!” 染红莲那张原本还挂着几分悲伤的娇美脸庞,在听到陈木这番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后。 瞬间。 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染红莲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暴虐和怀疑的光芒。 她脚下的烈焰飞剑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悬停在陈木的头顶。 “天机阁的老瞎子从来没有算错过!他说这里有琉璃的因果,就一定有!” 染红莲死死地盯着陈木那冷峻的背影。 “这方圆百里,除了你这个莫名其妙从崖壁里钻出来的散修,连个活人都没有!” “你一个垃圾散修,怎么可能在听到我开出的天价悬赏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染红莲那妖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看你这土包子,身上透着一股子古怪。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本姑娘就先打断你的四肢,把你带回去,慢慢搜你的魂!” 话音未落。 “轰!” 强大灵力波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染红莲那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这股炽热的灵压扭曲,连地上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颤抖。 “火蛇之舞!去!” 染红莲玉手一挥,五指之间瞬间凝聚出五条手腕粗细、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蛇。 这五条火蛇带着足以融化精钢的恐怖高温,在半空中划出五道极其刁钻的弧线,封死了陈木所有的退路,朝着他的四肢和丹田狠狠地撕咬而去! 第692章 体修? “这丫头虽然嚣张,但这手控火之术倒是有些火候。” 陈木在识海中冷静地评价道。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练气初期修士瞬间烧成灰烬的攻击,陈木并没有选择硬抗。 他现在的灵力水平确实只有练气初期,如果单纯拼法术,绝对会被染红莲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 陈木最大的底牌,从来都不是什么法术! “砰!” 陈木右脚猛地在坚硬的山石上一踏。 恐怖的肉身力量瞬间爆发,将脚下的岩石踩出了一个深达尺许的凹坑!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 陈木那挺拔如松的身躯,以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 不退反进!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迎着那五条咆哮的火蛇冲了上去! “找死!” 半空中的染红莲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一个练气初期的体修,竟然敢用肉身去硬抗她这练气后期才能施展的“火蛇之舞”? 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让染红莲那张妖冶的脸庞瞬间僵硬,瞳孔如同见鬼般剧烈收缩! “嗤!嗤!嗤!” 当那五条温度极高的火蛇,狠狠地撞击在陈木的身体上时。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 没有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甚至,连陈木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锦袍,都没有被点燃! 在火蛇触碰到陈木肌肤的瞬间,一层极其微弱、却又坚不可摧的紫金色罡气,在他的体表一闪而逝。 那足以融化精钢的高温,对陈木的强悍体魄来说,简直就像是微风拂面! 毕竟在350%的【王座】增幅下,陈木的全属性,已经超过一万。 “什么?!” 染红莲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你一个练气初期……” 但陈木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你的火,太弱了。” 陈木那冰冷低沉的声音,犹如鬼魅般在染红莲的耳畔炸响! 不知何时。 陈木竟然已经突破了火蛇的封锁,跨越了三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悬停在半空的染红莲面前! 染红莲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竟然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速度和肉身防御! “你——” 染红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陈木那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狠狠地抓向了她那雪白纤细的脖颈! “火莲盾!” 生死关头,染红莲的反应极快,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的一块玉佩上。 “嗡——” 一面燃烧着红莲业火的半透明护盾,瞬间在她的身前凝聚成型。 这是她长辈赐予的极品防御法器,足以抵挡练气大圆满修士的全力一击! “砰!” 陈木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那面火莲盾上。 “咔嚓……咔嚓……” 在染红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面号称能够抵挡练气大圆满攻击的极品护盾。 在陈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抓之下。 竟然仅仅只支撑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大!” 染红莲彻底慌了。 她拼命地催动脚下的烈焰飞剑,想要拉开距离。 但已经晚了。 “哗啦!” 火莲盾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火星。 陈木的大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火星,一把捏住了染红莲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啊!” 染红莲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陈木借着这股下坠的冲力,将她从半空中狠狠地拽了下来。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由于惯性的作用,染红莲那娇小柔软的身躯,被陈木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你……你放开我!” 染红莲又惊又怒,拼命地挣扎着。 但陈木的双手就像是两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手腕,将它们按在了头顶的泥土里。 直到此刻。 陈木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下这个女人的身体,竟然是如此的……惹火。 那件原本就裁剪得极为大胆的红色法衣,在刚才的剧烈挣扎中,已经变得凌乱不堪。 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犹如极品的羊脂玉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尤其是胸前那两团傲人的柔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紧紧地贴在陈木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更是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在陈木的压迫下,扭出了一个极其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股混合着处子幽香和某种奇特火属性灵药的甜腻气味,直往陈木的鼻子里钻。 该说不愧是修士么? 这身段和皮肤细腻程度,绝对是人间极品。 “放开你?” 陈木那双深邃冷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染红莲那张因为羞愤和恐惧而涨得通红的俏脸。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不是要打断我的腿,慢慢搜我的魂吗?” 陈木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染红莲敏感的耳垂上,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现在,怎么不叫了?” 感受着陈木身上那股犹如实质般的杀气和压迫感。 染红莲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她虽然出身大宗门,平日里娇纵跋扈,但她并不傻。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散修。 他那恐怖的肉身力量,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都在清楚地告诉她。 这个男人,是真的敢杀了她! “你……你敢动我?” 染红莲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咬牙切齿地盯着陈木。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玄火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你如果敢伤我一根汗毛,我师傅绝对会把你抽筋扒皮,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玄火宗?” 陈木挑了挑眉,在识海中快速向琉璃询问了一句。 “是个不小的修仙门派,宗内有紫府修士坐镇。当年我和她,都是……”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木打断了。 “紫府又如何?” 陈木盯着身下的女人。 “在这个荒山野岭,我杀了你,毁尸灭迹,就算你师傅是天王老子,他上哪找我算账?” 第693章 序列 染红莲听到这番话,身体瞬间僵硬。 她从陈木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中,清清楚楚地读到了两个字。 认真。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权衡要不要杀她。 就像在权衡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淡。 “你……你不能杀我!” 染红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张妖冶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骄横的面具。 “杀了我,你就完了!我师傅会翻遍整个云岚山脉找到你!” “翻遍整个云岚山脉?” 陈木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让染红莲浑身发寒。 “那至少说明,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在哪。” 染红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看似威胁的话,反而暴露了一个致命的信息。 她是独自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的确切位置。 “你……” 染红莲咬着红唇,眼眶微红,却死死地瞪着陈木,不肯服软。 陈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脑海中飞速运转。 “不能杀。”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郑重。 “玄火宗在这一带势力不小,宗内有紫府境的老怪物坐镇。染红莲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如果她死了,就算毁尸灭迹,玄火宗也一定会大规模搜索。到时候这处洞府的隐秘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 陈木在识海中回应。 “杀了她,麻烦反而更大。但放了她,等于放虎归山。” “所以……” 陈木的目光微微眯起。 “那就先不杀,也不放。留着她,榨干她的价值。” 做出决定的陈木,动作干净利落。 他单手提起染红莲的后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这个玄火宗的天之骄女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 染红莲拼命挣扎,但她的灵力在刚才那一战中消耗了不少,而陈木的肉身力量对她来说根本无法反抗。 怎么会有这样古怪的人? 他是个体修? “安静。” 陈木语气平淡。 “我不杀你。但接下来的几天,你得乖乖配合我。回答我的问题,交出你身上有用的东西。做到了,我放你走。做不到……” 他偏过头,那双冷酷的眸子直直地对上染红莲的目光。 “我不介意占完便宜后再杀了你。” 染红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咬着牙,恨恨地别过了头。 “卑鄙!无耻!” “多谢夸奖。” …… 陈木没有把染红莲带回洞府。 琉璃的肉身和洞府中的秘密绝不能暴露,这是底线。 他在距离洞府约二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中落了脚。这里地势偏僻,被茂密的灵藤覆盖,外人很难发现。 染红莲被陈木用她自己的一条火属性灵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灵绳本是她储物袋中的一件法器,专门用来捆缚猎物。 如今用在了自己身上,这种讽刺让染红莲气得浑身发抖。 “用我自己的绳子绑我,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的东西质量不错。” 陈木面不改色地回答,一边翻着从染红莲储物袋中搜出来的各种物品。 三百余块下品灵石,二十余块中品灵石,几瓶恢复灵力的丹药,十几张各品阶的攻击符咒和防御符咒,以及那柄品质不俗的烈焰飞剑和之前被他一掌拍碎的火莲盾碎片。 “不愧是大宗门的弟子。” 陈木把灵石和丹药分门别类地收好,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是这些灵石,够一个散修修炼好几年了吧?” “你!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零花钱!” 染红莲眼睁睁看着陈木把自己的家当一件件收走,倒是没多心痛,主要是生气。 “三年零花钱就有三百多块灵石。”陈木淡淡道,“看来玄火宗确实家大业大。” 他将最后一瓶丹药收入怀中,然后在染红莲对面盘膝坐下。 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直直地盯着她。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做梦!” 染红莲把头一歪,下巴高高扬起,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本姑娘就算死,也不会——” “第一个问题。” 陈木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 “这大千世界,修仙者的【序列】和【果位】,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染红莲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陈木会逼问关于琉璃的事情,没想到问的却是这种……基础常识? “你连序列和果位都不知道?” 染红莲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陈木。 “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土包子?这种东西,但凡在正经宗门里待过一天的修士,都不可能不知道!” “我没在宗门待过。”陈木面不改色,”所以我在问你。回答。” “我凭什么——” “凭你现在被绑着,而我手里有你的飞剑。” 染红莲:”……” 她恨恨地瞪了陈木一眼,终究还是在那股无形的压迫下,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序列……简单来说,就是修仙者筑基之后所走的道路。” 染红莲虽然嘴上不情愿,但一旦开口,倒也说得条理清晰。 “每一条序列,都对应着一种特殊的天地法则。比如我们玄火宗走的是【焚天序列】,对应的是火之法则。而像青云剑宗走的【万剑序列】,对应的就是剑之法则。” “继续。” “每条序列都有固定的果位数量。果位就像是……一条路上的座位。筑基境的果位数量最多,紫府境次之,金丹境更少,元婴境的果位则少得可怜。” 染红莲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 “整个大千世界已知的序列有上百条,但真正拥有完整传承、一路通到金丹甚至元婴的序列,不超过二十条。而这些顶级序列的果位,全部掌握在那几个最强大的宗门和世家手中。” 陈木闻言,在识海中向琉璃求证。 “她说的基本没错。”琉璃回应道,”不过她说得还太笼统了。果位不仅仅是座位那么简单。每一个果位都对应着一份天地法则的权柄。坐上果位的修士,等于获得了那条法则的一部分认可。果位越高,获得的权柄越大,修炼速度和战斗力的加成也就越恐怖。” “但同样的,想要坐上更高的果位,就必须把同序列中、占据更高果位的前辈挤下去。要么等他们寿元耗尽自然陨落,要么……” “要么杀了他们。” 第694章 情报 “没错。”琉璃的声音很冷,“所以同序列的修士,天生就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 陈木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继续问染红莲。 “那这附近,都有哪些势力?各自走的什么序列?实力如何?”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染红莲警惕地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想——” “回答问题。” “……” 染红莲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继续说道。 “以这座云岚山脉为中心,方圆三千里内,有三股主要势力。” “最强的是坐镇云岚城的【天枢阁】,阁主是金丹境的老怪物,据说已经活了八百多年。天枢阁走的是【天机序列】,擅长推演占卜,是整个东域最大的情报组织。” “第二就是我们【玄火宗】。宗主是紫府巅峰的修士,实力极强。玄火宗走的是【焚天序列】,以火法闻名,在整个东域都是排得上号的大宗门。” “第三是【碧波府】,府主也是紫府境修士,走的是【沧海序列】。碧波府控制着东域最大的一片内海和沿岸三座港口城市,靠着海上贸易富甲一方。” “除了这三家之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中小宗门和家族散布在各处。不过那些小势力,大多只有筑基境的修士撑场面,和上面三家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陈木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整理归档。 ”天枢阁、玄火宗、碧波府……” 他看向染红莲,“那你之前提到的天机阁老瞎子,和天枢阁是什么关系?” 染红莲撇了撇嘴,“天机阁是天枢阁旗下的一个分支,专门对外做推演占卜的生意。那个老瞎子是天机阁在云岚城的驻点长老。” “也就是说,你去天机阁算卦找琉璃这件事,天枢阁那边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染红莲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冷硬的男人,思维竟然如此缜密。 “那又怎样?天机阁对外做生意讲究信誉,不会随便泄露客人的隐私。” “讲信誉?”陈木冷笑一声,“一个情报组织跟你讲信誉?” 染红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男人虽然对大千世界一无所知,但对人心的洞察力,却精准得可怕。 …… 接下来的两天。 陈木以山洞为据点,白天审问染红莲关于大千世界的各种情报。 从势力分布到修炼常识,从灵石的流通体系到各大宗门之间的恩怨纠葛。 每一条信息,他都会在识海中与琉璃互相印证。 琉璃毕竟已经沉睡了许多年,很多消息都已经过时。 而染红莲作为玄火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掌握的情报远比一般修士丰富得多。 两相结合之下,陈木对这个大千世界的认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一片空白变得清晰而立体。 但这两天里,最让陈木头疼的,并不是情报的整理。 而是染红莲这个人。 这个女人的性格,简直比她的火法还要炸裂。 第一天晚上,陈木给她松开灵绳让她吃干粮的时候,这丫头趁他转身的瞬间,抄起一块石头就往他脑袋上招呼。 石头在陈木的后脑勺上碎成了粉末。 陈木头都没回。 “吃完了就把手伸出来,重新绑上。” 染红莲看着碎成渣的石头,又看看陈木纹丝不动的后脑勺,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陈木出去查探周围环境的时候,染红莲趁机用牙齿去咬灵绳的结扣。 她啃了整整半个时辰,非但没有咬开,反而把嘴唇磨破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陈木回来看到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把绳结重新系紧。 “笨。”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而到了第二天的审问环节,染红莲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找麻烦。 “我问你,帝道神祗序列你听说过吗?” “没听过!不知道!本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问你筑基灵物的种类,你回答得很详细。今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本姑娘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陈木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拿起了她那柄烈焰飞剑,开始漫不经心地端详起来。 “这飞剑品质不错,应该值不少灵石吧?” “你敢!” 染红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那是我师傅送我的!你要是敢卖掉它,我跟你拼命!” “回答问题,剑就还你。” “……” 染红莲恨恨地咬着红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帝道神祗序列……我只听过这个名字,从来没见人走过。据说这条序列的筑基果位叫做【人皇基】,需要以众生之力凝聚。在修仙界,信奉这条序列的人非常少,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这条序列的前置条件太苛刻了。”染红莲看了陈木一眼,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认真,“走这条序列,你需要真正统治过至少百万生灵,并且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信仰和认同。这在修仙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话。 陈木的嘴角,微微上扬。 统治百万生灵? 发自内心的信仰? 他陈木,在小世界里统治的可是三亿五千万人。 琉璃在识海中也传来了低笑。 “这条序列,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陈木没有接话,但心中对【帝道神祗序列】的信心,又坚定了几分。 到了第三天夜里。 山洞中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摇曳。 染红莲被灵绳绑着靠在石壁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歪着脑袋打盹。 火光映照下,这张妖冶而精致的面容褪去了白日里的暴躁和张扬,露出了几分少女本来的模样。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微微嘟起的红唇无意识地蠕动了两下,不知道在梦里骂谁。 陈木坐在篝火对面,一边打坐修炼,一边漫不经心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忽然。 染红莲在睡梦中微微皱眉,身体蜷缩了一下。 山夜的寒意正在渗透进来。 她那件单薄的火红法衣,在灵力被封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保暖。 第695章 偷袭不成反被绑 山洞中燃着一堆篝火,火光摇曳。 染红莲被灵绳绑着靠在石壁上,脑袋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 看起来,她终于是累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两天的折腾确实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被灵绳封锁了灵力,又没有丹药补充,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宗门弟子被困在这种荒山野洞里,身心俱疲也是正常的。 山风从洞口灌了进来,带着深秋山间刺骨的寒意。 染红莲那娇小的身躯在睡梦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件单薄的火红法衣,在灵力无法运转的情况下,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丝质衣裙罢了。根本抵挡不住夜间山风的侵袭。 她的嘴唇微微发白,身体不自觉地轻轻颤抖着。 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微的霜气。 陈木坐在篝火对面,一边打坐修炼,一边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 他微微皱眉,停下了修炼。 起身。 朝染红莲走去。 然而。 就在陈木走到距离染红莲不足三尺、伸手准备解下自己外袍为其盖上的那一瞬间—— “去死!“ 那个“沉睡“的红衣少女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分明是一片蓄谋已久的、近乎癫狂的炽烈火光! 这两天来,染红莲并非一直在无谓地挣扎。 她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虽然灵力被陈木用灵绳封锁了大半,但她毕竟是练气后期的修士。 这两天时间,利用自身火属性灵根的特殊恢复能力,她偷偷攒下了足够发动一次全力攻击的灵力! 而刚才那副瑟缩受寒的可怜模样,那微微发白的嘴唇,那不自觉的颤抖。 全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赌的就是这个男人会靠近! “炎爆掌!“ 染红莲双手猛地挣脱了灵绳。 那灵绳的结扣,早在她假装啃咬的时候就被她偷偷松动了大半。 一团浓缩到极致的赤红色灵力在她掌心炸开。 近在咫尺的距离! 哪怕是筑基修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一击命中面门,也得脱层皮! 染红莲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得意。 中了! 然而。 “啪。“ 一只大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那团炎爆掌触碰到陈木面门之前的最后一寸距离,精准地扣住了染红莲的手腕。 五指合拢。 如铁似钢。 那团浓缩的赤红灵力,在陈木掌心的压制下,发出几声微弱的嗤嗤声,然后如同被掐灭的烛火一般,迅速溃散消弭。 “……!“ 染红莲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的全力一击。 她隐忍两天、精心策划的奇袭。 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挥拳。 甚至连让他表情变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错。“ 陈木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双深邃冷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欣赏。 “装得挺像。“ “你……“ 染红莲还想挣扎,但陈木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 下一秒。 陈木猛地发力,将染红莲整个人翻转过来,面朝石壁按住。 “啊!“ 染红莲发出一声惊呼。 她的脸颊被压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双手被陈木反剪到身后,完全动弹不得。 “既然你这么不安分。“ 陈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那就别怪我了。“ 他单手制住染红莲双腕,另一只手捡起地上散落的灵绳。 然后又从她的储物袋中翻出了第二根备用灵绳。 两根灵绳。 陈木的捆缚手法极其老练。 第一根灵绳从她的手腕开始,将双手紧紧地反缚在身后,灵绳在腕骨处缠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然后顺着小臂向上延伸,在双肘处又绕了两圈,将两条手臂牢牢地固定在一起。 灵绳末端绕过她的肩头,在胸前交叉后系在了背后的结扣上,将她的上半身彻底锁死。 火红色的灵绳深深地勒进了她纤细的手臂和肩头,在雪白的肌肤上压出了清晰的红痕。 尤其是双腕处,灵绳紧紧地箍着,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摩擦到腕骨内侧的嫩肉,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第二根灵绳则负责双腿。陈木将她的脚踝交叉绑住,灵绳向上延伸到膝盖处又缠了两圈,收紧后系死。 这还没完。 他将两根灵绳的末端连在一起,在染红莲的背后打了一个精巧的收束结。 这样一来,她的双手和双脚被一根绳子串联起来,只要她试图伸直双腿,灵绳就会猛地收紧双臂。 反之亦然。 整个过程中,陈木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等他绑完,退后一步审视的时候。 染红莲已经被绑成了一个完全无法动弹的姿态。 她侧躺在石壁旁,双手被反剪固定在腰后,双腿微曲,两根火红色的灵绳在她身上交错纵横。 每一处关节都被精准地锁死,每一个可能发力的角度都被封堵。 灵绳紧紧地贴合着她身体的轮廓,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那些勒入肌肤的红痕也在微微起伏。 “你!你这个变态!绑这么紧做什么!“ 染红莲满脸涨红,拼命地扭动了几下,却发现只要一动,全身的灵绳就像是活的一样同时收紧,勒得她浑身发麻。 “疼不疼?“陈木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当然疼!松开!“ “记住这个疼。“ 陈木的目光冰冷而平静。 “下次再耍花样,绑的就不是手脚了。“ 染红莲咬着牙瞪他,那双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但她的身体却因为方才那番毫无保留的挣扎和灵力的彻底耗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陈木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回到篝火旁,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然后他重新在篝火旁坐下,保持着一个既能监视染红莲、又不会离她太近的距离。 “既然你不想睡了,那正好。“ 陈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审问时的平静。 “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问什么问!本姑娘现在什么都不想回答!“ 染红莲把脸别向石壁,赌气地不看他。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叫琉璃的人,对么?“ 陈木无视了她的抗拒。 “这两天你提了好几次。我好奇的是,你跟这个琉璃,到底是什么关系?一个玄火宗的弟子,为什么要满世界去找一个失踪了这么多年的人?“ 第696章 烤鱼 这一次。 染红莲没有立刻回嘴。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火光中,那张侧对着石壁的妖冶面容上,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伪装,不是表演。 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痛苦和纠结。 沉默了许久。 染红莲才用一种陈木从未听过的低沉声音,缓缓开口。 “她……是我师姐。” 陈木挑眉。 师姐? 之前琉璃说染红莲是她的闺蜜。 而染红莲对外也是这么自称的。 现在却说是师姐? “当年我入玄火宗之前,曾经在一个小门派修行过一段时间。” 染红莲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小门派叫……叫青月宗。” 陈木心中一震。 青月宗? 那是琉璃的宗门? 识海中,琉璃的神魂猛地一颤。 “她说的是真的。”琉璃的声音变得极其复杂,“青月宗覆灭之前,她确实在宗门里待过几年。那时候她还小……我没想到她会记得。” “青月宗后来被灭了。”染红莲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我被玄火宗的长老救走,收为弟子。但琉璃师姐没有……她独自一人逃了出去,从此音讯全无。”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不管去哪里,都会打听她的消息。” 说到这里,染红莲忽然转过头,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木。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里?求你告诉我……” 那语气里的恳切,甚至让陈木都微微一怔。 但只是一瞬。 “我说过了。”陈木面色不变,“不认识什么琉璃。” 染红莲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脸重新转向石壁。 “骗子……” 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你们都是骗子……” 山洞中恢复了安静。 只有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陈木看着染红莲蜷缩的背影,目光微沉。 在识海中,他对琉璃传音。 “你确定她出卖了你?” 琉璃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年知道我身上有一叶菩提秘密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两个已经死了。她是唯一活着的那个。” “但这不代表就一定是她。”陈木说道。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死了的人,未必真的死了。活着的人,也未必就是凶手。” …… …… 审问告一段落。 陈木已经从染红莲口中榨取了足够多的情报。 经过琉璃的补充修正,大千世界东域的基本面貌在他脑中已经有了一幅相当清晰的图谱。 但他暂时还没有放染红莲走。 不是不想放,而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在这段时间里,不放走染红莲,对陈木来说更加安全和保险。 这天上午,陈木把染红莲留在山洞里,独自出了洞。 山洞外二里处,有一条从山涧汇流而下的溪涧。 溪水清冽见底,水下隐约可见银白色的鱼影在卵石间穿梭。 这些山涧鱼虽然不大,但常年在灵气浓郁的水域中生长,肉质鲜嫩,且带有微量的灵气,对低阶修士来说算得上是一种天然的滋补之物。 陈木站在溪边,目光微凝。 下一瞬—— “噗!” 他大手探入水中,速度快得连水花都来不及溅起,一条巴掌大的银鱼就已经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掌心。 鱼尾疯狂地拍打着他的手指,但在那恐怖的握力面前,挣扎毫无意义。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陈木面前的溪岸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条肥美的山涧银鱼。 “以前常常烤鱼做饭,当了皇帝之后,反而许久没这种闲情逸致了。” 陈木嘴角微微上扬,想起曾经给白瞬烤过一顿肉。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杀气和冷意的笑容。 只是在想起小世界时,才会偶尔流露出来的轻松。 他利落地将鱼开膛去内脏,用溪水清洗干净。 然后从附近的林子里折了几根粗细合适的硬木枝,将鱼串好。 回到山洞。 陈木在洞口的空地上重新生了一堆火。 他将串好的银鱼架在火堆上方,一边慢慢翻转,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他从染红莲储物袋里翻出来的。 “百味灵盐“。 本来是染红莲用来炼制火属性丹药时当辅料的,但陈木一看成分就知道,这东西拿来调味简直是绝妙之选。 他将细碎的灵盐均匀地撒在鱼身上。 片刻后。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烤鱼香气,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地弥漫了整个山洞。 那是鱼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时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灵盐被高温激发后散出的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清甜。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仿佛长了腿一样,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 山洞深处。 染红莲正侧躺在石壁旁,闭着眼睛,脸上挂着一副“本姑娘生无可恋,爱干嘛干嘛”的死鱼表情。 她已经被绑了整整一夜。 浑身上下酸疼得要命。 加上昨晚偷袭失败后被加固了束缚,灵绳勒得更紧了,手腕和脚踝处火辣辣地疼,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着。 此刻的她,又累、又疼、又饿。 尤其是饿。 她已经整整一天半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之前陈木每天还会给她一块干粮。 但偷袭之后,陈木压根就没提过吃的事。 这是惩罚。 染红莲心知肚明。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 不就是饿肚子吗? 本姑娘是玄火宗的亲传弟子,修为在身,饿个三五天根本不算什么! 绝不能在这个混蛋面前丢脸! 但是。 当那股烤鱼的香气飘进来的时候。 染红莲的意志防线,在三秒之内就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咕噜——” 一声响亮的、清晰的、毫无遮掩的肚子叫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 染红莲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那该死的香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飘! 而且越来越浓!越来越香! 鱼皮被烤得微微焦脆后发出的“滋啦”声,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她的脑门。 第697章 我不吃! 染红莲拼命地把脸往石壁上贴,试图用冰凉的触感来转移注意力。 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鼻翼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着,嘴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疯狂分泌唾液。 她使劲咽了一口。 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更让她崩溃的是。 洞口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开始不紧不慢地、发出了吃东西的声音。 “嗯……火候刚好。” 陈木那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在这几天里从未出现过的悠闲和满足。 “这灵盐是好东西,逼出了鱼肉里的灵气,味道更鲜了。” “外皮焦脆,里面还是嫩的。不错。” 他甚至还在点评! 染红莲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馋的。 是那种被馋到极致之后产生的、近乎屈辱的委屈。 她堂堂玄火宗宗主亲传弟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灵膳佳肴没尝过? 现在却被一条破烤鱼馋成这副德行! 而且那个灵盐还是她的! “我不吃!” 染红莲对着石壁闷闷地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对陈木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我有说过要给你吃吗?” 陈木的声音从洞口飘进来,不咸不淡。 “……” 染红莲咬牙。 好。 你不给,本姑娘也不稀罕! 她试图用愤怒来对抗饥饿。 但肚子完全不听她指挥。 “咕噜噜——” 这次更响了。 而且是连续叫了好几声,像是在演奏什么悲壮的交响乐。 染红莲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了。 她把下唇咬得发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着。 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脚步声。 陈木走了进来。 染红莲听到了他的脚步,但倔强地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 一股近在咫尺的、浓郁到令人发狂的烤鱼香气,直接糊在了她的脸上。 染红莲猛地抬起了头。 一串烤得金黄焦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山涧银鱼,就悬在她的鼻子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鱼皮上还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灵盐的细小晶体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而拿着这串烤鱼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蹲在她面前,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她。 “吃。” 就一个字。 染红莲瞪着那串烤鱼。 又瞪了瞪陈木。 她的嘴唇张了张,本能地想说“不稀罕”,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唾液让这三个字卡在了嗓子眼里。 “我……” 她的目光在烤鱼和陈木之间来回游移,那张妖冶的脸上闪过了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骄傲说:不吃!饿死也不吃! 肚子说:你给我闭嘴。 最终。 肚子赢了。 “哼!本姑娘勉强吃一口,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因为不能浪费你用了我的灵盐!” 染红莲涨红着脸,别过头,嘴却诚实地凑向了烤鱼。 但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根本够不到。 她试着扭动身体,把嘴凑过去咬,结果灵绳一收紧,疼得她呲牙咧嘴。 折腾了好一阵,连鱼皮都没碰到。 她终于停了下来。 红着脸,垂着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能不能松一下手上的绳子。” “不能。” 陈木的回答干脆利落。 “上次松开你就拿石头砸我。昨晚装睡偷袭。你觉得我还会松第三次?” “那……那我怎么吃啊!” 染红莲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 陈木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将那串烤鱼举到了她嘴边。 “张嘴。” 染红莲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陈木那双平静到近乎无聊的眼睛。 这个男人的表情,就像是在喂一只被拴住的、不太听话的小动物。 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单纯的,你自己吃不了,我喂你,别浪费时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 染红莲的心跳,在这一刻忽然猛地加速了。 一股热意从脖颈蔓延到了耳尖,又从耳尖烧到了整张脸。 “谁……谁要你喂了!”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尖又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她的肚子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今天以来最响亮的一声。 “咕噜噜噜——” 山洞安静了一秒。 陈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染红莲涨红着脸看着他。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染红莲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姿态,猛地闭上了眼睛,把脸别到一边,小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就……就吃一口!只吃一口!你要是敢笑,本姑娘就算被绑着也要咬死你!” 陈木没有笑。 他只是将烤鱼平稳地送到了她的嘴边。 染红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层酥脆,内里鲜嫩,灵盐的咸香和鱼肉本身的清甜在舌尖上炸开,一股微弱却温暖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以来积累的寒意和疲惫。 好吃。 太好吃了。 染红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本来说好只吃一口。 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吃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顾形象,嘴角沾上了油渍,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只拼命囤食的小松鼠。 吃到最后,她甚至追着陈木的手在够,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还有没有”“再来一条”。 一整串鱼,被她风卷残云般消灭殆尽。 吃完之后。 染红莲靠着石壁,微微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满足的热气。 肚子终于不叫了。 身体也暖和了。 那种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温暖和饱足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然后。 后知后觉地。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 她是被一个男人喂着吃了一整串鱼。 而且吃相还特别难看。 嘴角还沾着油。 “!!!” 染红莲的脸“轰“的一声再次烧了起来,这一次从脸蛋一直红到了锁骨。 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把脸藏到任何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你不许看!不许看不许看!!忘掉刚才的事!!立刻!马上!!” 陈木已经转过身走回了篝火旁,头也没回。 “嘴角的油,左边。” “你!!!——” 染红莲的尖叫声在山洞中回荡了很久。 第698章 这个男人不一样 那天夜里。 山洞中又恢复了安静。 篝火烧得很旺,陈木往里头加了足够撑到天亮的干柴之后,便在火堆对面盘膝坐下,闭目修炼。 染红莲靠在石壁上,双手反绑,动弹不得。 她闭着眼睛。 但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染红莲这辈子见过的男修不算少。 玄火宗作为东域数得上号的大宗门,门下弟子何止数千,外门、内门,各个层级的男修她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 更不用说那些慕名而来、想要攀附宗主的各家族世家子弟了。 什么翩翩公子,什么俊雅少年,排着队往她面前递帖子,殷勤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捧给她看。 她一个都看不上。 不是她眼光高。 好吧,也确实是她眼光高。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那些人的眼睛里,全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算计。 有的在算计她背后的玄火宗,有的在算计她师傅的资源,有的在算计她身上的焚天序列果位。 就算偶尔有几个看起来真诚的,一旦接触久了,那层真诚下面的东西就会像水下的烂泥一样慢慢浮上来。 所以染红莲从来不信任何男人的好。 包括眼前这个。 尤其是眼前这个。 他绑架了她。 搜了她的储物袋。 拿走了她攒了三年的灵石。 把她用灵绳绑得像个粽子。 还威胁要把她喂妖兽。 这种人,十恶不赦。 混蛋中的混蛋。 但是…… 染红莲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从睫毛的缝隙中偷偷看向篝火对面。 火光在陈木那张脸上明灭交错。 她以前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琉璃师姐的线索。 后来被制服、被绑、被审问,满腔都是愤怒和羞辱,哪有心思去看一个“散修”的长相? 但现在。 安静下来了。 火光很暖。 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就……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挪不开了。 这个男人的五官,怎么说呢…… 眉骨很高,线条硬朗,像是刀子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但那双眼睛在闭合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却又莫名地消解了几分杀伐气,露出一种沉静的、近乎雕塑般的美感。 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的轮廓干净利落。 篝火的暖光从侧面打过去,在他半张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而另外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明暗分割得极其分明,像是一幅被刻意构图过的画。 ……好看。 染红莲在心里承认了这两个字,然后立刻想扇自己一巴掌。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是绑架犯! 是强盗! 是抢了她灵石的混蛋!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长得好看就能绑人了? 长得好看就能抢灵石了?长得好看就能…… 就能在她饿了一天半之后,烤一串那么香的鱼? 就能在她吃不到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把鱼举到她嘴边,说一句“张嘴”? 那个瞬间又浮上了脑海。 他蹲在她面前,手举着烤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清水。 没有嘲笑,没有轻蔑,也没有那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某些男修看她时惯有的那种黏腻目光。 他就是单纯地把鱼递到了她嘴边。 就像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染红莲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样喂过东西。 在玄火宗的时候,她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所有人都捧着她、敬着她、怕着她。 想要讨好她的人多得排到山门外,谁敢用这种态度对她? 可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不怕她。 不捧她。 不讨好她。 他绑她,审她,威胁她,罚她饿肚子。 但他也会在她真的撑不住的时候,沉默着走过来,把烤好的鱼送到她面前。 不解释。 不邀功。 甚至不看她的反应。 喂完就转身走了,继续打坐修炼,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种矛盾的、割裂的、完全无法归类到她已知经验中的行为模式,让染红莲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她不知道该把这个男人放到脑海里的哪个位置。 敌人? 他没有真正伤过她。 那些绑缚虽然紧,但她仔细感受过,每一处绳结的位置都极其精准地避开了经脉和穴位。 这意味着他非常清楚怎样绑才会疼但不会伤。 恩人? 笑话。 他抢了她三百块灵石。 普通人? 更不可能。 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肉身力量强到拍碎她的火莲盾,速度快到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染红莲越想越烦。 她用力闭上眼睛,把脸往石壁上怼了怼,试图用冰凉的触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但黑暗之中,那张被火光镀上金色的侧脸,却像是烙印一样,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棱角分明。 冷峻。 好看。 “……烦死了。” 染红莲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陈木。 还是在骂自己。 然后她翻了个身。 灵绳立刻收紧,勒得她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她咬着牙,硬是把身体转了过去,背对着篝火和陈木。 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想出更离谱的东西来。 但后背传来的篝火温度,和某个人不紧不慢的呼吸声,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过来。 怎么赶都赶不走。 染红莲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耳朵,又红了。 …… 晨光微熹,透过厚重的藤蔓缝隙,在幽暗的山洞内投下几缕惨白的斑驳。 陈木盘膝坐在已经熄灭的篝火灰烬旁,左右双手各握着两块下品灵石。 大千世界的灵石,质地犹如上好的冰种翡翠,内里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 此刻,这四块灵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小世界的时候,陈木的实力全靠系统赋予的属性点和bUFF硬生生堆出来,对灵力的运用几乎是一片空白。 而来到这大千世界,天地法则截然不同,单纯的肉身力量虽然依旧强悍,但如果不尽快将灵力修为提上来,很多修仙界的手段。 飞剑、阵法、法术。 他都无法施展。 琉璃传授给他的是一套名为“太初引气诀”的基础功法。 第699章 修炼 说是基础,但据琉璃所说,这套功法的来历极其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大千世界最初的那批修士。 它的好处是兼容性极强,不挑灵根,不限序列,几乎可以和任何高级功法无缝衔接。坏处则是。 修炼速度比较慢。 但对陈木来说,“慢”这个字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有【一叶菩提】中三亿五千万人的众生愿力作为底蕴。 只需要用灵石打通经脉中最基础的几处淤塞,后续便可以用愿力加速催化。 陈木深吸一口气,灵力开始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掌心的灵石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荧光,其中蕴含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体内。 这些灵气进入经脉后,被他体内原本就有的灵力裹挟着,缓缓推向各处关窍。 每打通一处微小的淤塞,陈木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更加顺畅一分。 虽然进步微小,但确实在稳步向前。 “嗯,还不错。“ 识海中,琉璃观察着他体内灵力的运行轨迹,罕见地给出了肯定。 “你的经脉虽然被蛮力撑得比常人宽了数倍,但胜在韧性极强。用灵石温养配合太初引气诀的吐纳之法,应该能在三个月内稳固到练气中期。” “三个月太久。”陈木在识海中回应。 “急不来的。”琉璃说道,“你体内的灵力虽然量不少,但杂质太多,就像一碗浑水。练气境的核心就是‘练’字,把浑水炼成清水,再把清水炼成泉水。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单靠之前的蕴灵神魂丹是不行的。” 陈木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沉入修炼之中。 而在山洞的另一侧。 染红莲靠在石壁上,歪着脑袋,一直在盯着陈木修炼。 她的双手依然被反绑在身后,灵绳从手腕到手肘紧紧缠绕着。 经过一整夜的束缚,那些红痕已经从浅浅的印子变成了深深的勒痕,在她雪白的手腕上格外醒目。 她偶尔会不自觉地动一下手指,让血液恢复流通,细长的指尖微微泛着一点苍白的青色。 她的双脚交叉绑在一起,赤足露在外面。 那双火红色绣鞋在之前的打斗中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十个小巧的脚趾因为山洞中的凉意而微微蜷缩着,脚踝处的灵绳勒出的红痕比手腕上的还要深一些,带着微微泛紫的淤青。 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不适上。 她在看陈木修炼。 而且看得非常认真。 作为玄火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染红莲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骄横跋扈,但在修炼一道上,她的天赋和眼光是毋庸置疑的。 否则以玄火宗宗主那种眼高于顶的性子,也不会破例收她为亲传。 所以她只看了片刻,就发现了问题。 “你这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 染红莲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本能的、属于修炼者的嫌弃。 “引气的路线全是错的!谁教你灵力先走手太阴再入任脉的?应该先走督脉上行,过百会,再降入任脉!你这么搞,灵气在肺经白白损耗了三成!” 陈木没有睁眼,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识海中,琉璃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对。太初引气诀确实有两种路线。我教你的是稳妥路线,损耗大但安全。她说的那种先走督脉的路线效率更高,但对经脉的承受力要求极大,普通练气初期修士根本扛不住。” “但我扛得住。”陈木在识海中说。 “……你确实扛得住。”琉璃沉默半晌,无奈地承认。 陈木调整了引气路线。 灵力改走督脉上行,果然顺畅了许多,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倍。 染红莲看到陈木真的调整了路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哼,本姑娘的修炼眼光,那可是玄火宗公认的……” “继续说。”陈木淡淡道,“还有什么问题?” “你!” 染红莲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她好心好意指点他,他连个谢字都没有,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继续! 但修炼者的较真劲头一旦上来,就很难压下去。 “你丹田里的灵力太杂了,至少掺了四五种不同属性的残留。”染红莲皱着秀眉,仔细感受着陈木体内灵力波动的余韵,“正常修士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除非你以前修炼过多种不同属性的功法……或者你吞服过大量来路不明的丹药。” “都不是。”陈木简短地回答。 “那是怎么回事?” “跟你没关系。” “……” 染红莲的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气强行压了下去,然后换上了一副她自认为很有诱惑力的表情。 微微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嘴角翘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这个表情,在玄火宗的时候,不管是师兄还是长老,没有人能抵挡得住。 “陈木~”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声音变得又软又甜。 “你修炼的这个基础功法太差了嘛。引气效率低,灵力转化率也不高。要不本姑娘教你一套玄火宗的高级功法?” “【赤炎焚天诀】,那可是玄火宗不外传的镇宗功法之一哦。只要修炼到大成,练气后期就能释放出媲美筑基初期的火法威能!” 染红莲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想凑近一些来展示自己的“诚意”。 但灵绳立刻收紧,勒得她闷哼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 她那纤细的锁骨因为这个姿势而微微凸起,薄汗沿着脖颈的弧线缓缓滑下。 她没在意这些,继续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陈木。 “怎么样?多好的条件呀?只要你答应放了我,本姑娘立刻就把功法传给你。一个字都不会少!” 陈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平静地看了染红莲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为什么!”染红莲急了,“赤炎焚天诀可是……” “一个大宗门的镇宗功法,你说传就传?” 陈木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犀利。 “就算你真传了,里面有没有暗手、有没有走火入魔的隐患、有没有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暴露位置的追踪禁制——你觉得我会赌?” 第700章 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染红莲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一闪即逝的心虚。 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你想多了!本姑娘才没有……” “你手指在绞绳子。” “……什么?” “说谎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用手指绞身边最近的东西。之前审你情报的时候,你有三次说了假话,每次都是这个小动作。” 陈木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陈述天气。 “现在你被绑着的手指头,正在绞灵绳。” 染红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 十根手指确实正在下意识地揪着灵绳的尾端,白皙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居然一直在观察我的……” “审讯的基本功。”陈木说完,不再理她,重新闭目修炼。 染红莲咬着下唇,恨恨地把脸扭向了石壁。 她的肩胛骨因为双臂被反绑太久而微微凸起,在单薄的法衣下撑出两道清晰的线条。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都在传达着一个信号。 生气了,非常生气,气到不想说话的那种生气。 但没过多久。 她又转了回来。 “那你到底要把我绑到什么时候?” 染红莲的语气不再是撒娇或者试探,而是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焦虑。 “我已经失踪快五天了。宗门那边肯定已经发现不对了。” 她盯着陈木的侧脸,语速加快。 “我出来之前跟师傅报备过,说是去云岚山脉一带寻访故人。正常情况下最多七八天就该回去了。再过三天,如果我还没有回去或者传讯……” 染红莲的眼神变得凝重。 “师傅会派人来找的。不是普通弟子,是宗内的执法长老。他们有专门的追踪秘术,配合天机阁的推演,要锁定我的大概位置并不难。” “到时候你不管跑到哪里,都逃不掉。” 陈木停下了修炼。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染红莲。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审视。 “你说得对。” 陈木缓缓开口。 “留着你确实是个麻烦。” 他的目光在染红莲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她那双泛着警惕的眼睛上。 “那要不……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就像是在说“那要不今天就吃烤鱼”一样随意。 但染红莲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张妖冶的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因为陈木在虚张声势。 而是因为她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 这个男人说“杀”这个字的时候,跟说“吃饭”“睡觉”的时候是同一种语气。 没有犹豫。 没有挣扎。 没有道德负担。 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就像在棋盘上权衡要不要吃掉一颗棋子。 山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爆出一声噼啪,火星飞溅。 染红莲那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那些曾经围在她身边的男修,看她的眼神不外乎几种……讨好、贪婪、嫉妒、觊觎。 但没有一个人用看“死物”的眼神看过她。 而陈木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就是在看一个死物。 一个可以随时被抹去的、无关紧要的死物。 “……你不会的。” 过了很久,染红莲才挤出这句话。 声音很小,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如果真要杀我,第一天就杀了。不会留到现在。” 陈木看着她,没有回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说得对。”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回应哪一句。 染红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单薄的火红法衣紧贴在背脊上,勾勒出那道纤细却倔强的脊线。 她的胸口因为刚才那阵窒息般的紧张而剧烈起伏着,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的弧线坠落在锁骨的凹陷处。 被束缚了太久的双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隐隐发麻。 她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灵绳随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勒痕在白皙的肌肤上如同纹路一般清晰,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再蔓延到肩头,在灵绳交叉经过的每一处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红印。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我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染红莲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嚣张跋扈,不再是试探套路,也不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和委屈。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偏着头看向陈木,因为方才那阵恐惧,她的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潮意,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 “我知道你缺灵石。你把我放了,我回了宗门,可以给你更多。三百块?我给你三千块!不,五千块!我去找师傅预支零花钱,一万块都行!” “比起把我绑在这里每天提心吊胆,这不是更划算吗?” 染红莲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灵绳又是一阵收紧。 她吃痛地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来。 “你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恶人。你烤鱼给我吃,你绑绳子的时候避开了我的经脉和穴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明可以绑得让我生不如死,但你没有。” “你就是个……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因为陈木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让她浑身发毛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说我们没有深仇大恨?”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对啊!”染红莲理直气壮,“我之前又没见过你……” “那我想请问染姑娘。” 陈木微微偏头。 “四天前,在那片崖壁上方。是谁二话不说,直接朝我扔了三个火球?” 染红莲的嘴巴张着,凝固了。 “又是谁,在我表明自己只是个散修之后,依然张口就要‘打断我的腿,搜我的魂’?” 第701章 对不起 染红莲的脸开始发烫。 “还有是谁……” 陈木伸出手指,一项一项地数着。 “在我明确回答问题之后,用五条火蛇封锁我全部退路,攻击目标直指我的四肢和丹田?” “如果我真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初期散修,你那一招下来……” 陈木看着染红莲。 “我现在是什么下场?”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 精准地扎在了染红莲最心虚的地方。 她的脸从微红烧到了通红,从通红烧到了紫红。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是她先动的手。 是她仗着修为高,对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痛下杀手。 如果不是陈木本身实力过人,他今天已经是一具焦尸了。 而她甚至都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个练气后期杀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连理由都不需要。 这个认知让染红莲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法辩驳的…… 羞愧。 山洞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篝火的噼啪声。 染红莲低着头。 那张妖冶可爱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浅浅的齿痕。 双手在身后无意识地攥紧了灵绳,指节发白。 蜷缩的赤足不安地摩挲着地面的碎石,脚踝上那些深深的勒痕随着这个动作而微微牵扯,却仿佛浑然不觉。 过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陈木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对不起。”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听不见。 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的。 染红莲的脑袋垂得很低很低,几缕碎发从耳畔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那露出来的一小截耳尖和脖颈上可以看到一层从未有过的、烧到极致的绯红。 那片红色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侧颈,沿着锁骨的弧线消失在凌乱的衣领之下。 “是我先动手的……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一样,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被反绑的双手无力地垂着,连灵绳都不挣了。 堂堂玄火宗宗主亲传弟子。 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对不起”三个字。 陈木看着她。 那张低垂的、被碎发遮掩的侧脸。 微微发红的耳尖。 咬出齿痕的下唇。 还有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的、不肯抬起来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嗯。” 只回了一个字。 没有得理不饶人,没有继续追击,也没有大度地说“没关系”。 就是一个“嗯”。 代表听到了。 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一个字。 染红莲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脸彻底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蜷起的双腿紧紧地并在一起,灵绳在膝弯处勒出了新的压痕。 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把自己蜷进羽毛里的小鸟。 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鼻音的闷哼,从膝盖和脸颊之间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膝盖里那声闷哼渐渐平复了下去。 染红莲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并没有真的流泪。 那层水雾在她死死咬住下唇、憋到整张脸通红的坚持下,终究没有坠落下来。 只是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湿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陈木。” 这一次,她的声音很稳。 是一种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认真到近乎郑重的语气。 陈木睁开眼睛,看向她。 “我……” 染红莲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那双大眼睛里闪过太多情绪。 挣扎、羞愧、不甘、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种少见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真诚的认真。 “我重新跟你谈一次。” “上次我提的条件是,你放我走,我给你灵石。那是用资源换命,本姑娘当时觉得……那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但你说得对。是我先动的手。是我先想要杀你的。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只是……” 染红莲咬了咬下唇。 “都只是在自保而已。” “所以我欠你的,不是一场交易。是一笔债。” 染红莲抬起头,直视着陈木的眼睛。 “我染红莲,欠陈木一条命。” 山洞里,篝火轻轻爆裂了一声。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染红莲的脸微微发红,但她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我赔你。” 她继续说道,语气越发郑重。 “五千块下品灵石,五百块中品灵石,三十瓶灵丹,品阶由你自己挑,只要玄火宗丹房里有的,我都可以想办法拿到。“ “另外,【赤炎焚天诀】这种东西,我不传了。但如果你需要基础的火系攻伐秘术,我可以教你几套玄火宗外门公开的版本,那些都是干净的,没有暗手,也没有追踪禁制。” “这些,是赔偿。” 染红莲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再次睁开眼。 “除此之外……” 染红莲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却更加清晰。 “我以玄火宗亲传弟子染红莲的道心起誓。”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陈木,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发誓,我绝不会寻你的麻烦,不会将今日之事禀报给师门,不会派人追查你的来历。更不会让任何玄火宗的人知道,我在这里见过你。” “若违此誓……” 染红莲深吸一口气。 “我愿道心崩裂,终身不得寸进,困死在练气,永世不能踏入筑基。” 这句话一出,识海中的琉璃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誓她发得不小。”琉璃在陈木脑海中低声道,“对一个有志于筑基的练气后期修士来说,‘终身困死练气’这四个字,几乎等同于死刑。” “她是认真的。” 第702章 下次请你吃烤鱼 陈木看着染红莲。 那张妖冶可爱的脸,此刻带着一种和她年龄不太相符的郑重和沉稳。 眼神清澈,没有躲闪,没有算计。 她立下这个誓言的时候,没有为自己留任何后路。 “为什么?”陈木忽然开口。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立这么重的誓?” 陈木的声音平静,“用灵石和丹药赔偿就够了。你甚至没必要赔。你只要回了宗门,完全可以当这几天的事情没发生过,我拿你也没办法。” 染红莲怔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欠你。” “你烤鱼给我吃。你绑我但避开经脉。你威胁要杀我,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的动过手。” “你本来可以,但你没有。” 染红莲抬起头,眼神倔强。 “本姑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是欠一个……” 她顿了顿。 “欠一个明明没理由对我好、却还是做了的男人的人情。” 说完这句话,染红莲的脸又烧红了。 她飞快地把脑袋别到一边,不敢再看陈木。 但那对赤足的脚趾,在地面的碎石上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陈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嗯。” 又是一个“嗯”。 但这一次,染红莲没有像刚才那样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只是悄悄地、用余光偷偷瞄了陈木一眼。 然后又飞速地把目光挪开。 耳尖的红色,久久没有消退。 …… 那一夜。 山洞中的篝火烧得很旺。 陈木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对染红莲的束缚进行任何调整。 灵绳依然从手腕一直缠绕到肩头,双脚的灵绳也依然串联着背后的收束结。 但不知道为什么。 染红莲觉得今晚的绳子没有那么疼了。 也许是她习惯了。 也许是因为,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陈木的大石头,终于在立下誓言的那一刻落了地。 虽然她依然是被绑着的俘虏。 虽然她依然每一次呼吸,肋骨处的灵绳都会轻轻地勒她一下。 但心里……奇怪的安稳。 陈木在篝火对面打坐修炼。 她就侧躺在石壁旁,安静地看着他。 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灭交错。 染红莲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 这几天累积的疲惫、紧张、恐惧,在立下誓言之后仿佛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陈木……“ 她迷迷糊糊地开了一次口。 “什么事?”陈木没有睁眼。 “……没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就是想试试叫你名字……感觉和之前骂你的时候不一样……” 说完这句,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陈木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她蜷缩在石壁旁,双手依然反绑在身后,那张妖冶的脸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只剩下一种干净的、近乎孩子气的安静。 长睫毛轻轻地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和谁赌气。 火光将她笼罩在一片暖色之中。 那些手腕、脚踝、肩头的红痕,在火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陈木收回了目光,继续修炼。 …… 山洞里的夜,很长。 篝火烧得很稳,偶尔爆出一声噼啪。 陈木修炼了一个完整的周天,感觉到灵力在体内缓慢而坚定地凝练着。 杂质在一点一点剥离,灵力在一丝一丝纯化。 距离练气中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木睁开眼,看了一眼东方的天色。 天还没亮,但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时间差不多了。 陈木站起身,走到染红莲身边。 他蹲下来,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缓地,开始解开她身上的灵绳。 第一道,是背后的收束结。 第二道,是脚踝处的绳结。 第三道,是肩头交叉的束缚。 第四道,是手肘处的锁扣。 最后一道,是手腕上的死结。 五道绳结,陈木解得极慢,极稳。 每一下都像是怕惊醒她似的。 灵绳一根一根从染红莲身上滑落,在地上堆成两团火红色的蛇影。 染红莲依然睡得很沉。 这几天的极度紧张让她一旦真正放松下来,几乎进入了一种近乎脱力的深度睡眠。 陈木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中品灵石。 他将这块灵石,轻轻地放在了染红莲的脚边。 做完这一切,陈木站起身,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脚步无声。 黑色的身影融入了洞外那片尚未被晨光驱散的薄雾之中。 消失不见。 …… 染红莲醒来的时候,山洞外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体…… 等等。 她能动了? 染红莲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 身上的灵绳,已经全部解开了。 两根火红色的灵绳整整齐齐地盘在旁边的地上。 手腕上、肩头的、脚踝的,所有的红痕依然清晰,但那种被死死束缚住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臂,揉了揉被勒出印痕的手腕。 然后,她看向了山洞的另一侧。 篝火已经熄灭。 只剩下一堆温热的灰烬。 陈木,不见了。 染红莲愣住了。 她的目光四下扫视,确认山洞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脚边,有一块东西闪着淡淡的光。 她低头看去…… 一块中品灵石。 染红莲蹲下身,捡起了那块灵石。 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握着灵石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山洞外面那一片被晨雾笼罩的群山。 “……骗子。” 她轻轻地骂了一句。 但语气里,却完全没有愤怒。 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说好了‘明天’才放我走的。” 她捏紧了手中的灵石。 “结果天还没亮就溜了。” “不告而别算怎么回事啊……” 染红莲站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喃喃自语。 晨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那袭火红的法衣在光线中显得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神却比这几天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清亮。 她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那块灵石。 然后,她把灵石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走到洞口,她捡起了自己的烈焰飞剑,踩了上去。 在催动飞剑离开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她几天的山洞。 火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下次见面。” 她对着空荡荡的山洞说。 “本姑娘请你烤鱼。” 说完,她猛地催动飞剑,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第703章 前往青月宗 与此同时。 距离山洞十余里外的一处山脊上。 陈木正大步赶路。 他不会御剑,也没有飞行法器,只能靠双脚。 但对他这种肉身力量超过万点的体质来说,双脚的速度其实并不比寻常修士御剑慢多少。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一掠而过,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残影。 “为什么不带她走?” 识海中,琉璃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陈木在识海中回应。 “她刚立下道心誓言,又对你心生好感。这个时候,如果你稍微表现出一点挽留的意思,她几乎肯定会暂时跟你走。” 琉璃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丝试探。 “一个练气后期的修士跟在你身边,对你现在的处境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陈木脚下的速度没有减慢,但他的回答也同样平静。 “她是宗门弟子。我和她之间没有共同的利益,也没有共同的目标。” “勉强把她留下,要么我每时每刻都要防着她,要么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回宗门。不划算。” “更何况……” 陈木微微顿了一下。 “她立下的誓言,是'不主动找我麻烦’。不是'加入我的阵营’。” “人要守信,就得给别人留守信的空间。” 琉璃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想得清楚。” “我只是懒得搞那么多弯弯绕。”陈木淡淡道,“她说不会找我麻烦,我就信她这一次。若她违誓,道心自会惩罚她。若她守誓,那我们之间就是两清。” “简单。” 琉璃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陈木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她才忽然再次开口。 “陈木。” “嗯?” “我想去一个地方。” 琉璃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指导者语气,而是一种陈木从未听过的、罕见的低沉。 “哪里?” “青月宗。” 琉璃缓缓吐出三个字。 “确切地说,是青月宗的旧址。” 陈木的脚步顿了一下。 “青月宗不是被灭了吗?” “宗门是被灭了。但那片土地还在。那里的禁制、灵脉、以及……” 琉璃的声音压得更低。 “当年发生那件事的现场,也许还在。” 陈木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下,抬头看向天空。 群山沉默,云雾缭绕。 “你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染红莲出卖了你?” “是。” 琉璃的回答毫不犹豫。 “这些年,我困在一叶菩提的小世界里,这件事压在我心头,让我日夜不得安宁。我一直以为真相已经随着青月宗的覆灭而永远消失了。” “但今天,染红莲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她长大了。她说话、做事、甚至犹豫的方式,都和我记忆中那个小丫头完全不一样了。” 琉璃的语气带着一丝陈木从未听过的动摇。 “我不敢确定自己当年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如果她真的出卖了我,我要她付出代价。” “但如果……她没有。” 琉璃顿了一下。 “那我欠她一句道歉。也欠她……一个真相。” 陈木静静地听着。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青月宗旧址,距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在东域南境,距离我这具肉身的洞府大约七百里。骑着灵兽或者御剑的话,三天左右能到。以你现在的脚程,大概需要五天。” “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青月宗被灭之后,那一片灵脉被几个中小宗门瓜分了。但宗门的核心区域因为被当年的战争彻底摧毁,加上据说有怨气残留,一直没有人敢去深入开发。” “所以现在是一片废墟?” “是。” 陈木沉默了一下。 “那里有没有什么对我有用的东西?” 琉璃迟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青月宗的藏经阁和炼丹房所在的位置,我记得很清楚。即便被洗劫过,也有可能还留下一些漏网之鱼。” “此外,青月宗的宗门禁地里,埋着宗门历代先辈的衣冠冢。其中一些先辈的随身法器,有可能还在。” 陈木微微点头。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调查真相是琉璃的事情,但只要顺路能捞到好处,他就不介意走这一趟。 更何况…… “青月宗的旧址在东域南境。”陈木开口,“往南走,也正好可以远离玄火宗和这一带的核心势力范围。” “嗯。”琉璃轻轻应了一声。 陈木看了看天色。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云雾,洒在群山之上。 “走吧。” 他握了握拳,重新迈开脚步。 “去青月宗。” 黑色的身影再次融入山林,朝着东南方向飞速掠去。 …… 这一带是云岚山脉的外围余脉,人烟稀少,妖兽却不少。 不过对陈木来说,普通一阶妖兽连拦路的资格都没有。 通常还没等它们扑上来,陈木就已经一掠而过,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之中了。 但赶了半日路之后,陈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停在一处山涧旁,掬了一捧清泉洗了把脸。 “琉璃。” 陈木在识海中开口。 “有没有什么运用灵力的招式?” 陈木的【精神】属性本来就高,之前吃过蕴灵神魂丹,这些天又苦修“太初引气诀”。 体内的灵力已经逐渐凝实。 谈不上强大。 但应该能用了。 不过陈木运用灵力的手段相当匮乏。 除了系统给的【龙威】【圣火】之外,其他的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小世界里那本【阴阳秘术】中记载的法术,已经被琉璃证实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小把戏。 “你也是时候该学些防身的法术了,单靠肉身力量,真遇到有防备的修士,确实不保险。” 琉璃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有个法术适合你,【灵力淬体】。” “这是什么?” “很基础的法术,但对你来说很好用。说白了,就是把你丹田里的灵力,像水渠灌溉一样,顺着经脉分布到全身的肌肉、骨骼和皮肤之中,强化你本就强大的肉身。” 琉璃细细讲解。 “灵力淬体不仅能让你的肉身爆发力再上一个台阶,还能让你顺便熟悉灵力在身体里运转的感觉。” “一举两得。” 第704章 灵力淬体 陈木微微眯起眼睛。 “怎么做?” “沉心静气,让丹田的灵力缓慢流出,顺着任脉上行到胸口,再分成两股沿着手太阴和手阳明两条经脉,一直贯通到双臂和指尖。” 陈木闭上眼睛,依言尝试。 起初并不顺利。 在小世界时他体内的灵力还算温顺。 但到了这空气中都充满灵力波动的大世界。 他体内的灵力就像是被潮汐影响的海水,躁动不安,被他强行拖出丹田的时候,四处乱晃,甚至一度冲出经脉外渗,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 “控制力度。”琉璃在识海中指点,“像是……你用手指拨动水面,水会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流开。那个感觉。” 陈木重新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用蛮力,而是用一种近乎“劝说”的方式,让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效果立竿见影。 灵力开始听话了。 它顺着任脉缓缓上行,在胸口分流,一股流向左臂,一股流向右臂。 当灵力贯通到双手指尖的那一瞬间…… 陈木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十指的指尖微微泛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晕。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嘭!” 他身前的空气被骤然握紧的拳头搅动,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爆鸣。 陈木微微一怔。 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再松开,再握紧。 每一次,指节的空气都会发出类似的爆鸣声。 “这就是灵力淬体后的效果。“琉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你本身肉身就强,灵力哪怕只是薄薄地覆盖一层,肌肉的爆发力也能提升一大截。” “而且最妙的是……” 琉璃顿了一下。 “灵力淬体一般是胎息境修士才会使用的初级招数,战斗中用出这招,在别人眼中,你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穷酸散修。” “只有当你真正出手的那一刻……” 琉璃的笑意更浓。 “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陈木也笑了。 “很好。” 他抬起头,看向深山方向。 “先找个活物,试试手感。” ……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 陈木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中央,面前倒着两具妖兽的尸体。 一头是赤眼岩豹,一阶上品妖兽,皮毛赤红,爪牙锋利。 另一头是铁甲山猪,一阶巅峰妖兽,外皮坚韧得可以抵挡普通练气中期修士的法术攻击。 它们是被陈木引出来的。 用的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从山涧里抓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银鱼,挂在树枝上当诱饵,然后藏在林间等。 饵刚挂上去不到一炷香,这两个家伙就循着血腥味赶来了。 然后。 第一头赤眼岩豹从斜刺里扑出的瞬间,陈木转身,一个侧踢正中它的腹部。 脚背上淬着的灵力在接触的那一刻爆发。 那头赤眼岩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出了十余丈,撞断了三棵小腿粗的树,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第二头铁甲山猪看到同伴瞬间毙命,发狂地低头冲了过来,尖锐的獠牙指向陈木的胸腹。 陈木没有躲。 他向前一步,右手成掌,灵力顺着经脉贯通到掌心,直接拍在了铁甲山猪冲过来的头顶。 “嘭——” 铁甲山猪的冲势被硬生生拍得停了下来。 那厚如岩壁的头骨,在陈木这一掌之下,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它四蹄一软,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动静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陈木收回手掌,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毫发无伤。 只有残留的灵力波动还在微微荡漾。 “感觉怎么样?”琉璃在识海中问。 “不错。”陈木活动了一下手腕,“灵力一旦淬进肉身,发力的时候比单纯的肉身攻击多了一种……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出去的感觉。” “那是灵力在接触目标的瞬间爆开产生的冲击力。”琉璃解释道。 “这一招很适合你,不复杂,还能充分发挥你的长处。短期内你都可以靠这一招横着走。后面我再教你其他法术。” 陈木微微颔首。 他走到赤眼岩豹的尸体旁,蹲下来,干脆利落地剥出了它头顶的一颗赤红色妖丹。 又走到铁甲山猪的身边,挖出了第二颗土黄色的妖丹。 两颗一阶妖丹,随手收进了怀里。 “这种一阶妖丹能做什么?”陈木问。 “卖给丹师可以换一些下品灵石。或者留着自己用,磨成粉掺在丹药里服用,可以微量补充灵力。”琉璃回答,“对你这种程度的修士来说,用处不大,但积少成多,总能换点东西。” 陈木点了点头。 处理完这一切,他再次迈开脚步,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沿途的妖兽越遇越多。 陈木全部没有回避,遇到就打。 他的目的很明确。 熟悉灵力与肉身配合的每一个细节。 灵力淬体不是固定的。 淬在拳头上,是重击。 淬在脚底,是爆发式的加速和弹跳。 淬在肩背,可以硬接法术攻击。 淬在眼球后方,可以增强瞳孔的动态捕捉能力。 每一种用法,陈木都在一次次的实战中亲自试验、调整、改进。 到傍晚时分,他已经在林间走了将近百里,击杀的妖兽超过三十头。 陈木盘膝坐在一处岩石上,望着天边逐渐暗下去的霞光。 他体内的灵力在识海中缓缓流转,那种由陌生变得熟悉的过程,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 第三天傍晚。 陈木穿过了一片幽深的峡谷,在一处背风的山洞里暂时歇脚。 他烤了两条从溪里抓来的山涧鱼,然后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琉璃。” “嗯?” “我有点好奇……青月宗当年到底是怎么被灭的?” 识海中沉默了一瞬。 “……你想听?”琉璃的声音低了几分。 “顺路。”陈木淡淡道,“既然我们要去青月宗旧址,总得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事。否则真出了事,我连防备的方向都不知道。” 琉璃沉默了更久。 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 第705章 青月宗往事 琉璃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青月宗,曾经在东域南境算不上顶级大派,但也绝对是一方重要势力。宗门所在的那座灵山名叫【青月峰】,底下有一条上品灵脉,峰顶终年云雾缭绕,风景极美,灵气浓郁。” “宗门鼎盛时期,有筑基修士五人,练气修士三百余人,外门弟子上千。走的是以月华为根基的一条古老序列。” “虽然不算顶尖,但在东域南境一带,也算是数得上号的门派。” “但就是这样一个宗门,在二十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被灭得彻彻底底。” 陈木微微一凛。 “谁干的?” “尸阴宗。” 琉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恨意。 “那是一个专修阴煞之气的邪道宗门,擅长以尸骸炼化傀儡,以邪功夺取他人修为。他们当时是东域魔道的一个中坚势力,和我们青月宗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那一夜,尸阴宗几乎是倾巢而出。出动了七位筑基修士,还有数百具被炼化的尸傀儡。”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哪来的十足把握?” “对。“琉璃的语气凝重,“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尸阴宗赌上一切,去打一个和他们毫无恩怨的宗门,动机是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的。”琉璃低声道,“但那一夜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陈木放下了手中的烤鱼。 “那你的一叶菩提……” “对。”琉璃打断他,“这也是我最大的疑点。” “一叶菩提这件灵宝,是我偶然在一处古老遗迹中获得的。我拿到它之后极其谨慎,只告诉了三个最信任的人。” “但尸阴宗攻山的时候,他们的一位筑基长老,直接点名要我。” “他说‘把那个叫琉璃的女修交出来,我们就放过青月宗其他人’。” 陈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所以他们冲着你来的。” “是。”琉璃的声音几乎压成了气音,“而那一夜,我身上的一叶菩提,当时只有三个人知道。” 陈木放下了烤鱼。 “哪三个?” “第一个是我当时的好友,也是我的小师妹,染红莲。那时候她刚入外门不久,跟在我身边最多。” “第二个,是我的师兄,青月宗的内门首席,沈寒江。” 琉璃的语气微微颤抖。 “第三个是我的师父,青月宗的三长老之一,柳映月。” 山洞中陷入了沉默。 陈木看着跳动的篝火,眉头紧锁。 “三个人里,染红莲是你最信任的闺蜜。但她当时只是个外门弟子,甚至不一定有把消息传出去的渠道。” “沈寒江是内门首席,有能力有渠道。” “柳映月是你的师父,三长老之一,地位最高。” “而你一直认定是染红莲出卖了你……” 陈木的目光转向识海深处。 “是因为什么?”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变得极其低沉。 “因为那一夜,我逃出去之前。” “亲眼看到染红莲从尸阴宗的长老身边走了出来。” “她没有被抓,没有被伤。那个长老甚至对她笑了一下。” “我当时就认定了是她。” 陈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但现在想想,这件事也许没那么简单。” “嗯?” “如果染红莲真的是出卖者,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尸阴宗为什么要在那个关键时刻,让她出现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陈木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更像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识海中,琉璃猛地一震。 “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叛徒,想要栽赃给染红莲。” 陈木缓缓说道。 “而那个人,是沈寒江,或柳映月其中一个。” 陈木的推论在山洞中回荡。 按理说,这是一个极其合理的方向。 只要稍稍推翻“染红莲一定是叛徒”的预设,那所有的疑点都能指向另外两个更有动机、更有渠道的嫌疑人。 然而。 识海中的琉璃,却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他们。”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掩盖。 “什么?” “沈寒江和柳映月……不可能是叛徒。” 琉璃的语气带着一种疲惫的确定。 “因为那一夜,他们两个,都死了。” 陈木放下了手中剩下的半条烤鱼。 “死了?” “嗯。” 琉璃的神魂在识海中微微波动,像是不愿意触碰那段记忆,但又不得不说。 “尸阴宗破开山门的时候,柳映月师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她是三长老之一,筑基中期的修为,在青月宗里是仅次于宗主的存在。” “她挡在山门前,独自面对两名尸阴宗的筑基修士和上百具尸傀儡……” 琉璃的声音轻轻颤抖。 “我亲眼看着她被那两名筑基修士联手击穿胸膛。连魂魄都被尸阴宗的阴煞之气绞得粉碎。” “当时我离她不过三十丈。那种死法,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陈木沉默了。 “沈寒江师兄呢?” “他死得更惨。” 琉璃的语气越发低沉。 “沈师兄是被师父派去断后的。他是内门首席,剑术独步同阶,原本是有机会带着部分弟子从后山小径突围的。” “但他没走。” “他在后山那条古道上,和一名尸阴宗的筑基长老硬拼了整整一炷香。” “我路过那里的时候,看到的是……” 琉璃的声音哽了一下。 “一具已经被分成三截的尸体。他的头颅滚在五丈之外的草丛里,那双眼睛一直睁着,好像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败。” “他佩剑上的穗子是我送的。我捡回了那截穗子,然后……然后就跑了。” 山洞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篝火烧柴的声音。 陈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感觉到,琉璃的神魂在回忆这些事情时,连带着识海中的灵力都在微微波动。 这些记忆对她而言,显然是这些年一直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的东西。 过了很久,琉璃才缓缓开口。 “陈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一直认定是染红莲了吗?” “因为那一夜,知道【一叶菩提】秘密的四个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柳映月师父,沈师兄,染红莲。” “前三个人,全都亲眼目睹或者亲身经历了那一夜的死战。师父死了,师兄死了,我重伤逃亡最后灵魂遁入了小世界。” “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只有染红莲,没死,没伤,甚至从尸阴宗长老身边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那个长老还对她笑了。” 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陈木无法理解的复杂。 “你说……除了她还能是谁?” 第706章 青月宗 陈木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琉璃的逻辑是成立的。 一个在屠宗之夜毫发无损、还能和尸阴宗长老谈笑的外门弟子。 这已经不是“嫌疑最大”的问题了,这几乎就是铁证。 “这么多年,我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琉璃的声音越发低沉,“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只能指向她。” “我不是没有想过其他可能。比如尸阴宗有内应潜伏在宗门高层,比如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第四个知情者。但这些猜测都经不起推敲。” “师门覆灭那一夜,我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替所有人报仇。” “而报仇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染红莲。” 陈木微微皱眉。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推理已经很完善了。 染红莲在尸阴宗长老身边出现的那一幕“过于刻意”,看起来像是栽赃。 这个推理本身是没错的。 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前提:要栽赃,必须得有另一个活着的人。 如果柳映月和沈寒江都死在了那一夜,那么无论谁栽赃染红莲,都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没有第四个活着的嫌疑人能够“被栽赃取代”。 除非…… 陈木的眼神微微一凝。 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琉璃。” 陈木缓缓开口。 “柳映月和沈寒江的死,你都是亲眼所见?” “师父是亲眼所见。师兄是……”琉璃顿了一下,“是我路过那条古道时看到的尸体。” “尸体确认了吗?” “什么意思?” “确认过那具尸体确实是沈寒江本人吗?”陈木的语气很慢,“修仙界有伪装、易容、替身之术吧。你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被分尸的尸体,然后捡起剑穗就跑了,那具尸体真的是他?” 琉璃的神魂猛地一震。 “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当时没时间细看。后山古道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喊杀声。我捡起剑穗只是为了留一个念想。” “那具尸体穿的是沈师兄的衣袍,用的是沈师兄的佩剑,身形也是沈师兄的身形……” “但——” 琉璃沉默了。 “但你并没有靠近去验过他的脸对吧?” “……没有。” 山洞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所以沈寒江的死……存在疑点。”陈木缓缓说道,“这个方向值得去查。” “但师父的死是不会有假的。”琉璃的声音重新坚定了一些,“我就在三十丈外,亲眼看到她被击穿胸膛、魂飞魄散。柳映月师父,确确实实死在了那一夜。” 陈木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柳映月排除。” “剩下的两个嫌疑人,染红莲和沈寒江。” “前者有铁证。后者有疑点。” 陈木的目光投向山洞外那片渐渐沉入夜色的群山。 “答案,只能去青月宗旧址找了。” …… 接下来的两天,陈木没有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琉璃的情绪明显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识海中那种老气横秋的指导者气息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久无法平复的怅然。 陈木理解这种心情。 对他来说,青月宗的真相只是一桩需要调查的案子。 但对琉璃而言,那是她曾经赖以生存的家园,是她的师长、同门、挚友、以及最信任的师兄。 无论真相是什么,撕开那层封存了多年的伤疤,都注定是一场痛苦的朝圣。 陈木继续赶路。 他在沿途将“灵力淬体”这门法术锤炼得愈发纯熟。 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做到让灵力在体内几条主要经脉同时流转,并且根据不同的发力需求,在瞬息之间将灵力集中到身体的某一个部位。 他试过把灵力全部集中到右拳。 那一拳轰在一块岩壁上,三尺厚的花岗岩被震出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碎石簌簌掉落。 他也试过把灵力平均分布到双腿。 纵身一跃,直接从一处三十丈深的峡谷这边跳到了另一边,落地时脚下的泥土只溅起了浅浅的一圈。 琉璃虽然情绪低沉,但在指点陈木修炼这件事上依然尽心尽力。 她在第四天傍晚教了陈木一门新法术。 【清气诀】。 “这是青月宗的一门基础法术。”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它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来清扫周围空气中浊气、邪气、阴煞之气的。” “青月宗的修士都会这一门法术,尤其是在对抗尸阴宗的尸傀儡时特别管用。你到了青月宗旧址之后,如果那里真的有怨气残留,这门法术能帮你在短时间内清理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陈木认真地学下了这门法术。 …… 第五天清晨。 陈木终于来到了青月宗旧址的外围。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苍凉和压抑的气息。 仿佛整片土地都在沉睡,而你每走近一步,都能听到它梦呓般的低语。 这里原本应该是东域南境一处极美的灵山。 青月峰的山势并不险峻,反而带着一种文人画一般的秀丽。 山体由青黑色的岩石构成,山脚下本应流淌着一条宽阔的灵溪,两岸是成片的月华竹。 月华竹是一种只在月光浓郁的地方才能生长的灵竹,叶片呈淡银色,风吹过时会发出如同碎玉相撞般的清响。 然而此刻,陈木眼前看到的景象却是。 溪水已经干涸。 曾经宽阔的河床裸露着,布满了暗褐色的干裂泥土,像是一条死去多年的老蛇的脊背,蜿蜒着消失在远方。 两岸的月华竹已经尽数枯死。 曾经那些银白色的叶片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一根根焦黑的竹竿斜斜地插在干涸的河床两侧,远远看去就像是战场上残留的断剑。 山脚下本应是青月宗的外门山门所在。 但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裂的石柱、倾倒的牌坊、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宗门石碑。 那块石碑上曾经刻着“青月宗”三个大字,如今只剩下半边“月”字,风吹雨打二十三年,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风穿过那片废墟,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低鸣。 “这里……”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里本来不是这样的。” 第707章 危险的散修 陈木站在青月峰的外围,远远地眺望着那片被岁月和死亡共同腐蚀的土地。 目光越过废墟,他看到了青月峰的主峰方向。 山体半腰处有一道深深的豁口,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从天而降劈开一般。 豁口周围的岩石发黑发焦,即便过去了许久,那里的土地依然寸草不生。 “那是当年一位尸阴宗筑基长老施展的屠宗秘术留下的痕迹。”琉璃低声说道,“一击之下,青月峰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豁口,山顶的主殿在那一击中直接消失了大半。” “他付出了折损三十年寿元的代价,但也正是那一击,彻底击碎了宗门的最后防御。” “之后的事情……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陈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确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的阴煞之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股气息依然没有彻底消散。 他睁开眼,正准备继续向前。 忽然…… “吱呀——“ 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从数百丈外的一片残破建筑群中传来。 陈木的身影瞬间一顿。 他反应极快,身形立刻矮下去,借助一处断裂的石柱掩蔽住自己的气息。 “有人。”陈木在识海中低声道。 “嗯。”琉璃的神魂也瞬间警惕了起来,“这一带虽然是废墟,但或许会有散修或者盗宝者前来探索。” 陈木微微眯起眼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曾经的屋舍遗址。 残墙断壁之间,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清瘦,脸色蜡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腰间挂着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女的看起来要年轻一些,大约二十出头,身形瘦弱,穿着一件同样朴素的青色衣裙。 她的脸有一半被一块粗布遮着。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倒是眉目清秀,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两个盗宝的散修。“琉璃在识海中做出判断。 “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琉璃补充道,“他们走的路线很熟练,懂得避开那些仍然有残留禁制的区域。” 陈木微微皱眉。 按理说,他完全没必要和这两个小散修打交道。 凭他的身手,完全可以绕开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青月宗的核心区域。 但是…… “琉璃,你觉得他们值不值得问一问?”陈木压低声音。 “问什么?” “问问这些年来,都有哪些人来过青月宗旧址,又都从这里带走过什么。” 陈木的眼神微微锐利。 “真正的叛徒如果还活着,那他一定也来过这里。说不定,就在这些散修口中留下过什么痕迹。” 琉璃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开口。 “你说得道理。” “但是……“ 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这个世界上,散修往往是危险的。” “观察观察。”陈木压低身形,从那根断裂的石柱后缓缓挪动。 他选择了远远跟踪这条路子。 一来,他想观察这两人在废墟中的行动模式。 走哪些路、避哪些区域、有什么样的警觉习惯。 这些信息会反过来告诉他这一带哪里有残留禁制、哪里被反复搜刮过、哪里可能还有漏网之物。 二来,他想看看这两个散修到底在找什么。 盗宝者来废墟盗宝,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 但刚才男修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包裹说明他们已经有所收获。 通常这种情况下,大部分散修会选择见好就收尽快离开,而不是继续深入。 这两人没走。 说明他们这一次的目的,不是普通的搜刮。 而是有明确的目标。 陈木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目标可能很有意思。 他借助废墟中的断墙、石柱、倒伏的枯树作为掩护,一路悄无声息地跟在两人身后约莫两百丈的距离。 以他目前的肉身素质和感知属性,在这种遍地掩体的环境里做到无声无息并不难。 他也的确做到了。 两人始终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就这么沿着一条陈木根本看不出来的路径,朝着青月宗废墟的更深处走去。 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直到陈木跟着他们拐过一片倒塌的院墙。 “嗞——“ 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从他脚下的一处阴影里骤然炸开。 那是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通体灰褐色的皮毛,尾巴细长,大小不过陈木巴掌那么一点。 它原本蜷缩在一块破碎的砖瓦下方,完美地融入了废墟的背景色。 在陈木踩进它所在的警戒范围的那一瞬间。 这只小老鼠猛地竖起了全身的毛发。 它的眼睛瞬间亮起一抹不自然的幽绿色光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刺耳的吱叫。 那声吱叫,裹挟着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像是一根针,直接扎向了数十丈外的两名散修的识海。 陈木瞬间意识到不对。 “布置了活物警戒?”他在识海中低声道。 “是灵宠。”琉璃的声音也陡然凝重,“低阶散修常用的手段,把一只开了灵智的小兽养在身上,布置成预警符咒。因为活物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比那些死的符咒阵法更难被察觉。” “你之前没提过这个。” “……这是散修的土办法。正规宗门弟子基本不用,我一时间没想到。”琉璃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愧疚。 陈木眯起了眼睛。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立刻上前将这只小老鼠抓住的瞬间。 前方两百丈外的那对男女,已经同时停下了脚步。 男修缓缓地回过头。 那张蜡黄的脸上,原本那种懒洋洋的散修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户发现陷阱被触动时的警觉和凌厉。 他没有废话,腰间的长剑“唰”的一声出鞘,剑尖直指陈木所在的方向。 “出来吧。”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跟了我们这么久,还要装多久?” 第708章 合作 陈木暗叹一声。 人已经暴露,藏着反而更被动。 他站起身,从倒塌的院墙后面缓步走了出来。 脚下,那只灰色的小老鼠还在疯狂地吱吱叫着,试图朝着男修的方向跑过去。 陈木低头瞟了它一眼。 然后,极其随意地。 “啪。” 他抬起右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头碎裂声。 那只小老鼠连最后一声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陈木脚下那层薄薄的灵力淬体直接压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泥。 连内丹都被震得稀碎,从此再也无法凝聚。 …… 两百丈外的男修,脸色瞬间变了。 他那双原本带着凌厉和敌意的眼睛,在看到自家灵宠惨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灰……灰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眼眶也瞬间就红了。 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陈木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个男人眼中那种悲痛、愤怒、不敢置信的情绪,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压了下去。 然后,被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所取代。 这个男修的心性,比他的外表看起来要强得多。 大约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 男修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收起了长剑。 那张蜡黄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谦和的笑容。 “这位道友。”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热情的客气。 “在下东域散修张启山。身边这位是内子,墨青。” “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陈木的眼神微微眯起。 他确实有些意外。 一个灵宠被当面踩死,对方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好情绪,主动释放善意? 这种心性,这种隐忍。 要么是经过了长年累月的底层挣扎磨出来的心志。 要么……就是这个男人本身就有什么不得不巴结陈木的理由。 “陈木。” 陈木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淡淡地报了一个字。 反正他在这大千世界无名无姓,报真名也无所谓。 “陈道友。”张启山的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看道友的身手,应该是一位体修前辈吧?” “前辈不敢当。”陈木平静地回应,“散修一个。” “散修好,散修好。”张启山连连点头,“大家都是同路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朝陈木走近了几步,保持着一种绝对无害的姿态。 陈木注意到,他身后那个蒙面的女修墨青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透过粗布面纱的上沿,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没有对灰灰的死感到悲伤。 没有对陈木的出现感到警惕。 甚至没有对自家丈夫的突然示好感到疑惑。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是一幅风景画里的人物。 陈木的目光在那个女修身上扫过,微微停顿了一下。 又落到张启山身上。 “原来是张道友和嫂夫人。”陈木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在下初来此地,对青月宗旧址的情况不甚了解。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张启山摆了摆手,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这里的规矩,谁先来谁先到,大家各凭本事。陈道友既然能够一路跟到这里,说明实力不俗。我们能够在这里相遇,也算是缘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实不相瞒。” 张启山压低了声音,仿佛要说什么机密一样。 “在青月宗核心区域的一处禁地里,有一个密室。”张启山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密室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石门封闭着,石门上有青月宗当年的祖师亲自镌刻的封印。” “这道封印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但是——” 张启山苦笑了一下。 “那道石门本身的重量太恐怖了。据我打探到的消息,至少有两万斤以上。” “而且石门的构造特殊,必须要从外面用蛮力推开,任何灵力冲击都会触发里面的反噬阵法。” 张启山抬起头,看向陈木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 “我和内子都是法修,擅长的是符咒和剑术,肉身力量极其有限。我们在这里已经蹲守了小半个月,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协助我们开启石门。” “而陈道友……” 他的目光落在陈木那宽厚的肩膀和紧实的手臂上。 “以陈道友刚才踩死灰……呃,刚才展露的身手来看,绝对是一位肉身强横到难以想象的体修前辈。” “不知陈道友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一次?” 张启山再次拱手行礼。 “开启石门之后,密室里的东西,陈道友可以先挑三样。剩下的我们夫妻带走。” 陈木沉默了片刻。 这个提议来得太快、太顺。 快到几乎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张启山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只等一个合适的体修出现。 也许他说的那个“蹲守半个月找不到合适人选”是真的。 也许这整件事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 这是陈木目前为止最接近青月宗核心区域的机会。 跟着他们进去,他可以顺理成章地深入废墟内部。 与此同时,也有机会从这对夫妻口中套出更多关于青月宗旧址这些年的情报。 “可以。” 陈木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贪财散修”的笑容。 “先挑三样,这个条件不错。”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陈道友请说。” “合作期间,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下青月宗这些年的一些传闻。”陈木平静地说道,“听说这里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一场灭门惨案?” 张启山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这个好办。我和内子在这里前前后后来了不下十次,关于青月宗的传闻倒是听说过不少。陈道友想听什么,我知无不言。” “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709章 一件重宝 三人朝着青月宗废墟的深处走去。 张启山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绕过一片又一片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残余禁制的区域。 他每走一段路就会回头提醒陈木一句。 “这里右边三丈之内不能踩。” “那块石碑后面有一道残留的锁灵符。” “从这棵枯树的西侧绕过去。” 他的态度极其殷勤,近乎讨好。 陈木不动声色地跟着,脚下步伐稳健,但目光却在四下扫视,将张启山提到的每一个细节都默默记在心里。 墨青走在最后。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没有重量的影子。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和任何人做过眼神交流。 她就那么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她的全部存在意义就是“跟着”。 陈木能感觉到,这个蒙面女修身上有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现在不打算深究。 当务之急,是从张启山口中套出信息。 “张道友。” 陈木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随意。 “刚才你答应告诉我青月宗当年的事情。” “哦对对对。”张启山立刻接话,那张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见多识广的笑容,“陈道友要听哪方面的?是宗门的来历,还是灭门惨案的经过?” “灭门惨案。”陈木直接切入主题,“我听说是被一个叫尸阴宗的邪道宗门灭的?” “是啊。”张启山长叹了一口气,那副神情,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有深厚渊源的往事,“尸阴宗灭青月宗,这件事在东域一带,这些年来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 “陈道友是外地来的,可能不太清楚。当年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可不在于青月宗被灭,而是在于,尸阴宗为什么要灭青月宗。” 陈木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张道友请讲。” “这事儿啊,民间流传的版本有十几个,但真正流传最广的说法,只有一个。” 张启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件重宝。” 陈木的脚步没有停,但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什么重宝?” “谁也不知道。”张启山摇了摇头,“这就是这件事最诡异的地方。当年尸阴宗几乎是倾巢而出,七位筑基修士,数百具尸傀儡,这种规模的出击,在东域已经几十年没有发生过了。” “而尸阴宗当时和青月宗并没有什么恩怨。两个宗门甚至连接壤都不接壤。” “可尸阴宗就是铁了心要灭青月宗。” 张启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 “这种毫无理由的灭门战,只有一种解释,青月宗藏着某样东西,某样足以让尸阴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一件重宝。”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 识海中,琉璃的神魂波动了一下。 “陈木。”琉璃在识海中低声道,“他说的……很可能就是一叶菩提。” “但外界怎么会知道一叶菩提的存在?”陈木回应道,“你不是说只有三个人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也许消息走漏的范围比我想象的要大。又或许尸阴宗知道的,根本不是一叶菩提,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木没有回应。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将这个新的信息整合进已有的线索之中。 一叶菩提确实在琉璃身上,后来进入了陈木手中。 这件宝物,或许比想象中的价值更大。 陈木继续用一种“好奇宝宝”的语气问道。 “那后来呢?尸阴宗灭了青月宗,他们找到那件重宝了吗?” “这就是第二个诡异的地方了。”张启山神秘兮兮地一笑,“他们没找到。” “没找到?” “没找到。”张启山肯定地点头,“这件事是后来从尸阴宗的一些俘虏口中审出来的。当年尸阴宗血洗青月宗之后,把整座青月峰翻了个底朝天,从藏经阁到炼丹房,从宗主寝宫到外门弟子的住所,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搜过。” “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陈木的心中越发凝重。 “然后呢?” “然后……”张启山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然后就是报应了。” “尸阴宗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灭了青月宗,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元气大伤不说,这种毫无理由的屠杀也彻底激怒了整个东域的正道宗门。” “天枢阁牵头,玄火宗、碧波府、万剑门等十余家大宗门组成联军,对尸阴宗发起了灭门之战。” “前前后后打了三年。” “到最后,尸阴宗上至筑基长老,下至外门弟子,被斩杀殆尽。宗门所在的阴魂谷也被正道联军彻底清剿,从此再无尸阴宗。” 陈木微微颔首。 这个信息印证了琉璃之前提到的一些事情,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尸阴宗已经覆灭了。 也就是说,如果当年的叛徒是借尸阴宗的手行事,那么叛徒本身和尸阴宗的联系也已经斩断。 除非叛徒藏得很深,并且早就预料到了尸阴宗的覆灭。 那就意味着这个叛徒的布局比琉璃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不过……” 张启山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神秘兮兮的笑容。 “尸阴宗虽然灭了,但那件重宝的传闻却一直没有断。” “这些年来,东域一直有一种说法,那件重宝,根本没有离开过青月宗。” 陈木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有人说,青月宗当年的高层早就预料到了尸阴宗的进攻,提前将重宝藏在了宗门深处某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张启山兴致勃勃地说道,“尸阴宗那帮家伙粗手粗脚,虽然把地面上的建筑都翻遍了,但青月宗真正的精华,都在地下。” “青月峰底下有一条上品灵脉,宗门历代先辈依托这条灵脉开辟了十几处隐秘洞府。这些洞府的入口就算是宗门内部的人也未必都知道。” “所以……” 张启山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芒。 “这些年来,青月宗旧址从来就没有真正冷清过。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散修、小门派、甚至一些大宗门的外围势力,都会派人来这里探索。” “大家都在找那件重宝。” “我和内子,也是其中之一。” 陈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如果他们找的是【一叶菩提】的话。 无数修士寻找了多年的东西…… 咳咳。 此时就在陈木身上。 第710章 强盗团伙 “原来如此。那张道友这些年来,在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零零碎碎的发现倒是有一些。”张启山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比如我背包里这些东西,都是从一些被尸阴宗漏掉的小洞府里找到的。一些残缺的功法玉简、几件低阶法器、还有一些储物袋里的灵石……” 他拍了拍自己背后的包裹,然后话锋一转。 “但这些都不是我真正在找的东西。” “我真正想找的,是传说中那件重宝的线索。” 陈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要找的那个密室是……” “对。”张启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个密室的位置极其隐秘,而且被宗门祖师亲手封印。能够得到这种待遇的地方,整个青月宗废墟里,我只找到了这一处。” “如果那件重宝真的还藏在青月宗的某个地方……” “那就只可能在这个密室里了。” 陈木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张启山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对他撒谎。 至少在“密室”这个问题上。 这个男人眼中的贪婪和兴奋是真实的。 但这也意味着,陈木和这对夫妻之间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埋着一颗隐患的种子。 如果密室里真的有那件所谓的“重宝”,这个表面上客气的散修,会不会为了独占它而翻脸?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但这个问题,可以留到打开石门之后再考虑。 陈木刚想继续追问一些青月宗当年的细节。 “等等。” 前方的张启山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陈木也在同一时间停下。 他的感知属性极其敏锐,在张启山停下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异动。 那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的气息。 五个……不,六个人。 正从前方那一片倒塌的殿宇之间,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有人来了。”张启山低声道,脸色有些凝重,“人数不少。” “是熟人吗?”陈木问。 “不知道。”张启山摇头,“这片废墟这么大,每年来的散修那么多,不一定都能认识。” 话音刚落。 前方那片倒塌殿宇之间,六道身影已经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队以一名青年男修为首的散修队伍。 为首的青年男修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俊朗,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戟。 他的身后跟着五个人,三男两女。 这五个人的装束各异,但每一个人的身上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长年在野外讨生活的气息。 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握着武器。 剑、刀、锤、短戟、甚至还有一根包着铁皮的长棍。 这种装备,不像是来盗宝的。 更像是来打架的。 陈木的眼神微微眯起。 那为首的青年男修看到陈木三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热情的笑容。 “几位道友!” 他朗声开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那副热络的样子就像是遇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哎呀,真是巧了!没想到今天在这废墟里还能遇到同道中人。” “在下散修孙青峰。身后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 “不知几位道友怎么称呼?要不要一起结伴同行?这青月宗废墟里危机四伏,人多总是安全一些嘛!” 张启山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多谢孙道友的好意。”张启山拱了拱手,声音不冷不热,“不过我们三人已经有自己的行程,就不打扰各位了。” 他说着,就想带着陈木和墨青从旁边绕过去。 但孙青峰身后那几个人却在同一时间散开,不动声色地将陈木三人的退路封死。 这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陈木的眉头微微皱起。 “几位道友何必这么急着走呢?”孙青峰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热情,“大家都是散修,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遇到了就是缘分嘛。” 他的目光落在张启山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道友背上的包裹看起来不轻啊。” “想必这些天的收获不错吧?” 张启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各位道友若是想要分一杯羹……”张启山的声音低沉下来,“恐怕是找错人了。” “道友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孙青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短戟被他缓缓从腰间抽出,“我们在这废墟里蹲了半个月,一无所获。道友既然收获颇丰,分一些给我们,算是照顾一下同道中人,怎么样?” “分一些?”张启山冷笑一声,“你们是想要全部吧?” “道友真是聪明。”孙青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把包裹留下,把储物袋留下。” “然后……” 他的目光在墨青那蒙面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猥琐的光芒。 “把这位娘子也留下。” “我们兄弟几个保证放你们两个男的一条活路。” 陈木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原来是专门做这种买卖的。 找一个已经有所收获的盗宝者,然后组团打劫。 难怪这群人的动作如此熟练。 张启山的脸色已经彻底铁青,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愤怒。 “孙青峰……”张启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原来是你们这帮专门吃独食的狗东西。” “我早就听说在这片废墟里有一伙专门抢劫同道的杂碎,没想到今天还真让我碰上了。” “既然如此——” 张启山缓缓地拔出了长剑。 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剑,在出鞘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淡青色的剑光。 这把剑,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 “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道之情了。” 孙青峰哈哈大笑起来。 “道友,我还以为你会乖乖交出东西呢。没想到你还真有点骨气。” “不过——” 他猛地挥下了手中的短戟。 “六打三,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话音落下。 身后那五个散修瞬间暴起,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陈木三人扑了过来! 第711章 清溪剑 话音落下。 身后那五个散修瞬间暴起,从不同的方向朝着陈木三人扑了过来! 刀光、剑影、锤风、棍影,在这片青月宗的废墟中同时炸开。 陈木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到大千世界以来,第一次直面多名修士的围攻。 嗯…… 感觉上。 全力施展的话。 把这六个人在三个呼吸之内全部拍死在地上,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比战斗本身更重要的事情。 观察。 张启山和墨青这对“夫妻”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少,这是一个必须在接下来的合作中搞清楚的关键问题。 陈木的目光在战场上飞速扫过。 敌人六个。 为首的孙青峰持短戟,气息最强,修为应该在练气重期。 剩下的五个散修里,三男两女,气息从练气初期到练气中期不等。 这样的敌人分配…… 陈木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身形如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挡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锤修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食指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那名锤修愣了一下,随即狞笑了起来。 “找死!” 一柄三四十斤重的镔铁大锤,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带着一股大开大合的势头,狠狠地朝陈木的天灵盖砸了下来! 与此同时。 孙青峰和剩下的四名散修,也同时朝着张启山和墨青扑了过去。 孙青峰带着两个同伴冲向了张启山。 显然他认准了张启山是三人中实力最强的那个。 而剩下的两名散修,则不怀好意地逼近了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蒙面女修墨青。 一场六对三的混战,瞬间全面爆发! …… 陈木这边。 锤修的大锤已经砸到了他的头顶。 按照正常修士的应对方式,面对这种重兵器攻击,要么闪避,要么用灵力护盾硬抗。 但陈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呼——” 那柄裹挟着恐怖风压的镔铁大锤,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近尺的坑洞,碎石四溅。 锤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个距离的闪避…… 不,这根本不是闪避。 这是根本没把他的攻击当回事儿。 对方甚至没有动脚。 只是偏了一下头。 “你——” 锤修还来不及说什么。 陈木已经反手一掌,轻飘飘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掌,陈木只用了三分力气。 然而—— “砰!” 锤修的身体像是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撞上一样,向后倒飞出三四丈远,重重地砸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 他惨叫一声,嘴角涌出一口鲜血,但还没有死。 因为陈木真的只用了三分力。 陈木并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快速地扫向张启山和墨青那两边。 他要看清楚这对“夫妻”的底细。 …… 张启山那边。 孙青峰带着两名同伴,从正面、左侧、右后方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这种三角合围的配合极为熟练,显然是他们团伙反复演练过的阵型。 张启山的脸色阴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手中那柄刚才爆发出淡青色剑光的长剑,在他手中微微一震。 “嗡——” 整柄长剑陡然响起了一阵极其清越的剑鸣。 剑身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青芒,像是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 “清溪剑意?!” 孙青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显然是认识这门剑术的。 “清溪剑派?!” 张启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孙青峰,然后身形一动。 整个人像是一道轻烟,从原地直接飘到了右后方那名散修的面前。 那名散修挥刀来挡。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张启山的长剑像是一条活的青蛇,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了那名散修的刀锋,直接刺向他的咽喉。 那名散修仓促后退,刀刃勉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刺。 但张启山的剑招并没有停下。 一剑落空,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踵而至,每一剑的角度都极其刁钻,像是一条条交织在一起的水流,将那名散修逼得连连后退。 “好剑术!” 陈木在心里暗暗点头。 清溪剑派他不知道,但这套剑法本身的质量是不容置疑的。 灵动、诡谲、连绵不绝。 不过。 “一对三……他吃力了。” 陈木的眼神微微一眯。 就在张启山逼退那名散修的瞬间,孙青峰的短戟和另一名散修的剑,已经从左后方和正后方同时攻了过来。 张启山不得不放弃追击,仓促转身抵挡。 “叮叮当当!“ 连续几声金铁交鸣,张启山硬生生接下了两人的攻击,但他的脚下已经连退了三步。 脚底下的碎石被他的脚步碾出深深的划痕。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这家伙……修为一般。”陈木在识海中低声道,“但是这套剑法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自身的修为水平。” “清溪剑派是东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但他们的剑术在当年的散修界有一点小名气。以小搏大,以弱胜强,就是他们剑术的精髓。” “不过……”琉璃顿了一下。 “这种剑法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以他目前的状态,最多撑一炷香。” 陈木微微颔首。 张启山确实在苦战。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在孙青峰三人越战越急躁的同时,张启山的呼吸反而越来越平稳。 他显然经常战斗,丝毫不乱,只是守着节奏,守着破绽,守着那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陈木的目光又转向了墨青那边。 而当他看清墨青的状态时。 他眼中的惊讶,终于第一次彻底浮现了出来。 …… 墨青那边。 两名散修一左一右将她夹住,一人持剑,一人持长棍。 从出手的气息来看,两人都是练气中期。 墨青依然没有说一个字。 她的动作极其安静。 安静到那两名散修几乎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从陈木的角度看过去。 墨青只是微微侧身,从袖中抽出了一柄极其纤细的长剑。 那柄剑的剑身薄得像一片柳叶,整体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白色。 没有剑光。 没有气势。 甚至没有声音。 但就在两名散修的武器同时朝她劈砍过来的瞬间。 墨青的身形像是一张被风吹起的薄纸,轻飘飘地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以一个让陈木都暗暗心惊的诡异角度,将两件武器之间那狭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变成了她的攻击路线。 第712章 墨青的剑 “嗤——” 那柄柳叶般的薄剑从两件武器的缝隙中刺出,剑尖堪堪擦过了持剑散修的肩膀。 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持剑的散修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肩膀上瞬间涌出了一片血色。 两名散修对视一眼。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这么棘手。 “一起上!” 持长棍的散修一声低喝,两人同时发动攻击,配合极其默契。 棍影、剑光,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从两个方向同时罩向墨青。 墨青没有躲。 她再次做出了那个陈木看不懂的动作。 微微侧身。 再微微低头。 再微微一个转腕。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段早就排练好的舞蹈,没有丝毫多余的力气,却恰好卡在两件武器同时落下的临界点上。 然后,她的薄剑再次刺出。 “嗤——” 剑尖在持长棍散修的大腿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名散修再次被她逼退半步。 陈木的眼睛彻底眯了起来。 这个女人的剑术…… 有点东西。 那种对“时机”和“角度”的把控,是陈木从未见过的。 她每一次出剑都不带丝毫灵力的爆发,单从修为上判断,她甚至可能只有练气初期,比她的两名对手还要低一截。 但她用那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和时机,硬生生将两名练气中期的散修牵制住了。 这种剑术。 和张启山的清溪剑意完全是两种路数。 如果说张启山的剑术是“以小搏大、以弱胜强”。 那么墨青的剑术就是“以巧破力、以静制动”。 这是一对非常不一样的夫妻。 或者说…… 这个“夫妻”的身份,陈木已经越来越怀疑它的真实性了。 但无论如何。 陈木已经基本上摸清了这两个人的底细。 “差不多了。” 陈木在心里暗道。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出手帮这两个人脱困。 但从目前的战况来看,张启山和墨青虽然都在苦战,都打得极其吃力,但他们各自都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局面。 尤其是张启山。 陈木能够清楚地看到,在苦苦支撑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孙青峰身边那两名辅助的散修已经开始露出破绽了。 …… 果然,就在陈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张启山那边。 “嗡——” 他手中那柄淡青色的长剑,在连续硬接了七八次孙青峰的短戟之后,剑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明亮青芒。 整个人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清溪断流!” 张启山低喝一声。 他的长剑以一种极其诡谲的弧度划出,将孙青峰身边那名正在回防的散修的剑招硬生生斩断。 剑光没有停顿,顺势划向那名散修的脖颈。 “噗嗤——” 一股血箭冲天而起。 那名散修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神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张启山是怎么在那种劣势中找到破绽的。 “何九!”孙青峰怒吼一声。 他的眼睛瞬间赤红。 张启山却没有给他宣泄情绪的时间。 长剑一转,又一道淡青色的剑光划向孙青峰左边那名散修的胸口。 那名散修仓促抵挡。 但张启山这一剑的角度极其诡异,他的武器只挡住了前半段,后半段却从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弧度刺入了他的肋下。 “嗤——” 又是一股鲜血喷出。 那名散修捂着肋下的伤口,踉跄后退。 这一剑没有致命,但足以让他暂时失去战斗力。 张启山在一瞬间连伤两人,但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脸色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显然,刚才那一连串“清溪断流”的招式,极其耗费他的灵力和心神。 但形势已经逆转了。 原本的三打一,变成了一对一的对决。 孙青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张启山那副明显已经油尽灯枯的样子,眼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狠厉的决绝所取代。 “清溪剑派……”孙青峰咬牙切齿,“我倒是不知道,清溪剑派的剑术这么厉害。” 张启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喘了一口气,然后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对准了孙青峰的眉心。 …… 与此同时。 墨青那边。 她已经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将那两名散修逼到了一堵残墙的墙角下。 两名散修的身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道细小的伤口。 每一道伤口都不致命。 但每一道伤口都在不断地渗血。 这是墨青的剑术风格。 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开对方的防御,一点一点地消耗对方的体力和精神。 两名散修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眼中的斗志也在一点一滴地流失。 “杀!” 绝望之下,两人发出了同归于尽的嘶吼。 棍影和剑光以同归于尽的气势同时劈下。 墨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一顿。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陈木至今为止看过最诡异的动作。 她的身体像是一根被风吹弯的柳枝,整个人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角度向后仰下。 两件武器从她的鼻尖上方擦过。 而她那柄柳叶般的薄剑,却从那个不可思议的仰倒姿势中刺出。 剑尖笔直地刺入了持长棍那名散修的咽喉。 紧接着。 她的身体借着刺出的反作用力,像是一道波纹一样翻转过来,落地的瞬间,那柄薄剑已经换了一个角度,从持剑散修的背后刺入了他的心脏。 两名散修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就在同一个瞬间,永远地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墨青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剑。 她的动作依然是那么安静。 那么没有感情。 仿佛刚才杀掉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只不知名的小虫。 …… 陈木收回目光。 他又看了一眼张启山那边。 张启山已经重新和孙青峰战在了一起,两人剑戟相交,火星四溅。 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但只要再给他几个回合的时间,孙青峰恐怕也撑不住。 陈木微微颔首。 他已经收集完了自己需要的全部信息。 是时候…… 稍微动一下了。 第713章 月华异象 陈木的身形一晃。 骤然加速。 速度之快,整个人就像是一道被无形之手抹去的影子,从原本站立的位置凭空消失。 下一个瞬间。 他出现在了孙青峰和张启山交战的战圈之外。 距离孙青峰的背后,不到一丈。 这种突兀的距离变化,让正在和张启山硬拼的孙青峰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炸了起来。 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告。 “不好!” 孙青峰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戟向后扫去。 这一戟是他压箱底的本能反应,带着他全部的灵力和修为。 短戟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 然而。 “当。” 一声轻响。 就像一枚小石子敲在了青铜钟上。 孙青峰那蕴含了全部灵力的一戟,狠狠地砸在了陈木随手伸出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两根手指。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夹住了短戟的戟刃。 “……” 孙青峰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放大。 他疯狂地往回抽自己的短戟。 没动。 短戟就像是被焊死在了陈木那两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猛推。 还是没动。 陈木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两座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山脉,无论孙青峰如何发力,都只能让短戟在原地微微颤抖一下。 “你……” 孙青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狠厉和贪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木没有回答。 他的食指和中指微微一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柄被孙青峰视若珍宝的短戟,从戟刃的根部直接被陈木捻成了两段。 半截戟刃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 孙青峰握着半截戟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呆立在原地。 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散修”,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张启山可能是他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 但眼前这个陈木。 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怪物! 难道是筑基期修士? “走!” 孙青峰的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抛下了手中那半截戟柄。 同时,他的左手闪电般地伸进怀中,掏出了一道泛着血光的古怪符箓。 “碎!” 孙青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 “轰——”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将孙青峰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道血光化作一只生着双翼的怪异血影,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带着孙青峰的身体凭空拔起三十余丈,冲破云层,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北方向遁逃而去。 那速度快得甚至在陈木的视野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逃得真快。” 陈木挑了挑眉。 单论战力,这些人还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些法术手段层出不穷,倒是让人惊讶。 …… 孙青峰这一跑,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启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连串清溪断流的招式确实极其耗费灵力。 他勉强站稳身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陈木。 那道目光里,有震惊,有警惕,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亲眼看到了。 陈木用两根手指,捻断了一柄凝聚着练气修士全部灵力的短戟。 这种实力,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散修”的范畴。 张启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选择了沉默。 那个蒙面女修墨青,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默默地走回张启山的身边,收起了自己那柄柳叶薄剑,然后安静地站在原地,就像刚才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陈木的目光扫过战场。 六个人的队伍。 一个跑了。 两个被墨青干净利落地杀了。 一个被张启山斩首。 一个被张启山重伤,此刻正捂着肋下的伤口,靠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绝望。 还有一个。 陈木转过身,看向自己之前拍飞的那名锤修。 那名锤修倒在三四丈外的石柱旁边,嘴角还挂着血丝,但依然在艰难地呼吸。 陈木之前只用了三分力,确实没有杀死他。 “巧了。”陈木心中暗道,“正好还留了两个活口。” 他缓步朝那名锤修走去。 张启山看到陈木的动作,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迅速走向被自己重伤的那名散修,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说,你们这伙人是怎么回事。”张启山的剑尖抵在对方的咽喉上,声音冷若寒冰。 陈木这边。 他走到锤修面前,蹲下身子。 锤修看到陈木走近,整个人都在颤抖。 刚才那轻飘飘一掌的恐怖触感还残留在他的胸腔里。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让他彻底死在这里。 “不要……不要杀我!”锤修的声音颤抖,“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陈木平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大壮。” “你们这一伙人,专门在青月宗废墟的外围打劫盗宝者?” “是……是的。”李大壮的声音带着哭腔,“孙青峰是我们的头,他是东域散修中有点名气的人物。我们跟着他已经有两年了……” “两年了?”陈木微微皱眉,“你们一直在青月宗废墟这里打劫?” “不……不是。”李大壮连忙摇头,“我们平时在东域各地流窜,哪里有肥羊就往哪里去。这次我们之所以会来青月宗废墟……” 李大壮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陈木微微眯起眼睛。 “说。” “是……是因为最近这里有异象。”李大壮咬了咬牙,“大约一个多月前,这青月宗废墟的深处,连续几个晚上都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什么景象?” “月华……月华倒灌。” 李大壮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一个多月前的那几个晚上,天上的月光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吸引,全都朝着青月峰的主峰方向汇聚过去。那种景象诡异得就像是月亮在朝青月峰下跪一样。” “这是……异宝现世的征兆。“ 第714章 分赃 识海中。 琉璃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月华倒灌?”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这不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陈木在识海中低声问。 “月华倒灌是我们青月宗序列的一种独特现象。”琉璃的声音有些恍惚,“只有在宗门秘藏深处的某一件镇宗之宝被激活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事。” “但是……那件东西,二十三年前应该已经被尸阴宗毁掉了才对。” 琉璃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琉璃没有头绪,陈木便没有追问下去。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这个锤修身上。 “所以,你们是听说这里有异宝要现世,所以也赶过来了?” “是的。”李大壮连连点头,“这一个月来已经有数不清的散修和小门派涌入青月宗废墟。大宗门的人也有,只不过他们比较低调。” “这一带每天都在死人。” “有在废墟里被残余禁制炸死的,有被一些复苏的阴煞尸傀儡杀死的,有为了抢夺线索互相残杀的……” “孙头看准了这个机会。”李大壮苦笑了一下,“他说,异宝出世的时候,是我们发财的最好时机。与其跟着那些高手去和尸傀儡拼命,不如在外围专门挑那些已经有所收获的盗宝者下手。” “所以这一个月来,我们已经在这废墟的外围打劫了七八波盗宝者了。” 陈木微微颔首。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启山。 张启山此时也正从自己那边审讯出的散修口中获得了类似的信息。 他的表情比陈木更加凝重。 “那个……月华倒灌的方向。”张启山的声音忽然从那边传过来,“具体是青月峰的哪一处?” 他重伤的那名散修颤抖着回答。 “是……是主峰后方的一处禁地。”那名散修艰难地开口,“据目击者说,月光汇聚的位置是主峰后山的一个山谷里。那个山谷平时根本没有人注意,但那几晚的月光全都汇聚在那个山谷上空,形成了一道光柱,一直撑到云层之上。” 张启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还有呢?”陈木继续追问李大壮,“你们在外围打劫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一些……可疑的人?” “可疑?”李大壮愣了一下。 “比如说,独来独往的独行修士。”陈木语气平静,“年纪大约四十岁到五十岁,身形修长,可能穿着剑修的装扮。” 陈木故意描述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他要问的,是那个可能假死了的沈寒江。 按照年龄推算,如果沈寒江当年三十岁左右,那么二十三年过去了,他现在应该是五十岁上下。 李大壮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阵。 “独来独往的剑修……倒是有一个。”李大壮迟疑地说道,“大约半个月前,我们在废墟外围抢劫一队盗宝者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一个黑袍剑修。” “他一个人,从青月峰的主峰方向走出来,朝着东南方向离开了。” “那人穿着一件很旧的黑袍,脸被斗笠遮住,看不清相貌。但是……” 李大壮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但是孙头当时看了他一眼,就让我们立刻收手别动。” “孙头后来跟我们说,那个人的气息不对劲,是一个我们惹不起的角色。” 陈木和识海中的琉璃,在同一瞬间神情一凝。 “黑袍剑修……”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陈木,我不敢肯定那是不是沈师兄。但是,他是剑修,一个人从青月峰的主峰方向走出来……这个线索不能放过。” “嗯。”陈木微微颔首。 他重新看向李大壮。 “还有什么其他的信息吗?” “没……没有了。”李大壮连连摇头,“我一个小喽啰,能知道的就这些了。孙头知道的比我多,但是他从来不会跟我们这些手下透露太多。” 陈木沉默了一下。 这个锤修的情报价值基本上已经榨干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最后一个问题。”陈木低头看着李大壮,“你们这一伙人,这段时间抢劫来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在……在废墟外围。”李大壮的声音又颤抖了起来,“孙头在那边找了一处隐秘的山洞,把这段时间的收获都放在了里面。我可以……可以带你们过去。” 陈木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 李大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不要!我还可以有用的!我——” 陈木的食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穿过他的皮肤,直接震碎了他脑中的生机。 李大壮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陈木从他身上的储物袋里取出了几件零碎的东西,包括几十块下品灵石、一柄破损的低阶法器、几张廉价的符咒。 不算多,但聊胜于无。 他又走到那具锤修的大锤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那柄镔铁大锤虽然是凡品,但锤头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刻痕,应该是被哪个低阶炼器师简单加工过,能够承载少量灵力。 对陈木来说没用。 他留在原地。 陈木转头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此时也已经从那个重伤散修身上收集完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的剑尖轻轻一挑。 那名散修的喉咙上瞬间多了一个小小的血洞。 干净利落。 张启山转过身,走到被墨青杀死的那两名散修身边,蹲下来搜刮他们的储物袋。 整个过程极其熟练。 显然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战后清理。 一炷香之后。 张启山站起身,将搜刮到的东西分了一部分交给陈木。 “陈道友刚才出手相助,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张启山将一个小布袋递了过来,“里面有两百多块下品灵石,几张符咒,还有一颗我从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凝元丹’。” 陈木接过布袋,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收进了怀中。 “多谢。” 他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辞。 张启山对陈木的态度越发恭敬了。 他亲眼看到陈木两根手指捻断短戟的那一幕,已经彻底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陈道友。”张启山拱了拱手,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刚才从那个散修口中得到的消息,恐怕改变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哦?”陈木看向他。 第715章 玄火宗 “月华倒灌的异象,和我们要去的那个密室,可能不是同一个地方。”张启山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是……这两处地方都在主峰的后山方向。” “这意味着我们此行的路线上,很可能会遇到其他正在寻找异宝的修士。” “甚至可能遇到那些大宗门派来的探路者。” 陈木微微颔首。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加快速度。“张启山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趁着其他人还没有摸清楚密室的具体位置之前,先我们一步抵达那里,打开石门。” “同意。”陈木干脆地点头。 张启山微微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陈木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但下一秒,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 与此同时。 距离青月宗废墟数千里之外的东域玄火宗。 这是东域南境最重要的几座灵山之一。 宗门所在的那座主峰名叫【焚天峰】,山势险峻,常年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火雾之中。 峰顶有一处天然的岩浆喷口,是玄火宗历代宗主参悟焚天序列的根本所在。 山腰处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座宫殿、楼阁和洞府,所有的建筑都以红色和金色为主调,远远看去,整座山就像是一团永远燃烧不熄的火焰。 一道红色的流光,从云端俯冲而下。 最终在玄火宗山门外那片青石广场上轻盈地落下。 染红莲收回了自己脚下的烈焰飞剑,将它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飞行而被风吹乱的发髻和衣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五天的时间。 从云岚山脉一路飞回玄火宗,对一个练气修士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极快的速度。 染红莲的手指在袖中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又想起了那个雷打不动的“嗯”字。 那个把鱼递到她嘴边的男人。 那个在她睡熟之后悄悄解开她身上灵绳,留下一块灵石然后不告而别的男人。 “……烦死了。” 染红莲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然后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压住所有的情绪,把表情调整成平日里那副惯常的、嚣张又娇蛮的模样。 然后大步朝着山门内走去。 …… 玄火宗内门,焚天峰半山腰的一处独立洞府。 这是染红莲师父。 玄火宗宗主柳烟然的居所。 染红莲走到洞府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传出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回来了?进来吧。“ 那是一个极其慵懒、又极其魅惑的女声。 仿佛说话的人才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苏醒过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懒得多用。 染红莲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洞府内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玉榻,一张矮几,几面悬挂着火属性符箓的墙壁,仅此而已。 那张玉榻上,斜倚着一名极其美艳的女修。 柳烟然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模样。 她穿着一件极其大胆的火红色薄纱长裙,几乎能透出里面那身雪白的肌肤。 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金钗松松地挽起,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她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两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 那双眼睛慵懒地半阖着,眼角微微上扬,仿佛永远都带着一种“我对什么都没兴趣”的疏离感。 但任何人只要被那双眼睛瞥上一眼,都会瞬间感觉到一种灵魂被剥光了的压迫感。 “师父。”染红莲走到玉榻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柳烟然没有立刻睁眼。 她只是慵懒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手指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出门这么多天,找到你那位琉璃姐姐了吗?” 染红莲的心瞬间一沉。 果然,师父第一句话就问到了她最不希望被问到的问题。 她在心中飞速地组织好了语言。 “没有。” 染红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 “我去了云岚山脉那一带。天机阁的老瞎子说那里有线索,但是我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现。可能是那个老瞎子算错了。” “我在那一带搜寻了好几天,遇到了一些低阶妖兽,也碰到过几个散修,但都没有任何关于琉璃姐姐的消息。” 染红莲低着头,让师父看不到她眼中的那一丝心虚。 “最后一无所获,我就回来了。” 柳烟然没有立刻回应。 她那双慵懒的凤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染红莲的身上。 染红莲只感觉自己的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被那道目光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下。 在师父这种紫府初期的强大神识面前,她身上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任何残留的痕迹、任何情绪的异常。 都无处遁形。 染红莲的指尖在袖中悄悄地蜷紧了。 幸好。 她在飞回来的路上,已经反复用自己体内的火属性灵力清理过身上所有的痕迹。 那些被灵绳勒出的红痕,她也用了一些低阶疗伤药膏处理过。 残留的痕迹应该已经微乎其微。 但师父毕竟是紫府修士。 “嗯。” 柳烟然终于收回了那道仿佛能够剥光一切的目光。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下次出门,跟为师说一声。云岚山脉那种地方,妖兽虽然不强,但总是有一些不长眼的散修。” “你一个人出去,为师不放心。” 染红莲在心中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过关了。 “弟子谨记。”她恭敬地应道。 “去吧。”柳烟然挥了挥手,“这几天好好休息,下个月宗门会有新一批的任务发布,你需要养精蓄锐。” “是。” 染红莲再次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出了洞府。 一直走出去三十丈外,她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在心虚什么……” 染红莲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朝着自己居住的那一处偏院走去。 …… 玄火宗内门的弟子住所大多分布在焚天峰的山腰上。 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独立的小院。 染红莲走在内门那条由红色石板铺成的主道上,沿途遇到了不少同门弟子。 大家看到她,都纷纷停下脚步,热情地打招呼。 “染师妹回来了?” “这次出门去哪里玩了?” “听说染师妹去找一位失踪多年的故人?找到了吗?” 染红莲一一应付着。 “都是些无聊的事情,问什么问。” “本姑娘出门要去哪里也是你们能管的?” 那些同门弟子被她这副熟悉的口气一呛,也不生气,反而都笑了起来。 染红莲在玄火宗的人缘其实不算差。 她虽然嚣张跋扈,但从来不会真的针对宗门内部的同门。她的这副脾气更多的是在面对外人时才会爆发。 在内门弟子之间,大家都把她当成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师妹。 染红莲一路应付着熟人,慢慢地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 “染师妹!”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第716章 任务 染红莲回过头。 一个穿着紫色劲装、面容俊朗的青年男修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那是玄火宗内门的师兄之一,名叫宋元朗,比染红莲大几岁,修为也比她高半级,已经是练气大圆满。 宋元朗在内门弟子中口碑极好,性格温和,从不与人争抢资源,还经常帮助那些资质平庸的师弟师妹。 染红莲虽然平时嘴上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心里其实是颇为认可这个师兄的。 “宋师兄。”她敷衍地点了点头。 “好几天没看到你,听说你去外面办事了?”宋元朗笑着开口,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一丝讨好的痕迹,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嗯。”染红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外面最近不太平,你一个人出门要小心一些。”宋元朗的语气真诚,“前一阵子,我听说有几个内门弟子出去执行任务,回来都伤得不轻。” “知道了知道了。”染红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宋师兄你也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每次见到我都跟个老妈子一样。” 宋元朗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染红莲这种说话的方式。 “对了。”宋元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染师妹,你这次出门,去的是云岚山脉那一带对吧?” 染红莲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天机阁那个老瞎子前几天来了我们宗门一趟,他和我们的三长老有些交情。”宋元朗笑着解释,“我刚好那天在场,听他提起说有一个玄火宗的小姑娘付了重金请他算东西。” 染红莲的心微微一沉。 天机阁那个老瞎子真是话多。 “嗯,去了。”染红莲不动声色地应道,“什么都没有找到,白跑一趟。” “云岚山脉那一带最近确实没什么动静。”宋元朗点了点头,闲聊道,“不过……你听说了吗?最近真正热闹的地方,可不在云岚山脉那边。” 染红莲微微挑眉。 “哪里?” “青月宗旧址。” 宋元朗轻飘飘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染红莲的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僵。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瞳孔骤然放大。 “你……你说什么地方?” “青月宗旧址啊。”宋元朗似乎没有注意到染红莲的异常,依然用那种闲聊的语气说着,“东域南境,二十多年前被尸阴宗灭门的那个青月宗。” “听说最近那一带有异象出现。” “异象?”染红莲强行压下心中的剧烈波动,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 “对,月华倒灌。”宋元朗压低了声音,“大约一个多月前,连续好几个晚上,那一带的天上的月光都被什么东西吸了过去,全部汇聚到青月宗旧址的主峰方向。” “民间已经在传,说那是青月宗当年没有被尸阴宗找到的某件镇宗之宝重现于世的征兆。” “现在那一带每天都有大量的散修和小门派涌入,连我们宗门,听说也已经派了几位长老低调地过去查看了。” “三长老前几天还在内门长老议事会上提到,下一批可能会派一些内门弟子也去那里执行任务。” 宋元朗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染红莲的反应。 然而染红莲此刻的脑海中早就一片空白。 青月宗旧址。 异象。 琉璃姐姐…… 那个被尸阴宗灭门的青月宗,曾经是她的家。 她进入玄火宗之前,就是青月宗的一个外门小弟子。 琉璃姐姐就是她当时最好的朋友、最敬爱的师姐。 那一夜的尸阴宗灭宗。 那一夜的火光、惨叫、鲜血、和尸阴宗那位阴森森的长老对她说的那句话。 “走吧,小姑娘,你还有用。” 染红莲已经很多年没有去想那个夜晚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回忆封存得很好。 但今天,宋元朗轻飘飘的几句话,瞬间让那个被她封存了二十多年的夜晚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琉璃姐姐失踪后,所有人都说琉璃在那一夜死了。 但染红莲不信。 她不信琉璃会那么轻易地死掉。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偷偷地寻找。 可是,她每次都在错的方向上苦苦追寻。 现在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线索一直就在她最不愿意去面对的地方。 青月宗旧址。 那个她最熟悉、又最痛苦的地方。 “染师妹?染师妹?” 宋元朗的声音将染红莲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当年出身青月宗的事,除了宗主和极少数人外,并无别人知道。 宋元朗,自然不太明白染红莲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染红莲猛地回过神,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没事。可能是这几天赶路太累了。” “宋师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不等宋元朗回答,转身就快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走出十几丈外,她再也忍不住,径直拐了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 是玄火宗内门的【任务堂】。 …… 一炷香之后。 染红莲站在任务堂的玉简墙前,目光在数百枚记录着各种任务的玉简之间快速地扫过。 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枚。 那枚玉简上记录的任务名称是。 【青月宗旧址异象勘察】 任务等级:丙级 任务要求:内门弟子,修为练气中期以上,前往青月宗旧址勘察月华倒灌异象的具体情况,搜集相关情报,限期一个月内回宗门复命。 任务奖励:宗门贡献点五百,下品灵石一千。 染红莲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千块下品灵石的奖励,对于一个丙级任务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丰厚了。 这从侧面说明了宗门对这次“异象”的重视程度。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取下了那枚玉简,走向任务堂的接引弟子。 “我要接这个任务。” 染红莲将玉简递了过去,语气干脆。 那名接引弟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最娇气、最不爱出苦差事的染师妹,居然会主动接这种远途勘察任务。 “您确定吗?”接引弟子小心翼翼地确认,“这个任务需要路途遥远,而且大师兄已经接了任务出发了……” “少废话。”染红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快点办手续,本姑娘要立刻出发。” 第717章 玄火宗大师兄 青月宗旧地。 陈木三人加快了脚步。 从废墟的外围到青月峰的核心区域,大约还有二十余里的路程。 这二十余里路,并不好走。 越往深处,空气中残留的阴煞之气就越浓。 那种阴冷的气息不是来自温度,而是一种直接侵入神魂的压迫感。 仿佛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你。 陈木运起琉璃教给他的【清气诀】,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将那些阴煞之气隔绝在外。 张启山似乎也有自己的应对手段。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淡黄色光芒的玉符,贴在了自己的胸口,那些阴煞之气在接触到玉符散发的光晕后便自动散去。 墨青则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没有使用任何法器或符箓,那些阴煞之气接触到她身体的时候,就像是水滴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嗤嗤“地冒出几缕白烟,然后自行消散。 陈木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 墨青的身体对阴煞之气有着天然的排斥反应,这种体质极其罕见。 这个女人的来历,绝对远比“散修张启山的妻子”这个身份所暗示的要复杂得多。 …… 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少人。 有三五成群的散修队伍,有只身独行的孤狼式修士,甚至还有几支装备齐整、显然来自某个宗门的精锐小队。 但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极其谨慎的距离。 在青月宗废墟的深处,每一个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在这种遍地危机的环境中,陌生人和妖兽一样危险。 双方远远地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绕道而行。 只有一次。 一支四人小队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停了下来,似乎有拦路的意思。 陈木只是停下脚步,朝对方淡淡地看了一眼。 仅此而已。 那四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 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 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宽阔山谷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之中。 这就是青月峰主峰后方的那处山谷。 月华倒灌的发生地。 山谷呈半月形,两侧是高耸的青黑色崖壁,崖壁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风化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远古时代留下的巨大符文。 谷底是一片空旷的碎石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凹陷。 凹陷的底部寸草不生,裸露着一种陈木从未见过的灰白色岩石。 那种岩石在阳光下微微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 “月辉石。” 琉璃在识海中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 “这是青月宗序列修炼的核心矿石。只有在月华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才能天然形成。” “整个青月峰的上品灵脉之所以特殊,就是因为灵脉中掺杂了大量的月辉石矿脉。” “而那些月华倒灌的月光,一定是被这片月辉石吸引过来的。” 陈木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月辉石凹陷,扫向了山谷的四周。 然后。 他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山谷里不止他们三个人。 远远看去,这片半月形的山谷中,已经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好几拨人。 有的聚在崖壁下方的阴影处,有的盘膝坐在碎石地上打坐,有的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陈木粗略一扫,至少有五六拨人。 总人数不下三十人。 而这些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彼此警惕的距离。 每两拨人之间至少隔着二十丈以上的空间,谁也不靠近谁,就像是一群互不信任的野兽在同一个水源旁边饮水。 “这么多人?”张启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月华倒灌的消息已经吸引来了这么多势力。 陈木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之间逐一扫过,将每一拨人的人数、装束、气息强弱都默默记录了下来。 大部分人是散修。 装备参差不齐,气息从胎息到练气后期不等,脸上写满了贪婪和警惕。 这些人不值得太多关注。 但有两拨人,让陈木的目光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 第一拨。 在山谷东侧的一处高台之上。 五个人。 他们的装束极其统一。 清一色的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的火焰纹章。 那是玄火宗的标志。 五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整个山谷,仿佛这片土地天然就属于他们。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即便在这五人之中也极为醒目。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修。 身形高大,肩宽背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凝实的灼热气息。 他穿着一件比其他四人都要华丽几分的暗红色锦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用金丝绣着极为繁复的焰纹,腰间悬挂着一柄通体赤红、剑鞘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长剑。 他的面容极其英俊,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像是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但真正让陈木注意到他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气息。 那股灼热的灵力波动,沉稳、浑厚、层次分明。 这个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练气大圆满。 而且绝非普通的练气大圆满。 他体内的灵力纯度和密度,让陈木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接近筑基的气息。 换句话说,这个人距离筑基,可能只差一步之遥。 “玄火宗……”张启山在陈木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 “领头的那个人,我认识。” “谁?” “赵承焰。”张启山吞了一口唾沫,“玄火宗宗主的嫡传大弟子。在整个东域年轻一辈中排名前五的天才。” “他的焚天序列已经走到了练气大圆满的极限,据说只差一件合适的筑基灵物,就能直接叩关筑基。” “玄火宗派他来青月宗旧址……恐怕就是冲着那件所谓的'重宝’来的。” 陈木微微眯起眼睛。 赵承焰。 玄火宗宗主嫡传大弟子。 在他的视线中,赵承焰正双手环抱在胸前,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山谷中的所有人。 那种目光,不是警惕,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俯视。 就像一头站在山巅的猛虎,看着山脚下那些觅食的野兔。 他身后的四名玄火宗弟子,同样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但他们的底气,全部来自赵承焰一个人。 赵承焰的目光在山谷中扫了一圈之后,忽然停在了陈木三人的身上。 第718章 苏寒衣 赵承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仿佛在评估什么。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他的目光就移开了,似乎得出了一个“不值得在意”的结论。 陈木面无表情。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第二拨。 在山谷西侧的崖壁下方。 只有三个人。 和赵承焰那五人的张扬不同,这三个人的存在感极低。 低到如果不是陈木的感知属性远超常人,他甚至可能会忽略掉他们。 三个人都穿着一种极其素净的灰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 长袍上没有任何标志和纹饰,但布料的质地在阳光下微微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光泽。 琉璃说,那是用灵蚕丝编织而成的上等法衣,价值不菲。 三人之中,两男一女。 两个男修站在后方,身形普通,气息内敛,像是侍从或护卫。 而站在最前面的。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的个子不高,身形纤细。 那件灰白色的长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衣摆拖在碎石地上,被微风轻轻卷起。 一头墨黑色的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起,在她白皙的脸颊旁轻轻飘动。 她的五官极其精致,但精致得有些过于冷淡了。 像是一块被雕刻师精心打磨过的白玉,每一道线条都无可挑剔,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安静。 冷漠。 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热闹和喧嚣,都与她无关。 但陈木注意到的,不是她的长相。 而是她腰间悬挂着的那柄剑。 那柄剑的剑鞘是通体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 但陈木的感知告诉他。 那柄剑里蕴含的灵力波动,比在场任何一个人身上佩戴的法器都要强。 甚至比赵承焰腰间那柄刻满符文的赤红长剑还要强。 “那个女修……” 陈木在识海中低声道。 “看到了。”琉璃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很特殊。练气后期的修为,但灵力的纯度极高,远超同阶。”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来自东域一个二等宗门【寒霜剑阁】。” “寒霜剑阁?”陈木挑眉。 “一个专修剑道的中等宗门。”琉璃解释道,“实力在东域算不上顶尖,但他们出过好几位以剑闻名的筑基修士。宗门的底蕴不算深,但剑术传承极其纯粹。” “如果她是寒霜剑阁的弟子,那她的身份应该不低。” 就在琉璃解释的时候。 张启山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陈道友,你看到那三个穿灰白袍子的了吗?” “看到了。” “那个打头的小姑娘,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张启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应该是寒霜剑阁的首席弟子,苏寒衣。” “据说她十五岁就达到了练气后期,如今不到十八岁,已经是练气大圆满的巅峰。” “虽然她的修为比赵承焰低了半筹,但在整个东域年轻一辈中,传闻她的战斗力排名甚至比赵承焰还要高。” 陈木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修为比赵承焰低,战斗力反而更高?” “嗯。”张启山苦笑了一下,“因为她的剑术已经初步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在练气境就能领悟剑意的天才,别说东域了,放眼整个大千世界都极其罕见。” “据说上个月,她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以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正面击杀了一头二阶巅峰的银角雪蟒。” “那头银角雪蟒的实力,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人类修士。” “她一个人杀的。” “一剑。” 陈木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灰白长袍的少女身上。 苏寒衣正安静地坐在崖壁下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轻轻地搭在膝盖上,微微闭着眼睛。 那张冷淡到近乎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在意周围那些觊觎目光的痕迹。 仿佛整个山谷里那三十多个修士,在她的眼中和路边的碎石没有区别。 而她腰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安静地悬挂在原处。 没有剑鸣。 没有灵力外溢。 但在陈木的感知中,那柄剑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呼吸般的韵律。 一呼一吸。 一张一弛。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随时可以苏醒。 “有意思。”陈木在心中暗道。 他收回了目光,环顾了一圈整个山谷。 玄火宗的赵承焰。 寒霜剑阁的苏寒衣。 还有数量不等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 所有人都在这里等待着同一件事。 下一次月华倒灌。 “张道友。”陈木转向张启山,“这些人都在等异象再次出现?” “应该是。”张启山点了点头,“月华倒灌只有在夜晚有月光的时候才会出现。上次出现是一个月前,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但很多人都相信,这种异象会再次发生。” “所以他们都在这里等。” 张启山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 “不过我们不用在这里耗着。我要找的那个密室,不在这片月辉石谷地的正中央,而是在后面山谷的更深处。” “趁这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月辉石上,我们可以悄悄地绕过去。” 陈木微微颔首。 不过在行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崖壁下闭目养神的灰白长袍少女。 就在这一眼的瞬间。 苏寒衣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像是两面冰冷的镜子,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对上了陈木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不过一瞬。 陈木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苏寒衣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那短暂的对视中。 陈木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来自对方的、极其微弱的。 好奇。 像是一只在悬崖边休憩的雪鹰,忽然看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奇怪猎物。 不是敌意。 不是警惕。 只是单纯的好奇。 “走吧。” 陈木转过身,朝着山谷的深处走去。 张启山和墨青紧跟其后。 三道身影,沿着山谷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片聚满了各路修士的月辉石谷地。 朝着更深处前进。 第719章 密室 三人沿着山谷的边缘,绕过了月辉石谷地,继续朝着更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地势越发狭窄。 宽阔的半月形山谷逐渐收束成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道。 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光线变得阴沉昏暗。 空气中的阴煞之气也比之前浓了数倍,即便有【清气诀】的保护,陈木也能感觉到一阵阵针刺般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 张启山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但同时,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就在前面了。” 张启山压低声音,那双蜡黄面孔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再过一百丈,左手边的崖壁上有一处被碎石覆盖的凹陷。凹陷的后面就是那道石门。” 陈木默默跟在他身后,同时用感知属性仔细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七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到了!” 张启山的脚步骤然停下,转身面向左手边的崖壁。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处崖壁上原本应该被碎石覆盖的凹陷。 已经大敞着口。 碎石被人为地清理到了两侧,堆成了两座小丘。 凹陷深处那道张启山口中“至少两万斤重”的石门。 正歪歪斜斜地半开着。 石门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曾经镌刻着青月宗祖师封印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灵力。 石门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已经碎裂的灵石。 有人曾用灵石阵来辅助破解封印。 而石门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灼烧痕迹。 火属性灵力的痕迹。 张启山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 “不……”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石门后面的空间。 陈木跟了进去。 墨青无声地走在最后。 石门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约莫三丈见方。 墙壁由月辉石砌成,在黑暗中微微泛着银色的幽光。 密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几道深深的刮痕,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粗暴地从石台上撬走了。 石台的旁边还有几个壁龛,里面同样已经被清理一空。 只剩下一些打碎的玉盒残骸和散落的灵草碎屑。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一步。 而且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不……不可能……” 张启山跪在空荡荡的石台前,双手颤抖地摸着那些刮痕,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我找了这么久……蹲守了半个月……” 陈木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密室角落的地面上。 那里。 躺着两具尸体。 都是散修装扮,男性,年龄大约在三四十岁左右。 两具尸体的死状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都有严重的灼烧伤痕。 陈木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其中一具尸体。 伤口的形态很特殊。 不是普通的火焰灼伤,而是一种从外到内、层层递进的深度烧灼。 皮肤表面的烧伤面积并不大,但伤口的深度却直达骨髓。 灵力渗透式的攻击。 而且是火属性灵力。 品质极高。 陈木又检查了第二具尸体。 这一具的死状更加惨烈。 整个胸腔被一道贯穿性的灼热灵力击穿,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空洞。 从空洞边缘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 这是一柄剑造成的伤口。 一柄火属性的灵剑。 威力极其恐怖。 陈木站起身。 他回忆起刚才在月辉石谷地看到的那个人。 赵承焰。 腰间那柄通体赤红、剑鞘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长剑。 火属性。 “是他干的?” 陈木在识海中对琉璃说道。 “从伤口的灵力残留来看,这两个散修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火属性灵力,品质极高,剑术犀利精准,整个青月宗废墟里,拥有这种实力的火系剑修,只有外面那个赵承焰。” “嗯。”琉璃的声音也很沉,“而且从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他们死了大约三到五天。也就是说,赵承焰至少在三天前就已经找到了这间密室,杀了先到的散修,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陈木微微颔首。 他看了一眼跪在石台前近乎失魂落魄的张启山。 “张道友。” 陈木的声音平静。 张启山缓缓转过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陈道友……晚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都晚了。” 陈木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启山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墨青的身边,伸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 墨青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陈道友。” 张启山的声音很轻。 “有些事情,我之前骗了你。” 陈木挑了挑眉,但没有表现出意外。 “墨青……她不是我的妻子。” 张启山低下了头。 “她是我的师妹。” “我们都是清溪剑派的弟子。清溪剑派是个小门派,总共也就几十号人。但对我来说,那就是家。” “墨青是师父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天赋极高,剑术在门中无人能及。师父一直说她是清溪剑派百年来最好的苗子。” 张启山的声音越来越低。 “三年前,我们接了一个任务,去南域边境清剿一处邪修据点。” “那个任务的情报有误。” “我们以为只是一个练气境的邪修,结果对方是一个筑基初期的南域蛊修。” “那个蛊修在墨青身上种下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咒蛊——【噬魂蛊】。” 张启山的手在微微颤抖。 “噬魂蛊会一点一点地吞噬宿主的神魂。被种蛊的人,最初只是反应变慢,情绪变得淡漠。到后来,记忆开始消失,语言能力逐渐丧失,最终变成一具只有肉体还在呼吸的空壳。” “墨青现在……就处在第二个阶段。” “她还能战斗,是因为剑术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头里,变成了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但除此之外,她已经快要认不出我是谁了。” 张启山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带她去看过很多大夫。南域的,东域的,什么偏方都试过了。最后有人告诉我,只有天枢阁的一位长老精通解蛊之术,有可能治好她。” “但天枢阁开出的价格是,三万块中品灵石。” 第720章 还有机会 “三万块中品灵石。” 张启山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个小门派的散修弟子,就算把整个清溪剑派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所以我来了这里。” “我听说青月宗废墟里可能藏着价值连城的重宝。如果能找到那件东西……或者哪怕只是找到一些值钱的古物、功法、法器……卖掉之后,也许能凑出一部分灵石,先去天枢阁交个定金,求那位大师先出手稳住墨青的病情。” “但是现在……” 张启山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密室,眼中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什么都没了。” “密室里的东西被那个玄火宗的人拿走了。外面还有那么多大人物在盯着。” “我们的机会……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墨青的寿命……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密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木看着张启山。 又看了一眼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墨青。 她依然面无表情。 那双被粗布遮住一半的眼睛,在密室月辉石的银光映照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她是否听懂了张启山刚才那番话。 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眼前这个蜡黄脸的男人,是她的师兄。 陈木沉默了很久。 “张道友。” 他终于开口了。 “先别急着绝望。” 张启山茫然地抬起头。 “这间密室虽然被人捡了先手,但——” 陈木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墙壁。 “你有没有想过,这间密室,可能不是唯一的一间?” 张启山愣住了。 “青月峰底下有一条上品灵脉,宗门历代先辈依托灵脉开辟的洞府,肯定不止这一间。” 陈木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敲在了张启山的脑门上。 “你找到的这个密室,只是其中之一。” “赵承焰也只拿走了这一间里的东西。” “如果这条灵脉的深处,还有其他的密室、洞府、甚至是宗门的真正秘藏呢?” 张启山的瞳孔骤然放大。 “而且。” 陈木的语气微微一顿。 “月华倒灌的异象,可不是一间小小密室能够引发的。” “那种规模的月华灵气汇聚,一定是来自灵脉深处某个更大、更核心的东西。” “那个东西,赵承焰没有找到。” “否则他不会还留在外面等。” 张启山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陈木,那双原本已经彻底暗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陈道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陈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回去。回到月辉石谷地。” “等待下一次异象。” “如果月华倒灌真的再次出现,那就说明灵脉深处确实还有东西。”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异象吸引。” “那就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张启山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 三人原路返回。 当他们再次来到月辉石谷地的时候,陈木立刻发现。 人更多了。 谷地里的人数已经从三十多人增加到了将近五十人。 新来的面孔大多是散修,也有几支看起来来自中小宗门的队伍。 所有人都散布在谷地的各处,保持着互相警惕的距离。 谷地的气氛也比之前紧绷了许多。 陈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了东侧高台上的玄火宗那一拨人。 赵承焰依然站在高台之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以那种不变的俯视姿态审视着谷地中的一切。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 此刻他的身前,多了几个人。 那是几个装束各异的散修,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高台下方,仰着头对赵承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散修,满脸堆笑,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块品相不错的中品灵石,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赵少侠!在下东域散修刘广义,久仰大名!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赵少侠笑纳……” 赵承焰的目光淡淡地扫了那名散修一眼。 他甚至没有低下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块灵石,就像是在俯瞰一颗路边的碎石子。 “一块中品灵石?” 赵承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谷地中清晰可闻。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轻蔑。 不是刻意的羞辱,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屑。 就像一个生来就拥有万贯家财的贵族,看着一个乞丐递过来的一枚铜板。 连伸手去接的念头都没有。 那名散修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尴尬地举着灵石,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继续递着。 赵承焰已经不看他了。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一名玄火宗弟子吩咐了一句。 “把这片区域清理一下。” 那名玄火宗弟子立刻上前一步,冷冷地对那几名散修开口。 “没听到赵师兄说的话吗?这里是玄火宗的地盘。闲杂人等退到三十丈之外,否则后果自负。” 那几名散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互相看了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谁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这就是大宗门弟子和散修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是修为的差距。 而是底气的差距。 赵承焰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玄火宗。 一个拥有紫府宗主、占据东域顶级灵脉的庞然大物。 而他们身后,什么都没有。 几名散修灰溜溜地退开了。 赵承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谷地中央那片微微泛着银光的月辉石凹陷。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炽热。 他在等。 等今夜的月亮升起。 等月华倒灌再次降临。 …… 陈木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带着张启山和墨青,在谷地的西北角找了一处不太显眼的崖壁凹陷,安顿了下来。 这个位置离赵承焰那一拨人最远,离苏寒衣那一拨人也保持着足够的距离。 陈木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打坐修炼。 但实际上,他的感知一直在敏锐地捕捉着谷地中每一拨人的气息波动。 不多时。 夜幕降临。 第721章 月华倒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太阳从西边的崖壁后缓缓坠落,将整个月辉石谷地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随后橘红褪去,暮色涌入。 天空的颜色从深蓝一路沉到了墨黑。 星辰渐次浮现。 谷地中的气氛也随着天色的变化,变得越来越凝重。 所有人都不再交谈了。 那些白天还零零散散走动着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此刻全都安静下来,各自找了一处位置坐定,仰头望向天空。 等待。 整个月辉石谷地,笼罩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之中。 只有偶尔传来的山风声,和远处某只夜行妖兽的低鸣。 陈木也在等。 他盘膝坐在崖壁凹陷处,表面上闭目修炼,实际上感知一直保持着全开的状态。 身旁的张启山握着墨青的手,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中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嘴唇微微发白。 墨青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安静地坐在张启山身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闭着眼睛。 月亮在缓缓攀升。 从东侧崖壁的顶端露出一道弧光。 然后是半轮。 然后是大半轮。 最终,一轮满月彻底跃过了崖壁的遮挡,悬挂在了月辉石谷地的正上方。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谷地照得一片银白。 谷底那片月辉石凹陷,在月光的照射下,开始发出一种极其柔和的、梦幻般的银色荧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 什么都没发生。 月光照着月辉石,月辉石反射着月光,和普通的月夜没有任何区别。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不会又是空等一场吧……” “都说月华倒灌已经一个多月没出现了……” “也许那个异象只是一次性的,以后不会再有了……” 议论声渐渐扩散开来。 有些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失望的表情。 但陈木注意到。 赵承焰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东侧高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谷底的月辉石凹陷。 苏寒衣也没有动。 她依然安静地坐在西侧崖壁下,双手搭在膝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睁着,目光落在月辉石上。 真正的强者,都还在等。 陈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也继续等。 ……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月亮攀升到了天穹的最高点。 正圆。 正中。 正上方。 就在这一瞬间。 “嗡——” 一阵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毫无预兆地传遍了整个月辉石谷地。 所有人的身体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震颤。 那不是地震。 那是一种来自灵脉深处的共鸣。 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某个巨大的存在,在这一刻终于翻了一个身。 紧接着。 陈木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天空中那轮满月散发出的银白色月光。 动了。 不是所有的月光。 而是其中一部分,一股极其浓郁的、几乎凝聚成实质的月华精气,从月光的银幕中被剥离了出来。 它像是一条发光的银色瀑布。 从天穹的最高处倾泻而下。 直直地,笔直地,毫无偏差地灌入了月辉石谷地的正中央。 那道银色的光柱有丈许粗细,从天到地,贯穿了整个谷地的上空。 光柱落入月辉石凹陷的瞬间,谷底的月辉石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银白光芒。 整个谷地瞬间亮如白昼。 不,比白昼更亮。 那种光芒带着一股极其纯净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安宁和愉悦的气息。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温柔的银纱包裹了起来。 “月华……倒灌……” 张启山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眼睛被那道银色的光柱照得几乎睁不开,但他拼命地眯着眼,死死地盯着那道天降的银瀑。 整个谷地的五十余名修士,在同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痴迷的呆滞。 那实在是太壮观了。 太美了。 银色的月华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同一条连接天地的神河,将整座青月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银光之中。 谷地两侧的崖壁在银光的映照下,上面那些远古风化的纹路竟然开始微微发光,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了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那是月华精气浸润万物时产生的天然灵香。 就连谷底那些寸草不生的碎石,在这一刻都仿佛获得了某种生机,隐隐泛着一层银绿色的微光。 然而。 就在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这种绮丽壮观的异象之中的时候。 有一个人已经动了。 赵承焰。 从月华光柱降临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就已经在行动了。 陈木亲眼看到。 在所有人还在仰头呆望的那几个呼吸之间,赵承焰的鹰隼般的目光已经沿着那道银色光柱的轨迹,精准地锁定了光柱灌入地面的角度和位置。 然后他转身,竟然朝着谷地北侧的一处崖壁飞掠而去。 那处崖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一片普通的青黑色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风化的碎屑。 但赵承焰显然早就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 “焚天拳!” 一声低喝。 赵承焰右拳轰出,拳面上包裹着一团恐怖的赤红色火焰。 那团火焰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开始扭曲,拳风所过之处,崖壁上的碎石瞬间被融化成了炙热的岩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面看似普通的崖壁,在赵承焰这一拳之下轰然碎裂。 碎石、岩浆、尘土四处飞溅。 当烟尘渐渐散去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到了。 崖壁的后面,赫然出现了一扇洞门。 那扇洞门通体由月辉石构成,高约两丈,宽约一丈。 此刻正沐浴在月华倒灌的银光之中,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柔和而深邃的银白色光辉。 洞门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之前密室石门上的完全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复杂、也更加精致。 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条流淌着银色血液的河流,在月华的滋养下微微脉动着。 “这是……”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骤然变调。 第722章 秘境 “这是宗主的手笔。” 琉璃沉声道。 “这些符文……是我们青月宗历代宗主才能使用的【月华封禁术】。”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密室或者藏宝洞府。” “这是……宗主亲手布置的秘藏。” “难道……” 琉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难道宗主在覆灭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提前将宗门最核心的东西封存在了这里?” 陈木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吸引了。 月华倒灌的银色光柱,正从天空直直地灌入那扇洞门之中。 洞门像是一张贪婪的嘴巴,将所有的月华精气全部吞噬入内。 那些门面上的符文在月华的灌注下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直到。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 洞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片浓郁到近乎凝实的银色光雾。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股纯净到极致的月华灵气,如同潮水般从门内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谷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灵气。 那是一种让人从毛孔到灵魂都在战栗的、极致纯净的力量。 谷地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 “是秘境!” “那是一座秘境!” “青月宗的秘藏是一座秘境!” 赵承焰站在洞门前,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银色的光雾。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右脚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率先冲入了洞门之中。 他身后的四名玄火宗弟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谷地西侧。 苏寒衣站了起来。 那个从始至终安静得像一幅画的灰白长袍少女,在赵承焰冲入洞门的那一刻,终于有了第一个主动的动作。 她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柄银白长剑的剑柄上。 那柄一直保持着“沉睡”韵律的长剑,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剑鸣。 低沉。 清冽。 如同冰面之下流淌的泉水。 苏寒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那两名灰白长袍的护卫点了点头。 然后,三道灰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掠向了那扇洞门。 速度极快。 快到在场大部分散修甚至没有看清她们是怎么移动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苏寒衣三人已经消失在了那片银色光雾之中。 “快!快进去!” “别让他们抢了先!” “先到先得!重宝就在里面!” 谷地中剩下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彻底坐不住了。 一时间数十道身影争先恐后地朝着那扇洞门涌去。 有的施展轻身术,有的催动飞剑,有的直接用蛮力奔跑。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甚至有两拨散修在洞门前因为争抢先后顺序而大打出手。 “轰!” 一阵法术碰撞的爆炸声在洞门前炸开,两名散修被弹飞数丈,但更多的人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陈木始终没有动。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崖壁凹陷处,看着这一切。 张启山焦急地看着他。 “陈道友!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不急。” 陈木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目光依然在观察着洞门前的情况。 一拨又一拨人涌入那片银色光雾之中。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批散修也消失在洞门后面之后,谷地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扇月辉石洞门依然大敞着,银色的光雾依然在门内翻涌。 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去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出来。 “琉璃。” 陈木在识海中开口。 “那里面,是什么?” “秘境。” 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压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秘境是一种特殊的空间。它是依托于某种强大的法则或者灵物,独立开辟出来的一方小天地。” “秘境内部自成一体,有自己的天地法则,自己的灵气循环,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日月星辰。” “进入秘境之后,外界的一切规则都可能被改变。空间可能扭曲,时间可能变速,方向可能错乱。” “而且——” 琉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秘境通常都有自己的'主人’。主人可以设置规则、布置试炼、安排守关者。” “如果这座秘境真的是当年青月宗宗主亲手开辟的……” “那么里面的一切,都可能是宗主临终前留下的布局。” “包括宝物。” “也可能包括……陷阱。” 陈木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洞门。 银色的光雾依然在翻涌。 安静。 诱惑。 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银色巨兽,耐心地等待着最后一个猎物。 “走吧。” 陈木对张启山和墨青说道。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扇月辉石洞门走去。 不快。 不慢。 步伐和他在小世界里走向每一个战场时一样稳健。 三道身影,依次踏入了那片银色的光雾之中。 银光一闪。 谷地中,再无人影。 只有那轮满月,依然悬挂在天穹的最高处。 银色的光柱依然从天而降,灌入那扇洞门。 像是某个亡故多年的宗主,用最后的力量,为来者点亮的一盏灯。 …… 银光一闪。 陈木的视野被那片浓郁到近乎凝实的银色光雾彻底吞没。 一种极其奇特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一种“被抽离“的感觉。 就像一片叶子被一阵无形的风从一个世界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闭着眼睛,体内的灵力本能地开始运转,试图应对这种空间转移带来的不适。 琉璃在识海中的神魂也随之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开口。 显然,她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次空间跃迁对陈木的影响。 幸好陈木的感知属性极其敏锐,这种不适感在短短的三五息之间就完全消散了。 光雾从他的周身退去。 陈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彻底怔住了。 他站在一片月夜下的土地上。 脚下是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山道。 石板平整光滑,每一块都被打磨得极其精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几丛嫩绿的苔藓。 道路的两旁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那些竹子高大挺拔,叶片呈现出一种淡银色的光泽,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如同碎玉相撞般的清响。 月华竹。 第723章 登阶 和废墟里那些焦黑枯死的月华竹不同,这里的月华竹林郁郁葱葱,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微光。 竹林深处,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那是一条从山涧流淌而下的灵溪,水声清越,仿佛能够洗涤人心。 陈木的目光越过竹林,望向远方。 他看到了。 一座宏伟的山门,静静地矗立在远处一片平坦的广场之上。 山门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高约十丈,宽约五丈。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镌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青月宗。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三个字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而山门之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 山腰处隐约可见数十座殿宇楼阁,一层一层地沿着山势向上延伸。 每一座建筑都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就像是用月光本身凝结而成的幻象。 最顶端的那一座主殿,几乎触及云层,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威严。 这是…… 完整的青月宗。 不是那片被战火蹂躏了二十三年、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 而是在它覆灭之前,最鼎盛时期的样子。 山门完好。 殿宇完好。 月华竹林完好。 灵溪潺潺。 月光如水。 一切都完好。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凝固在了青月宗覆灭之前的某个宁静的夜晚。 “这……”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里是……” 她的神魂剧烈地波动起来。 陈木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琉璃此刻的情绪几乎是崩溃边缘。 “是家……” 琉璃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竹叶相撞的清响所掩盖。 “这里……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每一块石板的位置,每一丛月华竹的形态,每一处屋檐的角度……甚至连远处山门上那块匾额上的字迹,都和我当年离开时完全一样。” 琉璃的神魂微微颤抖着。 “这怎么可能……” “宗门……都被毁了啊……” 陈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月华竹林的入口处,等待琉璃自己消化这份震撼。 他知道,对于一个看着家园化为废墟的幸存者而言,这种“完整复现”的冲击有多么强烈。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琉璃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是秘境主人制造的幻境。” 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但其中依然带着一丝无法彻底压下的颤抖。 “宗主的修为极高,他完全有能力在秘境内部重现一整个宗门的景象。” “这种幻境对外人来说只是景致,但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来说……” 琉璃叹息了一声,没有把话说完,话锋一转。 “陈木。” 琉璃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秘境里危险重重,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东西。” “但我毕竟是青月宗的人,给我一点时间,我或许可以通过灵力流转找出这个秘境的捷径和最终目标。不过这需要一些功夫,我得闭关一阵。” “接下来的事情,要靠你自己了。” “嗯。”陈木在识海中简短地应了一声,“你好好研究。” 琉璃的神魂在识海深处慢慢隐没。 陈木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环境上。 …… 他环顾四周。 在那片月华竹林的入口处,已经站着不少人。 大约二十几个散修和小门派弟子,全都围在石板山道的起点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又惊又惧。 没有人敢往前迈一步。 陈木一眼就看出了原因。 那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石板山道。 在离起点大约三丈的位置,一个浑身穿着粗麻衣的散修,正双膝跪在石板上,双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 “不……不行了……这路上的压力……” 那名散修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每走一步……压力就翻一倍……” “我刚走了……五步……” “浑身的骨头……都快被压碎了……” 他说着,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缓缓地倒伏在了石板上。 他没有死,但也没有能力再继续前进了。 一部分散修赶紧上前将他拖回到了起点处,远离了那条石板山道。 入口处的其他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会这样……” “这条路上有什么阵法吗?” “不是阵法,是月华灵气的压力。” 一个看起来稍稍年长一些、气息在练气中期的散修沉声开口。 “这条山道两旁的月华竹林在不断地向外散发月华灵气。但这些灵气并没有扩散到空气中,而是全部汇聚在了山道本身。” “所以你越往前走,周围的月华灵气密度就越高。” “从起点到那边的山门,大约有……” 他眯着眼睛眺望了一下远处的青黑色山门。 “一百级石阶。” “以刚才那位道友的经验来看,每走一级,压力大约翻一倍。” “这种成倍增长的压力……” 他摇了摇头,脸色难看至极。 “走到三十级就已经相当于练气初期的全力一击。” “走到五十级,就是练气中期的水平。” “走到百级……除非是筑基修士,否则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入口处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散修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就在这时。 “让开。”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身,然后瞬间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赵承焰。 他带着身后的四名玄火宗弟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山道的起点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着远处的山门。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嗡——” 月华灵气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上。 赵承焰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锦袍微微一颤,体表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赤红色火焰光晕。 那是焚天序列的护体灵力。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赵承焰的脚步依然稳健,没有丝毫滞涩的迹象。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远处的山门走去。 第724章 步履艰难? 赵承焰身后的四名玄火宗弟子也跟着迈入了山道。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赵承焰那么从容。 仅仅是走到第十级台阶的时候,那四名玄火宗弟子的呼吸就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走到第二十级的时候,其中一名女弟子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那名女弟子终于跪了下来,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不……不行了……”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赵承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回去等。” 他冷冷地抛下这三个字,然后转身继续前进,再也没有回头。 剩下的三名玄火宗弟子咬着牙继续往上走。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终,三人中最强的一个走到了第五十级的位置,整个人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僵在原地再也动不了。 他的脚似乎被钉在了石板上。 试了几次都无法继续前进。 最后在那名女弟子的搀扶下,三人只能一起退了下来。 他们的脸色极其难看。 但赵承焰的脚步依然没有停。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那条由月光和压力共同编织的石阶上。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到第三十级的时候,他的脚步开始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滞涩。 到第五十级的时候,他身上那层赤红色的焚天护体光晕开始微微剧烈波动。 但他依然在走。 就这样,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中,赵承焰硬生生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座远方的山门。 他走得很慢。 但从未停下。 …… “看来我也该走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的另一侧传来。 苏寒衣。 她穿过人群,缓缓走到了山道的起点处。 那两名灰白长袍的护卫想要跟上去,却被她抬手阻止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 苏寒衣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两名护卫对视了一眼,最终只能停下了脚步。 苏寒衣独自踏上了那条石板山道。 她的步伐和赵承焰截然不同。 赵承焰是用焚天序列的灵力硬抗月华压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强横的碾压感。 而苏寒衣。 她几乎是在“漂浮”。 她那身灰白色的长袍在月华压力的笼罩下没有丝毫波动,整个人就像是踩在了某种看不见的气流之上,轻飘飘地朝着山门的方向滑行。 她的速度比赵承焰还要快。 甚至,她看起来比赵承焰还要轻松。 “剑意护体……” 入口处那名练气中期的散修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撼,“她……她居然用剑意直接隔开了月华灵气?” 陈木的目光微微一眯。 他知道寒霜剑阁的苏寒衣已经触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但亲眼看到她以剑意抵御筑基级别的灵气压力,还是让陈木对这个少女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有意思。”陈木在心中暗道。 苏寒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一路“漂”向了山门。 速度之快,甚至已经超越了前方的赵承焰。 短短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都已经迈过六十级。 …… 入口处的散修们彻底绝望了。 “这……这根本不是人能走的路……” “人家是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 “就算进了这个秘境,我们也注定只能当个看客……”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有几个散修甚至已经转身,想要沿着来路返回秘境入口处。 但更多的人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条石板山道。 即便进不去,他们也要亲眼看着那些大人物走进去。 万一……万一那些大人物有什么意外,他们说不定也能捡一点漏。 这就是散修的生存之道。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道身影缓缓地站了出来。 陈木。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山道的起点走去。 几个原本还在议论的散修看到他要上前,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个家伙……” “他的气息只是练气初期吧?” “疯了?想去送死?” 陈木没有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 他走到了山道的起点。 然后,他伸出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嗡——” 月华灵气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的身上。 那股压力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对于一个普通的练气初期修士来说,光是这一级的压力就足以让他跪倒在地。 但对陈木来说。 毫无感觉。 全属性破万的肉身,在这种程度的压力面前,根本就像是被一片落叶拂过。 然而。 陈木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的脚步微微一滞,肩膀明显地下沉了几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动全身的力量一样,慢慢地迈出了第二步。 第二步的时候,他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几滴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入口处的散修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 “这家伙这么弱还硬要上去……” “最多走个四五步就得跪下来了。” “反正又不是我们的人,让他自己作死去吧。” 陈木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他就这样“步履艰难”地在石板山道上缓慢前行。 实际上。 他游刃有余。 月华灵气的每一丝冲击,在触碰到他那层薄薄的灵力淬体之后,都被他那强悍到超越本源的肉身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 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吃力,只是为了维持“练气初期散修”的伪装。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靠着某种咬牙坚持的毅力在硬扛,而不是真的轻松。 一步。 两步。 三步。 陈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 表面上气喘如牛。 内心中闲庭信步。 在他身后,入口处那些散修的窃窃私语依然在继续。 但那些声音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前方。 赵承焰的身影和苏寒衣的身影,一前一后,已经走到了遥远的石阶后段。 而陈木。 也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地、却不可阻挡地走去。 第725章 体修?擎天堂 前方的石阶上。 赵承焰已经走到了第九十级。 这最后十级石阶上汇聚的月华灵气压力,是前面所有压力的总和还要多出数倍。 每走一级,那股压力就会翻一倍。 赵承焰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第九十级石阶之上,呼吸粗重,脸色涨红。 那件华丽的暗红色锦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体表那层赤红色的焚天护体光晕也在剧烈地波动着,像是一团随时都可能被外力吹灭的火苗。 “还差十级……” 赵承焰低声自语。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以上。 按照正常的修炼常识,他应该立刻往回走,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调息,然后等待时机再尝试。 但是…… 赵承焰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剩下的那十级石阶,望向了不远处那座巍峨的青月宗山门。 山门的银色匾额在月光下静静悬挂,仿佛在召唤他。 他不能退。 一旦他退了,那个一路紧跟着他的苏寒衣就会抢在他前面。 一旦他退了,整个玄火宗这一次的行动就等于失败。 一旦他退了,他距离“筑基”的那一步就会变得更遥远。 “绝对不行。” 赵承焰咬紧了牙关。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赤红色的、散发着炽热气息的令牌。 那是玄火宗灵物【焚天令】。 “焚天借力!” 赵承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了那块令牌之上。 “嗡——” 焚天令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赤红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瞬间将赵承焰整个人包裹其中。 下一秒—— 赵承焰的身上爆发出了一股远远超过他自身修为的恐怖灵力! 那股灵力极其纯粹,极其炙热,其中隐约带着一丝来自宗门的气息。 这是【焚天令】的真正用法。通过这块令牌,短时间内借用玄火宗深处某位长老的一丝灵力。 赵承焰大喝一声。 那股借来的灵力在他体内奔涌,和他自己的焚天灵力融合在一起,瞬间拔高了他的战力。 他迈开脚步。 第九十一级。 第九十二级。 第九十三级。 每走一级,他身上的赤红色焚天护体光晕就会爆发出一次更加明亮的光芒。 石阶两侧的月华压力像是实质化的巨石一般狠狠地压在他的身上,但都被他以绝对的灵力强度硬生生碾了过去。 第九十五级。 第九十七级。 第九十九级。 最后一级。 赵承焰的身影猛地一跃,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了青月宗山门前的那片广场之上。 他成功了。 …… 落地的瞬间。 赵承焰单膝跪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焚天令中借来的灵力已经彻底消散,他自己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冷汗顺着他那英俊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光洁如镜的广场石面上。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是被人拉了一整夜的风箱。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崩溃。 但他成功了。 他是第一个登上青月宗山门前的人。 赵承焰缓缓地站起身,回过头,俯瞰着自己身后那条由月光和压力共同编织的百级石阶。 在九十级石阶的位置,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走向他。 苏寒衣。 赵承焰轻轻地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 苏寒衣以剑意护体,整个人在月华压力下如同踩在气流之上,每一步都走得比他更加轻松。 她追上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真正让赵承焰感到意外的。 是在苏寒衣身后的那道身影。 “那是……” 赵承焰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修正在第七十级的石阶上缓缓向前走着。 他的脚步艰难,呼吸粗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承受千斤重担一样肩膀下沉。 但他从未停下。 赵承焰的鹰隼般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修身上,仔细地审视着。 灵力驳杂不堪。 气息只有练气初期的水准。 还极其不稳定。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没有接受过系统修炼、只能靠自己摸索着练气的底层散修。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散修。 竟然能登上这条石阶的第七十级? “有点意思。” 赵承焰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但那种意思,并不是真正的欣赏。 反而带着一丝冷漠的嘲讽。 因为他看清楚了。 那个黑袍男修没有使用任何灵力护体的手段。 他完全是在用肉身的蛮力在硬扛月华压力。 “体修。” 赵承焰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在大千世界的修仙传承中,体修是一条早就已经被主流摒弃的小众道路。 上古时代曾经有一个专修肉身的体修宗门【擎天堂】,宗内弟子个个肉身强横,鼎盛时期甚至能够和顶级剑修、法修宗门分庭抗礼。 据说那个时代,擎天堂的外门弟子都能一拳震碎百尺厚的铁山。 但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擎天堂后来因为一场变故迅速没落,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历史之中。 体修这条路也随之逐渐被主流修仙界所抛弃。 原因很简单。 体修在胎息境的战力的确非常不俗,肉身力量能够压制同境界的法修和剑修。 但是。 一旦进入练气境之后,体修的成长速度就会开始明显落后于其他修炼路线。 进入筑基境后,体修更是会被其他修炼路线甩开一大截。 因为修仙之道归根结底是灵力和法则的较量,肉身再强也只是辅助手段而已。 所以如今的大千世界,绝大多数有天赋的修士都会选择法修或剑修这两条主流路线。 只有那些天赋极差、根本无法正常修炼灵力的散修,才会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走体修这条小众道路。 赵承焰看向陈木的眼神,就是这样一种“看一个选错了路的可怜虫”的眼神。 一个灵力驳杂的练气初期散修,选择了体修这条早就被主流抛弃的路子。 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练气大圆满的水平,连筑基都摸不到。 这样的人能够走到第七十级石阶。 确实让赵承焰有一点点意外。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第726章 苏寒衣的好奇 “不用理他。” 赵承焰转过身,不再看陈木。 他盘膝坐在青月宗山门前的广场之上,闭目调息,开始全力恢复自己刚才消耗掉的那七成灵力。 前方的山门之后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但无论里面有什么,他都必须确保自己处在最佳状态。 苏寒衣随时都会登上来。 他不能让她抢在自己的前面。 …… 片刻之后。 苏寒衣轻飘飘地跨过了最后一级石阶,落在了广场之上。 她的脸色依然是那种冷淡的苍白色,呼吸平稳,甚至连一丝汗水都没有冒出。 整个登阶的过程,对她来说就像是散步一样轻松。 苏寒衣的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扫过了正在调息的赵承焰。 扫过了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慢慢往上走的黑袍男修身上。 陈木。 苏寒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做了一件让正在调息的赵承焰都稍微睁开了一下眼睛的事情。 她朝着石阶的边缘走去,在那里静静地站定,目光落在了陈木身上。 她在等他。 大约两刻钟之后。 陈木终于迈过了第一百级石阶,登上了青月宗山门前的广场。 他的伪装做得极其到位。 最后十级石阶,他装出了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每走一步都显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连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都刻意地挤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登上广场的瞬间,他甚至还特意脚底一软,作势要向前栽倒。 但他并没有真的倒下。 而是在那种“快要倒下”的姿态中勉强稳住了身子,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副“咬着牙硬撑、终于闯上来了”的表现。 表面上看,他的状态比赵承焰刚才登顶时还要差。 事实上呢? 他连真正的灵力都没有动用过一丝一毫。 整个登顶的过程,他全程靠着肉身的蛮力和一层薄薄的灵力淬体在硬扛。 从第一级到第一百级,他的呼吸就没有急促过一次。 但这些,没有人看得出来。 …… 苏寒衣静静地站在广场的边缘,冷冷地看着陈木。 她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以一种陈木看不懂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陈木佯装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喘息着,像是一个终于获救的疲惫散修。 过了一会儿。 苏寒衣终于开口了。 “你。”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而干净。 陈木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有何指教?” “你的肉身。” 苏寒衣没有理会陈木的客气,直接切入主题。 “强度远超练气境。” “擎天堂。” 她忽然说出了三个字。 “你是擎天堂的传人?”苏寒衣问道。 陈木沉默了一瞬。 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语气很平静。 也没有过多解释。 苏寒衣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也许是好奇。 也许是怀疑。 也许两者都有。 但最终,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嗯。”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过身,朝着广场的另一侧走去。 在距离赵承焰和陈木都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她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虽然她登阶的过程看起来极其轻松,但剑意护体毕竟也是要消耗心神和灵力的。 在接下来进入山门之前,她也需要稍作休整。 …… 赵承焰和苏寒衣都在调休,陈木也不想贸然前进当探路石,于是停下来,假意调息休息。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的边缘,投向了下方那条长长的石阶。 那里。 …… 不知道是因为陈木刚才的登顶给了那些散修某种莫名的鼓舞。 还是因为看到赵承焰和苏寒衣已经登顶之后心中产生了焦虑。 万一那两位大人物先一步把秘境里的宝物瓜分完毕,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总之,入口处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散修们,此刻重新动了起来。 陈木能看清楚。 又有七八个散修开始尝试踏上那条石阶。 绝大多数人在走到第十级到第二十级之间就被月华压力击倒了,狼狈地退回了起点。 但还是有几个人,走得比其他人都要远。 陈木的目光在看到其中两个人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张启山。 墨青。 张启山的步伐从一开始就极其艰难。 他手中那柄清溪剑派的长剑被他当成了一根拐杖,剑尖抵在石板上,支撑着他不至于跪下去。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都会变得更加苍白一些。 每走一步,他手中的长剑都会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走到第二十级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有鲜血溢出。 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已经弯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像是背着一座大山。 走到第四十级的时候,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膝盖缓缓地跪在了石阶上。 而在他身旁。 墨青的脚步比张启山要稳定得多。 她身上那件素净的青色衣裙在月华压力下没有丝毫波动,整个人似乎对这种压力有着某种天然的免疫力。 噬魂蛊造成的灵魂异常状态,让她的肉身对外界灵力的感应变得极其迟钝。 正是这种迟钝,反而让月华压力对她的影响减弱了很多。 墨青在张启山跪下的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跪在石阶上的男人。 那双被粗布遮住了一半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但她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转身,朝着张启山的方向走了回去。 站在他的身边。 伸出手。 她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握住了张启山的手腕,然后慢慢地将他从石阶上拉了起来。 张启山的身体在她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墨青一眼。 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悲伤和欣慰的笑容。 “墨青……” 他的声音颤抖着。 “师兄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这种苦……” 墨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启山稍作休息,咬着牙,再次迈出了下一步。 “但你放心,无论如此,我也要救活你!” 两人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地,继续沿着那条看似永无尽头的石阶,缓慢地向上走去。 第727章 无聊的考验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 赵承焰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那番调息恢复了他大约六成的灵力。 虽然没有完全回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以应对接下来的未知。 赵承焰大步朝着青月宗山门走去。 几乎是在他站起的同一时刻。 广场另一侧的苏寒衣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起身,提起腰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但那种无形之中的较劲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里。 陈木盘膝坐在一旁,“疲惫不堪”地靠着一根石柱喘气。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即将进入山门的年轻天才。 然后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假装继续调息。 实际上,他的感知属性已经全开,将前方那座青月宗山门内外的一切动静全部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 赵承焰先走到了山门前。 那扇由青黑色巨石构成的山门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 门楣上那块镌刻着“青月宗”三个字的银色匾额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仿佛一位沉睡千年的老者正默默注视着所有不请自来的访客。 赵承焰在山门前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轻微的敬意。 不是对青月宗这个已经覆灭的宗门的敬意。 而是对青月宗当年那位能够开辟出如此秘境的宗主的敬意。 他举起右手,准备一步跨入山门。 然而。 就在这时。 山门下方的石阶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动静。 那是脚步声。 极其沉重、极其缓慢的脚步声。 每一步之间都间隔着长久的喘息。 赵承焰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苏寒衣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那双浅灰色的眼瞳投向了石阶的方向。 就连一直闭着眼睛“调息”的陈木,都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三道目光,同时落向了广场边缘那个刚刚冒出来的身影。 …… 三个人。 第一个登上广场的是张启山。 他的整张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柄清溪剑派的长剑依然被他当作拐杖紧紧握在手里,剑尖拖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的嘴角、鼻孔、甚至耳孔里都在渗出细细的血丝。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按了一下,几乎要当场倒下去。 但他依然在走。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墨青。 那个自始至终沉默寡言的蒙面女修,此刻正用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张启山的腰。 她的步伐依然是那种古怪的平稳,仿佛月华压力对她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她就这样一直稳稳地托着张启山,陪着他一级一级地走上了广场。 而在两人的身后。 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散修,穿着一件沾满了尘土的皮甲。 他的情况比张启山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色蜡黄,嘴角带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是刚才入口处那些散修之中,跟在陈木之后被莫名的勇气鼓舞,硬着头皮尝试攀登的人之一。 他在登顶的那一刻几乎是扑倒在地上的,双手撑着石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承焰看到这一幕,那英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意外。 不止一个。 这些杂草般的散修。 居然全都走了上来? 赵承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来回扫视,大脑在飞速运转。 几秒钟后。 他那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和了悟。 “原来如此。” 赵承焰在心中暗道。 看来那条百级石阶上的月华压力,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它根据每一个登阶者自身的修为强度动态调整。 修为越高的人,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强。 修为越低的人,感受到的压力反而越弱。 这是一种近乎“公平”的考验。 因为只要压力的上限是根据修为动态变化的,那么无论你修为多高,所面对的挑战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都是自己所在境界的极限压力。 所以这条石阶真正考验的,不是修为。 而是毅力。 只要毅力足够,哪怕是练气初期的散修,也有可能一步一步地咬牙走上来。 赵承焰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还靠在石柱上“调息”的陈木。 他对陈木的评价又稍微下调了一些。 之前他还以为这个黑袍散修有什么特别之处。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毅力比常人更强一些的普通体修罢了。 这种人在大千世界的底层散修中并不罕见。 没有天赋,只能靠自己的蛮力和毅力去硬扛所有的困境。 能走到练气初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成就。 “又是这种无聊的考验。” 赵承焰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在他看来,真正的天才应该用实力碾压一切,而不是像那些底层散修一样,靠着咬牙坚持的笨办法去硬扛。 这种“公平”的考验,对他这种真正的强者来说,反而是一种贬低。 他懒得再看那几个刚刚登顶的“蝼蚁”。 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迈入了青月宗山门。 苏寒衣也没有在登顶的那几人身上停留太久。 她默默地看了陈木一眼,那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好奇和评估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也转身跟着迈入了山门。 …… 陈木缓缓地站起身。 他装作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向山门。 路过张启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张道友。” 陈木压低声音。 “没事吧?” 张启山艰难地抬起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稍作休息就好。” “陈道友先行一步……我和墨青……稍后就跟上来。” 陈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墨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个蒙面女修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她那只扶着张启山的手,握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 陈木没有多问,转身朝着山门走去。 第728章 月海 跨入山门的那一瞬间。 陈木的周围景色瞬间一变。 身后的山门、广场、甚至更远处的月华竹林,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的海洋。 月海。 陈木站在一片看似由月光凝结而成的石台上,目光越过那片银色的海面,望向远方。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巨大银镜。 没有风。 没有浪。 只有水面上那一层层若有若无的月华灵气,如同清晨山谷间的薄雾般缓缓流动。 海面的正上方,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满月。 那轮月亮比外界真实的月亮还要大数倍,银白色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将整片海面染成了一片梦幻般的银色。 而在那轮月亮的正下方。 在月海的正中央。 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 那座宫殿通体由银白色的石头砌成,高度约莫有百丈,无数层楼阁一层一层地向上延伸,最高处似乎已经触及了那轮悬挂在空中的巨大满月。 宫殿的每一层都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晕。 从远处看去,那座宫殿就像是直接从月亮之中降落下来的一般。 …… 陈木的目光从月宫上收回,落在了前方的月海上。 赵承焰和苏寒衣已经在他的前方。 赵承焰站在月海的边缘,双手环抱胸前,正在仔细地观察着这片古怪的海域。 苏寒衣则站在他的侧后方,同样在观察。 陈木注意到,赵承焰已经取出了自己的飞行法器。 一柄造型华丽的赤红色飞剑。 他将飞剑投向月海上方,然后纵身一跃,想要踏上飞剑飞行过去。 然而。 就在他的脚即将触碰到飞剑的瞬间。 “嗡——” 那柄赤红色的飞剑猛地一颤,上面的灵力像是被月海上空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一般,瞬间熄灭了大半。 赵承焰的身体失去了承托,狼狈地栽倒在了月海边缘的石台上。 他脸色一沉,迅速起身,再次尝试催动飞剑。 结果依然一样。 任何试图在月海上空激发出的灵力飞行法器,都会在瞬间被月海的某种力量抽干。 赵承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月海上不能御剑飞行?”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不能飞行。” 苏寒衣缓缓走到月海的边缘,浅灰色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那片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银色海面。 “是灵力飞行不被允许。” 她开口解释道。 “这片月海是由某种特殊的法则构成的。它会抑制一切外部的灵力显化。” “但是——” 苏寒衣的声音微微一顿。 “它不会抑制'道心’之力。” “道心?”赵承焰皱眉。 苏寒衣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眉心之间。 片刻之后。 “嗡——” 她的眉心之间忽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那点光芒顺着她的手指流淌,最终汇聚在了她身前的空气之中。 然后。 一柄剑,在她面前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柄通体洁白如玉的长剑。 剑身纤细修长,没有剑鞘,剑柄上缠绕着简单的白色丝线。 剑身从剑柄到剑尖,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的、几乎接近透明的光泽。 “本命之物。” 苏寒衣的声音很轻。 “这座月海所认可的唯一通行之物,是修士用自己的'本命之物’凝聚而成的舟楫。” “本命之物是修士道心的外化显现。只有道心坚定、道路清晰的修士,才能从自己的道心中凝聚出一件属于自己的本命之物。” “道心不稳、道路不清的人则什么都化不出来。” …… 赵承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也缓缓地伸出了右手,在自己身前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片刻之后。 他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那团火焰迅速凝结,最终形成了。 一柄漆黑色的团扇。 团扇的扇面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漆黑色,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装饰。 但在那漆黑的扇面之上,隐约燃烧着一缕永不熄灭的焚天火焰。 那是赵承焰焚天序列的象征。 也是他道心的外化显现。 “看来你也知道得不少。” 赵承焰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过,苏寒衣为何要故意说出来给自己听? 赵承焰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瞥了站在后边的陈木一眼,想起苏寒衣先前对此人的态度。 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赵承焰的目光在陈木那俊朗的脸颊上扫了一眼,心中颇为不屑。 哼,小白脸。 赵承焰不再多想,将那柄漆黑团扇抛向月海,然后轻盈地跃上扇面。 团扇在月海的水面上稳稳地悬浮着,没有任何晃动。 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缓缓地朝着月海的中央漂去。 苏寒衣也踏上了自己凝聚出的那柄白玉长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远方那座月宫的方向漂行而去。 …… 留在月海岸边的,是刚刚登上广场的那几个人。 那个络腮胡的中年散修看到赵承焰和苏寒衣能够凭借本命之物渡过月海,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我也可以……” 他低声喃喃着,学着苏寒衣刚才的样子,用手指点向自己的眉心。 “本命之物……一定要有一件属于我的本命之物……” 那名络腮胡散修紧闭双眼,全力运转自己的灵力和意念。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他身前的空气中。 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缓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成形。 最终一柄造型模糊的、似乎是长刀形状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那柄长刀的形态极其不稳定,整体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一般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络腮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 他一咬牙,踏上了那柄勉强成形的长刀。 “我也能成功!” 他嘶吼着,纵身跃入月海之上。 长刀承载着他的身体,在月海的水面上微微一颤,勉强漂浮了起来。 他成功了! 至少看起来成功了。 络腮胡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狂喜的笑容。 他催动着那柄不稳定的长刀,缓缓朝着月海的深处漂去。 一丈。 两丈。 三丈。 但就在他距离岸边大约五丈远的时候。 那柄长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刀身上那层勉强凝聚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第729章 莲花 “不……不要……” 络腮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但那柄长刀似乎听不懂他的哀求。 它颤抖了几下,然后——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那柄长刀彻底消散了。 络腮胡的身体失去了承托,瞬间坠入了月海之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月海的水面之下传来。 那声惨叫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恐惧。 仅仅只是一瞬间。 惨叫声就戛然而止。 月海的水面平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络腮胡散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银色的海面之下。 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 月海岸边,一片死寂。 张启山和墨青刚刚赶到岸边,正好目睹了络腮胡坠海的那一幕。 张启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清溪剑派的长剑,然后学着刚才苏寒衣和赵承焰的样子,尝试凝聚自己的本命之物。 然而。 他的眉心之间,没有任何光芒亮起。 他的身前,也没有任何东西凝聚而成。 什么都没有。 张启山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又尝试了一次。 依然什么都没有。 “道心……不够坚定……” 张启山喃喃自语,那张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深深的苦涩和绝望。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身旁的墨青也做了一次尝试。 但她同样什么都没有凝聚出来。 噬魂蛊已经蚕食了她太多的神魂,她的道心已经残缺不全。 对本命之物这种需要完整道心的存在来说,她早就已经没有资格了。 两人徘徊在月海的岸边,谁都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 陈木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月海,望向了远方那座巍峨的月宫。 赵承焰和苏寒衣的身影已经在月海的远处,正在缓缓地朝着月宫的方向漂去。 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 陈木也迈开脚步,朝着月海的边缘走去。 张启山和墨青都诧异地看向他。 “陈道友……你要做什么?” 陈木没有回答。 他走到月海的岸边,静静地看着那片平静得如同银镜般的水面。 抬起一只脚。 踏入了月海。 …… 当陈木的脚踏上水面的那一瞬间。 他的丹田深处的一叶菩提,猛地发出了一阵极其强烈的震颤。 紧接着。 三亿五千万道极其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愿力。 从一叶菩提之中缓缓涌出。 那些愿力顺着陈木的经脉,最终汇聚到了他的脚下。 “嗡——” 在陈木踏入月海的脚底下。 一朵由无数微小的光点组成的莲花,在月海的水面上缓缓绽放。 那朵莲花不大,直径大约三尺左右。 托着陈木,稳稳地悬浮在月海的水面之上。 …… 月海岸边。 张启山、墨青。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陈木脚下那朵由无数光点组成的莲花。 那张蜡黄面孔上的张启山嘴巴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本命之物。 他从来没有见过。 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连远处月海中的赵承焰和苏寒衣,也都在同一时间回过了头。 …… 陈木没有理会他们。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在那朵莲花上站稳。 莲花托着他,在月海的水面上平稳地漂行。 没有丝毫晃动。 他朝着前方那座月宫的方向,缓缓漂去。 月宫比从远处看去还要宏伟。 宫殿的大门足有十丈之高,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石材砌成,石材的纹理之中流淌着极其细微的月华灵光,仿佛整座宫殿本身就是一块被精心雕琢的巨大月辉石。 大门敞开着。 没有任何阵法封禁,没有任何守卫。 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等待着有人到来。 赵承焰第一个踏入了月宫。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回响。 紧随其后的是苏寒衣。 她的步伐无声无息,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安静,但锋芒内蕴。 陈木最后走了进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勉强支撑”的姿态,步伐略显沉重,呼吸刻意放得粗重了一些。 但他的感知属性,已经将整座月宫内部的每一寸空间扫描了个遍。 …… 月宫的内部出乎意料地简洁。 没有想象中的雕栏玉砌,没有满壁的仙家壁画,也没有层层叠叠的楼阁殿宇。 只有一座大殿。 大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银色祭台。 祭台由三层台阶逐级抬升,每一层都镌刻着繁复至极的阵纹。那些阵纹在月光的照耀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而在祭台的最顶端。 并排摆放着三只盒子。 三只形制各异的盒子。 左边那只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铁匣,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隐约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内敛的、沉甸甸的灵力波动从匣中透出。 那种波动厚重而沉稳,像是深埋地底万年的矿脉。 中间那只是一方青玉匣。 玉质温润通透,隐约能看到匣子内部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银色光华在缓缓流转。 那光华与整座月宫的月华灵气遥相呼应,显然与青月宗的传承有着极深的渊源。 右边那只则是一只赤红色的木匣。 木匣的材质极为特殊,纹理之间隐约可见一丝丝金色的光泽在游走,散发着一种温热而蓬勃的生机。 三只盒子。 三份机缘。 而走到这里的,恰好也是三个人。 …… 赵承焰站在祭台之下,仰头看着那三只盒子,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三只盒子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中间那方青玉匣上。 青月宗宗主的遗藏。 能被一位曾经的筑基巅峰宗主如此郑重地封存在秘境核心的东西,其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哪怕是对他身后的玄火宗来说,都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获。 赵承焰收回目光,转向苏寒衣。 “道友。”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你我二人能走到这里,也算各凭本事。” “台上三份机缘,你我分了便是。” 他顿了一下。 “我取两份。你取一份。” 赵承焰的语气平静,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 第730章 凭什么? 苏寒衣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赵承焰,看不出任何情绪。 “理由?” 赵承焰微微一笑。 “道友应该很清楚。” “论修为,我练气巅峰,你练气后期。我比你高半阶。” “论背景,玄火宗势力远胜寒霜剑阁。这一点,道友心知肚明。” “论功劳——”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扇月宫的大门。 “月辉石谷地的崖壁,是我一拳轰开的。没有那一拳,谁都进不来这座秘境。” “两份对一份,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赵承焰说完,双手环抱胸前,静静地等着苏寒衣的回答。 他的态度很明确。 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 苏寒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道友说得不无道理。” 赵承焰的嘴角微微扬起。 “但是——” 苏寒衣的声音忽然变得冷了下来。 “你说的那些'理由’,不过是宗门的名头和半阶修为的差距。” “宗门的名头在这座秘境里不值一文。而半阶修为的差距……” 她的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 “未必就是差距。” 赵承焰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 苏寒衣的目光直视着他,浅灰色的眼瞳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我各出一招。胜者多拿一份,败者少拿一份。” “既然道友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这个提议应该不难接受。” 赵承焰盯着苏寒衣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但这一次的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笑容是客套的、矜持的、带着宗门大弟子的体面和分寸。 而这一次的笑容,是纯粹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狂傲。 “你让我有些意外。” 赵承焰缓缓放下了环抱的双手。 “我提出二一分成,是看在玄火宗与寒霜剑阁多年交好的情面上。” “算是给你、也是给寒霜剑阁一个台阶。”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台阶。” “那我们也不必谈什么分成了。” 赵承焰的右手五指张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中无声地燃烧起来。 焚天火。 那是玄火宗镇宗绝学【焚天诀】所催生的极品异火。 温度极高,足以熔金化铁。 火焰映照在赵承焰的脸上,将他英俊的五官染上了一层危险的赤红。 “一招定胜负。” “胜者。” 他抬起下巴,目光睥睨地扫过祭台上的三只盒子。 “三样全拿。” 苏寒衣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样全拿。 这已经不是争抢机缘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但苏寒衣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愤怒的神色。 她只是极其平静地将右手从剑柄上移开,然后重新按上。 这一次,她按住剑柄的方式与之前微妙地不同了。 不再是随意的搭放。 而是握持。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 殿堂内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起来。 赵承焰掌中的焚天火越烧越旺,整座月宫的温度似乎都在缓缓攀升。 苏寒衣腰间长剑的剑鞘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那是剑意即将出鞘的前兆。 两人的气势在无形之中碰撞、挤压、交锋。 空气仿佛变成了一块透明的铁板,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而在这两股气势的夹缝之中。 站着陈木。 从头到尾。 没有任何人看他一眼。 没有任何人征求他的意见。 没有任何人提到他的名字。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仿佛他只是这座月宫殿堂里的一根多余的柱子。 …… 陈木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承焰和苏寒衣的对峙。 焚天火与剑意的碰撞。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不满。 而是一丝极其淡然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大概还是他刚穿越到小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民夫。 但后来,他的名字天下无人不知。 “咳。” 一声轻咳。 不大。 但在赵承焰和苏寒衣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这声轻咳却像是一道闪电。 赵承焰和苏寒衣同时转过头来。 两道目光落在了陈木的身上。 陈木抱了抱拳,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笑容。 “两位道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和。 “在下虽然修为低微,但好歹也是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了这里。” “这宝物的分配……是不是也应该算上在下一份?” …… 殿堂内沉默了一瞬。 然后。 赵承焰率先笑了。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嗤之以鼻的笑。 “你?” 他上下打量了陈木一眼,目光里充满了不加修饰的轻蔑。 “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也想分一杯羹?” “你凭什么?” 赵承焰的语气甚至算不上恶意。 因为恶意至少意味着重视。 他的语气更像是。 一个大人在听一个小孩子说要参加成年人的宴席。 觉得好笑。 仅此而已。 苏寒衣没有像赵承焰那样嗤笑。 但她的目光里也没有任何支持的意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陈木,那双浅灰色的眼瞳中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好奇。 有审视。 还有一丝…… 不忍。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底层散修了。 明明没有实力,却偏偏有着不自量力的勇气。 这种勇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这位道友。” 苏寒衣的声音比赵承焰的要柔和得多。 “你能走到这里,确实说明你的毅力过人。但这月宫中的机缘……” 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毅力能争的。” 陈木听完这两个人的话,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一直没有变。 他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他们说的话。 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赵承焰。 “这位道友说得对。” 赵承焰挑了一下眉毛。 “凭什么?确实是个好问题。” 陈木的声音依然平和。 “所以,刚才赵道友提出的规矩,在下觉得很公平。” “一招定胜负。胜者全拿。” “在下也想试一试。” 第731章 一拳定胜负 殿堂内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赵承焰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月宫大殿中来回碰撞,回荡不绝。 赵承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他用看一个疯子的眼神看着陈木。 “你说什么?” “你也想分一杯羹?” “凭你一个练气初期?” 他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仿佛这样能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加荒谬一些。 陈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承焰,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对。” 赵承焰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盯着陈木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 没有忐忑。 甚至没有那种底层散修在面对强者时常有的、试图用勇气掩盖的紧张。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赵承焰无法理解的…… 平静。 赵承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转瞬即逝的不安从他心底掠过。 但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将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荒唐。 我赵承焰,玄火宗宗主亲传弟子,焚天序列传人,练气巅峰。 会对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感到不安? 笑话。 “行。” 赵承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他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就先从你开始。” 苏寒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向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然后安静地将手按回了剑柄之上。 等待。 …… 赵承焰没给陈木任何准备的时间。 右手掌心中那团赤红色的焚天火猛地暴涨,火焰在一瞬间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近一丈方圆。 滚烫的热浪席卷整座大殿。 祭台上那些古老的阵纹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细微的嗡鸣,银色的月华光泽被赤红的火光压得黯淡了几分。 “焚天掌。” 赵承焰低喝一声。 那团暴涨的焚天火在他掌前急速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掌印,带着灼烧空气的尖锐啸声,朝着陈木的胸口轰然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保留。 不是因为赵承焰重视陈木。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不重视,所以他懒得试探,懒得过招,懒得用三招五式去慢慢消磨一个练气初期散修的体力。 一掌拍死。 干净利落。 省时间。 火焰掌印撕裂空气,在大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急速掠过的赤红光影。 苏寒衣站在后方,浅灰色的眼瞳中映出了那团赤红色的烈焰。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焚天掌。 玄火宗的攻击秘法。 赵承焰用练气巅峰的灵力催动这一掌,威力足以熔穿三层岩壁。 用来对付一个练气初期的体修。 未免太过了。 苏寒衣的视线投向陈木。 她想看看这个散修最后的反应是什么。 是恐惧? 是绝望? 还是那种明知必死、却依然不肯后退的愚勇? 然而。 她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陈木已经不在原地了。 …… 赵承焰的瞳孔猛地一缩。 快。 太快了。 那个黑袍散修的身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从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彻底消失。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身法残影。 只有纯粹的、毫无修饰的。 速度。 赵承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极其精准的判断。 体修。 近身。 他不是不知道体修的战斗方式。 事实上,从陈木开口说要参加的那一刻起,赵承焰就已经在心里做了预案。 体修的唯一优势就是近身肉搏。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远程攻击。 焚天掌的攻击距离足有五丈。 五丈的距离,对于一个练气初期的体修来说,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无论你肉身多强,你总得先跨过这五丈的距离。 而在你跨过这五丈距离的过程中,焚天掌的火焰足够将你烧成灰烬三次。 这是赵承焰的计算。 精准的、冷酷的、毫无破绽的计算。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漏算了陈木跨过这五丈距离所需要的时间。 …… 陈木脚下的地面炸裂了。 纯粹的物理力量。 极高的敏捷属性在这一瞬间全部灌注到了双腿之中。 大殿地面上那些银白色的石板在他起步的位置以蛛网状向四周龟裂开来,碎石飞溅。 陈木的身体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 那道残影没有绕开赵承焰的焚天掌。 而是。 迎着焚天掌。 直直地撞了过去。 赵承焰的眼睛猛地瞪大。 疯了。 这个散修疯了。 他要硬穿焚天掌? 赤红色的火焰掌印与那道黑色残影在半空中相遇。 火焰吞没了残影。 但只是一瞬。 仅仅只是一瞬。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从火焰的另一侧穿透了出来。 焚天掌的火焰在接触到陈木身体的那一刻,确实灼烧了他的黑袍。 衣袍的边缘燃起了几簇小小的火苗。 但仅此而已。 那团足以击穿三层岩壁的焚天火,只堪堪烧掉了他的衣角。 下一刻。 陈木已经到了赵承焰的面前。 从起步到近身。 不到一息的时间。 五丈距离。 一息之内。 这个速度。 赵承焰在那一瞬间终于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危险。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焚天甲!” 赵承焰爆喝一声。 体内剩余的六成灵力在这一瞬间被疯狂地抽调了将近一半,在他的身体表面凝聚出了一层赤红色的火焰护盾。 焚天甲。 玄火宗最强的护身秘法。 赤红色的火焰如同一件铠甲般将赵承焰的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火焰的温度比焚天掌还要高出数成,任何试图近身的敌人都会被这层火焰铠甲灼烧殆尽。 这是赵承焰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他认为绝对不可能被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突破的防线。 然后。 陈木出拳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没有任何灵力的附加。 只是一拳。 一记简简单单的、直来直去的、朝着赵承焰胸口正中轰出的一拳。 拳头撞上焚天甲的那一刻。 整座月宫都震了一下。 “轰——!” 第732章 一步之差 赤红色的火焰铠甲,在那一拳之下猛烈地震颤起来。 焚天甲的表面出现了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些涟漪从陈木拳头的接触点向四周急速扩散,像是一块被重锤敲击的铁板上的震纹。 火焰剧烈地跳动、扭曲、嘶吼。 整层焚天甲都在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强行弯折般的尖锐鸣叫。 赵承焰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股从拳头上传来的力量穿透了焚天甲的火焰屏障,化作一道沉闷的震荡直接冲击到了他的体内。 焚天甲能够抵御灵力攻击,能够灼烧一切试图近身的物质,但它的本质终究是一层灵力凝聚的护盾。 而陈木这一拳。 没有一丝灵力。 纯粹的肉身之力。 那种原始的、不讲道理的暴力,恰恰是焚天甲最不擅长抵御的攻击方式。 焚天甲并未碎。 赵承焰体内三成灵力凝聚而成的保命手段,终究不是一拳就能打破的。 但赵承焰被那力道所震,更被陈木身上那骇人的煞气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的右脚重重地踏在大殿的石板上,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裂纹从他的脚底向四周蔓延了数尺。 赵承焰稳住了身形。 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赵承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焚天甲。 火焰依然在燃烧。 护盾依然完整。 但在他的拳头接触的那个位置,焚天甲的火焰明显黯淡了一圈。 那层火焰铠甲在那个位置微微凹陷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赵承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陈木。 陈木依然站在原地。 出拳之后,他甚至没有追击。 他只是收回了拳头,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温和的目光看着赵承焰。 袍角上那几簇被焚天掌点燃的火苗还在小小地燃烧着。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 …… 赵承焰死死地盯着陈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练气初期。 体修。 一拳震退了他这个练气巅峰的修士。 哪怕有焚天甲的缓冲。 哪怕那一拳没有真正伤到他。 但—— 他退了一步。 在所有人面前,他赵承焰后退了一步。 赵承焰的牙关紧咬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不是陈木不想追击。 是陈木不需要追击。 因为“一招定胜负”的规矩,是他赵承焰自己提出来的。 一招。 他出了焚天掌。 陈木出了一拳。 他被震退了一步。 陈木纹丝未动。 这一招。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都是陈木赢了。 …… 赵承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想说点什么。 想找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一个台阶来否认这个结果。 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规矩是他定的。 “一招定胜负,胜者全拿”。 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赵承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焚天甲上的火焰在一点一点地减弱,最终完全熄灭,化作几缕轻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深深地看了陈木一眼。 那目光极其复杂。 有震惊。 有不甘。 有屈辱。 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忌惮。 “好。” 赵承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算你赢。”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大殿的一侧,双手环抱,背对着陈木。 从他绷紧的肩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可以看出。 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 苏寒衣站在后方,浅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眼前的一切。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内心深处,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震动。 从陈木起步的那一刻起。 到他硬穿焚天掌、一拳轰在焚天甲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但就是这两三息。 彻底颠覆了苏寒衣对这个黑袍散修的所有认知。 练气初期。 体修。 这两个词她之前用来定义陈木。 但现在她知道了。 这两个词远远不够。 …… 苏寒衣出身寒霜剑阁。 寒霜剑阁虽然以剑道闻名于东域,但其立派根基,实际上与上古时代的体修一脉有着极深的渊源。 寒霜剑阁的初代祖师,据说便是一位以体入道的绝世强者。 他将体修的淬体之法融入剑道,开创出了寒霜剑阁独树一帜的“以身御剑”之术。 正因如此,寒霜剑阁的弟子对体修的了解,远比其他宗门要深得多。 这也是苏寒衣见到陈木这个“体修”之后,对他有些许好奇的原因。 不过苏寒衣自幼便研习过大量关于上古体修的典籍。 她知道体修的强大。 她也知道体修的极限。 一个练气初期的体修,即便是天赋异禀、淬体功法登峰造极,其肉身力量的上限也不过是与练气后期的灵力修士勉强持平。 这是千百年来无数前辈用实践验证过的铁律。 但陈木一拳震退了练气巅峰的赵承焰。 穿着焚天甲的赵承焰。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对她所知的一切关于体修的常识的彻底否定。 苏寒衣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陈木的身上。 这一次,她看陈木的眼神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对体修的好奇。 不再是对不自量力之人的不忍。 而是一种。 面对未知的、危险的、无法用已有认知去衡量的存在时。 本能的警觉。 以及。 更加浓烈的好奇。 …… 苏寒衣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向前迈出一步。 “这位道友。”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握着剑柄的右手,已微微用力。 “方才你赢了赵师兄这一招,按理说三份机缘归你。” “但……” 她的浅灰色眼瞳直视着陈木的黑色眼睛。 “我苏寒衣没有认输。” “赵师兄的一招定胜负,是他与你之间的约定。” “我与你之间,还没有分出结果。” 陈木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苏道友的意思是?” “你我之间也一招定胜负。” 苏寒衣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你若赢了,三样全拿。” “我若赢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取一样。剩余两样归你。” 陈木看着她,目光中浮现出了一丝意外。 第733章 系统还是好用 这个条件对苏寒衣来说并不公平。 却透着一丝友好。 陈木在心中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苏寒衣,比赵承焰有意思得多。 “好。“ 陈木答应了。 …… 苏寒衣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 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整个人变了。 之前的苏寒衣是安静的、内敛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而现在。 她是一柄出鞘的剑。 那种变化不是刻意为之。 而是本能。 当苏寒衣认真地将一个人视为对手的时候,她身上那种属于剑修的气质便会自然而然地释放出来。 锋锐。 凛冽。 无可阻挡。 苏寒衣的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这是寒霜剑阁“霜序十三式”的起手式。 霜序十三式。 寒霜剑阁不传之秘。 每一式都是针对不同类型敌人的绝杀之招。 而苏寒衣选择的。 是第七式。 “封霜。” 这一式的核心,不在于攻击的凌厉,而在于。 封锁。 一剑出鞘,化作漫天霜华,将敌人的所有退路、所有进攻路线、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这是苏寒衣针对体修专门选择的一招。 体修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力量。 那么,只要让体修无处可去,速度和力量便毫无意义。 苏寒衣的判断极其精准。 她在观摩了陈木与赵承焰的交手之后,立刻找到了应对陈木的最优策略。 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先手出剑。 以封制快。 苏寒衣的灵力开始在体内急速运转。 剑鞘中的长剑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嗡鸣。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对面那个黑袍散修的身影。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剑意,都凝聚在了即将出鞘的这一剑之上。 再有半息。 半息之后。 她就会拔剑。 封霜出鞘的那一刻,整座大殿都将被她的剑意笼罩。 陈木将无处可逃。 她已经赢了。 至少在她的计算中,她已经赢了。 然而。 就在那半息之间。 就在苏寒衣的手指即将发力、长剑即将脱鞘的那个瞬间。 “吼——!” 一声龙吟。 从陈木的体内。 轰然炸开。 …… 那声龙吟没有任何预兆。 不是任何苏寒衣所知的攻击手段。 那是一种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龙吟声以陈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看不见。 摸不着。 但那种压迫感。 是实实在在的。 是压在灵魂之上的。 苏寒衣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不是她不想动。 是她动不了。 那声龙吟就像是一只从远古洪荒中伸出的巨爪,直接扼住了她的神魂。 她体内奔涌的灵力像是被冬日的寒冰骤然冻结,流转的速度急剧下降。 她凝聚到极致的剑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几不可察的裂痕。 她的手指。 停在了剑柄上。 却拔不出来。 …… 苏寒衣的瞳孔急剧收缩。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她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她与妖兽搏杀过,与同门师兄切磋过,甚至曾经一剑斩杀过一头相当于筑基初期的冰原银狼。 但她从未遭遇过这种攻击。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法术痕迹。 只是一声吼。 就让她全身僵硬、灵力凝滞、剑意动摇。 …… 那声龙吟持续了大约两息的时间。 两息之后。 龙吟声渐渐消散。 苏寒衣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活动能力。 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嘴唇紧抿着。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苍白。 …… 苏寒衣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剑柄上移开。 最后,她的手垂落在了身侧。 大殿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寒衣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黑袍散修。 陈木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 没有炫耀。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 苏寒衣看了他很久。 她微微低下了头。 “我输了。” 三个字。 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 赵承焰靠在大殿一侧的石柱上,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声龙吟同样冲击了他。 虽然龙吟的主要目标是苏寒衣,他只是受到了波及,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心悸和灵力紊乱。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那是什么法术? 这人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体修! 以前却从未听说过这等人物。 他是哪个宗门的? 赵承焰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忽然觉得。 今天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被现实狠狠地扇回了自己的脸上。 “又是这种无聊的考验。” “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也想分一杯羹?” “你凭什么?” 每一句话。 都是耳光。 赵承焰闭上了眼睛。 不想再看了。 …… 陈木走上了祭台。 脑海中还在回味刚才那两场交手的感觉。 当初在小世界中通过【阴阳秘术】学了不少法术。 但飞升大世界之后,因为天地法则不同,那些法术几乎全部用不了。 但系统给的技能,却是不受影响。 刚刚对上苏寒衣,便是用【龙威】将其震慑。 否则让她拔出剑来,自己一身蛮力,胜负倒还真不好说。 与赵承焰交手也是。 赵承焰那一掌的威力确实不俗。 陈木之所以能正面穿过,也是在那瞬间动用了【圣火】将自身包裹,以隔绝焚天掌的烧灼。 嗯…… 系统还是好用。 陈木收回心绪,重新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三只盒子上。 黑铁匣。 青玉匣。 赤红木匣。 三份机缘。 他抬起右手,准备先打开中间那方散发着月华灵光的青玉匣。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青玉匣的那一瞬间。 脑海深处,久违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停手!” 琉璃的声音。 急促。 严厉。 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紧张。 陈木的手指顿住了。 悬停在青玉匣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怎么了?” 他在意识中问道。 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那么急促了,但紧张的情绪依然清晰可辨。 “别碰这三个盒子。” “一个都别碰。” 陈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 第734章 机关 “为什么?” 琉璃的声音在陈木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这段时间。” “我借着你的感知,分析了这座秘境的每一寸脉络。” “直到刚才你踏上这座月宫的祭台,我才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座秘境,应是宗主开辟的传承之地。” “他向来谨慎,当年恐怕是知道青月宗将覆,提前将青月宗最核心的三样宝物封存在了这里。” “但她也知道,这座秘境早晚会被外人发现。” 琉璃的声音一顿。 “所以她在这三只盒子上,留下了最后的手段。” 陈木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方青玉匣上。 “什么手段?” “青月宗的传承烙印。” 琉璃缓缓说道。 “这三只盒子,只有身怀青月宗传承烙印的人,才能打开。” “其他人。”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只要手指碰上盒子,就会立刻触发秘境最后的机关。” 陈木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什么机关?” 琉璃沉默了片刻。 “我也不完全清楚。” “但我能感受到那股封印在月宫地脉深处的力量。” “强大而危险。” 陈木的手指缓缓地从青玉匣上方收了回来。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当然没有青月传承。 这三只盒子。 现在对他来说。 看得见。 摸不得。 “那有办法吗?” 陈木在意识中问道。 琉璃沉吟了片刻。 “传承烙印需要以特定的法诀引动青月宗本宗功法才能激发。” “你没学过青月宗的功法,自然是没有的。” “但是……”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缓慢。 “我有。” “我是恩师亲传的弟子,身上带着青月宗最纯正的传承烙印。” “虽然我的肉身不在这里,但我的神魂与这段传承的关联不会断。” “我们可以试一试。” “用你的手,引我的意。” “把我的神魂之力一丝一丝地渡到你的指尖上……” 陈木的心神微微一震。 这个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执行起来,风险极大。 琉璃的神魂本就虚弱,靠着一叶菩提的庇护才得以存续。 将她的神魂之力外放到陈木的指尖,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而且,这种跨越本体的引动方式,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被盒子上的封印视为“非法”的传承认证。 一旦被视为非法。 立刻触发。 陈木在心中盘算着得失。 就在这时。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身后极其微弱的一丝异动。 空气的流动。 不自然。 陈木身上寒毛微竖。 感知属性在神魂深处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身后。 一道微弱却又锐利的气息,正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朝着他的后心急速逼近。 来者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等陈木察觉到的时候。 对方距离他已不足三尺。 陈木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直接在祭台上原地向侧方一个鹞子翻身,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横向滑出了三尺之外。 就在他身形错开的那一瞬间。 “嗤——” 一道漆黑的掌影,擦着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狠狠地劈了下来。 那一掌的力道极其凶猛。 祭台最顶层那块坚硬的银白色石板被这一掌直接拍出了一道半寸深的掌印,四周的石板以蛛网状的纹路向外龟裂开来。 陈木落地的瞬间,双脚在祭台上蹬了一下,将自己的身形又向后拉开了五尺的距离。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了偷袭者的身上。 然后。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墨青? 那个自始至终沉默寡言的蒙面女修。 此刻正站在祭台之上。 她的蒙面黑布依然没有取下。 但她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之前的墨青,眼神是黯淡的、疲惫的、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而现在。 那双眼睛。 冰冷。 凶戾。 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猎食者般的专注。 墨青没有追击陈木。 她在完成那一掌之后,身形一个诡异的扭转,直接朝着祭台中央的三只盒子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极快。 快得像一道飘忽的黑影。 陈木猛地反应过来。 “不要碰盒子!”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但已经来不及了。 墨青的右手,已经落在了祭台上。 她径直探手抓住了最左边那只漆黑的铁匣。 五指扣紧。 将那只铁匣从祭台上生生提了起来。 …… 那一刻,整座月宫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嗡——!” 整座月宫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震颤起来。 祭台上那些古老的阵纹在墨青的手指接触到铁匣的那一刻,全部由银白色变成了赤红色。 阵纹的光芒急速暴涨,从原本柔和的流转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奔涌。 月宫大殿的穹顶开始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的、仿佛万千金属被同时弯折的尖锐鸣叫。 陈木的心脏猛地一沉。 触发了。 琉璃所说的那个“要命的机关”,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了。 赵承焰靠在石柱上,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 他是练气巅峰的修士,对灵力波动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整座月宫的地脉深处,有一股无比磅礴的力量正在急速苏醒。 那股力量之浩瀚。 足以将他这个练气巅峰的修士当成一粒尘埃轻易碾碎。 赵承焰的脸色惨白了一瞬。 他猛地回过神来,朝着那个抓着铁匣的蒙面女修喝道: “你做什么!” 墨青没有回答。 将那只铁匣紧紧抱在怀中之后,她的身形一个扭转,朝着月宫大殿的出口猛然飞掠而去。 速度之快,竟隐隐超过了练气巅峰的苏寒衣。 赵承焰想追。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就在墨青冲出月宫大门的那一瞬间。 外面的月海。 炸了。 …… “轰——!!!” 月宫之外。 那片原本平静如镜的银色月海,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它的平静。 整片月海从中央开始向四周剧烈地沸腾、翻滚、暴涨。 原本只是水面的月海,此刻化作了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银色巨浪。 那些巨浪以月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咆哮而起。 然后。 它们调转方向。 朝着月宫,狠狠地扑了过来。 第735章 月海淹没 赵承焰靠在石柱上,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且不论那女修士是如何在瞒过他们的条件下,跨过月海来到此处的。 外面那漫天的月海。 每一道巨浪之中,都蕴含着一股磅礴到足以轻易抹杀练气修士的致命杀机。 那是属于筑基强者的威压。 而这座月宫。 四面被月海包围。 唯一的出入口是来时的那条通道,而那条通道外面,此刻正是月海暴涨冲刷的最前沿。 无处可逃。 这座月宫,就像是一座银白色的坟墓,要将所有人都困死在里面。 但秘境中本就危险重重,赵承焰自然留有应对的手段。 他倒是没有多慌乱,只是多看了一眼陈木。 这个人…… 能活下来么? …… 苏寒衣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她向后急速退了两步,背部紧紧地贴在了大殿一侧的石柱上。 握住了腰间的剑。 微微侧目,瞥着陈木的身影。 …… 陈木站在祭台之上。 外面的天地在撕裂。 月海在咆哮。 恐怖的威压正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朝着月宫汹涌逼近。 距离不到十丈。 五丈。 三丈。 大殿外的光线在急速变暗。 那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银色巨浪将天空完全遮蔽,整座月宫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 陈木的脑海之中,琉璃的声音骤然响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陈木。” “有办法。” “青月宗秘术【月归诀】。” 陈木的眉梢微微一动。 “月归诀?” “本宗内门弟子修习的秘术。” 琉璃的声音飞快地在他脑海中跳动。 “修成之后,可以让修士的灵力与月华同源,与月海共振。” “月海奔涌之时,修成此术者不会被冲击。” “反而会融入月海之中。” “月海消退,人便随之归位。” “完好无损。” 陈木心神一震。 是了。 当年那青月宗主留下这秘境,是为了留下传承,自然不会伤害身负青月秘术的人。 “怎么学?” 琉璃直接将一道极其复杂的法诀印入了陈木的识海。 那道法诀分为七重,每一重都由上百种复杂到极致的灵力流转路径组成。 整道秘术的难度。 远远超出了陈木之前所接触过的任何功法。 陈木的神识在那一瞬间被海量的信息冲击得微微发晕。 “现在学是不是有点晚了?” “我知道。” 琉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月归诀不是一日之功。” “寻常弟子,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初窥门径……” “现在……” 月海已经抵达了月宫的大门。 第一道银色的巨浪。 重重地。 砸在了月宫的山门之上。 “咔——” 那座由银白色月辉石筑成的月宫大门,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被那道浪中蕴含的威压,直接碾成了粉末。 无数细小的银色晶粒从大门的位置四散飞溅,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紧随其后。 整片月海。 汹涌地。 灌入了月宫之中。 …… 赵承焰在月海灌入的那一瞬间动了。 他一挥右手。 一枚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暗红色令牌从他的袖中飞出,悬浮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焚天令】。 那枚暗红色的令牌在他头顶猛地一震。 一层几乎透明的、带着赤红色火焰纹路的光罩从令牌中扩散而出,将赵承焰整个人裹在了其中。 就在那道光罩成形的瞬间。 第一股月海的巨浪,轰然撞在了光罩之上。 光罩猛烈地颤抖。 但终究没有破。 赵承焰被那股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最终被钉在了大殿最深处的石壁之上。 …… 苏寒衣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动了。 右手拇指弹出,腰间那柄银白色的长剑“锵“地一声脱鞘而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悬浮在了她的身前。 苏寒衣右手虚握,剑诀齐出。 “御剑……霜茧。” 她的长剑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银白色剑光。 那些剑光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在她的身周交织、旋转、凝聚。 最终形成了一个由纯粹剑意组成的、形如蚕茧的防御罩。 月海的巨浪撞上那层剑茧。 剑茧剧烈地震颤起来,银白色的剑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一大半。 苏寒衣踉跄着后退,半跪在了地上。 她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她同样—— 活着。 月海在月宫之中疯狂地翻涌、咆哮。 整座大殿都在剧烈地颤抖。 祭台被冲毁了。 那些镌刻着古老阵纹的石板被月海的冲击力直接击碎,化作粉末消散在了翻涌的银色海浪之中。 祭台之上,原本还剩下两只盒子。 青玉匣和赤红木匣。 在月海的冲刷之下,那两只盒子被激荡得摇摇欲坠,下一刻便要被彻底吞没。 然后。 “咻——” 两道几乎不可见的光影,从大殿不同的方向猛地射出。 一道赤红。 一道银白。 两道光影分别穿过漫天翻涌的月海巨浪,精准地朝着那两只盒子射去。 赵承焰被钉在石壁上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的右手遥遥一抓。 那道赤红色的光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没入了他的袖口之中。 与此同时。 苏寒衣跪在地上的身形也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道银白色的光影回旋而至,落入了她的袖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目光在翻涌的银色海浪之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带着一丝默契。 陈木依然站在祭台已经被冲毁的位置上。 月海从四面八方朝着他奔涌而来。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在月海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万点属性的肉身极其坚韧。 但面对这股属于筑基境的威压。 坚韧二字。 毫无意义。 琉璃的声音在陈木的脑海中急促而绝望。 “陈木。” “你冷静下来,跟着我学。” “第一重引月入体——“ “左足三阴经、右足三阳经,同时反向运转——” “然后在心脉处交汇——不对——不对——” 琉璃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察觉到陈木根本没有在继续尝试。 陈木的识海已经从那道繁复到极致的法诀之中,缓缓地抽离了出来。 他没有再强行去理解那道秘术。 因为他很清楚。 他领悟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几息之内将一道寻常弟子需要三五年才能入门的顶级秘术学会。 这不是意志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是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 而他现在。 恰恰没有时间。 琉璃似乎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声音在陈木的脑海中沉默了下来。 然后,她极其轻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她说。 “我教得太晚了。” 陈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事。” 他在意识中回应道。 “还有最后一招。” 陈木的神识下沉。 他的丹田深处。 那枚与他神魂相连的【一叶菩提】正在缓缓地脉动。 陈木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念朝着丹田深处那枚小小的菩提,传递了过去。 “归元。” “嗡——” 丹田之中,一叶菩提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 一股温暖而柔和的光晕,从陈木的心口位置缓缓溢出。 像是黎明之前最深沉的那一缕天光。 安静地。 缓慢地。 将陈木整个人从头到脚笼罩在了其中。 赵承焰被钉在石壁上,在翻涌的月海巨浪之中勉强维持着焚天令的护罩。 他的目光,穿过一层一层的银色浪涛,落在了祭台方向。 然后。 他愣住了。 只不过一分神的功夫。 陈木的身影。 竟然消失了。 苏寒衣看得更清楚些,陈木确实是凭空消失,那一瞬间似乎有一抹绿光闪过,但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遁术? 未免也太过高明。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736章 短暂的回归 绿光敛去。 脚下不再是月宫冰冷坚硬的石板,而是柔软厚实的地毯。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筑基期威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龙涎香,以及某种烈酒的醇厚气息。 陈木睁开眼睛。 大虞皇宫,后宫某殿。 还没等他彻底放松下来。 “唰——” 一道极其凌厉的寒芒从大殿横梁的阴影中暴起。 陈木随意地抬起右手,向后伸出两根手指。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颤音。 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剑,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尖。 任凭持剑之人如何发力,短剑就如同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陈木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紧身黑色夜行衣的少女。 身段玲珑,曲线紧绷得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捕猎的黑豹,胸前的饱满将夜行衣撑起一道弧度。 而在那张冰冷绝美的脸庞上,原本极其锐利的眼眸,在看清陈木面容的那一瞬间,瞬间涣散。 “陛下?” 却是白瞬。 “反应变快了。” 陈木松开手指,顺手揽住了她那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将她拉入怀里。 白瞬像一只被驯服的猫,极其顺从地收起短剑,将微凉的脸颊贴在陈木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里有些后怕:“你突然出现……我以为是刺客。你怎么回来了?” “临时回来看看,就待一会。” 陈木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少女幽香与淡淡血气混合的味道涌入鼻腔。 大千世界月宫之中那种时刻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舒缓。 …… 识海中,琉璃松了口气。 她倒是差点忘了,陈木身负【一叶菩提】,随时可以躲进这小世界来。 …… 陈木搂着白瞬,走到榻上坐下,随手拿起几案上的一壶烈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胃里,化作一股暖流。 他的气血恢复能力极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刚刚对抗焚天甲反震的一丝气血翻涌,已经彻底平复。 状态回满。 “琉璃。”陈木在脑海中开口,“刚才那月海倒灌,会持续多久?” 琉璃回过神来,语气重新变得凝重: “月海倒灌是秘境防御机制的最后手段,旨在清洗所有非青月宗血脉的入侵者。不过这种级别的阵法消耗极大,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消退。” 陈木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夺走黑铁匣的女修,墨青。你怎么看?” 提到这个名字,琉璃的神魂明显波动了一下,带着刻骨的恨意。 “那个身法……那种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一股死气,绝对不是散修能有的。” 琉璃咬牙切齿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寿命将尽的散修,恐怕是被尸阴宗的邪修用‘寄杖夺舍’之法控制的炉鼎!” 陈木放下酒壶,站起身。 尸阴宗。 那个追杀琉璃、导致她险些魂飞魄散的罪魁祸首。 如今,在大千世界的第一次夺宝中,又从他陈木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抢走了。 “算算时间,月海应该退了。” 陈木又捏了捏白瞬的脸颊,和她简单告了个别,拍拍身上的黑袍,抹去上面沾染的一丝灰尘。 意念沉入丹田。 “回去。” “嗡——” 一叶菩提再次散发出温和的绿光。 陈木的身影,在养心殿偏殿内,凭空消失。 …… 大千世界。 青月秘境核心。 绿光一闪,陈木的双脚再次踩在了实地之上。 入眼处,一片狼藉。 原本宏伟的银白色月宫大殿,此刻已经彻底坍塌。巨大的月辉石柱断裂成无数截,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那座镌刻着繁复阵纹的祭台,更是被恐怖的月海巨浪彻底夷为平地。 四周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水汽。 月海确实退了。 但它退去之后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陈木站在废墟中央,闭上双眼。 感知属性轰然铺开。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极其细密的大网,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十丈。 百丈。 十里。 感知网扫过每一块碎石,每一寸泥土。 “没有赵承焰和苏寒衣的气息。” 陈木睁开眼,在心中对琉璃说道。 “他们两人底牌不少。赵承焰有焚天甲和焚天令双重防护,苏寒衣的剑意护体也极其精妙,再加上他们都各自拿到了一只宝匣,月海一退,他们必定会第一时间逃离秘境。”琉璃分析道。 “先不找他们。” 陈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感知,在距离废墟西南方向大约三里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是一滴血。 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一滴血。 不同于普通修士充满灵气的鲜血,这滴血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阴冷至极的死气。 正是那个“墨青”爆发身法时散发出的气息。 “找到你了。” 陈木身形微微前倾。 下一瞬。 “砰!”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踩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坑洞。 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陈木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西南方向的峡谷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声音爆的尖啸! …… 三里的距离,对于全速爆发的陈木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西南峡谷。 这是一处极其隐蔽的天然裂缝,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黑色藤蔓。 陈木的身形在一块巨石后戛然而止,悄无声息,就像是一片落叶飘然坠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探出头,目光穿过藤蔓的缝隙,看向峡谷深处。 几十丈外。 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身影,正背靠着岩壁,剧烈地喘息着。 正是墨青。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矫健凶戾的模样。 她的左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背部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几乎能看到内脏的蠕动。 筑基期的月海威压,绝对不是那么好扛的。 她为了强行夺走黑铁匣,用肉身硬生生扛了第一波月海的冲击。 若不是她体内那属于尸阴宗的邪术在死撑,换做普通练气后期修士,早就被碾成肉泥了。 而在墨青的脚边。 正静静地躺着那只通体漆黑、散发着沉甸甸灵力波动的铁匣。 第737章 尸傀 墨青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破败风箱般的呼哧声。 她现在的这副躯壳已经濒临崩溃。 但这具身体里,那个潜藏在阴暗深处的灵魂,此刻却感受不到躯体的痛苦。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一种跨越了数年的扭曲怨毒。 “终于……终于让我拿到了……” 墨青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扣在黑铁匣那冰冷的表面上。 那双原本属于墨青的清秀眼眸,此刻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败的惨白色。 那是尸傀化到极致的标志。 隐藏在这具躯壳内的。 根本不是什么可怜的被种下蛊毒的散修师妹。 而是多年前。 那场震惊整个大千世界东域的灭门惨案的始作俑者之一。 尸阴宗筑基期长老。 血尸道人,冥骨。 当年尸阴宗为何会冒着被正道几大宗门联合围剿的风险,倾尽全宗之力去突袭一个区区末流的青月宗? 为了几块灵石? 为了几件不入流的法器? 笑话。 冥骨至今都忘不了宗主当年那疯狂而狂热的眼神。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件重宝。 传闻那是拿到后就可以得到一切的重宝! 那晚的月色是血红的。 但几乎杀光了青月宗的每一个人。 却没有找到什么重宝。 更要命的是,正道宗门的支援很快赶到了。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目标、彻底暴露底牌的尸阴宗,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宗主被玄火宗的老祖以天火炼魂,灰飞烟灭。 冥骨自己拼着自爆了一半的神魂,强行将残存的一缕元神寄托在一具极阴炼尸之中,这才逃过一劫。 这么多年。 冥骨像一条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西藏。 他不敢露面,不敢恢复修为,甚至不敢联系任何残存的邪修。 他只能隐姓埋名,一步步控制那些边缘散修,寻找着那个未解之谜的答案。 他一遍遍地搜索青月宗的旧址。 却一无所获。 直到不久之前。 月华突然倒灌,出现了异象。 来了许多正派弟子,冥骨不敢暴露,于是只能远远操控这个名叫“墨青”的尸傀。 一切都很顺利。 成功地混进了秘境。 本以为要经过一番血战,却没想到,前面有赵承焰和苏寒衣这两个正道天骄在前面“趟雷”,他只需隐藏气息,等待他们分出胜负。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几个自诩聪明绝顶的年轻人,还没开始动手抢,居然还真要玩什么“一招定胜负”的幼稚把戏。 当他看到苏寒衣被那黑袍人一声吼退时,冥骨知道,自己再不出手,东西就全是别人的了。 他冒险暴起,一把抓住了黑铁匣。 那一刻,秘境防御机制的触发,月海的狂啸,让他几乎再次体会到了面临正道围剿时的绝望。 这帮名门正派,布下的死局总是这般恶毒! 竟然在传承盒子上留下了同源血脉的禁制验证。 他只来得及抓起一个,就在瞬间被那狂暴反噬的阵法冲击轰碎了半边身子,硬撑着才逃出月宫。 如果不是这具肉体祭炼过,刚才那第一波冲击,连带着他仅剩的那一丝残魂,也会一起神魂俱灭。 “不知……是不是……那东西……” 冥骨操纵着墨青残破不堪的身躯,灰白的眼瞳中满是癫狂与希冀。 他颤抖着用右手抓住了黑铁匣的缝隙。 为了那件重宝,尸阴宗覆灭了。 为了那件重宝,他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如果是,一切都值得! 就在冥骨指尖用力,准备掀开那层封印的黑铁匣盖之时。 异变突生! “嗡——!” 周围的空气突然极其不自然地震动了一下。 在冥骨的残存感知中,侧后方那片隐秘的巨石后,仿佛一头恐怖的史前凶兽瞬间挣脱了牢笼。 速度。 超乎寻常练气期修士所能理解的极限速度! 陈木的黑色身影如同一颗陨石,在极度收敛气息的情况下,跨越几十丈的距离,只需刹那。 他在空中右腿犹如战斧般猛地抡起,腿部的肌肉块块坟起,带出狂暴无匹的劲风,朝着墨青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头颅狠狠砸下。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即使拥有战斗本能的尸傀,也只来得及做出一丝反应。 冥骨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灰败的眼珠猛然一突。他来不及举起铁匣格挡,只能强行抽调体内最后的一丝尸气,在右肩仓促凝聚起一道灰黑色的防御盾。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陈木这一腿的力量简直堪比玄铁巨锤,那临时凝结的尸气盾牌就像是一层薄冰,一触即碎。 重重的鞭腿实打实地劈在了墨青的右肩上。 墨青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这一脚硬生生地轰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块大石,这才重重地嵌入山体之中。 碎石簌簌落下,黑铁匣掉在一旁的草丛里。 陈木平稳落地,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废墟里的那个“女人”。 刚才那一脚,若是结结实实踢在一个真正的练气散修头上,此刻必定已经是西瓜爆碎般的下场。 但对面显然不是什么柔弱的师妹。 墨青镶嵌在石壁内,身体诡异地痉挛着。 那一脚不但踩碎了她的肩膀,连带脊柱也被彻底震断,下半身已无力支撑,整个人呈极其畸形的姿势挂在凹陷处。 然而。 她的头颅依然缓缓抬了起来,脖子发出令人发毛的咯吱声。 那双没有生气的灰白眼睛怨毒地锁定了陈木。 “咳……” 她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浓血,那原本柔弱的少女嗓音,此刻却变成了雌雄莫辨、干涩沙哑的老人声音。 “好……好强的肉身……” 冥骨冷笑起来,“体修……难怪能在赵承焰面前全身而退……” 他在陈木靠近的一瞬间便感知到,这个黑袍修士身上居然毫无灵力的流转痕迹。 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居然全部来自于这具可怕的躯壳! 陈木懒得废话,眼神依然冰冷。 “你是尸阴宗的人?” 陈木缓缓迈出一步,那股犹如绝世战将般霸道绝伦的压迫感,甚至比当初月宫里的一拳更为真实可怕。 第738章 叶琉璃 听到“尸阴宗”这三个字,墨青的身躯明显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惨白的眼瞳中爆射出极度的惊愕与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能一眼看破老夫的身份?” 陈木面无表情,甚至都没停下脚步:“看出来并不难。这股臭气,太冲。” 当然,这都是他在神识中与琉璃确认后的答案。 但他根本不打算在这个恶心至极的尸阴宗残存者面前显露什么真相。 大千世界法则虽异,但有一点和陈木一路上走来一模一样。 废话越多死得越快。 “黄口小儿,找死!”冥骨彻底被激怒了。 即使只剩残躯破魂,他也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筑基期魔修! 这具被悉心培养了三年的极品尸傀躯壳内,爆发出一阵远超练气期的惊悚尖啸。 墨青残存的手臂猛地向地上狠狠一拍,无数条犹如墨汁般的黑色粘稠触须从岩石缝隙间激射而出,像一条条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将陈木的退路彻底封死,刺向他周身要害! 这是尸阴宗成名恶毒之术。 冥渊血煞手。 被这东西擦破一点皮,练气期修士也会瞬间血肉消融化为一滩脓水! 漫天血煞遮天蔽日。 但陈木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 意念一动。 一抹深邃恐怖的紫金色彩在陈木眼底一闪而逝。 “破!” 陈木单手捏出一个随意的指诀。 无形无相的精神力在这个极度压缩后的空间里轰然爆发!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温度极高、仿佛要焚尽天地间一切阴晦的紫金圣火! 那些所谓的阴狠绝伦的黑色触手在刚接触到圣火气息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投入熔炉般,“刺啦”一声化为了恶臭的青烟。 连那残留在石壁上的阵法符印也被瞬间蒸发。 这是对阴邪的绝对克制,也是上位力量体系的粗暴碾压。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火?这不是焚天火!” 控制着墨青的冥骨,在那神魂与圣火直接接触的一刻,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叫。 紫金色的圣火无情地吞噬了周遭所有尸气,然后在一息间烧到了墨青那残破不全的身躯上。 痛。 极度的灼痛。 甚至痛过了当年他在灭宗之战中被生生绞碎肉体的痛苦。 这体修的一手诡异火术,完全不在他理解的认知范畴内! 冥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具即将报废的尸傀躯壳,绝对扛不住哪怕两息。 他不想放弃! 还没看一眼黑铁匣里到底有没有那件重宝! 墨青那张燃烧着圣火、面容扭曲的脸上,忽然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刺耳尖锐至极的凄惨嚎叫:“还不出手?!我要是死了,你也拿不到那件……” 她在喊张启山。 那个一直扮演着痴情木讷师兄角色,带着她来求医寻找机缘的憨厚剑修张启山。 陈木闻言,双眼微微一眯。没有停手,一拳猛地锤爆了挡在身前那勉强蠕动的黑色光盾。 然而。 一阵微不可察、连风都没带起半点声响的叹息,从峡谷上方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这叹息声异常清晰。 随之而来的,不是任何攻击向陈木的剑光法宝,也不是为这尸阴宗妖邪挡刀的屏障。 而是。 一抹几乎透明,宛如春雨浸润花瓣般细微、却没有丝毫波澜的一缕极致剑气。 那是真正的,触摸到了甚至超越了苏寒衣境界的那种,冷酷至极的剑意。 “哧!” 这缕看似平平无奇的透明剑气以匪夷所思的角度,没有击向步步紧逼的陈木。 而是极其干净利落地,切过了被烈焰灼烧得凄惨呼救的墨青。 那速度,快到冥骨的话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全。 “噗通——” 一颗头颅裹夹着令人作呕的黑血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滚落在地。 脸上的那双灰白眼睛还保持着无法理解与极致错愕的神色。 无首的尸躯轰然倒塌。 随着陈木指尖未散的圣火,飞快地化作了一片干枯的焦炭。 那具尸傀。 随着这毫不留情、不假思索的一剑。 竟然被斩灭了! 安静了。 整个峡谷安静到了极点。 陈木收起了拳势与圣火,指间微微一缩。 没有任何动作,他将背脊挺直如渊停岳峙,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极地深潭般望向一侧那块凸起的青岩之上。 一个穿着破旧灰布道袍的男子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脸色蜡黄,相貌平平,浑身上下依然是一副普通散修那种在社会最底层讨生活的拘谨气息。 依然是那张老好人的憨厚脸。依然是那个一进秘境就唯唯诺诺缩在苏寒衣和赵承焰后面不敢发声的“痴情师兄”。 张启山。 然而,刚才那一剑就是从他袖中发出来的。 这一剑,直接暴露了他真正的境界与杀力,这等造诣,怕是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名门大派长老来看了,都会头皮发麻。 陈木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隔空对视。 张启山拍了拍衣袖上那微不可见的浮土,走到距陈木不远的地方。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常人极度不解的事。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那地上还留有高温余韵的黑铁匣上,就只是看了那一秒钟,便毫无兴趣地将视线转开。 仿佛那引得冥骨觊觎不以的东西,不过是路边的瓦块。 不仅出手杀队友。 还对宝物毫无兴趣? 这人…… 张启山的目光重新凝聚在陈木身上。那种平庸木讷的老好人面具如同水上的一层浮光,被风轻轻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冰冷和平静。 张启山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陈木。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盯着陈木的丹田。 陈木心中猛地一紧。 然后。 张启山笑了。 “尸阴宗的这一群蛆虫太愚蠢。哪怕到了现在,他们连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啊……” “终于让我等到了。” 他目光锁死了陈木。 “那件重宝,【一叶菩提】,其实……它在你的身上,对吧。” 陈木面沉似水。 不知道这张启山为何会知道【一叶菩提】的存在。 难道他刚刚一直隐藏在月宫之外,亲眼看到了陈木使用它? 正要和识海中的琉璃商议,张启山的下一句话,却是如晴天霹雳,让陈木和琉璃都愣住了。 只见张启山看着陈木丹田的位置。轻轻吐出三个字。 “……叶琉璃。” 第739章 沈寒江 “叶琉璃。” 这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精确地砸在了陈木和识海中琉璃的神经上。 整座废墟峡谷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陈木的黑色瞳孔深处,那抹极力压制的光芒骤然缩紧,全身的肌肉线条在此刻全部拉紧。 他知道【一叶菩提】? 还可以解释为刚刚月海暴动中看到了遁光。 但他知道……“琉璃”?! 陈木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面前这个看似平庸的男人。 而就在此时。 脑海深处,一直保持镇定的琉璃,神魂剧烈地震荡起来! 那种震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掺杂着不可思议与某种突然破除迷雾的震惊! “那股透明无波的剑意……那一剑断魂的无形寒霜……” 琉璃的惊呼声在陈木识海中炸开,“沈寒江!他是大师兄沈寒江!!” 当年青月宗的绝代天骄! 那具被分尸但始终未验明正脸的无名男尸! 陈木闻言,眼中的警惕化作了一丝恍然与更加极致的冰冷。 他不再掩饰任何杀意。 “青月宗昔日首徒。沈寒江。” 陈木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如雷鸣。 …… 听到这三个字。 “张启山”原本蜡黄平庸的面具彻底消融,一层伪装用的泥垢如碎皮般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往日俊秀且带着儒雅气度的脸。 他并没有因为被陈木道破身份而惊怒,反而释然地轻笑出声。 这笑声在阴冷的峡谷里显得格外瘆人。 “看来师妹,你还认得师兄我啊。这可真是让人欣慰。” 沈寒江根本没在意陈木是个外表健壮的体修男儿。 在他的认知中,既然对方身负【一叶菩提】的气息,那无论怎么改变皮囊和外貌甚至变了性别。 内在的主导一定是他那个惊才绝艳的师妹,叶琉璃。 甚至那肉身,在他眼里不过是琉璃用了某种高级夺舍或炼体的伪装术而已。 “既然师妹也还念及旧情,师兄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沈寒江缓步向前,背负双手,哪怕只有一身破旧灰袍,那属于筑基期强者的渊渟岳峙已是无法掩藏。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脚下冥骨那具焦臭的尸傀,仿佛在看一件不可理喻的垃圾。 “当年……”沈寒江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迷醉的神采,“若是你不瞒着师父偷偷独占那枚【一叶菩提】,或者哪怕你把它给我看一眼……青月宗,也不会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 此话一出。 在陈木识海深处的琉璃如遭雷击。 “是你?!当年不是染红莲……是你引来的尸阴宗?!” 陈木将琉璃的话复述了出来,语气里带上了刺骨的杀气。 沈寒江并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甚至颇为委屈的苦笑。 “师妹啊,你总是那么偏执。师兄也是为宗门好啊。【一叶菩提】这等大千世界的至高造化,你区区一个才结了筑基的女流,怎能守得住?” “是我传的信。我没告诉尸阴宗它具体叫什么,我只对那老魔头说,青月宗有成仙的大造化。并且,我帮他们打开了山门大阵。” 沈寒江平淡地叙述着一桩能让东域震惊的血案内幕,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了什么饭。 “原计划多么完美啊,尸阴宗替我引开几个长老,我顺势控制你拿到那东西。结果……这帮没脑子的魔修动作太粗暴,竟惹得玄火宗的人察觉了。” 沈寒江摸了摸自己左腹侧方的位置,那里依然有一道不可愈合的极寒疤痕,“当时我连那玩意儿的影子都没摸到,反而差点被尸阴宗那些杀红眼的疯子灭了口……这么多年,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苦吗?如丧家之犬!!” 沈寒江的面容猛地变得狰狞: “直到半月前……我倾尽所有,花天价请了天机阁的高手,终于算出了你的线索!” 他猛地一挥衣袖,一股肉眼可见的风暴将周围十丈之内的黑色藤蔓直接绞成了齑粉! “这处所谓的秘境,我早在三年前就发现它破损的阵脚了!但我进去过,里面只有些青月宗留下的无聊残羹冷炙。” “那所谓月华倒灌!都是我弄出来引你上钩的局啊!!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有青月宗覆灭后留存的大动静,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而在刚才月海奔腾的时候,师妹……” 沈寒江指着陈木的丹田,“我可是亲眼看见那一点光辉……一叶菩提,它就在你身上,把它交出来。” …… 听完这一切,陈木识海内的琉璃已经在剧烈的悲愤中濒临溃散的边缘。 陈木感受到这股悲愤。 他缓缓扭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清脆的爆豆声。 多余的对话,真的没有任何必要了。 在沈寒江还打算开口威逼利诱的那一个短暂刹那。 “轰!!!” 陈木整个人猛地从原地消失! 这并非任何缩地成寸的遁法。 而是纯粹用极高敏捷属性在一瞬间蹬爆空气和泥土产生的超高速突进。地面被生生踩出一个三尺方圆的真空暴坑! 既然已经知道这人是那个幕后黑手,陈木的字典里只有一个字。 杀! 肉身力量不再保留一丝一毫的隐藏。 宛若太古凶兽出闸,在百分之一个呼吸之间跨越十几丈的距离。 一记裹挟着毁灭性压迫感的纯肉身直拳,夹杂着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刺耳爆鸣,直取沈寒江的头颅! 若是面对练气巅峰的赵承焰,这一拳足以轰爆。 但在拳锋即将接触到沈寒江鼻尖不足两寸的地方。 停住了。 陈木的身躯,在一种诡异、浩大、带着如同法则级别般的不容抗拒之力的屏障下。 被生生截停。 …… 一层看不见的波动。 从沈寒江的身体为圆心扩散。 那是远超之前练气期任何力量的手段。 那不是法术。 而是……【神通】。 只属于筑基大修的神通。 “师妹。你这幅夺舍的体修皮囊练得确实很扎实……可惜……” 沈寒江的身形被陈木恐怖拳风压得灰袍狂舞,但他不仅未退半步。 反倒是在他冰冷无情的眼眸中,折射出一点极致冷寂的光。 “你永远不懂。” 沈寒江伸出一根指头,轻飘飘地点向了悬停在自己面前的、陈木那堪比玄铁的拳头。 “未曾跨入筑基……未曾凝练出一丝神通法则的修士。” “在我眼里,永远是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第740章 月下雪 “凝。” 随着这一个轻飘飘的字从沈寒江的口中吐出。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陈木拳头的刹那。 整座阴冷峡谷的时间。 仿佛被某种不容抗拒的绝对法则。 硬生生地按下了停止键。 陈木感觉自己面前仿佛出现了一面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绝对坚壁”。 咔……咔咔…… 细微的结冰声在空气中突兀地响起。 陈木眼瞳骤缩,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寒意,从沈寒江指尖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如跗骨之蛆般顺着自己的右臂疯狂倒卷而上。 一层薄薄的、呈现出一种死寂苍白色的冰晶,瞬间覆盖了陈木那粗壮虬结的右臂。 这层冰晶所过之处,陈木的身躯,就像是被强行抽空了所有的动能,直接陷入了停滞。 血液停止了奔涌。 筋膜失去了弹性。 万钧之力,泥牛入海。 冰晶蔓延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只用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便越过了陈木的肩膀,顺着他坚实宽阔的胸膛蔓延至腰腹,甚至向双腿攀爬而去。 陈木的身体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猛烈出拳的姿势,如同一尊栩栩如生的黑色冰雕,重重地砸落在地。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但陈木的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了。 他被这层死寂的薄冰彻底封死。 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睛,还能透过眼眶上凝结的寒霜,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依然保持着负手而立姿态的灰袍男人。 “陈木!” 识海深处,琉璃的声音响起,“是神通!是大世界筑基期才能触碰到的法则碎片!” “我只跟你说过大世界修为划分为练气、筑基……但我也曾提过,筑基之上,便有【序列】。” “修士一旦跨过练气巅峰那道门槛,点燃灵台,便要将自身所学的功法、意境,熔炼成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途。这便是序列的第一步!” 琉璃咬牙道:“沈寒江的筑基序列名为【月下雪】!刚才那一指,便是他基于这条序列演化而出的独有神通。它冻结的不是你的温度,而是你被月光和雪意覆盖之下的所有‘变化’!” “在这个神通法则里,不管你力量有多大,只要你还没掌握同等级别的高阶法则,你在这块‘月下雪’里,就永远只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琉璃的解释犹如一盆冷水,将大千世界这残酷的战力等级森严,明明白白地泼在了陈木面前。 跨越境界? 练气杀筑基? 那只存在于街头巷尾那些骗小孩子的神仙话本里。 真正的现实是,一旦对方掌握了神通法则,这就是一次绝对的降维打击。 “看来师妹这具炉鼎肉身的品阶极高,挨了我这一指‘冻影’,肉体竟然没有直接崩碎。” 沈寒江缓步走到陈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被死寂薄冰包裹的身体。 他看着陈木那双依然充满戾气与战意的漆黑眼眸,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是没用的,师妹。神通之下,皆为虚妄。” 沈寒江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掌心隐隐有一股撕裂空间的灵力在急速盘旋。 “把【一叶菩提】交出来吧,我会念在往日同门之谊,给你留一缕残魂转世。” 他的手,毫不迟疑地朝着陈木丹田的位置狠狠挖了下去! “呵!” 就在沈寒江的利爪距离陈木丹田不过一寸的刹那。 一声冷喝,从那层封印的薄冰中沉闷地炸开。 沈寒江的眉头猛地一皱。 下一刻。 “吼——!!!” 一声带着无尽苍茫与霸道的真龙之音! 【龙威】! 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含有半分灵力波动的恐怖龙啸,以陈木为中心,形成了一场摧枯拉朽的精神风暴。 距离最近的沈寒江首当其冲! “嗡!” 沈寒江脑海深处仿佛被一柄来自天外的千钧重锤狠狠地抡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在瞬间出现了极度的重影与扭曲。 他那浑圆无缺的筑基灵台,在这不讲道理的粗暴碾压下,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挖向陈木丹田的手,因为灵魂的震荡,出现了一瞬间的偏离。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圣火!” “轰隆!” 一团刺目至极、犹如将整颗太阳压缩成指甲盖大小的紫金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陈木的胸口深处轰然炸开。 紫金圣火一经燃起,陈木体表那一层死寂的、不可被破坏的神通冰晶,终于发出了刺耳的“嘶嘶”声! 火与冰。 在陈木的体表,展开了疯狂的绞杀与抗衡。 冰层开始碎裂。 紫金圣火犹如拥有灵智的火龙,顺着那些裂缝疯狂地向外喷薄,竟然生生地将覆盖在陈木上半身的“月下雪”融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空气中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整座峡谷的地形在这种力量的余波交锋中隆隆作响。 “噗……” 陈木终于恢复了些许自由的嘴唇张开,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双目赤红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沈寒江。 而此刻的沈寒江。 是真的被震住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鼻孔之中,竟然隐隐流出了两行殷红的鲜血。 他那双一直将一切掌控在手心的冷寂眼眸,此刻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龙族之音?!紫火破妄?!!” 沈寒江不可置信地盯着全身燃起紫金圣火的陈木。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两种力量,哪一种都不属于青月宗的传承! 甚至不属于他认知的整个东域练气期所能接触到的功法流派! 那是超越了灵力本质的另一种绝对力量! “师妹……这些年你到底躲去了什么秘境,经历了什么?这具肉身里装的,难道不是你?!” 沈寒江虽然狂妄,但他绝不是白痴。 眼前这个黑袍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冲天军煞之气,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暴虐狂妄。 绝对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冷清高绝的小师妹能拥有的眼神。 陈木咬着沾满鲜血的牙关,借着龙威震颤沈寒江神魂,圣火化去左臂部分坚冰的这万分之一个刹那,毫不犹豫地扬起能够动弹的左臂。 一指点出,紫金圣火化作一柄炽热的光剑,直刺沈寒江的心口! 第741章 逆徒 “狂妄!!” 沈寒江虽然心中大震,但筑基大修的底蕴绝不是轻易能翻盘的。 境界的巨大鸿沟,依然如天堑般横跨在两人之间。 陈木的圣火和龙威虽强,但毕竟他只“练气初期”的灵力。 差距太大。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先废了你这具诡异的皮囊,再抽魂炼骨!” 沈寒江眼神陡然变得无情至极。 他彻底放下了那虚伪的儒雅,筑基期的修为再无半点保留地彻底引爆。 他那破旧的灰袍瞬间鼓胀起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灵力风暴以他为中心冲天而起,甚至在半空中凝结出了一轮森冷残缺的虚幻冰月! “雪落!” 沈寒江一指虚按。 天空上方那一轮残缺的冰月骤然大放异彩。 无数如同实质般的六角雪花飘落而下,每一片雪花上,都印刻着复杂的寒冰道纹。 六角雪花落在陈木体表那刚刚爆发出来的紫金圣火上。 “滋啦——” 爆响声不绝于耳。 紫金圣火虽然能够克制阴邪,能在某种程度上消融法则的坚冰,但在绝对的数量碾压与极度凝聚的灵力压迫下。 火光,开始逐渐被压制。 陈木的左手,那原本即将刺中沈寒江咽喉的圣火剑,在距离沈寒江仅仅不足三寸的地方,再次被一片深蓝色的雪花打中。 “轰隆。” 反噬之力犹如山崩。 陈木整个人猛地一震,那才解冻不到几个呼吸的肢体,被更为坚固、更为阴冷的第二层深蓝色坚冰彻底封死。 就连那桀骜不驯的紫金圣火,也被那层神通极冰一层层地包裹、压缩。 虽然没有彻底熄灭,但在极寒的封印中,只剩下了一道微弱的火苗,在他的丹田气海附近死死支撑,护住了他的心脉不断。 “挣扎得很精彩,真的……我都差点翻船了。” 沈寒江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强行在短时间内极度催动序列神通镇压那诡异的龙音和紫火,让他的经脉也受了不轻的反噬震荡。 但他毕竟是赢家。 他重新走回到彻底化作深蓝色冰雕的陈木面前。此时的陈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透过厚重的深蓝色冰层,沈寒江盯着陈木。 “你不是琉璃。但这不重要了。” “不管你是谁,不管琉璃是用什么方式把【一叶菩提】转接给了你。” “今天,这东西都只能是我的。” 沈寒江眼中浮现出贪婪与癫狂。 他的右手五指,再一次缓缓地亮起了冰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充满了切割和湮灭的意味,这绝对不单单是要挖丹田,这一爪下去,陈木这具血肉之躯连带灵魂都会被挖空一半! 冰冷的手指尖锐,已经抵在了陈木丹田表层的黑袍上。 只需再往前半寸,陈木的肉身将遭受不可逆的毁灭性打击。 冰冷。 窒息。 极度的危机感疯狂刺激着陈木的大脑。 他的思维转速在这一刻逼近了极限。 怎么办? 还能用什么? 退回小世界? 不行! 周围的空间被神通的残月领域封锁了,刚才圣火和龙威耗光了精神力,一叶菩提目前受到强干扰,需要一两息的时间才能打破壁垒将他拉回去。 这一两息,足够沈寒江把他的丹田剖开了。 “陈木!听我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识海深处,琉璃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就像是一道在漫长黑夜里撕裂夜空的闪电。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左下角!距离你左脚边一尺的地方!那个刚才被尸傀墨青扔掉的黑铁匣!!” 陈木的余光费力地顺着坚冰的反射扫向下方。 那是刚刚交战的余波中,墨青被一剑斩首时遗落下来的东西。 它静静地躺在杂草和乱石之间。上面没有任何光芒,沉重而内敛。 “打开它!” “用我刚才教你‘月归诀’时留在你体内的那最后一点青月宗纯正气息。引导它!!快啊!!!” 陈木的大脑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最恶劣的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极致本能告诉他,这是一个赌局,输了万劫不复,赢了海阔天空。 沈寒江的利爪已经刺破了陈木的黑袍。 冰冷的痛楚从肚脐上方清晰地传来。皮肤表层被锋锐的灵力切开了一道细密的血口。 就是现在! 陈木将丹田中仅剩的精神力和一丝血气,以玉石俱焚的架势,完全冲开了压迫在左手臂尖端的那一寸冰封。 他的左手五根手指在这股蛮力的强行突破下,爆出了大片凄惨的血雾,指甲连带着皮肉在这坚冰的摩擦中瞬间崩碎! 但也正是因为放弃了一切防御去追求那百分之一秒的动能。 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终于在这间不容发的毫厘之间。触碰到了落在脚边的黑铁匣! “找死!” 沈寒江感受到陈木的动作,以为他还要负隅顽抗抓起法器反击,眼中的狠戾更甚。 利爪没有半分停顿,狠狠向下剜去! 但就在利爪即将撕裂陈木内脏的那一刻。 陈木鲜血淋漓的左手食指,沾染着琉璃那隐秘纯净的青月宗血脉气息,死死地扣住了铁匣的那道机簧。 “咔嗒。” 极轻的一声脆响,淹没在风雪中。 黑铁匣。 被硬生生抠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声轻响中。 第二次停止了。 但这一次的停止,并非因为沈寒江的“神通”。 而是。 一股古老。 深沉。 浩瀚的恐怖气机。 这股气机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就像是万丈海底深处那无尽的海压。 就在黑匣盖子弹开的那千分之一秒。 “嗡——!!!!”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瞬间将深蓝色的雪落领域,连同天上那轮残缺虚伪的冰月,蛮不讲理地撕成粉碎!! 刚才还气焰滔天、以筑基之姿掌控全场的沈寒江。 就像是一只狂风暴雨中折翼的麻雀。 “轰!!!” 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沈寒江的“雪下月”护体神通寸寸龟裂。 他那儒雅的身躯犹如断线的风筝,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十几丈,重重地砸在崖壁上,甚至将一整面岩壁砸出了深不可测的人形大坑。 风歇。 雪停。 陈木身上的玄冰失去了主人灵力的支撑,片片碎裂跌落。 陈木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肚皮上的血迹还在流淌,但他却没有管。 他的目光,和正从崖壁的石堆中艰难爬出的、一脸惊骇欲绝的沈寒江一起,望向了那只敞开的黑铁匣。 铁匣之上。 伴随着漫天飘落的、散发着远古清辉的纯净月华。 一道由纯粹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影,缓缓悬浮于半空。 他看着沈寒江,眼神冷若万年寒霜。 一头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嘴唇微启。 “逆徒!” 第742章 青月宗宗主 那两个字,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威,重重地砸在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中。 沈寒江趴在人形大坑的边缘,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那个白发飘飘、由纯粹神魂与月光凝聚而成的虚影时,他那张冷寂高傲的脸庞,瞬间被极度的恐惧和扭曲占据。 “宗……宗主……” 沈寒江的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 悬浮在半空的,正是当年名震东域的青月宗宗主! 这道神魂虽然只是一缕残存的印记,但他此刻置身于自己亲手开辟的秘境核心。 整座月海的灵力,整座秘境的法则,在这一刻都在疯狂地向他汇聚。 那是属于筑基巅峰大修士的无上威压! 宗主的虚影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沈寒江,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沧桑后的无尽失望。 “老夫临终前留下的这道神魂,原是为了护佑接受传承的后辈。” 宗主的声音空灵而苍老。 “我一直在想,当年究竟是谁泄露了护宗大阵的阵眼。” “原来是你。” 沈寒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太清楚筑基巅峰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被封死的地底空间里,面对一个随时可以调动整个秘境力量的主人,他没有任何胜算。 “宗主听我解释!”沈寒江猛地跪倒在地,不顾身上的重伤疯狂地磕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不堪,“我是为了宗门啊!我只想拿到那件重宝!是尸阴宗的人不讲信用……” “聒噪。” 宗主没有让他继续把那恶心的话说完。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 “轰隆隆!” 整座秘境残存的月华灵力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天穹之上那残破的云层被一股浩然大力直接抹平。 一道刺目至极的银白色月光如同一柄通天巨剑,从天而降,将沈寒江死死地锁定在原地。 “我不甘心!!” 沈寒江双目泣血,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绝望嘶吼。 他压榨出气海中最后的一丝筑基灵力,双手疯狂结印,那被陈木打得支离破碎的神通领域“月下雪”试图再次强行撑开。 几片深蓝色的法则雪花从他掌心飞出,企图去抵挡那从天而降的月光。 可是,太微弱了。 在宗主这种对月之法则领悟到了登峰造极的大修面前,沈寒江引以为傲的神通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这月归秘卷还是老夫亲自传给你的,用它来对付我?” 宗主冷然出声。 那道通天月光瞬间落下,只听见轻微的“哧”的一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在纯粹到极致的月华净化之下。 沈寒江连带着他那深蓝色的冰月神通,就像是阳光下的朝露,在一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贪欲害死了全宗上下。 最终落得一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连一抹灰烬都没能留下。 …… 山风拂过,带走最后一丝肃杀。 峡谷里重新归于寂静。 宗主的虚影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半跪在地的陈木身上。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疑惑。 “小辈。” 宗主开口了,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通透,“你这肉身坚固得离谱,所用手段刚猛霸道,绝非我青月宗路数。但你能打开这个黑匣,指尖上却又确实有着最纯正的本宗气息。你到底是谁?” 陈木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捂住小腹上的伤口,缓缓站直了身子。 虽然受了伤,但那挺拔的背脊依然如标枪般笔直。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刹那。 “宗主——!!” 一声压抑了数年的、充满着无尽委屈与思念的痛哭声,直接通过陈木的识海,在这片峡谷的上空虚幻地响了起来。 那是由精神力凝结而成的一丝神魂波动。 宗主的虚影猛地一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亮起了光芒,死死地盯着陈木的丹田处。 “这声音……琉璃?”老人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你还活着?” 一道柔和的绿光从陈木身上溢出。 琉璃的神魂虚影在光晕中显化,虽然只是半透明的一道倩影,但那眼中的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 她隔着虚空,对着宗主重重地跪了下去。 老宗主看着琉璃的虚影,眼中的凌厉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老父亲般的无限慈祥和心疼。 他伸手虚托,叹息了一声:“活着就好,只要还留着一丝神魂,我青月宗的火种就还没有绝。” 老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陈木身上。 听完琉璃泣不成声地讲述了这些年的遭遇,讲述了小世界中的蛰伏,也讲述了陈木如何杀入大千世界保护她的经过。 宗主看着陈木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同时又多了一分深深的敬重。 他很清楚。 能从小世界那种灵气贫瘠的绝地里硬生生“肉身成圣”杀上来的人,这年轻人的毅力与心智绝对是个不可估量的怪物。 “多谢小友救命之恩,护道之情。”宗主对着陈木郑重地抱了抱拳。 陈木没有托大,忍着伤痛还了一礼:“前辈言重了,我和琉璃生死与共,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好!好一个生死与共!” 宗主欣慰地大笑了几声,随后指尖轻点。 那放在地上的黑铁匣缓缓飘起,来到了陈木的面前。 “我这缕残魂在刚才镇压逆徒时,已经耗尽了秘境核心的最后本源。马上就要散了。” 老人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生死。 匣盖完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三样东西。 一块雕刻着弯月的玉简,一枚深青色的阵核晶石。以及一个用秘银层层封印的透明小瓶。 “这三样东西,便是我青月宗最后的底蕴。” “那枚玉简中,记载着我宗至高传承——‘月华序列’的全套功法和筑基之要。” 宗主看了一眼那枚晶石。 “这阵核便是这片秘境的控制中枢。虽然月宫被冲毁了,但这方空间尤在。你只要将鲜血滴入阵核,它便会成为你的私人修炼洞府。” 最后,宗主的目光无比郑重地落在了那个透明小瓶上。 第743章 青月传承 瓶子里,封存着三道宛如游丝般的银白色气流。 哪怕隔着封印,都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能凝结时空的极度纯净。 “这是我用毕生修为,借宗门秘术在夜观天象时收集了整整一百年才炼化出的三缕‘太阴月华’。” 宗主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 “这是极其稀罕的极品灵物。走月华序列筑基之人若能吞服一缕,灵台便可白日生月,底蕴至少深厚三倍!除此之外,用来炼制高阶水属性丹药或是锻造神兵,都有点石成金的奇效。” 老人将黑铁匣推向陈木:“老夫时日无多。这丫头只剩神魂,这些重宝无法携带。小友天赋异禀,今日老夫便将整个青月宗托付于你!” 这份机缘放在外界,绝对能引发无数血战。 但陈木看着这沉甸甸的匣子,却没有第一时间接下。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无比清明,没有丝毫被重宝冲昏头脑的贪婪。 “前辈。”陈木平静地开口。 “您的托付,晚辈可以接。但这‘月华序列’的功法,我不会修。” 宗主一愣,有些不解:“小友觉得我宗传承配不上你?” 陈木摇了摇头,背脊挺拔,一股唯我独尊的狂霸之气从他眼底渐渐浮现。 “我的道,不在这深山幽谷之中。” “我要走的,是以众生愿力铸就灵台,将来一统两界,横压八荒的帝道神祗序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宗主听得心头狂震。 帝道神祗序列! 那是传说中上古人皇才会去走的那条无比凶险,却又绝对无敌的序列道途!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这条路上,但这黑袍青年说出来的时候,却仿佛理所应当! 愣了半晌,宗主忽然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帝道神祗!” 老宗主满眼激赏。 “猛虎岂能困于深林!这月华序列确实不配困住你的手脚!” “功法你大可留着做个参考。这洞府和太阴月华,你照样拿去用!只要你答应老夫,将来若你君临天下之时,能让这青月二字重新立起一块山门牌匾,老夫九泉之下便可含笑!” 陈木这才点点头,双手郑重地接过黑铁匣。 “我答应您。青月之名,他日必定重耀东域。” …… 嘱托完这一切,宗主的虚影开始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般透明。 大片大片的银色光点从他的脚下开始飘散。 琉璃的虚影猛地扑了上去,虚幻的手穿过了宗主正在消散的身体,眼泪流出。 “宗主!是对不起您!” 琉璃被巨大的愧疚彻底吞没。 “如果当初不是我把那【一叶菩提】带回宗门!如果没有它,师兄不会背叛,尸阴宗也不会来。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青月宗啊!” 这种深深的自责,在她待在小世界逃避的岁月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灵魂。 老宗主看着这个小徒弟,那张正在渐渐虚无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责备。 他艰难地抬起虚幻的手,像是当年在后山教她练剑时一样,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虽然他什么都摸不到。 “傻孩子。”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柔。 “修行之路本就充满了变数与劫难。你得到了大机缘,带回宗门想反哺师门,这是你的孝心,何错之有?” “就算没有那叶菩提,也许明日就会有一柄神剑落在山头引来杀身之祸。这方天地,我们都不过是棋子……” 宗主说到这里,顿了顿,摇摇头。 “不要把罪过背在自己身上。机缘就是机缘,不是罪孽。” 琉璃泣不成声,只是拼命地摇头。 老人的目光缓缓转向陈木,那通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和锐利。 这是一种跨越了生死长河的凝重警告。 “陈木小友。”老宗主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絮絮叨叨的口吻,这显得真实又让人心酸。 “老夫不知那【一叶菩提】到底有多玄妙,但既然能引起这么多风波,想必不是凡物。” “财帛动人心。” “从今往后,不管遇到谁。” “永远、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 老人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亮的光芒,渐渐消散在虚空。 “替我护好这傻丫头……” “去走你的……人皇道吧……” 随着那句仿佛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喟叹消散,天地间最后一缕清凉的月光也彻底黯淡。 秘境崩塌了。 银白色的空间壁垒像是一面被打碎的巨大铜镜,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陈木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周围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和月华之力被瞬间抽空。 重力的拉扯感重新回到身体上。 “砰。” 鞋子落地,踩碎了一片干枯的瓦砾。 陈木环顾四周,冷冽的山风吹拂着他破损的黑袍。 天空不再是被巨浪遮蔽的绝境,而是挂着一轮清冷的残月。 脚下也不再是华美的月宫废墟,而是长满杂草、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的青月宗旧址主峰。 他出来了。 小腹上的那道被沈寒江划破的口子已经闭合。 “沙沙……” 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了极为粗重的喘息声。 陈木缓缓转过头。 距离他不到三十步的地方,有两道极其狼狈的身影正跌坐在石柱的阴影中。 是赵承焰和苏寒衣。 赵承焰的头发散乱,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覆满了灰尘。 他头顶悬浮的那枚【焚天令】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表面甚至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那方青玉匣。 苏寒衣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一身宛如寒梅傲雪的白衣此刻染满了斑驳的血迹,腰间的长剑依然在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嗡鸣。 她的手里,紧紧抓着那只赤红色的木匣。 在陈木遁入小世界之后,他们硬生生地抗过了月海倒灌的第一波狂暴冲击。 随后秘境到达崩溃边缘,将里面所有残存的活物全都排斥了出去。 听到陈木落地的动静,正在打坐调息的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两道目光落在陈木身上的那一瞬间,齐齐凝固。 “你怎么活着?!” 第744章 再见红莲 赵承焰皱眉。 那月海倒灌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带有筑基期大能威压的天灾。 他赵承焰是玄火宗第一天骄,耗尽了底牌,这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苏寒衣是寒霜剑阁首席,以燃烧剑意本源为代价结成霜茧,才堪堪避过死劫。 而眼前这个连任何高阶法器都没有的“体修”,竟然全头全尾地站在那里? 除了衣服破了点,肚子上多了一道不足挂齿的血口子,这黑袍散修的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出现太大的衰弱! 苏寒衣握着剑柄的玉手也在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陈木。 之前她认为陈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现在,她觉得陈木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看透的黑色漩涡。 赵承焰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将心头的惊骇压了下去。 他可是玄火宗未来的继承人,不能在一个散修面前露怯。 他的目光在陈木空荡荡的双手上飞速扫过,随后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傲然。 “哼,看来你运气不错,有一身过硬的皮肉逃出了一命。” 赵承焰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故意将手中的青玉匣往身前托了托。 “只可惜这月宫的考验终究不是蛮力能够破解的。那月海吞没了一切。你拼死争来的胜负,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 在赵承焰的视角里,当时月海灌入,黑铁匣不知所踪,而自己拿到了青玉匣,苏寒衣拿到了赤木匣。 陈木逃命都来不及,绝对什么都没拿到。 这秘境的最大赢家,依然是他赵承焰。 陈木看着赵承焰那副找回了优越感的嘴脸,心中连一丝嘲笑的冲动都没有。 赵承焰当成性命一样抱在怀里的青玉匣,不过是老宗主用来掩人耳目的。 真正的月华序列功法、秘境的阵核晶石,还有那无价之宝的“太阴月华”,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陈木的储物袋里。 储物袋是之前反杀那帮抢劫时拿的,很低级的储物袋,不过足够隐藏其中的东西。 陈木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迈步就往旧址下山的方向走去。 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让赵承焰脸色有些难看。 这人到底是谁?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查查! 至于现在出手将其拦下? 打不过啊! 就在这时。 遥远的天际尽头,突然亮起了一团异常耀眼的火光。 那火光犹如流星坠地,带着撕裂夜空的恐怖高温,直奔青月宗主峰的废墟而来。 “轰!” 一团绚烂的红色火莲在残破的广场上轰然炸开。 热浪翻滚。 烟尘散去后,一个惹眼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长发高高束起,少女绝美的脸庞上满是高高在上的娇蛮与傲气。 却是染红莲! 赵承焰看到来人,脸上的杀气立刻化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红莲师妹,你怎么来了?”赵承焰快步走上前。 “赵师兄?我听说出现了月华倒灌的异象,我奉师尊之命特来查看。” 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看到了那崩塌的空间痕迹和一旁的苏寒衣。 “秘境结束了?有没有抓到可疑的人?”染红莲语速极快,显然对这件事异常上心。 赵承焰刚想开口炫耀自己手中的青玉匣。 染红莲的视线却越过了他,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几步之外的陈木身上。 那个穿着黑袍,身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之黑色山脉的男人。 那一瞬间。 染红莲的话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她那双骄纵肆意的美眸,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时间对于她来说,仿佛停滞了。 无数令她面红耳赤、又惊怒交加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前几日的古洞府中。 她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拿捏一个练气初期的野路子体修。 结果,这个男人用那种无可匹敌的绝对暴力,仅仅用了两招,就将她引以为傲的火系道法统统粉碎! 更可怕的是他接下来的手段。 他不仅看破了她的来历,还用她自己的法宝灵绳将她捆得结结实实。那种屈辱的捆绑姿势,让她的傲人身材一览无余。 整整三天三夜的审讯。 他那冰冷的眼神,随意的触摸。以及因为她绝食,这个如同暴君一样的男人居然捏开她的嘴,粗暴地把烤鱼强行塞进她的嘴里! 最后,他在天亮前解开了绳子不告而别,仿佛她这个玄火宗的极品天才女修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 这种巨大的羞辱感和绝对的力量压制,已经在染红莲高傲的道心里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这几天每每都深夜,她的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被紧紧绑住,绳子勒在大腿上的画面。 正如现在,当她再一次面对陈木时。 她发现自己的腿肚子竟然在微微发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恐惧与莫名悸动的热流,从后背悄悄升起。 “你……” 染红莲的声音在打颤,那张平时气势凌人的小脸,竟然不受控制地爬上了一抹诡异的红晕。 她死死地盯着陈木,牙齿把红唇咬得泛白,想要放两句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承焰察觉到了异样。 他眉头一皱,看看脸色不自然的染红莲,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木。 “红莲师妹?你认得这个散修?”赵承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悦和戒备。 陈木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如同古井般扫过染红莲那呼之欲出的高耸胸部和那张因为屈辱而涨红的脸庞。 这副娇躯当初他捆得很顺手。 不过识海中传来了琉璃的一丝情绪波动。 老宗主刚刚才解开了误会。背叛青月宗的是沈寒江,而并非染红莲。 既然是误会。 那染红莲就并非敌人。 而是和琉璃关系匪浅的小师妹。 陈木没有理会赵承焰的质问。 他目光直接对上染红莲那慌乱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 “这么快又见面。” “你是想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且平静,却犹如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废墟中轰然炸响。 苏寒衣微微一愣。 赵承焰脸色瞬间铁青。 而染红莲,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她的脸色从红瞬间变白,又从白变紫,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第745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想我了?” 这句话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早市上遇到街坊打招呼问一句“吃了吗”一般随意。 但这寥寥五个字,在空旷死寂的青月宗废墟上,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将现场的空气炸得粉碎。 苏寒衣那双清冷如冰的浅灰色眼眸中,第一次闪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位一剑能将妖兽封喉的剑阁首席,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愣。 她看了看那如渊渟岳峙般的黑袍男人,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涨红了脸的玄火宗天之骄女。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仅仅是染红莲那躲闪的眼神与局促的脚步,她便已看出端倪。 这个陈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仅肉身成圣一招逼退自己,竟然连玄火宗的小公主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而站在染红莲身边的赵承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那张英俊的脸庞从错愕转为阴沉,随后直接变成了一片铁青。 作为玄火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大弟子。他在宗门内地位尊崇,平日里谁不对他敬畏有加? 而染红莲,不仅是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更是宗门上下公认的掌上明珠。 在他眼里,染红莲虽然骄纵,但眼高于顶,寻常修士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一个他心底隐隐忌惮却又不愿承认不如对方的“练气散修”,竟然当着他的面,用这种无比轻佻、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调戏意味的口吻,跟他的红莲师妹说话! 更让赵承焰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是…… 染红莲不仅没有当场发飙祭出本命法宝将这登徒子烧成灰烬,反而像个被抓住了把柄的小贼,脸色通红地连连后退! 其中的含义。 不言而喻! “红莲师妹!” 赵承焰猛地一步跨上前,有意无意地挡在染红莲身前,将她那惹火的娇躯遮在自己身后。 他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眼眸死死锁住陈木,体内的焚天诀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空气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此人是谁?他怎敢对你如此口出狂言!你莫非在外历练时,被这狂徒占了什么便宜?” 赵承焰这句话问得极重。 染红莲本就处在极度的惊慌与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莫名悸动中,听到“占便宜”三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原地炸毛。 “谁……谁被占便宜了!” 染红莲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蛋烧得快滴出血来,她一把推开赵承焰的手臂,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极为心虚,“赵承焰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堂堂玄火宗亲传,谁敢占我的便宜!” 赵承焰被推得一愣,眉头紧锁:“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染红莲脱口而出,她看都不敢去看陈木那双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睛,只能硬着头皮对着赵承焰撒谎,“不过是……前几天在十里外的坊市买丹药时,萍水相逢见过一面罢了。这无耻之徒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赵师兄你别听他乱说!” 她不敢说实话。 她是真不敢。 玄火宗高高在上的极品天才女修,在一处无名洞府里被一个散修用灵绳绑住羞辱。 这要是说出去,她的颜面何存? 师尊的颜面何存? 她到现在都记得绳子深深勒进她大腿和胸脯时的那种惊恐,以及这个暴君捏着她的下巴强行给她塞粗糙烤鱼时的屈辱。 但这屈辱之中,竟然在她那些隐秘的梦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战栗感。 陈木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安静地看着这欲盖弥彰的少女。 他那经过系统千锤百炼的眼光何其毒辣,这女人此刻胸口的剧烈起伏以及紧紧搅在一起的手指,早已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出卖得干干净净。 不过陈木什么都没说。 现在的他知道了当年的叛徒并非染红莲。 看在琉璃的面子上,他懒得拆穿这个骄纵小女孩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见陈木沉默,染红莲心里反倒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心底深处却又生出一股难言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竟然都不反驳一句?就这么不在乎自己? 赵承焰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染红莲,又冷冷地刮了陈木一眼。 不管两人有没有发生什么,这个散修的存在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但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战底牌尽出,此时再起冲突,恐怕讨不到半点便宜。 不过,他有别的炫耀方式。 “既然是个无礼的散修,师妹就不必理会这种井底之蛙了。” 赵承焰刻意提高了音量,将手中那方古朴的青玉匣稳稳地托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师妹,你既然是奉师尊之命来探查月华倒灌异象,那师兄这番战果,正好可以让你带回去复命。” 赵承焰指了指怀中的盒子,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这秘境虽然凶险万分,甚至有筑基大阵倒灌,但我凭借焚天诀,终究是破开绝境,夺得了这青月宗遗址里最大的重宝!” 他说完,还不忘挑衅般地斜睨了陈木一眼。 “这机缘之物,唯有底蕴深厚的宗门子弟才配得着。某些空有一身蛮力的草莽,最终只能在这废墟里喝西北风。这就是仙道争锋的残酷规矩。” 陈木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这青玉匣本就是个幌子。 里面顶多装着点青月宗淘汰的废旧边角料,真正的核心传承现在就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储物袋里。 看一只跳梁小丑抱着个假宝贝炫耀,陈木只觉得索然无味。 一旁的苏寒衣也是将木匣默默收好,对着染红莲和赵承焰微微抱拳。 “三位,秘境已塌,在下宗门内还有要务,便不在此多留了。” 苏寒衣转身之前,眼角余光特意在陈木身上停顿了一息。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剑修敏锐的直觉记住了这个黑袍男人的身影,随后化作一道白色的寒光,头也不回地没入夜空之中。 废墟之上,只剩下玄火宗的师兄妹和陈木三人。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异象说不定惊动了周遭的妖物与魔道。” 赵承焰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想去拉染红莲的手腕,“师妹,你跟我一起回宗吧。我们一起将这重宝面呈师尊,宗门必定有厚赏……” 但染红莲上前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第746章 你和青月宗什么关系 按照赵承焰的设想,自己刚刚展现了师兄的实力与收获,染红莲必然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然而,染红莲却在触碰到他手指的前一刹那,极其敏捷地侧身闪过。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一息。 自始至终,她的余光都在死死盯着那个准备转身离去的黑色背影。 “不行。” 染红莲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错愕的赵承焰。 “赵师兄,你拿到宝物那是你的功劳,你自己回宗门复命便是。” 染红莲的一双小手在衣袖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我……我暂时还不能走。” 赵承焰一愣,手僵在半空中。 “不走?为什么不走?这里荒郊野岭又是废墟,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染红莲有些焦躁地咬了咬红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赵承焰解释。 难道告诉他,当初琉璃师姐失踪的线索、那一叶菩提的秘密都可能跟眼前这个散修有关? 况且,就算不论宗门任务,她也必须把那天自己被绑受辱的场子找回来! 否则这口恶气憋在心里,她的道心都会生出心魔! “我自然有师尊交代的密令!” 染红莲急中生智,搬出了玄火宗宗主的旗号压人,“总之你先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罢,她甚至有些嫌弃地催促道,“你带着重宝目标太大,若有邪修截杀,我留在这里反而会受牵连。你快走便是!” 赵承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娇俏刁蛮的师妹。 受牵连? 嫌弃我? 我是来这里九死一生帮你探秘的,现在我拿着宝贝要带你双宿双飞,你居然赶我走?! 赵承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他终于忍不住将目光再次刺向了不远处的陈木。 陈木根本没有看他们,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破损的衣袖,正准备下山。 “你留下……”赵承焰指着陈木,“是为了找他吧?” 染红莲心中猛地一跳,被人戳破心事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让她瞬间有些下不来台。 但她骨子里的骄横绝不允许她向赵承焰低头。 “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找谁跟你有何相干!你要走便走,废话怎么这么多!”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承焰的脸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若是换做平时,他定要祭出焚天火将那散修当场炼化,好让红莲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但他那被陈木一拳砸凹陷的“焚天甲”留下的余震,依然在他的经脉里隐隐作痛。 不能打。 至少现在打必输。 “好!好得很!” 赵承焰气极反笑。 他死死地抱着那一方青玉匣,目光在陈木和染红莲之间来回刮拉了几下。 “既然师妹另有打算,那便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赵承焰再也没有脸面多待,在一声破空呼啸中,化作一团火流星,朝着玄火宗的方向狂飙而去。 夜风再次灌入废墟。 山顶上。 只剩下陈木和染红莲两个人。 …… …… 夜风吹过青月宗主峰的废墟,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赵承焰所化作的那团火流星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山顶上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染红莲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破碎的青石板。 刚才赶走赵承焰时的气势,在这股安静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中,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 面对陈木这个曾经将她彻底折服甚至可以说“折磨”过的男人,她的心里忽然一阵发虚。 陈木没有动,他就站在离染红莲十步远的地方。 深邃的眸子如同捕食前的夜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少女那身紧致惹火的红色长裙,以及在那略显急促的呼吸下不断起伏的傲人弧度。 陈木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硬顶着得罪自家师兄的风险留下来,怎么,舍不得我?”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染红莲被这直白的话语刺得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白皙俏丽的脸蛋因为羞恼而飞上两团红晕。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习惯性地摆出了玄火宗天之骄女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我留下来,自然是有正事!我是奉了师尊之命,特来这青月宗旧址调查月华倒灌异象的。” 染红莲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地嘴硬道,“在这旧址里的情况没有彻底摸清之前,我堂堂玄火宗亲传弟子,怎么可能擅自离去?” 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陈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戳破这劣拙的谎言,反而慢条斯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调查异象?” 陈木看着染红莲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美眸,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玄火宗距离此地上千里面积广阔,偏偏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派了你这位最宝贝的宗主亲传星夜赶来。”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染红莲只剩不到五步。 压迫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染红莲的心头。 “你怎么对青月宗的事这么感兴趣?” 陈木微微俯下身,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逼视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问出了那个诛心的问题。 “难道说,你跟这已经被灭门的青月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轰! 这句话落在染红莲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染红莲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绣花鞋在碎石上踩出慌乱的摩擦声。 不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一段深埋在她心底、被血与火充斥的惨烈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多年前的那个血色之夜。 她还只是青月宗一个并不起眼的女弟子。 那是她一生中经历过最恐怖的梦魇。尸阴宗的魔修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杀光了山门里所有能喘气的人。 惨叫声,残肢断臂,以及那冲天而起的腥臭血光。 在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浩劫中,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她流落荒野,恰逢玄火宗宗主路过,看出她身怀难得的纯阳火系灵根,这才将她破格收入门下。 从此她平步青云,成了高高在上的玄火宗掌上明珠。 在玄火宗的这些年,那段属于“青月宗丧家之犬”的经历被她彻底埋葬。 除了师尊,整个东域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曾经是青月宗的人!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竟然随口一句话就精准地刺中了她最大的隐秘! 第747章 疑点 “你……你胡说什么!我堂堂玄火宗亲传,怎么会跟那种早就被除名的末流门派有关系!” 染红莲拼命掩饰着眼底的惊骇,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异常尖锐。 因为极力的否认,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甚至连雪白的脖颈都浮现出了一层慌乱的红粉色。 “是吗?那就当是我随口瞎猜的吧。” 还没等她喘口气,陈木的话锋便是一个无比顺滑的急转弯。 “既然不论宗门之事,那我们就来算算私账吧。” 陈木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极为熟练的讨债手势。 “你欠我的东西,拿来了吗?” 染红莲愣住了。 “欠……欠你的东西?什么东西?” “堂堂玄火宗亲传,不会是个喜欢赖账的老赖吧?” 陈木的目光在她那纤细的腰肢上打了个转,冷哼了一声。 “几天前的那个山洞里,某人被我用绳子捆成了个粽子。” 陈木十分“好心”地帮她回忆起那些羞耻的细节。 “某人为了求我松绑,可是亲口对天道发过誓的。五千块下品灵石,五百块中品灵石,三十瓶高阶灵丹。还有你们玄火宗的独门功法秘籍。” “这些东西用来换你的清白和自由。” 陈木上前一步,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这才过了三天,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我……” 染红莲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没忘! 可是她哪有时间去准备这些巨款啊!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刚狼狈不堪地回到玄火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洗个澡,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个空壳一样的储物袋重新装满。 宗门内便有消息传出,青月宗旧址出现月华倒灌。 她本就对青月宗的事极为敏感,再加上被陈木欺负后的那股无名邪火在心头乱窜,她便火急火燎地接下任务再次下山。 身上满打满算,只带着几百块下品灵石做盘缠。 五千块下品,五百块中品! 她现在就是把身上的衣服全卖了也凑不齐这零头! 看着陈木那只毫不客气伸在自己面前的大手。 堂堂天之骄女,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极度窘迫。 “我……我走的太急了。这次没带在身上。” 染红莲咬着下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心虚地看向地上的石头。 “哦?没带?” 陈木拉长了音调。 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染红莲曲线傲人的身体上扫视了一圈。 从她因为紧张而绷直的雪白锁骨,一路下滑到那盈盈一握的柳腰,再到修长笔直的双腿。 最后。 陈木的目光停留在了她那张通红的脸蛋上。 “既然没带钱。” 陈木从黑袍的袖口里,慢悠悠地抽出了一根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绳索。 正是当初将她捆得毫无尊严的法器灵绳。 “那就只好继续执行上一次未完成的流程了。” 陈木捏着绳子的一端,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语气说道,“是用那种背部紧贴大腿的绑法,还是直接吊在树上的绑法?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你……你无耻!你流氓!” 染红莲看到那根绳子,吓得惊呼一声,花容失色地往后连退了四五步,双手死死地抱在胸前,生怕下一秒自己又变成一只动弹不得的大闸蟹。 “堂堂修仙者,难道满脑子就只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在山洞里那种毫无反抗之力,连呼吸都被别人掌控的恐惧感,让她这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娇女根本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正心乱如麻的时候,陈木手腕一翻,那根灵绳如同变戏法一般重新消失在袖口里。 “行了,不逗你了。” 陈木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神态。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瞬间笼罩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肃杀与认真。 这种快速变脸,让染红莲一时之间愣住。 望着那消失的灵绳,心里竟莫名地腾起一丝失落。 夜风中,陈木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不再有任何的戏谑与轻浮,而是如同两把利剑般,直刺染红莲的灵魂深处。 “那些灵石和功法,我可以暂且不要。” 陈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因为比起那些死物。我更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借着天上的残月之光,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染红莲。” “跟你说句实话吧。” “我是这青月宗的传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陈木拿出绳子还要恐怖一万倍! 染红莲那一双漂亮的美眸瞬间瞪圆,红润的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她就像是一尊被雷霆击中的石雕,完全僵死在了原地。 她的脑袋里“嗡”地一声,掀起了十二级的风暴。 青月宗……传人?! 这怎么可能?! 那场灭门浩劫何等惨烈! 尸阴宗布下了天罗地网。 宗主战死,各大长老悉数陨落,那些她曾经仰望的核心内门弟子,无一例外全被魔修练成了残忍的血尸。 “你……你撒谎!” 染红莲的嘴唇都在哆嗦,“青月宗早就灭门了!就算有传人,我在这宗门待了那么久,为何从来没有见过你这号人物!” “你当然没见过我,我是青月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你当时不过一届初入宗门的小师妹,怎么可能见过我?” 陈木随口胡诌。 与此同时。 识海中的琉璃,正静静地看着。 琉璃知道陈木之所以把她的存在隐藏下来,然后杜撰一个关门弟子的身份。 是因为…… 虽然已经确定,背叛青月宗、引来魔修的叛徒是大师兄沈寒江。 但那一晚宗门结界彻底破碎,内门化作焦土。 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 修为更加低微的染红莲,却能全身而退? 染红莲身上。 仍然有疑点。 不暴露琉璃,以别的身份和染红莲接触,进一步摸清她的底细,才是上策。 “那晚血月当空,后山丹阁的方向火光冲天。” 陈木根据琉璃之前描述的零星记忆,随口挑了几处当晚最核心的地标场景,信手拈来。 “我在尸山血海中蛰伏,亲眼看到玄字阶的大殿塌了。我也亲眼看到……” 陈木猛地上前一步。 强大的身躯将月光彻底挡住,大片的阴影笼罩在染红莲身上。 他的声音低得像地狱传来的恶魔低语。 “我亲眼看到你。” “在那群见人就杀的尸阴宗妖邪面前。” “完好无损地,走了出去。” “你解释解释,这是为何?” 第748章 青月传人 废墟上,死一般的寂静。 残破的砖瓦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冷光。 陈木那如同审判般冰冷的逼问,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锯在染红莲的心头。 “我……我不知道……” 染红莲娇躯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如果说刚才面对陈木拿出绳子时她是羞愤,那么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最深沉的恐惧。 这段关于逃生细节的怀疑。 同样是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梦魇。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染红莲猛地抬起头。 “那晚……我根本没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嘶哑。 “漫山遍野全都是血色的煞气,那些死灰色的眼珠子到处都是。” “我和柳师姐、王师兄他们一起往后山逃。可是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柳师姐的脖子被一具飞尸硬生生撕了下来。王师兄为了替我挡刀,被三头绿毛僵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回忆起那犹如修罗场般的画面,染红莲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颓然地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 “师兄死前把我推下了山崖……我在泥泞里疯跑,我满手都是泥土和他们的血,我根本不敢回头。” “我跌跌撞撞地穿过了本该封死外围的嗜血法阵……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染红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已经离开了青月山,躺在几十里外的一条河沟里。” “我知道这很不合常理!事后无数次我都想不明白!” 她情绪激动地对着陈木喊道:“当时连那些练气巅峰的核心师兄都逃不掉。我一个才练气两三层的外门弟子,连跑出宗门外围的阵法都应该不可能。可偏偏那些追兵,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在经过我躲藏的那个灌木丛时……他们明明看了我一眼。但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就退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放我一条生路?凭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染红莲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这些年,只要我闭上眼睛,柳师姐他们死状极惨的样子就会出现在我面前质问我。” 陈木静静地听着。 这番话说得很混乱,但每一个字里蕴含的痛苦和绝望,却是发自灵魂的真实。 识海中。 琉璃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凄凉。 “她说的这些名字,柳师妹、王师弟,确实是外门资质最好的一批孩子。看来那天……真的是一场最惨烈的大屠杀。” 琉璃的情绪渐渐平复,但疑惑依然存在, “尸阴宗为什么会放过她?” 没人能回答。 废墟上的染红莲逐渐停止了抽泣。 她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活下来之后,我隐姓埋名四处打听,才知道青月宗已经全灭了。” 染红莲的声音变得极为沙哑,但其中却透出一股不甘的倔强。 “不,其实还有一个人没有确认死讯。也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琉璃。” 提到这个名字,她黯淡的眼中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我请了天枢阁的帮我卜卦。他告诉我。那场浩劫之中,代表琉璃师姐的那颗命星虽然黯淡到了极致,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所以,我一直相信,琉璃师姐还活着。” 听到“琉璃”两个字。 陈木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是么?” 陈木未置可否。 见陈木这副仿佛听到一件小事的平淡反应,染红莲那被玄火宗长期娇宠出来的脾气又上来了。 加上刚才情绪宣泄完毕,她现在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我都说完了。现在该我问你了。” 染红莲望着陈木。 “你说你是青月宗传人?宗主关门弟子?” “可笑!当年宗主所有的核心真传,哪一个不是从练气开始便惊才绝艳的存在。沈寒江大师兄、琉璃师姐,哪一个不是走法术飘逸的路线?” 染红莲上下打量着陈木这充满爆炸力量的高大身躯,眼神中满是不屑,“像你这般只知道逞凶斗勇,靠一身蛮力的体修粗胚,身上没有半点青月宗飘逸的月之灵韵。你能是青月传人?” “哦?” 陈木看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般张牙舞爪的染红莲,嘴角挑起一抹戏谑。 “不信是吧?” 陈木从储物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被层层秘银符箓包裹的透明小瓶子。 正是老宗主留给他的“太阴月华”。 陈木的手指轻轻扣在秘银符文的其中一个隐秘阵眼上,将那严密到极致的封印稍稍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是一条极细的裂缝。 “嗡——” 一丝宛如实质般的银白色光华,带着一股能冻结神魂、却又纯净到极点的阴柔灵气,顺着那道裂缝飘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丝线。 那一瞬间,整座废墟的残破空气都仿佛被清洗过了一般。 一抹银白的月辉以那个透明小瓶为中心,向外辐射了三尺。 染红莲只是吸了一口这带着淡淡清辉的灵气,她那因为连续赶路而枯竭得几乎没有一丝灵力的经脉,竟然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 静脉被这丝太阴灵气滋养。整个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通透。 “这是……” 染红莲直接僵在了原地,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虽然她从未亲眼见过这种传说级别的至宝,但那股独属于青月宗核心功法的极端灵韵,却是怎么也做不了假的! “百年难得一聚,月华序列筑基的绝品基石。” 陈木像是在炫耀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一般,将小瓶在染红莲眼前晃了晃,随意地重新按紧了封印封死。 “这东西要是拿到东域的大拍卖行去。你们玄火宗宗主怕是倾家荡产也想买上这么一缕。” 如果说太阴月华还不足以彻底击穿染红莲的心防。 那么接下来陈木的动作。 让染红莲对他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甚至变成了敬畏。 陈木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块深青色的阵核晶石。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比毛发还要细微十倍的防御与空间道纹。 陈木看也没看,食指直接刺破皮肤,将一滴带着磅礴生机的红色鲜血滴落在晶石的中央凹槽处。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引动了地脉共鸣的声音响起。 第749章 既见宗主,为何不拜? 深青色的晶石爆发出一团强烈的光晕。 这光晕精准地投射到了主峰半山腰,一块原本平平无奇、布满青苔的巨大岩壁上。 随着光芒的渗透。 那块少说有十几万斤重的青石崖壁,竟然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化作了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光膜的背后,赫然出现了一个宽敞、古朴。 且灵气充沛到几乎化雾的石室! 石室内部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 但在中央,却有一口咕咕向外冒着清冷泉水的小潭,一床由万年寒玉打造的打坐床榻。 以及四个角落里聚拢灵气的顶级聚灵阵。 那里。 是只有青月宗历代掌权者才能掌控的核心修炼秘地。 这方破碎秘境中遗存下来的修炼洞府。 这种宗门底蕴级别的枢纽。 没有最为正统的传承信物,即使是筑基期的修士来此,也休想打开这道隐藏的空间。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拿得出青月宗最珍稀的至宝,而且仅仅一滴血。 便能轻描淡写地驱使秘境的中枢! “你……你真的是……” 染红莲彻底傻眼了。 陈木反手一扣,青石岩壁上的光膜一阵荡漾,又恢复成了那坚不可摧的绝壁模样。 那枚珍贵的深青色阵核晶石,也被陈木随手丢回了那看起来有些破旧低级的储物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就跟丢进去一块破石头没有分别。 “现在信吗?” 陈木似笑非笑地看着染红莲。 染红莲咬紧了下唇。 她的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情感因为这个意外的反转而发生了微妙的偏折。 之前陈木还是欺负过自己的恶人。 可是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了青月宗最后的传人。 而且极有可能知道自己一直寻找的琉璃师姐的下落。 说起来。 当初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陈木不仅没有伤害自己,反而还颇为温柔。 想必就是看在曾经同为青月宗弟子的面子上吧。 陈木看染红莲这幅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样子。 知道这位玄火宗的小娇女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心。 甚至在她那剧烈起伏的胸脯下,还跳动着一丝对“自己人”的依赖。 这种极大的反差感,配合上她那极品尤物般的身段和依然残存几分傲娇的脸庞,让陈木心里那股调戏的兴致更加浓郁了。 当然。 这也是因为。 染红莲,是符合系统条件的。 或许是修仙者的气质加成,她的魅力值高达99,和李若薇不相上下。 上次还没摸清染红莲的底细,怕引来危险所以稳了一手。 现在却是可以拿捏了。 夜风微凉。 陈木向前跨出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因为刚才的对话靠得很近,这半步迈出。 陈木高大宽阔的身躯,几乎是要和染红莲撞满怀。 他身上那种炽热阳刚气息,混杂着战场上浸泡出来的霸道煞气。 如同潮水般,将染红莲娇小的身躯死死包裹住。 “你……你要干嘛……” 染红莲吓得犹如受惊的小兔子般结巴起来,修长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 这要是放在半个时辰前,面对这个欺负自己的登徒子,她高低得拼个同归于尽。 但现在。 这人可是掌握着太阴月华和秘境阵核的宗门正统传人啊! 哪怕退一万步讲。 这人在名义上。 是青月宗这一代的宗主! 染红莲虽然已拜入玄火宗。 但对青月宗情谊是极重的,她在心底里,还是一直把自己当作青月宗弟子,发誓要找到琉璃,为青月宗报仇。 所以…… 面对陈木。 染红莲的反抗变得没有任何底气可言。 不过她刚才就是靠在身后那一截断裂的大石柱上,现在这么一退。 娇躯瞬间靠在了冰凉坚硬的石头上。 退无可退。 “砰。” 陈木没有停下,而是极为自然地伸出左手,越过她的香肩,“啪”的一声撑在了她耳边的石柱上。 两人的脸距近在咫尺,陈木居高临下,黑眸中倒映着染红莲那张美艳慌乱到极致的脸庞。 “跑什么?” 陈木压低了嗓音。 “作为青月宗的外门弟子。” 陈木用撑在石柱上的那只手的手背,看似无意,实则极为暧昧地在染红莲白皙细腻的面颊上蹭了一下。 “既见宗主,为何不拜?” 轰。 染红莲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羞耻的弦直接崩断了。 他!他果然又开始欺负人了! “谁……谁要喊你宗主!” 染红莲那水润的双眸里甚至泛起了一层羞愤的水雾,双手胡乱地撑在陈木如铁壁般的胸口,试图推开这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宗门都……都没了!你现在手里拿两个破信物,凭什么就说你是宗主了!而且我是玄火宗亲传,我已经不在青月宗的名单里了!” 可是她这双柔软的小手根本没用力,推在陈木胸口,更像是在调情按摩。 连陈木的衣角都没有撼动半分。 陈木看着那张因为激烈抗拒反而愈发红润诱人的嘴唇,脸又往前逼近了一寸。 呼吸交织。 那温热的气息直扑在染红莲挺翘的鼻尖上。 “一日入青月门,终身生是青月人。” 陈木挑了挑眉,用最霸道的语气质问最无耻的话。 “我手握老宗主传下的【太阴月华】和【秘境阵核】,更有这主峰洞府的使用权。” “怎么,你想欺师灭祖,不认账?” 听到这大帽扣下来。 染红莲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在极其重视道统传承的大千世界,欺师灭祖那是魔修才会干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因果业障。 如果他真的是老宗主的关门弟子,带着宗门希望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那按照门规…… 只要持有信物,他就是正统。自己还真的必须要向他行下属之礼。 看到这个刚刚还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此刻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幼虎,满脸委屈又无力反驳的样子。 甚至那双推拒的手都因为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紧紧攥着陈木胸前的衣服。 陈木挑了挑眉毛。 正要继续。 识海之中。 琉璃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木!” 第750章 重建青月宗 琉璃的虚影在识海中已经捂住了脸。 “你又干什么!红莲师妹那么可怜,才经历了那么凄惨的回忆!你这就欺负上了!还自称宗主……” 哪怕经过刚才的生死考验,知道了老宗主对陈木这个“传人”无比满意。 但看到这厮如此堂而皇之地顶着“青月宗当世宗主”的庄重名头。 干着这种流氓欺负女修士的行径。 作为上一代青月宗的核心弟子,琉璃感觉自己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我这是为咱们青月宗留存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薪火做心理建设。” 陈木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在脑海里怼了回去。 “要想重建青月宗,光我一个光杆司令能行么。得把旧部收拢啊。” 琉璃:“……诡辩!!我看你就是想泡她!” 对于这声指控。 陈木完全懒得狡辩,单方面掐断了和识海中琉璃的精神连接。 回到现实中。 就在染红莲咬着牙,被逼得眼看真的要低头的时候。 “咕噜——” 一声不大不小、但在这寂静的壁咚气氛中异常响亮的肠胃鸣叫声。 很不争气地从染红莲那平坦的腹部传了出来。 瞬间破防。 两人同时愣住。 陈木脸上的神色差点没绷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染红莲那张脸已经红得开始冒烟了,要是有个地缝她能直接钻进地心。 她回宗门后片刻没停,直接赶来,一路上也没怎么吃食。 灵气也几乎消耗殆尽,全靠意念强撑到现在。 陈木轻轻放下撑在石柱上的手,退后半步。 原本包裹在她身上的那股令人窒息的侵略气息如潮水般退散。 夜风再度吹过,染红莲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重回宗门第一件事。” 陈木不知道从储物袋哪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摸出一个虽然粗糙,但是散发着浓郁妖兽肉香的大肉包子。 那时之前那些劫匪的存货。 陈木将其塞到了染红莲手里。 “是得先保证我青月宗仅存的女弟子别饿死。” 包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染红莲看着陈木那不再有戏谑、反而平静得犹如深潭的脸。 那种强烈的反差。 让染红莲心中涌动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坏人刚才分明就是在耍自己! “我不饿!” 染红莲赌气似地想把包子扔回去,但手刚抬起来。 又是不争气的“咕噜”一声。 而且这次更大。 陈木叹了口气,完全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吃了。” 声音虽然平静,但不容置疑的霸道。 染红莲身子一僵,立刻像个受了委屈但又迫于淫威的小媳妇。 气鼓鼓地接过包子,转过身背对着陈木,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得不说,味道还不错。 等她三两口狼吞虎咽把一个包子干完。 染红莲的体力和情绪,这才终于稳固在了一个不那么容易崩盘的状态。 她有些不舍地擦了擦嘴角,转过身来。 “喂。” 她看了看陈木,眼底还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与一丝期盼。 “你既然是传人……那你到底知不知道……琉璃师姐在哪?” 她犹豫了一下。 “你如果有线索,告诉我。” “琉璃的下落,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带你去见她。” 陈木双手背负,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视着主峰之下那漫山遍野残存的断壁颓垣。 “在这之前。” “我们首先要……” “重建青月宗。” 染红莲浑身猛地一震,那双美丽不可方物的眼睛里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 重建宗门? 就凭他一个练气修士? 加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外宗弟子? 这是疯了吧! “陈木……你这是天方夜谭……”染红莲急切地说道,“就算我们有洞府、有月华序列,但重建宗门光靠这些死物根本立不住脚跟,若是消息传出去引来觊觎,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没有足够的实力,自然是保不住。” 陈木转过头,看着染红莲那张充满不可思议的美艳面庞,语气出奇地平静,“所以我需要你这个玄火宗核心弟子帮忙。大树底下好乘凉,咱们扯虎皮做大旗。” 染红莲愣住了,那双水润清澈的美眸难以置信地瞪得溜圆:“你……你想借助玄火宗的声势?你是说,让我们青月宗挂靠在玄火宗门下?!” “没错。” 陈木的眸光深邃冷冽,“我这一路上已经观察过,青月宗当年因为被尸阴宗屠过一次,这里的阴煞死气早已弥漫了几十年。那些真正的地盘资源、矿脉田产,全都被周围那些二流势力瓜分干净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脚下残破的主峰广场。 “现在这里,名义上是一处无主荒地,除了我们脚下这座隐秘的废旧主峰,没有半点油水。对于玄火宗这种庞然大物来说,根本连正眼瞧上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所以,我要你回去想想办法,利用你的权力,把这片旧址名义上的使用权,以正规附属势力的名义给申请下来。” “把青月宗的重建合法化,纳入玄火宗的庇护之下。懂吗?” 陈木的话如同惊雷。 染红莲咬了咬嘴唇,她本能地想要反驳这种异想天开。 但一想到陈木能拿出老宗主托付的信物,他就是青月传人,这件事竟然在情感上她无法拒绝。 加上刚才这人把自己“划归”进青月宗残部的举动,她那颗漂泊已久的心,还真的生出了几分荒诞的责任感。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染红莲眉头微微蹙起,开始极其认真地帮陈木分析宗门内的规矩。 “玄火宗乃是东域大派,依附在咱们门下的小家族、修真门派确实很多。” “但想要玄火宗承认你们是一股独立的附属势力并给予庇护,并不是一个弟子就能拍板的。” 染红莲扳起雪白的手指开始一项项罗列: “第一点就是最基础的框架门槛:这新立的宗门,或者家族,门槛最低必须拥有超过一百名弟子。” “第二点,至少还要有三名以上的练气修士!” “以上两点达成后,才能向玄火宗的外务堂提交建立附属的申请,还要接受外务堂长老的资质考核……过了考核。每年还要按时交纳至少一百块灵石的岁贡。” 第751章 招揽弟子 说到这里,染红莲叹了口气。 “你听懂了吗?” “不是轻易就能办的。” 她指了指荒芜凄凉的四周。 “现在这地方,除了孤魂野鬼,就连个耗子都要饿死。你让我怎么向宗门报备?这去哪变一百个弟子和三个练气境的修士?” “还有,那岁贡你拿什么交?难道年年都要指望我资助吗?我攒的灵石也不多,平日里修炼消耗很大……” 染红莲说着说着,逐渐沉浸在替“青月复辟事业”的状态中。 如果仔细看。 她此刻的神态。 简直像极了是在替家里那个只会大手大脚挥霍败家的丈夫,努力精打细算的贤妻良母。 陈木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嘴角挑起一抹轻笑。 这种反应才对。 说明染红莲已经是“自己人”了。 话说回来。 陈木想要立宗的目的,除了履行跟青月宗老宗主的承诺之外,更主要的,是践行自己打算走的帝道神祗序列! 没有属于自己的门徒和地盘。 愿力从何而来? 玄火宗是个极佳的助力。 “这些你都不用管。” 陈木一挥手,斩钉截铁。 “我让你办的,是如何利用你在宗内的特权和资源,把上面这考核的关系打通。” 陈木目光炯炯地逼视染红莲。 “这件事,办得成办不成?” 染红莲被陈木的气势慑住,贝齿紧紧咬住下唇。 办得成么? 她在玄火宗倒是有些地位。 只要她开口,这件事倒是不难办。 就怕最后不好收场…… 染红莲那水光潋滟的美眸死死地回望陈木:“关系和手续流程我可以全包了!岁贡的问题我可以先垫第一年……” “可是……就算我用私权通融,外务堂长老亲临此地来实地考察的时候……” “人呢?” “就算你花钱去附近的散修坊市雇一百个临时工过来演戏。但是三个能随时外放灵力展现实力的正宗练气修士,哪有那么好忽悠?玄火宗外务堂那些老狐狸看一眼就知道是不是随便拉来的骗子了。” 陈木笑了。 笑容无比自信。 “这些你不用管。” 陈木的眸光如刀。 他伸手,捏了捏染红莲略带婴儿肥、滑嫩至极的柔白脸颊,如同捏着属于自己的某件珍奇玉器。 染红莲一愣。 小脸顿时又红了。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陈木拍了拍女孩有些僵硬的后背,甚至还不轻不重地顺势往腰际轻捏了一把。 “……” 染红莲完全懵了。 在长达五个呼吸的极致安静之后。 “啪——!” 一只小巧柔软但冒着炽热红色灵气的玉掌。 在极度慌乱中打向了那只停留在她后腰“作恶”的大手。 但这如同挠痒痒的一掌被陈木轻而易举地躲过。 “不许捏我脸!!也不许摸那里!!” 染红莲那犹如被点燃的小火山般的怒吼声在主峰山顶爆炸,一连往后退了十几米! 像防色狼一样用双手死死挡在身前。 但是…… 让染红莲自己都感到崩溃的是…… 为什么被他那宽厚温暖甚至充满着恐怖力量感的大手接触过的地方。 不仅没有极端的恶心反感…… 反而在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爪在隐秘地挠着,起了一阵阵极不正常的鸡皮疙瘩和羞红颤栗感。 还有他那莫名其妙的自信…… 可是。 不知为何。 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染红莲咬住了银牙,那傲人紧绷的身体颤抖了两下。 到了嘴边的怒斥最终硬生生被咽了下去。 “你等着,一个月!” 恶狠狠地丢下这句一点气势都没有的狠话。 一道赤红色的火凤灵气平地掀起。 逃也似地化为一缕流光。 冲天而起,狼狈不堪地远去了。 …… 看着那一缕红色的流星划破夜空。 渐渐远去。 甚至能在半空中看出那种慌不择路导致偏了一点轨道的失态。 夜风中。 陈木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一点一点敛去。 那种令小女儿心乱如麻的轻浮消失殆尽。 黑夜降临。 只剩下一代立国大帝的冷静和果决。 大千世界…… 弱肉强食。 青月宗在最鼎盛的时候,也在一夜之间便被灭门。 现在只剩下陈木和染红莲两个人。 能做到么? 陈木深吸了一口气。 意识沉入识海。 琉璃的虚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和之前那副捂着脸不忍直视的模样不同,此刻的琉璃已经恢复了她作为一名筑基修士该有的冷静与理性。 毕竟,在感情上再怎么看不惯陈木对她小师妹上下其手,在大事上,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说正事吧。” 琉璃的虚影盘膝悬浮在识海上方,那双清丽的眼眸透出认真的光芒。 “你刚才跟红莲说的那些,我都听着了。借玄火宗的势重建青月宗,这个思路没有问题。” “但是。” 琉璃竖起一根手指。 “手续和关系是红莲那边的事。我们自己这边的问题才是最棘手的。” “一百个弟子,三名练气修士。” “你打算从哪变出来?” 陈木早就在想这件事了。 从染红莲飞走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已经在高速运转。 统一天下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组织架构方面的经验。 “弟子的事反而最好办。” 陈木睁开眼,目光如炬。 “青月宗旧址往东南方向七十余里,有一座叫做落云镇的凡人城镇。我来的路上经过时特意观察过,人口少说有两三万。” 琉璃微微颔首:“我记得那个镇子。当年青月宗还在的时候,落云镇的百姓靠着给宗门种植灵谷、采集低阶药草为生,算是半个附庸。后来宗门覆灭,他们就成了没人管的散沙。” “没人管,正好。” 陈木的嘴角微微上扬。 “凡人想要踏入修行,最难的第一步是什么?” “引气入体。”琉璃不假思索,“没有修士愿意教,没有最基础的引气功法,凡人就算天赋再好也只能老死田间。” “这就是我的筹码。” 陈木说到这里,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太初引气诀虽然只是最入门的功法,但对凡人而言就是改变命运的天梯。我到落云镇去,公开收徒,传授引气诀,条件是拜入青月宗门下。” “你觉得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凡人,会拒绝这种机会吗?” 第752章 灵气复苏 琉璃想了想,缓缓摇头。 不会。 绝对不会。 在这个修仙者高高在上、凡人如同蝼蚁的世界里,一个愿意免费传功收徒的修士,那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 别说一百个,只要消息传开,恐怕一千个都不在话下。 “可是……”琉璃迟疑了一下,“凡人资质参差不齐,能成功引气入体踏入胎息境的,百人中恐怕不到三五个。其余的就算学了功法,一辈子也不过是个会搬运体内微薄灵气的普通人。” “够了。” 陈木的语气平淡却坚定。 “外务堂考核要的是一百名挂名弟子,又没说每一个都要达到什么境界。凡人弟子只要完成了拜师礼,在册籍上写上名字,那就是青月宗的人。” “至于将来能不能修炼出头,那是以后的事。” 琉璃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行得通。 虽然手段糙了点,但在这种一穷二白的局面下,确实是最务实的办法。 “那三个练气修士呢?”琉璃追问,“凡人就算资质绝佳,从引气入体到练气初期,少说也要一两年的苦修。你总不能让外务堂等你一两年吧?” “散修。” 陈木吐出两个字。 “我来的路上,在青月宗外围,至少遇到过七八拨散修。” “这些人修为不高,大多在胎息境到练气中期之间。没有靠山,没有传承,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生怕被路过的宗门弟子当成入侵者一剑劈了。” 陈木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 “给他们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再许以功法和资源,吸引来三个练气的,应该不难办。” 琉璃沉默了。 感觉有点问题。 但又无法辩驳。 “人的问题,就这么定了。” 陈木一锤定音。 “接下来是钱。” 说到灵石,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陈木目前的全部身家,来自于之前敲诈染红莲,加上收拾那帮散修劫匪的零碎收获。 统共加起来也没有多少。 而重建宗门需要的,是以千、以万为单位的灵石储备。 招募散修要给安家费,修缮洞府需要材料,日常修炼消耗灵石,每年还要上缴玄火宗的岁贡……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灵石的事……” 琉璃犹豫了片刻。 “实在不行,可以卖掉一缕太阴月华。” 陈木眉头微微一挑。 琉璃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太阴月华是宗主用毕生修为炼化了整整一百年才凝聚出的三缕。每一缕都是无价之宝。” “但你既然不打算走月华序列,留着三缕对你而言意义不大。卖出一缕,保守估计能换到至少上万块灵石。” “上万?” 陈木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数字,足够一个中等宗门运转三到五年。 “甚至更多。”琉璃补充道,“太阴月华的稀有程度远超你的想象。整个东域能炼化出这种灵物的人,在青月宗覆灭之后,可能一个都没有了。物以稀为贵,若是放到天枢阁的秘密拍卖会上,价格只会更高。” “不过风险也很大。”琉璃的语气变得严肃,“这种级别的灵物一旦现世,必然引来各方势力的窥伺。所以如果要卖,必须通过天枢阁那种有信誉保证的中立组织进行匿名拍卖,绝不能暴露卖家身份。” 陈木点了点头,将这条路记在心里。 但他并没有立刻做决定。 “这玩意真有那么抢手?” 陈木的意识退出识海,重新回到现实。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被层层秘银符箓包裹的透明小瓶。 在月光下,瓶中三缕银白色的气流宛如沉睡的游龙,缓慢而优雅地盘旋着。 陈木将瓶子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那股极致纯净的阴柔灵气隔着封印渗出,带着一丝沁入灵魂的清凉。 “没错,无论是用来炼丹还是炼器画符,太阴月华都是绝佳的灵物……” 琉璃说到这里。 陈木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片沉寂已久的温热感,从小腹的位置,缓缓升腾起来。 是一叶菩提。 陈木心中一动。 一叶菩提自从跟随他来到大千世界之后,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丹田中,除了在月海秘境中因为和青月宗的阵法产生共鸣,爆发过一次众生愿力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但此刻。 当太阴月华的气息透过封印散发出来时。 一叶菩提竟然开始主动震颤,像是一个饥饿了很久的孩子,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这是……” 陈木眉头紧锁。 他试探性地将封印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十倍的银白月华,从瓶口飘出。 丹田中的一叶菩提瞬间做出了反应。 那片翠绿色的菩提叶面上,浮现出了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张开了每一个毛孔,贪婪地将那一缕月华丝线吸附过去。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共鸣。 陈木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打开了一道旋涡。 那缕月华气流顺着经脉被牵引而下,一头扎入了一叶菩提的叶脉之中。 然后。 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那缕价值连城的太阴月华,就这样被一叶菩提毫不客气地吞噬得干干净净。 “等——” 陈木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连忙将封印重新锁死,同时意识急速沉入丹田内部。 一叶菩提的小世界。 那个他曾经以大帝之身君临天下、坐拥三亿五千万子民的世界。 陈木的意识降临小世界的刹那,他愣住了。 “这是……” 小世界的天穹之上。 一轮从未出现过的银色弯月,正悬挂在夜空中。 那弯月极淡极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幻影。但它确确实实地挂在那里,向整个小世界洒下了一层如同轻纱般的银色月辉。 而在这层月辉的笼罩下,陈木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让他难以置信的变化。 灵气。 小世界中出现了灵气! 虽然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和大千世界浓郁的天地灵气相比,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但它确实存在了。 第753章 空盒子 一叶菩提内部的小世界,向来是一个没有灵气的“无魔世界”。 那里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三亿五千万百姓,但唯独没有修仙者赖以生存的灵气。 陈木当年能在那里以肉身成圣,靠的是系统赋予的属性点。 后来东瀛尸鬼、奥兰炽天使那些东西,也只是受琉璃和阴尸宗邪修溢出的灵力影响。 世界本身并不存在灵气。 可现在。 仅仅一缕太阴月华的融入。 竟然为这个“无魔”的小世界,点亮了第一缕灵气的微光。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不……不可能……” “太阴月华竟然能被一叶菩提吸收?而且还转化成了小世界的天地灵气?!” 琉璃当初拿到这件宝物,没有来得及过多研究就引祸上身,她对【一叶菩提】的了解,并不比陈木多。 陈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小世界天穹上那轮若隐若现的银月。 脑海中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交织碰撞。 如果一缕太阴月华能点亮一轮虚幻的弯月,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气。 那两缕呢? 十缕呢? 一百缕呢? 如果有朝一日,小世界的灵气浓度达到了能够让凡人修炼的程度…… 三亿五千万人。 全民修炼。 陈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个过于疯狂的想法压了下去。 太远了。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资本去想那么远的事情。 但有一件事。 此时此刻。 已经可以确定了。 “太阴月华。” 陈木将手中的小瓶缓缓收回储物袋,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迸射出灼热的光芒。 “一缕都不能卖。” …… …… 玄火宗。 赤霄峰主殿。 赵承焰是在回到宗门的第二天清晨,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郑重地打开了那方青玉匣。 他特意选在自己的私人静室中开启。 门窗紧闭,三层禁制叠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是他赵承焰九死一生换来的战利品,是他在那场惊天秘境中碾压群雄的证明。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当他将匣中至宝呈到师尊面前时,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玄火宗宗主,会如何对他刮目相看。 青玉匣的封印并不复杂。 以赵承焰练气大圆满巅峰的修为,只需将灵力缓缓渡入匣盖上的四个阵眼,便能将其逐一解开。 “咔。” 第一道封印开了。 “咔。”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当最后一丝禁制光芒消散。 青玉匣的盖子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向四面缓缓展开。 赵承焰屏住了呼吸,瞳孔猛地收缩。 匣内铺着一层柔软的月白色绢布。 绢布之上。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赵承焰盯着那片干干净净、连一粒灰尘都找不到的绢布,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绢布掀开。 绢布下面是青玉匣的底板。 光滑,冰冷,空无一物。 “不可能……” 赵承焰的嗓音变得嘶哑。 他将青玉匣翻过来倒过去检查了三遍,甚至用灵力将匣壁一寸一寸地扫描了一遍,试图找到某个隐藏的夹层或者幻阵。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个空盒子。 一个做工精美、材质上乘,但除此之外毫无价值的空盒子。 “砰!” 赵承焰一掌拍在石桌上,整张由灵石淬炼过的桌面从中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郁血差点喷出来。 九死一生。 焚天令几近碎裂。 焚天甲被那黑袍散修一拳砸出了一个凹坑。 他在月海倒灌中燃烧了三成修为底蕴,才堪堪保住这条命和这个盒子。 结果。 是个空的?! 赵承焰颓然地跌坐在蒲团上。 急促的喘息声在密闭的静室内回荡了许久。 渐渐地,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狂怒被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取代了。 是阴鸷的冷静。 他开始回忆秘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月宫里,三个盒子。 黑铁匣、青玉匣、赤木匣。 当时那个黑袍散修以一招同时逼退自己和苏寒衣,第一个冲上了放置盒子的高台。 但他没有选任何一个。 他在等。 等那个叫墨青的女修冲过来触发了陷阱。 然后月海倒灌。 一切陷入混乱。 赵承焰拼死护住了青玉匣,苏寒衣抢到了赤木匣。 而那个黑袍散修,在月海吞没一切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可他活了。 不仅活了,而且几乎毫发无损。 更关键的是—— 赵承焰猛地睁大了眼睛。 秘境崩塌之后,那个散修落地时。 他的双手是空的。 但是。 他的腰间挂着一个低级储物袋。 当时赵承焰还在心里嘲笑过。一个连像样法器都没有的穷鬼,居然还有脸和他争夺月宫的机缘。 可现在想来。 那个储物袋里,装的什么? “黑铁匣……” 赵承焰喃喃自语,声音冷得如同淬了毒的铁。 当时三个盒子,墨青触发陷阱后月海倒灌。 自己和苏寒衣各护住了一个盒子拼命逃生,黑铁匣便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以为黑铁匣在混乱中被月海吞噬了。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个黑袍散修在月海之中,不仅没有逃命,反而趁乱取走了黑铁匣呢? 而他拿到的匣子里,装的是真正的宝物。 自己和苏寒衣九死一生护住的两个盒子,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空壳! 赵承焰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散修从一开始就知道哪个盒子才是真的! 这不是运气,这是对整个秘境了如指掌的精准判断! 他到底是谁? 一个没有宗门背景的练气初期散修,怎么可能比任何人都了解青月宗的秘境? 除非…… 他本身就和青月宗有关。 赵承焰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静室的门口。 “来人!” 门外候命的随侍弟子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大师兄有何吩咐?” “去外务堂,调阅近三个月内东域各坊市的出入记录。” 赵承焰的眸光阴沉如铁,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重点排查……黑袍,体修,练气期,男性,独行散修。此人身形高大,肉身力量极为恐怖,至少相当于练气巅峰的纯粹体修。” “是!”随侍弟子领命而去。 赵承焰站在门口,看着那弟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底的杀意如同岩浆般在深处翻涌。 陈木。 不管你是什么来头。 你从我赵承焰手里夺走的东西。 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第754章 肉身九锻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寒霜剑阁。 凌霄峰。 苏寒衣是在赶回宗门的飞行途中,便已打开了那只赤木匣。 她的性格不同于赵承焰那种要把仪式感拉满的做派。 剑修的行事风格向来简洁利落。 有疑问,就当场解决。 所以当她在三千丈高空中解开赤木匣最后一道封印,看到里面除了一张泛黄到几乎透明的空白符纸之外空无一物时。 她的反应也远比赵承焰平静得多。 苏寒衣将那张空白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几息,确认上面既没有隐藏的文字也没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后,便将其连同赤木匣一起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果然。” 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风声灌入耳畔,将她染血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说实话,苏寒衣从秘境里出来的那一刻就隐隐有这种预感了。 那个名叫陈木的黑袍男人。 在月宫高台上第一个抵达盒子面前时,他完全有能力随手拿走任何一个。 但他停住了。 他在看。 他在等。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犹豫选择。 但苏寒衣是剑修。 剑修一生追求的就是“一剑定生死”的果决,所以她对犹豫这种情绪异常敏感。 那个人没有在犹豫。 他的眼神太沉稳了。 那不是一个面对三个未知选项时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出手的从容。 所以当苏寒衣看到赤木匣中空空如也时,她并不意外。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她左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腰间那柄名为“霜寒”的长剑。 剑身仍在微微颤鸣。 但这颤鸣,不是因为受伤后的虚弱。 而是某种兴奋。 苏寒衣清楚地记得,在月宫中交手的那一瞬间。 陈木那一拳挟带着龙吟般的咆哮轰来时,霜寒剑在她手中做出了一个极为反常的举动。 它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而是渴望的震颤。 就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在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后,本能地想要嘶吼回应。 苏寒衣从六岁起便与霜寒剑朝夕相伴。 十四年来,这柄剑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反应。 哪怕是面对她的师尊,寒霜剑阁的阁主,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中期剑修,霜寒剑也只是恭顺地沉默着。 但面对陈木的那一拳。 霜寒剑仿佛遇见了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苏寒衣落回凌霄峰时,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她没有回自己的洞府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剑阁深处一座常年被冰雾笼罩的古老藏书楼。 霜华阁。 这里收藏着寒霜剑阁历代先贤的手札、笔记与实战记录。 其中有一整层,专门存放着与剑阁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另一个传奇宗门的资料。 擎天堂。 寒霜剑阁的开山祖师当年就是从擎天堂出来的。 他本身就是一位以剑入体、以体御剑的双修奇才。 所以直到今天,剑阁内部仍然保留着不少体修功法的残篇,门内也有部分弟子兼修体术。 苏寒衣推开藏书楼第三层的石门,冰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她走到最里侧的一排玉简架前,修长的手指在那些落满冰晶的玉简上逐一划过。 《擎天堂·体修品鉴录》。 《肉身成圣辨析》。 《上古体修十二相》。 苏寒衣抽出了那卷《肉身成圣辨析》。 灵力注入玉简。 大量古朴晦涩的文字在她脑海中展开。 她要找的信息很明确。 在不依赖法器、不动用灵力的前提下,纯粹以肉身力量达到练气巅峰战力,这在体修的品阶中,属于什么层次? 玉简中的记载给出了答案。 “肉身九锻”。 上古擎天堂将体修境界分为九个层次,称为“九锻”。 每一锻都是对肉身极限的一次蜕变。 前三锻对应胎息境体魄,中三锻对应练气境体魄。 而第七锻开始。 便是传说中的“肉身成圣”门槛。 以纯粹的躯体力量,碾压同阶法修。 能达到第七锻的体修,在整个擎天堂的万年历史中,都属于凤毛麟角。 苏寒衣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住了。 第七锻的描述是“气血如龙,一拳可裂山石。对敌时周身自生罡气,刀剑难伤。”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木在月宫中出手的画面。 那一拳轰出时,空气中确实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如同罡风般炸开。 赵承焰引以为傲的焚天甲,被这一拳直接砸出了凹陷。 苏寒衣闭上了眼睛。 不止第七锻。 陈木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七锻的范畴。 可他的灵力明明只有练气初期。 一个灵力低微到不值一提的练气初期修士,肉身却强横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种极端的矛盾,在苏寒衣所读过的所有典籍中,从未有过任何先例。 除非…… 他修炼的根本就不是寒霜剑阁和擎天堂所认知的任何一种功法体系。 苏寒衣将玉简缓缓放回原处。 她转身走出藏书楼,站在凌霄峰的崖边。 晨光破开云海,在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镀了一层淡金。 “陈木。” 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腰间的霜寒剑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像是回应。 又像是期待。 …… 落云镇。 比陈木预想的要繁华。 虽然冠以“镇”名,但这座依山傍水的凡人聚居地,实际规模已经不亚于一座小型城池。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宽阔平整,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与摊贩,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木车从巷口拐出来,差点和一个抱着整匹蜀锦急匆匆赶路的伙计撞个满怀。 陈木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粗布长袍,将那件破损的黑袍收进了储物袋。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也没有释放任何灵力波动。 在这座凡人城镇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普通年轻人,或许是哪家镖局的趟子手,或许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护院,总之不会有人将他与修仙者联系在一起。 这正是陈木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先摸清楚这座城镇的底细。 街道上的行人比他预估的要多。 主街两侧的商铺涵盖了衣食住行的各个行当,米铺、布庄、铁匠铺、药材行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两家颇具规模的酒楼,从敞开的二楼窗户中飘出阵阵菜肴香气,混杂着食客猜拳行令的喧闹。 陈木一路走一路看。 目光所及之处,是这座城镇最真实的面貌。 繁华归繁华,但细看之下,却处处透着一股微妙的紧绷感。 街面上巡逻的青衣差役比寻常城镇多出一倍不止,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岗亭,里面坐着佩刀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 沿街商铺的门板上,有不少都刻着同一个标记。 一只展翅的灰色苍鹰。 那是某种势力的标识。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当陈木路过一间茶馆时,隐约听到几个商贩压低了声音在抱怨。 第755章 落云镇,灰鹰帮 “王老板的药材行上个月又被加了两成的份子钱,他媳妇整宿整宿地哭……” “嘘!你不要命了?灰鹰帮的耳目到处都是,这话也敢乱说?” “唉,以前青月宗还在的时候,哪有这些腌臜事。仙人们虽然不管咱凡人的闲事,但那些个地痞流氓也不敢造次啊。自从青月宗没了,这十几年,咱落云镇换了三拨地头蛇……” “行了行了,别提了,当心隔墙有耳。” 几个人立刻噤声,各自端起茶碗喝茶,眼神躲闪。 陈木从茶馆门口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那几句话已经被他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灰鹰帮。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当年在的时候,落云镇归青月宗管辖,周围百里的凡人聚落都受宗门庇护。那时候镇上虽然也有几个小帮派,但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琉璃叹了口气。 “没想到宗门一倒,这些蛀虫就冒出来了。” “蛀虫有蛀虫的用处。” 陈木心中回应,目光平静地掠过街角那几个身穿灰色短打、腰间别着朴刀的年轻人。 灰鹰帮的小喽啰。 修为? 没有修为。 全是凡人。 在陈木的感知中,这几个所谓的帮派打手,不过是些练了几年粗浅拳脚功夫的普通人。 最壮的那个,放到他曾经统治的小世界里,连神机营的选拔都过不了。 但就是这样一群人,却能骑在两三万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 原因很简单。 在没有修仙者驻扎的凡人城镇,拳头最大的就是道理。 “这个灰鹰帮的底细,你知道多少?”陈木问。 “不清楚,应该是我走之后才冒出来的势力。”琉璃摇头,“不过看规模,背后多半有低阶散修撑腰。纯粹的凡人帮派不可能控制一座这么大的镇子十几年,周围的山匪和流寇早就把他们吞了。” 陈木微微点头。 他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穿过了最热闹的商业区。 街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足有两人高的青石碑,碑面朝南,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青月护佑。” 字迹苍劲古朴,笔锋间隐隐透着一丝已经消散殆尽的灵韵。 这是当年青月宗立在此地的镇碑。 十几年的风吹雨打,碑面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碑座的基石有一角已经崩塌,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泥土。 但这块碑没有被人推倒。 甚至在碑座前的石台上,还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束已经枯萎的野花。 陈木停下脚步。 他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那四个字。 阳光从石碑顶端倾泻下来,在他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有人来上供?” 陈木心中对琉璃说道。 琉璃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涩。 “落云镇的百姓……对青月宗还有念想。” 陈木没有回应。 他蹲下身,拨开碑座前杂乱的野草,露出了石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里塞着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他抽出来展开。 是祈愿。 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一看就是没读过几天书的粗人写的。 “求青月仙人保佑我儿退烧。” “求仙人显灵,让灰鹰帮的人少收些银子,今年的收成不好。” “张家大牛叩首,求仙人收我为徒。我愿上山劈柴挑水伺候仙人一辈子,只求能学一手仙法保护我娘。” 陈木将那几张发黄的纸一张一张地看完。 然后叠好,重新放回了凹槽里。 他站起身。 识海中的琉璃已经说不出话了。 广场的另一侧,几个灰鹰帮的喽啰正从一间米铺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手里提着两袋明显没有付钱的精米,嘴里还嚼着不知从哪家铺子顺来的蜜饯,笑嘻嘻地拿肩膀撞开了挡路的老妇人。 老妇人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却不敢吭一声。 周围的行人匆匆避开,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扶。 陈木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遏制地沉淀下来。 不是愤怒。 一个曾经统一天下、手握三亿五千万人生杀大权的帝王,不会为几个跳梁小丑动怒。 那是一种更为冷酷、也更为宏大的东西。 是审视。 审视一块即将被纳入自己版图的土地。 审视这片土地上的秩序、资源、人心向背。 以及。 审视这片土地上,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清扫。 “走吧。” 陈木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广场。 “先去看看这附近的散修据点。灰鹰帮的事不急。” 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等青月宗的旗号正式立起来的那一天。” “这些人自然会消失。” 琉璃没有追问陈木打算怎么处置。 她跟这个年轻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足够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他说消失,就是消失。 不会有审判,不会有流放。 就像他当年在小世界中扫平那些敌人一样干脆利落。 陈木穿过落云镇的南门,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向群山深处走去。 前方三十里外,是他来时探查过的一处散修聚集地。 那里大约有十几名常年在青月山脉外围活动的低阶散修,以采药猎兽为生,彼此之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互助小团体。 他们没有宗门,没有传承,没有靠山。 他们拥有的,只有一身勉强能和低阶妖兽搏命的微薄修为,以及在这个弱肉强食世界中苟延残喘的卑微求生欲。 而现在。 他们即将迎来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 只不过。 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 青月山脉外围。 苍松翠柏遮天蔽日,偶有飞瀑从崖壁上跌落,在山谷中激起阵阵水雾。 陈木沿着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嗅到了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不是凡人炊烟那种浓郁的柴火味,而是掺杂了某种低阶灵草被灼烧后散发出的苦涩辛辣气息。 有人在炼药。 准确地说,是在用最原始粗糙的方式熬煮药汤。 陈木脚步不停,循着气味穿过一片密林,视野豁然开朗。 第756章 散修营地 前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坳。 三面环山,一面临溪,地势低洼但通风良好,是个极为理想的临时营地。 十几间用木头和兽皮搭建的简易棚屋散落在溪边,棚屋之间用粗绳和木栅栏围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共区域。 区域中央是一口架在篝火上的黑铁大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墨绿色的气泡,散发出那股刺鼻的苦味。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正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光秃秃的木棍不停地搅动。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灰色道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胎息境巅峰。 陈木扫了一眼便判断出了老者的修为。 距离练气期只差临门一脚,但恐怕这一脚已经困了他大半辈子。 除了老者之外,营地里还有七八个人。 有的在棚屋里打坐,有的在溪边清洗猎物,有的正用一柄卷了刃的短刀处理一株看起来品相很差的灵草。 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是一个坐在大石头上闭目运功的中年汉子,练气初期。 最低的是两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刚刚踏入胎息境没多久,连体内灵气都无法稳定运转。 陈木在林缘处站了片刻,将整个营地的布局和人员状况尽收眼底。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没有掩饰,没有试探,堂堂正正地踏入了营地的范围。 “什么人!”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溪边那个正在洗猎物的青年。 青年猛地跳起来,手里那柄沾满了妖兽血的短刀立刻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得如同受惊的野兔。 他这一声喊,整个营地瞬间炸了锅。 他们这营地看似简陋,但外围也布置了简单的阵法,寻常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走到近处。 棚屋里打坐的几人也纷纷冲出来,那两个少年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摸出了自己的武器。 蹲在锅边的老者倒是稳得多。 他缓缓站起身,浑浊的老眼眯缝着打量了陈木两息,然后抬手压了压身后那群紧张兮兮的同伴。 “别慌。” 老者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江湖老油子的沉稳。 “这位朋友,老夫钱五。这山坳是咱们几个散修的临时落脚地。阁下若是路过,喝碗水歇歇脚自然欢迎。若是来找事的……” 老者说到这里停了停,干瘦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捏了个法诀,浑身那点微薄的灵气开始在体表缓慢流动。 “那老夫这把老骨头,倒也还能陪阁下过上两招。” 话虽硬气,但陈木听得出来,老者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陈木的目光越过老者,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散修。 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有人满脸惊恐,有人强装镇定但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陈木是个练气境的修士。 只有那个坐在大石头上的中年汉子始终没有睁眼,但他盘坐的姿势已经从打坐调息变成了随时暴起的蓄力状态。 一群被逼到了角落里的人。 警惕、紧张、随时准备拼命。 像极了笼子里的野兽。 陈木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在他还没有统一小世界的时候,那些被战火驱赶得四处流亡的流民,被北莽盘剥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无一不是这副模样。 不同的是,那些人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 而眼前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是法器和灵草。 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碾压到最底层,只能抱团取暖苟延残喘的可怜人。 “不找事。” 陈木平静地开口。 他没有释放灵力,没有展示任何修为,甚至连气势都没有外放半分。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说道。 “我来,是想跟各位聊一笔买卖。” 老者一愣。 买卖? 什么买卖? 他们这群散修,全副身家加起来恐怕连一百块下品灵石都凑不齐。 就连锅里正在熬的那锅药汤,用的都是品相最差、被坊市药铺淘汰下来的残次灵草,根本上不了台面。 谁会大老远跑来跟他们做买卖? “阁下怕不是走错路了吧?”老者干笑了一声,语气里的戒备松了几分,但疑惑更重了。 陈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篝火旁那口黑铁大锅上。 “这锅药汤,是给谁熬的?” 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最里面那间棚屋。 “我们这里有个兄弟,叫周铁柱。上个月在山里采药的时候遇上了一头铁爪灰熊,被扇了一掌。伤倒是不重,但那畜生的爪子上带着一种阴毒的邪气,渗进了经脉里,一直排不干净。” 老者叹了口气。 “他现在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我这药汤也就是勉强压一压毒性,想要根治,得用一株'净魂草’入药。可那玩意儿一株就要二十块灵石……” 二十块灵石。 对于任何一个宗门弟子来说,这不过是半个月的零花钱。 但对这群散修而言,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慢性毒素的折磨下一天天衰弱下去。 “带我去看看。” 陈木说完,不等老者回应,便径直走向了那间棚屋。 老者张了张嘴,想要拦阻,但陈木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让他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棚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汗臭味。 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半躺在一张兽皮铺就的简易床榻上,裸露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腕布满了一条条黑紫色的纹路,看起来如同毒蛇盘踞在皮肤下面。 壮汉听到脚步声,费力地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谁?” 陈木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一只手抓住壮汉的左腕。 “你干什——” 壮汉本能地想要挣开,但陈木的手指如同铁箍,根本不容他反抗。 一丝灵力从陈木的指尖渗入壮汉的经脉。 陈木闭上眼,利用超强的感知和【药草亲和力】,感应着那些邪毒在经脉中的分布。 三息之后,他睁开了眼。 “毒不深。” 陈木松开手,站起身来。 “邪气走的是手太阴肺经,没有侵入丹田。淤堵的几个穴位用灵力强行冲开就行,用不着什么净魂草。” 壮汉和跟进来的老者同时愣住。 第757章 我要重建青月宗 “你……你懂医术?”老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壮汉左臂的肩井穴上。 “可能有点疼。忍着。” 话音未落,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力如同一柄无形的银针,从陈木的指尖刺入壮汉的经脉。 “啊——!” 壮汉发出了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这声闷哼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那股灵力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淤堵的穴位,将盘踞在经脉壁上的黑紫色邪气一寸一寸地剥离、碾碎、驱散。 就像之前破除天罗蛊毒一样。 从肩井穴到曲池穴,从曲池穴到合谷穴。 三个关键穴位,三次精准的灵力冲击。 前后不到十息的时间。 壮汉左臂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紫色纹路,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最终,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淡灰色痕迹,那是经脉被邪气侵蚀后留下的疤痕,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但已经不碍事了。 整间棚屋里鸦雀无声。 壮汉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恢复了正常肤色的左臂,整个人呆滞了好几息。 然后他试探性地攥了攥拳头。 力量回来了。 那种困扰了他整整一个月、让他连筷子都拿不稳的酸软无力感,彻底消失了。 “我……我的手……” 壮汉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木的眼神里,那种散修面对陌生人时根深蒂固的戒备和敌意,已经被某种更加原始的情感彻底取代了。 是感激。 是那种绝处逢生、柳暗花明之后,能让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红了眼眶的感激。 “恩……恩人!” 壮汉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磕头。 陈木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壮汉那一百多斤的身体纹丝不动。 “躺好。刚通完经脉,别乱动。” 陈木转过身,走出棚屋。 外面的空地上,所有散修都已经聚拢了过来。 他们刚才在门口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那些原本充满敌意和警惕的目光,此刻变得复杂至极。 惊讶、敬畏、困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陈木站在棚屋门口,背对着午后的阳光,将面前这群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 他没有趁热打铁。 一个好的猎人,永远不会在猎物刚刚放下戒备的时候就亮出弓箭。 “锅里的药汤还在煮着。” 陈木走到篝火边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得就像是这个营地的常客。 “浪费了可惜。虽然用不上了,但这些药渣晒干磨粉,撒在帐篷周围可以驱赶低阶虫兽。你们晚上睡觉应该经常被咬吧。” 老者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药汤,又抬头看了看陈木那张平静得不像是刚刚随手治好一个顽症的脸。 这个年轻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手灵力施针的手法精准老辣到令人发指。 老者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见过谁能用如此微弱的灵力输出,做到如此精确的经脉疏通。 那简直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到极点的老将军在指挥千军万马,每一丝灵力都恰到好处地投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练气初期的灵力。 筑基期都未必能做到的操控精度。 这种矛盾,让老者心中的震撼远比表面上流露出来的要深。 “小兄弟。” 老者在陈木对面坐了下来,干瘦的手搓了搓膝盖上的泥土。 “你……你刚才说的买卖,到底是什么买卖?” 其余的散修也围拢过来,但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篝火外围,竖起了耳朵。 陈木看着噼啪作响的火焰。 火光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明灭不定。 “你们在这片山里待了多久了?” 老者想了想:“老夫最早,已经快十二年了。” “十二年。”陈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十二年里,采过多少灵药,猎过多少妖兽?” 老者苦笑:“每年入账不过百来块下品灵石。刨去吃穿消耗和偶尔去坊市买些必需的丹药符篆,年底能剩下十几块灵石就算好年景了。” “修为呢?” 这个问题让老者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沉默了几息,才干涩地开口。 “胎息巅峰。十二年了,还是胎息巅峰。”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些围在外面的散修也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中修为最高的那个中年汉子。 也就是那个坐在大石头上闭目运功、此刻已经走下来站在人群后方的男人。 缓缓睁开了眼。 “我叫李沧海。练气初期。” 中年汉子的声音低沉粗粝,像是砂石在铁器上摩擦。 “花了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练气初期。 换作任何一个宗门弟子听到这话,恐怕都会露出不屑的表情。 三十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资质中上的宗门弟子从引气入体修炼到练气中期。 但对于没有功法传承、没有丹药辅助、没有前辈指点的散修而言,三十三年能走到练气初期,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换来的成就。 “你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无非就是三样东西。” 陈木伸出三根手指。 “功法,资源,靠山。” “没有高阶功法,修炼速度慢如蜗牛。没有稳定的资源渠道,连日常消耗都捉襟见肘。没有宗门靠山,辛辛苦苦采到的灵药随时可能被人抢走,受了伤连个帮忙熬药的人都没有。” 陈木收回手指,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说得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众人欲言又止。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以他们的资质和出身很难加入大宗门,所以只能报团取暖。 陈木站起身来。 篝火的光芒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覆盖在每一个散修的脚下。 “我叫陈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青月宗最后的传人。” 这句话落下。 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 “青月宗?!” 老者猛地站了起来,花白的胡子都在发颤。 那些年轻的散修面面相觑,有人茫然,有人震惊,还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青月主峰方向。 “不可能!青月宗十几年前就灭门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陈木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枚深青色的阵核晶石,托在掌心。 晶石上密密麻麻的道纹在阳光下流转出一层淡淡的银辉。 虽然在场没有人认得这是什么,但那股从晶石中自然散发出来的、属于青月山脉最深处的灵韵气息,却是每一个在此地生活过的散修都无比熟悉的。 因为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浸润在这种灵韵之中。 “这是青月宗主峰秘境的阵核。” 陈木将晶石收回。 “是老宗主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老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个叫李沧海的中年汉子从人群后方走上前两步,布满老茧的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铁刀。 “就算你是青月宗的人。” 李沧海的目光沉稳而锐利,那是一个在荒野中独自搏杀了二十三年的男人才会有的眼神。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简单。” 陈木与他对视,一字一句。 “我要重建青月宗。” “而你们,将是青月宗重建后的第一批弟子。” 山风穿过营地,篝火的火苗猛地歪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第758章 有没有那个实力 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重建青月宗“这五个字太重了。 重到这群在山野里苟延残喘了十几年的散修,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老者钱五。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陈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小兄弟……不,陈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钱五的声音在发抖。 他在青月山脉外围生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来,他亲眼看着曾经仙气缭绕的青月诸峰一点点地荒废下去,看着那些雄伟壮丽的宫殿楼阁在风雨中坍塌成断壁残垣。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从那片废墟中走出来,告诉所有人青月宗还在。 但他从来不敢把这种幻想说出口。 因为太荒谬了。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陈木的语气平淡如水。 “信物我已经展示过了。秘境阵核,太阴月华,主峰洞府,这些东西做不了假。”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那个被治好手臂的壮汉周铁柱第一个表态。 他撑着还有些酸软的左臂从棚屋里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木面前。 “恩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周铁柱的逻辑极其朴素。 这个人救了我的命,他说的话我信。 钱五也缓缓地弯下了那条佝偻的脊背。 “老夫这把老骨头半截入土了,若真能在死前看到青月宗重立山门……陈公子,老夫愿追随左右。” 两个人的表态,让原本犹豫不决的几个年轻散修也开始蠢蠢欲动。 但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低沉粗粝的嗓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李沧海走上前来。 这个在荒野中独自搏杀了三十三年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刀。 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豁口和划痕,那是无数次与妖兽搏命留下的勋章。 他的脸上没有周铁柱那种感恩戴德的冲动,也没有钱五那种老泪纵横的感慨。 只有冷静。 一种被岁月和鲜血反复淬炼过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陈木。” 李沧海直呼其名,目光如刀。 “你治好了铁柱的伤,这份恩情我们认。你手里有青月宗的信物,这个身份我也暂且不疑。” “但你要我们拿命去跟你赌一个重建宗门的大饼。” 李沧海一字一句。 “那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陈木看着他,微微颔首。 “问。” 李沧海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青月宗当年鼎盛之时,筑基坐镇,练气成群,结果一夜之间被尸阴宗屠了个干干净净。你一个练气初期,拿什么保证跟着你的人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重建宗门说起来好听。可门派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块肥肉。你旗号一打出去,那些早就把青月宗地盘瓜分干净的周边势力,第一个就要来找你的麻烦。到时候真打起来,我们这些胎息境、练气初期的散修,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第三根手指。 “第三,就算以上两条你都能解决。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我李沧海要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交给一个素昧平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周铁柱急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替陈木说话,被钱五一把按住了肩膀。 老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插嘴。 钱五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他知道李沧海问的这些话,恰恰是在场每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 陈木若是连这都回答不了,那这个“宗门”还没立起来就已经散了。 营地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木身上。 篝火映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明暗交错。 陈木看着李沧海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甚至称不上是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的三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陈木说。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那个实力。” 李沧海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那就简单了。” 陈木向后退了两步,双手背负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来试试。”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朋友之间的切磋邀请。 但落在李沧海耳朵里,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多年的搏杀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说出“来试试”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一头慵懒的猛兽,终于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没有杀气。 没有灵压。 但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比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势都要让人心底发寒。 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 “得罪了。” 他没有犹豫。 犹豫是散修的大忌。 在荒野中面对妖兽,多犹豫一息就可能少一条命。 “铮——” 铁刀出鞘。 不,那柄刀本来就没有鞘。李沧海只是将它从腰间一拔,整个人便如同一头蓄力已久的铁脊灰狼,朝着陈木暴射而出。 三十三年。 他没有师承,没有功法秘籍,所有的战斗经验都是从尸山血海中一刀一刀劈出来的。 他的刀法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有一个宗旨。 快、准、狠。 第一刀斩向陈木的左颈。 这是李沧海最擅长的起手式,角度刁钻,走的是人体视觉盲区最大的左后方弧线。 至少有七头练气期的妖兽曾死在这一刀之下。 陈木侧头。 刀锋贴着他的耳廓划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李沧海瞳孔微缩。 他躲了!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能躲开? 但他的刀没有停。 第二刀紧跟着来。 这一刀变向极快,从斩变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陈木的胸口。 陈木向右横移了半步。 刀尖从他的腋下穿过,扎了个空。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李沧海的攻势越来越猛,铁刀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道刺耳的破风声。 他把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搏杀经验全部倾泻出来,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没有半点花哨。 但陈木就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往哪里劈一样。 侧身,后仰,偏头,垫步。 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刀锋永远差那么半寸。 这种精确到令人绝望的距离感,比直接格挡更加令人胆寒。 第759章 你练错了功 周围的散修全都看呆了。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的修为还不如李沧海,平日里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多少都有几分敬畏。 但此刻,他们那位最强的同伴,如同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在追逐自己的影子。 怎么追都追不上。 李沧海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前进、后退、左突、右冲,每一条路都被那个年轻人用最不经意的步伐堵死了。 十二招过后。 李沧海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猛地将铁刀向后甩出,同时整个人逆向暴冲,右拳裹挟着全身的灵力,轰向陈木的面门。 这是他花了三年时间领悟出的绝招。 在所有对手的认知中,刀客绝不会主动丢掉自己的武器。 所以当他弃刀的一瞬间,对手的判断一定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空窗。 三年前,一头开了灵智的赤纹蟒就死在了这一拳上。 然而。 他的拳头停在了距离陈木鼻尖一寸的地方。 停住它的,是陈木的一根手指。 食指。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竖在那里,指尖精准无比地抵在了李沧海拳峰的正中央。 李沧海所有的力量、灵力、势头,全部被这一根手指卸得干干净净。 就像一头咆哮着冲下山坡的洪流,撞上了一座无声矗立的铁壁。 “你的本能很强。” 陈木开口了。 手指没有撤回,依然稳稳地抵着李沧海的拳头。 “你的嗅觉和反应,比很多宗门弟子都要敏锐得多。” 李沧海喘着粗气,满脸都是不甘和震撼,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动。 “但你卡在练气初期十几年上不去,知道为什么吗?” 陈木收回手指,退后一步。 “你的引气功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李沧海浑身一震。 “你骨架宽大,经脉粗壮,天生就是走刚猛路线的体质。你的主经脉,手阳明大肠经和足太阳膀胱经,比常人粗了将近一倍,最适合运转阳刚属性的功法。” 陈木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李沧海腰间那柄被他甩出去、此刻正插在十步外泥地里的铁刀上。 “可你用的引气功法,走的是阴柔内敛的路子。我猜,这功法应该是你早年间花了不少灵石从某个坊市的地摊上淘来的?” 李沧海的脸色变了。 没错。 他的功法就是花了全部身家从一个走街串巷的散修贩子手里买来的。 那贩子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某个灭门小宗的内功心法,修炼到深处可以引气入体直达练气巅峰。 李沧海从未怀疑过这套功法本身的问题。 他只是觉得自己资质太差,悟性不够,才一直停滞不前。 每一个瓶颈期,他都咬着牙用最笨拙的方式硬熬。 打坐,苦修,打坐,苦修,年复一年。 “阴柔功法走阳刚经脉,就像拿一条细线去拉一辆满载的牛车。” 陈木的语气没有半点嘲弄。 “线再结实也拉不动车,车再好也跑不起来。不是你不够努力,是方向反了。”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了李沧海的脑海。 他在深山老林里与毒蛇猛兽搏命,在暴风雪中赤膊打坐,在断粮绝水的绝境中靠啃树皮苦撑修炼。 多少次他以为自己要突破了,灵力运转到关键节点却怎么都冲不过去,然后功亏一篑从头再来。 多少个深夜他独自坐在悬崖边上,看着头顶的星空问自己。 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原来不是他不行。 是路走反了。 李沧海握着拳头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五指张开,又紧紧攥死,粗糙的指甲嵌入掌心的老茧里。 “如果……” 李沧海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如果换一套功法。来得及吗?” “来得及。” 陈木的回答斩钉截铁。 “你的根基虽然被阴柔功法压制,但也因此被打磨得极为坚韧。一旦转修阳刚功法,就像是拆掉了堵塞河道的大坝,积蓄的水量反而会让你比别人冲得更猛。” 陈木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之内,练气中期。”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山风吹过营地。 篝火的火苗被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随后又猛地蹿起一截。 李沧海盯着陈木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尽管陈木自己也只是练气初期的修为。 但他的实力和气度,绝非普通修仙者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话语里的自信。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良久。 李沧海缓缓弯下了膝盖。 单膝落地。 铁刀横放在身前。 “李沧海。” “愿为青月宗效死。” 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钱五、周铁柱本就心向陈木,见李沧海都跪了,当即跟着拜倒。 那些年轻散修面面相觑了不到三息,便呼啦啦地全跪了一地。 那两个十五六岁、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年,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虽然表情还带着茫然和惶恐,但跪得倒是很真诚。 篝火噼啪作响。 陈木站在这群跪伏的散修面前,负手而立。 身后是苍莽无际的青月山脉。 头顶是一轮清冷的弯月。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慨。 “你这收买人心的本事有一套啊,还真让你唬住了。” “还行吧。” 陈木让所有人都站起来。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青月宗重建后的第一批弟子。具体的功法和修炼安排,明天开始逐一考核分配。” 陈木环视一圈。 “今晚先做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山坳外那条通往落云镇方向的蜿蜒土路。 月光将那条路照得泛白,如同一条蛇的脊背,无声地匍匐在群山之间。 “收拾东西,跟我走。” 钱五一愣。 “现在?去哪?” “落云镇。” 识海之中,琉璃也微微一怔。 “你不是说灰鹰帮的事不着急么?” 陈木已经迈步走出了营地。 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回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来不急,不过气氛正好。” “一支刚刚组建的队伍,只有让他们亲手打一场胜仗,才能真正凝成一股绳。” “灰鹰帮。” “就是他们的第一仗。” 第760章 贺大人 落云镇,南街尽头。 南街是落云镇最穷的一条街。 窄巷两侧挤满了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缝和水渍。 晨光还没照进来,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 哭声是从巷子深处一间豆腐铺子里传出来的。 铺子的门板被踹得稀烂,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跪在地上,满脸是血。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五根手指肿胀发紫,显然已经被人硬生生掰断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死死地抱着老汉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巴掌印,红肿得连左眼都快睁不开了。 铺子里站着四个灰鹰帮的打手。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瘦高个,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百无聊赖地用靴尖踢着地上散落的豆腐块。 “周老头,我说话你到底听不听得懂?” 麻子脸蹲下身,拎起老汉的衣领,将他那张血糊糊的脸提到自己面前。 “这个月的份子钱涨了。三两银子。月底之前交不上来,你这铺子就别开了。” “三……三两?!” 老汉嘶哑着嗓子,绝望地喊道,“上个月才一两五!这个月怎么又翻了一倍!我这豆腐铺子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进账二两银子,去掉豆子和柴火钱,连糊口都不够,三两银子我上哪变去……” “啪。” 麻子脸抬手又是一个耳光。 老汉的嘴角迸出一口血沫,整个人歪倒在地。 “涨多少是帮主说了算,你跟我废话有什么用?” 麻子脸站起来,靴子踩在老汉那只已经断了的手上,缓缓碾了碾。 “嗷——!” 老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姑娘尖叫着扑上来,用瘦弱的身体护住爷爷的手臂。 “别打我爷爷!求求你们别打了!” 麻子脸低头看了看这个脸上还挂着巴掌印的小丫头,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让人浑身发寒。 “哟。” 麻子脸伸手捏住小姑娘的下巴,将她的脸左右转了转,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周老头,你这孙女今年十三了吧?再过两年就该出落成大姑娘了。” 老汉浑身一震,拼命地摇头,眼睛里涌出了比断指更加剧烈的恐惧。 “不……你们不能……” “你别急嘛。”麻子脸松开小姑娘的下巴,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描淡写。 “我们帮主可看不上这种黄毛丫头。不过贺大人那边嘛……好这口……” 他说到“贺大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谄媚和畏惧。 “贺大人最近正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你要是实在交不上份子钱,把你孙女送过去伺候贺大人,这账咱就一笔勾销。” 老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端茶倒水? 那个独眼贺蛟身边的“丫鬟”,整个落云镇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去年铁匠铺老赵的闺女被送过去“伺候”,三个月后被扔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疯了。 她整天蜷缩在墙角,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谁靠近她她就尖叫。 老赵抱着女儿在灰鹰堂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求贺蛟给个说法。 第四天早上,老赵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铺子的房梁上。 他的女儿从此下落不明。 “不行!绝对不行!” 老汉拖着断手爬起来,疯了一样挡在孙女身前。 “你们要钱我砸锅卖铁去凑!要命我这条老命给你们!但凝儿……你们不能碰凝儿!她才十三岁!她才十三岁啊!” 麻子脸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脚,一靴子踹在老汉的胸口上。 老汉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豆腐架子,白花花的豆腐和卤水洒了一地。 “爷爷!” 小姑娘凝儿尖叫着扑过去。 麻子脸从腰间抽出朴刀,刀背拍在手心上,“啪啪”作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对身后三个打手一甩下巴。 “把丫头带走。贺大人那边等着呢。” 三个打手嘿嘿笑着围了上去。 凝儿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抱着爷爷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那一脚踹断了他两根肋骨,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剧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打手伸手去拽他的孙女。 “不要!不要啊——!” 凝儿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刺耳得如同刀片在玻璃上划过。 巷口有路人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即飞快地缩回去,加速跑开了。 对面卖馒头的大婶把门板关得更紧了,从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上全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攥着拳头站在柜台后面,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子,但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没有人敢出来。 这种事,在落云镇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每一个试图反抗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另一个“铁匠老赵”。 凝儿的手臂被一个打手抓住,另一个打手去掰她抱着爷爷的手指。 小姑娘拼命地蹬腿挣扎,嘴里发出绝望到变了调的尖叫。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被掰开的瞬间。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那个打手的手腕。 打手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甩不动。 那只手如同铁铸的枷锁,纹丝不动。 “你谁啊——” 打手话还没说完,便感到手腕上传来一股越来越大的压力。 骨骼在那只手掌中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啊啊啊啊——!” 惨叫声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嚣张。 打手的手腕如同被压在磨盘下的枯枝,在一声闷响中彻底碎裂。 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甩了出去,撞穿了豆腐铺子的半面土墙,摔在巷子里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其余两个打手和麻子脸同时愣住。 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对祖孙面前。 年轻人的表情很平淡。 平淡到让人心底发毛。 就像刚才捏碎一个人的手腕对他而言,和捏碎一块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麻子脸最先反应过来。 “找死!兄弟们给我上——” 他的嘴巴还在动,身体却已经腾空了。 第761章 不再会有人收你份子钱 陈木一步跨到麻子脸面前,拎着他的后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如同拎起一只小鸡。 麻子脸在半空中手脚乱蹬,手里的朴刀胡乱劈砍,刀刃落在陈木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刀卷了。 陈木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剩下两个打手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他们还没冲出三步,周铁柱和两个年轻散修已经堵在了巷口。 周铁柱一人一拳,轻松地将两个凡人打手摁在了地上。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木将麻子脸丢在地上。 麻子脸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力道不大,但那种泰山压顶般的重量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陈木低头看着他。 “那个贺大人在哪?” 麻子脸被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眼睛盯着,裤裆里一热,一股腥臊的骚味弥漫开来。 “在……在灰鹰堂……” 陈木收回脚,转向墙角那对祖孙。 老汉抱着孙女缩在碎豆腐堆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凝儿把脸埋在爷爷怀里,瘦弱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 陈木在他们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扶住了老汉那只断了的手腕。 一丝温和的灵力渗入骨骼。 断裂的指骨在灵力的牵引下缓缓归位,老汉脸上的痛苦一点一点地消退。 “今天之后。” 陈木松开手,站起身来。 “不会再有人来收你的份子钱了。” 老汉张着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想说谢谢。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木没有再多看。 他转过身,走出巷子。 身后跟着李沧海和所有散修。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半个时辰前在营地里时的那种犹疑和忐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不是愤怒。 愤怒太浅了。 它更像是一种被唤醒的、沉睡在每一个修行者骨子里的原始本能—— 强者,就该守护脚下的土地。 而不是骑在弱者头上吸血。 李沧海走在陈木身后,攥着铁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自己刚踏入修行路时的初衷。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岁的放牛娃,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村子里来了一个修仙者,随手放了一个小法术帮村民们修好了被山洪冲垮的水渠。 全村人跪了一地。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力量,可以让所有人仰望,可以让所有苦难迎刃而解。 他发誓要成为那样的人。 三十三年过去了。 他没有成为那样的人。 他变成了一个在荒山野岭里苟且偷生的散修,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但今天。 看着陈木那座黑色山岳般的背影走在前面,走向那个盘踞在落云镇上空十几年的阴影。 李沧海忽然觉得。 也许还不算太晚。 …… 落云镇的清晨,比山里暖和得多。 日头刚爬上城墙,主街上便已经人头攒动。 挑担的菜农、赶早市的妇人、推着独轮车运货的伙计,把整条青石板大道挤得满满当当。 “就是这里。” 钱五站在一条岔巷口,抬手指向街对面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 院落的大门漆成暗灰色,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灰鹰堂”。 门口左右各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怀里抱着朴刀,一脸横肉,正百无聊赖地嚼着干果,时不时拿眼角扫视路过的行人。 “灰鹰帮的总堂。”钱五压低声音,“帮主叫马奎,是个凡人,以前是青月山脉里的山匪头子。青月宗灭门之后,他带着一帮弟兄下了山占了落云镇,这些年越做越大。” “帮里有多少人?”陈木问。 “打手喽啰大概一百出头。能上阵的也就四五十个,剩下的都是看场子收租的混混。”钱五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但真正棘手的不是这些凡人。” “是那个散姓贺的。”李沧海接过话头,声音沉得像闷雷。 “贺蛟。练气中期。独眼。早年间不知从哪里学了一手毒针的邪术,三十六根淬了蛇毒的飞针能同时操控,在这一带杀人越货无数。他手下还有三个修士,杀人如麻。我们这些散修之所以躲在山坳里不敢靠近落云镇,就是因为他。” 李沧海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肋。 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是五年前他在山里采药时与贺蛟狭路相逢留下的纪念。 那次他险些丧命,好不容易才拖着半条命逃进了密林深处。 “练气中期。” 陈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确认今天早饭吃什么。 他没有再多问。 转身面向身后九名散修。 这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周铁柱攥着拳头满脸兴奋,两个少年紧张得脸色发白,其余几人则是那种强撑着镇定、眼底却藏着惶恐的模样。 只有李沧海,面无表情地摸着腰间那柄满是豁口的铁刀。 “记住一件事。” 陈木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这一仗,你们上。” 所有人同时一愣。 周铁柱最先反应过来,咧嘴一笑:“恩公放心!那帮凡人狗腿子,我周铁柱一个打十个!” “我说的不是那些凡人。” 陈木的目光落在李沧海身上。 “贺蛟的三个手下,你们三个练气境的来对付。” 李沧海瞳孔微缩。 贺蛟手底下有三个帮凶,都是胎息境巅峰的散修,配合默契。 李沧海虽然是练气初期,但以一敌三,加上另外两个刚摸到练气门槛的同伴,这场仗打起来绝不会轻松。 “那贺蛟本人呢?”李沧海问。 “贺蛟交给我。” 陈木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向了灰鹰堂的大门。 身后九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 灰鹰堂的大门被陈木一脚踹开。 门口那两个光头汉子手里的干果撒了一地。 “什么人!” 一声暴喝还没吼完,陈木已经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两个光头汉子下意识地拔刀,却被紧跟其后的周铁柱一手一个,拎着后领口扔到了街上。 “砰!” “砰!” 第762章 我!青月宗传人! 两声闷响,两个壮汉摔了个四仰八叉,朴刀叮叮当当滚出老远。 主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惊恐地看向灰鹰堂方向。 有人认出了钱五。 “那不是山里的老钱头吗?他们……他们闯灰鹰堂?!” “疯了吧!不要命了!” “快走快走,待会儿见了血溅到咱们身上!” 有人跑,有人躲,但更多的人远远地站在街道两侧,伸着脖子看热闹。 落云镇的百姓恨灰鹰帮入骨,但恨归恨,没有人敢出头。 此刻有人替他们出头了。 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飞蛾扑火,他们也忍不住想要看看这把火到底能烧多旺。 陈木一行人穿过前院,踢翻了两张赌桌和一个正在数银子的账房先生,径直来到了灰鹰堂的正厅。 正厅里,帮主马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肥硕的手指上套了五六个嵌着劣质宝石的铜戒指。 一个典型的暴发户山匪。 听到前院的动静,马奎放下茶碗,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陈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就是马奎?” 马奎被陈木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震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哪来的野小子!敢闯老子的地盘——” 陈木伸手。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捏住了马奎那条引以为傲的金链子。 “咔嚓。” 手指一收,拇指粗的金链子如同纸糊的一般断成两截。 马奎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前一栽,胖脸差点撞在陈木的胸口上。 “从今天起,灰鹰帮解散。” 陈木将断掉的金链子丢在马奎脚下。 “滚出落云镇。” 马奎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他当了十几年的土皇帝,在这落云镇上,连镇长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 什么时候被人当面捏断过链子? 恐惧过后,一股被冒犯的暴怒涌上来。 “弟兄们!给我上!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不必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正厅后方的帘幕后面传出来。 帘子被掀开。 一个身材瘦削、左眼蒙着黑色眼罩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污渍道袍,右手的五根手指细长如同蜘蛛的腿,指尖泛着一层暗沉的青光。 练气中期的灵压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正厅里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些原本听到帮主号令就要蜂拥而上的打手们,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齐刷刷地退到了墙角。 贺蛟来了。 “修士?” 贺蛟的独眼扫过陈木身后那群散修,最终落在了陈木身上。 他仔细地打量了几息。 “练气初期。”贺蛟嗤笑了一声,“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来砸场子?胆子倒是不小。” 陈木没有看贺蛟。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瘫坐在地上的马奎身上。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具攻击性。 贺蛟的独眼微微眯起,眼底的阴鸷之色浓了几分。 “小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贺蛟向前走了一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腥甜的蛇毒气息。 “带着你的人转身走出这道门。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什么?” 陈木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贺蛟。 贺蛟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心头莫名一跳。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闯别人总部、面对一个高自己整整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时该有的眼神。 贺蛟将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练气初期就是练气初期,哪怕是个体修,在他面前也翻不起浪花。 “哼。” 贺蛟冷哼一声,却是猛地转身,道袍一甩,大步走出了灰鹰堂的正门。 陈木带着人跟了出去。 此刻主街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灰鹰帮的打手们也从各个分堂赶了过来,将灰鹰堂门前的空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里三层外三层,少说聚了三四百人。 贺蛟站在空地的正中央,独眼扫过围观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出手。 而是猛地转向围观的百姓,扯着嗓子喊道: “落云镇的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清楚了!” 他伸手指向陈木一行人,声音洪亮得连街尾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伙人号称要来铲除灰鹰帮!” “可你们知道我是谁?” 贺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昂起下巴,独眼中精光大盛。 “我!贺蛟!是青月宗传人!“ 人群中发出一阵短暂的嗡嗡声。 “没错!” 贺蛟提高了音量。 “我贺蛟本名贺青云,乃是青月宗外门弟子!当年宗门遭逢大难,我侥幸逃出,隐姓埋名十余年!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守护落云镇,替青月宗看管故土!” 他说到这里,猛地指向马奎。 “灰鹰帮为何能在落云镇站稳脚跟?不是因为马奎有本事!是因为我贺蛟在背后支撑!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用灰鹰帮的人手替青月宗看住这片地盘!等待时机复兴宗门!”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如果不是陈木亲眼见过真正的青月宗秘境和宗主神魂,恐怕连他都要信上三分。 果然。 人群中的百姓开始骚动了。 “贺……贺大人是青月宗的人?” “难怪……难怪灰鹰帮有修仙者撑腰,原来是青月宗的后人?” “那这帮外来的人是谁?” 窃窃私语如同涟漪一般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贺蛟捕捉到了百姓们眼中的动摇,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太了解这些凡人了。 落云镇的百姓对青月宗有着极深的感情,广场上那块“青月护佑”的石碑至今仍有人去供奉野花。 只要打出青月宗的旗号,这些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倒向他这一边。 到时候,就算打不过这个来路不明的修士,他也能裹挟民意,让对方投鼠忌器。 虽然对方只有练气初期的灵力波动,但敢这样自信地找上门来,说不定有什么暗藏的手段。 还是稳妥点好。 这么多年,贺蛟便是靠着这份稳妥,混到了现在。 “诸位父老!” 贺蛟趁热打铁,声音越发高亢。 “这几个外来的散修觊觎落云镇的资源,其心可诛!他们今日若是得逞,明天就会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我贺蛟在此立誓——”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切断了贺蛟的慷慨陈词。 陈木从人群的缝隙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没有愤怒,没有急于辩驳,甚至没有去看贺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犹疑的百姓,最终落在了广场边缘那块刻着“青月护佑”四个字的石碑上。 “你说你是青月宗外门弟子。” 陈木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我问你。” “青月宗山门正殿的匾额上,刻的是哪四个字?” 第763章 仙人回来了 青月宗正门牌匾上的字? 贺蛟的嘴角僵了一瞬。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停顿便张口答道:“自然是'青月高悬’!” 人群中有人点头。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陈木摇了摇头。 “青月宗正殿匾额上,刻的是'月照万川’。” 这四个字是琉璃在识海中告诉他的。 陈木继续问。 “青月宗每年三月初三的开山大典上,弟子行的是什么礼?” 贺蛟这次沉默了整整两息。 “……拱手礼。” “错。” 陈木淡淡道。 “青月宗传承自上古月华一脉,行的是双掌合十、指尖朝上的'拜月礼’。这个礼节只有入了宗门、参加过至少一次开山大典的弟子才会知道。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贺蛟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青月宗内门藏经阁的门口,立着一尊什么雕像?” “后山演武场的石阶一共有多少级?” “宗门弟子入门第一年必须背诵的宗训,第一句是什么?” 三个问题如同三柄利刃,一柄快过一柄。 贺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围观的百姓虽然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贺蛟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 贺蛟的独眼开始不安地转动。 “这些都是内门机密!我是外门弟子,不知道很正常!” “外门弟子不知道宗门正殿匾额上写的什么?” 陈木嗤笑了一声。 “每个弟子入门第一天走进山门,抬头就能看见的四个字,你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人群中的风向彻底变了。 “骗子!这贺蛟是骗子!” “我就说嘛!他要真是青月宗的人,这些年怎么会放任灰鹰帮欺压咱们!” “狗东西!打着仙人的旗号搜刮咱们的血汗钱!” 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原本畏畏缩缩的百姓,此刻眼中燃起了被欺骗后加倍灼热的怒火。 贺蛟的脸色铁青。 民心,彻底倒向了对面。 他原本想要裹挟的武器,反过来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够了!” 贺蛟不再伪装了。 他脸上的阴冷笑容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层纯粹的凶狠与暴戾。 “一群蝼蚁也配在这里聒噪?” 贺蛟的右手猛地一翻。 五根细长如蛛腿的手指同时弹出,三十六道青黑色的寒芒从他的袖口中激射而出。 毒针! 每一根都只有绣花针大小,但针尖上淬着的剧毒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在三息之内口吐黑血、浑身溃烂。 三十六根毒针在空中排列成一个扇形,裹挟着刺鼻的腥甜气味,直扑陈木面门。 “去死吧!”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人群疯狂地向后退散。 陈木身后的散修们也齐齐变了脸色。 这就是贺蛟在这一带横行无忌的倚仗。 三十六根蛇毒飞针,覆盖范围极广,就算是练气中期的修士被缠上也极为棘手。 但陈木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动。 直到那三十六根毒针飞到距离他面门不到三尺的时候。 他才抬起了右手。 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并拢。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陈木的两根手指如同一把精密到极致的镊子,在那片青黑色的针雨中闪电般穿梭。 “叮叮叮叮叮——” 连续不断的脆响。 每一声脆响,就有一根毒针被那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捏碎、弹飞。 整个过程快到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轨迹,只能看到陈木面前绽开了一片细碎的青黑色金属粉末,如同一朵转瞬即逝的铁花。 前后不到两息。 三十六根毒针,无一幸免。 全部化为齑粉。 主街上死一般的寂静。 贺蛟的独眼瞪到了极限,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怎么可能? 他的蛇毒飞针是连练气中期的修士都要认真应对的杀招。 面前这个练气初期的体修,用两根手指就全部碾碎了? “你——” 贺蛟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的身体才刚刚做出反应,视野里便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 是陈木的手掌。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木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宽厚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贺蛟的天灵盖上。 就像大人按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贺蛟感觉自己的头骨在那只手掌的力量下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一股远超他认知的恐怖力量从掌心传来,顺着颅骨渗透全身,将他体内那点练气中期的灵力压得死死的,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贺蛟的声音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独眼中满是纯粹的恐惧。 陈木低头看着他。 然后松开了手。 贺蛟的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陈木越过他,走向那块“青月护佑”的石碑。 他在石碑前站定,转身面向整条主街上数百双或惊恐、或激动、或不敢置信的眼睛。 “我叫陈木。”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青月宗最后的传人。” “从今日起,落云镇重归青月宗管辖。”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挤在街道两侧的百姓,扫过那些被灰鹰帮欺压了十几年却不敢吭声的商贩和农夫,扫过那些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的老人。 “欺压百姓者——” 陈木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贺蛟。 “这就是下场。” 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深处响起。 “青月宗的……仙人……回来了?”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走到石碑前,看着那上面刻的“青月护佑”四个字,又看了看站在石碑旁边那个如同黑色山岳般的年轻人。 然后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老婆子替落云镇的街坊们……谢谢仙人……” 这一跪,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跪下来的人越来越多。 从石碑前向外扩散,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蔓延到了整条主街。 第764章 获得愿力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攥着拳头浑身发颤,有人死死地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自己的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从青月宗覆灭的那一天起,这些凡人就失去了头顶上那把替他们遮风挡雨的伞。 他们被山匪欺压,被帮派盘剥,被路过的散修抢夺财物,投诉无门,呼救无声。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那块日渐残破的石碑前偷偷放上几束野花,写下几张没有人会来看的祈愿。 求仙人保佑我儿退烧。 求仙人让灰鹰帮少收些银子。 求仙人收我为徒,我愿上山劈柴挑水一辈子。 今天。 仙人回来了。 站在石碑前的陈木,看着这满街跪伏的百姓。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但他的丹田深处,一叶菩提开始震颤了。 那种震颤和之前太阴月华引起的完全不同。 太阴月华带来的是一股冰冷纯净的灵气波动。 此刻的震颤却是温热的,柔和的,如同被无数双手轻轻托起的感觉。 是愿力。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真真切切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缕一缕地渗入一叶菩提翠绿色的叶脉之中。 来自落云镇百姓的众生愿力。 陈木闭了一下眼。 在那极短的一瞬间,他在脑海中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叶菩提的小世界里,那轮因为一缕太阴月华而亮起的虚幻银月,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虽然微乎其微。 但方向,是对的。 帝道神祗序列。 以众生愿力铸就灵台。 他曾经以为,只有小世界里的三亿五千万子民才能为他提供愿力。 可现在他知道了。 大千世界的凡人。 只要他们对你心生敬畏、感恩、信仰。 同样可以。 小世界是根基。 大千世界却也是无穷无尽的愿力之海。 陈木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石碑下方那个凹槽里塞着的几张泛黄的祈愿纸。 求仙人收我为徒。 陈木弯下腰,将那几张纸一一取出,叠好,收入了怀中。 然后他直起身来,面向满街的百姓。 “都起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从今往后,不用跪了。” …… 与此同时。 灰鹰堂的后院是一片杂乱的菜园,种着几畦不怎么精心打理的青菜和萝卜。 “吱呀。” 后院的角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青灰色短袍的瘦削男子快步闪出来,他的左手握着一枚漆黑色的铜铃,右手护在胸前的储物袋上,眉头紧锁。 这是贺蛟的三个帮凶之一,外号“铜铃”的韦三。 韦三平日里在灰鹰堂负责替贺蛟管账和收钱, 阴狠毒辣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他那手“铜铃索魂”的邪术。 只要铃声一响,方圆三丈之内的敌人便会神智涣散,任由宰割。 他刚才在后堂听到了正门方向传来的动静。 三十六根毒针被人用两指尽数捏碎,紧接着贺蛟的气息迅速衰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韦三的反应很快。 他第一时间从灰鹰堂后院的方向逃了出来。 想要从后院绕到正街,找个机会从侧翼偷袭那个黑袍体修。 不是为了救贺蛟。 而是为了抢在贺蛟那几个私藏的储物袋被人发现之前,把它们带走。 贺蛟的命,值几个钱? 贺蛟这十几年在落云镇搜刮的积蓄,才是真金白银。 韦三刚迈出角门三步。 “嗖。” 一枚生锈的铁钉从井台方向飞出来。 不快,也不凶。 按韦三的胎息巅峰身手,躲开这种暗器跟呼吸一样简单。 他下意识地侧头,铁钉贴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叮。” 铁钉钉在了他身后那堵土墙上。 韦三嗤笑一声。 来者是谁他不知道,但能把铁钉当暗器用的,绝对不是什么高手。 他抬手摇响了铜铃。 “叮——” 一声空灵悠远的铃响在后院上空回荡。 方圆三丈之内,所有人的神智都会被这道铃声短暂锁定。 韦三推动灵力的手猛地一沉。 他的余光看到了井台后面那个佝偻的身影。 “哪里跑来的老东西——” 韦三的话没说完。 他先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淡薄到几乎不存在的酸腐气息。 紧接着。 他脚下的泥地突然塌陷了。 “咚!” 韦三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左腿深深地陷进了一个阵法造成的浅坑里。 坑不深,就齐膝高。 但坑底铺着的一层削尖了的竹签。 竹签上涂着某种半干半湿的黑色黏稠物。 “啊!” 韦三低头看到自己的小腿被七八根竹签同时刺穿,血肉模糊。 “什么时候——” 他猛地抬头瞪向前方那个老头。 钱五。 就在他分神的这半息之间。 钱五手指一晃,一根极细的钓鱼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韦三的脖子。 “嗤啦。” 钓鱼线猛地收紧。 这根线是钱五花了大价钱从坊市淘来的“蚕丝索”,看着细如发丝,实际上能吊起千斤重物。 铁钉只是诱饵。 浅坑是引诱韦三站位偏移的陷阱。 铜铃? 钱五显然早知道对手的绝招,耳朵里噻着浸过蜡油的棉团,那点铃声对他毫无作用。 “老东西!你——!” 韦三的脖子被蚕丝索死死勒住,铜铃从手中脱落,滚到了菜园的角落里。 他拼命挣扎,但那只被竹签刺穿的左腿钉死在坑里,根本动弹不得。 “韦三啊韦三。” 钱五缓缓从井台后面站起来,脸上堆着一种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笑意。 “你可能不记得老夫了。” 他拄着那根削尖了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韦三面前。 “八年前,东山坳,你带着七个人围了老夫三天三夜,抢走了老夫花三个月采来的二十七株清心草。” “老夫的老伴就是因为没等到那二十七株清心草救命,死在破庙里的。” 钱五说到这里,干瘪的嘴唇咧了咧,露出了几颗焦黄的牙齿。 他将手中那半碗浑浊的黑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倒在了韦三脚下的浅坑里。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韦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酸腐的气息,他这辈子不会忘记。 “化……化骨液?” “是腐筋散。“钱五轻飘飘地纠正他,“比化骨液便宜,效果差一点,但也够用了。从脚底板往上烂,大概要烂两个时辰才能烂到膝盖。” “腿烂完了就轮到腰。” “腰烂完了就轮到胸口。” “总之呢。” 钱五蹲下来,看着韦三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老夫的老伴当年是怎么死的。” 第765章 杀人偿命 贺蛟手下第二个帮凶叫“鬼影”武七。 他的修为比韦三高一点,练气初期。 绰号来自他的身法。 一手“夜遁术”修炼得出神入化,从未有人能在野外追上他。 武七在听到正门动静的瞬间,连储物袋都没来得及拿,直接从灰鹰堂东侧的围墙翻了出去。 他对钱银财物没有韦三那种执念。 他只想活命。 这辈子死在他手里的修士和凡人加起来不下百人,但每次事发他都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这一手跑路的本事。 翻墙的瞬间,武七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逃亡路线。 穿过后巷,绕到镇外乱葬岗,钻进西边那片连修士都不敢深入的毒雾密林,三天不吃不喝也要甩开追兵。 然后他看到了李沧海。 那个中年汉子站在巷口正中央。 灰色短褐,腰挎铁刀,脸上表情平静得如同一块风化多年的石头。 武七脚步不停,身形骤然一晃。 “唰。” 他的身影分裂成了三道虚影,分别朝着东、南、西三个方向奔逃。 这是“夜遁术”的精髓。 真假难辨。 李沧海的铁刀出鞘。 他没有分辨那三道虚影。 他的身体在刀出鞘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刀锋划过身前的空气,斩向了那道奔向南方的虚影。 “轰!” 那道虚影被刀气撕碎,露出了后面灰白色的尘土。 是假的。 武七的本体向西而去,此刻已经钻进了乱葬岗的边缘。 李沧海收刀入鞘。 他闭上眼。 只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再睁开。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 他追踪过山魈,围猎过毒蟒,围剿过比狡猾的妖兽。 他绝不会放这人逃走。 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身形如同一头扑食的灰狼,沿着乱葬岗西侧的斜坡,追了上去。 …… …… “呔!你就是贺蛟手下最后那条狗!” 周铁柱站在灰鹰堂侧门的石阶下,仰着下巴,冲着门内那个正要冲出来的壮汉喊道。 壮汉一愣。 他叫董大虎,练气初期,贺蛟三大帮凶中修为最高、性格最暴烈的一个。 也是最蠢的一个。 “谁他娘的是狗!” 董大虎双拳一握,全身暴起一层青筋,直接从侧门冲了出来。 他的修炼功法是一门叫“铁布衫”的野路子横练功夫,讲究以硬碰硬,铁骨铜皮。 身高八尺,体重将近三百斤,光是膀子一抡就能把普通汉子打得吐血三升。 看到对面站着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年轻人,董大虎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横练功夫的修士,最喜欢的就是硬碰硬。 而对面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体修。 练气初期的体修对上练气初期的横练武师? 董大虎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焦黄的牙齿。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经验值。 他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轰向周铁柱的胸口。 周铁柱没躲。 他的左臂刚刚被陈木用灵力疏通过经脉,此刻力量饱满到几乎要溢出皮肤。 他迎着董大虎的拳头,一拳砸了过去。 “砰——!!!” 两只拳头硬生生撞在一起。 方圆三丈之内的空气被压得变了形,一圈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激荡开去。 侧门的门框裂开了两道缝。 石阶下的青石板蛛网般炸开一片裂纹。 董大虎的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那练了十二年的“铁布衫”,在刚才那一拳里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右臂骨头至少断了三根。 而周铁柱。 这个一个月前还被铁爪灰熊扇得半身瘫痪的壮汉。 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拳头,又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好疼!” 他大笑着喊道。 “哎哟我操真他娘的好疼!爽!” 董大虎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对面那个咧着嘴像是疯子一样大笑的年轻人。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所谓的“体修”,他的肉身强度,恐怕已经超出了横练武师的范畴。 远远超出。 董大虎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周铁柱下一拳,已经轰了过来。 “俺叫周铁柱!” 一拳。 “俺从前被那灰熊打得三个月起不来床!” 又是一拳。 “今天俺换一身新骨头!” 第三拳。 “你就是俺试刀的第一块磨刀石!” 每一拳砸下去,董大虎那引以为傲的“铁布衫”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撕得稀烂。 没有技巧。 没有花哨。 没有闪转腾挪。 就是最原始、最粗暴、最直接的硬碰硬。 但就是这种最不讲道理的打法,偏偏是董大虎这种横练武师最无法抗衡的。 因为周铁柱的每一拳都比他重。 重得多。 到第十一拳的时候。 董大虎整个人像一截被砸弯的铁桩,跪在青石板上,双膝把地面砸出两个浅坑。 血从他的鼻孔、嘴角、耳朵里一起流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咧嘴大笑的壮汉,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别……别打了……” 周铁柱愣了一下。 他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停住了。 董大虎嘴唇哆嗦着,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认输……我愿意给青月宗当牛做马……” 周铁柱挠了挠头。 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主街方向。 看向陈木。 隔着人群,陈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只是淡淡看了这边一眼。 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周铁柱忽然明白了。 恩公让他们出手,不只是为了赢。 更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判断,什么人该留,什么人不该留。 周铁柱低头看着董大虎。 “你帮灰鹰帮打过多少人?” 董大虎浑身一颤。 周铁柱又问:“你手上有没有人命?” 董大虎的嘴张了张,没敢说话。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尖声喊道:“我男人就是被他打死的!三年前,就因为少交了半两银子的摊位钱,他一拳打碎了我男人的胸口!” 这一声像是砸进油锅里的火星。 “我弟弟也是!” “还有城北卖柴的老刘!” “他打死人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张张涨红的脸从人群里挤出来。 愤怒、恐惧、仇恨,像被压了十几年的井水,终于冲开了井盖。 董大虎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 “俺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慢慢攥紧拳头。 “但俺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第766章 收徒 主街上。 贺蛟跪在“青月护佑”的石碑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眼睁睁看着董大虎死在周铁柱手里,又看到钱五拖着半死不活的韦三从后院方向走出来。 韦三的两条腿已经软得像两根烂绳子,脖子上被蚕丝索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嘴唇不断哆嗦,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多时。 乱葬岗方向,一道灰色身影缓缓走回。 李沧海手里拖着一个人。 鬼影武七。 武七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刀,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敢置信。 他的夜遁术的确很快。 但李沧海也不慢。 他们穿过乱葬岗,翻过乱石坡,一直追到毒雾密林边缘。 武七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回头讥笑的那一瞬间,李沧海的刀从雾里斩了出来。 一刀穿胸。 没有花哨。 也没有废话。 李沧海把尸体丢在地上,向陈木拱了拱手。 “幸不辱命。” 陈木点了点头。 贺蛟看着三个手下的下场,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他猛地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陈宗主!饶命!饶命啊!” “我愿交出全部家财!我愿意给青月宗做狗!不,我愿意给青月宗做奴仆!只求宗主留我一条贱命!” 陈木低头看着他。 “你也想当牛做马?” 贺蛟拼命点头。 “愿意!愿意!小人愿意!” 陈木淡淡道:“青月宗不缺畜生。” 贺蛟瞳孔骤缩。 下一刻。 陈木手抓住了贺蛟的脖子,用力一扭。 贺蛟独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石碑前。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像一条被掐断七寸的毒蛇。 满街百姓先是一静。 随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死得好!” 这一声之后,整条街都炸开了。 “死得好!” “青月宗仙人替我们报仇了!” “灰鹰帮完了!灰鹰帮终于完了!” 有人哭着磕头。 有人抱着亲人放声大笑。 还有几个年轻人冲上来,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贺蛟的尸体。 陈木没有阻止。 血债这种东西,光杀人是不够的。 得让这些被压弯了脊梁的百姓,亲眼看着那座压在头顶上的山塌下来。 半个时辰后。 灰鹰堂被彻底清空。 马奎和一众灰鹰帮骨干被绑在院子里,由落云镇百姓当众指认罪行。 犯过命案的,杀。 抢过民女的,杀。 替灰鹰帮放火烧屋、逼死百姓的,杀。 剩下那些只负责看门跑腿、平日里没有沾过血的小喽啰,陈木没有全杀。 他让他们当众跪在石碑前,自己抽自己一百个耳光,然后滚出落云镇。 从今往后,谁敢再踏入落云镇半步,杀无赦。 这不是仁慈。 是陈木要让所有人都看明白。 青月宗立规矩。 不是泄愤。 是清算。 …… 灰鹰堂正厅里。 几张长桌被拼在一起。 桌上摆满了从贺蛟、马奎和灰鹰帮库房里搜出来的东西。 陈木坐在主位上。 李沧海、钱五、周铁柱,以及另外几个散修站在两侧。 林林总总的东西看着不少。 可真正值钱的却没几样。 贺蛟的储物袋里,一共翻出下品灵石三十七块。 其中还有八块灵气驳杂,颜色发灰,明显是被人用过大半的残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柄半尺长的青黑小剑,剑身上有三道裂纹,是一件破损的下品法器。 一只白骨铃铛。 两瓶蛇毒粉。 三张已经发黄的火球符。 一张防御符。 一卷残破的《蛇影飞针术》。 还有几包乱七八糟的药粉。 钱五只闻了一下,便把其中两包挑了出来。 “这是迷魂散。” 他又指向另一包灰白色粉末。 “这是烂肠粉。凡人沾上一点,半日内肠穿肚烂。” 周铁柱听得眼睛发红。 “这狗东西,死便宜他了。” 陈木没说话。 继续看向马奎的库房账册。 灰鹰帮这些年盘剥落云镇,攒下来的大多不是灵物,而是凡俗财货。 白银三千四百二十两。 铜钱十七大箱。 粮食二百六十石。 粗布七十八匹。 铁料三千斤。 旧刀旧枪两百余件。 药材十二筐。 其中大多是止血草、黄精、苦参一类的凡药,真正有灵气的药草只有十几株,品相还都不怎么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被灰鹰帮强占的田契、房契、借据和卖身契。 最厚的,就是借据。 利滚利,印子钱。 一两银子的债,滚到最后能变成二十两。 还不上,就拿房子抵。 房子抵完,就拿人抵。 陈木随手翻了几页,便把那一沓借据丢在桌上。 “烧了。” 马奎原本瘫在地上装死,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不能烧!那些都是钱!都是灰鹰帮真金白银借出去的……” 他话没说完,周铁柱已经一脚踹在他嘴上。 马奎满口牙齿崩碎,整张脸糊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钱五抱来一个火盆。 一张张借据被丢进火里。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正厅外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些站在院子里的百姓看着火盆,像是看着自己身上的枷锁被一寸寸烧断。 卖身契也被陈木挑了出来。 一共二十九张。 有男人。 有女人。 还有七个孩子。 陈木将这些卖身契全部扔进火里。 “从今日起,落云镇没有奴籍。” “所有被灰鹰帮强占的田地、铺子,三日之内查清原主,能还的全部还。” “找不到原主的,归青月宗公田。” “灰鹰帮库房里的粮食,拿出一半,分给南街和西街最穷的百姓。” 院子外那些百姓望向陈木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一个强大的修士。 而是看一座终于重新撑起来的天。 陈木丹田深处,一叶菩提轻轻摇曳。 比先前更浓郁一分的愿力,悄然汇入叶脉之中。 陈木闭目感受了一息,微微点头。 这些凡俗财货,对修仙者来说没什么用处。 全部散出去,换来的是民心,是秩序,是愿力。 很划算。 …… 翌日。 落云镇北面的空地上,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镇上的百姓几乎来了大半。 还有不少得到消息后,从附近村子连夜赶来的少年少女。 青月宗要重新收徒。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日便传遍了落云镇周边十几里。 从前青月宗还在的时候,能拜入山门,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哪怕只是外门弟子,也足以让一家人在镇上挺直腰杆。 更何况,如今回来的这位陈宗主,半日之间灭了灰鹰帮,斩了贺蛟,烧了借据,分了粮食。 这样的仙人,谁不想追随? 第767章 为什么想入青月宗 空地中央。 陈木站在一块临时搬来的青石上。 李沧海手里拿着名册。 钱五负责维持秩序。 周铁柱则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像一堵墙似的,把那些想往前挤的人瞪回去。 陈木目光扫过人群。 有衣衫破旧的穷苦少年。 有灰头土脸的农家姑娘。 有镇上小商户的儿子。 也有几个明显出身不错、穿着绸衣的小少爷。 一双双眼睛里,有敬畏,有激动,有忐忑,也有藏不住的贪婪。 陈木开口。 “青月宗今日重开山门。” “第一批,只收一百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上千人里只收一百个。 许多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陈木继续道:“我不问出身,不看家财,不收拜师银。” “能不能入门,只看三件事。” “第一,根骨。” “第二,心性。” “第三,敢不敢护住身后的人。” 这句话落下,很多人愣住了。 敢不敢护住身后的人? 这算什么收徒标准? 陈木没有解释。 他抬手一挥。 周铁柱和几名散修搬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 这是贺蛟的藏品之一,可以用来粗略感应灵根强弱,想来他也曾有收徒的念头。 第二样,是一口装满冷水的大缸。 第三样,是一根三尺长的木棍。 陈木指着测灵石。 “先测根骨。” “能让测灵石亮起一寸光者,记名。” “亮不起光的,也不用走。” “青月宗不只收修士,也收武徒、药童、匠徒、农事弟子。” 人群中许多原本已经露出绝望之色的少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陈木又指向水缸。 “第二关,把手伸进水里,坚持三十息。” “水里加了寒露草汁,不伤命,但会很冷。” “受不了的可以退。” 最后,他拿起那根木棍。 “第三关。” “站到我面前。” “我会问你一个问题。” “答得好不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口。 “我青月宗可以收蠢人,收穷人,收资质差的人。” “但不收欺软怕硬之人。” “不收卖友求荣之人。” “不收心里只有自己的人。” “更不收第二个贺蛟。” 空地上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夕阳落在陈木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刻。 许多百姓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当年那个庇护落云镇的青月宗,真的回来了。 李沧海翻开名册,沉声道: “第一个。” “南街周凝儿。” 人群微微一静。 那个脸上还带着红肿巴掌印的小姑娘,被周老汉推着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瘦小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周老汉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 “仙人,她……她年纪还小,要是不合适……” “伸手。” 陈木淡淡道。 凝儿怯生生地抬起手,把掌心贴在测灵石上。 测灵石毫无反应。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低的叹息。 周老汉的脸色也黯淡了几分。 凝儿咬着嘴唇,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不是不懂。 她知道仙门收徒,最看重的就是灵根。 没有灵根,就算仙人愿意收她,她也未必能真的留下。 陈木却没有让她退下。 “第二关。” 凝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木。 陈木指了指那口水缸。 “手放进去。” 凝儿走到水缸前,把一双细瘦的小手伸进水里。 下一刻,她小脸瞬间白了。 寒露草汁的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凝儿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却始终没有把手抽出来。 陈木看了她一眼。 “够了。” 凝儿抽回手,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周老汉心疼得直掉泪,却不敢上前。 陈木问:“怕不怕灰鹰帮?” 凝儿怔住。 她下意识看向街口。 那里已经没有灰鹰帮了。 可那种恐惧不会因为几具尸体消失,就立刻从心里拔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声道:“怕。” 人群里有人叹气。 陈木继续问:“那以后再有人像灰鹰帮一样欺负你爷爷,欺负街坊,你怎么办?” 凝儿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声音也还在抖。 “我……我还是怕。” 她说到这里,眼泪滚了下来。 “但我想学本事。” “我想以后我爷爷再被人打的时候,我能站在他前面。” 这句话说完,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陈木看着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记名。” 李沧海提笔,在名册第一页写下两个字。 周凝。 周老汉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凝儿也跟着想跪。 但她膝盖刚弯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住了她。 陈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青月宗弟子,不跪人。” 凝儿怔怔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不用低着头活了。 …… 收徒一直持续到深夜。 测灵石一次又一次亮起,又一次又一次黯淡。 真正能让测灵石亮起的人,少得可怜。 落云镇周边几千凡人里,有灵根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更何况这块测灵石只是最低级的东西,只能测出最粗浅的灵气感应。 前面七十多人测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真正亮起超过一寸光。 但陈木并不失望。 他本来也没指望在一个小镇子里捡到多少修仙苗子。 他真正要选的,是人。 一个个少年少女走上前。 有人冻到哭着抽手。 有人张口便说自己愿为青月宗赴汤蹈火,却在陈木问他若是亲友被敌人抓住,要他背叛宗门换命时,眼神闪烁,支吾不答。 有人根骨不差,寒水也熬住了,却在问心时说漏了嘴,曾跟着灰鹰帮的人欺负过邻家孤儿。 陈木没有动怒。 只是让人把名字划掉。 “下一个。” “西街,刘二牛。”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走上前。 测灵石没亮。 寒水坚持了二十八息,最后哭着把手抽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没戏了,脸上全是绝望。 陈木问:“为什么想入青月宗?” 第768章 重生者柳平安 刘二牛抹了一把鼻涕,瓮声瓮气道:“我娘病了,我想学仙法,给她治病。” “若是学不会呢?”陈木追问。 刘二牛愣了愣。 “那……那我就给宗门种地,挑水,劈柴。只要宗门管饭,我省下来的粮食可以带回去给我娘。” 旁边有人笑了。 刘二牛涨红了脸,却没改口。 陈木道:“记名,农事弟子。” 刘二牛呆在原地。 李沧海咳了一声。 “还不谢过宗主?” 刘二牛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出傻笑。 “谢宗主!俺一定好好种地!” “下一个。” “北巷,赵小满。”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走上前。 测灵石不亮。 寒水坚持满三十息。 问心时,陈木问他:“若有一天,宗门给你一袋米,让你送去救济灾民,路上你饿了三天,你吃不吃?” 少年想了很久。 “吃。” 人群一片哗然。 少年咬牙继续道:“我会吃一小把。” “吃了才有力气把剩下的米送到。” 陈木看了他一眼。 “记名,外务弟子。” 李沧海笔尖微微一顿。 然后写下赵小满三个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落在名册上。 周凝。 刘二牛。 赵小满。 孙石头。 吴青禾。 韩小鱼。 顾山。 陆三秋。 …… 到第九十九个名字落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 空地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还没有被选上的少年少女,眼里都露出了焦急和失落。 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 李沧海抬头看向人群。 “下一个。” “柳平安。”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十五六岁。 身材偏瘦,眉眼干净,脸色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不像其他少年那样激动。 也不像那些被淘汰的人那样忐忑。 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像是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距离。 陈木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把手放到测灵石上。 下一刻。 原本沉寂了一整晚的测灵石,忽然亮了。 不是微弱的一点荧光。 而是一道清晰的青色光芒,从石底缓缓升起。 一寸。 两寸。 三寸。 直到三寸半,才停下来。 空地上瞬间死寂。 李沧海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钱五眯起眼睛。 周铁柱则瞪圆了眼。 “亮了!真亮了!”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有灵根!” “这娃娃有灵根!” “青月宗真的收到仙苗子了!” 柳平安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惊喜。 他只是垂下眼帘,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陈木看着测灵石上的残光。 识海中的琉璃也发出一声惊叹。 青色。 木属性灵根。 品相不算极好,但放在落云镇这种地方,已经是意外之喜。 “第二关。” 柳平安走到水缸前,把手伸了进去。 三十息。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陈木问:“为什么想入青月宗?” 柳平安抬头。 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有些过分安静。 “我想修仙。” 这个回答很直白。 没有忠心。 没有感恩。 也没有漂亮话。 陈木问:“为什么想修仙?” 柳平安沉默了片刻。 “想活得久一点。” 人群里有人皱眉。 这个答案听起来太自私。 前面很多人都说要报答青月宗,要庇护乡亲,要光耀门楣。 只有他说,想活得久一点。 陈木却没有立刻否定他。 “只想活得久一点?” 柳平安道:“还想活得明白一点。” “明白什么?” 柳平安看着陈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压得很深的余烬。 “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能高高在上,有些人一辈子只能被踩在泥里。” “明白为什么修士可以一句话定凡人生死。” “明白为什么青月宗没了之后,落云镇这些人等了十几年,才等来一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 四周安静下来。 柳平安顿了顿,低声道:“也想明白,我有没有机会,变成那个说话有分量的人。” 陈木看了他很久。 然后道:“记名。” 李沧海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柳平安。 至此。 青月宗重开山门后的第一批弟子,满一百人。 …… 柳平安退到人群后方。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可垂在袖中的手,却已经攥紧。 指甲刺进掌心。 带来一点细微的痛感。 痛感是真实的。 眼前的一切也是真实的。 灰鹰帮没了。 贺蛟死了。 青月宗重建了。 陈木站在火光前,被上千百姓用敬畏和感激的目光包围。 可在柳平安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是的。 他是个重生者,脑子里带有前世的记忆。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这个时候。 落云镇根本没出现什么“青月宗最后的传人”。 灰鹰帮在落云镇又盘踞了整整七年。 七年后,玄火宗和碧波府在附近大战,落云镇被卷入战火,一夜之间死了三千多人。 贺蛟没有死在今天。 他是在三年后得到一株血纹参,突破练气后期,成为落云镇附近真正的土皇帝。 再之后,他被一个过路的魔修看中,炼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 上一世的柳平安,就是在贺蛟手里第一次得到修仙资源。 他忍了三年。 在贺蛟突破后的庆功宴上,利用自己对贺蛟的了解,在酒里下了三种相克的毒,又趁贺蛟闭关调息时,偷走了他的储物袋和那卷《蛇影飞针术》。 靠着这一步,他才真正踏上修行路。 贺蛟,同样是他给自己这一世准备好的第一块踏脚石。 可现在。 踏脚石被陈木一掌按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连储物袋都被摆在灰鹰堂的桌上,当众清点成了青月宗公产。 柳平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从今天开始,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撕开这道口子的人,就是陈木。 “陈木……” 柳平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上一世没有他。 青月宗没有重建。 落云镇也没有等来所谓的青月宗传人。 那这个人从哪里来? 是他重生带来的变数? 还是上一世本就存在,只是隐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第769章 变数 不对。 柳平安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陈木上一世存在,不可能默默无闻。 这种人,只要出现,就必然搅动风云。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练气初期的灵力波动,却能两指碎掉贺蛟的三十六根毒针。 这不是普通体修。 也不是普通练气修士。 更重要的是,陈木身上有一种气。 柳平安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像宗门弟子的傲气。 不像散修的戾气。 也不像世家子弟的贵气。 更像是…… 久居高位的人,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决定别人生死。 那种平静,比杀气更吓人。 柳平安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本来不打算加入青月宗。 至少不该这么早加入。 在他原本的规划里,他会先混入灰鹰帮,从最底层的小喽啰做起,靠着对未来的记忆,一点点接近贺蛟,再夺资源,修飞针,入坊市,拜散修丹师为师。 五年之后,玄火宗会招收杂役弟子。 他会借那个机会进入玄火宗。 十年后,北边的黑水秘境开启,他会在那里夺到一枚筑基丹。 二十年内,筑基。 这是他为这一世铺好的路。 每一步都不算惊天动地。 但稳。 很稳。 可现在,青月宗重建了。 陈木出现了。 落云镇的未来,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落云镇。 他若还照着原来的路走,只会一步错,步步错。 柳平安很清楚。 重生者最大的优势,不是胆子大。 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赌,什么时候该改道。 现在。 陈木就是那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新路。 也是最大的变数。 …… 空地中央。 陈木并不知道人群里那个叫柳平安的少年,脑子里装着一整条未来二十年的修仙路线。 他只是多看了柳平安一眼。 这个少年很冷静。 冷静得不像十五六岁。 但陈木并不讨厌这种冷静。 修仙路上,光凭热血走不远。 “从现在起。” 陈木的声音传遍空地。 “一百人,皆为青月宗第一批记名弟子。” “李沧海,为外务执事,暂管弟子名册、巡山、镇中秩序。” 李沧海一怔。 随即抱拳。 “是。” “钱五,为庶务执事,暂管库房、药材、账册。” 钱五咧嘴一笑。 “老头子领命。” “周铁柱,为武训执事,负责每日晨练。” 周铁柱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 “俺?俺教人?” 陈木看着他。 “你只需要教他们一件事。” “挨打。” 周铁柱哈哈大笑。 “这个俺会!” 一群新弟子脸色齐刷刷一白。 陈木继续道:“周凝,刘二牛,赵小满,柳平安,出列。” 四人从人群中走出。 周凝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刘二牛满脸茫然。 赵小满眼神闪烁,像是在猜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只有柳平安,安静地站着。 陈木道:“你们四个,暂为这一百名弟子的四个小队队首。” 周凝猛地抬头。 “我……我也可以?” “你第一个入门。” 陈木道:“所以你是第一队队首。” 周凝眼睛一下子红了。 刘二牛挠头傻笑。 赵小满则立刻挺直了背。 柳平安低头拱手。 “弟子领命。”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弟子。 上一世,他拜过三个师父。 一个骗他试药,差点把他炼成药人。 一个传他功法,却要他每月上交八成灵石。 最后一个,是玄火宗外门长老,收他只是为了让他给亲传弟子挡灾。 他从没真正把自己当过谁的弟子。 可今日这两个字说出来,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陈木看了他一眼。 “柳平安。” “在。” “你有灵根。” 四周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虽说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测灵石发光,但亲耳听到陈木确认,意义完全不同。 不少少年少女看向柳平安的目光里,多了羡慕。 也多了距离。 陈木道:“从明日起,你每日卯时来见我。我亲自教你引气。” 柳平安心头一震。 亲自教? 他原本只是想借青月宗这条新路观察陈木。 没想到陈木竟然直接把他提到了身边。 这是好事吗? 不好说。 陈木这人总感觉不简单,而且来历不明。 靠得太近,说不定会有未知的风险。 但也或许是机遇…… 柳平安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恭敬行礼。 “弟子明白。” 陈木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向所有新弟子。 “今晚回家,和家里人告别。” “明日卯时,北门集合,上山。” “迟到者,除名。” 一百名少年齐声应道: “是!” 声音稚嫩。 参差不齐。 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落云镇百姓听来,却像是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干裂多年的土地里。 火把燃烧。 夜风吹过。 陈木站在青石上,看着这一百张年轻的脸。 丹田之中。 一叶菩提轻轻摇晃。 落云镇上空,那些细碎的愿力,如同看不见的萤火,一点一点向他汇聚而来。 很少。 很弱。 但源源不断。 陈木知道。 从这一夜开始。 青月宗,活了。 …… 与此同时。 一叶菩提小世界。 胜武帝都,乾元殿。 夜已经深了。 宫灯一盏接着一盏燃着,金红色的火光映在御案上,将一卷卷奏折照得边缘发亮。 李若薇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握着朱笔,正在批阅江南新报上来的漕运账册。 陈木离开小世界后,大虞的国政并没有停下。 相反。 整个帝国像一架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还在按照陈木离开前定下的方向高速运转。 铁路司在北境试铺铁轨。 工部在改良蒸汽机。 神机营第三批新式火枪已经下发。 南方大运河两岸,新建的水泥官道每日都有上万民夫和工匠来往。 凡事都有章程。 凡事都有旧例。 可李若薇还是不敢懈怠。 因为她知道,陈木把这个世界留给她们,不是让她们守成的。 而是要在他回来之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强。 朱笔落下。 一行批注刚写到一半。 李若薇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殿外。 乾元殿外的夜色很静。 静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没有声音。 远处有值夜禁军的脚步声,有铜漏滴水声,有风吹过宫檐下铜铃的轻响。 但在这些声音之下,似乎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东西。 像雾。 又像月光被揉碎之后,化成了看不见的细尘,漂浮在空气里。 李若薇缓缓闭上眼。 她按照陈木当初传授的吐纳法,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770章 灵气复苏 李若薇的睫毛猛地一颤。 丹田里,那一缕已经沉寂许久的灵力,动了。 很轻。 轻得几乎像错觉。 可它确实动了。 一丝冰凉清透的气息顺着她的呼吸进入体内,沿着经脉慢慢游走,最后汇入丹田。 那缕原本如同死水般的灵力,竟然壮大了一丝。 李若薇睁开眼。 那双素来温柔冷静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灵气?” 她低声喃喃。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外一道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 白瞬。 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悬着短刃,像一片融在夜色里的影子。 只是此刻,她那张素来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一分罕见的惊疑。 “你也感觉到了?” 李若薇问。 白瞬点头。 “刚才在殿脊上调息。” “杀气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她顿了顿,抬起自己的手。 掌心之中,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杀气浮现。 如果是从前,她想要凝出杀气,必须以自身气血和精神强行催动。 可刚才不一样。 她只是呼吸了一次。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杀气吞了进去。 然后,杀气变强了一丝。 白瞬盯着掌心那缕灰白气息,声音低了几分。 “这不是丹药的药力。” 李若薇站起身。 “传讯。” “让所有人来乾元殿。” …… 半刻钟后。 乾元殿内灯火通明。 林雨柔第一个赶到。 她身上还穿着掌管府库时的月白长裙,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枚算盘珠。 她进殿时,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温婉笑意。 “我在户部库房盘账。” 林雨柔开门见山。 “库房里那几株从东瀛带回来的白彼岸,忽然开始重新吐灵了。” “之前明明已经枯了。” 紧接着进来的是聂红娘。 她一身红衣,眉眼慵懒,手里提着一只酒壶。 可那壶酒她一口没喝。 “药园也不对。” 聂红娘把酒壶放到桌上,语气难得认真。 “我种下的几株灵草,本来只是靠阵纹和残余药力吊着命,今夜忽然长出新芽了。” “虽然慢。” “但确实在长。” 虞灵安大步走进殿中。 她刚从校场来,身上还穿着轻甲,额前有一点汗。 “禁军也有反应。” “那些吃过洗髓丹、练过基础吐纳的将士,今晚操练时有三十多人同时感到气血翻涌。”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丹毒发作。” 薛听雨紧随其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殿中央,闭眼运转了一遍吐纳法。 片刻后,她睁开眼。 “是灵气。” 这三个字落下。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们从前不是没有灵力。 陈木在东瀛之后,将洗髓丹、白彼岸和各种灵物带给他们,给身边人都打下了一点修行根基。 从那以后,李若薇能以灵力温养神识,林雨柔能用灵力催动一些简单阵盘,白瞬的杀气更锋锐,聂红娘能更精准地辨药炼药,虞灵安和薛听雨也都能以灵力淬炼肉身。 可那不是修炼。 那只是消化陈木留下的东西。 丹药药力用一分,少一分。 灵力运转一圈,散一圈。 无论她们怎么吐纳,怎么打坐,怎么按照陈木留下的法门修行,丹田里的灵力都不会增加。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一口井再深,没有水源,也终有干涸的一天。 所以过去这些日子,她们所有人的修炼都卡死在了原地。 她们不怕苦。 也不怕慢。 可她们怕的是没有路。 而今夜。 路出现了。 哪怕只是细得像一根头发。 可它确实出现了。 林雨柔最先回过神来。 她看向李若薇。 “是不是夫君那边做了什么?” 李若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望向乾元殿外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比从前亮了一点。 不。 不是从前那轮真正的月亮。 而是一轮若有若无的虚幻银月。 它不属于天象。 更像是一枚嵌在世界边缘的种子。 前几天它只是淡淡发光。 可今夜,那轮银月明显明亮了一分。 虽然依旧虚幻。 却已经能将一缕薄薄的银辉洒向大地。 李若薇轻声道:“应该是。” “他在大千世界,找到了让小世界恢复灵气的方法。”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 她抬头望着那轮虚幻银月。 “传令。”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钦天监、工部、太医院、神机营、东海舰队,各自记录今夜之后所有异常。” “所有吃过洗髓丹、服过灵药、能感应灵力者,从明日起每日早晚吐纳一次,不得擅自闭关突破。” “没有陛下亲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尝试以灵气冲关。” 虞灵安点头。 “我去神机营。” 薛听雨道:“我负责禁军。” 林雨柔接过话。 “我会让户部和工部联合清查所有符文器械。” “如果空气中真有灵气了,夫君以前留下的那些东西,说不定能重新用起来。” 聂红娘轻笑一声。 “你们想造炉子,我想种药。” “灵气既然有了,药园就不能再按以前那样养着。” “我要北苑那块地。” 林雨柔道:“可以。” “再给我三百药童。” “可以。” “还要二十个识字的女官帮我记录药性变化。” “也可以。” 聂红娘眯起眼睛。 “答应得这么快?” 林雨柔微微一笑。 “夫君不在,我总不能连几块药田都舍不得。” 白瞬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她忽然抬头。 “杀气也能吸收灵气。” 殿内又是一静。 白瞬掌心那缕灰白杀气已经比刚才凝实了一点。 她看着众人。 “如果普通士兵也能在战场上借灵气养杀气,神机营的近战能力会再提升一个层次。” 薛听雨若有所思。 “百战杀气,军阵煞气,灵气。” “也许可以融合。” 虞灵安眼神微动。 “我也去试试。” …… 深夜。 皇城西北角。 神机营校场。 三千名神机营精锐盘膝坐在校场上。 他们都是吃过虎豹丹、洗髓丹,后来又被符文战甲和灵药反复筛选出来的强兵。 每一个人,放到凡俗战场上,都是能以一当百的怪物。 可在灵气面前,他们依旧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第771章 胜武新世之始 薛听雨站在高台上,声音冷硬。 “吐纳。” “不要急。” “谁敢强行冲击经脉,我亲手废了他。” 下方众军士齐声应诺。 校场之上,呼吸声逐渐整齐。 一缕又一缕微弱的灵气被吸入体内。 大多数人什么都感觉不到。 少数人皱起眉。 极少数人脸上露出狂喜,却很快被军纪压了回去。 薛听雨闭目感受。 她能清楚地察觉到,整座校场上方的气息正在缓慢变化。 军阵煞气本就存在。 那是千万人战场上磨出来的东西。 从前它只是一种无形气势。 可现在,灵气渗入其中,像给一柄无形的刀开了刃。 …… 太医院药园。 聂红娘蹲在一株刚冒芽的灵草前,眯眼盯了半天。 旁边几个太医大气都不敢出。 那株灵草只有半指高。 嫩芽泛着淡淡银边。 聂红娘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叶片。 叶片微颤。 一滴露水滚落下来。 她接住那滴露水,放到鼻尖闻了闻。 “像是某种阴气。” 很淡。 但确实有。 聂红娘笑了。 “把药园扩十倍。” 几个太医脸都白了。 “娘娘,扩十倍的话,水渠、人手、药棚都不够……” “不够就去找林雨柔要。” 聂红娘站起身。 “再传令各州府。” “以后凡是山中出现异常发光、夜间不枯、寒暑不侵的草木,一律登记。” “敢私藏的,按私藏军械论罪。” 太医们齐齐躬身。 “是。” 聂红娘抬头看向夜空,红唇微微勾起。 “夫君啊夫君。” “你这次可真是送回来一份大礼。” …… 乾元殿重新安静下来。 李若薇独自坐在御案前。 桌上摊着一张新的空白诏书。 她提笔写下四个字。 灵气初现。 随后停笔。 这个消息不能传得太快。 更不能传得太乱。 凡人不知道灵气是什么。 一旦听说天地异变,难免有人妖言惑众,甚至会有野心之辈借机作乱。 必须由朝廷来定义这件事。 必须由陈木来定义这件事。 李若薇想了想,继续写道: “陛下远游天外,开辟仙路,泽被万民。” “今有银月垂辉,灵机复苏,此乃胜武新世之始。” 写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唇角浮现出一丝很浅的笑意。 这话若是让陈木看见,恐怕会说她也学会给他造势了。 可这不是造势。 至少不全是。 在这个世界里,陈木本来就是天。 他让火器出现。 让水泥铺路。 让蒸汽机轰鸣。 让凡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也能站在城墙上,用火炮轰碎修士和怪物。 如今,他又让灵气出现。 这不是神迹,什么是神迹? 李若薇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空气中,那一丝极淡的灵气再次被她纳入体内。 丹田里的灵力缓慢转动。 很慢。 却坚定。 她望向殿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想着陈木的样子,忽然有些出神。 嗯…… 又想他了呢。 …… …… 大千世界。 落云镇北门外,一百名新入门的记名弟子站得歪歪扭扭。 说是站队,其实更像一群刚从鸡窝里被赶出来的小鸡崽。 有人背着破包袱。 有人抱着家里唯一一床被褥。 刘二牛最夸张,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背后背着一个比他人还宽的竹筐,筐里塞了半袋红薯,两捆柴,一只老母鸡。 那只老母鸡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缩在竹筐里,时不时“咯咯”叫两声。 周铁柱盯着那只鸡看了半天。 “你这是来拜师,还是来开伙?” 刘二牛挠了挠头,憨笑道:“俺娘说山上冷,怕俺饿着。” 周铁柱咽了咽口水。 “你娘还挺懂事。” 刘二牛立刻警惕起来,抱紧竹筐。 “这鸡不能吃!这是俺娘留着下蛋的!” 周铁柱瞪眼。 “俺像是会抢弟子鸡的人吗?” 旁边的赵小满小声道:“像。” 周铁柱猛地转头。 赵小满立刻低头看脚尖。 周凝站在第一队最前面,双手攥着自己的小包袱,脸色还有些发白,却没有再像昨日那样低头缩肩。 她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少女。 有些人偷偷看她。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当队首,很多人心里是不服的。 可一想到昨天她是第一个被陈木点名收下的人,便没人敢把这点不服说出口。 柳平安站在第四队最前面。 他什么都没带。 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挂着一只旧水囊。 看上去干净、安静、低调。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木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陈木脚下那条通往青月山的路上。 上一世,他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青月宗旧址早已成了荒山。 山门塌了。 石阶断了。 主殿被妖兽筑了窝。 落云镇的人宁愿绕路十里,也不敢靠近这片地方。 可这一世。 陈木要把它重新建起来。 “出发。” 陈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没有多余废话。 一百名弟子背着包袱,跟在李沧海、钱五、周铁柱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走。 路两旁站满了送行的百姓。 有人往弟子手里塞烙饼。 有人塞鸡蛋。 有人红着眼睛叮嘱自家孩子别惹仙人生气。 周老汉拄着拐,站在人群最前面。 凝儿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爷爷,我走了。” 周老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好好学。” 凝儿用力点头。 她转身跟上队伍。 走出十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 周老汉还站在那里。 瘦小,佝偻,满头白发。 可他的腰,似乎比昨日直了一点。 …… 青月山。 山门旧址。 一百名弟子站在断裂的石阶下,仰头看着眼前这片废墟。 很多人都沉默了。 昨天他们还沉浸在“拜入仙门”的激动里。 直到现在,才真正看清这个仙门长什么样。 山门倒了一半。 石碑缺了一角。 通往主殿的石阶被杂草和藤蔓盖住。 远处几座偏殿更惨,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全是黑色火烧痕迹。 风一吹,破瓦碎石滚落下来,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刘二牛张大嘴。 “这……这就是仙门?” 赵小满小声道:“看着像是闹过山贼。” 钱五幽幽道:“不是像。” “是真闹过。” 众弟子顿时噤声。 陈木站在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 只看着那块残破的山门石碑。 石碑上“青月宗”三个字还剩两个半。 最后一个“宗”字,被当年的战火崩掉了一角。 陈木抬手。 一股无形力量扫过山门。 第772章 在找什么? 藤蔓断裂。 杂草伏倒。 厚厚的尘土被卷起,露出青石台阶原本的模样。 陈木淡淡道:“一个月。” 众人一愣。 陈木转身,看向所有人。 “一个月后,玄火宗会派人来考核青月宗重建之事。” “考核通过,青月宗便能以玄火宗附属势力的名义重新立山门,落云镇也会正式归入青月宗庇护范围。” “考核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山风掠过废墟,吹得所有人衣摆猎猎作响。 “你们今日站的地方,就是一片无人承认的荒山。” “我可以杀贺蛟。” “也可以杀马奎。” “但我不能替你们把每一块石头搬回原位。” “也不能替你们把青月宗这三个字,重新刻回所有人心里。” 一百名弟子神色微变。 昨天陈木出手,太强。 强到他们几乎以为,只要有陈木在,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 重建宗门,不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钱五眯着眼。 李沧海握紧了腰间铁刀。 周铁柱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大手,像是终于找到用处了。 陈木继续道:“从今日起,所有人分四队。” “第一队,周凝管。” “负责清理主殿、山门、祈愿石碑。” 周凝愣住。 她声音有些发颤。 “宗主,我……我怕做不好。” “怕也做。” 陈木看着她。 “你不是说,想站在你爷爷前面吗?” 周凝咬住嘴唇。 片刻后,她用力点头。 “弟子明白。” “第二队,刘二牛管。” 刘二牛一脸茫然。 “俺?” “负责开垦灵田、搭建灶房、蓄水池。” 刘二牛立刻精神了。 “这个俺会!” 他拍了拍胸口。 “俺家祖上三代种地!别的不敢说,刨土俺是专业的!” 周铁柱在旁边嘀咕:“听着比俺这个武训执事靠谱。” 陈木看了他一眼。 周铁柱立刻闭嘴。 “第三队,赵小满管。” 赵小满立刻站直。 “负责下山采购、登记物资、修缮弟子住所。” 赵小满眼睛一亮。 他最怕的是让他去拼命。 算账跑腿,正合适。 “第四队,柳平安管。” 柳平安抬头。 “负责整理藏经阁残址,清点残存玉简、石刻、典籍。” 他的心脏微微一跳。 藏经阁。 上一世,他曾偷偷潜入过青月宗废墟的藏经阁。 那里面明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在第三层倒塌墙壁下,有一块刻着半篇吐纳法的残碑。 那半篇吐纳法品阶不高,却极适合木灵根入门。 他原本打算过几日找机会独自来取。 没想到陈木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是巧合? 还是…… 柳平安压下心中念头,低头道:“弟子领命。” 陈木又看向李沧海三人。 “李沧海,负责巡山和戒律。” “钱五,负责库房和阵基。” “周铁柱。” 周铁柱立刻挺胸。 “在!” “负责让他们每天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周铁柱眼睛一亮。 “这个俺拿手!” 一百名弟子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 重建青月宗的第一天,从一片鸡飞狗跳开始。 周凝带着第一队清理主殿。 她人小,声音也细,一开始根本没人听她的。 几个比她高一头的少年磨磨蹭蹭,把扫帚当长枪玩。 结果还没玩几下,白光一闪,一柄短刀贴着其中一人的耳朵钉进了柱子里。 那少年当场吓得坐在地上。 李沧海掂量着手里的小刀,面无表情。 “宗主说,她管第一队。” “谁不听她的。” “我割谁的耳朵。” 殿内瞬间安静。 周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 “先搬碎瓦。” “再清灰。” “石碑附近不许乱踩,那是以后百姓祈愿的地方。” 这一次,没人再敢笑。 刘二牛那边则热闹得多。 他带着第二队在后山选灵田。 一群少年拿着锄头,对着满地石头发愁。 刘二牛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揉了揉,又闻了闻。 “这地不行。” “太硬,水也少。” 旁边有人问:“那怎么办?” 刘二牛指着不远处一片杂草坡。 “挖那边。” “那边草高,土肥。” 有人不服。 “你懂灵田吗?” 刘二牛瞪眼。 “俺不懂灵田。” “但俺懂地。” 那人还想说话。 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周铁柱拎着锄头站在旁边。 “宗主说了,二牛管这里。” “谁不听,俺就教他挨打。” 那人爬起来,默默去挖土。 刘二牛感激地看了一眼周铁柱。 周铁柱摆摆手。 “别谢俺。” “回头你那鸡下蛋,分俺一个就行。” 刘二牛脸色大变。 “鸡蛋也不行!” 周铁柱痛心疾首。 “你这弟子,格局太小。” …… 赵小满的第三队最先出问题。 他负责采购和修缮。 钱五给了他一张清单和二十两银子,让他下山买木料、铁钉、麻绳和锅碗。 赵小满拿着银子下山,半个时辰后回来。 木料买了。 铁钉买了。 麻绳买了。 锅碗也买了。 还多买了三斤糖。 钱五看到账本时,脸都黑了。 “糖?” 赵小满一本正经。 “山上干活太苦,弟子们吃点糖,能提气。” 钱五冷笑。 “你自己吃了多少?” 赵小满沉默一息。 “一斤。” 钱五抄起算盘就砸。 赵小满抱头鼠窜。 “庶务执事息怒!我这是为了测试糖的质量!” 钱五气得胡子乱抖。 “老夫今天就测试测试你脑袋的质量!” 一群弟子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远处的李沧海,嘴角都忍不住动了一下。 陈木坐在半塌的主殿前,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宗门不是军营。 太死,会没有生气。 只要规矩立得住,偶尔鸡飞狗跳,不是坏事。 …… 柳平安带着第四队进入藏经阁残址。 这里比外面更安静。 断墙、碎瓦、焦黑的木架。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陈腐气息。 几个弟子嫌晦气,不敢往里走。 柳平安没有催。 他捡起一根木棍,拨开脚下碎石。 很快,他便找到了记忆中的那面倒塌墙壁。 他的心跳快了一点。 那块残碑,就在下面。 只要挖出来,他便能得到那半篇木行吐纳法。 虽然如今陈木答应亲自教他引气,但自己的东西,终究更稳妥。 柳平安弯下腰,刚要搬石头。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在找什么?” 第773章 太阴照灵引 柳平安手指微微一僵。 他转身。 陈木正站在藏经阁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表情。 柳平安心头一沉。 “弟子见这里似乎有东西压着。” 陈木走过来。 随手一挥。 那面沉重的断墙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 下面果然露出半块残碑。 残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几个弟子顿时惊呼。 “真有东西!” 柳平安低着头,心中却没有半点喜色。 这东西本该是他的。 现在不是了。 陈木看了一眼残碑。 “《青木吐纳篇》。” 他转头看向柳平安。 “适合你。” 柳平安心头一震。 陈木抬手一抓,那半块残碑飞起,落在柳平安面前。 “你负责抄录三份。” “一份送入临时藏经阁。” “一份给李沧海备案。” “剩下一份,你自己留着。” 柳平安愣住了。 “给我?” “你找到的。” 陈木淡淡道:“青月宗不抢弟子机缘。” 柳平安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半篇功法翻脸。 师兄杀师弟。 道侣反目。 父子互相下毒。 可陈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东西给了他。 难道他真不在意? 不。 柳平安很快在心里提醒自己。 不要轻信任何人。 可那块残碑落在他手里的重量,还是让他的心防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陈木看着他。 “今晚子时,来主殿。” “我教你引气。” 柳平安低头。 “是。” …… 子时。 青月宗主殿前的废墟已经安静下来。 白日里鸡飞狗跳的一百名弟子,此刻全都挤在临时搭好的木棚里睡得东倒西歪。 有人抱着包袱。 有人抱着锄头。 刘二牛那只老母鸡被他藏在被褥最里面,偶尔还会不安分地“咯”一声,随即被刘二牛迷迷糊糊地拍两下,像哄孩子一样哄回去。 山风从破损的殿檐下穿过,带着一股草木和旧灰混合的味道。 柳平安准时来到主殿前。 他没有迟到。 甚至早到了半刻钟。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照得有些发青。 他站在殿外,没有进去,也没有四处乱看,只低眉垂手,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他的心,并不平静。 白天那半块《青木吐纳篇》残碑,如今已经被他抄录完毕。 一份送进了临时藏经阁。 一份交给了李沧海。 最后一份,此刻就贴身放在他怀里。 那半篇功法,他上一世找了很久。 虽然只是残篇,但对木灵根入门来说,足够用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有了《青木吐纳篇》,再加上他前世二十年的修行经验,三个月内引气入体并不难。 若是运气好,一年之内可以踏入胎息后期。 三年内借贺蛟资源入练气。 五年后入玄火宗。 十年后夺黑水秘境筑基丹。 每一步,他都算过。 每一步,都有九成把握。 可如今,他站在这座破败主殿前,忽然发现自己原本算好的那条路,已经被陈木一脚踩碎。 贺蛟死了。 灰鹰帮没了。 青月宗重建了。 藏经阁残碑也不再是他的独占机缘。 一切都偏了。 偏得让他心里发寒。 可偏偏,这条偏出去的路,又似乎比他原本那条路更顺利。 主殿深处,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进来。” 柳平安抬头。 殿内没有点灯。 只有月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洒下来,落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 陈木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石板上。 他的身前,放着那半块《青木吐纳篇》的残碑。 柳平安走进去,躬身行礼。 “弟子柳平安,见过宗主。” “坐。” 柳平安依言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 陈木看了他一眼。 “《青木吐纳篇》看过了?” “看过了。” “能看懂几成?” 柳平安沉默了一息。 这时候说少了,显得愚钝。 说多了,又太过扎眼。 “约莫四成。” 陈木淡淡道:“说实话。” 柳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殿内很安静。 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呼吸里的那一点变化。 他抬头看向陈木。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没有审问。 没有压迫。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柳平安觉得自己心里那些盘算像是被人一眼看穿。 他垂下眼。 “七成。” 陈木点了点头。 “还行。” 还行? 柳平安心里微微一滞。 七成。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第一次接触吐纳残篇,就能看懂七成。 放在玄火宗这种小宗门里,已经足够让外门长老惊喜。 到了陈木这里,却只换来一句“还行”。 陈木没有解释。 因为在他识海中,琉璃正轻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悟性不错。” “木灵根虽然不算上佳,但心性沉稳,神魂比同龄人凝实很多。” “像是吃过苦。” 陈木在心中道:“能修月华序列?” “能。” 琉璃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 “青月宗当年收徒,最重心性。灵根差一些不要紧,月华序列本就不以灵根霸道见长,而是以静、净、照、藏为根基。” “此子心思重,却能忍。” “若走偏了,是阴狠之辈。” “若走正了,倒是能成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陈木若有所思,问道:“传他哪一篇?” 琉璃沉默片刻。 “《太阴照灵引》。” 陈木眉梢微动。 “核心功法?” “只是入门篇。” 琉璃轻声道:“但确实是青月宗月华序列真正的入门篇。” “当年外门弟子,只有通过三年考核,确认心性无误后,才能得传。但现在青月宗重建,他是第一个有灵根的弟子。” “若连他都只能修残碑,就太寒酸了。” 琉璃似乎笑了一下。 随后,一段古老而清冷的法诀,缓缓浮现在陈木识海之中。 不是文字。 更像是一轮银月从黑暗中升起。 月光照下,化作一条条流动的经脉路线。 呼吸。 吐纳。 观想。 引灵。 藏气。 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陈木睁开眼。 “柳平安。” “弟子在。” “《青木吐纳篇》不用急着修。” 柳平安一怔。 陈木抬手,指尖一点银白色光芒亮起。 那光芒很淡。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整座残破主殿都像是安静了一分。 第774章 引气入体 山风变轻了。 虫鸣变远了。 月光仿佛被那一点银芒牵引,从屋顶破洞处垂落下来,落在陈木指尖。 柳平安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灵力。 也不是《青木吐纳篇》里的木行气息。 这股气息,他认识。 或者说,他前世听说过。 月华。 青月宗真正的根本。 陈木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我传你一篇引气法。” “名为《太阴照灵引》。” “此法是青月宗月华序列的入门根基。” 轰。 柳平安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阴照灵引。 青月宗。 月华序列。 这几个字,一个比一个重。 重到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上一世,青月宗覆灭之后,月华序列就彻底断了传承。 数十年后,北境一处秘境中曾出土过一枚残缺玉简,据说里面记载了青月宗月华序列的半篇筑基法。 就那半篇残法,引来了玄火宗、寒霜剑阁、血衣楼、三名筑基散修。 那一场厮杀,死了上千人。 血把整座山谷都染红了。 柳平安当时修为低微,只敢远远躲在百里外的坊市里听消息。 后来那枚玉简落入谁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之后,所有和青月宗月华序列有关的东西,都被炒到了一个普通散修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价码。 而现在。 陈木坐在破败主殿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要传你月华序列入门法。 就这么传了。 没有血誓。 没有禁制。 没有让他跪下磕头三百个。 甚至没有问他祖上三代清不清白。 柳平安喉咙有些发干。 他终于抬起头。 “宗主……此法,真要传给我?” 陈木看着他。 “不然叫你来做什么?” 柳平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对陈木的身份仍有怀疑。 青月宗最后传人? 宗主关门弟子? 这些话可以说。 信物可以伪造。 常识也可能从某些残卷里查到。 可《太阴照灵引》不一样。 能拿出月华序列真正入门功法的人,绝不可能是外人。 更重要的是,陈木若是心怀叵测,完全可以把这门功法死死攥在手里。 用来控制他。 用来交换资源。 用来向玄火宗换取承认。 甚至用来引出那些觊觎青月宗传承的人。 但陈木没有。 他就这样传给了自己。 柳平安忽然觉得,怀里那份《青木吐纳篇》变轻了。 不是功法真的不重要。 而是它和眼前这条路相比,实在太窄。 《青木吐纳篇》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小船。 能渡过眼前这一条浅河。 而《太阴照灵引》,是一条真正通往青月宗核心传承的大道。 这条路,比他前世规划的那条路,宽太多了。 陈木没有理会柳平安的震动。 他抬指一点。 那缕银白色光芒飞出,落在柳平安眉心。 柳平安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 一段法诀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太阴无形,照灵见真。” “心如静水,月落其中。” “气不争先,神不外驰。” “引月华入窍,照尘念于心。” 文字不多。 却字字清冷。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一滴月露滴入识海,让他原本杂乱翻涌的念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幅经脉运行图浮现。 不是粗暴地吸纳灵气。 而是先观想一轮月。 月在心湖。 心湖无波。 等到自身气息静到极处,再以神念牵引外界月华,从眉心祖窍入体,沿任督而下,过膻中,沉丹田,最后化作第一缕太阴月气。 这和柳平安前世修过的那些散修功法完全不同。 散修功法大多粗糙。 像是拿破网捞鱼。 能捞到多少,全看命。 《太阴照灵引》却像是先修一口清池,再等月光自己落下来。 慢。 稳。 干净。 也更深。 柳平安越看,越心惊。 这门功法的品阶,绝不是普通练气法门能比。 哪怕只是入门篇,也比他前世在玄火宗花了三年贡献换来的《玄火纳气诀》高明数倍不止。 不。 不是数倍。 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玄火纳气诀》教人把灵气炼成火。 《太阴照灵引》却是在教人先照见自己。 “记住多少?” 陈木问。 柳平安睁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 “全记住了。” “那就修。” “现在?” “不然等明年?” 柳平安不再犹豫。 他盘膝坐正,按照法诀闭目观想。 一开始,他的心很乱。 前世。 贺蛟。 玄火宗。 黑水秘境。 筑基丹。 还有陈木。 所有念头像是乱麻一样,在识海里缠成一团。 他越想静,越静不下来。 就在这时,陈木的声音响起。 “别压念头。” “看着它。” 柳平安一怔。 “你越压,它越乱。” “让它浮上来。” “然后看清楚。” 柳平安照做。 他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 看见自己跪在丹师门外求一枚废丹。 看见师父把毒药递给他,说这是考验。 看见玄火宗弟子把他踹进妖兽巢穴,笑着让他去引怪。 看见他躲在雨夜的破庙里,抱着半卷残法,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那些画面浮上来。 一幕一幕。 像脏水里的泥沙。 他没有压。 只是看着。 渐渐地。 泥沙沉底。 水面平静。 识海深处,一轮虚幻的银月,缓缓升起。 柳平安的呼吸变了。 变得轻。 变得慢。 山风从破殿外吹来。 月光落在他的眉心。 一缕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气息,从月光中被牵引出来,缓缓没入他的身体。 柳平安浑身一颤。 冷。 不是冰冷。 而是一种洗去尘埃般的清冷。 那缕月华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往下走。 他前世修行多年,自然知道引气入体第一关有多难。 普通人第一次引气,往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感应到气。 资质差的,三五月也正常。 就算是他这种重生者,有前世经验,原本估计也要三日才能真正引气入体。 可现在。 只是第一夜。 第一遍。 月华入体。 丹田之中,一点银光悄然落下。 虽然微弱。 却真实存在。 柳平安睁开眼。 他的眼底,那一抹震动再也藏不住了。 “我……” “引气入体了?” 第775章 用人不疑 陈木看着他。 “嗯。”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你吃完饭了。 柳平安沉默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他拼命挣扎,费尽心机,用了不知道多少谎言、算计、伤口和血,才一步步爬到练气境。 而这一世。 陈木只用一个晚上,就把他带进了门。 不是靠残篇。 不是靠偷抢。 不是靠跪在别人脚边摇尾乞怜。 而是堂堂正正,以青月宗弟子的身份,修青月宗的核心功法。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陈木站起身。 “从明日起,你每日子时来此修行。” “《太阴照灵引》不许外传。” “但若第四队里有人心性通过,日后可以由你代我传授基础吐纳。” 柳平安抬头。 “宗主信我?” 陈木看着他。 “我信规矩。” “你守规矩,我便信你。” 柳平安怔住。 陈木转身向殿外走去。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像给那道背影镀了一层清冷银辉。 “柳平安。” “弟子在。” “以前你走过什么路,我不问。” 柳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陈木没有回头。 “进了青月宗,就把脚下这条路走好。” “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踏出主殿。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叶。 殿内只剩下柳平安一人,盘膝坐在月光里,久久没有动弹。 许久之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缕极淡的银白月华,在他指尖浮现,又悄然散去。 柳平安闭上眼。 这一世。 他原本给自己准备了一条小心翼翼、步步算计的路。 可现在。 那条路前方,忽然多出了一座真正的山门。 山门之上,残缺的“青月宗”三个字,在月色里静静发亮。 …… 殿外。 陈木走到断裂的石阶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 大千世界的月亮很亮。 和一叶菩提小世界里那轮刚刚点亮的虚幻银月不同,这里的月光带着真实的寒意,洒在青月宗残破的山门上,将那些焦黑的断墙照得一片苍白。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响起。 “你看出来了?” 陈木淡淡道:“他有秘密。” “何止有秘密。” 琉璃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心思太重,神魂也比普通少年凝实许多。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该有这种眼神。” 陈木没有否认。 柳平安从第一次站到测灵石前时,他就觉得不对。 太稳了。 一个穷苦出身的少年,忽然被青月宗收入门下,还测出灵根,竟然没有多少狂喜。 后来进入藏经阁,看到《青木吐纳篇》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虽然被压得很快,却瞒不过陈木。 他不是惊喜。 更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今晚修炼《太阴照灵引》时也是如此。 柳平安心中杂念极多,藏着许多不该属于少年人的阴影。 但这些,陈木没有追问。 琉璃有些不解。 “你就不怕他是别人派来的?” “谁?” 陈木问。 琉璃一顿。 陈木继续道:“青月宗现在一穷二白,山门塌了一半,主殿漏风,库房里最值钱的是贺蛟留下的三十七块下品灵石。” “这种时候,谁会费心派一个有灵根的少年混进来?” 琉璃哑然。 陈木负手而立,望着山门外沉沉夜色。 “他有秘密,不代表他不能用。” “这世上谁没有秘密?” 琉璃沉默片刻,道:“你倒是看得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陈木道:“我既然收了他,就给他路走。” “只要他守规矩,能为青月宗做事,我便不问他的来处。” “若有一天,他坏了规矩。” 陈木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也会亲手废了他。” 识海中安静了一瞬。 随后,琉璃轻声道:“你这话,倒像个真正的宗主了。” 陈木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眼前的废墟,目光落在半塌的山门石碑上。 一个月。 玄火宗考核。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柳平安的秘密可以慢慢看。 青月宗能不能先活下来,才是第一步。 “玄火宗那边,你觉得会顺利吗?”陈木问。 琉璃冷笑一声。 “染红莲会帮你。” “但玄火宗里,想看青月宗死透的人,也不会少。” …… 与此同时。 玄火宗。 赤霞峰后山,一座被火枫围绕的洞府之中。 染红莲正坐在一张软榻边,双手抱着一名宫装女子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去。 “师父……” 她拖长了声音。 “你就答应嘛。” 宫装女子看上去三十许年纪,眉目温婉,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威严。 她便是玄火宗宗主。 柳烟然。 也是染红莲的师父。 柳烟然被她晃得有些无奈,放下手中的玉简。 “你这丫头,平日让你来见我,十天半个月也不见人影。” “今日一回来,又是捶肩,又是奉茶,还把我这洞府里最不爱吃的火灵糕都吃了三块。” 她抬眸看向染红莲。 “说吧。” “又闯什么祸了?” 染红莲立刻坐直。 “师父,我没有闯祸。” 柳烟然淡淡道:“那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染红莲眼神一虚。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木那张可恨的脸。 还有那句当众说出来的—— 你是想我了? 她耳根微微一热,立刻咬牙把那画面压了下去。 “也没有。”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染红莲轻咳一声。 “师父,青月宗旧址那边,有人要重建青月宗。” 柳烟然动作一顿。 “青月宗?” “嗯。” 染红莲点头。 “那人手里有青月宗宗主信物,也得了秘境承认。按规矩,青月宗旧地本就没有被玄火宗正式吞并,只是暂时代管。” “若青月宗真有传人归来,理应给他们一个重立山门的机会。” 柳烟然看着她。 “那个人,就是你这次回来之后一直心神不宁的原因?” 染红莲脸色一僵。 “师父你说什么呢?” 柳烟然轻叹一声。 “红莲,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你心里有没有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染红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口。 柳烟然继续道:“青月宗之事,我可以给他们一个考核机会。” 染红莲眼睛一亮。 “真的?” “但你不能去。” 染红莲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 “为什么?” “因为你最近心乱了。” 第776章 考核要公正 柳烟然看着她,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你已经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 “这个时候,最忌心神不稳。” “青月宗那边,无论那人是真是假,都不该再牵动你的心绪。” 染红莲急了。 “师父,我只是……” “只是什么?” 柳烟然问。 染红莲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想去看看陈木到底要把青月宗折腾成什么样。 只是想确认那个家伙有没有骗她。 只是想……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柳烟然看着她,眼底多了一丝复杂。 “红莲。” “你要筑基了。” “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上大道。” “一个男人,一段旧案,一个青月宗,都不该让你乱了道心。” 染红莲低下头。 半晌后,她闷声道:“弟子知道了。” 柳烟然点头。 “我会让外务堂派人前往青月山考核。” “按章程来。” “若他们真能重建山门、安顿弟子、恢复落云镇秩序,玄火宗可以承认他们附属之名。” 染红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起身行礼。 “多谢师父。” 柳烟然摆摆手。 “去吧。” “这段时日闭关静心。”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赤霞峰。” 染红莲脚步一顿。 最后还是低声应道:“是。” …… 离开洞府后,染红莲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 她径直去了外务堂。 外务堂主事姓陈,名叫陈守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练气初期,做事一向圆滑。 看到染红莲进来,他立刻起身。 “染师姐。” 染红莲开门见山。 “青月宗考核,是你们外务堂负责?” 陈守义心头一动,笑着道:“宗主刚传下令来,确实由我们外务堂安排。” 染红莲盯着他。 “青月宗当年对玄火宗有旧。” “这次考核,不要故意刁难。” 陈守义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当然听得懂。 这是让他放宽些。 不求偏袒太明显,但至少别把青月宗按死。 陈守义连忙点头。 “师姐放心。” “外务堂只是按章程查验,不会多生事端。” 染红莲又道:“他们刚刚重建,底子薄,弟子也多是凡人。” “看的是有没有宗门雏形,有没有管辖落云镇的能力,不是让你们拿内门标准去压人。” 陈守义额头微微冒汗。 “明白,明白。” 染红莲这才满意了些。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还有。” 陈守义立刻抬头。 染红莲咬了咬牙,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个陈木……他脾气不太好。” “你们考核归考核,别故意激他。” 陈守义:“……” 陈木? 染红莲这么关心此人,恐怕两人关系不简单呐! 染红莲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冷着脸一甩袖子,快步离去。 陈守义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青月宗。 陈木。 染师姐亲自来打招呼。 看来这趟差事,不能太硬。 可他还没把这口气喘完,外务堂门外又传来一道冷笑。 “陈主事。” “听说青月宗考核,是你带队?” 陈守义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望去。 只见赵承焰大步走进堂中。 一身赤色法袍,眉眼锋锐,周身火意隐隐升腾。 玄火宗大弟子。 练气巅峰。 也是宗门里最有希望近期筑基的几人之一。 陈守义连忙拱手。 “赵师兄。” 赵承焰没有坐。 他站在堂中,目光冷淡。 “青月宗早已覆灭多年。”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传人,来历不明,手段诡异。” “这种势力若轻易成为我玄火宗附属,日后出了事,谁担责任?” 陈守义干笑一声。 “赵师兄说的是,但这事经过宗主首肯……” “宗主只是给了一次考核的机会,我也没有不让你们去。” 赵承焰看着他。 “只是这次考核,必须严格。” “山门、弟子、传承、库房、管辖秩序,一项都不能少。” “凡有不合规之处,立刻驳回。” 陈守义头皮发麻。 刚刚染红莲才来让他们宽松。 现在赵承焰又来让他们严格。 一个宗主亲传。 一个宗门大弟子。 两边他都惹不起。 赵承焰似乎也知道他的难处,抬手取出一只小袋子,放在桌上。 袋口微微敞开。 里面灵石的光晃得陈守义眼皮一跳。 “不让你为难。” 赵承焰淡淡道:“按章程办事,本就是外务堂职责。” 他又转头看向门外。 “陆师弟,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崭新的玄火宗弟子袍,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倨傲。 “这是我小师弟,陆景。” 赵承焰道:“这次他随你们一起去青月山,长长见识。” 陈守义心中暗暗叫苦。 这哪里是长见识。 这是赵承焰塞进来的一双眼睛。 陆景看向陈守义,随意拱了拱手。 “陈主事。” 语气里没有多少敬意。 陈守义也只能赔笑。 “陆师弟少年英才,有你同行,这趟考核想必更稳妥。” 赵承焰没有再多说。 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玄火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 半个时辰后。 外务堂后院。 三名负责考核的执事聚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守义把染红莲和赵承焰先后到来的事说了一遍。 另一个瘦高执事苦笑。 “一个让宽松,一个让严格。” “这还怎么查?” 陈守义摇头。 “宗主让我们去考核。” “染师姐说,不要故意刁难。” “赵师兄说,必须严格。” “这三句话加起来,其实只有一条路。” 瘦高执事一愣。 “什么路?”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 “不偏不倚。” “不放水。” “不加码。” “一切按外务堂章程来。” “青月宗若做到了,我们就如实上报。” “做不到,也如实上报。”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这确实是最稳的办法。 两边都不得罪。 也不把自己卷进亲传弟子之间的暗流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陆景抱着剑,倚在门框上。 “三位师兄还真是谨慎。” 陈守义皱了皱眉。 “陆师弟有何高见?” 陆景懒洋洋地直起身。 “一个破落青月宗而已。” “山门塌了,传承断了,收一群凡人泥腿子,就想当我玄火宗附属?”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那陈木若真有本事,何必抱玄火宗的大腿?” “依我看,不过是个借青月宗名头招摇撞骗的散修。” 陈守义沉声道:“考核还没开始,陆师弟慎言。” 陆景笑了笑。 “师兄放心。” “我自然会按章程。” 他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眼中的轻蔑没有半点收敛。 按章程? 章程里可以挑的刺,多了去了。 山门规制。 弟子名册。 功法传承。 库房账册。 辖地民愿。 哪一项不是漏洞? 一个刚建起来不到一个月的破宗门,也配通过玄火宗考核? 陆景走出外务堂,抬头看向青月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木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青月宗传人,有几分真本事。” 第777章 落云镇新气象 一个月后。 落云镇外。 三匹青鳞马踏着晨雾缓缓而来,马蹄落在湿润的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陈守义坐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玄火宗外务堂的青边法袍,腰间挂着一枚铜色令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四周。 身后两名外务堂执事一左一右,神色也都颇为谨慎。 最后方,则是陆景。 他骑着一匹通体火红的赤鬃马,怀里抱着剑,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陈主事。” 陆景抬眼看了一眼前方渐渐清晰的落云镇城门。 “不是说考核青月宗吗?” “怎么不直接上青月峰,反倒先进镇?” 陈守义没有回头。 “考核宗门,不是只看山门修得高不高,弟子站得齐不齐。” 陆景挑眉。 “那看什么?” 陈守义淡淡道:“看他们管辖之地如何。” 陆景嗤笑。 “一个刚重建一个月的破宗门,能管出什么花来?” 陈守义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玄火宗是名门正派。” “附属宗门若是欺压凡人,残害辖地,纵然山门修得再好,弟子天赋再高,也不配挂在玄火宗名下。” “所以考核第一关,不在青月峰。” 他抬手指向前方城门。 “在落云镇。” 陆景撇了撇嘴。 “凡人懂什么?” “他们说好就好,说坏就坏?” 旁边一名瘦高执事道:“凡人或许不懂功法品阶,不懂阵基规制。” “但他们懂谁在护着他们。” “也懂谁在吸他们的血。” 陆景不说话了。 只是眼底的不屑更浓了几分。 陈守义没有再理他。 他望向落云镇。 一个月前,外务堂曾有弟子路过此地。 那时的落云镇,还是一座灰蒙蒙的小镇。 城门破旧。 街边污水横流。 行人看见外来修士,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低头避让。 仿佛只要抬头多看一眼,就会招来灾祸。 可如今。 晨雾散开。 落云镇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挑菜的农人,推车的货郎,背着柴火进城的山民,还有几个牵着毛驴的商贩,正有序地等着入镇。 城门旁立着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用端正的黑字写着几行规矩。 入镇不得携刀斗殴。 不得强买强卖。 不得欺压老幼妇孺。 凡有冤屈,可至镇中青月祈愿碑前击鼓申诉。 落款是—— 青月宗。 陈守义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字写得不算多好。 却很正。 城门口站着两个少年。 都穿着灰色短衣,胸口缝着一枚小小的弯月布纹。 他们年纪不大,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十六七岁。 腰间别着木棍,身板还没完全长开,却站得很直。 其中一个正在帮一名老妪把背上的柴火卸下来,另一个则蹲在地上,替一个挑担老汉检查车轴。 没有趾高气扬。 也没有拿着宗门名头吓人。 倒真像是在守门。 陈守义翻身下马。 那两个少年看到玄火宗法袍,脸色立刻一肃。 年长些的少年上前拱手。 “见过几位仙师。” 陈守义问:“你们是青月宗弟子?” 少年点头。 “记名弟子,第三队,赵小满师兄手下。” “今日轮值北门。” 陆景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青月宗就派你们两个半大孩子守门?” 少年被他说得脸色微微涨红,却还是认真答道:“回仙师,镇中不许斗殴。若有修士闹事,我们自然拦不住,但会立刻敲响警钟。” “李执事和周执事会赶来。” 另一个少年补了一句。 “还有,陈宗主说过。” “守门不是为了逞威风,是为了让百姓知道,有事能找人。” 陈守义眉头微动。 陆景则哼了一声。 “话倒是说得漂亮。” 陈守义没有进镇,而是忽然问道:“这一个月,青月宗可曾向入镇商贩收取过灵石、银钱?” 两个少年同时摇头。 “没有。” “只收镇衙原本的入市税。” “账册在镇中公房,每七日贴一次公榜。” 陈守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公榜?” 少年点头。 “陈宗主说,钱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都要让镇上人看见。” “免得日后再出一个灰鹰帮。” 灰鹰帮三个字一出,城门口几个排队的百姓脸色都变了。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压了许久之后终于敢说出来的厌恶。 一个卖菜的中年妇人忍不住插嘴道:“仙师,这话是真的。” “从前灰鹰帮在的时候,我们进城卖一筐菜,要交三文进门钱,摆摊还要交十文。” “卖不卖得出去都得交。” “要是当天卖得好,他们还要来抽一成。”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就按镇衙旧税交,两文钱。” “多一文都没人敢收。” 旁边一个老汉也点头。 “青月宗的弟子每天巡街。” “不拿东西,不吃白食。” “上回我家驴车陷在泥坑里,一个姓刘的小仙童带着七八个人帮我推车,推完就走。” “我塞给他们一篮鸡蛋,他们死活不要。” 说到这里,老汉自己都笑了。 “最后还是我硬塞给他们一个。” “结果第二天,那小仙童拿了两捆柴送到我家,说不能白拿百姓东西。” 陈守义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牵着马进了镇。 落云镇的主街,比他预想中干净许多。 青石板缝里的污泥被清过。 街边的水沟重新疏通,虽然仍旧简陋,却不再散发腐臭味。 道路两侧,小贩们摆着摊。 卖豆腐的,卖馒头的,卖竹篮的,卖草药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烟火气很重。 也很安稳。 最重要的是,街上的人看见他们这些修士进来,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低头躲开。 有敬畏。 有好奇。 却没有那种被打怕了的麻木。 陈守义停在一处豆腐铺前。 铺子不大。 新换的门板还带着淡淡木香。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在磨豆子,身边还有两个邻家孩子帮忙压石磨。 陈守义看了一眼铺子门口贴着的弯月纸符。 纸符不是什么法器。 只是普通黄纸,上面写着“青月护佑”。 他问:“老人家,这纸符是谁给你的?” 第778章 民评 老汉抬头,看到玄火宗法袍,连忙擦了擦手。 “仙师,这是青月宗的小仙童们发的。” 陆景冷笑一声。 “怎么?青月宗还卖符骗钱?” 老汉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卖的!”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急。 “这纸符不要钱。” “谁家以前被灰鹰帮害过,谁家有老人小孩,谁家夜里怕出事,都能去祈愿碑那里领一张。” “说是没什么法力,就是让巡街弟子知道,这户人家要多照看些。” 陈守义问:“青月宗的人常来?” 老汉点头。 “常来。” “凝儿那丫头……不,现在该叫周凝小仙子了。” 说到这里,老汉脸上露出一种又心疼又骄傲的笑。 “她每隔三日都会下山来看我。” “带着第一队的孩子。” “她们帮南街修了三口漏雨的屋子,还把以前灰鹰帮踹坏的门板都补上了。” “前几天,隔壁王寡妇的孩子发烧,也是青月宗送来的药。” 陆景听得皱眉。 “修仙宗门,做这些杂事有什么用?” 老汉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面对修士那样立刻畏缩。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仙师觉得没用。” “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 “这就是天大的用处。” 陆景脸色微沉。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 陆景这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几人继续往镇中心走。 镇中心广场上,那块“青月护佑”的旧石碑已经被重新立好。 石碑旁多了一个木架。 木架上挂着一面鼓。 鼓不大。 牛皮还有些新。 石碑前摆着几束野花、几个新鲜果子,还有几张写着愿望的纸。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踮着脚,把一朵野菊花放到石碑前。 他的母亲站在身后,没有阻止。 陈守义走过去,低头看了几张祈愿纸。 “愿青月宗长长久久。” “求小女冬日不再咳血。” “求山上仙人收我儿为药童,他识字,肯吃苦。” “求陈宗主平安。” 最后那一句,让陈守义目光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石碑。 石碑周围被扫得很干净。 没有香火熏黑的痕迹。 没有趁机敛财的摊贩。 只有两个青月宗弟子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后,替前来申诉的百姓登记名字。 桌上摆着厚厚一本册子。 瘦高执事走过去,随手翻了翻。 册子上写得很细。 某日,东街张家与李家因水井争执。 已调解。 某日,南街刘氏借粮未还,双方约定秋收后偿还。 已画押。 某日,城北发现灰鹰帮余孽踪迹。 已由李执事带人查验,属误报。 某日,西街三户孤寡老人缺柴。 已安排第二队弟子送柴。 瘦高执事的表情渐渐变了。 “陈师兄。” 他压低声音。 “这些事不像是临时做出来的。” 陈守义点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 作秀可以做一天。 做不了一个月。 尤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最见真章。 陆景抱着剑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他原本以为,青月宗不过是靠陈木杀了贺蛟,吓住落云镇百姓。 凡人畏惧强者,自然会说些好听话。 可现在看来,不只是畏惧。 这些人提到青月宗的时候,眼睛里是真的有光。 敬。 信。 还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依赖。 这种东西,骗不了人。 但陆景不愿承认。 他冷冷道:“不过是会收买人心罢了。” “拿些小恩小惠,就让这些凡人感恩戴德。” “真正考核还得看山门。” 陈守义没有反驳。 他只是走到路边一个卖馒头的大婶摊前,买了四个馒头。 大婶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仙师是来考核青月宗的吧?” 陈守义一愣。 大婶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这几天山上的小仙童们都说了,玄火宗的大人物要来。” “让我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许撒谎,也不许故意说好话。” “陈宗主说,青月宗做得好不好,不靠嘴吹。” “你们问什么,我们就说什么。” 陈守义捏着铜钱的手顿住。 陆景脸上的讥讽也僵了一瞬。 不许故意说好话? 陈守义忽然笑了。 这一个月,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他把铜钱放在摊上。 “大姐,馒头钱还是要收的。” 大婶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收了两个铜板。 “那就收本钱。” “仙师上山替我们多看看。” 她抬头望向青月山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青月宗是真的好。” “可他们刚回来,山上苦。” “房子漏雨,孩子们天天搬石头,手都磨破了。” “他们要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仙师能不能……能不能多给他们些时候?” 陈守义没有答应。 按章程,他不能随便答应。 但他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几人从镇东走到镇西,又从南街问到北巷。 问商贩。 问农户。 问孤寡老人。 问曾经被灰鹰帮欺压的人。 甚至还问了两个曾被青月宗处罚过的小混混。 那两个小混混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见陈守义真不是青月宗的人,才小声说,他们前几日偷拿摊贩的钱袋,被青月宗抓住后,罚他们清了三天水沟。 说到最后,两人挠了挠头。 “其实……也还行。” “至少没把我们送去喂妖兽。” 陈守义把所有话都记了下来。 等到日头升高,他们重新回到镇中心石碑前。 陈守义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瘦高执事问:“陈师兄?” 陈守义看向青月山。 山峰在晨光下显得很静。 一个月前,那还是一片无人愿意靠近的废墟。 如今,山下这座镇子,已经先活了过来。 他淡淡道:“第一关。” “落云镇民评。” “过。” 陆景脸色一沉。 “陈主事,这就过了?” 陈守义转头看他。 “陆师弟若有不同看法,可以记入考核附议。” 陆景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足够有分量的反驳。 难道说百姓都在撒谎? 难道说这些账册都是假的? 难道说这满镇人的眼神都是装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 “那就上山。” “我倒要看看。” “他们山门那一关,还能不能过。” 第779章 老人 与此同时。 落云镇西街。 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炭炉烧得正旺。 酒馆不大,前堂只有六张旧木桌,桌腿有些不平,客人坐下时稍微一动,桌上的酒碗便会跟着轻轻晃。 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一口大铁锅架在后厨门口,锅里炖着萝卜和碎骨头,热气混着酒香往外冒,把清晨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因为青月宗重建,这一个月落云镇来往的人明显多了。 有上山送木料的,有给弟子送被褥的,也有附近村子里赶来打听收徒消息的。 酒馆老板姓宋。 镇里人都叫他宋掌柜。 他四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总带着和气笑容。 从前灰鹰帮在的时候,他这间酒馆被盘剥得最狠。 每月酒钱、摊钱、孝敬钱,一样都少不了。 有几次灰鹰帮打手喝醉了酒,砸了桌椅不赔钱,他还得陪着笑脸送人出门。 如今灰鹰帮没了,他这小酒馆才真正像个能做生意的地方。 这会儿,酒馆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 瘦得像是一件旧衣裳裹在一把枯骨上。 他穿着灰扑扑的棉袍,头发花白稀疏,脸色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蜡黄,连端酒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面前只摆着一壶最便宜的浊酒,一碟咸菜。 从进门到现在,他已经咳了七八次。 每一次咳起来,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宋掌柜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有些不忍,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 “老人家。” “天冷,空肚子喝酒伤身。” “这碗汤不收你钱,暖暖胃。” 老人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了宋掌柜一眼。 那眼神很淡。 淡得像一口干枯多年的井。 随即,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多谢掌柜。” 声音沙哑,气息短促。 听起来真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病骨支离的老流民。 宋掌柜摆摆手。 “嗐,一碗汤而已。” “老人家是外地来的吧?” 老人捧着汤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从北边来的。” “听说这里有仙门重开山门,想来看看。” 宋掌柜顿时来了精神。 “你说青月宗啊?”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 老人低低咳了两声。 “青月宗……当真重建了?” “那还有假?” 宋掌柜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前些日子,陈宗主亲自带人灭了灰鹰帮。” “贺蛟你知道吧?” 老人眼皮微微一动。 “略有耳闻。” “那可是练气中期的修士,手底下还有三十六根毒针。” 宋掌柜说到这里,忍不住比画了一下。 “结果呢?” “陈宗主就这么两根手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了一下空气。 “叮叮叮,全碎了!” “贺蛟当场跪了。” “后来?” 老人问。 “死了。” 宋掌柜说得很痛快。 “死在青月护佑碑前。” “那天满街人都看见了。” “死得好啊。”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面前的是外乡老人,连忙收了收情绪。 “老人家别见怪。” “不是咱们落云镇人心狠,实在是那灰鹰帮作孽太多。” 老人点了点头。 “该死之人,自然该死。”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热汤入口,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可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半点暖意。 宋掌柜没察觉到异样,反而越说越起劲。 “现在好了。” “青月宗回来后,镇上规矩清楚了。” “买卖照做,税照交,但没人敢乱收钱了。” “就连山上那些小仙童,下山买东西都是按价给钱。” “我这酒馆,这个月还给青月峰送过三趟米面。” 老人放下汤碗。 “掌柜还给青月峰送物资?” “是啊。” 宋掌柜笑道:“我这儿后院有辆驴车,路熟,人也熟。” “山上现在忙得很,木料、粮食、锅碗、被褥,什么都缺。” “赵小满那小子嘴甜,天天宋叔宋叔地叫。”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他们跑几趟。” 老人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极浅的光。 “那掌柜可曾上过青月峰?” “上过。” “山门修得如何了?” 宋掌柜想了想。 “比以前好太多了。” “主殿清出来了,山门也重新立了半边。” “不过到底才一个月,和当年肯定不能比。” “但你要说有没有个宗门样子,那是有了。” 老人咳了一声。 “听说玄火宗的人也来了?” 宋掌柜点头。 “来了。” “今早刚到镇上。” “听说是来考核的。” “我还见着了,穿着玄火宗的法袍,看着气派得很。” 他有些担忧地往青月山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青月宗能不能过。” “要是过不了,咱们这些人心里可就没底了。” 老人慢慢摩挲着酒碗。 “掌柜很希望青月宗留下?” “当然。” 宋掌柜脱口而出。 “青月宗在,落云镇才有人管。” “以前咱们这些凡人,命跟草一样。” “现在至少知道,遇到事能去祈愿碑前击鼓。” 他说着,声音低了些。 “陈宗主说,凡人也不是天生就该跪着。” 老人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像一片薄薄的纸贴在脸上。 “凡人不该跪着。” “有意思。” 宋掌柜没听出其中的冷意,只以为老人是在感慨。 “是啊。” “这样的话,也就陈宗主敢说。” “老人家要是想上山看热闹,怕是不行。” “这两日考核,青月峰不让外人随便上去。” “不过你若真想拜山,等考核过了再去。” 老人点头。 “多谢掌柜提醒。” 他低头继续喝酒。 宋掌柜见他不再多问,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酒馆里又热闹起来。 有人谈论玄火宗考核。 有人猜青月宗能不能过。 有人说陈宗主神通广大,必然没问题。 也有人担心青月宗底子太薄,怕那些大宗门修士看不上。 角落里,老人安静地听着。 一口一口喝着浊酒。 直到一壶酒见底,他才缓缓垂下眼,像是快要睡着了。 “青月宗啊……”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 他身体里的剑伤就仿佛活了过来,又开始隐隐作痛。 当年围剿青月宗时,被青月宗宗主一剑斩出来的伤口。 第780章 冥骨 冥骨。 尸阴宗血尸道人。 曾经的筑基修士。 当年他在乱战中被青月宗宗主一剑斩中命门,肉身几乎被月华剑气摧毁。 若非他提前炼了一具替死血尸,早已魂飞魄散。 说来也是好笑。 当年正因为他在围攻青月宗时受了伤,提前找地方闭关疗伤了,倒是阴差阳错,躲过了后续正道的围剿。 可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就此沦为了过街老鼠。 那道月华剑气也如跗骨之蛆,扎在他的经脉和神魂之间。 数十年来,他修为不断跌落。 如今空有筑基境界,真正能动用的实力却十不存一。 若是正面搏杀,甚至未必稳胜练气巅峰。 但冥骨从来不是靠正面搏杀活到今天的。 他最擅长的,是尸傀。 不是普通低劣的行尸。 而是能说话、能笑、能流泪,甚至能在短时间内保留生前习惯的活尸傀。 墨青,便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可惜。 那具尸傀毁了。 毁在青月宗秘境里。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辛辛苦苦布局多年,好不容易借墨青之手摸到青月宗当年那件重宝的线索,却在最后关头被沈寒江那个叛徒截了胡。 沈寒江死了。 青月宗传承现世。 一个叫陈木的人,成了所谓青月宗最后传人。 冥骨不信。 也不甘心。 那件东西,本该属于尸阴宗。 属于他。 若非玄火宗考核队突然到来,他今日就该直接潜上青月峰,抓几个弟子,慢慢剥出陈木的底细。 可玄火宗的人来了。 这让事情变得麻烦。 冥骨虽然不把几个练气修士放在眼里,但他现在伤势未愈,绝不能在明面上暴露身份。 一旦玄火宗察觉尸阴宗余孽现身,来的就不会是外务堂执事。 而是筑基长老。 甚至是柳烟然亲自出手。 他还不能动。 至少不能亲自动。 冥骨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后厨方向。 宋掌柜正在弯腰搬一坛酒。 脸上还带着笑。 很普通的凡人。 气血不强。 神魂不坚。 但身份很合适。 常常给青月峰运送物资。 山上的弟子认得他。 落云镇的人也信他。 这样的人,最适合做眼睛。 冥骨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佝偻得厉害,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他走到柜台前,把几枚铜钱放下。 宋掌柜连忙道:“老人家,那碗汤真不用钱。” 冥骨笑了笑。 “掌柜心善。” “老朽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身子不爽,想借后院歇一会儿。” “等缓过这口气,再出镇。” 宋掌柜看他脸色确实难看,也没多想。 “行。” “后院有间柴房,虽然简陋,但避风。” “我扶你过去。” 他绕出柜台,伸手扶住冥骨的胳膊。 那条胳膊很凉。 凉得不像活人。 宋掌柜愣了一下。 “老人家,你这身子骨……” “老毛病。” 冥骨轻声道。 “死不了。” 宋掌柜叹了口气,扶着他进了后院。 后院堆着柴火、酒坛和几袋米面。 一辆驴车停在墙边,车板上还沾着昨夜山路上的泥。 冥骨看了一眼那辆驴车。 “这就是给青月峰送货的车?” 宋掌柜点头。 “对。” “明早还得送一趟。” “山上说要十袋米,五坛醋,还有些铁锅木盆。” 冥骨轻轻点头。 “很好。” 宋掌柜没听清。 “什么?” 冥骨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幽深的灰白。 宋掌柜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像是魂魄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张了张嘴。 想喊。 喊不出来。 冥骨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掌柜心善。” “所以老夫让你少受些苦。” 宋掌柜的身体剧烈一颤。 后院里,风声忽然低了下去。 一缕灰黑色的尸气顺着冥骨指尖钻入宋掌柜眉心。 他的眼珠快速颤动。 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就被一层死灰色一点点覆盖。 冥骨低声念咒。 声音很轻。 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 宋掌柜的皮肤下,有细微的黑线浮现。 那些黑线沿着血管游走,从眉心蔓延到脖颈,再到胸口、四肢。 他没有倒下。 也没有发出惨叫。 只是身体在短暂僵硬之后,又慢慢恢复了正常。 片刻后。 宋掌柜眨了眨眼。 眼中的灰白迅速退去。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和气的笑。 若是有人此刻走进后院,只会觉得他稍微愣了一下神。 不会看出任何异样。 冥骨后退半步,打量着他。 “叫什么?” “宋平。” “明日做什么?” “给青月峰送米面、醋、铁锅木盆。” “见到陈木,做什么?” 宋掌柜脸上的笑容不变。 “低头。” “行礼。” “听他说话。” “记住他的气息、住处、身边人、主殿布局、藏经阁方位。” 冥骨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有人问起老夫?” 宋掌柜道:“老人家喝了酒,在柴房歇了一会儿,便从后门走了。” 冥骨咧开嘴。 那笑容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阴冷。 “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粒乌黑的小丸,塞进宋掌柜口中。 小丸入口即化。 宋掌柜喉咙动了一下,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冥骨轻声道:“三日之内,你还是你。” “三日之后,你若无用,便烂在路边。” “若有用……” 他抬头看向青月山方向。 浑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怨毒。 “老夫便借你的眼睛,看看那个陈木,到底把青月宗的东西藏在了哪里。” 前堂里,有客人喊道:“掌柜的!酒呢?” 宋掌柜转身,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 “来了来了!” 他快步走回前堂。 脚步自然。 声音自然。 笑容也自然。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后院角落里,冥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阵冷风卷过柴堆。 几根干柴轻轻滚落下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人注意。 也没人知道。 就在玄火宗考核队准备上山的这一天。 落云镇里,已经多了一只看不见的尸傀。 而它明日清晨,便会赶着一辆装满米面的驴车,沿着那条刚被青月宗弟子修好的山道,一步一步,走向青月峰。 第781章 考核开始 青月山。 山道新修不久。 原本被杂草和碎石淹没的旧阶,被一块块重新清了出来。断裂处用青石补过,虽然颜色深浅不一,显得有些斑驳,却走得很稳。 山道两侧,每隔十几丈便立着一根削直的木桩。 木桩上挂着粗麻绳。 再往上,是几处临时搭出来的歇脚亭。 亭子简陋,四根木柱,一顶茅草棚,旁边却放着水缸、竹勺和写着“过路可饮”的木牌。 陈守义沿着山道往上走,目光扫过那些细节,神色不动,心里却又记下一笔。 山门未必宏伟。 但心思是用了的。 青月宗如今最缺的不是排场,而是秩序。 听说他们刚刚重建不久,能这么短时间内把山道清出来,供弟子、百姓和车马往来,至少说明他们不是只会喊几句重建宗门的空话。 陆景却不这么想。 他抬脚踢了踢脚下一块颜色明显更新的青石,冷笑一声。 “修得倒是快。” “就是寒酸。” 跟在一旁的瘦高执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越往上走,山风越凉。 青月峰山门终于出现在几人眼前。 那是一座还没有完全修好的山门。 左侧石柱已经立起,柱身上重新刻着“青月”二字,刀痕新鲜,却笔力端正。 右侧石柱只修到一半,旁边还堆着未曾打磨完的石料。 山门后方,原本坍塌的石阶被清理出来,通往半修复的主殿。 主殿屋顶换了新梁,灰瓦只铺了一半,还有一半盖着厚油布。 两侧偏殿更简陋。 有的还只是木架子。 有的刚刚封墙。 到处都看得见新修补的痕迹。 但也到处都看得见人。 几十名少年少女正在山门附近忙碌。 有人抬石。 有人和泥。 有人用竹刷清理残碑上的灰。 还有人抱着一叠木牌,从主殿方向小跑出来。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不统一。 有补丁粗布,也有镇上刚裁出来的灰色短衣。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胸口都缝着一枚弯月。 陈守义几人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山门前,一个清脆却有些紧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月宗记名弟子,恭迎玄火宗诸位前辈。” 周凝站在最前面。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量还没长开,脸色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可她背脊挺得很直。 身后两列弟子跟着躬身行礼。 动作算不上整齐。 有几个人甚至慢了半拍。 但没有人嬉笑,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陈守义点了点头。 “免礼。” 周凝松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宗主正在主殿等候诸位。” 陆景扫了她一眼。 “你是何人?” 周凝立刻答道:“弟子周凝,青月宗第一队队首。” “队首?” 陆景似笑非笑。 “青月宗没人了?让一个连胎息都不是的小丫头当队首?” 周凝脸色一白。 身后几个弟子顿时攥紧拳头。 但周凝很快稳住。 她低声道:“弟子修为浅薄,但宗主既然让我管第一队,弟子便会尽力管好。” 陆景还想说话,陈守义已经看了他一眼。 “陆师弟。” 声音带着提醒。 陆景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几人走入山门。 越过山门后,青月宗内部的景象更清楚地呈现出来。 主殿前的广场已经清理干净。 地面上原本破碎的青砖被重新铺平。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旧碑。 旧碑上刻着“月照万川”四字。 石碑明显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边角残破,却被擦得极干净。 碑前没有香案。 只有一个木架,上面挂着一卷新写的宗规。 陈守义停下脚步,认真看了几眼。 第一条。 青月宗弟子不得欺压凡人。 第二条。 不得私拿百姓一针一线。 第三条。 不得以修士身份强买强卖。 第四条。 同门之间,不得私斗伤残,若有恩怨,上报戒律执事。 第五条。 凡所得功法、灵物、残卷,宗门留档,发现者优先修习或兑换。 第六条。 外出巡镇者,需两人同行,事后登记。 第七条。 青月宗弟子,不跪权贵,不辱弱小。 陈守义看到最后一条时,眼神微动。 瘦高执事低声道:“这宗规……不像临时拼出来的。” 另一个执事点头。 “很细。” 陆景却冷笑。 “宗规写得漂亮有什么用?真出了事,谁会照着做?” 话音刚落。 广场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少年肩上扛着木料,脚下一滑,撞到了另一个弟子。 那被撞的弟子疼得龇牙咧嘴,张口就骂。 “你瞎啊!” 扛木料的少年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完了?” 被撞的弟子扬手就想推人。 下一刻。 一柄铁刀横在两人中间。 李沧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脸色平静。 “宗规第四条。” 两个弟子瞬间僵住。 李沧海道:“同门争执,先停手,再说明缘由。” 被撞的弟子低下头。 “弟子错了。” 扛木料的少年也连忙道:“弟子也有错,走路没看清。” 李沧海收刀。 “各罚搬石十趟。” “是。” 两个少年不敢争辩,老老实实去搬石。 陈守义看完这一幕,心里又记下一笔。 宗规不是挂着看的。 有人管。 而且管得住。 几人来到主殿前。 陈木站在殿门口。 一身黑袍。 没有冠冕,没有华服,也没有刻意摆出宗主排场。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陈守义几人下意识停住脚步。 那种气势,很奇怪。 明明灵力波动只有练气初期。 却不像练气初期。 更不像一个刚刚重建破落宗门的散修头子。 陈守义拱手。 “玄火宗外务堂陈守义,奉宗主之命,前来考核青月宗重建事宜。” 陈木回礼。 “青月宗陈木,见过诸位。” 两边礼数都很足。 没有热络。 也没有剑拔弩张。 陆景站在陈守义身后,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陈木。 练气初期。 气息平平。 看不出什么特殊。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陈木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他的脊背竟莫名绷紧了一瞬。 陆景心中一恼。 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气初期吓住? 荒唐。 他冷声道:“陈宗主,闲话不必多说。” “我们是来考核,不是来喝茶的。” 陈守义眉头微皱。 陈木却没有生气。 “可以。” “从哪一项开始?” 第782章 有尸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3章 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4章 这就是练气修士? 陆景举着玄火令,冷声道:“陈主事。” “现在,我要求按章程进行实战查验。” 陈守义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道:“可以。” “但点到为止。” 陆景收起玄火令,嘴角勾起一抹笑。 “自然。” 他转身看向青月宗三人。 “你们谁先来?” 周铁柱早就憋不住了。 从山门开始,这小子一路阴阳怪气。 说青月宗寒酸,他忍了。 说周凝不配当队首,他忍了。 现在又说他们三个练气是假的。 这他忍不了。 “俺来!” 周铁柱一步踏出。 地面都被他踩得微微一震。 李沧海皱眉。 “铁柱。” 周铁柱回头咧嘴一笑。 “李叔,放心。” “俺知道分寸。” 钱五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个屁。” 周铁柱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俺叫周铁柱。” “青月宗武训执事。” 陆景看着他那副粗蛮模样,眼底不屑更浓。 “武训执事?” “就你?” 周铁柱没有再废话。 他脚下猛地一踏。 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朝陆景撞了过去。 拳风呼啸。 空气被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日子,周铁柱每日搬石、淬体、练拳,肉身比一个月前又强了一截。 这一拳,若是落在寻常练气初期身上,至少能砸断三根骨头。 陆景却只是冷笑。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右手并指一点。 “火蛇缚。” 一道赤红色灵光从他指尖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细长火蛇,瞬间缠上周铁柱的右臂。 周铁柱拳头还没落下,整条手臂便被火蛇猛地往下一扯。 拳路偏了。 “轰!” 他的拳头砸在地面上,将青石砖砸出一片裂纹。 陆景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他侧面。 一掌拍出。 “砰!” 周铁柱那壮硕的身躯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 石墩咔嚓裂开。 周铁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周执事!” 一群弟子惊呼。 刘二牛下意识就要冲过去,被李沧海一把按住。 “别动。” 周铁柱摇摇晃晃站起来。 胸口被掌力灼出一片焦痕。 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睛反而更红了。 “再来!” 他怒吼一声,双腿发力,再次冲出。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没有直线硬冲,而是侧身绕步,右拳虚晃,左拳从下方轰出。 陆景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莽夫。” 他袖袍一甩。 三枚赤红火星从袖中飞出。 火星在空中炸开,化作三道细小火环,分别套住周铁柱的双腕和脚踝。 周铁柱身体猛地一滞。 下一刻,陆景抬脚踹在他胸口。 “砰!” 周铁柱再次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砸翻了两块刚搬来的青石,整个人半跪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广场上死一般安静。 所有青月宗弟子都攥紧了拳头。 周铁柱是他们的武训执事。 平日里一拳能打碎石头,一掌能提起两个人。 在他们眼中,周铁柱已经很强。 可现在。 他在陆景面前,竟然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陆景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 他一步步走向周铁柱。 “这就是青月宗的练气修士?” “灵力运转生涩,拳法粗鄙,连一门像样的法术都不会。” “仗着一身蛮力,也敢自称武训执事?” 周铁柱咬着牙,双手撑地,想站起来。 可他刚刚起身一半,陆景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砰!” 周铁柱被踩得重新跪回地面。 青石板裂开。 陆景俯视着他,语气轻慢。 “我看你这两下子,连玄火宗杂役弟子都不如。” “说你是练气修士。” “谁信?” 周铁柱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扣着地面。 他想起身。 却被那只脚压得动弹不得。 陆景抬头,看向陈木。 “陈宗主。” “这就是你青月宗凑出来的三名练气之一?” “若都是这种货色。” “弟子这一项。” 他嘴角一扬。 “恐怕不好过。” 陈木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广场上的空气像是忽然沉了一分。 陆景踩在周铁柱肩上的那只脚,还没来得及继续用力,便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 很平静。 很随意。 像是要拂去桌上的一粒灰。 陆景瞳孔微缩。 他本能地抬手。 玄火灵力瞬间在掌心凝成一层赤红色火甲。 “玄火掌!” 一掌拍出。 火浪扑面。 周围几个青月宗弟子被那股热意逼得连连后退。 可陈木的手没有停。 他的拳头穿过火浪。 没有法术。 没有灵光。 甚至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拳。 “砰!” 拳掌相撞。 陆景脸上的讥笑在一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一股完全不像练气修士该有的力量,从掌心一路碾过手腕、手臂、肩膀,最后狠狠撞进胸口。 那层玄火灵力像一张薄纸,被这一拳硬生生砸散。 陆景整个人倒退出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第七步,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脚下青石砖被踩出一连串裂纹。 他的右手垂在袖中,微微发抖。 掌心一片麻木。 广场上死寂。 青月宗弟子们瞪大了眼睛。 玄火宗那两个外务堂执事也下意识对视一眼。 陈守义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一拳,太干净。 也太重。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能把陆景硬生生逼退七步。 难怪那贺蛟会死得那么快。 陆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颤的右手,眼中羞怒几乎要喷出来。 “陈木!” 他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你敢对玄火宗弟子出手?” “怎么?” “青月宗是要与玄火宗为敌不成?” 这顶帽子扣得极重。 周凝等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刚刚因为陈木出手而生出的那点兴奋,也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玄火宗。 对现在的青月宗来说,依旧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陈守义立刻上前一步。 “陆师弟,慎言。” 他看向陈木,拱手道:“陈宗主,此事……” 陈木淡淡道:“实战查验,点到为止。” “他踩着我青月宗武训执事的肩膀羞辱。” “我让他退开。” “有问题?” 第785章 震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6章 考核完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7章 青月宗真正的核心 “陈主事……” 陆景话没说完,腹中又是一阵绞痛。 他死死咬住牙,额头渗出冷汗。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陆师弟身体不适,更该歇一晚。” 陆景胸口发闷。 他知道陈守义这是在敲打他。 可他偏偏没法反驳。 只能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炽热灵力散开,强行压住毒性。 钱五眯了眯眼。 “好丹。” 陆景冷冷看他。 钱五又道:“可惜只能压一半。” 陆景眼角一抽。 钱五慢悠悠道:“老夫这毒不伤命,就是脾气犟。” “你越用灵力压,它越往下钻。” “最好别动火。” 陆景的手指差点捏碎丹瓶。 陈守义沉声道:“够了。” 钱五立刻闭嘴。 只是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分明写着痛快。 …… 晚宴摆在主殿外。 说是宴,其实很简陋。 几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桌上摆着热粥、蒸红薯、腌菜、几盘炒青菜,还有两大盆炖肉。 肉是落云镇百姓送来的。 不多。 但油香一冒出来,一群半大少年眼睛都直了。 陈木没有让弟子们围着玄火宗的人伺候。 而是按队列分桌。 玄火宗考核队一桌。 青月宗执事一桌。 记名弟子分批吃。 轮到谁,谁坐下。 吃完自己收碗。 陈守义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青月宗穷得明明白白。 可没有乱糟糟的穷酸气。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比许多小宗门强得多。 陆景坐在角落,脸色仍旧阴沉。 他没有动筷。 玄火宗内门弟子,平日吃的是灵米、灵蔬、妖兽肉。 眼前这些东西,在他看来简直粗陋。 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宗之后该如何交代。 赵承焰给他玄火令,是让他压住青月宗。 不是让他当众丢脸。 周铁柱被他打败了。 可陈木一拳逼退他七步。 李沧海更是横刀于他咽喉前三寸。 最后钱五还让他中了毒。 这要是传回玄火宗,他陆景以后还怎么抬头? 赵师兄会怎么看他? 废物。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陆景心头。 他低头喝了一口冷水,强行压下腹中翻滚的毒性。 不行。 不能就这么回去。 必须带点东西回去。 青月宗有什么东西值得带? 陈木? 这人肉身古怪,背景不明,不能轻动。 李沧海、钱五、周铁柱? 三个散修而已,带回去也没用。 陆景的目光扫过广场。 忽然停住。 临时藏经阁门口,柳平安抱着一叠册子,正低声和赵小满核对物资。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安静。 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可陆景忽然想起白天查验藏经阁时,那一闪而过的灵力波动。 木灵根。 而且他身上的灵力,不是散修吐纳诀的浑浊灵力。 那气息很淡。 却带着一缕清冷月华。 青月宗传承功法。 陆景眼神微微一凝。 李沧海三人没有修青月宗传承。 陈木这个名义上的宗主,也没有修。 可柳平安修了。 也就是说,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弟子,才是青月宗真正被当成核心培养的人。 若能把他带回玄火宗…… 陆景的呼吸轻了几分。 青月宗重建还没彻底通过。 核心弟子就被玄火宗收入门下。 这事传出去,青月宗还有什么脸? 赵师兄也一定能明白他的用意。 想到这里,陆景缓缓放下水碗。 他看了一眼陈守义。 陈守义正在和陈木说话。 两人声音不高,似乎在谈后续复核流程。 没人注意他。 陆景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席。 …… 柳平安核完最后一袋米,合上册子。 “数目无误。” 赵小满长出一口气。 “可算弄完了。” “今天吓死我了。” 柳平安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赵小满压低声音。 “那个陆景啊。” “他看人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柳平安没有笑。 他经历过上一世,自然知道玄火宗内门弟子意味着什么。 对落云镇这种地方来说,陆景这样的身份,已经足够压死人。 若没有陈木,今日青月宗绝对撑不过去。 上一世没有陈木。 青月宗旧址彻底荒废。 落云镇也没有什么重开山门。 灰鹰帮盘踞多年,后来又被别的散修势力吞并。 许多人死了。 也没有人在意。 这一世,很多事都变了。 变得太快。 快到柳平安有时候夜里醒来,都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条完全陌生的河上。 他正要把册子送回藏经阁。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柳平安。” 柳平安脚步一顿,转身。 陆景站在阴影里。 赤纹法袍在夜色下暗沉如血,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迫人。 柳平安低头行礼。 “陆前辈。” 陆景看着他,语气比白天温和了许多。 “不必紧张。” “我只是想与你说几句话。” 柳平安心中微微一紧。 面上却没有露出来。 “前辈请说。” 陆景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远处弟子的视线。 “你是木灵根?” 柳平安沉默了一下。 “是。” “已经引气入体了?” “侥幸。” 陆景笑了。 他白天冷笑居多。 此刻这一笑,却显得格外亲近。 “不必自谦。” “你这个年纪能引气入体,已经算不错。” “更难得的是,你修的不是野路子。” “青月宗的月华传承,对不对?” 柳平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 陆景看在眼里,心中更定。 他放缓声音。 “柳平安,青月宗太小了。” “陈木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这里没有灵脉,没有丹堂,没有真正的传功长老。” “你留在这里,最多也就是做一个破落宗门的核心弟子。” “可若你随我回玄火宗,我可以举荐你入外门。” 柳平安抬起头。 陆景继续道:“玄火宗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外门弟子每月有灵石、丹药、功法。” “若你表现好,将来进内门,也不是没有机会。” “你是木灵根。” “我们玄火宗虽以火法立宗,但门内同样有木系传承。” 他说着,翻手取出一本薄册。 册子封皮青色,上面写着四个字。 《青木生灵诀》。 第788章 掳人 柳平安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上一世,他听过这门功法。 玄火宗外门木系弟子的入门功法。 不算顶尖。 但比他上一世拼命才换来的残缺吐纳法,好了不知多少。 若是上一世,有人把这东西放在他面前,他会跪下来磕头。 这一世。 他依旧心动。 因为他太清楚大宗门和小宗门的差距。 青月宗现在有陈木。 可陈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士。 宗门没有灵脉,没有底蕴,没有丹师,也没有筑基长老坐镇。 玄火宗却有。 那里有完整的阶梯。 有真正能让一个木灵根弟子往上爬的路。 陆景看到柳平安的眼神变化,嘴角微微扬起。 “拿着。” 他把册子递过去。 “这本功法,先送你。” 柳平安刚伸出手,又停住了。 太快了。 太热情了。 陆景这样的人,白日里连周凝都要刺两句,怎么会突然对他一个青月宗记名弟子如此和善? 柳平安上一世吃过太多亏。 他知道,修仙界没有白送的好处。 尤其是这种送到手边的好处。 往往比刀还危险。 他垂下眼。 “多谢陆前辈厚爱。” “只是弟子已入青月宗。” “宗主待我不薄。” “弟子不能不告而别。” 陆景的笑容淡了些。 “你可以告别。” “我亲自与陈木说。” 柳平安摇头。 “弟子暂时不想离开青月宗。” 陆景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清楚。” “这是你的机会。” 柳平安低声道:“弟子想清楚了。” 陆景盯着他。 四周夜风吹过,远处宴席上的声音隐隐传来。 有人在笑。 有人在收碗。 没人注意这边。 陆景忽然伸手,按住柳平安的肩膀。 柳平安身体一僵。 陆景声音彻底冷了。 “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你不会真以为,青月宗留得住你吧?” 柳平安猛地抬头。 下一刻,一道火灵力钻入他肩头。 他体内刚刚修出的那点灵力瞬间被压住。 喉咙一紧。 声音发不出来。 陆景袖袍一卷,将他整个人裹住。 “跟我走。” “等到了玄火宗,你会感谢我的。” 柳平安眼中终于浮现惊怒。 可他只是刚引气入体。 在陆景面前,连挣扎都显得微弱。 陆景看了一眼主殿方向。 随即身形一闪,沿着后山小路掠入夜色。 …… 山门外。 宋掌柜低着头,正在把空木盆搬回车上。 他的动作一如往常。 慢。 稳。 带着普通中年人的疲惫。 可在他眼底深处,那一缕灰白色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柳平安被陆景带走的瞬间,他看见了。 也感受到了。 月华气息。 很淡。 却很纯。 那不是普通青月宗残法能养出的气息。 那东西在他身上? 远在落云镇外一处废屋中的冥骨,猛地睁开眼。 他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 “原来如此。” “陈木只是幌子。” “真正承了青月宗重宝的,是那个小子。” 他站起身。 枯瘦身体里传来一阵骨节摩擦声。 痛。 那道月华旧伤又开始痛了。 可冥骨眼中的贪婪已经压过了痛意。 玄火宗弟子也好。 青月宗弟子也罢。 只要离开青月峰。 就是机会。 冥骨推开破门,身影没入夜色。 同一时间,宋掌柜放下木盆,脸上仍旧挂着和气笑容。 他对旁边一个青月宗弟子道:“小哥儿,我忽然想起镇里炉火还没熄。” “东西送到了,我就先下山了。” 那弟子没多想。 “宋叔慢走。” 宋掌柜点点头,赶着空车,沿山道缓缓往下。 只是下了第一道弯后,他的脚步忽然变快。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朝后山方向绕去。 …… 主殿前。 陈木放下茶盏。 “李沧海。” 李沧海立刻走近。 “宗主。” 陈木没有看山门方向,只淡淡道:“宋掌柜呢?” 李沧海低声道:“刚才还在卸车。” 陈木道:“我让你盯着他。” 李沧海脸色一变。 他立刻转身,快步掠向山门。 片刻后,他回来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人走了。” “说是镇里炉火未熄。” 陈木眼神一冷。 “柳平安呢?” 李沧海猛地抬头。 不远处,赵小满正抱着空册子回来。 陈木看向他。 “柳平安在哪?” 赵小满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跟我核账。” “后来他说要送册子回藏经阁……”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因为藏经阁方向,空无一人。 陈木站起身。 周围的热闹声仿佛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陈守义察觉不对,也站了起来。 “陈宗主,发生何事?” 陈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宴席。 陆景的位置空了。 茶碗还在。 筷子没动。 陈木眼底寒意骤然沉下。 “陆景呢?” 陈守义脸色微变。 瘦高执事立刻道:“刚才还在这里。” 陈木一步踏出。 体内灵力悄然运转。 夜风从山门吹来,带着一缕极淡的火灵力残痕。 还有一丝被遮掩得很深的尸气。 两道气息。 一前一后。 都往后山去了。 陈木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让陈守义心口莫名一紧。 下一刻,陈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落在广场上。 “李沧海,守住青月峰。” “钱五,看住宋掌柜送来的东西。” “周铁柱,任何人不得下山。” “我去把人带回来。” …… 夜色压在山林上。 陆景速度很快。 他一手扣着柳平安肩头,袖袍裹住少年的半边身子,脚下火灵力明灭,每一次落地,都能越过数丈山道。 柳平安喉间被一道火灵封住。 说不了话。 体内那点刚修出的灵力,也被压得死死的。 肩膀很疼。 像有一枚烧红的铁钉,钉进了骨缝里。 可柳平安没有慌。 至少没有彻底慌。 他两世加起来,也活了四五十年。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修士翻脸。 有笑着请人喝酒,转头就下毒的。 有跪地求饶,趁人心软时一刀割喉的。 也有表面名门正派,背地里杀人夺宝的。 但陆景这个举动,还是有些不对。 玄火宗不是小门小派。 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宗规森严。 尤其对内门弟子,约束更重。 今日考核,陈守义是主事。 青月宗还没正式并入玄火宗附属体系,可考核队已经在山上。 陆景当着陈守义的面离席,私下强掳一个被考核宗门的弟子。 这事若传回玄火宗,绝不是一句年少冲动能糊弄过去的。 轻则责罚。 重则禁足。 若陈木追究到底,甚至会影响陆景背后的赵承焰。 所以陆景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恶心陈木? 第789章 劝说 柳平安眼神微微闪动。 可就算把他带走,也改变不了青月宗今日考核大体通过的事实。 民评过了。 山门过了。 弟子过了。 传承和账册也没有明显破绽。 他柳平安只是一个刚引气入体的记名弟子。 哪怕有木灵根,哪怕修了青月宗传承,对这场考核的影响也有限。 拿一个小弟子,换宗门责罚。 不划算。 实在太不划算。 除非陆景另有所图。 又或者…… 柳平安抬眼看了一下陆景紧绷的侧脸。 夜风里,陆景脸色阴沉,眉眼间还残留着白日里的羞怒。 柳平安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人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被陈木打了脸,被李沧海逼退,被钱五下毒,心中羞愤无处宣泄。 然后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一个看起来能让青月宗难堪的机会。 于是就做了。 说到底,不是什么深谋远虑。 只是冲动。 幼稚。 像个被人抢了糖,又非要砸别人碗的孩童。 想到这里,柳平安松了一口气。 最怕的是心思深沉的敌人。 这种人,反而有机会劝。 陆景带着他掠过一片山林。 前方已经能看见下山小道。 再往外走一段,便能绕开青月宗正面山门,直入落云镇外的野林。 柳平安喉咙动了动。 封在喉间的火灵力灼得他发疼。 他没有挣扎。 只是放松身体,做出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 陆景察觉到他的变化,脚步稍缓。 “怎么?” “想通了?” 柳平安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陆景皱眉,随手一点。 柳平安喉间那道火灵力顿时散开。 他猛地咳了几声。 喉咙火辣辣地疼。 “陆前辈。” 柳平安声音有些哑。 “弟子想通了。” 陆景冷笑。 “早这么懂事,也不必吃苦。” 柳平安低下头。 “是弟子愚钝。” “白日里见前辈玄火法精妙,心中其实早有敬佩。” 陆景脚步又慢了一点。 柳平安继续道:“周执事肉身强横,寻常练气初期未必能挡他几拳。” “可在前辈面前,连近身都难。” “火蛇缚、火环、玄火掌,弟子看得清楚。” “那不是普通散修能比的。” 陆景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他今日在青月宗丢了太多脸。 柳平安这几句话,像一碗热汤,刚好灌进他被冷透的心口。 他哼了一声。 “你倒还有些眼力。” 柳平安道:“弟子本就是木灵根,对火法感知不深。”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前辈灵力凝练,出手迅捷。” “若非后来李执事拼死抢了一瞬机会,绝不是前辈对手。” 陆景眼神一沉。 李沧海那一刀,是他心里最扎的一根刺。 柳平安立刻低声道:“更何况,弟子觉得,那一瞬间恐怕也不是李执事自己的本事。” 陆景脚步彻底停住。 他猛地看向柳平安。 “你也看出来了?” 柳平安心中一动。 他其实没看出来。 那时候他站得远,只觉得陆景忽然慢了一瞬。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谨慎道:“弟子修为浅,不敢说看出来。” “只是觉得不合常理。” “前辈明明已经压住了李执事,灵力忽然一滞。” “李执事才抓住机会。” 陆景脸色阴沉。 “就是陈木。” “他暗中用了手段。” “可陈守义偏帮他。” 柳平安没有接这句话。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顺着骂陈守义。 陈守义毕竟是考核主事,也是玄火宗外务堂的人。 骂了,陆景未必高兴,反而容易警觉。 柳平安只是低声道:“前辈受委屈了。” 陆景听到这句话,胸口那股郁气终于顺了一点。 他看柳平安的眼神,也没那么冷了。 “既然知道,那就跟我回玄火宗。” “你有木灵根,留在青月宗是浪费。” “去了玄火宗,我自会替你说话。” 柳平安垂眼。 “弟子感激前辈。” “只是有一事,弟子斗胆想请前辈三思。” 陆景皱眉。 “说。” 柳平安斟酌着语气。 “前辈是玄火宗内门弟子,身份尊贵。” “弟子不过青月宗一个记名弟子。” “按理说,弟子能得前辈赏识,是天大的机缘。” “可今日毕竟是考核之日。” “陈主事还在山上。” “弟子若就这么跟前辈离开,旁人不知道内情,恐怕会误会前辈。” 陆景脸色一冷。 “误会什么?” 柳平安立刻道:“误会前辈强掳青月宗弟子。” 陆景眼中怒意浮起。 柳平安抢在他发作前,继续道:“弟子自然知道前辈不是这个意思。” “前辈惜才。” “前辈是觉得弟子留在青月宗耽误前程。” “可其他人未必这么想。” “陈宗主若追问,陈主事若上报,玄火宗戒律堂若查下来……” 他说到这里,适时停住。 陆景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刚才是一时上头。 被柳平安这么一说,脑子里的火气散了些。 戒律堂。 这三个字,对玄火宗弟子来说,分量不轻。 他有赵承焰撑腰不假。 可赵承焰也不是宗主。 如果只是考核中刁难青月宗,最多算意气之争。 可私下掳人。 性质就变了。 陆景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他确实冲动了。 但事已经做了。 现在把人送回去,他脸往哪放? 柳平安看出他的犹豫,心中一松。 最怕陆景一条路走到黑。 只要他开始算得失,就还有转圜余地。 柳平安低声道:“前辈。” “弟子有个办法。” 陆景冷冷道:“什么办法?” 柳平安道:“前辈现在带弟子回去。” “若有人问起,弟子便说,是弟子敬佩前辈修为,主动请前辈指点。” “方才只是随前辈出来讨教几句,不曾离山。” “这样一来,前辈惜才之名仍在,也不会给旁人留下话柄。” 陆景看着他。 “你会这么说?” 柳平安认真道:“会。” “弟子虽修为低微,但知道好歹。” “前辈愿意赐功法,愿意举荐弟子入玄火宗,这是恩情。” “弟子今日不敢贸然离宗,是因为青月宗待弟子也有恩。” “不是不识抬举。” 陆景沉默了。 夜风吹过两人之间。 山林里树影摇晃。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青月峰上的人声。 陆景看着柳平安。 少年脸色发白,肩膀还被他扣着,明明害怕,却仍旧说得有条有理。 不像那些只会哭喊求饶的凡人。 也不像周铁柱那种蛮子。 有点聪明。 也有点胆色。 若真能收入玄火宗,倒确实不错。 只是今晚不行。 至少不能这么带走。 他松开手。 柳平安肩头一轻,险些站不稳。 陆景冷声道:“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柳平安立刻躬身。 “弟子记住了。” 陆景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青木生灵诀》。 犹豫片刻,还是收了起来。 “功法暂且不给你。” “等青月宗考核结束后,你若想通了,可以来玄火宗找我。” 柳平安心中冷笑。 面上却恭敬道:“多谢前辈。” 陆景哼了一声。 “回去。” 他转身,正准备沿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 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木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吱呀。 吱呀。 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陆景眉头一皱。 “谁?” 柳平安也抬起头。 树影尽头,一辆空驴车缓缓转过山弯。 赶车的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气笑容。 正是宋掌柜。 只是此刻的宋掌柜,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 他抬头看向两人。 笑容一如白日。 “陆仙师。” “柳小哥儿。”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第790章 抢人 宋掌柜的笑容很和气。 和白日里在青月峰送米面时没有区别。 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落云镇小商贩惯有的客气。 陆景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一个凡人。 赶着一辆空驴车。 深更半夜出现在后山小道上。 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可陆景没有多想。 他今日被陈木、李沧海、钱五接连折了面子,心中本就烦乱,此刻只觉得这凡人来得碍眼。 “滚开。” 陆景冷声道。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宋掌柜连忙停下脚步,脸上笑容带着几分惶恐。 “草民该死。” “草民本来是下山的,谁知道走错了路。”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 “冲撞了仙师,仙师恕罪。” 柳平安站在陆景身后,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不对。 宋掌柜他认识。 这一个月里,宋掌柜给青月峰送过好几次东西。 他说话热络,脚步也重,走山路时常常要扶着车喘几口气。 可现在。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脸上的笑也是那个笑。 但他的脚步太稳了。 稳得不像一个赶了一天车的凡人。 更不像一个走错山路、心中惶恐的小掌柜。 柳平安喉咙微微发紧。 他刚想提醒陆景,宋掌柜已经弯着腰走近了两步。 “陆仙师,草民这就让路。” “这就让路。” 驴车横在小道中间。 山道狭窄,两侧都是杂树和乱石。 宋掌柜一边赔笑,一边去牵驴绳,像是想把车拉到旁边。 陆景不耐烦地挥袖。 “快点。” 宋掌柜连声应着。 “是,是。” 他低头拉车。 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一声。 就在车身擦过陆景身侧的瞬间。 宋掌柜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 像一张画好的皮,贴在一张没有温度的脸上。 柳平安瞳孔骤缩。 “陆前辈小心!” 话音刚起。 宋掌柜的右手已经从袖中探出。 那只手不再是白日里搬米袋的普通手掌。 五根手指干瘦发青,指甲乌黑,指缝里有一缕缕灰色尸气游动。 快。 太快了。 完全不像凡人。 陆景刚听见柳平安的提醒,心头一凛,体内玄火灵力瞬间涌起。 可他白日里先被陈木一拳震伤,又中了钱五的毒,哪怕服了丹药压制,反应终究慢了一线。 那只青黑手掌已经拍在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陆景胸前的赤纹法袍亮起火光。 法袍自带的护身禁制被瞬间激发。 可那股尸气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硬生生从火光缝隙里钻了进去。 陆景脸色剧变。 “尸气!” 他终于反应过来。 可已经晚了。 宋掌柜另一只手抬起,袖中滑出一根灰白色骨钉。 骨钉只有三寸长,表面刻满细密黑纹。 他没有半点迟疑,反手便扎向陆景肋下。 陆景怒吼一声。 “玄火护体!” 火灵力从他体内爆开。 赤红火光照亮山道。 草木瞬间焦黄。 宋掌柜的袖口也被烧出一片黑灰。 可他的脸上没有痛苦。 没有畏惧。 甚至那和气笑容都没有变。 骨钉顶着火光,狠狠刺进陆景肋下。 “噗!” 陆景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的怒火凝固了一瞬。 尸气顺着骨钉灌入经脉。 冷。 阴。 像一把把生锈的小刀,顺着血肉往骨头里刮。 陆景口中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竟泛着淡淡黑色。 “找死!” 他强忍剧痛,拔出赤纹法剑。 一剑斩下。 火光如鞭。 宋掌柜半边肩膀被剑光劈开,皮肉焦黑,骨头都露了出来。 可他的身体只是晃了晃。 没有倒。 反而趁着陆景出剑的瞬间,猛地张口。 一团灰黑尸雾从他口中喷出,正中陆景面门。 陆景眼前一黑。 体内灵力顿时乱了一瞬。 他踉跄后退,赤纹法剑插入地面,才没有当场摔倒。 柳平安抓住这一瞬,转身就跑。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 陆景已经被重创。 宋掌柜绝不是宋掌柜。 他若再慢半步,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可他刚冲出去两步,脚踝忽然一紧。 一根灰黑色尸线从驴车底下窜出,像活物一样缠住他的腿。 柳平安摔倒在地。 他咬牙催动体内那缕月华灵力。 微弱银光从掌心亮起。 尸线被灼得滋滋作响。 宋掌柜猛地转头。 那双原本和气的眼睛里,灰白光芒骤然大盛。 他盯着柳平安掌心那点月华。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拉大。 拉得几乎有些不像人。 “找到了。” 声音还是宋掌柜的声音。 可语调变了。 苍老。 沙哑。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借着这具身体开口。 柳平安头皮发麻。 他疯狂挣扎。 “陆前辈!” 陆景抬头,眼前尸雾未散。 他看见宋掌柜朝柳平安走去,心中又惊又怒。 他再蠢,也知道眼前情况的凶险。 什么招揽弟子。 什么恶心陈木。 此刻全成了笑话。 若柳平安真在他手里被邪修劫走,别说陈木,便是玄火宗戒律堂也饶不了他。 陆景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灵力。 “给我站住!” 赤纹法剑飞起。 剑身火光暴涨,直刺宋掌柜后心。 宋掌柜没有回头。 驴车上的几块木板却忽然炸开。 三具干瘪的灰鼠尸体从车底窜出,迎着剑光扑去。 “轰!” 火光炸开。 三具鼠尸被烧成灰烬。 赤纹法剑也被尸气一缠,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宋掌柜已经抓住柳平安后颈。 他的手很冷。 冷得像坟土。 柳平安只觉得后颈一麻,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 他死死咬牙,想要喊出陈木的名字。 可宋掌柜指尖一按。 他的喉咙顿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景终于冲了过来。 他胸口和肋下都在流血,脸色一半惨白,一半泛黑。 可他还是一掌拍出。 “玄火掌!” 火浪扑向宋掌柜。 宋掌柜抬起头,灰白眼珠里没有半点情绪。 他直接把自己的左臂迎了上去。 “砰!” 左臂被玄火掌炸得血肉横飞。 可他的右手却稳稳扣着柳平安。 下一刻,宋掌柜身体猛地向后一折。 整个人以一种极古怪的姿势贴地倒滑,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具被线扯走的木偶。 眨眼间,便带着柳平安掠入林中。 陆景还想追。 刚迈出一步,肋下骨钉处尸气猛然爆发。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赤纹法剑插在身前。 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头看向林中。 树影摇晃。 夜色深沉。 宋掌柜和柳平安已经没了踪影。 只剩下地上一串凌乱血迹。 还有那辆空驴车。 陆景死死攥住剑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知道。 出大事了。 第791章 追踪 陆景撑着剑站了起来。 肋下那枚骨钉还扎在血肉里。 他不敢拔。 骨钉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尸气像细小的虫子一样,顺着经脉往里钻。 每动一下,胸口便像被冰刀割开。 可他现在顾不上疼。 柳平安被带走了。 从他手里。 被一个邪修尸傀带走了。 陆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反应,是回去找陈守义。 这已经不是青月宗和玄火宗之间的小摩擦。 尸阴宗余孽现身。 还敢在玄火宗考核队眼皮底下动手。 这事一旦坐实,整个玄火宗都会震动。 他一个人追上去,未必救得回柳平安。 甚至可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陆景咬牙,刚要转身。 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 更像风被硬生生劈开。 陆景猛地抬头。 下一刻,一道黑影落在山道上。 陈木来了。 黑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他站在那辆空驴车旁边,目光扫过断裂的木板、烧焦的鼠尸、地上的黑血,最后落在陆景身上。 陆景的脸色瞬间变了。 羞怒。 难堪。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柳平安呢?”陈木问。 陆景喉咙一涩。 他宁愿陈木直接一拳砸过来。 至少那样,他还能摆出玄火宗内门弟子的架子。 可陈木越平静,他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被带走了。” 陆景声音发哑。 陈木眼神微沉。 “谁?” “宋掌柜。” 陆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尸气。 “不,不是宋掌柜。” “他是尸傀。” “出手的人在背后操控。” “那尸傀速度很快,身体被玄火掌击中也不知疼,身上还有尸阴宗的骨钉。” 他顿了一下,脸色更沉。 “背后之人,很可能是筑基邪修。” 陈木走到他面前。 “刚刚发生了什么?说仔细点。” 陆景脸上火辣辣的。 但这个时候,他不敢隐瞒。 至少不敢全隐瞒。 “我找柳平安说了几句话。” 陈木看着他。 陆景避开他的目光。 “我想招揽他入玄火宗。” “后来准备带他回去。” “宋掌柜忽然出现,我没认出尸傀,被偷袭重伤。” “他抢走了柳平安,往那边去了。” 陆景抬手指向密林深处。 “但我劝你别一个人追。” “尸阴宗邪修最擅长布置尸傀和陷阱。” “若背后真是筑基,你追上去也是送死。” 陈木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 血迹很淡。 还有一缕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尸气。 陈木闭了闭眼。 识海中,琉璃的声音响起。 “是尸阴宗。” “这尸气有些熟悉,应该就是之前操控墨青那人。实力应该没有筑基的水平,否则他不至于这样藏头藏尾。” 陈木问:“能追?” 琉璃道:“能。” “尸气遮得很深,但柳平安修了太阴照灵引,月华气息还没完全散。” “往东北。” 陈木睁开眼。 下一刻,他身影一动,直接掠入林中。 陆景瞳孔一缩。 “陈木!” “我说了,那可能是筑基邪修!” 陈木的声音从前方夜色中传来。 “所以更要快。” 话音未落。 人已经远去。 陆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人疯了吗? 那可是筑基邪修! 可陈木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陆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还在发抖。 刚才宋掌柜出手的那一瞬,他承认,自己怕了。 不是因为弱。 而是因为那股尸气太阴冷,太诡异。 那种东西和正面斗法完全不同。 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手,随时能伸进人的喉咙。 可陈木追出去了。 陆景咬了咬牙。 胸口忽然更堵。 …… 没过多久,山道上又响起几道破风声。 陈守义带着两名外务堂执事赶到。 李沧海、钱五也跟在后面。 周铁柱没来。 他受了伤,被陈木留下守山。 陈守义一眼便看到陆景身上的伤,脸色顿时沉下。 “陆师弟!” “怎么回事?” 陆景没有再遮掩,把方才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只是在自己私下带走柳平安那一段,说得含糊了些。 陈守义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尸阴宗余孽。” “筑基邪修。” “还在青月宗眼皮子底下出手。”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重。 瘦高执事蹲下检查地上的骨钉痕迹,脸色发白。 “确实是尸阴宗的手段。” 另一个执事看向林中。 “陈木已经追进去了?” 陆景点头。 陈守义眉头紧皱。 “胡闹。” “他再强,也只是练气。” “独自追筑基邪修,太冒险了。” 钱五阴着脸道:“我家宗主做事,自有分寸。”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迅速道:“这样。” “我们跟上去支援陈宗主。” “陆师弟,你立刻回落云镇,用传讯符向玄火宗求援。” “尸阴宗余孽现身,必须请宗门长老出手。” 陆景一怔。 让他回去求援?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受了伤。 中了尸气。 继续追上去,战力大减。 回去传讯,才是正事。 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人是从他手里被抢走的。 陈木已经追了上去。 而他陆景,要灰溜溜回去求援? 等这事传开,别人会怎么说? 陆景强掳青月宗弟子,被尸阴宗邪修截胡,自己重伤逃回? 陈木孤身追敌。 陆景回宗求救? 他甚至能想象赵承焰听到这件事时的眼神。 失望。 冰冷。 像看一个废物。 陆景握紧剑柄。 肋下伤口又裂开了一点,黑血顺着衣摆滴落。 陈守义皱眉。 “陆师弟,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陆景抬起头。 “我不回去。” 陈守义脸色一沉。 “你伤得很重。” “那邪修是从我手里抢走的人。” 陆景声音嘶哑,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我要追上去。” “亲手把人救回来。” 陈守义盯着他。 陆景道:“求援的事,让他回去。” 他指向一名外务堂执事。 “我还能动。” “玄火令也在我身上。” “若真遇到危险,我至少能挡一挡。” 陈守义眉头紧锁。 陆景这话有几分意气。 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手里有玄火令。 还有内门弟子的护身法器。 若只是追踪,不正面搏杀,未必不能跟。 陈守义沉默一息,终于点头。 “好。” “张执事,你立刻回落云镇传讯。” “其余人跟我走。” 他看向陆景。 “但陆师弟,记住。” “遇到邪修,不准擅自动手。” 陆景没有说话。 只是拔起赤纹法剑,朝陈木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792章 山庙尸傀 另一边。 柳平安被宋掌柜拖着在林中急行。 说是拖,其实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宋掌柜的脚步已经完全不像活人。 膝盖不弯。 肩膀不晃。 整个人贴着地面疾掠,速度快得让周围树影连成一片。 柳平安后颈被扣住,喉咙发不出声,体内灵力也被压住。 寒意从宋掌柜指尖不断钻进他身体。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宋掌柜终于停下。 这里是一处废弃山神庙。 庙很小。 半边屋顶塌了,神像只剩一截泥胎,脸早已看不清。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还有一股淡淡尸臭。 柳平安被扔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肩膀撞在碎石上,疼得眼前发白。 宋掌柜站在一旁,脸上仍挂着笑。 可他那条被陆景玄火掌炸烂的左臂,已经垂成了一个怪异角度。 伤口不流红血。 只往外渗黑水。 柳平安强撑着抬头。 神像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老人。 灰扑扑的棉袍。 花白稀疏的头发。 蜡黄的脸。 瘦得像一件旧衣裳裹着枯骨。 柳平安不认识他。 可当他看到老人身上那股灰黑尸气时,心中瞬间沉到谷底。 尸阴宗。 上一世,他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被东域正道剿灭过的邪宗。 擅炼尸,擅控魂,最喜挖坟炼人。 凡是和尸阴宗沾上关系的人,几乎没有好下场。 柳平安脸色发白。 老人低头看着他,浑浊眼中却泛起贪婪的光。 “木灵根。” “月华气息。” “还有一丝青月宗秘传的道韵。” 他缓缓蹲下,枯瘦手指按在柳平安眉心。 柳平安身体一僵。 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住。 老人笑了。 “好。” “很好。” “老夫还以为那件重宝在陈木身上。” “没想到,是你。” 柳平安心中巨震。 重宝? 什么重宝? 青月宗秘境里的真正传承,不是在陈木手里吗? 难道这邪修把自己当成了青月宗真正传人? 他想开口。 喉咙却仍被尸气锁住,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老人手指一点,解开他的喉咙。 “说。” “青月宗那件重宝,在哪里?” 柳平安咳了几声,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 “孩子。” “别急着撒谎。” “老夫有很多办法,让死人也开口。” “何况你还活着。” 柳平安背后寒毛一根根竖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乱说。 不能把陈木拖出来。 可也不能硬顶。 尸阴宗邪修折磨人的手段,他上一世听过太多。 就在老人准备继续逼问时,他忽然抬头。 庙外的夜风停了一瞬。 老人眼中的灰白光芒微微一闪。 远处。 一只藏在草丛里的死鸟睁开了眼。 更远处。 一具埋在树根下的残破尸傀,感受到了一股正在靠近的气息。 很快。 很重。 像一柄黑色铁枪,直接撕开夜色。 老人脸色一沉。 “来得这么快?” 柳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陈木。 一定是陈木。 老人看了柳平安一眼,眼神阴冷。 “看来你很重要。” “那就更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袖袍一卷。 一股尸气缠住柳平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宋掌柜僵硬地转身,走到庙门口。 老人低声念咒。 山神庙地面忽然裂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暗道。 阴风从下方涌出。 带着浓重腐臭。 柳平安脸色惨白。 老人拖着他一步踏入暗道。 临下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庙外夜色。 “陈木。” “老夫倒要看看。” “你能追多远。” 下一刻,地面合拢。 破庙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宋掌柜那具残破尸傀,站在庙门前。 脸上仍旧挂着和气的笑。 像是在等人。 …… …… 片刻后。 废弃山神庙前。 夜风很冷。 半塌的庙门歪在一旁,门楣上爬满枯藤,原本挂着匾额的地方只剩两根腐烂木钉。 陈木停在庙外。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碎石边,有一缕极淡的银色气息。 不是血。 是柳平安修行《太阴照灵引》后残留下来的月华灵力。 很弱。 弱到寻常练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陈木体内有一叶菩提。 识海中还有琉璃。 那一缕月华气息,在他眼中便像黑夜里尚未熄灭的火星。 “他来过这里。” 琉璃声音很冷。 “而且被带进去了。” 陈木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庙门。 宋掌柜站在那里。 微胖的身子。 灰布短袄。 脸上还挂着那副和气笑容。 像往常一样。 仿佛下一刻便会搓着手说一句,陈宗主,米面都送到了,您点点数。 可他的左臂已经烂了。 半边肩膀焦黑翻卷,骨头露在外面。 伤口里没有鲜血。 只有黑水一滴一滴落下。 那张笑脸和这具残破身体摆在一起,反而比怒吼和狰狞更让人心里发冷。 陈木看着他。 眼底杀意一闪。 随即沉了下去。 越沉越冷。 宋掌柜已经死了。 眼前站着的,只是一具被邪修披上人皮、塞进尸气的傀儡。 杀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要杀,就杀背后操控他的人。 宋掌柜歪了歪头。 脸上笑容更深。 “陈宗主。” “这么晚了,也来山神庙上香?” 声音还是宋掌柜的声音。 可语调里多了一层沙哑。 像一把钝刀刮过朽木。 陈木往前走了一步。 “让开。” 宋掌柜笑呵呵道:“庙小,路窄。” “陈宗主要进去,得从草民身上跨过去。”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猛地一折。 整个人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起,几乎贴着地面扑向陈木。 太快了。 比袭击陆景时还快。 一双青黑手掌撕开夜色,直取陈木咽喉和心口。 指甲间尸气翻涌。 所过之处,地面枯草瞬间发黑。 陈木抬手。 拳头刚要落下,识海中琉璃厉声道:“别砸!” “他体内有东西!” 陈木眼神一凝。 宋掌柜已经冲到面前三尺。 这一刻,陈木看清了。 尸傀皮肤下面,有一根根细小黑线游动。 那些黑线不是血管。 而是尸线。 尸线交错之间,还藏着七枚灰白骨钉。 每一枚骨钉上,都贴着一小片暗红符纸。 第793章 青月宗的人 符纸已经被尸气泡得发黑,却仍有灵力流动。 琉璃语速极快。 “尸爆符。” “还有骨钉阵。” “你若一拳打碎他,尸爆会立刻炸开。” “暗道入口也会被炸塌。” 冥骨留了后手。 宋掌柜不是用来杀陈木的。 是用来拖延和毁路的。 陈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尸傀扑到面前。 青黑手掌几乎碰到他的衣襟。 下一瞬。 陈木体内灵力一沉。 【龙威】。 无形威压骤然落下。 不是扩散。 不是横扫。 而是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按在宋掌柜尸傀身上。 宋掌柜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停在陈木胸前三寸。 黑色指甲还在微微颤动。 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像骨头在磨。 尸傀没有魂。 按理说,不该畏惧龙威。 可操控尸傀的那一缕尸线中,有冥骨残留的神魂印记。 陈木压的不是尸傀。 是那一点印记。 远处暗道深处。 冥骨脚步忽然一顿。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 “神通?” “难道我看走眼了,那小子是筑基?” “不,绝无可能!” …… 山神庙前。 陈木左手按住宋掌柜肩膀。 【圣火】 右手掌心,一缕紫金色火焰无声燃起。 火苗不大。 却比夜色更亮。 也比玄火宗的火法更纯。 紫金圣火落在宋掌柜眉心。 没有爆开。 没有焚身。 而是顺着那些尸线钻了进去。 滋滋滋。 极细微的灼烧声响起。 宋掌柜皮肤下的黑线疯狂扭动,像一窝被热油浇中的虫子。 尸爆符开始亮起。 七枚骨钉微微震颤。 陈木眼神不动。 圣火分成七缕。 一缕压一枚骨钉。 又有数十缕细如发丝的火线,顺着尸线一路烧过去。 宋掌柜僵在原地。 那张和气笑脸一点点扭曲。 操控他的尸线在被强行剥离。 “陈木……” 尸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却已经不是宋掌柜。 而是冥骨。 阴冷。 怨毒。 “你追不上……” 陈木淡淡道:“你跑不掉。” 紫金火光骤然一盛。 啪。 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宋掌柜眼中的灰白光芒瞬间熄灭。 整具尸傀失去支撑,直挺挺倒在地上。 七枚骨钉同时失去光泽。 尸爆符也随之焦黑卷曲,化作灰烬。 破庙没有炸。 暗道也没有塌。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宋掌柜。 片刻后,他抬手,将那双仍旧睁着的眼睛合上。 “你的仇。” “我会算。” 身后,破风声接连响起。 陈守义、陆景、李沧海、钱五赶到了。 几人刚落地,便看到倒在庙门前的宋掌柜尸傀。 还有陈木掌心尚未完全熄灭的紫金火焰。 陈守义瞳孔微缩。 那是什么火? 不是玄火。 不是寻常灵火。 甚至不像练气修士能掌控的火。 陆景也看见了。 他胸口还在疼,肋下黑血未干,可目光却死死盯着陈木的手。 白天陈木一拳逼退他。 他还能告诉自己,那是体修蛮力。 可现在呢? 轻松地镇压了尸傀。 这绝不是普通练气初期能做到的事。 陆景喉咙动了动。 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陈守义快步上前,蹲下检查宋掌柜尸体。 只看了几眼,他脸色便沉了下去。 “尸爆符。” “骨钉阵。” “活尸傀。” “这确实是尸阴宗的手段。” 陈守义指尖划过一枚焦黑骨钉残痕。 “这种骨钉炼法,我在玄火宗卷宗里见过。” “当年围剿尸阴宗时,有一名筑基邪修逃脱。” “名号血尸道人。” “本名冥骨。” 李沧海眼神一冷。 “果真是筑基?” 陈守义点头。 “曾经是。” “但据卷宗记载,他当年被青月宗宗主斩中命门,重伤逃遁。” “若真是他,修为应当跌落不少。” “可即便如此,也绝不是普通练气可比。” 陆景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 如果不是他私自带走柳平安。 冥骨未必能找到机会。 至少不会这么轻易。 他想开口。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硬邦邦的话。 “现在说这些没用。” “人还没救回来。” 钱五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人没救回来?” 陆景脸色一僵。 若是平时,他早就怒了。 可这一次,他竟没有反驳。 陈木也没有骂他。 只是看了他一眼。 “跟上可以。” “别拖后腿。” 这句话比骂他还刺耳。 陆景胸口一闷。 他下意识想顶回去。 可看到宋掌柜的尸体,又看到陈木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神。 最终,他只是咬了咬牙。 “我知道。” 陈守义有些意外地看了陆景一眼。 这是陆景今晚第一次没有嘴硬到底。 钱五已经蹲在庙里检查。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又捻起一点黑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片刻后,他眯起眼。 “地下有尸气。” “入口被盖住了。” 陈守义立刻走过去。 主殿残破神像前,地面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泥土新旧不一。 陈守义抬手按在地上,灵力探入。 很快,他脸色一沉。 “确实有暗道。” “但里面尸气很重。” “冥骨既然敢走这里,下面一定还有布置。” 他看向陈木。 “陈宗主,玄火宗援兵很快会到。” “我们最好等一等。” “冥骨是筑基邪修,即便重伤,也极危险。” “贸然追下去,可能正中他的埋伏。” 陈木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暗道入口。 那里还有一缕极淡的月华气息。 比庙外更弱。 但还在。 柳平安还活着。 可撑不了太久。 尸阴宗邪修的目的,恐怕是想问青月宗重宝。 问不出来,就会搜魂。 会炼傀。 会把一个活人一点点拆成能用的东西。 “援兵可以等。” “柳平安不能等。” 陈守义皱眉。 “陈宗主……” 话没说完。 陈木已经抬脚。 一脚踏下。 “轰!” 地面猛地震裂。 神像前的泥土和石板瞬间炸开。 隐藏在下方的暗道入口被硬生生轰了出来。 一股浓烈尸臭从地下喷涌而出。 阴风刮过众人衣袍。 陆景脸色微白,肋下伤口被尸气一激,又渗出黑血。 陈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迈步走向暗道。 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口。 等着把人吞进去。 陈木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怕死的,留在上面。” 说完,他踏入暗道。 声音从黑暗里传出。 “柳平安既已拜了宗门,便是我青月宗的人。” “谁都不能带走他!” 第794章 那件“重宝” 暗道很深。 越往下,空气越冷。 是一种从泥土和尸骨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柳平安被尸气缠着,双脚几乎沾不到地。 冥骨走在前面。 那件灰扑扑的棉袍拖过湿漉漉的石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整条暗道里的尸气都会随之轻轻起伏。 柳平安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抬眼看向四周。 这里不像普通密道。 两侧石壁上,嵌着一截截残骨。 有人骨。 也有妖兽骨。 骨头被打磨成灯盏模样,里面燃着惨绿色火苗。 火光不热。 反而照得人脸色发青。 墙角积着黑水。 水面偶尔冒出一个泡,破开时散出腐臭。 更远处,还有几具残破尸傀贴墙站着。 有的只剩半边脸。 有的胸口空了。 有的被铁钉钉穿手脚,像一件件坏掉后还没舍得丢的工具。 柳平安越看,心越沉。 这里不是临时挖出来的逃路。 这恐怕是尸阴宗当年的据点。 至少是残道。 冥骨对这里很熟。 这也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迷路。 更不会轻易被追上。 “看够了吗?” 冥骨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柳平安立刻垂下眼。 “晚辈只是害怕。” “害怕?” 冥骨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暗道里回荡,像一把锈刀刮过骨头。 “你倒不像很害怕。” 柳平安心头一紧。 冥骨忽然停步。 尸气一卷,将柳平安重重甩在墙边。 “砰!” 柳平安后背撞上石壁,疼得眼前一黑。 几根嵌在墙里的白骨硌在他肩胛处,冷硬得像死人手指。 冥骨弯下腰,蜡黄的脸凑到他面前。 一双浑浊眼睛里,灰白光芒缓缓流动。 “青月宗重宝。” “在哪里?” 柳平安咳了两声。 “前辈,晚辈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冥骨伸出枯瘦手指,按住他的胸口。 一缕尸气钻入。 柳平安身体瞬间绷紧。 冷。 像一根冰针刺进心脉。 他死死咬住牙,才没叫出声。 冥骨淡淡道:“老夫不喜欢听废话。” “你修了青月宗月华传承。” “身上有青月宗的月华气息。” “若你不知道,谁知道?” 柳平安脑子飞快转动。 他不知道所谓重宝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说不知道。 尸阴宗邪修不会因为他无辜就放过他。 说不知道,只会让冥骨更快失去耐心。 他得让冥骨相信。 自己有用。 活着比死了有用。 柳平安喘着气,声音发抖。 这一次,是真的发抖。 “前辈说的……是月华传承?” 冥骨眼睛微微一眯。 “继续。” 柳平安心中一动。 有用。 他赌对了。 上一世,他虽然没入青月宗,却听过青月峰后来的许多传闻。 那些消息七分假,三分真。 可现在,用来拖延足够了。 柳平安低声道:“晚辈入门不久,只知道宗主曾说,青月宗真正的传承,不在功法表面。” “而在月华之中。” 冥骨的手指停了停。 “月华之中?” 柳平安垂着头,避开他的眼睛。 “宗主说过,青月宗全盛时,弟子观月修行。” “月华照身,心中无垢,才能见真传。” “晚辈只是木灵根,本不该这么快引气入体。” “是因为宗主给了我一缕月华灵引。” “所以前辈才会觉得晚辈身上有月华气息。” 这话半真半假。 《太阴照灵引》确实是陈木传的。 月华气息也是真的。 但什么“月华灵引”,是他临时编出来的。 冥骨盯着他。 柳平安背后冷汗一点点渗出。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露出一个明显破绽,就会被搜魂。 冥骨忽然问:“宗主信物呢?” 柳平安心头一跳。 冥骨也知道宗主信物。 看来当年尸阴宗围剿青月宗,确实不是乱杀。 他们知道一些东西。 柳平安不敢沉默太久。 “晚辈没见过真正的宗主信物。” 冥骨眼神一冷。 柳平安立刻补道:“但晚辈看藏经阁旧录里提过。” “青月宗宗主信物,与月辉石、宗门阵核有关。” “若没有信物,就算找到传承所在,也打不开。” 冥骨眯起眼。 “藏经阁旧录?” 柳平安点头。 “临时藏经阁整理出来的残录很多。” “有些字迹残缺,晚辈只是负责清点,看到过几句。” “上面说,月照万川,印归宗主。” “还有一句,晚辈记不太清。” 冥骨的呼吸明显沉了一分。 “哪一句?” 柳平安低下头,故意露出苦思之色。 “好像是……” “月海不渡无心人。” “还是月海不渡外宗人。” “晚辈当时没看懂,只以为是青月宗旧训。” 冥骨眼底灰光跳动。 月海。 秘境里的月海。 墨青传回来的画面里,确实有一片月海。 还有那朵托着陈木渡海的光莲。 冥骨心中的怀疑没有散去。 可贪婪更重了。 这个小子知道的不算多。 但他确实碰过青月宗核心传承。 至少,他能指路。 冥骨缓缓收回手指。 柳平安心头一松,几乎瘫软下去。 可他不敢放松。 冥骨这种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信他。 现在只是舍不得杀。 还不是安全。 冥骨冷声道:“陈木把信物藏在哪里?” 柳平安摇头。 “晚辈不知道。” 尸气骤然一紧。 柳平安脸色发白,连忙道:“但晚辈能猜!” 冥骨看着他。 “说。” 柳平安喘了几口气。 “陈宗主白日里最重视两个地方。” “一个是临时藏经阁。” “一个是主殿旧匾。” “若信物在山上,大概率与这两处有关。” 冥骨冷笑。 “你想引老夫回青月峰?” 柳平安立刻摇头。 “不敢。” “晚辈只是说可能。” “而且晚辈觉得,真正的东西未必在明处。” “陈宗主看似粗豪,实则心思极细。” “若晚辈是他,绝不会把重宝放在人人都能想到的地方。” 冥骨眼中浮起一点玩味。 “那你若是他,会放在哪里?” 柳平安沉默片刻。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答得太快。 答得太快,像早有准备。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 “放在弟子身上。” 冥骨目光骤然一凝。 第795章 尸阴宗旧道 柳平安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赌得很险。 可他必须把冥骨的注意力重新引回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冥骨才会带着他继续跑。 他继续道:“前辈既然抓了我,想必也是因为我身上有月华气息。” “这说明陈宗主已经把一部分传承种在晚辈身上。” “晚辈不知道那是不是重宝。” “但若想真正找到青月宗传承核心,晚辈或许还有用。” 暗道里安静下来。 只有尸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冥骨盯着柳平安。 这个少年怕得很。 指尖在抖。 脸色白得像纸。 可他没有崩溃。 每一句话都在求生。 每一句话又都留了余地。 不像普通十三四岁的孩子。 冥骨忽然笑了。 “有意思。” “青月宗倒是捡了个聪明苗子。” 他袖袍一卷,重新以尸气缠住柳平安。 “那你就最好一直有用。” “否则,老夫会把你的魂抽出来,塞进尸灯里。” “到时候,你想不想说,都一样。” 柳平安低声道:“晚辈明白。” 冥骨转身继续往暗道深处走。 柳平安被尸气拖着,踉跄跟上。 他低着头。 眼中恐惧尚未散去,却多了一点极细微的冷静。 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他悄悄运转《太阴照灵引》。 丹田里那一点微弱月华灵力,被他一点点逼到指尖。 很疼。 尸气压着经脉,每运转一丝灵力,都像用针在血肉里挑线。 可柳平安没有停。 他被拖过一处拐角时,手指轻轻擦过石壁。 一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芒,落在湿冷石面上。 很快隐没。 像从未出现过。 冥骨脚步微顿。 柳平安心头猛地一紧。 “你在做什么?” 冥骨没有回头。 声音却冷了下来。 柳平安立刻咳了两声,身体故意一软。 “尸气太冷。” “晚辈修为低,功法自行护体。” “若前辈不许,晚辈便停下。” 冥骨转头看了他一眼。 柳平安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看起来确实快被尸气冻僵。 冥骨冷哼。 “别耍花样。” “否则老夫先断你一只手。” 柳平安连忙点头。 “晚辈不敢。” 冥骨继续前行。 柳平安垂下眼。 指尖又一次轻轻擦过墙壁。 第二点月华落下。 然后是第三点。 第四点。 淡得像呼吸。 弱得像将灭的火。 但在这条满是尸气的暗道里,那就是他留给陈木的路。 柳平安不知道陈木能不能追到。 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可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世,他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只会等命运落下来。 他要活。 哪怕手里只有一点月光。 也要把它留在黑暗里。 …… …… 暗道入口被陈木一脚轰开后,下面涌出的尸气几乎凝成了黑雾。 钱五只是闻了一口,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地方死过不少人。” 陈守义取出一枚避毒符,贴在袖口,沉声道:“都小心些。” “这应该是尸阴宗旧道,别乱碰墙壁和地面。” 陈木已经走了下去。 没有停。 黑暗吞没他的身影。 陈守义紧随其后。 陆景咬牙跟上。 他肋下的骨钉已经被陈守义暂时封住,可尸气仍在经脉里乱窜,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压着一块冰。 李沧海提刀跟在后面。 钱五最后一个下去,顺手在入口处撒了一把灰粉。 “留个记号。” “免得上来时找不到路。” 暗道狭窄。 陈木在最前。 陈守义和陆景居中。 李沧海、钱五断后。 几人一路往下,脚下石阶潮湿发滑,两侧墙壁里嵌着一截截残骨,骨盏中的尸灯泛着惨绿色火。 越往深处,空气越腥。 陆景看着那些尸灯,脸色越发难看。 “这里怎么会有尸阴宗旧道?” 陈守义低声道:“当年尸阴宗被围剿前,在东域各处都有暗据点。” “青月宗旧址附近藏着一条,也不奇怪。” “他们当年围攻青月宗,恐怕早就准备了退路。” 话音刚落。 前方石壁忽然一震。 “咔。” 一只腐烂手掌从墙缝里探出。 紧接着,三具低阶尸傀从墙中挤了出来。 它们身上挂着破烂布条,眼窝里燃着灰白尸光,嘴里发出含糊的嘶吼。 陈守义刚要掐诀。 陈木已经往前一步。 一拳。 “砰!” 最前方那具尸傀胸口炸开,整个身体倒飞回墙里。 第二具尸傀扑到半空,被陈木反手扣住脖子,重重砸在地上。 石板碎裂。 第三具刚张开嘴,紫金圣火便从陈木掌心掠过,直接烧穿它眉心的尸线。 三具尸傀,转眼倒地。 陈木脚步没停。 像只是顺手拍开几块挡路的烂木头。 陈守义眼神微动。 陆景抿紧嘴唇。 再往前,尸傀越来越多。 有从墙里爬出来的。 有从头顶垂下来的。 还有几具藏在黑水沟里,等众人经过时突然暴起。 陈木一路横推。 拳头砸碎尸骨。 圣火焚断尸线。 偶尔有尸傀绕过他,冲向后方,也被李沧海一刀劈退,或被钱五一包毒粉洒得尸气溃散。 陆景忍了许久。 终于在一具尸傀从侧面扑来时拔剑。 “我来!” 赤纹法剑火光暴涨。 一剑斩出。 尸傀被火芒斩开半边肩膀。 可陆景体内尸气被灵力一激,猛地反噬。 他脸色一白,剑势顿时散了。 那具尸傀没有痛觉,顶着火光扑到他面前,张口咬向他的喉咙。 陆景瞳孔骤缩。 下一刻,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按住尸傀头颅。 “砰!” 尸傀脑袋被陈木硬生生按进石壁里。 尸气散尽。 陈木看都没看陆景,只解决了这只尸傀,然后继续往前走。 陆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之前,他一定要冷笑一句“谁要你救”。 可这一次,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刚才若不是陈木,他真会被那具尸傀咬中。 尸阴宗的尸毒一旦入喉,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陆景握紧剑柄。 半晌,低声道:“谢了。” 陈守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陆景脸色更臭。 “看什么?” 陈守义收回目光。 钱五在后面啧了一声。 陆景这次也没回嘴。 他开始放慢出手,只用火法照亮侧壁、焚烧残留尸毒,偶尔替陈守义挡一下侧面偷袭。 不抢功。 也不乱冲。 陈木感受到后方配合顺了些,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 第796章 血尸 暗道更深处。 冥骨猛地回头。 他眼中灰白光芒闪烁。 几具低阶尸傀的视野,在他脑海中接连熄灭。 一具。 三具。 七具。 十几具。 几乎没有哪一具能拖住陈木超过一息。 冥骨蜡黄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惊疑。 那些尸傀,尽管只是他随手布置,但实力也绝非普通修士能对付。 可陈木…… “练气初期?” “谁家练气初期能这么杀尸傀?” 他低头看了一眼柳平安。 柳平安脸色苍白,像是已经被尸气冻得快要昏过去。 可冥骨知道,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一路上,他几次看似撑不住,实则都在观察路线。 也在拖时间。 冥骨冷笑。 “你在等陈木?” 柳平安心头一紧,低声道:“晚辈不敢。” “你敢不敢,不重要。” 冥骨袖袍一甩,三枚黑色骨珠从袖中飞出,分别落入前方三条岔道。 骨珠入地。 尸气翻滚。 片刻后,三条岔道里同时浮现出淡淡的月华气息。 柳平安瞳孔微缩。 冥骨看见他的神色,笑了。 “你留下的那些小痕迹,真以为老夫没发现?” 柳平安心沉了下去。 冥骨确实发现了。 只是一直没拆穿。 他不是没看见。 他是在利用自己。 冥骨掐住柳平安的后颈,拖着他走向最左边那条路。 “让他们慢慢猜。” …… 陈木一行很快来到岔口。 三条路。 每一条都阴冷潮湿。 每一条路口,都有极淡的月华气息。 陈守义蹲下看了片刻,眉头紧锁。 “麻烦了。” “尸气混了月华残痕。” “像真,也像假。” 陆景抬手感应了一下,很快放下。 他分不出。 他的火灵力本就不擅追踪,更何况体内还有尸气作乱。 钱五看向陈木。 “宗主?” 陈木站在三条岔道前。 没有立刻说话。 识海中,琉璃道:“三条都有柳平安的气息。” “但只有一条,是他自己留下的。” “另外两条,是冥骨用尸气拓出来的。” 琉璃集中精神,仔细感受。 那一缕缕月华残痕,在黑暗中浮现出细微差别。 右边的,太散。 中间的,太匀。 只有左边那一缕,断断续续,像一个人被拖拽时,忍痛用指尖一点点擦出来的。 “左边。”琉璃道。 陈木点点头,开口:“走左边。” 陈守义迟疑道:“陈宗主确定?” 陈木已经迈步。 “确定。” 陆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道:“跟。”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 陆景冷着脸道:“他比我们更熟那小子的气息。” “在这里犹豫,只会被邪修拉开距离。” 陈守义点头。 “走。” 几人刚进入左侧暗道,前方尸灯忽然同时熄灭。 黑暗压下。 一股浓郁尸毒雾从地面裂缝里喷出。 毒雾呈灰绿色,腥甜刺鼻。 陈守义脸色微变。 “闭气!” 陆景立刻抬袖遮住口鼻。 李沧海和钱五也停住脚步。 陈木却往前走了一步。 掌心紫金圣火腾起。 火光一卷。 尸毒雾像遇见天敌,瞬间滋滋燃烧。 灰绿色雾气被烧成一片黑烟,眨眼间散开。 “这火……” 陈守义看得心惊。 还没等他说完,前方暗道轰然震动。 无数白骨从两侧石壁钻出,彼此交错,眨眼间凝成一堵厚重骨墙。 骨墙上有一张张扭曲人脸。 有的哭。 有的笑。 有的张口无声嘶吼。 陈守义厉声道:“别碰!这是怨骨墙,强破会被怨气缠身!” 陈木没有停。 “怨气?” 他脚下一踏。 整个人如同离弦重弩,直接撞向骨墙。 陆景瞳孔一缩。 疯了? 下一瞬。 “轰!” 骨墙炸开。 不是被法术磨开。 而是被陈木用肉身硬生生撞碎。 无数白骨断裂。 怨气刚要缠上陈木,紫金圣火已经从他体表一闪而过。 那些哭嚎人脸瞬间化成灰烬。 陈木从碎骨中走出。 黑袍未破。 脚步不停。 “继续。” 陆景看着满地骨粉,喉咙微微发干。 他忽然明白,白天那一拳,陈木真的留手了。 …… 更深处。 冥骨身体猛地一晃。 他借尸傀和骨墙布下的感应,被一股蛮横力量硬生生撞碎。 那一瞬,他仿佛不是看到一个练气修士。 而是看到一头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从尸道里横冲直撞而来。 冥骨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好,好得很。” “难怪能得青月宗传承。” “难怪沈寒江会死在你手里。” 柳平安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陈木追上来了。 而且追得很快。 冥骨拖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枯瘦指节几乎要掐进他的骨头里。 “既然普通地道拦不住你。” “那就换个地方。” 前方尸气越来越重。 暗道尽头,隐隐传来水声。 不是清水。 是粘稠液体缓慢翻涌的声音。 冥骨眼中灰白光芒重新亮起。 阴冷。 疯狂。 还带着一点压抑多年的兴奋。 “欺人太甚,真当我好欺负?” “正好连你一起抓了,找到那重宝!” 他拖着柳平安,踏入前方黑暗。 黑暗深处,一座残破石池缓缓浮现。 池水赤黑。 血腥冲天。 石池中央,沉着一具高大尸身。 那尸身尚未完全成形。 却已经睁开了一只猩红眼睛。 养尸池里的水在翻滚。 不是清水。 是赤黑色的尸血。 黏稠。 腥臭。 每一次鼓起气泡,破开时都会喷出一缕灰红色尸气。 石池四周刻满了残缺符纹。 有些已经断裂。 有些被岁月磨平。 可当冥骨拖着柳平安站在池边时,那些符纹竟一枚枚亮了起来。 像一只只从坟土里睁开的眼睛。 池中央。 那具高大尸身缓缓抬头。 它足有九尺高。 浑身皮肉呈暗红色,像被血水泡了几十年,胸口处嵌着一块黑色骨盘,骨盘上钉着七根弯曲骨钉。 它还没有完全炼成。 左肩缺了一大片肉。 后背有几道裂口。 半张脸也没有皮,只露出森白牙齿和猩红眼珠。 可它一睁眼,整座养尸池都沉了一下。 柳平安只觉得胸口发闷。 像有一座小山压了下来。 冥骨脸上却露出一丝病态的笑。 “可惜了。” “若再给老夫十年,这具血尸便能真正入筑基。” “到那时,哪怕青月宗宗主复生,也要被它撕碎。” 第797章 半步筑基血尸 柳平安望着那血尸,脸色惨白。 “前辈既有如此厉害的血尸,假以时日,必能重振圣宗威名,何必在青月宗上浪费时日?” 冥骨低头看了他一眼。 “浪费时日?为了那重宝,我尸阴宗上下数千人悉数身亡,赌上了一切。为了那重宝,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这血尸,不过是我找到那重宝的手段罢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得到它!” 柳平安心里一沉。 这老东西清醒得很。 不是靠几句胡话就能糊弄到底的疯子。 就在这时。 远处暗道传来一声巨响。 骨墙碎裂的余震,沿着石壁一路传来。 冥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下一刻。 黑暗尽头亮起一缕火光。 陈木走了出来。 他身后,是陈守义、陆景、李沧海和钱五。 几人身上都带着尸道里的灰尘和血污。 陆景脸色尤其难看,肋下伤口又渗出黑血,可他还是握着赤纹法剑,跟在陈守义身旁。 陈木的目光先落在柳平安身上。 确认他还活着。 随后才看向冥骨。 “放人。” 冥骨笑了。 “陈宗主来得真快。” “老夫很久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练气修士了。” 陈木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说第二遍。” 冥骨眼神阴冷。 “年轻人。” “这里不是你的青月峰。” “也不是你能逞威风的地方!” 他抬起枯瘦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养尸池中央,那具血尸猛地站起。 轰! 赤黑尸血炸开。 血尸一步跨出石池,双脚落地,地面石砖瞬间裂出蛛网纹。 陈守义脸色骤变。 “半步筑基血尸!” 钱五骂了一声。 “这老东西真藏了大家伙。” 陆景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他能感受到那具血尸身上的压迫。 不是练气。 至少不是普通练气。 它没有筑基修士那种神通凝形、灵力化势的手段。 可它的肉身、尸气、恢复力,已经直逼筑基。 冥骨冷笑。 “杀了他们!” 血尸猩红眼珠一转,猛地扑向陈木。 速度快得惊人。 九尺高的庞大身体,竟像一道暗红残影,眨眼便到陈木面前。 陈木一拳砸出。 砰! 拳头落在血尸胸口。 闷响如擂鼓。 血尸倒退半步。 陈木也退了一步。 这是陈木进入大千世界以来,第一次被同境之下的东西正面震退。 陈守义眼皮狠狠一跳。 陆景更是瞳孔收缩。 这血尸的肉身,竟能硬接陈木一拳? 血尸低吼一声。 胸口凹陷处迅速鼓起。 尸血沿着伤口蠕动,竟在眨眼间恢复了大半。 陈木眼神一冷。 紫金圣火从掌心燃起,一掌拍在血尸肩头。 滋啦! 圣火烧进血肉。 血尸肩头立刻焦黑一片。 可下一瞬,养尸池中赤黑尸血翻涌,一缕缕尸气钻入血尸体内。 烧焦的血肉又开始缓慢愈合。 琉璃声音沉下。 “养尸池在给它补尸气。” “你的圣火能烧它,但这里尸气太重,烧得不够快。” 陈木没有回话。 血尸已经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双臂横扫。 空气被硬生生撕出爆鸣。 陈木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它的腕骨,想将它摔出去。 可血尸下盘极稳。 双脚像钉在地上。 另一只手直接砸向陈木后背。 陈木抬臂硬接。 砰! 整个人被砸得向旁边滑出数丈。 靴底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陈守义再也不能旁观。 “出手!” 他抬手掐诀。 玄火灵力化作三道火链,缠向血尸双臂和脖颈。 陆景紧随其后,咬牙催动赤纹法剑,剑身火芒暴涨,刺向血尸右眼。 李沧海低身掠出。 他没有攻血尸正面。 而是贴着地面切向血尸膝后。 钱五一把毒粉撒出,灰绿色粉末顺着尸气卷向血尸胸口骨盘。 四人配合得算不上默契。 但都知道一件事。 不能让血尸一直压着陈木打。 火链缠住血尸的瞬间,血尸动作一顿。 陆景法剑刺到。 叮! 剑尖点在血尸眼眶前。 只差一寸。 却被一层暗红尸气挡住。 陆景脸色发白,强行催动灵力。 “破!” 赤纹法剑火光猛涨,终于刺破那层尸气。 血尸眼角被灼出一道黑痕。 可它猛地转头,张口喷出一团尸雾。 陆景脸色一变。 陈守义一把拉住他后领,将他扯开。 尸雾擦着陆景脸颊过去,落在石壁上。 石壁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 陆景后背发凉。 还没等他喘息,血尸已经扯断一条火链,反手抓住另一条,用力一拽。 陈守义闷哼一声,被拽得往前踉跄半步。 李沧海的刀到了。 破旧铁刀斩在血尸膝后。 铛! 像斩在精铁上。 刀锋崩开一块。 可李沧海没有退。 他顺着反震力翻身,第二刀斩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刀。 第四刀。 血尸终于膝盖一弯。 钱五的毒粉也在这时钻入骨盘缝隙。 滋滋作响。 血尸胸口冒出黑烟。 冥骨眼神一冷。 “碍事。” 他指尖一勾。 血尸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李沧海。 李沧海抬刀格挡。 砰! 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口中喷出鲜血,却硬是拄着刀站了起来。 钱五刚要后退,血尸另一只手已经抓向他。 陈木赶到。 一拳砸在血尸手腕上。 骨裂声响起。 血尸手腕被砸得扭曲。 钱五趁机滚开,骂道:“这鬼东西怎么还不死?” 陈木掌心圣火再起,按在血尸胸口。 紫金火焰顺着骨盘缝隙钻入。 血尸第一次发出痛苦咆哮。 养尸池剧烈翻滚。 更多尸气涌来。 冥骨脸色也变得难看。 陈木的火,真的能伤血尸本源。 只是还不够。 火不够利。 不够集中。 无法一口气融化血尸体内的尸核。 血尸嘶吼着撞开陈木。 陈木后退数步,掌心圣火明灭不定。 他体内灵力并非真正筑基。 圣火威力强,却受限于当前灵力强度。 在尸气源源不断反补的养尸池前,硬烧太慢。 陈守义也看出问题。 “必须切断尸核!” “在它胸口骨盘后面!” 钱五咳出一口血沫。 “说得轻巧,谁切?” 血尸再次扑来。 陈守义咬牙,双手结印。 “我拖它三息!” 陆景一惊。 “陈主事!” 陈守义没有理他。 玄火灵力从他体内爆发。 “玄火锁!” 九道火链凭空凝出。 每一道都比之前更粗。 火链缠住血尸四肢、脖颈、腰腹,将它硬生生钉在原地。 第798章 借剑一斩 陈守义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他压箱底的术法。 若对人,能困练气巅峰十息。 可对这具半步筑基血尸,能有三息已经是极限。 血尸疯狂挣扎。 火链一根根绷紧。 李沧海低吼一声,再次冲上去,双手握刀,斩向血尸膝盖旧伤。 钱五也把一枚漆黑毒钉射入血尸脚底。 陆景看着这一幕,脸色变幻不定。 他忽然明白。 他们都在拼命。 陈守义在拼。 李沧海在拼。 钱五也在拼。 甚至陈木从头到尾都站在最前面。 只有他陆景,无能为力。 血尸胸口骨盘后面,就是尸核。 陈木的火能伤它。 但陈木缺一件能把火集中起来的法器。 陆景低头看向手中赤纹法剑。 这柄剑,是赵承焰赐给他的。 能增幅火系灵力。 他一直视若珍宝。 若借出去,若被损毁…… 血尸一声咆哮,第一根火链崩断。 陈守义口中溢血。 第二根火链也开始出现裂纹。 陆景猛地咬牙。 “陈木!” 陈木回头。 陆景抬手,将赤纹法剑扔了过去。 “接剑!” 陈木一把握住剑柄。 剑入手的瞬间,火灵力从剑身反涌而来。 赤纹法剑嗡鸣。 似乎本能抗拒陈木这个陌生主人。 陆景吼道:“它能增幅火灵力!” “用你的火!” 陈木看了他一眼。 没有废话。 “压住它。” 陈守义一声低喝,剩余火链同时绷紧。 李沧海一刀斩入血尸膝后,刀身彻底崩裂。 钱五咬破指尖,把一滴黑血点在毒钉上,毒气猛地炸开。 血尸身体终于出现一瞬停滞。 就是这一瞬。 陈木动了。 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赤纹法剑。 紫金圣火顺着剑柄燃起。 一开始,赤纹法剑上的火是赤红。 下一刻,赤红被紫金覆盖。 剑身剧烈震颤。 像承受不住这种火焰。 陆景瞪大眼睛。 那是他的剑。 可这一刻,那柄剑在陈木手中爆发出的威力,远远超过他自己使用时。 陈木一步踏出。 地面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火线,冲向血尸胸口。 冥骨脸色大变。 “拦住他!” 血尸张口咆哮。 尸气凝成厚厚屏障。 陈木双手握剑。 一剑斩下。 紫金圣火被赤纹法剑压成一道极细的剑芒。 不再散。 不再飘。 而是锋利到极点。 “嗤!” 尸气屏障被切开。 骨盘被切开。 血肉被切开。 剑锋一路斩入血尸胸膛深处。 陈木眼神冰冷。 “烧。” 紫金火焰轰然爆发。 血尸体内像被点燃了一座火炉。 胸口裂缝中喷出刺目火光。 它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猩红眼珠第一次露出近似恐惧的神色。 下一息。 尸核碎裂。 血尸仰天嘶吼。 声音震得整座养尸池都在摇晃。 赤黑池水疯狂翻涌,想要补回尸气。 可紫金圣火已经烧进本源。 从胸口。 到脖颈。 到四肢。 一条条紫金火线从血尸体内亮起。 “轰!” 血尸炸开。 然后从内到外,被圣火烧成一片灰烬。 赤黑尸气被火光卷上半空,又瞬间焚尽。 养尸池上的符纹一枚枚熄灭。 整座地下石殿,忽然安静下来。 陈守义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李沧海拄着断刀,胸口剧烈起伏。 钱五靠着石壁,脸色灰白,却咧嘴笑了一声。 陆景站在原地。 怔怔看着陈木手里的赤纹法剑。 剑身上,多了一道细微裂纹。 可剑上残留的紫金火意,还在轻轻跳动。 陈木转过身,将赤纹法剑抛回给陆景。 “谢了。” 陆景接住剑。 手掌被剑身余温烫了一下。 他看着陈木,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不必。” 冥骨站在养尸池另一侧。 脸色终于变了。 那具血尸,是他藏了数十年的底牌。 当年尸阴宗覆灭,他带着一身月华剑伤逃出来,修为日日跌落,肉身腐朽,神魂枯败。 他没死。 靠的就是这座养尸池。 靠的就是池中那具尚未炼成的血尸。 只要血尸真正入筑基,他便能借尸还魂,重新踏回筑基境。 甚至更进一步。 可现在。 没了。 被陈木一剑烧成了灰。 冥骨盯着陈木掌心残留的紫金火意,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惊惧。 不是因为血尸死了。 而是因为他看不透陈木。 一个练气初期。 肉身强得不像人,火焰纯得不像凡火,连他精心炼制的半步筑基血尸都挡不住。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练气? 陈木一步步走来。 “轮到你了。” 声音不重。 却像铁锤砸在冥骨心口。 冥骨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 “陈木。” “你真以为,老夫只留了一具血尸?” 话音落下,他袖中飞出三枚白骨符。 骨符落入养尸池。 赤黑池水猛地一沉。 陈守义脸色骤变。 “退!” 下一刻。 整座养尸池炸了。 赤黑尸水冲天而起,像一条腐烂血河倒卷开来。 池底符纹一枚枚爆裂。 无数骨刺从石壁中刺出,尸毒雾夹着碎骨横扫整座石殿。 陈木眼神一冷,紫金圣火从掌心铺开,强行挡住正面尸水。 陈守义拉住陆景后撤。 李沧海一把拽起钱五,贴着墙根滚到断柱后。 轰隆隆。 石殿顶部裂开。 大块碎石砸落。 冥骨趁着爆炸,尸气卷住柳平安,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钻入养尸池后方裂开的暗门。 柳平安只来得及看到陈木被尸水挡住的身影。 下一瞬。 暗门合拢。 眼前重归黑暗。 …… 冥骨逃得很狼狈。 这是柳平安第一次看到他狼狈。 那件灰扑扑的棉袍被尸水烧穿了好几处。 露出的皮肤干瘪蜡黄,像贴在骨头上的旧纸。 他走得很快。 却不稳。 每隔一段路,便会低低咳一声。 咳出的不是血。 是带着月华碎芒的黑气。 柳平安心头微动。 这老东西的旧伤发作了。 陈木斩杀血尸,逼他引爆养尸池,等于毁掉他多年布置。 冥骨现在看似还凶,实则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可越是这样,越危险。 狗急跳墙。 邪修临死前,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柳平安被尸气拖着,喉咙发干。 “前辈……” 冥骨没有回头。 “闭嘴。” 柳平安还是开口。 “重宝的事,晚辈还能帮你。” 冥骨脚步一顿。 柳平安心中一喜。 可下一刻,冥骨反手一挥。 “啪!” 一记尸气耳光抽在柳平安脸上。 第799章 我不能死! 柳平安撞在石壁上,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血。 冥骨转身看着他。 那双浑浊眼睛里,已经没有耐心。 “小子。”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很好骗?” 柳平安脸色发白。 冥骨一步步走近。 “月华传承。” “宗主信物。” “藏经旧录。” “你说得半真半假,拖了老夫一路。” “老夫承认,你很聪明。” “可聪明到这里,也该够了。” 他伸出枯瘦手掌,按向柳平安头顶。 “先前想留着你慢慢问,把事情问得仔细点。” “现在看来没那个时间了,我现在就杀了你,搜你的魂。” “可能会损失很多信息,但也只能这样,小子,要怪,只能怪你那个陈宗主!” 柳平安瞳孔骤缩。 那只手离他头顶越来越近。 柳平安心脏狂跳。 恐惧几乎要冲垮理智。 可他死死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他强行喊道:“我能帮你引开陈木!” 冥骨手掌停住。 柳平安急声道:“陈木是为我来的。” “我出去。” “我装作逃脱。” “我把他们引向别处。” “你趁机离开。” 冥骨盯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笑得阴冷。 “好主意。” “可惜。” “老夫不信你。” 柳平安背后冷汗渗出。 冥骨道:“你这种小子,放出去就会咬人。” “让你引开陈木?” “恐怕你转头就跪在他面前,把老夫卖得干干净净。” 柳平安喉咙发紧。 没用了。 他手里能打的牌,快没了。 冥骨重新抬手。 “安心。” “搜魂很快。” “至少前面几息,你还能知道自己是谁。” 柳平安眼中终于浮现狠色。 生死之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上一世的很多画面。 灰鹰帮的鞭子。 寒冬里发霉的半块饼。 被人夺走灵药时的嘲笑。 他低头求饶,别人也没放过他。 他忍气吞声,命运也没善待他。 这一世,好不容易走了运。 进了青月宗。 修了月华传承。 他不想死。 不想再这般寂寂无名地死去,好似地下的一只老鼠,和上一世一样。 上天既然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是想让我完成某种使命,我怎么能这般轻易地死在这里! 绝不可能! 柳平安猛地抬头。 “人皮鬼!” 冥骨的手掌停在他头顶半寸处。 那双灰白眼睛骤然一凝。 柳平安喘着气,一字一句道:“前辈的筑基神通,是‘人皮鬼’,对么?” 暗道里,忽然安静下来。 冥骨看着他。 这一次,眼神真正变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 柳平安知道自己赌中了。 上一世,尸阴宗余孽被玄火宗剿灭后,坊间传出过不少旧闻。 其中就有血尸道人冥骨。 传闻此人筑基神通名为“人皮鬼”。 能大大提升尸傀品质。 让尸傀披上人皮后与常人无异。 甚至能保留部分神智与生前习惯。 宋掌柜那具尸傀,就是这个神通的残缺运用。 柳平安声音嘶哑。 “晚辈在青月宗旧录里看到过。” “当年围攻青月宗的尸阴宗修士中,有一名血尸道人。” “筑基神通,人皮鬼。” “可炼活尸傀。” “可留神智。” “可披人皮。” 冥骨没有说话。 柳平安继续道:“但炼制修士尸傀,不容易。” “尤其是活着的修士。” “若对方反抗,神魂崩裂,经脉逆冲,很容易炼坏。” “除非……” 冥骨缓缓道:“除非什么?” 柳平安抬头看着他。 “除非对方不反抗。” “主动配合。” 冥骨眼神越发幽深。 柳平安的声音也在发抖。 可他没有停。 “前辈不信我。” “那就把我炼成尸傀。” “我主动配合。” “我不反抗。” “这样一来,我生死都在前辈一念之间。” “前辈自然可以信我。” 这句话说完,柳平安自己都觉得心口发冷。 主动变成尸傀。 这是何等疯狂的求生法子? 可比起立刻被搜魂,比起当场身死,魂飞魄散,他宁愿赌。 起码这样。 还能活着。 就算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冥骨怔了一息。 随即,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暗道里回荡。 “好!” “好小子!” “够狠。” “对自己够狠。” 冥骨看着柳平安,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欣赏。 “你有天赋,有心性,还知道取舍。” “若在当年,你理应拜入尸阴宗。” “那些正道宗门,教不出你这样的苗子。” 柳平安心中发寒,却只能低头。 “晚辈只想活。” 冥骨笑容阴冷。 “想活好。” “想活的人,最好用。” 他伸手按住柳平安眉心。 “你说得对。” “炼尸傀,最怕反抗。” “你若真愿主动配合,老夫便能用最短时间,把你炼成一具上等活尸傀。” “保你神智。” “保你能说能笑。” “也保你再不敢背叛老夫。” 柳平安闭上眼。 “我配合。” 冥骨眼底灰白光芒大盛。 可就在神通将落之际,他忽然抬头看向来路。 陈木追得太快。 太难缠。 哪怕他现在将柳平安炼成尸傀,逃出去的把握依旧不高。 更重要的是。 若他今日逃了,青月宗必然戒备森严。 玄火宗也会派筑基长老来。 到那时,那件重宝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不如…… 冥骨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现在肉身残朽,旧伤爆发,继续拖下去,迟早也是死。 可若把神魂寄入柳平安体内。 借柳平安的木灵根和月华气息遮掩。 再借人皮鬼神通,把他炼成一具能混入青月宗的活尸傀。 或许,还有机会。 陈木不会想到。 他拼命救回去的弟子,身体里藏着自己。 冥骨笑了。 笑得阴冷而兴奋。 柳平安察觉不对,睁开眼。 “前辈?” 冥骨轻声道:“小子。” “你这个提议,比你自己想的更好。” 柳平安心中猛地一沉。 下一刻。 冥骨五指按下。 “人皮鬼。” 灰白光芒从他掌心炸开。 柳平安身体猛地一颤。 无数尸线从冥骨袖中钻出,刺入他的眉心、心口、四肢、经脉。 冷。 痛。 像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魂魄。 柳平安死死咬住牙。 不反抗。 不能反抗。 冥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很好。” “别动。” “你越配合,就越能活。” 柳平安眼前一片灰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变慢。 血液一点点变冷。 皮肤下,有细密黑线浮现,又迅速隐没。 与此同时,冥骨的身体开始干瘪。 那件灰袍下的枯骨肉身,像被抽走最后一口气。 一缕灰白神魂从他眉心钻出。 狰狞。 阴冷。 带着数十年的怨毒与贪婪。 它顺着尸线,一点点钻入柳平安眉心。 柳平安浑身剧烈颤抖。 识海深处,那点月华死死守着最后一寸清明。 冥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 “从现在开始。” “你的命,是老夫的了。” 第800章 暴毙 陈木追到暗道尽头时,周围尸气终于淡了下来。 前方是一间窄小的石室。 四壁爬满残缺的尸纹,像被什么尖锐东西胡乱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毛。 地上散着几截断骨,几张灰黑符纸半埋在灰里,踩上去脆生生地碎成齑粉。 柳平安蜷在墙角。 脸色白得发青,衣襟被冷汗浸透了大半,唇角挂着一道没干透的血痕。 他整个人缩在那里,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又浅又急。 他一侧不远处,歪着一具干瘪尸体。 灰袍松垮垮地罩在枯骨上,露出的皮肤蜡黄,紧紧贴着骨头,像糊在骨架上的旧纸。 整具尸身干缩得厉害,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干了最后一滴精血,只剩一张皱巴巴的人皮和底下变形的骨头。 是冥骨。 只是此刻的冥骨,已经没了半点动静。 陈木一步上前,抬手按住柳平安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少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 柳平安抬起头。 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像是还没从某种巨大的恐惧里挣脱出来。过了半息,他才认出来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宗主……” 声音哑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木指尖分出几缕灵力探入他经脉。 尸气侵蚀的痕迹很重,气血亏虚得厉害。好在丹田未损,命还在。 识海里,琉璃忽然出声。 “等等。” 陈木手指微微一停。 “怎么?” 琉璃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察觉什么的警惕。 “他身上,有一丝尸气。” “很淡。很模糊。”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顿了一息,才又低声道:“不过冥骨一路用尸气封过他经脉,沾了这些也说得通。” 陈木没说什么,将少年从地上搀起来,语气平淡地问:“冥骨怎么死的?” 柳平安喘了好几口气,胸脯起伏剧烈,像是仍在后怕。 “我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咽了几下,才把话说清楚。 “他拖着晚辈逃到这里……忽然就开始咳血,一口接一口,拦都拦不住。” “后来他发了狠,要搜晚辈的魂。” “可那只手刚按到头顶,他整个人就开始发抖,抖得厉害,像是身子撑不住了。” 柳平安视线转到冥骨的尸体上,喉结滚了滚。 “然后……就一头栽倒,再没起来过。” 陈守义此时也赶进石室。 他先看了一眼柳平安,确认人还活着,这才快步走到冥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很快,陆景、李沧海、钱五也陆续进来。 陆景看到柳平安靠墙站着,一直绷紧的脸色终于松了几分。 只是这放松没维持半息,他又飞快别过脸,像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松了口气。 陈守义检查得极仔细。 他先翻开冥骨的眼皮,又依次查看了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每查一处,脸色便凝重一分。 最后,他直起身。 “死了。” 钱五在旁边道:“真死了?” 陈守义点头,语气笃定。 “神魂已散。气海枯竭。尸气反噬入心。” 他指着冥骨胸口一处极淡的银色旧痕。 那道伤痕细细长长,像很久以前被一缕月光刻进去的,至今没有消退。 “这道伤,是当年青月宗宗主斩的。” 陈守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 “他这些年本就靠那座养尸池和血尸续命。今夜血尸被陈宗主一剑焚毁,池子又炸了,反噬已生。加上这道旧伤趁势复发,他撑不过去。” 陆景皱着眉,看向地上那具干尸。 “筑基邪修,就这么死了?” 陈守义摇了摇头。 “不算全盛筑基。” “卷宗记载得很清楚,当年那一战,冥骨命门遭受重创,是靠替死血尸才逃走的。这几十年来修为不升反降,早已不是真正的筑基境。” 他看了陈木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意味。 “今夜又被陈宗主一路强杀至此。血尸毁,池子破,他是一步一步被逼到绝路上的。暴毙,不奇怪。” 陆景没再开口。 只是再看向陈木的时候,那眼神比之前沉了许多。 有敬畏,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这个人不是自己的敌人。 陈木将柳平安从地上扶稳。 “还能走?” 柳平安嘴唇动了动:“能。” 可刚撑着站起来,身子便晃了一下。 陈木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别逞强。” 柳平安低下头去,眼睫微垂。 “弟子……给宗主添麻烦了。” 陈木淡淡应了一声:“你是我青月宗弟子,理应如此。” 柳平安眼眶微微泛红。 “是。” 没人注意到。他垂下眼的一瞬间,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道灰白光芒。 一闪而逝。 …… 出暗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发青。 山林间晨雾未散,一团一团地缠在枯树之间。 陈守义让两名执事把冥骨的尸体抬走。 这是尸阴宗余孽的铁证,必须带回玄火宗入卷。 众人回到山神庙外时,天边刚露出第一道灰白。 地上,宋掌柜的尸身还静静躺在那里。 陈守义站住,低头看着这具无辜卷入的凡人尸首,轻叹了一声。 “落云镇那边,我派人去说。” 陈木摇了摇头。 “不必。” 他声音不重,语气却不容商量。 “宋掌柜是青月宗辖下的百姓。他的后事,青月宗来交代。” 陈守义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也好。” 他伸手从冥骨尸身腰间取下一只灰色储物袋,朝陈木递过去。 “按玄火宗的规矩,斩杀邪修者,得他随身之物。” 陈守义拍了拍那只袋子。 “尸体我带回复命。这个,归你。” 陆景在旁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心里清楚得很。 今夜若不是陈木,别说这只储物袋,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暗道都两说。 陈木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守义正了正神色,郑重道:“陈宗主,今夜你斩杀尸阴宗余孽冥骨,这是大功。我会如实呈报宗门。” “青月宗重建的考核,凭今夜这一战,便足够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权限之内还可以作主,免去青月宗头两年的附属供奉。这两年间,你们且安心修整山门。” 第801章 冥骨的储物袋 陈木拱手。 “多谢。” 陈守义摆了摆手。 “你应得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青月峰的方向。 “也是青月宗应得的。” 陆景在一旁站着,脸上仍有几分不自在。他看了柳平安一眼,板着脸冷声叮嘱:“回去好好养伤。” 柳平安微怔,随即低下头去。 “多谢陆前辈。” 陆景哼了一声。 “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 他像是急着撇清,话却说得不太利索。 “你是在我手上被掳走的。若你死了,我回去不好交代。” 钱五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陆仙师,嘴硬到这个份上,也算一门本事了。” 陆景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可这次,他只是冷冷瞥了钱五一眼,竟没有拔剑。 陈木懒得看这几个人斗嘴。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沧海。 “把宋掌柜带回去。选一副好棺木。” 李沧海点了点头。 “是。” …… 回到青月峰时,天已经亮透了。 山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密密匝匝的人群。周凝、刘二牛、赵小满、周铁柱,还有那一群记名弟子,全都一夜没有合眼。 看到陈木带着柳平安出现在山路尽头,人群先是一片死寂。 接着,眼神都亮了起来。 赵小满头一个冲上来,嗓门又尖又亮。 “柳哥儿!” 柳平安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没事,我没事。” 周凝站在赵小满身后,眼眶还是红的,却先端端正正向陈木行了一礼。 “宗主。” 陈木朝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 “人,救回来了。” 然后他声音沉下,语气变得郑重。 “宋掌柜被邪修所害,尸身已带回。今日所有弟子停工半日,去青月护佑碑前,给宋掌柜上一炷香。” 众弟子神色一凝,肃然应是。 柳平安站在人群里,听到“青月护佑碑”这几个字,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陈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休息。钱五。” 钱五已经走上前来,从陈木手里接过柳平安。 “知道了,老夫帮他驱尸气。” 柳平安低下头去,乖顺地任由钱五扶着。 “多谢宗主。” …… 午后。 主殿偏室安静下来,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案上几页旧纸哗哗翻动。 陈木取出那只灰色储物袋。 袋子灰扑扑的,看着毫不起眼。可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却沉。不是袋子的重量,是里面装着的东西。 他指尖涌出一缕灵力,按琉璃教的,慢慢抹去储物袋上残留的印记。 袋口松开的瞬间,哗啦一阵响,灵石先滚出来,铺了小半张桌面。 下品,两千多块。 中品,三十七块。 对一位全盛时期的筑基修士来说,这点家当实在寒酸。 可对如今的青月宗而言,这便是烧在冷灶里的第一把旺火。 再往外倒,几只瓷瓶滚落在灵石堆里。 瓶身上刻着尸阴宗的阴纹,药气腥而冷。 钱五检查过后,只挑出两瓶能用的疗伤丹,余下的全部封存,贴上符纸,严禁擅动。 然后是玉简。 《基础炼尸术》、《尸毒辨解》、《骨符初录》,还有一卷残了大半的《阴煞地脉图》。 每一枚都带着邪气,光贴着额头感应,都觉得凉意沁骨。这些东西不能让普通弟子乱碰,可对青月宗是实打实的补益。 至少下次再撞上尸阴宗手段时,不会两眼一抹黑。 最后倒出来的,是一堆零碎杂物。骨钉几枚,阴铁两块,残破阵盘一副,养尸池独有的血纹石三块,都被陈木一一拨开。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枚物件上。 一枚被月华剑气斩裂的黑色骨牌。 骨牌断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银色剑意,像一道不会愈合的旧恨。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尸阴宗内门身份牌。” 陈木没说什么。他将骨牌搁到一旁,和那些玉简放在一处。 清点完毕的东西摊了大半张桌案,不怎么干净,却件件扎实。 灵石能修山门,阴铁能炼器,那副残阵盘拆解之后也能派上用处。 冥骨确实落魄,可筑基境的底子还在,这些东西对如今一穷二白的青月宗来说,恰解了燃眉之急。 陈木将灵石分批收好,抬起头,望向窗外。 山道上,弟子们正列队往落云镇方向走。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笑,只有脚步声踩在山灰上的细碎声响。 他们是去给一个凡人掌柜上香。 山风从残殿穿堂而过。 新挂上的青月旗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雏鸟。 …… 宋掌柜的葬礼不算隆重,棺木是镇东老杨头亲手打的,用的是山南的柏木。 入土时,落云镇来了不少人,有些是宋掌柜生前的熟客,有些只是听过他的名字。 人群里没人哭出声,只有几个老街坊偷偷用袖口抹眼睛。 陈木站在最前面,亲手给坟头培了三锹土,然后转过身,对在场所有人只说了一句:“他是青月宗辖下的人,青月宗送他。” 回到峰上,弟子们各自散去。 陈木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击杀冥骨的经过捋了一遍。 凶险。 他能赢冥骨,其实有几分侥幸。 血尸那一战,他动用了紫金圣火、龙威、肉身力量,还有陆景临时借出的赤纹法剑。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才勉强将一具尚未真正入筑基的血尸斩杀。 而冥骨本人,更不是死在他手上的。 冥骨是死于旧伤反噬。 若冥骨尚在全盛,若那具血尸真正入了筑基,今晚死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陈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沉入夜色的青月峰。 山腰上还有几处篝火亮着,那是弟子们在连夜修缮灵田的排水渠。 火光小小的,东一簇西一簇,像是这座残破宗门还没有断掉的那几根骨头。 “在想什么?”琉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陈木没有回头。“在想冥骨。” “怕了?” “不是怕。”陈木顿了一下。“是知道自己尚有不足。” 琉璃沉默片刻,语气难得地没有带上任何调侃:“你的肉身和那古怪的火,在小世界里确实足够横行。但大千世界的规则不一样。练气、筑基、紫府……每一层之间,是天壤之别。你能以练气初期碾压同境,甚至斩一些寻常练气巅峰,这不假。可真要撞上全盛筑基,光是对方的神通凝形和灵压,你现在的身体就扛不住。” 陈木没有反驳。他知道琉璃说的是实话。 “青月宗秘境还在。”琉璃忽然换了个话题。 陈木微微偏头。 “宗主当年留下这处秘境,本就是为了给后世弟子留一条后路。我可以教你如何调动秘境中的灵力,供你闭关。” 第802章 闭关 次日一早,陈木在主殿前召集所有弟子宣布闭关。 他说得简短,没有解释太多。 只说自己需要闭关一段时间,期间宗门一切事务由李沧海主持,钱五、周铁柱、周凝从旁协理。 柳平安伤势未愈,暂不派具体事务,专心养伤。 弟子们没有多问。 这段时间下来,陈木在青月宗的威信已经建立起来。 所以在场的没有人质疑,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各自领命。 只有柳平安,在听到“闭关”两个字时,一直绷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散场后,柳平安低着头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回到弟子房,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关了。” 识海深处,冥骨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回音。 “你在怕什么?” 柳平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 “老夫问你话。” 冥骨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怕他发现。”柳平安低声道。 “发现什么?发现你这具皮囊底下藏着一个老东西?” 冥骨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枯木,“他若真能发现,早就发现了。你当那个陈木是神仙?区区练气初期罢了。” “他不是普通的练气初期。” 柳平安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前辈也亲眼看见了。他杀穿尸道时,那股蛮力不该是这个境界能有的。更不要说他掌心那种紫色的火,前辈的血尸,在他手上连一盏茶都没撑过去。” 冥骨沉默了。 这是事实。 他亲眼看着陈木一掌拍碎怨骨墙,亲自操控血尸与陈木对战。 他知道陈木的肉身强度已经超出了常理,不像是练气初期该有的体魄,甚至不像是一个散修能练出来的东西。 而且,还有一件事,他回来后反复琢磨,始终没有想通。 “他身上有一股神魂气息。”冥骨缓缓开口。 柳平安一怔。“什么?” “不是他自己的。” 冥骨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忌惮,“很淡,藏得很深。若不是老夫感知比寻常修士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到。那股气息……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这个陈木身上秘密不少,那件重宝多半还是在他身上。” “前辈想怎么做?”柳平安咬牙道。 冥骨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贪婪和谨慎。 “不急。他既然闭关,你也好生养伤。等你伤好了,再找机会接近他。老夫要弄清楚,那股神魂气息,到底是什么来路。” 柳平安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窗外山风拂过,吹得门上那串简陋的木符叮叮作响。 他听着那声音,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至少这段时间,他还是安全的。 陈木在闭关,冥骨不敢妄动,钱五的驱尸气药物每天还要按时送来。 这些天,够他好好想一想,在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里,自己到底该怎么活下去。 而同一时刻,陈木已经站在了青月宗后山禁地。 面前是一道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石壁,壁面上隐约可见残破的月纹刻印。 琉璃的声音在他识海中低低响起,指引他如何运转秘境阵核钥匙。 陈木按她所说,将灵力注入阵眼。 石壁无声震动着,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石壁在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陈木踩在一方孤零零的青石上,脚下是望不到边的月海。 海面平静得过分,像一面铺开的银镜,可那银镜上布满了裂纹。 远处的虚空中,一道道细小的黑色缝隙无声开裂,像瓷器被摔碎前最后一刻的定格。 没有风。 没有虫鸣。 也没有青月峰上弟子们敲打山石、修缮断壁的叮当声。 静。 静得让人能听见自己经脉里灵力流动的细响,甚至能听见心脏缓缓泵血的闷音。 陈木抬头。 天穹正中悬着一轮残月。 它缺了大半,只剩一道弯弯的银弧,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又像是燃烧了太久,灯油终于见底。 月光还在,却稀薄了许多,落在他肩上的不是银霜,而是一片若有若无的凉意。 月海中央,本该矗立月宫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模糊的虚影。 宫阙的飞檐、石阶的棱角、廊柱上的雕纹,全都像浸在水底的倒影,水面轻轻一晃,它们便碎了,散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聚拢成模糊的轮廓。 陈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影。 识海里,琉璃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 “这里就是青月秘境的残核。” 她的语气比平时轻,像是在一间旧祠堂里说话,不愿惊扰什么。 “当年宗主以毕生修为开辟这处秘藏空间,为后世弟子留一条后路。可经历了灭门之战,又强行开启了一次秘境试炼,力量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现在还能维持这片月海幻象和残月虚影,已经是宗主的遗泽够深。” 陈木收回目光,扫过四周。 他没有感慨太久。 “够用吗?” 琉璃这次回答得很快。 “对别人,不够。” “对你——” 她像是轻轻笑了一下,“勉强够。” 陈木也笑了。 “怎么说?” “别人修炼,要慢慢吐纳。怕经脉承受不住,怕灵气驳杂,怕根基不稳。每引一缕灵气都要小心翼翼,像捧着一碗热油过独木桥。” 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几分骄傲的调子,“你不一样。你的肉身被小世界的气血和圣火淬过,经脉比同境修士宽出不止一倍,能承受更粗暴的手段。” “这里的月华灵气存量不多,但胜在纯净,没有一丝杂气。再配上冥骨那只储物袋里的灵石,足够你冲一冲练气中期。” 陈木没有再问。 他一撩衣摆,直接盘膝在青石上坐下。 石面冰凉,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来,反而让他的脑子更加清明。 “开始。” 琉璃沉默了一息。 不是犹豫,而是让陈木做好心理准备。 “会很疼。” 陈木闭上眼。 “我什么时候怕过疼?” 第803章 练气中期 琉璃轻哼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也是。” 陈木抬手,三十块中品灵石从储物袋中飞出,绕着他身周次第落下,在青石上围成一圈。 灵石刚触到月海的银光,表面便浮起一层薄薄的辉晕,像是被这片残破的月色认了主。 他闭上眼,运转《太初引气诀》。 丹田里,那一缕灵力缓缓转动起来。 起初很慢,像一条涓涓细流,温吞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动。 可当月华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时,那条细流忽然变了。 不再是水。 是银色的铁砂。 一粒。 一粒。 硬生生灌入经脉。 陈木眉头猛地皱紧。 第一波月华入体的瞬间,他就明白了琉璃说的“疼”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种极细、极锋利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银针同时从毛孔钻入,顺着经脉一寸寸向前推,所过之处,血肉都在痉挛。 陈木修的不是月华序列,所以那些月华灵气入体之后带着一股不肯驯服的锋锐。 寻常练气修士若敢这样吞吸,最多半炷香,经脉便会被切出无数细密裂口,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废人。 陈木没有停。 他甚至主动放开了经脉的束缚。 更多。 还要更多。 哗—— 平静的月海忽然从中心荡出一圈涟漪。 残月虚影微微一颤,降下一道更加明亮的银色光辉,直直落在陈木盘坐的身影上,像一层冷霜覆上他的肩背。 皮肤下,经脉开始一根根亮起来。 先是小臂。 再是胸口。 然后是脊背、双腿、眉心。 银光在体内奔涌,每一次流转都像铁刷子刮过血管内壁。 陈木的额角青筋跳动,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可他胸口起伏的节奏始终平稳,像一具被千锤百炼的兵器,不需要主人的意识去管控,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承受捶打。 琉璃静静地看着。 她见过很多修士闭关。 有天资高绝的,引气如饮水。 有心性狠厉的,拿命去赌突破的临界点。 也有那些半途崩溃的,在剧痛中惨叫着散功,从此沦为废人。 但像陈木这样,把淬脉当攻城拔寨来打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别人引气,像是小心翼翼地往瓷瓶里倒沸水,生怕太快、太满,把瓶子烫裂。 陈木不。 他把城门直接打开。 敌军涌进来。 他不守,他直接放进来。 然后用肉身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让月华灵气撕裂经脉,再用气血修补。 撕裂,再修补。 撕裂得更大,再修补得更韧。 每一次破与立,都像铁匠反复锻打一块烧红的钢胚。 破。 修。 再破。 再修。 那些被强行拓宽的经脉,在一次次撕裂与愈合中,从细流变成了河床,从河床变成了能容山洪奔涌的峡谷。 陈木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刮出来的。 “再加灵石。” 琉璃提醒他:“你现在已经很快了。” “还不够。” 陈木睁开一只眼,瞳孔里月色与紫金火焰交织。 “冥骨那种货色都差点把我逼到绝境。等玄火宗那边再来人,等赵承焰再动手,等真正的筑基修士站在我面前……” 他把那只眼睛重新闭上。 “我不能还只是练气初期。” 琉璃不再劝。 “加二十块。” 陈木挥手,二十块中品灵石从储物袋飞出,落在身周那一圈灵石外面,像给银色的月亮加了一道白色的环。 灵石中的灵气被秘境阵核强行牵引,化成一条条白色雾流,旋转着汇入月华之中。 轰。 陈木体内灵力陡然暴涨。 像一条原本还算平稳的河,忽然被上游的洪水猛灌进来。 经脉被猛地撑开,最细的那几处甚至发出了只有神魂才能听见的细微裂响。 剧痛。 陈木上半身的衣物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底下肌肉的线条。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那些血珠刚冒出来,便被月华洗去杂质,又被体内奔涌的气血重新封住。 痛意一浪高过一浪。 每一次他都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始终没有掉下去。 丹田里,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灵力旋涡开始膨胀。 浅薄的灵气不断被压缩、浓缩,颜色也从几乎透明,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 像月光沉入了水底。 …… 时间在秘境中失去了刻度。 第一日。 陈木端坐月海边,身上银光起伏如潮汐。 他的眉头始终拧着,没有松开过一刻。 第三日。 身周五十块中品灵石同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他睁眼的一瞬尽数化成灰白碎屑,被月海轻轻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 第十日。 残月虚影忽然剧烈颤抖。 不是崩溃,是响应。 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的月束从天心直贯而下,像一柄垂落的白练长剑,笔直地落在陈木眉心。 陈木浑身猛地一震。 体内灵力旋涡在这一刻终于冲破那道看不见的障壁。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响。 像暖春第一片薄冰碎裂,又像种子破土而出,推开压在头顶的最后一块硬土。 咔。 经脉贯通。 丹田扩张。 灵力由一缕细流,化成一汪浅浅银潭。 陈木睁开眼。 眼底有最后一缕月光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又亮得像剑刃上滑过的一道寒芒。 练气中期。 成。 四周月海缓缓平复,涟漪归拢,银镜重新凝固。 残月虚影又暗淡了几分,像是一位垂暮的老人,在递出最后一份礼物后,终于力竭地靠回了椅背。 陈木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五指慢慢地收拢,又慢慢地张开。灵力在体内流转,比闭关前厚了数倍不止。 之前丹田里的灵力像一汪浅水,一眼能望到底。 现在那汪浅水变成了一方深潭,银光澄澈,见不到底。 他心念一动,紫金圣火从掌心腾起。 火苗不大,只有拳头大小。 可比闭关之前更稳了,颜色更纯粹,不再有任何一丝飘忽不定的晃动。 陈木盯着那团火,忽然笑了一下。 如果再遇到那具半步筑基的血尸。 即便没有陆景的赤纹法剑。 他也能从正面把它烧成灰。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根基还算稳。” 陈木挑眉。“还算?” “你这种修法,换任何一个人来,都该把自己修废了。” 琉璃语气淡淡,但陈木能听出她话里隐隐的一丝满意,“不过练气中期只是开始。想走帝道神祗序列,真正关键还在筑基。人皇基,不是靠几块灵石和一处残破秘境就能堆出来的。” 陈木从青石上站起。 “路一步步走。”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至少现在,比进来前强了。” 就在他打算迈步往回走的时候。 丹田深处,那一叶菩提忽然轻轻一震。 第804章 重回大虞 一叶菩提产生一种从内部传来的、自发的震颤,像是沉沉冬眠了一整个季节的种子,在土里嗅到了第一缕春意。 陈木神色一动。 一叶菩提的叶脉亮了起来。 一缕来自小世界的气息,顺着神魂与菩提之间的联系,跨过维度的裂隙,轻轻落在他的感知里。 那不是寻常的愿力。 也不是单纯的灵气。 而是一种更鲜活的、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波动。像一片沉睡多年的土地,终于在第一场春雨后睁开了眼。 陈木闭上眼,顺着那缕联系将感知投过去。 下一刻。 他仿佛站在了万丈高空之上,俯瞰着整片熟悉的河山。 他看见大虞京城上空,细如牛毛的灵雨从晴空中无声落下。 雨丝穿过皇宫的琉璃瓦、穿过工部衙门外新铺的青石板、穿过药园里刚刚破土的嫩苗、穿过神机营校场上整齐列阵的士兵间隙。 每一滴灵雨落地,地面便泛起一个微弱的光点。 千万个光点在京城的大地上同时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整盒的火柴。 新开垦的田地里,土壤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动,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水流,从地底深处的岩层间挤过去,一寸一寸地寻找着往上涌的出口。 京城地脉深处。 一条灵脉的雏形,正在缓缓成形。 它还很细,细得像是初生婴儿手腕上的血管。可它确实在那里,微弱地、坚定地跳动着。 琉璃也察觉到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这是……” 陈木没有迟疑。 他重新盘膝坐下,双手搁在膝上,五指自然摊开。 神魂从眉心沉入丹田,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缓慢而笃定。 丹田中,一叶菩提的叶脉正微微发着光。 那片翡翠般的叶片轻轻摇曳,仿佛被一缕看不见的风吹动。 陈木将神魂触角探过去,刚触到叶面,一股柔和的吸力便裹住了他。 青月秘境残破的月海从感知中退去。 银色的月光、遥远的海面、天穹上那轮残月。 一切都在远去,像一幅画被水冲淡,颜色一层层褪去。 等他再睁眼时,靴底已经踏在熟悉的金砖上。 养心殿。 大虞皇宫的养心殿。 殿外正下着雨。 不是寻常的雨。 陈木走到殿门前往外看。 雨丝极细,细得像是谁用银线在天地间织了一张若有若无的网。 雨滴落在琉璃瓦上,悄无声息,却溅起一朵朵针尖大的灵光,密密麻麻,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宫墙边那棵百年老松,今日的姿态与往日截然不同。 它舒展着枝叶,像一个沉疴多年的人终于能畅快地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每一簇松针的尖端都挂着一粒银白色的光珠,那是灵气凝成的水滴,将落未落,颤巍巍地悬在针尖上,折射出针尖大的一点彩虹。 远处,几名值守的神机营士卒仰头看天。 一个络腮胡的老卒张着嘴,雨水落进他嘴里,他没顾上合拢。 他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伸出手掌去接雨,接了一捧又一捧,低头看掌心时,掌纹间竟有微光游走。 他们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认出了这场雨的意义。 气血更加活跃。 呼吸更加绵长。 连腰间钢刀的刃口,都被雨水洗出一层从未有过的寒光。 “陛下?” 一道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清冷里压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惊喜,像冬日冰面下忽然响起的水流声。 李若薇快步走进殿中。 她今日穿的是月白宫裙,腰间束一条青玉带,乌发只用一根素簪挽起,再无别的首饰。 比起当年花魁时满身锦绣、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的风华,她如今浑身上下多了几分执掌朝政后沉淀下来的静气。 可那份静气,在看见陈木的那一刻,还是裂开了一道缝。 像冰面被暖阳照了一下,透出了底下的水光。 她的脚步在门槛内微微一顿,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泛上来,又被她用力压了回去。 然后她稳稳当当地走到他面前,仪态无可挑剔,声音也稳。 “你回来了。” 陈木伸手揽过她,掌心贴上她后背时,能感觉到她的脊背绷得很紧。 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 李若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伸手,不紧不慢地替陈木理了理衣襟。 那动作和过去他上朝时她替他整理龙袍时一模一样,仔细、妥帖,像是要用这几息的工夫把自己所有动荡的情绪都收拢归位。 “你身上的气息变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专注,像是大夫在诊脉,又像是妻子在打量久别的丈夫,“比上次更像修士。” 陈木道:“在那边刚突破了练气中期。” 李若薇眼神一亮。 她已经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执掌朝政的摄政皇后不能轻易显露喜怒,可此刻那双眼眸亮得毫不掩饰。 “难怪。” 她转过身,与他并肩站在殿门前,望向殿外细密的灵雨。 “就在半个时辰前,京城上空忽然降下这场雨。没有云,没有雷,没有任何预兆。钦天监的正副监正跪在观星台上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利落,像是在朝会上陈述要务。 “范相当机立断命人封锁消息,暂时只对外说是祥瑞。”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陈木。 “是你带来的?” 陈木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推开殿门,让外面的雨丝落进掌心里。 雨滴触到皮肤,温凉而微痒,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扫过掌纹。 很淡。 淡到寻常凡人大概只能感觉到这雨比往常更清凉些、更提神些。 可修士的感知不会错。 小世界的灵气,比他上次回来时更活了。 上次太阴月华渡入小世界,像是给一片干涸的土地洒下了第一瓢水。 而这一次,水是从地底下自己涌出来的。 “是相公吗?” 门外传来一把明艳的嗓子,接着是裙摆擦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林雨柔跨进门来,一身浅金长裙,外罩软白狐裘。 她显然是从户部衙门一路赶过来的,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账册,鬓边有几缕碎发被雨丝打湿,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身上的墨香和脂粉香混在一起,倒让她那张明艳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看见陈木站在殿门口,先是一愣,然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得又重又急,像是把压在心口好几个时辰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我就知道是你。” 第805章 灵气复苏 林雨柔边走边说,语速极快。 “你知不知道刚才户部和工部在朝房里吵成了什么样?工部右侍郎说灵雨是自然之象,应当归工部设局研究,弄清楚能不能反复降。户部左侍郎拍着桌子骂他公私不分,灵田增产的赋税要先入册归户部统筹,研究什么研究,先算账再说。然后兵部的人又来敲门,说神机营的异变涉及军务,必须归军中封管。” “三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茶杯摔了两套。” 她走到陈木面前,扬了扬下巴。 陈木看着她那副有些小得意的模样。“你怎么说?” “我说,都闭嘴。” 林雨柔把那卷账册往袖中一塞,双手抱臂,“陛下不在,谁也定不了这事。谁要敢在陛下回来之前擅自妄动,我林雨柔第一个不答应。” “他们说我是财迷,我说对,我就是财迷。现在是国事,也是商政,乱动就要亏钱,亏钱的事谁也别想绕过我。” 陈木笑了一声:“有财神娘娘的气势了。” 林雨柔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指尖悄悄伸过来,极快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一下很轻,像是文书间偷了一次懒,茶水间里喘了一口气。 然后她眉间那点紧绷才真正松开,眼尾的弧度也软了下来。 养心殿的柱子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瞬站在那里。 一身黑衣,腰间短刃未离身,整个人冷得像深冬落在刀刃上的一层霜。 她的呼吸极轻,轻到殿中燃着的龙涎香都吹不动。 若不是陈木感知超凡,恐怕要等她主动现身,才能察觉她来了。 她开口,一如既往地短。 “宫中查过,没有外敌。” 陈木看着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灵雨落下时,有三名宫人忽然昏厥。太医查过,醒后无碍。只是说身子虚,受不住灵雨洗濯。” 陈木问:“你呢?” 白瞬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 五指修长,指尖之上,缠绕着一缕极淡的灰白杀气。 那缕杀气细得像一根银针,安静地贴着她的指节缓缓游走,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它出现的那一刻,殿中的空气都冷了半分。 “杀气,更凝了。” 陈木点头。“好。” 就一个字。 白瞬眼神动了一下。那点波动细小到几乎捕捉不到。 像冰面上自发裂开的一丝纹路,一瞬便止住了。 她收回手,安静地退回阴影里。 聂红娘来得最晚。 她还没进门,声音先来了。 “药园出大事了!” 一把有些沙哑又带着几分泼辣的嗓子从廊道里传过来,紧接着是药箱晃荡磕碰的响声和细高跟踩在金砖上的密集节奏。 她跨进门槛时,身上那件红衣的肩头和袖口都被灵雨打湿了一片,布料黏在手臂上,倒衬得她肤色更白。 她把药箱往案上一搁,箱子沉甸甸地砸出一声闷响。 “有几味种在南畦本来只是普通药性的,当归、白芷、黄芪,开始生出疑似灵性的苗头。” 她说完正事,抬眼看见陈木,脸上的急躁和忧心便一块儿化开了。 “嘻嘻,我就知道是相公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走到陈木身边,丰腴的身子毫不客气地往他胳膊上一贴,双手挽住他臂弯,仰着脸看他 。她身上那种混合了药材苦涩和花草清甜的气味,一下子把陈木围了个结实。 “红娘。” 李若薇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有几分无奈。 “宫门侍卫还守在廊下,你……成何体统。” 聂红娘回头朝她眨眨眼。“侍卫们成天站着也闷得慌,给他们看点热闹又不收钱。” 陈木笑着低头看她。她衣襟上还沾着几片碾碎的草叶,指缝间有洗不净的药渍,可偏偏那股鲜活劲儿,让她比什么华服美人都更扎眼。 熟悉。 这才是大虞。 外面灵雨在下,朝房里在吵,后宫里有人在闹,柱影里有人在安静地守着。 一切都鲜活得不像话。 很快,虞灵安和薛听雨也赶到了。 虞灵安今天没穿宫装,换了一身劲装箭袖,腰间束的是男子武服常见的革带,脚下一双鹿皮短靴。 她如今正忙着收拢大虞各路高手,自从灵气复苏后,各地陆续有人觉醒灵力,有的惶惶不安,有的跃跃欲试,都是她带人去一个一个寻来的。 这段时间下来,她眉宇间已经褪去了当初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娇憨,多了几分江湖大佬才有的利落和担当。 可她看见陈木的那一刻,那些利落和担当一下子就让了路。 眼睛先是猛地一亮,亮得毫不遮掩。 然后她故意板起脸,用那副曾经在宫里横冲直撞的九公主语气道:“陛下还知道回来?” 陈木道:“回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虞灵安哼了一声,板着的脸撑了不到一息就垮了。 她几步抢上来,大大方方地占据了陈木的另一只胳膊,仰脸看他,眼圈泛红,鼻尖也泛红,却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我可想你了。” 薛听雨站在她身后。 银甲未卸,肩吞上还沾着校场的尘土。 她比虞灵安高半个头,身姿挺拔得像一杆银枪,本就英气的五官被军旅生涯磨去了所有柔和的棱角,愈发显得锋锐逼人。 她不像虞灵安那样问长问短。 她只是看着陈木。 那双眼睛不大,却很亮,像是冬天清晨挂在枯树梢头的启明星。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开口。 “你变强了。” 陈木点头。“你也变了。” “虎豹丹强化过的老兵,对灵雨反应最大。” 薛听雨直截了当开始禀报军情,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神机营左营有十二人当场突破了气血瓶颈,能感应到体内气血流动的方向。” “中营一名百夫长,在灵雨里站了一炷香,随后一拳打裂了校场的试炼石柱。那一拳没有动用任何武技,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我已经下令将这批人单独编队。” 她顿了一下,看着陈木,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 “你回来得正好。” 陈木听完所有人的话,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殿门前,让灵雨落在手背上,落进掌心里,落在肩头的龙袍上。 所有线索都已摆在面前。 答案很明显。 不仅仅是太阴月华这样的灵物。 陈木作为一叶菩提的主人,在大千世界的每一次境界突破,也会反哺小世界。 他往前走。 小世界也跟着往前走。 陈木忽然笑了。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在大千世界的修炼和大虞的国运是两条路,一条路是他一个人往前走,另一条路是他带着大虞往前走。 两条路都很重要,但他必须要分身去走。 现在他发现,这两条路,是重合的。 他每杀一个敌人,大虞就更安全一分。 他每突破一个境界,大虞就更强盛一分。 殿外灵雨还在下。 雨丝落在宫灯上,落在松针上,落在远处神机营士卒仰望天空的面孔上,泛着细密的微光。 他的女人们站在他身边,在等他说话。 他身上的龙袍被灵雨打湿了肩头,他毫不在意。 这条路,比他想的更大。 第806章 修仙 陈木连夜召范夏士入宫。 老丞相赶到养心殿时,衣领还是歪的,他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御前侍卫直接提起来的。 陈木把话说完,范夏士只用了不到十息就完全清醒了。 “臣这就去办。” 他拱手,没有多问一个字。这位当初被陈木从稷下学宫请出山的山长,如今鬓角已全白,可他比谁都清楚。 灵气复苏绝不是一场祥瑞。 倘若失控,它是比北莽四十万铁骑更凶险的洪水。 倘若用好了,它就是大虞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风口。 这一夜,京城无眠。 神机营的铁靴踏过御街青石,马蹄铁掌在夜色里擦出火星。 十二道城门在闷响中合拢,每道门后都多了三排拒马和两队弩手。 观测台的石阶被火把映得通亮,钦天监正副监正跪在观星台上,看着神机营士卒将整座高台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百夫长朝他们抱拳:“奉旨接管。诸位大人的饮食起居,神机营全包了。观测记录照旧,只是暂时不能往外送。” 工部炼器坊、御药园、城中七处灵雨最浓的井泉。 同一夜被神机营和禁军联合接管。 没有惊动百姓。 不该进的人,一个也没能进去。 当夜。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烛台换了两茬,殿外的灵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丝落在琉璃瓦上,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李若薇坐在案侧,手里已多了几页刚整理出来的纪要。 林雨柔靠在她旁边,把自己从户部带来的那卷账册翻到空白处,已经开始用细笔在上面记下今晚的要点。 白瞬立在殿柱阴影里,像一片落进灯光的雪。 聂红娘的药箱搁在脚边,她自己则盘腿坐在一张绒毯上,怀里的灵石被她捂得温热。 虞灵安和薛听雨并肩坐在门槛边,一个劲装未解,一个银甲未卸。 陈木将一卷墨迹尚新的功法放在案上。 《太初引气诀》。 是琉璃一条一条口述、他逐字逐句誊下来的,用的是大虞的楷体,把那些大千世界里晦涩的术语全部换成了小世界里众人能懂的说法。 不求快,只求稳。 这是琉璃的原话。 一群在小世界初涉灵气的人,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灵雨之后,大虞会陆续出现能感应灵力的人。”陈木看着殿中众人,“但在规矩立起来之前,修炼法不能乱传。” 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你们先学。学会之后,再由朝廷筛人,分批传授。谁先学会,谁就当教头。” 李若薇拿起那卷功法。 她翻得极慢。 眼底映着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走。翻到第一页末尾时,指尖忽然停住了。 停在“气由神引,神由心定”这八个字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八个字从墨里挑出来。 片刻后,她才抬眼,目光亮的惊人:“我们也能修仙?” “当然能。”陈木点头。 殿中安静了一瞬。 修仙。 这两个字在戏文里是腾云驾雾、仙女下凡。 在史书里是方士炼丹、帝王求长生。 但今夜,它不是戏文,不是史书,是陈木正正经经放在案上的一卷功法。 虞灵安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跟当年她在京城街头第一次看见陈木纵马入城时一模一样。 “那我们以后也能御剑飞行?” 陈木看了她一眼:“先学会引气入体。” 虞灵安立刻盘膝坐直,双手搁在膝上,背挺得像一杆枪:“那我肯定第一个学会。” 林雨柔翻开册子,眉头微蹙。 她看账册看了十几年,看任何东西都习惯性地先找风险:“这里说灵气入体后,需沿经脉运行。若经脉承受不住,会不会伤身?” “不急。”陈木看向她,也看向所有人,“小世界灵气刚起,灵雨虽有用,但还很稀薄。你们先感气,再淬体。一步一步来,谁都不准贪快。” 聂红娘笑嘻嘻地往案边一靠,把怀里那块灵石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相公放心,我最会看病。谁练岔了气,我给她扎两针就好。” 白瞬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她把功法接过去,看得很慢,慢到旁人翻了两三页她才看完第一页。 可每看完一行,她指尖缠绕的那缕灰白杀气便凝实一分。 等她看完第一页,那缕杀气已经不再是一根细针,它凝成了一道极窄极薄的刃。 薛听雨只问了一句。 “神机营将士能不能练?” “能。”陈木把另一份整理好的册子推过去,“但要分层。《灵力淬体法》是简化过的,专走肉身淬炼,不走神魂。虎豹丹强化过的老兵气血厚,扛得住淬体的反噬。让他们先练这个,暂不引灵入上丹田。普通士卒先从吐纳入门,不准强行引灵入骨。你盯着。” 薛听雨点头,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陈木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中品灵石,一块一块递到她们手中。 灵石入手温凉,触到掌心时,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脉动从石心往外荡开,像是手里握了一只沉睡的蝴蝶,翅膀正在微微颤动。 “每人一块。”他将最后一块灵石放在虞灵安掌心,“今晚就在这里试。” 李若薇最先闭眼。 她把灵石放在膝上,双手虚虚覆在石上,呼吸本就细长而平稳,此刻更是沉到了极致。 像是在极静的雪夜里,把一片羽毛放到了水面。 陈木能看到,她掌心的灵石几乎在五息之内便泛出了一圈极淡的银光。 那光极薄,薄得像灯焰外围那一圈最浅的晕,可它稳,不闪不跳,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牢牢牵着。 林雨柔看得一愣:“若薇姐姐这么快?” 李若薇睁开眼。 眼底有一丝很浅的恍然,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了什么:“不是我快。是这功法像棋谱,只要第一步落对了,后面便能顺着气机自然地走。” 陈木笑了一声:“不愧是才艺双绝。” 林雨柔也闭上眼。 她不像李若薇那样举重若轻,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过了好一会儿掌心的灵石才终于亮起来。 可就在那光亮起的瞬间,整座养心殿里几盏宫灯齐齐一晃,灯焰同时矮了半寸。 琉璃在陈木识海中轻轻咦了一声。 “她身上……有财运。” 第807章 陈木斩的 陈木心中一动。 林雨柔睁开眼,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点微光,又看看殿中晃动的宫灯,有些茫然。 “我是不是练错了?” “没错。”陈木看着她,“以后大虞的钱袋子,恐怕真要成聚灵盆了。” 林雨柔嘴角一下子翘了起来,那点茫然瞬间烟消云散。 白瞬、聂红娘、虞灵安、薛听雨也陆续感气入定。 每个人身上的反应都不一样,像是同一种灵雨落在不同质地的土壤上,开出了各自不同的芽。 白瞬引气时周身没有丝毫异象,可陈木看得清楚,她指尖那缕杀气在灵气涌入的一瞬猛地一收,然后弹开,像淬了火的长针,锋锐到了肉眼几乎能感到刺痛的地步。 聂红娘的掌心泛起一股极淡的草木气息。 坐在她旁边的林雨柔忍不住偏头嗅了嗅,说好像闻到了春天药圃里新翻的泥土味。 聂红娘闭着眼笑了一声。 “回头在药园里种灵石,说不定能长出一茬小灵石来。” 虞灵安更夸张。 她引气入体的那一刻,殿外那棵百年老松上挂满的灵雨水珠忽然同时一颤,千万颗水珠齐齐震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有人拨了一下看不见的琴弦。 薛听雨最直接。 灵气灌入体内的一瞬,她银甲下的气血轰然一震,那是淬炼过的肉身在欢呼,像一头沉睡的猛兽终于嗅到了山林的气味。 她脚下的金砖咔地裂开一道细纹,从靴尖一直延伸到案脚。 殿中所有人都低头看那道裂纹。 薛听雨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赔吗?” 林雨柔立刻接上。“赔。” 薛听雨:“……” 陈木笑出声来。 他站在殿门前,背靠灵雨之夜的无边夜色,看着殿中这些人。李若薇正低头将引气心得逐条记下。 林雨柔已经在账册空白处列了一个表格,左边写“灵石”,右边写“财政”,中间画了好几根箭头。 白瞬安静站在阴影中,指尖的杀气像一枚悬停的银针。 聂红娘抱着灵石,笑得像是已经看见药园里灵草疯长的样子。 虞灵安和薛听雨在门槛边低声斗嘴,一个说“我肯定比你快”,另一个说“校场上见”。 这一刻,他忽然看见了大虞真正的未来。 不是只有火炮和战舰和工厂和矿山。不是只有神机营和蒸汽机和线膛枪。 还有灵田里的第一茬灵稻在风里弯腰。 还有京城第一座修士学宫的屋檐下,少年们盘膝吐纳。 还有军阵在渤州城外的旷野上列队,银甲映着月光。 还有这些女人,这些陪他从死人坑一路走到皇城的人,她们会跟着他,继续往更大的天地走。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 “陈木。” “嗯。” “等你筑基之后,或许可以尝试用一叶菩提稳定两界通道。” 陈木眸光一凝。 “能把她们带去大千世界?” “现在不行。”琉璃的语气斟酌而冷静,“你只是练气。但筑基之后不一样。筑基是道基初成,神魂蜕变。到那时或许会有神通能将他们带出来。” 陈木看向殿中众女。 李若薇刚把那卷《太初引气诀》合上,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带着一抹棋手解开残局后的笑意。 林雨柔还在拨弄她的灵石,掰着手指算“灵石购买力换算”。 白瞬闭眼调息,杀气在她指尖缓缓吞吐,像一枚活的暗器。 聂红娘把灵石贴在额头上,正试图用灵气打开药箱里一味被封存的毒药。 虞灵安和薛听雨已经不再斗嘴了,两个人各自盘坐,掌心灵石一明一暗,像两颗刚点亮的星。 陈木忽然笑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笃定。 “那就更要快点筑基了。” …… 与此同时。 大千世界,玄火宗。 逐日峰,是玄火宗内主管降妖除魔的一脉。 殿内火柱高燃。 十二根盘龙铜柱从殿门两侧次第排开,赤红灵焰沿着龙身缓缓流转,将整座大殿映得一片肃杀。 火焰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跳动,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切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陈守义站在殿中。他身前的地面上,摆着一具干瘪尸体。 冥骨。 尸阴宗血尸道人。 逐日峰几位长老围着尸体,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白眉长老俯身翻开冥骨的眼皮,又检查他眉心残余的尸纹痕迹,再往下。 胸口那道被月华剑气斩出的旧伤在灵焰照耀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像一道刻进骨头的诅咒。 片刻后,他直起身,声音沉得发闷。 “是冥骨。” 殿中气氛顿时一压。 另一名长老冷着脸开口:“当年围剿尸阴宗,卷宗上清清楚楚记着。血尸道人冥骨下落不明。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他竟一直藏在青月山附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更冷了几分,“还敢在我玄火宗考核队眼皮底下出手。” 主座上,逐日峰峰主神色平静。他的目光从冥骨尸体上扫过,又落到陈守义身上,只说了两个字。 “细说。” 陈守义拱手。 他从青月宗重建考核开始讲起。 讲落云镇那位宋掌柜如何被冥骨制成尸傀,讲那个叫柳平安的弟子如何被当众掳走,讲众人追入尸道,讲尸毒雾、怨骨墙、养尸池,讲那具从赤黑尸血里站起来的半步筑基血尸。 他说得很稳。 没有夸张,也没有替谁遮掩。 说到陈木以龙威压住尸傀、以紫金圣火破尸线时,几名长老同时皱眉。 等他说到陈木肉身撞碎怨骨墙时,殿内静了一息。 坐在侧首的白眉长老出声打断:“怨骨墙?用肉身撞碎的?” “是。” 白眉长老沉默片刻,没再说话,只是在本就摊开的卷宗上多记了一笔。 陈守义继续往下说。说到那具半步筑基血尸从养尸池中站起时,几位长老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半步筑基血尸?冥骨竟把这东西养出来了?” “尚未完全炼成。没有筑基神通。”陈守义如实道,“但肉身和尸气,已直逼筑基。” 白眉长老追问:“你们如何斩的?” 陈守义看向身旁。 陆景从进殿后便一直沉默。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尸气侵蚀的内伤尚未痊愈,肋下伤口被灵焰一烤又隐隐作痛。 此刻,他抬起头,迎上了逐日峰峰主的视线。 “是陈木斩的。” 第808章 想见他 殿中目光汇聚过来。 陆景没有躲。 “他用了我的赤纹法剑。以那种紫金火焰灌入剑中,一剑斩开血尸胸口骨盘,烧碎了尸核。” 他没有说自己借剑时心中如何挣扎,也没有说陈木握剑时那柄剑爆发出的威力远远胜过在他自己手中。 但光这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闻讯赶来的赵承焰站在殿侧。 他的脸色很难看。 陆景是他派去的。焚天令也是他给的。 原本只想让陆景在考核中压一压青月宗,给那个来历不明的陈木一点教训。 结果呢? 青月宗不但过了考核。陈木还斩了尸阴宗余孽,救了考核队,立了功。 现在整个玄火宗都在议论这件事。 肉身横推尸道。 圣火破尸线。 一剑斩血尸。 练气初期? 赵承焰根本不信,哪怕是体修,这战力也太过夸张了。 青月宗秘境里,他亲眼看着陈木拿走真正的传承。 他本就怀疑陈木手里掌握着青月宗的核心功法,如今这些战绩,只会让他更加确信。 否则一个练气初期,凭什么强到这种地步? 染红莲站在另一侧,离人群稍远。 她从听到“冥骨”两个字开始,脸色便有些发白。 这个名字,她在很多年前就听过。 那夜青月峰上月华倒灌,尸气遮天,她站在尸阴宗长老身边,安然无恙地从那场屠杀中走了出来。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活下来,也说不清那一夜到底漏掉了什么。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从少女时期一直扎到现在。 如今冥骨出现,青月旧案再次被翻开,那根刺便又往心口深处扎了一寸。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干瘪尸体,指尖微微攥进掌心。 逐日峰主最终下令,派人前往青月山一带再做一次彻查。 冥骨既能在青月山附近藏匿数十年,难保没有其他余孽。 清查范围内所有村镇,确保尸阴宗没有死灰复燃。 陈守义领命。 退殿时,他在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冥骨的尸体。 那张蜡黄干瘪的脸在灵焰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安静。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 次日上午。 外务堂正殿。 陈守义立在堂中,将青月宗考核卷宗一份一份摆在堂主案前。 民评记录,落云镇百姓联名画押,每个红指印都盖得端端正正。 山门勘验,青月峰主殿虽残,地基尚稳,灵脉旧痕犹在。 弟子名录,记名弟子一百人,练气长老三人。 传承卷本,月华序列功法可查,源流清晰,断代可续。 账册,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明明白白,连修缮主殿时打碎几块瓦都录在案。 陈守义将最后一份文书放下。 “再加上陈木斩杀尸阴宗余孽冥骨,守住落云镇,护卫辖下百姓,弟子以为,青月宗重建,可准。” 外务堂堂主翻开最后一份卷宗,逐页看完。然后他抬起头。 “可准。” 他把卷宗合上,压在掌心,又说了第二句。 “不仅可准,还应奖。” “尸阴宗余孽潜伏多年,若不是青月宗重建,将冥骨逼出,日后不知要酿成多大祸患。”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青月宗的考核文书上批了几行字,“准青月宗重建。免两年附属供奉。赐附属宗门文书。另赐——” 笔锋一顿。 “三十块中品灵石,基础阵旗一套。” 陈守义领命,正要转身,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从他身侧越过,几步走到堂主案前。 染红莲今日换了一身暗红箭袖,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鞭。 她在外务堂门口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送文书的事,我去。” 堂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你是宗主亲传弟子,送一份附属宗门文书,用得着你亲自跑?” 染红莲理直气壮:“正是因为我是宗主亲传,由我去送文书,才显得玄火宗对青月宗的重视。” 堂主沉吟片刻,摇头。 “你若真想去,还是拿宗主的手令来吧。” “不去就不去!” 染红莲咬了一下下唇,眼珠子一转:“附属宗门建宗之初,宗主按例应亲赴主宗拜谒。让那个陈木自己来玄火宗,这总行了吧!” 外务堂堂主微微一愣:“倒是确有这个说法,但您这……我明白了,您是想见那陈木吧。” 染红莲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想看看,一个练气初期能斩了筑基邪修的家伙,到底是什么底细!” …… …… 小世界。 大虞,京城。 夜深了。 白日里那场灵雨已经歇了两个时辰,宫檐下还挂着细碎的水珠,隔好一会儿才有一颗滴落下来,砸在青石阶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是这座皇城在缓慢地、安稳地呼吸。 养心殿终于安静下来。 殿门外的守夜宫人换了一班,廊下的灯笼被夜露打湿,光线变得朦朦胧胧。 整座皇城都在消化那场灵雨带来的冲荡,朝房里吵了一天的争论终于偃旗息鼓,连远处神机营校场上偶尔传来的呼喝声也停了。 殿中只剩两个人。 李若薇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各部送来的急报。 她低着头,月白宫裙铺在榻边,乌发从肩头垂下一缕,烛火照在她侧脸上,将那份清冷聪慧衬得愈发动人。 她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手腕悬在文书上方,指尖微微用力,笔锋落下去又快又稳,像是在纸上绣花。 可她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 今日那场灵雨让户部、工部、兵部挤在朝房里吵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虽然被林雨柔一句话压住了,但该处理的文书一份也没少。 灵田增产怎么算赋税? 觉醒灵力的百姓怎么登记? 神机营的异变要不要单独造册? 每一件都是新事,没有旧例可循,她一封一封看过去,一封一封批下去,笔尖就没停过。 陈木靠在软榻上,歪着头看她。 殿中烛火跳了一下,她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肃马城青楼里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那时她站在窗子后边,只露出一只手,满城的男人都为她着迷,她却一个也看不上。 而现在,她坐在他的御案前,替他批着天下的文书,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要等这一页批完。 第809章 久违的若薇 陈木看了很久。 安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看着。 李若薇写完最后一行批注,搁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她终于抬起了头。 “看什么?” 陈木没有收回目光。 “看我家若薇越来越像皇后了。” 李若薇笔尖刚搁下,手指还没完全离开笔杆,听见这句话,指尖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笔端端正正地搁在青瓷笔山上,又用指腹把砚台边沿一滴墨渍轻轻抹去。 这些动作做完,她才慢慢抬起眼看他。 “那陛下是喜欢皇后,还是喜欢当年肃马城青楼里的李若薇?” 声音不大,语调也平,像是在问一件公事。 可她没有把视线移开。 陈木从软榻上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身后。 他弯下腰,贴近她耳侧,呼吸拂过她耳际那一小片碎发。 “都喜欢。” 李若薇耳尖迅速泛上一层薄红,可她仍端坐着,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那身月白宫裙底下还撑着一副旁人看不见的骨架。 “贪心。” “我是皇帝。” “皇帝就能贪心?” “别人不行,我行。” 李若薇终于绷不住了。 那笑意很浅,嘴角只往上翘了一点点,像是春水破冰时那第一道裂痕,你还没看清楚,底下涌动的暖流已经藏不住了。 连殿中的烛火都跟着柔和了几分,仿佛也懂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太亮。 陈木伸手,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卷急报,搁到一旁。 “今晚不批了。” 李若薇抬眸看他,眼神里还有几分没来得及收回的审阅公文时的认真。 “各部还在等。” “让他们等。” 他握住她的手,将人从案前拉起来。她的手指白日里握笔太久,指尖还带着些微凉意,可掌心很软,软得不像一个批了三个时辰文书的摄政皇后的手。 这双手曾经抚琴、写诗、下棋,如今也替他批阅国策、压住朝堂、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钉死在原地。 此刻被他握在掌中,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像一只找到了窝的鸟,终于把翅膀收拢了。 李若薇没有挣开。 她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回来一次不容易,明日还有很多事要议。” 陈木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可她的指尖正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力道轻得像是一只想要抓紧什么又不敢太用力的手。 她太聪明。 聪明到很多时候不用说,便知道该替陈木守住哪里,该替大虞补上哪里。 朝堂上有人阳奉阴违,她替他压。 户部账目对不上,她替他查。 新政推不下去,她替他扛。 她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所有能替他操心的事都操完了。 可越是这样,她越少开口说想念。 不是不想。 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他总要走的,另一头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要闯。 陈木抬手,替她取下发间那根素簪。 簪子是银的,没有镶任何宝石,只在簪头刻了一弯极细的月牙。 簪子抽出来的时候带落了一小缕碎发,搭在她耳侧。 然后那一头乌发便散了。 从肩头、从脊背、从她挺直了一整天的腰身上倾泻而下。 她整个人像从皇后的端庄里退了一步。 露出了当年那个让满城士子魂牵梦萦的花魁影子。 那份清冷里忽然多了一层柔软的私密,像是满月从云层后面游出来,把光只洒在了一个人的院子里。 只是如今这份美,不再为满城而开。 只落在陈木眼前。 “陈木。” 她轻轻唤了一声。 不叫陛下。 不叫相公。 只叫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把“皇帝”“陛下”“胜武天子”这些名号一层一层褪尽了,才露出的最里面那层东西。 陈木低头吻住她。 窗外残雨滴落,打在青石台阶上,声音轻得像是夜在替自己记着时辰。 殿内烛影轻轻摇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纱帐上。 李若薇起初还绷着。 双手抵在他胸前,十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仍记得自己执掌朝政的体面,记得这身月白宫裙代表的分寸,记得廊下还有守夜的宫人和随时可能送来的急报。 可很快,那点克制便一点点软了下去。 从指尖开始。 然后是手腕。 然后是脊背。 像是冰山被暖水一寸一寸地泡化了,泡到最后露出的不是石头,是满山的杜鹃。 她靠在他怀里,指尖抓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又松开,再攥紧,像是终于松开了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呼吸乱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 陈木将她抱起,穿过屏风。 纱帐外烛火还在晃,光线透进来便变得毛茸茸的,像是给整个榻笼了一层暖黄色的薄雾。 月白宫裙从榻沿滑落。 无声无息。 像一片被晚风从枝头吹落的云,柔软地堆叠在地上。 这一夜,养心殿无人传召。 廊下的守夜宫人站得比任何时候都远,连送茶水的都被无声地拦了回去。 只有殿外偶尔响起的滴水声。 从檐角,到台阶,再到石缝里的青苔。 一声接一声,不大不小,像在替这座刚刚灵气复苏的皇城记着时辰。 …… 【姓名:李若薇】 【魅力值:99】 【好感度:105】 【攻略成功,本次获得感知10.395点】 【双宿双栖,因好感度超过100点,永久增益“才艺双绝”效果临时增强:思考或领悟时偶尔会有灵光一现(持续一天)】 …… 翌日。 还是养心殿。 范夏士、余宇澄、汤仁牧、林雨柔、李若薇、薛听雨等人齐聚。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边角用镇纸压住,地图从大虞向北延伸到漠北,向西越过西域直抵奥兰腹地,向南铺开南海诸岛,向东最远画到了东瀛列岛。 所有的疆域都被朱笔圈过,圈线粗细不一,有些画了实线,有些还是虚线,实线是已经实际掌控的,虚线是下一步要吞下的。 殿中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灵雨过后的那种清新感,砖缝间隐约可见几缕极淡的灵光纹路,像是这场雨在建筑上写满了细小的符文。 陈木坐在主位。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清亮有力。 “灵气复苏已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 “大虞不再只是一国。” 他伸手点在舆图的中心,京城,然后四指往外一划,像一把扇子从中心展开,“漠北的草场,西域的矿脉,奥兰的工坊,南海的诸海,全部纳入统筹。” 第810章 东瀛练功房? 范夏士捻着胡须,花白的胡须被他捻得微微上翘。 他低下头仔细看舆图,目光从京城一直滑到最远处的奥兰海岸。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陛下是要把各地都并入一套新政体系?” “不错。” 范夏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老丞相经历了三代帝王、两次迁都、一场灵气复苏,如今满朝文武中最明白陈木心思的就是他。 他伸手在舆图边沿比划了一下,像在丈量一块布匹的幅宽。 “不只是赋税和军政。灵田、药园、工坊、军械、学宫、觉醒者登记,全都要统一规划。” 林雨柔本来坐在李若薇旁边,听到这里眼睛倏地亮了。 她立刻把面前那杯还没喝的茶推到一边,从袖中抽出随身带着的小算盘搁在桌上,十指悬在算盘上方,像是随时准备开算。 “那就要先建总账。各地人口、田亩、矿产、港口、工匠、军户,一样都不能少,全部重新清点。奥兰那边尤其要紧,他们原有的蒸汽工坊和机械作坊不能浪费,得派专人去评估。” 薛听雨站在舆图南侧,一只手按在佩剑剑柄上,视线在舆图上扫了一遍,开口时语气短促如军令。 “军中也要分层。普通军、气血强化军、灵能军,不能混编。灵雨之后,神机营已经有百余人出现不同程度的气血异变,这批人可以抽出来作为灵能军的骨架。混编只会拖慢反应速度。” 范夏士点头如捣蒜。“学宫也要改。过去科举选文官,背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一手策论。如今天下变了,选文官只看笔头不够用,要选灵根、选工匠、选军才,陛下若要统筹天下,人才得先跟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大方向铺开。 余宇澄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舆图东侧,双手抱胸,盯着最边缘那块岛屿。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粗线,眼神沉沉的,像是在看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半晌后,他伸出粗糙的食指,点在东瀛的位置上。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开口,殿中便安静了一下。 “这里怎么办?” 殿内安静了一息。 东瀛。 这个名字,如今在大虞朝堂中很少被提起。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太复杂了,尸鬼病毒、奥兰地下实验室、富士山爆发、安倍晴明的千万尸鬼踏海西来。 每一件事都被锁进了卷宗的最高密级,知道全貌的人不超过这间偏殿里的半数。 余宇澄没有收回手指,他像是怕一旦移开就会有人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东瀛如今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土。满地尸骸,一座座废城烂在雨里,港口里泊着被腐蚀到只剩龙骨的黑船。”他顿了一下,“除了尸骸和废城,几乎什么都没有。” “可它的位置太重要。若未来大虞要控制东海航线,东瀛是绕不开的中转站。那里不能一直空着。” 范夏士微微皱眉:“谁去?那些岛上的尸毒虽是散了大半,可死气仍然重得能渗进骨头缝里。普通百姓拉过去屯垦,不出三个月就要闹瘟疫。军队倒可以短期驻扎,可长期戍守一座满地尸骨的空岛,军心也难稳。” 薛听雨难得地附和一个保守意见。“神机营可以轮调驻防,但长期屯垦确实不行。除非先把全岛的尸骸彻底清理干净。” 林雨柔的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通,又快速拨回去,眉心拧成一团。 “清理东瀛,要船、要粮、要药、要军械。光是船。从渤州港到东瀛,单程海上要走多久?一船粮食运过去,船工和押运兵自己就要吃掉三成。成本摆在这里,”她公事公办地报出结论,“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 殿中再次安静。 范夏士低头捻须不语。 余宇澄的手指仍钉在东瀛那个位置上没有挪开。 薛听雨按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在剑格上磨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细响。 陈木的手指停在舆图上,脑子里跳出各种各样的词。 东瀛。 尸骸。 废土。 尸毒。 清理。 冥骨储物袋里的《基础炼尸术》。 白瞬的杀戮之道。 击杀每一个敌人,获得0.1属性。 一道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亮了起来。 啪的一声。 像黑夜里有人擦燃了一根火柴。 干燥的松木和硫磺摩擦的一瞬间,火光迸溅,照亮了整片阴影。 灵光一现! 陈木的眼神顿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东瀛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半息。 整个偏殿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陈木在任何军务会议上反应都极快,很少这样骤然停顿。 李若薇第一个察觉。 她坐得离他最近,几乎同时间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旁人没有的敏感。 “你想到什么了?” 陈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钉在东瀛那片海域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重组,无数散落的念头碎片在一瞬间被一条线串了起来,像散了一地的算盘珠子忽然被一根绳穿过。 东瀛满地尸骸。 那如果用冥骨留下的《基础炼尸术》,把那些尸骸重新炼成尸鬼…… 然后由他亲手斩杀呢? 白瞬的【杀戮之道】会在每一刀落下时生效。 每一具尸鬼都是“敌人”,系统不会在乎它有没有灵魂,只会在乎它是否与陈木敌对。 而现在,它们只是死物。但只要用炼尸术重新激活,它们就会重新变成敌人。 东瀛有多少尸骸? 十万? 百万? 那些被安倍晴明驱使过的、被尸鬼病毒转化过的、在富士山爆发时被埋在火山灰下的,那种天灾级的数量。 若全都能刷…… 陈木的眼神一点点亮了。 像有人往一潭深水里投了一颗夜明珠,光芒从水底往上翻涌,隔着水面都能看见那团晃动的光。 这不是废土。 这是练功房! 范夏士是老臣,他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哪个表情是要杀人、哪个表情是要坑人、哪个表情是要掀翻棋盘重开一局,他全都见过。 此刻他看到陈木脸上那种神情,心头莫名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寸。 “陛下?” 第811章 挑几个人 陈木抬起头。 “东瀛要建设。”他说,语气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了全套方案的决定,“但不是先派百姓去。” 余宇澄粗声道:“那派谁?” “找几个有灵根的,让他们修行炼尸之术。” 殿中瞬间一静。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连范夏士捻须的手指都停在了半空中。 余宇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在军中见过最凶残的敌人,见过东瀛的尸鬼把整座村庄啃得只剩白骨。 但“自己人修炼炼尸术”这件事,还是让他跨了一步进某种他以为永远不会跨入的禁区。 “陛下,炼尸术……那东西是邪道手段吧?” “手段无正邪。” 陈木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看用在什么地方。刀握在刽子手手里是杀人之器,握在名将手里是护国之器。东瀛那些尸骸,本就死有余辜。若放着不管,百年后那里仍是死地,寸草不生,海风到岸就腥。既然如此……” 他手指在舆图上轻敲了一下。 “不如废物利用。” 众人都是一愣,没太懂陈木所说的废物利用是什么意思。 但陈木决定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说不定是什么修仙的手段。 范夏士沉吟道:“炼尸术终究危险,必须找信得过的人修行。” 陈木转头看向身边。 “若薇。” 李若薇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书,抬起头看着他。 陈木道:“人你来挑。心性、根骨、忠诚,三样都要过关。” 李若薇点头:“我知道。” 她的笔已经在手边铺开的一页空白文书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字迹清秀却利落。 选人标准,炼尸术范围限定,失控预案,清理周期。 她没等陈木交代细节,已经自己开始搭建框架了。 她写完后抬起眼,看了陈木一眼。 那一眼里,有昨夜未散的微光。 …… …… 陈木闭关了一段时间后,青月宗逐渐恢复了秩序。 李沧海每天卯时起床,先巡查山门,再核对当日的建设进度。 他话不多,但记性极好,哪面墙少了几块砖、哪条沟偏了半尺,全都记在脑子里,晚上回房后逐条写在一本粗纸上。 钱五说他是“活账本投错了胎”,李沧海不答话,只是把当天的记录翻过一页。 周铁柱带弟子练武。 他不教复杂的招式,只教扎马、冲拳、格挡,都是实战中能用到的笨功夫。 每天早上,校场上的嘿哈声震得山雀都不敢落在近处的树上。 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弟子问他什么时候能学刀法,周铁柱想了半天,说:“等你一拳打碎这块石头。” 小弟子看着那块比脸盆还大的青石,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去扎马了。 周凝负责各队的杂务调度。 修缮主殿的、开垦灵田的、搬运石料的、下山采买的,全在她一本册子里记着。 她没什么修仙的天赋,可做事最细,连弟子们午膳的米粮用量都会每天核对一遍。 刘二牛和赵小满一个管库房、一个盯施工现场,两人每天傍晚收工后都来找她汇报进度,三个人蹲在偏殿门口,对着账册一笔一笔对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柳平安也在这些人中间。 他伤势尚未痊愈,李沧海没给他派重活,只让他去临时藏经阁帮忙清点残卷。 说是藏经阁,其实是主殿西侧一间塌了半边的偏室,几排书架是用碎砖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上面堆着从废墟里捡回来的书卷。 大部分都残缺了,有的被火烧过边角,有的被雨水泡得字迹模糊,还有一些只剩半截竹简,连开头是什么都不知道。 柳平安每天早上去藏经阁,把残卷一册一册拿起来,辨认书名、作者、目录,然后在周凝给他的一本新册子上逐一登记。 能修的就挑出来放一边,实在烂得没法看的就记下书名,另放一摞。 他做得很慢。 冥骨将他炼成尸傀的时候身负重伤,因此他也是受损状态,经脉里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像是冬天没拧干水的毛巾贴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可即便如此,他登记出来的书目还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字写得工整,每本书的分类、残缺程度、可能相关的功法流派,都注得明明白白。 “这娃儿做事耐烦。”周铁柱有一次路过藏经阁,探头看了一眼,回去对李沧海说,“比咱这些粗人强。” 李沧海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钱五每天酉时来给柳平安送药。 灰色的陶碗里装着黑褐色的药汁,苦味浓得能把人呛出眼泪。 柳平安每次都端着碗一饮而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钱五给他把脉,指尖搭在他腕上,闭眼感受了片刻。 “恢复得还行。经脉里的尸气又淡了一点。” 柳平安低声道:“多谢钱前辈。” 钱五收回手,看了他一眼。 那双老眼里带着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这小子,命是真大。” 柳平安垂下眼睫。“是宗主赶来得及时。” “嗯。”钱五提起药箱起身,“早点歇着,别熬夜翻那些破书。残卷又不会长腿跑。” “是。”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柳平安没有立刻躺下。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色把青月峰的残垣断壁照得发白,远处还有几簇篝火亮着,那是值夜弟子在守灵田的水渠。 安静。 很安静。 可他不敢睡。 他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枕头放在正中间。 每天晚上他都和衣靠在床头,闭上眼,却始终不敢真正沉入睡眠。 因为他一闭上眼,就能听见那个声音。 像一把生锈的锉刀,从骨头缝里慢慢刮过去。 “小子。” 冥骨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柳平安眼皮微微颤动。 “前辈。” “今天在藏经阁,翻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柳平安的睫毛抖了一下,声音却仍然平稳。 “都是些基础功法的残卷,没什么特别的。” “哼。” 第812章 转练木系功法吧 冥骨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回响,像有人在地窖深处敲了一口破钟。 “你倒是谨慎,难道还怕我窃取那几本破功法?” “晚辈不敢。” “你敢不敢,老夫不跟你争。”冥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懒得追究,“把今日那卷《月华经》念给老夫听。” 柳平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一字一句地将今天誊录的内容背了出来。 他背得很流利。 这是他上一世的本事。 他记性好,好到只要看过一遍的东西就能复述八九成。 这一世灵根觉醒后,记忆力更是远超常人。 冥骨听完,没说什么。 柳平安能感觉到识海中那团阴冷的东西安静了下来,像一条蜷缩在暗处的蛇,暂时闭上了眼。 他缓缓睁开眼。 房间里仍是黑的。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小片,落在粗糙的地面上,像一滩冷掉的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钱五的药能驱经脉里的尸气,却驱不走识海里的那个东西。 冥骨每天夜里都会苏醒,有时问他几句,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识海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吸声。 那种感觉比疼痛更难忍受,像是有人在你的脑子里租了一间房,然后把钥匙吞进了肚子里。 他每天坚持运转《太阴照灵引》。 翻来覆去地练,把每一道经脉的路径都走了无数遍。 月华在体内流转时,会在识海外围凝成一层极薄的银光,像冰面封住湖底。 那是他识海中最后一寸清明。 冥骨似乎不太在意这道月华屏障。 他曾经用尸气试探过几次,碰到银光便收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月华克尸气。” 柳平安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发现。 他在想,如果自己的月华修为再深一层,能不能把冥骨从他识海里逼出去一丝,哪怕只是多撑住一寸也好。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对任何人说。 冥骨在他识海里,能感知他的情绪波动,能听到他与人交谈的每一句话。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想的这些念头,冥骨会不会也察觉到一部分。 他只能想得很快,快得来不及成形,然后把真正重要的念头压在更深的地方。 压在那层月华保护的清明底下。 就这样。 挺住。 不能死。 日子就这么过着。 白日里,柳平安仍然是那个安静、谨慎、做事细致的弟子。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走路也不再需要扶墙,偶尔和赵小满说话时还会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周凝有一次在账册上碰到难题,翻了几本旧档都对不上,柳平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提醒了一句“周师姐,是不是把东山那批木料的运费算了两遍”,周凝一查,果然如此。 “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听周铁柱师兄说,东山运木料的那趟车只来了一次。” 周凝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灰白光芒,快得像是烛火被风晃了一下。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每次走过青月护佑碑前时,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大半拍。 这天夜里,冥骨又醒了。 这一次,他没有问柳平安今天翻到了什么书,也没有让他背诵新誊录的功法。而是一片沉默之后,冷不丁地开口:“《太阴照灵引》,你每天练多少遍?” 柳平安心头微微一紧。“早晚各一遍。” “停了吧。” 柳平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冥骨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品茶时点评一块点心。 “这功法偏阴寒、主凝神、洗魂魄。月华灵气入体后走的都是水属路线,滋养不了你的木灵根。你练了一个月,除了识海外围那层薄光,还有什么进展?经脉里的尸气散得慢、气海扩展得少、灵力总量几乎停滞,你自己感觉不到?” 柳平安感觉得到。 他当初入门确实快,但现在每天晚上运转《太阴照灵引》,却难以更进一步。 灵气进来,灵气出去,留下的部分少得可怜。 他的气海扩张速度极慢。 他只能练得更久,更用力,像是在用手掌硬生生磨一块石头,磨一晚上只磨出一层薄薄的粉末。 可至少那层粉末还在,至少能糊在识海外围,多撑一层是一层。 “你的灵根是木性。” 冥骨的声音忽然变得和缓起来,和缓得让柳平安后颈发凉。 “木性修士,该亲近草木生机、引春生之气入体。月华虽清,终究是阴柔寒凉,不走生发之路。你练它,是拿一根柳条当刀使,不是不能用,但用不出十分力,还会把自己用废。” 柳平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冥骨以为他是不是又像前几次那样决定装死混过去。 然后柳平安开口了。 “前辈的意思是?” 冥骨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枯叶被风吹过石板,沙沙地擦过去。 柳平安能从这笑声里听出对方在克制自己的兴奋。 “你该转练木系功法。” “你想想,你的木灵根正好能适应尸气、能自愈经脉、能让你在‘人皮鬼’的改造下肉身不腐。你我遇到,是你的机缘啊!” 柳平安一愣。 “老夫当年走南闯北,搜罗过不少功法。”冥骨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远的往事,“其中有一门极适合木灵根。叫《青木长生诀》。” 柳平安眼角微微一跳。 “前辈可否让晚辈看看?” “可以。”冥骨答应得比想象中更痛快,“你把手伸出来。” 柳平安伸出右手。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识海深处涌出,顺着经脉蔓延到指尖。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指尖皮肤下浮现出一层极细的灰白纹路,像枯枝在皮肤底下挤破了泥土。 然后,一段经文缓缓流入了他的意识。 直接印进识海。 一朵花从种子到凋零的全过程,被压缩成了一瞬间,发芽、抽枝、开花、结果、枯萎、成泥,然后从泥里再发芽。六道轮回,都在一片叶子上。 《青木长生诀》。 第813章 古怪 开篇确实温和正派。 引草木生机入体,化春生之气为灵。 滋养经脉,强化恢复力,延年益寿。 每一句都写得堂堂正正,像是某个深山老仙师口传下来的养生之术。 柳平安甚至在开篇的几段经脉走向中认出了一条和《太阴照灵引》同源的基础路径,写这部功法的人,确实懂正统修炼法门。 然后他接着往下看。 看得很慢。 看到后半部分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枯荣转换”。 “以死养生”。 “阴木寄魂”。 “尸花结种”。 这些字眼很短,夹杂在大段大段温和的草木经文之间,像是被人刻意磨去了上下文、只留下几个关键词。 可即便只看到这几个词,柳平安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读过这些。 但他见过。 上一世。 尸阴宗余孽被玄火宗清剿之后,坊间流传过不少邪修旧闻。 其中有一条他记得很清楚,尸阴宗有一门邪术,叫《枯荣生尸经》。 据说修炼者能借草木生机掩饰尸气,外表与常人无异,内里却已是人尸之间。 当年玄火宗清剿尸阴宗时,有一个邪修就是凭着这门功法在玄火宗眼皮底下躲了过去,直到某一天被一道火光照出了原形。 当时的传言里,提到过几个关键词,正是“枯荣转换”、“阴木寄魂”。 柳平安把经文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的手很稳,只有最靠近手腕的那根小指微微往里弯了一下,旋即被他用力按住。 确实是《枯荣生尸经》。 “果然是邪法。”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可脸上不能有半点破绽。 他甚至故意让呼吸急促了几分,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心跳。 “前辈。”他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绷的期待,“这门功法……后半部分那些‘枯荣’和‘阴木’,晚辈看不太懂。” 冥骨的声音听起来很淡然。 “那些是高深处,暂时不用管。你先练前半卷,打好根基再说。” 高深处。 柳平安几乎要冷笑出来。 但他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就把它压进了月华屏障底下,转而让另一种情绪浮上来,好奇、期待、还有一丝被强大功法吸引的贪婪。 他在前几次与冥骨的交锋中学到了一件事,这老东西能感知他的情绪波动,越是剧烈的喜怒哀惧越藏不住。 但只要他主动给出一个可以被对方理解的表层情绪,对方便会顺着那个方向去想。 “那就多谢前辈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热切了几分。 冥骨果然满意地笑了一声。 “小子,你总算懂事了。” 柳平安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脸来,声音放得很低,仿佛是在担心隔墙有耳。 “前辈,晚辈有件事不解。” “说。” “晚辈的木灵根,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改修木系功法,有必要吗?” 冥骨没有立刻回答。 那道阴冷的神魂像一条蜷在他识海里的蛇,在这一刻忽然停了蠕动。 停得很短暂,但柳平安感觉到了。 “你这些天伤势恢复得多快,自己没数?”冥骨的声音懒洋洋的,“经脉被尸气封了又冲开,换了别人早瘫在床上起不来了。老夫见过太多灵根,你那点底细,瞒不过老夫。” “那晚辈还有一个问题。”柳平安的声音放得更低,语气里多了一层近乎试探的卑微,“若晚辈真修这门功法,对前辈也有好处吧?” 他知道这话不能问。 但他一定得问。 因为他必须弄清楚一件事,他在冥骨眼里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冥骨冷笑了一声。 “你活得越好,老夫自然越稳。你这副身板就是老夫的容身之所,你若修为精进,气海扩展,识海扩张,老夫也跟着沾光。你若经脉败坏、神魂枯败,老夫拿什么住?”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丝不留退路的冷意。 “不过,你也不必瞎猜。你我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练好这门功法,对你自己只有好处。老夫不至于害自己的房子。” 房子。 柳平安垂下眼睫,把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他听出来了。 冥骨回避了两次。 一次是问“我的木灵根到底哪里特殊”。 一次是问“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次都没有正面回答,两次都绕了弯。 第一回用“你恢复快”堵他的嘴。 第二回用“你不会吃亏”拍他的肩。 柳平安没有再追问。 “前辈能容晚辈先看几天功法,不急着修吗?”他的语气恢复了那副怯怯的、凡事都要想两遍的少年模样,“晚辈怕一时贪快,经脉受不住。再说,钱五隔天来把脉,若晚辈体内灵力忽然从月华转成木属,他怕是会起疑。” 这一次,冥骨沉默得比之前更久。 久到柳平安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又渗出了一层新的汗。 “寻个机会,离开青月宗吧。” 冥骨忽然道。 “什么?” 柳平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冥骨为了那所谓的“重宝”,盯了青月宗大半辈子,后来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肉身,也要留在自己体内,不就是为了找那“重宝”的线索吗? 现在居然…… 要离开了?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自己留在青月宗,不方便修他那《枯荣生尸经》? 这是什么道理? 不对劲。 一万个不对劲! 柳平安只觉得无比古怪,又猛地想到,先前那陆景,也曾“失心疯”一般将自己掳走,半路拿出本木系功法来让自己修炼。 一个玄火宗弟子。 一个阴尸宗邪修。 本应没什么联系。 但他们的举动…… 却古怪得如出一辙。 都是不顾一切地想让他修炼木系功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真是我的灵根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两世为人,自己灵根是个什么玩意,柳平安还不清楚么?就是最普通的木灵根! 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柳平安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好在冥骨似乎也发觉自己这句话太过离谱,沉寂了下去。 柳平安沉思良久,想起前世曾听说过的一些传闻,只觉得背脊冰凉,他抬头望向窗外的黑夜,隐隐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横在乌云之中,遮天蔽日。 第814章 逐日峰韩照 冥骨沉寂了七天。 整整七天,柳平安没有再听见那道像锈刀刮过骨缝的声音。 识海深处安静得像一口枯井,连回音都没有。 白天他照旧去临时藏经阁清点残卷,蹲在塌了半边的偏室里,一本一本翻开那些被火烧过、被水泡过的旧书,把能辨认的书名和残存内容逐行誊在新册子上。 晚上他照旧喝钱五送来的苦药。 那灰陶碗里的药汁又黑又浓,苦味从舌尖一直灌到胃底,他端着碗一仰头灌下去,呛出了眼泪,然后拿袖子擦干净嘴角。 盘膝,闭眼,运转《太阴照灵引》。 月华灵力的流转慢得让他想起小时候冬天看屋檐滴水。 一滴一滴往下坠,坠很久才在青石上砸出一小朵白花。 经脉里那种银色的细流越来越薄,像是溪水被烈日蒸发,河床一寸寸露出来。 可他没有停。 练一个时辰不行就练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行就三个时辰。 哪怕气海里只多了一丝月华,那也是他自己挣来的。 因为只有这层银光在识海外围浮起的时候,他才能确认自己脑子里的那个角落还属于他。 那层光很薄,薄得像初冬池塘上第一层冰,一颗石子就能砸碎,可至少它在。 只要它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就还有一寸地方是冥骨伸手够不到的。 冥骨不说话。 不试探。 不逼他背经。 也不再提那本被改了名字的《青木长生诀》。 那种安静不像放弃,不是拿他没办法所以懒得管他。 那种安静像一条蛇蛰伏在石缝深处,你知道它在那里,能感觉到它冷冰冰的眼睛从暗处盯着你的后颈,可它就是不动。它在等。 柳平安不知道它在等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像屋顶上慢慢蓄积的雨水,看不见涨,但椽子已经在弯。 第八日清晨,钟声响了。 青月峰山道上那口新挂上去的铜钟被敲响,声音不像往日晨钟那样悠长,而是短促、沉厉,裹着一股火系灵力特有的灼热感。 钟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余音嗡嗡地震着残殿的瓦片。 柳平安正坐在藏经阁里誊录一卷残缺的《月华经注》。 那卷书被水泡过,大半页的字都晕成了灰蓝色的云团,他低着头用笔尖一个一个字地辨认,耳朵里全是毛笔在粗纸上划过的细响。 钟声传进来的时候,他的笔尖微微一顿。 窗外,周凝快步跑过。 她跑得很急,裙摆扫过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脚步声比平日沉了一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透过破窗传了进来。 “所有弟子暂回各自住处。” “玄火宗逐日峰来人,要彻查尸阴宗余孽。” 啪。 柳平安手里的笔落在纸上。 笔尖朝下,墨点砸在刚誊了一半的纸面上,先是针尖大的一点,然后迅速往外晕开,像一滴黑血从纸张的纤维缝隙里渗下去。 他没有去捡笔。 他抬起头。 藏经阁的破窗正对着山门方向,透过窗棂的裂缝,他能看见那里已经多了五道身影。 逐日峰的人。 他们和外务堂的人不一样。 外务堂执事多半圆滑。 讲规矩、懂人情、知道青月宗虽然破败但背后站着陈木,说话时会留三分余地。 可逐日峰的人身上只有另一种味道。 火。 刀。 还有长年累月与邪修妖物打交道养出来的冷硬杀气。 那东西不是衣服能遮住的,它浸在骨头里,从他们站着的姿势、扫过山门的眼神、还有腰间佩刀出鞘半寸的寒光里往外渗。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宽肩窄腰,赤黑劲装,背后斜背一柄无鞘厚刀。 刀身乌沉沉的,刃口有一线极细的暗红,像是被火烧过太多次,连铁都记住了火的味道。 他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目光扫过山门时不是看,是翻。 像火把扫过潮湿地窖,不放过任何一寸阴影,连石板缝里是不是长了一簇不该有的黑苔都要停下来照一照。 李沧海站在主殿前迎接。 他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青月宗宗主闭关未出。如今山上事务,由我暂代。” 那男子回礼,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客气。 “逐日峰韩照。奉峰主令,清查青月山一带尸阴宗余孽。此事与青月宗无关,但冥骨曾在此处出手,山上所有人、所有物,我们都要查一遍。” 这话说得公允,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商量。 他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只是来通知。 李沧海点头。 “请。” 没有多余废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心虚。 韩照身后一名女修上前一步,翻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边缘刻着细密的火纹,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暗红色的灵光,像烧过的炭埋在灰里。 镜面却是暗青色的,不反射任何光线,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死水,人站近了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倒影。 她低声念咒。 铜镜边缘的火纹一枚接一枚亮起,暗青镜面上缓缓浮出一道赤色的火线,细如发丝,从镜中钻出,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像一条昂首的赤蛇,朝山门内缓缓游去。 钱五原本靠着墙根站着,看到那面铜镜,眯了眯眼,老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照尸镜?” 女修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认得?” 钱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老牙。 “听过。逐日峰专门查尸气邪祟的玩意儿。听说被它照一下,邪修披三层人皮也藏不住。” 藏经阁里,柳平安听见这句话,指尖瞬间冰凉。披三层人皮也藏不住。 他下意识运转《太阴照灵引》,识海外围那层月华银光浮起来,薄得几乎透明,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让它再厚一层、再亮一点,可那层光只是微微颤了颤,像被风吹歪的烛火。 铜镜的火线从主殿扫到库房,又从库房扫到灶房。 几处冥骨曾经留下过尸气的地方、 养尸池碎片接触过的地面、暗道出口附近的石壁、还有那间他住了十几天的弟子房、 铜镜都亮了一下。 第815章 柳平安出逃 “残气。” “已散。” “无活源。” 韩照查得极快,也极准,没有一处漏掉。 柳平安的呼吸一点点变轻。 他不敢大口喘气,怕自己呼出的空气中带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可他的心跳越来越重。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一面闷鼓,鼓面太紧,每一下都震得肋下隐隐发疼。 他站在藏经阁那张歪腿书案后面,手里攥着刚誊了一半的《月华经注》,纸页边缘被手汗洇湿了一片。 火线终于游向了临时藏经阁。 周凝站在门口,脸上有些紧张,但她没有挡门,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声音尽力保持平稳。 “里面都是残卷。” “有谁在里面?” 周凝回头看了一眼。 “柳平安在清点书目。” 柳平安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纸放到案上,用镇纸压住边角,指尖刻意放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安置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 可他的膝盖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大腿肌肉微微颤抖,不得不把膝盖窝抵在桌沿上。 门被推开。 韩照走了进来。 他比门外看上去更高大,站在狭小的藏经阁里像一座会呼吸的铁塔。 女修手中的照尸镜跟着转向柳平安,暗青镜面安静了一息。 然后嗡。 铜镜猛地一颤。 不是轻微震动,而是像被人从里面狠狠敲了一下,整个镜身都在女修掌中跳了一寸。 镜中那道赤色火线骤然变粗,从发丝窜成了细绳,直直指向柳平安的眉心。 周凝脸色瞬间白了。 “韩前辈?” 韩照眼神沉下,右肩微微压低,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前兆。 “别动。” 柳平安浑身僵住。 那火线没有碰到他,离他眉心还有三寸,可他已经感觉到识海外围的月华屏障在发出极轻极细的裂响。 像薄冰被烈日烤着,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消融。 他能听到冰面碎裂时那种细密的咔嚓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集。 韩照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声很沉,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碾磨声。 “你身上有活尸气。” 柳平安嘴唇动了动。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被风吹着跑。 “我被冥骨挟持过。钱前辈一直在给我驱尸气。” 韩照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仍然钉在柳平安脸上,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那是经脉残气。”他的声音不重,却每一个字都压着不容反驳的判断,“你身上的,不在经脉。” 他盯着柳平安,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刃的刀背,硬生生抵在他的眉心,“在识海。” 柳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凝也呆住了。 她嘴唇微张,看看柳平安又看看韩照,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寸。 她不是害怕,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撞蒙了。 钱五原本站在门外,听见“识海”两个字,脸色骤然变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猾笑意的老眼此刻没有半分笑,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经脉里的尸气可以用药驱,识海里的尸气只有一种可能。 要么他就是尸气的主人。 要么,他被带着尸气的神魂寄宿了。 韩照抬手。 “拿下。” 柳平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许是因为那两个字、 “拿下”,像一把铁锁从高处砸下来。 也许是因为那面照尸镜,镜面上跳动的赤光让他想起上一世灰鹰帮地窖里巡逻守卫灯笼的火苗。 也许是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被逐日峰带走,尸傀的身份被验明,体内的冥骨一定会被挖出来,而他柳平安,不管是被当成邪修同党还是人尸共生的怪物。 都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转身撞向后窗。 木窗早已朽烂,窗棂被他一肩膀撞成碎片,碎木刺扎进他的肩膀和手臂,他顾不上疼,整个人从窗框里翻滚出去,重重落在藏经阁后方的碎石坡上。 肩头磕在一块尖石上,划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把袖子黏在了小臂上。 他爬起来就跑,身后的碎石被他的脚踩得哗啦啦往下滚,砸进坡底的枯草丛里。 藏经阁里传出周凝的惊呼, “柳平安!”, 那声音尖得发颤,带着惊愕和某种他不敢回头的关切。 然后是韩照冰冷的声音:“追。” 两名逐日峰修士同时掠出。 他们的身形快得像两道赤黑残影,靴尖几乎不沾地,每一次起落都跨过两丈距离。练气巅峰的速度,根本不是柳平安这个初入胎息的人能比, 他只跑出十几丈,背后便有一股灼热的气浪压过来,像一张烧红的铁板从半空中往下拍。 一只手的指节已经触到了他的后领。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脚下的杂草忽然疯长。 不对,不是疯长。是那些原本枯黄发干的藤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猛击了一下,骤然绷直,猛地缠住了身后那名逐日峰修士的脚踝。 那修士身形一滞,抓向后颈的手偏了半寸,只扯下一片衣领。 柳平安借着这半息的间隙翻身冲出,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后山杂林。 他喘得肺都要裂开,嗓子眼里像堵了一把粗砂,每吸一口气都有血腥味在舌根泛开。 山路在眼前晃成一片。 碎石、树根、枯枝、烂泥。 他看不清,他的眼睛被汗蛰得发疼,可他不敢停。 他明明不熟逃亡,不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可每次冲到岔路口,心里总会莫名浮出一个方向。 左边。 低头。 跳下去。 别走明道。 不是他自己的判断,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直觉,准得像一把用惯了的方向锁。 他照做。 左侧岔路冲进去,低头的瞬间一道剑气从他头顶削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前方小断崖,他没时间绕,咬牙纵身跳下,脚踝震得发麻,但底下是厚厚的腐叶层,没有石头。 他钻进灌木丛,身后追兵被密生的荆棘挡了几息。 追兵的声音忽远忽近,有几次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风的余波擦过耳廓,却总差那么一点点。 第816章 我练 山石松动滚落,从坡上滚下去正好堵在追兵前方最窄的隘口。 林中忽然起雾,白茫茫的雾气来得毫无预兆,瞬间吞没了柳平安的身影。 那名女修手中的照尸镜明明已经锁住了他,火线笔直地射入密林,可镜面忽然一暗,像被一层极阴冷的东西蒙了一下,火线偏转了几度,射在旁边的树干上,烧出一小片焦痕。 逐日峰的修士咒骂了一声。 “什么东西?” 柳平安听不见,他已经扑进了山脚密林最深处。 身后的追兵声终于越来越远,从隐约的呼喝,变成模糊的脚步声,再变成林鸟惊飞的扑翅声,最后只剩他自己的喘息。 他不敢停。 又往前跑了数里,直到双腿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扑倒在一条小溪边。 溪水冰凉刺骨,他的手插进湿泥里,泥浆从指缝间挤出来,糊满了整个手掌。 他趴在石滩上大口喘息,胸腔像被火烧过又用粗盐搓了一遍,喉咙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可他还活着。 逃出来了。 这个事实没有让他安心。 反而让他从骨头缝里生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爬到最后在后脑勺炸开一片鸡皮疙瘩。 不对。 这不对。 他如今不过初入胎息,连真正练气都不是,气海里的灵力浅薄得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放不出来。 那几个逐日峰修士,至少都是练气后期,为首的韩照更是练气巅峰。 练气巅峰。 那个距离筑基只有一步的境界,神识能锁定目标、身法能在十丈内借灵加速、出手的余波都能震断他的骨骼。 他凭什么逃出来? 柳平安撑着溪边的石头坐起来,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泥浆沾满了指缝,石子和碎叶嵌在掌心里,血从虎口一道细细的裂口里渗出来,被溪水冲成淡粉色。 就是这双手,刚才不知怎么地抓住了树根翻过了一道三丈高的断崖。 就是这双腿,在完全不听大脑指挥的情况下自己选了路,选了最隐蔽、最曲折、最不该被一个新手发现的路线。 他不是靠自己逃出来的。 那些藤蔓。 那些雾气。 那块刚好滚下来堵住隘口的山石。 还有脑子里突然浮出来的路线。 那不是直觉,那是有人在替他指路。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引他走能活下去的方向。 “小子。” 熟悉的声音终于在识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比七天前虚弱了几分,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却压不住底下那股阴冷的笑意。 柳平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保持着趴在溪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湿泥里一块尖锐的石头。 冥骨醒了。 “跑得不错。” 柳平安咬着牙,牙关咬得太紧,脸颊肌肉都在发颤,询问中带着几分期盼。 “是你?” “你以为呢?”冥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枯木,沙沙地刮着他的耳膜,“凭你一个胎息初入的小东西,也想从逐日峰的人手里跑出来?” “你这几天……” “老夫在等。” “等什么?” “等你明白一件事。”冥骨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每个字都像钉棺材的钉子,一下一下往他的识海里敲,“青月宗护不住你。陈木也护不住你。逐日峰那面照尸镜一照,你就得跑。你现在回去,他们会信你,还是信那面镜子?” 柳平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答案。 哪怕李沧海愿意信他、周凝愿意信他、周铁柱愿意拍着胸口替他担保,玄火宗也不会信。 照尸镜照出了识海尸气,那是铁证。 他解释不了。 难道要说“有个寄生邪修住在我脑子里但我一直没告诉大家”? 陈木又在闭关,就算出关,又能如何? 把他的识海剖开给别人看? 把冥骨从他脑子里拽出来当众审判? 且不说陈木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得到,在这之前,玄火宗的人早就把他带走了。 冥骨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宣判一道他早就写过无数遍的判词。 “你没有退路了。” 柳平安低声道:“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是又如何?” 冥骨毫不掩饰,他甚至懒得在语气里加一层虚伪的和善,“你太犹豫。你总想着拖,想着等,想着靠那点月华慢慢磨死老夫。你以为每天练几遍《太阴照灵引》就能把老夫从你识海里挤出去?小子,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柳平安的指尖深深抠进湿泥里,石头尖锐的棱角刺破了他的虎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被溪水冲成一条细细的红线,绕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冥骨的声音忽然变得和缓起来。 带着一种刻意的耐心。 “修《青木长生诀》吧。” 柳平安闭上眼。 他的眼皮很重,闭上的瞬间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意,他用力把它压了回去。 “那是《枯荣生尸经》。” 柳平安睁开眼。 他的眼眶红着,可目光已经不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崩溃。 那里面有恐惧,有恨意,还有一丝从绝境里逼出来的清醒。 “我知道它是什么。” “那你更该练。” 冥骨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诱饵, “你木灵根特殊,又被人皮鬼改过身体。修月华,最多保一口清明,在逐日峰面前连藏都藏不住。修枯荣,才能活。” 柳平安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在他自己听来像是碎冰撞在石头上。 “活成什么?尸傀?怪物?还是别人炉子里的一颗丹药?” 冥骨沉默了一会,幽幽道: “活着,才有资格问自己是什么。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你这辈子见过多少天才?多少被寄予厚望的修士?青月宗当年那批内门弟子,哪一个死的时候不是一堆人哭天抢地?然后呢?尸骨烂在土里,坟头长草,世上再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你以为你能比他们特别?别天真了。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算人。” 溪水从石缝里流过,冲刷着柳平安掌心的泥和血。 他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沫。 那是他。 也不是他。 记忆中的上一世,这张脸曾饿到脱相,被打到浑身青紫,跪在地上求饶,求别人饶他一命。 那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他到底是谁? 过了许久许久。 柳平安才垂下脑袋,闷闷地开口。 “我练。” 第817章 我看错了人? 青月秘境内,残月猛地一颤。 那轮本就暗淡的银弧像被人从水底撞了一下,整片月海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推向虚空的尽头。 月华灵气在陈木身周缓缓收拢,像是潮水退潮,露出被冲刷了十日的礁石。 陈木睁开眼。 眼底再无异象,没有银光,没有火焰,只有一双沉静得近乎深潭的眼睛。 丹田深处。 一叶菩提的光芒缓缓敛去。 那片翡翠般的叶片重新归于沉寂。 只在叶脉上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 像是这次突破在它身上也刻下了某种印记。 小世界的事已经定下了。 灵雨那天,他在养心殿里看着雨水落在琉璃瓦上,看着李若薇、林雨柔她们一个个走进殿来,看着舆图上从大虞到东瀛的朱笔圈线被众人一条条铺开。 那幅画面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像一幅刚刚裱好的画卷,每一个细节都还带着新鲜的墨香。 接下来大虞会按他的意思重新梳理天下,而东瀛那片堆满尸骸的废土,也会成为他下一步的练兵之地。 他站起身。 骨骼关节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像是沉睡的兵器终于被重新握起。 走出秘境时,山风正从林间吹过,裹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卷起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擦过去。 陈木站定,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秘境里的月华灵气虽纯,却冷得像没有温度的月光,外面的空气里有草木腐烂的微腥、有远处灵田翻垦过后的泥土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道。 他身上的气息比闭关前沉了许多。 不是锋芒外露的那种变强。 那种变强像出鞘的刀,走到哪里都带着寒光,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的变化更像是井。 看着平静,水面不起波澜,可只有凑近了往下看,才能发现底下藏着的水声。 守在入口的弟子原本靠着一棵老松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眼,先是愣了半息,然后腾地站直了身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宗主……宗主出关了!” 消息像石头砸进池塘,从后山开始一圈一圈往外荡。 陈木走过偏殿时,几个正在搬砖的弟子丢下手里的活计,抹了把脸上的灰,争相朝他行礼。 他点了点头。 李沧海第一个赶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比平时沉了几分,靴底碾过石子路面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到了陈木面前,脸上的表情却像憋了好几天的话不知从哪一句开始说。 陈木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山上出了事。 “说。” 李沧海拱手,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事。 “柳平安逃了。” 陈木脚步一顿。 他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李沧海。 李沧海把逐日峰韩照等人上山彻查尸阴宗余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照尸镜怎么照的。 火线怎么指向柳平安眉心。 韩照怎么说的“识海尸气”。 柳平安怎么撞开藏经阁后窗逃走的。 追兵怎么追进后山。 每一件事都讲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之后停了片刻,像是在等陈木消化这个消息。 等陈木仍然没有开口,他才把最后一句话放出来。 “逐日峰的人说,柳平安很可能是尸阴宗细作。” 陈木没有立刻说话。 山风从主殿的方向吹过来,掠过他的衣袖,很轻,袖角只是微微晃了晃。 可站在旁边的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原因,就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沉了几分。 像是暴雨来临之前那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钱五提着药箱赶到,走得急了,药箱里的瓶罐碰得叮当响。 他喘着气站定,先看了一眼陈木的脸色,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少见的不甘。 “老夫给那小子把过不下二十次脉。”他把药箱搁在地上,用袖子蹭了蹭额角的汗,“经脉里的尸气确实在散,一次比一次淡。老夫用药,重了怕伤他根基,轻了怕清不干净,每一剂都是看着脉象调的。他喝的渣我都亲自验过,没出过差错。” 他顿了顿,老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但逐日峰那帮人说得没错。我驱的是经脉里的尸气,照尸镜照的是识海。识海里要是真藏了东西,老夫把脉把不出来。” 周凝站在钱五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眶微红。 她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地翻着册子说话,手指攥着衣角绞了好几圈,绞得那块布料皱巴巴的。 “宗主,柳师弟不是坏人。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藏经阁做事,从没害过人。他帮我清点书目,一本一本翻那些被水泡烂的残卷,手指都翻破了皮也没叫过一声苦。他还帮我对过账,东山那批木料的运费是我自己算重了,他听了一句就听出来,替我找出了错。” 她说得越来越快,像是想把所有能证明柳平安好的证据一口气倒完。 可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她也知道,这些话证明不了什么。 照尸镜是铁证,铁证不需要感动。 陈木没有回应她的辩解。 他看向藏经阁方向。 那间塌了半边的偏室在夕阳里格外安静。 他能想象那扇朽烂的后窗现在是什么样子。 碎裂的窗棂,散落在地的碎木,还有那个少年仓皇逃走时在碎石坡上蹭出的血痕。 他想起暗道里那些极淡的月华痕迹。 那个被冥骨拖拽着、忍痛用指尖在石壁上一点点擦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月华气息的少年,在那种绝境里还在给追兵留记号。 他又想起柳平安被救回来时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他说“弟子给宗主添麻烦了”时低下头去的样子。 陈木看人不敢说从不出错。 可他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会错得那么离谱。 那个在绝境里还知道给身后留记号的少年,不该是细作。 至少,不完全是。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 逐日峰的人追出去数日,照尸镜照出的异常不是青月宗几句话能抹掉的。 他现在就算把心里那些怀疑说出来,也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 识海尸气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把柳平安钉在一个他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位置上。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了。 第818章 青月宗周边 陈木道:“这件事先压下,不许乱传。若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李沧海点头。“是。” 陈木又看向钱五。 他的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把柳平安的住处、藏经阁他碰过的残卷,全都重新查一遍。不要查尸气,逐日峰已经查过了,换个方向,查有没有别的东西。他碰过的书上有没有留下不该有的痕迹,他房间里有没有藏什么不该有的物件。逐日峰认定他是细作,你就按细作的标准重新翻一遍,一个角落都别漏。” 钱五眯了眯眼。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狡黠笑意的老眼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忽然亮了一下,像一只老猫闻到了耗子洞口的腥味。 “宗主,若什么都没查出来……” “我不信他是尸阴宗的细作。”陈木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钱五能听见,“但我也觉得他没那么简单,查,查出什么是什么。” 钱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老牙。 “懂了。” 那两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短,可语气里分明带着某种被重新调动起来的干劲。 他把药箱重新提起来扛到肩上,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 几日后,玄火宗外务堂的人到了。 来的不是陈守义本人,而是他身边的一名执事。 姓许,身量清瘦,颧骨微高。 穿一身玄火宗外务堂的制式赤边青袍,浑身上下从发冠到靴底都透着一股规矩人的气质。 他上山时没带随从,自己拎着一只锦匣,走得不快不慢。 他先宣读外务堂文书。 青月宗重建,准。 从即日起,青月宗正式列入玄火宗附属宗门。 青月峰附近三座凡人镇子,落云镇、黑石镇、白沙镇,全部划入青月宗辖地。 三镇百姓、田亩、山林、溪谷、矿脉,往后都由青月宗管辖。 外务堂同时免去青月宗前两年附属供奉。 从第三年开始,按附属小宗标准,每年向玄火宗缴纳灵石、灵谷或等价灵物。 许执事把文书念完,折好,放回锦匣,然后取出一方青纹玉牌,双手递给陈木。 “陈宗主,恭喜。从今日起,青月宗便算正式重开山门了。” 广场上,一百名弟子齐齐看着陈木和那方玉牌。 有人眼睛发亮,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盼到了。 有人攥紧拳头,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周凝站在人群前排,低头看着那方玉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差点掉下来。 青月宗。 这三个字,终于不再是废墟上的一缕残魂,不再是被灭门后只剩几个幸存者口中念叨的旧梦。 它是活的,有名有姓地活在这片山上了。 陈木接过玉牌。 玉质温凉,青纹隐现。 背面刻着“玄火宗外务堂制”几个小字,正面是三个字,青月宗。 “多谢。” 许执事又取出一只小储物袋,“哔”地一声解开封口,从里面露出三十块中品灵石和一叠巴掌大的阵旗。 灵石叠得整整齐齐,阵旗的布料新得泛光,旗面绣着赤色阵纹,是玄火宗标准的山门守护阵样式。 “外务堂额外赏赐。堂主说了,斩杀冥骨是一桩大功,功与赏要相称。” 陈木接过。 “替我谢过堂主。” “堂主还有一句话。” 许执事收起脸上的客套,语气变得慎重了几分,“青月宗新立,地盘虽小,却处在两方势力边缘,南边紧挨着碧波府的地界,陈宗主要多加留心。” 陈木眼神微动。 “有地图么?” 许执事像是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铺在主殿的石案上。 舆图不大,三尺见方,却画得极细。 青月峰画在正中央,往北是一连串标注着玄火宗辖地的山峦和城镇,赤色线框画到了青月峰以北约八十里处。 往南则是一片浅蓝晕染的水泽,标注着“碧波府”。 碧波府的势力范围,从水泽往北延展到青月峰以南不到百里的位置。 青月宗恰好夹在两者之间。 向北有玄火宗庇护,向南可通水路和灵鱼产地,那片水泽盛产灵鱼,每年开渔时都有商队赶着马车来收。 但同样,这个位置也最容易成为两方摩擦时的缓冲地带。 陈木的目光又在青月峰左右扫了一遍。 东西两侧还有两个小标注,被朱笔圈了两道极细的圈。 “这两个是什么?” “东边这个,叫铁剑门。门中有练气后期修士坐镇,门人加起来不过二十来个。他们不种灵田不产丹药,靠替人护送矿石为生,偶尔也接些押镖的活。西边这个……” 许执事点向另一个标注,“修仙世家白家。族中有一位老练气巅峰,年纪不小了,专做灵桑养蚕和符纸生意。玄火宗的低阶符纸有三成是从白家进的货。” 陈木看着舆图,心里已经有了数。 青月宗现在不只是山上这一亩三分地,三镇、邻宗、世家、边境,接下来要管的事会比之前多得多。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列单子。 三镇旧账要清、灵田要扩、守山大阵要布、邻宗要打交道。 这些都需要人。 青月宗能用的修士只有李沧海三人,本来柳平安可以成为第四个,但他却逃了。 许执事耐心等陈木从舆图上抬起头,才又开口:“还有一事。” 陈木抬眼看他。 “附属宗门重建之后,宗主按例需亲赴玄火宗拜谒。这是礼制,也是惯例,新任宗主需要面谒主宗外务堂堂主,验明正身,确认信物,才算把名分坐实。” 许执事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堂主让我转告陈宗主,若山上事务安排妥当,最好近日启程。” 陈木看着许执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是拜谒?” 许执事也笑了笑,是那种公门老吏被看穿后懒得再装的、心照不宣的笑。 “文书上,是这么写的。” 陈木也笑了。 那就是不止。 赵承焰一定在玄火宗等着他。 染红莲也是。 或许还有与尸阴宗旧案相关的查问。 他能从许执事最后那个笑里读出三四层意思,层层都是准备看好戏的闲劲。 这一趟怕是不会太安静。 不过也好。 青月宗既然正式落在了玄火宗体系里,他迟早要去看一眼这座东域三大宗门之一的真正面目。 赵承焰的焚天令、染红莲的灭门夜、逐日峰的照尸镜、外务堂的堂主。 这些人和事像一根根线,全都拴在玄火宗那座山上。 他总得亲自去把线头摸清楚。 第819章 前往玄火宗 当日晚间,陈木在主殿召集众人。 殿中几根石柱上点了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焰很稳。 光照在陈木脸上时,众人发现他比闭关前清瘦了些,颧骨线条更加分明,下颌的棱角也更硬了。 唯一不变的是依然有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魅力。 “我去玄火宗一趟。” 他说得简短,语气和交代军务时一模一样,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条接一条的安排。 “山上事务仍由李沧海主持。 钱五继续查柳平安留下的痕迹,记住我说的话,按细作标准查,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周铁柱加紧武训,这批弟子练了一个多月,基础马步够了,可以开始配对拆招。 周凝带人接收三镇名册,先查人口、田亩、粮仓和旧账,可以再招揽一批弟子。 赵小满负责对接三镇的掌柜和里正,告诉他们青月宗接手管辖了,规矩不变,赋税不涨。 刘二牛,灵田不能停,新开的那片排水渠要抢在雨季之前完工。” 众人一一领命。 ……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青月峰后山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霭中,山道两侧的灌木挂着露水,偶尔有一片叶子被露珠压弯又弹回去,甩出几滴细碎的水光。 陈木和许执事一起下山。 靴底踏过被露水打湿的青石台阶,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响声。 他走过灵田时,几只在田埂上觅食的麻雀被脚步声惊飞,哗啦啦窜上天去,又在对面的松枝上落了脚。 山门前,那根新立的半截石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柱身上还残留着凿刻的痕迹,石粉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摸上去会沾一手白。柱顶只刻了一个字——青。 陈木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青月峰。 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把山峰裹在一片流动的白色里,只有峰顶的残殿挑出雾面,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望着远方。 山下三镇的方向还笼着薄雾,隐约能看见几点灯火,那是早起的铁匠和磨坊主点上的油灯。 更远处,玄火宗所在的群山在晨光中隐约浮现,连绵的山脊被霞光照成一片红紫交叠的云影,像是有人在天边烧了一炉不熄的炭火。 陈木收回目光。 然后转过身,往玄火宗的方向走去。 …… …… 玄火宗的山,和青月峰完全不同。 陈木在青月峰住了一个多月,习惯了那里的安静。 断壁残垣被藤蔓爬满,山道上的石板缺了角,风从破殿里穿过去时会发出呜呜的低响。 青月峰是旧的,旧得每一块石头都沁着岁月的凉意。 可玄火宗的山,是活的。 不,不止是活的。 是烧着的。 群山连绵,赤霞铺天。 山脊不是青灰色,而是赤红与暗紫交叠,像是被一场烧了千万年的大火反复锻打过,把岩石烧成了铁,把铁又烧成了琉璃。 岩壁之间隐隐有火纹流动,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符咒,而是山体深处的灵脉在呼吸。 每一次明灭,都像这排插入云中的火剑在微微搏动。 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灼热。 每吸一口都觉得鼻腔微微发干,肺里却暖融融的。 越往山走,灵气越浓,浓到几乎能尝出味道,像含了一口烧热的白酒,辣舌尖,暖喉咙,最后化成一团热气沉进肚子里。 陈木沿着山道往上走。 脚下的石阶也是赤色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石阶两侧每隔一段路便立着一根火纹铜柱,柱顶燃着一团不灭的灵焰,被山风吹得忽明忽暗,却始终不熄。 许执事走在陈木旁边,一路介绍得颇为尽职。 外务堂在半山腰,从山门到正殿共要过三道关,附属宗门的宗主按例先入外务堂登记,再由堂中安排住处。 若是赶上主宗节庆或议事,等待拜谒的时间可能拖上三五天,不过陈木的运气不差,这几日外务堂不算太忙。 他说着,忽然脚步一顿。 陈木也抬眼看去。 山道旁,一块赤色巨石上坐着一个女子。 那块石头足有半人高,底下被灵焰经年累月地烤着,石面上生出几道天然的火纹,像是石头自己的掌纹。 她坐在石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石沿,另一条腿垂下轻轻晃着,暗红箭袖被山风吹得贴在手臂上,勾勒出小臂纤细却有力的线条。 腰间缠着银丝软鞭,鞭柄从腰侧露出一截,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长发束成高马尾,发尾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墨线。 她手里拿着一枚红色小果,刚咬了一口,汁水还沾在唇角,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山下。 那双眼睛原本是懒洋洋的。 山风吹过她的发梢,吹过她咬了一半的果子,吹过她垂在石边的脚踝,她整个人就像一朵被晒在石头上的红云,又亮眼又无聊。 然后她看见了陈木。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色从瞳孔中心往外蔓延,眼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可只出现了一瞬,便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染红莲从巨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来得够慢。” 她的语气很轻佻,像是顺手在路边的摊子上拿起一块糕点,说“这什么馅的”。 陈木看着她。 “你在等我?” 染红莲立刻抬高了下巴。 那个动作之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弓起了背。 “谁等你了?”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只是恰好路过。” 许执事在旁边咳了一声。 染红莲冷冷看过去。 “许执事嗓子不舒服?” 许执事连忙拱手:“在下忽然想起,堂中还有文书未归档,需先走一步。这青月宗宗主……染师姐受累,代为接待一番?” 说完,也不等染红莲反应,转身就走。 陈木看着那个背影,笑了一声。 染红莲也盯着许执事的背影,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耳朵的皮肤本来就薄,被山风一吹,那层红色透亮得像初春贴窗花时被烛火映红的窗纸。 她听见陈木的笑声,立刻把脸转回来。 “笑什么?” 第820章 切磋 陈木道:“笑许执事很懂事。” “你少胡说。” 染红莲用力咬了一口果子,像是要把那点尴尬一并咬碎。 可这一口咬得太急,果皮破开时溅出的酸汁正好飙上舌尖,酸得她眉头轻轻一皱,鼻尖也跟着皱了一下。 她自己大概没发现,这副明明被酸得想吐舌头却硬撑面子的表情,比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模样有趣多了。 陈木靠在道旁那根火纹铜柱上,手抄在袖中。 “等了几天?” “没等。”染红莲瞪着他,把剩下半颗果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用力咽下去。 “玄火宗山门重地,我巡查有问题?”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可那块石头就在她身后,上面隐约有一小片被坐久了磨出的光滑痕迹。 陈木看了一眼那片痕迹,点头。 “没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本来隔着一丈远,这一步跨出去,距离便缩短了大半。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火灵力气息。 “就是巡得挺专心。” 染红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她才是玄火宗的地头蛇,身后就是山门,旁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师兄弟师侄,可陈木那种不紧不慢、带着点探究又不太认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握果子的手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低下头想再咬一口,才发现果子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果核攥在掌心,黏乎乎的。 她忽然皱眉。 “你突破了?” “练气中期。”陈木道。 染红莲眼神一变。 “这么快?” 上次在青月宗秘境外,她亲眼看着他从月海里走出来,明明还是练气初期。 然后呢? 青月宗重建、冥骨之乱。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费神费力? 他哪来的时间修炼? 竟然已经练气中期了。 染红莲绕着陈木走了半圈。 她走得很慢,目光从他肩头、手腕、腰腹一路扫过,像是在验一柄刚出炉的剑。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陈木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是练气中期。 可那股波动的感觉,和她在玄火宗见过的大多数同境修士都不一样。 更加沉稳。 不像是初入练气中期,而是仿佛已经在练气中期沉淀了多年。 染红莲眼中渐渐浮起战意。 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鞭柄。 “切磋一场?” 陈木挑眉:“刚见面就动手?” “怕了?” 染红莲手腕一抖,银丝软鞭从腰间滑落,鞭柄在她掌心转了一圈,啪的一声抽在地面上。 地上赤石被抽出一道焦黑痕迹,火灵力在裂痕里跳了几跳才慢慢熄灭。 “这些日子可不止你在进步。我也闭关了。今日正好试试!” 她把软鞭横在身前,鞭身绷成一道银亮的直线,火纹从柄端往鞭梢一截一截亮起来。 山门附近偶尔有玄火宗弟子经过,他们穿着制式的赤边青袍,有的抱着卷宗,有的拎着药篓,有的刚从山下坊市回来腰间还挂着买来的灵果。 看到染红莲亮鞭,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有人眼睛一亮,脚尖已经转向了这边,摆明了想看好戏。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把抱在怀里的卷宗举高了半寸,像是随时准备挡飞溅过来的石子。 还有人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陈木耳力好,听见几个字。 “染师姐又要打人了。” 染红莲也听见了。 她回头一瞪,那几个弟子瞬间闭嘴,有个年纪小的男弟子被瞪得连退三步,一屁股撞上了身后的石柱。 陈木笑了。 “看来你名声不错。” “陈木!” 染红莲恼羞成怒。 这一声“陈木”喊得比刚才高了好几度,尾音还带了点破音。 她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软鞭一甩,赤红灵光从鞭身上炸开。 那条银丝软鞭瞬间像活了过来,一截截火纹亮起,鞭影在半空中拉开十几道残光。 远远看去,像一朵盛开的火莲。 花瓣是燃烧的鞭影,花蕊是夺命的赤光。 漂亮。 也危险。 火莲鞭影从四面八方罩向陈木。 咽喉、胸口、腰腹、双膝、双肩、后心,每一道鞭影都封死了一个退路,练气巅峰的灵力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爆鸣。 陈木只是抬起右手。 灵力在体内流转。 练气初期时,他只能把灵力粗暴地压进筋骨,像把一块烧红的铁硬塞进模具里,增强的是爆发,牺牲的是灵活。 到了练气中期,丹田扩张,经脉更韧,灵力运转也顺了许多。 如今灵力淬体这门法术在他手里,已经不再只是简单的硬撑。 而是可以随念而动,念到,灵力便到,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提前蓄力。 灵力顺着肩、肘、腕、指,一寸寸覆上皮肤。 一层极淡的银辉,在他手背上一闪而逝,像是月光在刀刃边缘打了个滑。 啪! 第一道鞭影落下。 陈木五指一张一扣,直接抓住。 火光在他掌心炸开,赤红灵焰从指缝间喷溅出来,山道旁的几片枯叶瞬间被气浪卷飞又化成灰。 他的手掌却纹丝不动,像是抓住的不是一道能把石头抽裂的火鞭,而是一根从树上掉下来的枯树枝。 染红莲眼神一凝。 “还没完!” 她手腕连转,软鞭陡然一分为三。 三道火鞭盘旋而出,更像三条真正的炎蛇。 一条直锁咽喉,一条卷向腰腹,一条贴着地面扫向双腿。 动作流畅至极,三道鞭影快得几乎不分先后。 周围玄火宗弟子看得屏住了呼吸。 有人手里的果子掉在地上都没去捡。 “不愧是染师姐。这火莲三转,比上月更快了。” “那陈木挡得住吗?” 话音刚落,陈木动了。 他脚下一踏,赤石台阶被踏出一道蛛网纹,整个人竟迎着三层火鞭织成的网冲了进去。 咽喉那道,被他偏头避开,鞭梢擦过耳际带断了几根头发。 腰腹那道,他用手背横拍,硬生生把鞭影拍偏了方向,火鞭砸在一旁的岩壁上溅起一蓬碎石。 扫腿那道,他直接一脚踩住。 靴底覆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踩在火鞭上发出滋啦一声闷响,像踩灭了一根烧红的烙铁。 轰! 火光贴着地面炸开,赤色灵焰从靴底与地面的缝隙中挤出来,把周围的碎石烧得噼啪作响。 陈木从火光里走出来。 一步便到了染红莲面前。 第821章 再绑红莲 染红莲瞳孔微缩。 太快了。 她甚至没看清陈木怎么穿过那道鞭网。 她的战斗直觉在脑子里炸开警报,下意识便要后撤。 陈木伸手。 直接抓住了软鞭。 染红莲立刻催动灵力,鞭身火纹大亮,赤焰从她掌心顺着鞭身往前烧,像一条火蛇顺着银丝疯狂前扑。 “炎蛇绞!” 软鞭如火蛇倒卷,鞭梢从陈木手腕绕过,想缠住他的小臂再顺势绞碎他的关节。 陈木五指一紧。 火蛇刚起,便被他硬生生捏住了七寸。 银丝软鞭在他掌中发出刺耳的呻吟,赤焰拼命往外跳却跳不出他的指缝。 他往回一拽。 染红莲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来,脚底在赤石地面上拖出两道白印。 她脸色微变,左手飞快掐诀。 火灵力从她指尖喷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面菱形火盾,盾面上火纹流转,将空气都灼得扭曲。 “玄火盾!” 陈木肩膀一撞。 看似普通的一撞。 火盾碎了。 像是有人拿一块石头砸在瓷盘上,整面盾从中心往外炸裂,火纹碎片四散飞溅,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在半空中化成了青烟。 染红莲只觉一股蛮横力道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倒退,靴底在地上连踩了四五步。 还没站稳。 啪。 她手腕一凉,紧接着腰侧一紧,再然后脚踝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染红莲低下头。 那条银丝软鞭被陈木顺势一卷,鞭梢绕过她的手腕,鞭身绕过腰,再往下一缠。 她下意识想挣,腰身一动,鞭身便贴着腰线微微收紧。 她身体一僵。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自己的银丝软鞭捆了个结结实实。 双手贴在身前,手腕被缠得很巧。 不疼,但挣不开。 腰肢被鞭身绕了两道,鞭子勒过腰侧时把暗红箭袖的布料压出几道细密的褶皱,勒出一道极细的弧度。 连脚踝都被缠了两圈,让她只能站在原地,连退一步都做不到。 远远看去,真像一只被火线扎好的粽子。 周围玄火宗弟子一片死寂。 那个刚才掉了果子的弟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嘴张得能看见后槽牙。 刚才说“那陈木挡得住吗”的那个人默默把脚步往后挪了几寸,缩进了人群后排。 染红莲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得更红。 她抬起头,瞪着陈木。 “你——” 陈木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他的呼吸很平稳,衣袍上连个褶子都没多出来。 “还切磋吗?” “放开我!” “认输?” “谁输了?”她本能地顶回去。 “那继续?” 陈木抬手,作势要把鞭结再紧一分。 染红莲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本想继续嘴硬。 可软鞭贴着腰身微微收紧的那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窜上来,酥酥麻麻地冲上脊背。 她眼眶泛红。 一张明艳的脸被山风吹得发烫,眼尾像被人用胭脂描了一道淡红,眸子里水光晃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压住。 “陈木。” 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边那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弟子听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别太过分。” 陈木俯身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染红莲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似笑非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不争气的软鞭,再抬头看着陈木,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半寸。 “我那是切磋。” 她咬着唇,“不是让你……让你这样。”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了音。 偏偏那副被软鞭束住还要逞强的模样,比她刚才甩出火莲三转时更招人。 骄傲。 明艳。 争强好胜。 又被逼出一点藏不住的慌乱。 像一朵烈火烧出的红莲,终于在风里乱了一瓣。 陈木伸手,替她拨开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 那缕头发被刚才的鞭风卷飞,沾在她的唇角,他轻轻拨开时指尖蹭过她的颧骨。 染红莲的身体微微一颤。 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从火苗上吹过,火苗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你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那么弱。” “确实。”陈木点头,“比上次强不少。” 染红莲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夸她。 胸口那股羞恼忽然被什么东西撞散了一点。 她本来已经准备继续骂他的话堵在嗓子眼里,骂不出去也咽不回去,就那么卡着,让她整张脸上的凶都软了几分。 可下一刻,陈木又补了一句。 “就是还不够。” 染红莲刚软下去的眼神瞬间又炸了。 “陈木!” 陈木笑了一声,手指在鞭结上一点。 灵力一震,软鞭松开。 鞭身从他指尖滑落,自动卷回她的腰间,在腰侧缠回原本的位置,连鞭柄的角度都和入鞘时一模一样。 染红莲重获自由,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了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怕他,便硬生生停住,把那只后退的脚钉在原地。 然后她抬起头,下巴重新抬高,下颌到颈窝的线条绷成一道骄傲的弧度。 只是耳尖仍然红得厉害,眼里那点没完全蒸干的水光也没完全散。 她伸手握住鞭柄往回缠了两圈,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手指还有点抖。 “你等着。”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调,语气却更凶了。 “等什么?” “下次。”染红莲把鞭子缠好,用力拍了一下鞭柄让它贴紧腰侧,“下次,我一定赢你。” 陈木看着她。 “那我等着。” 他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重,却在尾音上拖了半拍。 那句话不像是在回应她的宣战,更像是在对某个既成事实做一次不急不躁的确认。 染红莲转过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到山风一吹便被带走了一半。 “外务堂在半山。” “我带你去。” 陈木跟上去。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染红莲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半拍,像是急着去赶一个已经迟到的约。 可她走了一段又略微放慢了,没有回头看,只是让身后那双靴子的脚步声保持在能听见的距离之内。 她的耳尖仍有一点红。 从背后看,像远天外被烧得发亮的晚霞一角,正挂在山道转弯的岩壁上方。 第822章 入门测试 外务堂登记并不复杂。 陈木递上青月宗玉牌,许执事核验文书,又让他在一枚赤纹玉简中留下灵力印记。 玉简亮起时,外务堂案册上便多了一行字。 青月宗宗主,陈木。 修为,练气中期。 染红莲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他,眼神还有些不服气。 许执事将住处玉牌递给陈木。 “陈宗主这几日便住在赤松院。” “外务堂堂主正在处理逐日峰那边的清查卷宗,过两日会亲自见你。” 陈木接过玉牌。 “有劳。” 染红莲立刻道:“我带他过去。” 许执事眼观鼻,鼻观心。 “那便辛苦染师姐。” 染红莲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陈木跟在她身后。 玄火宗比青月宗大太多。 山峰一座接一座,赤红色的灵桥横跨云雾,远处时不时有御器而行的修士掠过,衣袍被火光染得鲜亮。 染红莲一路介绍。 “那边是外务堂。” “再往上是执法殿。” “逐日峰在西北,平日里最好别乱闯,那里的人脾气都臭。”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尤其是韩照。” 陈木道:“照尸镜那位?” 染红莲脚步一缓。 “柳平安的事,我听说了。” 陈木没有接话。 染红莲看了他一眼。 “你不信他是细作?” “信不信不重要。” 染红莲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声道:“逐日峰这几日还在查。若有消息,我告诉你。” 陈木看向她。 染红莲被他看得耳尖又有些热,立刻加快脚步。 “别误会。” “我不是帮你。” “我是想弄清楚尸阴宗的事。” 陈木笑了笑。 “嗯。” 染红莲更恼。 “你嗯什么?” “觉得你说得对。” “少来。” 她一甩袖子,大步往前。 只是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 陈木在玄火宗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关于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半个玄火宗。 青月宗宗主。 练气中期。 肉身撞碎怨骨墙。 一剑斩半步筑基血尸。 还和染红莲在山脚下切磋了一场,把她用自己的软鞭捆成了粽子。 前几件事,大多数弟子听着半信半疑。 最后一件事,信的人最多。 因为那天山脚下看热闹的人不少。 尤其染红莲回来后脸色红得吓人,谁问都被她瞪回去,反倒坐实了传闻。 逐焰峰上。 赵承焰站在一座火池旁。 池中灵火翻涌,照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陆景站在他身后,伤势还没完全好,气息比往日弱了些。 赵承焰缓缓道:“练气中期?” 陆景低头。 “是。” “当时在青月宗见他,还只是练气初期。” 赵承焰声音很轻。 “短短时间,便突破了?” 陆景没有说话。 赵承焰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一直是玄火宗这一代最耀眼的人。 火灵根天品。 入门三年练气圆满。 十五岁入内门,十七岁成为宗主亲传,二十岁触摸筑基门槛。 整个玄火宗都说,他赵承焰未来必入紫府。 他习惯了被人仰望。 习惯了别人追着他的背影。 可陈木出现之后,许多事忽然变得不对。 秘境中,陈木夺了真正传承。 青月宗重建,陈木压过考核。 冥骨出世,陈木斩血尸立功。 现在,他又成了练气中期。 赵承焰看着火池深处,眼底火光微微跳动。 “今日有新弟子的入门测试?” 陆景点头。 “是。各地送来的火灵根苗子都到了,几峰长老都会去看。” 赵承焰道:“陈木呢?” “染红莲这几日常带他在宗内走动,应该也会去。” 赵承焰嘴角微微一动。 “那就让他也热闹热闹。” 陆景脸色微变。 “赵师兄……” 赵承焰看了他一眼。 “怎么?” 陆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陈木不好惹。” 赵承焰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陆景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话赵承焰不爱听。 可他还是说了。 血尸那一战后,他已经很清楚。 陈木不是能随便踩的人。 赵承焰盯着他片刻,忽然笑了。 “不好惹?” “那才有意思。” …… 入门测试设在玄火宗前山的试火坪。 这片广场极大。 地面铺着赤色火岩,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玄黑石碑。 石碑上布满火纹。 有些明亮,有些暗淡,还有最深处几道古老纹路,已经沉寂多年,从未被点亮过。 这便是玄火碑。 专测火系亲和。 越是亲近火灵力,触碑时亮起的火纹越多,火焰颜色也越纯。 今日送来的新弟子共有三十七人。 能被直接送到玄火宗内门测试的,无一不是天才。 最差也是中品火灵根。 其中最受瞩目的,是一个来自南陵郡的少年。 名叫方煜。 十五岁。 上品火灵根。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眉眼锋锐,神色带着少年天才特有的骄傲。 染红莲带着陈木站在人群边缘。 她今日换了一身赤色短袍,腰间仍系着银丝软鞭,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看见那块碑没有?” 她下巴微抬。 “玄火碑。” “我当年入门时,点亮了十一道火纹。” 陈木道:“很多?” 染红莲瞪他。 “很多。” 她补了一句:“赵承焰当年点亮了十三道。” “最高多少?” “十五道。” 染红莲道:“不过那是三百年前一位老祖留下的纪录。” 测试很快开始。 第一个弟子上前,手掌按在玄火碑上。 嗡。 石碑亮起七道火纹。 旁边负责记录的执事点头。 “中品火灵根,火亲和七纹。” 第二个,八纹。 第三个,九纹。 等方煜上前时,场中明显安静了几分。 他抬手按碑。 轰。 赤红火焰从碑面升起。 一道。 三道。 七道。 十道。 最终停在十二道。 场中响起低低惊呼。 “十二道!” “接近亲传级了。” “难怪南陵郡把他直接送上来。” 方煜收回手,脸上虽还强作平静,眼底却已经有些压不住的得意。 染红莲看了一眼陈木。 “不错吧?” 陈木点头。 “还行。” “还行?” 染红莲正想怼他,旁边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这位就是青月宗陈宗主吧?” 说话的是个年轻内门弟子。 脸上带笑,语气却有些刺。 “听说陈宗主也会一门极强的火系法术,连尸阴宗血尸都烧得干干净净。” “有这本事,待在青月宗那种地方,岂不可惜?” 第823章 陈木的天赋 另一个弟子立刻接上。 “是啊。” “玄火宗内门,才是火道天才该来的地方。” “陈宗主若真有本事,不如直接入我玄火宗内门。” “只是内门只收真正天才。” “也不知道陈宗主的天赋,究竟如何。” 周围有人笑了。 有人起哄。 “玄火碑就在这里,试试又何妨?” “听闻陈宗主练气中期便能斩血尸,天赋想必惊人。” “不如让我们也开开眼。” 起哄声一起,染红莲的脸色先冷了下来。 她一步踏出。 腰间银丝软鞭没有出鞘,只是手指在鞭柄上一按。 啪。 一声轻响。 试火坪边缘的赤色火岩上,凭空多出一道细长焦痕。 那几个起哄的内门弟子声音戛然而止。 染红莲扫了他们一眼。 “很闲?” 她的声音不高。 可试火坪周围顿时安静了一截。 “玄火碑是测新弟子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拿来阴阳怪气的。” “谁想看热闹,自己先上去测。” “测不出十二纹,就把嘴闭上。” 那几个弟子脸色微僵。 其中一人还想开口。 染红莲眼神一冷。 “或者,我陪你们练练?” 这下没人说话了。 染红莲是宗主亲传。 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她真要动手,挨了打都没人替他们喊冤。 方煜站在玄火碑前,脸上那点得意还没完全散去。 他原本等着众人夸赞,没想到话题忽然被引到陈木身上,又被染红莲强行压了下去。 少年天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昂着头走回队伍。 染红莲这才看向陈木,语气仍有些凶。 “别理他们。” 陈木笑了笑。 “你护得挺快。” 染红莲耳尖一热,立刻偏过头。 “我是维护玄火宗规矩。” “嗯。” “你又嗯什么?” 陈木没有继续逗她。 试火坪上的测试已经进入下一轮。 火亲和测试之后,是比武测试。 玄火宗收弟子,不只看灵根。 天赋高固然重要,但心性、胆气、实战反应也要看。 广场中央,两个少年被点了出来。 一个身材瘦削,眉眼阴沉,名叫秦砚。 另一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叫陆大山。 两人都是中品火灵根,一个九纹,一个八纹。 按灵根看,不如方煜。 但一上场,陈木的眼神便动了一下。 秦砚出手很快。 他手里没有法器,只以指尖凝出一缕火线。 火线不粗,却极稳,绕着陆大山脚下游走,不急着攻,先逼对方走位。 陆大山则完全相反。 他不懂太多技巧,拳头上裹着一层赤红火光,硬顶着火线压过去。 一步一步。 像一头不管陷阱的蛮牛。 秦砚眼神很冷,借着火线不断切割地面,逼出三处火点。 等陆大山踏入中间,三处火点同时炸开。 轰。 火浪卷起。 旁边几个新弟子惊呼。 可陆大山硬是从火浪里冲了出来。 衣袖烧焦,眉毛都被燎掉半截,却一拳轰向秦砚胸口。 秦砚脸色微变,双手交错,火线瞬间凝成一面薄盾。 砰! 拳盾相撞。 火星四溅。 秦砚被震退三步。 陆大山也被火线割开了手背,鲜血滴在赤色火岩上,很快被蒸干。 两人没有停。 一个继续布火线。 一个继续硬冲。 打得不花哨。 却很精彩。 染红莲看了片刻,点头道:“这两个不错。” 陈木道:“比刚才那个方煜实用。” 染红莲挑眉。 “方煜可是十二纹。” “天赋是天赋,能不能打是另一回事。” 陈木看着场中。 秦砚心思细,懂借势。 陆大山胆气足,抗压强。 这两种人,只要不长歪,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 可惜。 都是玄火宗的人。 陈木忽然想到青月峰。 一百名记名弟子,有勤快的,有聪明的,有能吃苦的。 但真正有灵根的,一个都没有。 唯一一个柳平安,还跑了。 青月宗现在有了三镇,有了山门,有了附属文书,也有了灵石和阵旗。 可没有灵根弟子,就等于没有未来骨血。 李沧海、钱五、周铁柱能撑一时。 撑不了一代。 回去之后,必须得招人。 不能只在落云镇招。 黑石镇、白沙镇要筛一遍,三镇之外的散修、孤儿、猎户子弟也要看。 最好还得弄一块测灵根的东西,方便自己不在的宗门内的时候,他们也能自己测灵根。 陈木想到这里,看向染红莲。 “玄火宗有没有多余的测灵根法器?” 染红莲愣了一下。 “有是有。” “你要?” “青月宗要收弟子。” 染红莲想了想。 “低阶测灵盘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你若要,我回头帮你问问外务堂。” 陈木点头。 “记你一功。” 染红莲瞪他。 “谁要你的功?” 两人说话间,秦砚和陆大山的比武也分出了结果。 秦砚靠火线缠住陆大山脚踝,将他逼停。 但陆大山在倒下前一拳砸裂地面,震得秦砚火线乱了一瞬。 最终执事判秦砚胜。 陆大山败。 可几名长老都点了点头。 显然两人都会被收下。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 赵承焰走了过来。 他一身赤金法袍,袖口绣着焚天纹,眉眼俊朗,气质锋锐。 所过之处,玄火宗弟子纷纷让路。 方煜眼睛一亮,立刻低头行礼。 “见过赵师兄。” 赵承焰只是轻轻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木身上。 “陈宗主。” 陈木看向他。 “赵道友。” 赵承焰微微一笑。 “听闻陈宗主这些日子修为大进,连半步筑基血尸都能斩杀。” “今日正好试火坪热闹。” “不如你我切磋一场,也让诸位师弟开开眼。” 场中顿时安静。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赵承焰是谁? 玄火宗这一代第一天才。 宗主亲传。 练气圆满,半步筑基。 陈木又是谁? 最近风头最盛的青月宗宗主。 练气中期,却传闻斩了半步筑基血尸。 这两人若打起来,可比新弟子测试好看多了。 染红莲眉头一皱。 “赵承焰,你练气圆满,他练气中期。” “你找他切磋,不觉得占便宜?” 赵承焰看向她,眼神微沉。 “红莲师妹,陈宗主若真能斩半步筑基血尸,境界差一点又算什么?” 第824章 万火匍匐 染红莲冷笑。 “你也知道是血尸。” “血尸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周围弟子顿时低头。 想笑。 不敢笑。 赵承焰脸色微微一僵。 他强行压下怒意,继续看着陈木。 “陈宗主,你觉得呢?” 陈木淡淡道:“没兴趣。” 赵承焰眯起眼。 “怕了?” 陈木笑了一下。 “手下败将,有什么好怕的?” 四周一静。 赵承焰脸色终于变了。 青月秘境中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当时月宫前争宝,一招定胜负。 他和苏寒衣都被陈木击退。 染红莲眼神一亮,立刻补刀。 “陈木说得也没错。” “你们已经交过手。” “当时你输了。” 赵承焰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那一次,是秘境规则限制。” 陈木道:“输了就是输了。” “你若不服,等筑基之后再来。” “现在打赢你,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更狠。 赵承焰是练气圆满。 陈木只是练气中期。 按常理,本该是赵承焰嫌弃陈木弱。 可陈木反过来说,打赢他没意思。 试火坪周围的气氛瞬间怪异起来。 有些弟子低下头,不敢看赵承焰的脸。 赵承焰胸口微微起伏。 他想出手。 可这里是试火坪。 几位长老都在。 他若强行动手,只会落人口实。 染红莲也挡在陈木旁边,一副谁动手她就抽谁的模样。 就在气氛僵住时,一道苍老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架有什么意思?” “老夫倒觉得,测一测更有意思。” 众人转头。 试火坪北侧,一名矮胖老者晃悠悠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赤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头发乱糟糟地用木簪别着,胡子却修得极整齐。 看着不像长老。 倒像偷喝了弟子酒的老顽童。 可他一出现,周围几名执事立刻躬身。 “见过祝长老。” 染红莲也收了几分脾气。 “祝师叔。” 陈木看了老者一眼。 筑基初期。 但气息很老。 像一截烧过很多年的炭,外面灰扑扑,里面却仍藏着火。 祝长老走到玄火碑旁,笑眯眯看着陈木。 “你就是陈木?” “是。” “老夫祝元山。” “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稀奇。” 他上下打量陈木。 “练气中期斩血尸。” “肉身撞怨骨墙。” “还把红莲丫头绑成粽子。” 染红莲脸瞬间红了。 “祝师叔!” 祝元山摆摆手。 “事实嘛。” 周围弟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祝元山继续道:“老夫不让你和赵小子打。” “没劲。” “你若赢了,他丢脸。” “你若输了,红莲丫头不高兴。” 染红莲咬牙。 “我有什么不高兴?” 祝元山当没听见,从袖里摸出一枚赤金色小珠。 珠子不过拇指大小。 里面却像有一缕火焰在流动。 刚拿出来,周围灵气便热了几分。 赵承焰眼神微动。 “火髓珠?” 祝元山嘿嘿一笑。 “老夫当年在地火窟里捡的。” “低阶修士用来淬炼火灵力,效果不错。” “陈小子,你若肯让老夫开开眼,这东西归你。” 陈木看着那枚火髓珠。 他自己未必用得上。 但青月宗用得上。 以后若招到火灵根弟子,这东西就是极好的入门灵物。 陈木道:“怎么看?” 祝元山指了指玄火碑。 “按一下。” “你不是会火吗?” “让老夫看看,你那火能烧筑基血尸的火,到底是什么成色。” 陈木想了想,点头:“那便看一看。” 赵承焰听到这里,眼底微光一闪。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陈宗主要下场,那赵某也愿陪——” 话没说完,陈木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玄火碑。 赵承焰站在原地,脸色一沉。 试火坪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方煜站在人群前方,眼神死死盯着陈木。 他刚刚点亮十二纹,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 可此刻,所有目光都被陈木吸引过去。 染红莲双手抱臂。 她也好奇。 陈木的紫金火焰,她见过。 那东西绝不是寻常火法。 但玄火碑测的是火亲和。 陈木能点亮几道? 十一? 十二? 还是十三? 陈木站在玄火碑前。 玄黑石碑高三丈,火纹层层交错。 他抬手。 掌心贴上碑面。 起初,玄火碑没有反应。 一息。 两息。 场中有人忍不住露出古怪神色。 一个内门弟子低声道:“不会吧?” “他不是火灵根?” 赵承焰眼中也闪过一丝冷意。 可下一刻。 陈木掌心深处,紫金圣火轻轻一动。 不是爆发。 只是动了一下。 玄火碑猛地一震。 轰! 一道紫金火柱冲天而起。 不是赤红。 不是橙金。 而是堂皇、霸道、带着一股仿佛能焚尽阴邪的紫金色。 试火坪上,所有火焰同时一矮。 方煜掌心还没散去的火苗啪地伏了下去。 像臣子见君王。 秦砚指尖残留的火线当场断开。 陆大山拳头上的火光直接贴回皮肤,不敢再冒半寸。 甚至试火坪四周的火盆、火柱、阵纹灵焰,也全都朝玄火碑方向倾斜。 匍匐。 真真正正的匍匐。 染红莲腰间银丝软鞭上的火纹不受控制地亮起,又迅速压低。 她脸色变了。 “这是……” 玄火碑上,第一道火纹亮起。 第二道。 第三道。 眨眼间,十五道火纹全部点亮。 场中已经鸦雀无声。 祝元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对。”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还没停。” 十五道火纹之下,石碑最深处,那几道沉寂多年的古老纹路,忽然亮起了一点紫金色。 像一颗火种,在三百年未曾燃烧的灰烬里重新睁开眼。 嗡。 第一道古火纹亮了。 玄火宗试火坪上方,云层被火光撕开。 远处几座山峰的灵火同时摇晃。 不少闭关弟子猛地睁眼。 逐焰峰火池中,灵火倒卷三尺。 外务堂、执法殿、逐日峰,皆有人抬头。 试火坪上。 赵承焰死死盯着玄火碑,脸色终于变得苍白。 他当年十三纹。 玄火宗三百年最高纪录十五纹。 可陈木点亮的,已经不是普通火纹。 是古火纹。 祝元山喃喃道:“三百年了……” “不。” 他声音忽然发颤。 “不是三百年。” “这是祖师碑心纹。” “自玄火碑立下以来,从未亮过。” 陈木收回手。 紫金火柱缓缓散去。 可试火坪上的所有火焰,仍旧伏着。 迟迟不敢抬头。 第825章 入我玄火宗吧 试火坪死寂。 玄火碑上的古火纹还亮着。 紫金色的余光从碑心往外流,像是有一条沉睡多年的火脉被硬生生唤醒。 场中所有弟子都没敢说话。 方煜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的骄傲已经碎得干干净净。 十二纹。 方才还是足以让人惊呼的天赋。 可在那道古火纹面前,十二纹像刚点起的烛火,连照亮自己都显得勉强。 染红莲也怔住了。 她知道陈木的火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玄火碑竟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祖师碑心纹。 那是玄火宗立宗以来,从未被点亮过的东西。 祝元山最先回过神。 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老顽童,此刻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步窜到陈木面前,伸手就要抓陈木的腕子。 “来来来,让老夫再看看。” 陈木往后退了半步。 祝元山抓了个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 “好小子。” “练气中期,能引祖师碑心纹。” “你拜老夫为师吧。” 众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便听见半空中传来一声冷哼。 “祝老头,你要点脸。” 一道赤色遁光从远处落下。 来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赤眉,阔肩,玄火袍上绣着三重焰纹。 染红莲低声道:“逐焰峰峰主,孟千钧。” 孟千钧落地便看向陈木,眼神热得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如此火道天赋,入我逐焰峰才是正途。” “我逐焰峰掌玄火宗攻伐第一脉,有焚天诀、离火九转、赤阳法身。” “陈木,你若拜入我门下,我亲自传你逐焰峰真法。” 祝元山当场瞪眼。 “你放屁。” “他点亮的是祖师碑心纹,不是你逐焰峰那几道破火诀。” 孟千钧冷笑。 “祝老头,你那一脉早就没人了。你拿什么教他?拿你那葫芦里的酒教?” “老夫能教他怎么打你。” “你试试。”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 又有几道遁光落下。 丹鼎峰峰主是个白发老妇,衣袍上带着淡淡药香,落地后直接道:“这孩子的火,纯净、霸道、克邪,最适合炼丹。” “来丹鼎峰。” “老身手里还有三卷上古丹火残篇。” 器火峰的一名黑脸长老立刻不乐意。 “炼丹?” “这么好的火拿去烧药材,暴殄天物。” “陈木,来我器火峰。” “以你的火,三年内必能炼出灵器。” 逐日峰也来人了。 一名灰袍老者,声音沉稳。 “此火克尸阴、破邪秽,天生适合我逐日峰。” “尸阴宗余孽未必只剩冥骨一人。你来逐日峰,老夫可将照邪秘术传你。” 祝元山一听,差点跳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疯了?” “他是老夫先看上的!” 孟千钧冷声道:“你看上有什么用?你能给他什么?” 祝元山把手里的火髓珠往陈木怀里一塞。 “这个先给。” “拜不拜师另说,见者有份。”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火髓珠。 这老头倒是实在。 他也没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四周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刚刚还在测试新弟子。 转眼间,几峰长老和峰主已经为了一个青月宗宗主吵成一团。 赵承焰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曾经也被这样争抢过。 只是没有这么多峰主一起开口。 更没有谁为了他,当众吵到这个地步。 而现在,陈木只是把手往玄火碑上一按。 这一切便都落在了他身上。 染红莲站在陈木旁边,心口怦怦直跳。 她看着陈木。 忽然有种荒唐的感觉。 这个在青月宗废墟里被她怀疑、被赵承焰针对、被众人当成破落宗门宗主的人,竟然在玄火宗的试火坪上,被整个宗门最有分量的几脉争抢。 他明明只是练气中期。 可此刻站在那里,却像早该被众人看见。 就在几位长老吵得不可开交时,一道清冷声音从上方落下。 “够了。” 两个字。 试火坪瞬间安静。 半空中,一名女子踏云而来。 她穿一身玄黑长裙,裙摆处绣着赤色火纹,乌发高挽,只插一支火玉簪。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眉眼清冷,气质却极重。 不是锋利。 是高。 像一座常年被云雾遮住的山,明明没有压下来,却让人下意识低头。 玄火宗宗主。 柳烟然。 所有弟子齐齐躬身。 “见过宗主。” 赵承焰也低下头。 染红莲收起所有小表情,规规矩矩行礼。 柳烟然落在玄火碑前。 她先看了一眼碑心仍未完全熄灭的紫金古纹,然后才看向陈木。 “陈木。” 陈木拱手。 “见过柳宗主。” 柳烟然打量他片刻。 “你可愿入玄火宗?” 这句话一出,场中再次一静。 几位峰主也不吵了。 宗主亲自开口,分量自然不同。 柳烟然道:“青月宗可以继续存在。” “你若愿意,本座可收你为亲传。” “玄火宗火道典籍,任你观摩。” “宗内资源,也按亲传规格供给。” 赵承焰的手指猛地攥紧。 亲传。 宗主竟然要收陈木为亲传。 染红莲也愣住了。 她看向陈木。 说实话,连她都觉得这个条件太好。 青月宗刚刚重建,穷得叮当响。 玄火宗却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宗主亲传,火道典籍,亲传资源。 任何一个练气修士,都不可能不心动。 陈木却只是摇头。 “多谢柳宗主厚爱。” “但我不能入玄火宗。” 柳烟然神色不变。 “为何?” 陈木道:“我曾以道心起誓,要重振青月宗。” “青月宗如今刚刚重开山门。” “弟子未成,山门未稳,辖地未定。” “这个时候,我若转投玄火宗,青月宗就散了。” 场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道心起誓。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分量很重。 修士可以骗人。 可以撒谎。 可道心之誓若轻易违背,日后修行必有裂痕。 柳烟然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有情有义。” “也有担当。” 她没有强求,反而淡淡一笑。 “无妨。” “青月宗如今已是玄火宗附属。” “说到底,也算一家。” 几位峰主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祝元山嘀咕道:“一家归一家,徒弟又没了。” 柳烟然看了他一眼。 祝元山立刻闭嘴。 随后,柳烟然又看向染红莲。 第826章 异火 染红莲心里忽然一紧。 果然。 柳烟然开口道:“之前看红莲这丫头如此心念于你,我还有些担忧。” 染红莲脸瞬间红透。 “师尊!” 柳烟然没有理她,只看着陈木。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担心了。” 陈木笑了笑。 “柳宗主放心。” 染红莲又羞又恼。 “你放心什么?” 柳烟然眼底多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好了。” “今日测试继续。” “陈木,一会去熔阁领一本功法,你在火系上的天分很高,不能浪费了。” 陈木拱手。 “谢柳宗主。” 柳烟然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试火坪上才重新有了声音。 只是这一次,看向陈木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 赵承焰站在人群里,低着头。 火池倒映在他眼底。 却再也压不住那一点阴沉。 …… 玄火宗深处。 祖祠。 这里没有弟子值守。 只有一条赤色长廊通向地下。 柳烟然独自走入。 长廊尽头,是一座古老石殿。 石殿中央,有一方火池。 池中火焰不是赤红。 而是近乎透明的暗金色。 火光深处,隐约盘坐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轮廓。 很瘦。 很老。 又像已经与这方火池融在了一起。 柳烟然站在池边,低声道:“老祖。” 火池中的身影没有睁眼。 “验证过了?” 声音很轻。 却像从火焰底下传出来。 柳烟然道:“验证过了。” “那小子的火果然不是凡物,能点亮玄火碑碑心古纹。” “弟子从未见过那种火。” 火池里的身影安静了片刻。 “我也没见过。” 柳烟然抬头。 这句话让她心中微微一沉。 玄火宗老祖,活了数百年,几乎见过东域所有有名的火法。 连他都没见过? 火池里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 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沙哑。 “紫金色。” “克邪。” “压万火。” “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头。 火光里,似乎有一双枯暗的眼睛睁开。 “烟然。” “你说,这样的火……” “不知道吃下去,会是什么味道。” …… …… 熔阁在玄火宗东南。 不是一座普通楼阁。 而是一座半嵌在山腹里的赤色石楼。 远远看去,整座楼像从火山岩里硬生生凿出来的,外墙暗红,墙缝间隐约有火光流动。 楼前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火兽石像。 一尊张口吐焰。 一尊低首伏地。 石像眼珠用赤晶打磨,陈木走近时,那两双晶眼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活物在打量来人。 染红莲跟在他身侧。 她一路上话比平时少了些。 试火坪上那一幕还压在她心头。 祖师碑心纹。 宗主亲自招揽。 几峰峰主争抢。 这些东西放在玄火宗任何一个弟子……放在东域任何一个年轻修士身上,都足以让人飘上天。 可陈木一路走来,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去库房领一袋米。 染红莲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一点都不激动?” 陈木看她。 “激动什么?” “宗主要收你为亲传。” “各峰峰主都想抢你。” “你点亮的是祖师碑心纹。” 染红莲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木想了想。 “意味着我可以来熔阁挑功法。” 染红莲一噎。 她瞪着陈木,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只能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她自己也没说下去。 熔阁门前,一名守阁执事正低头翻册。 他显然已经得了消息,见到陈木,立刻起身。 “陈道友。” “宗主有令,你可入熔阁二层挑选一卷火系功法。” 他说着,又看向染红莲。 “染师姐也要进去?” 染红莲抱着手臂。 “我带路。” 守阁执事没有多问。 他取出一枚赤色铜牌,在门前火兽石像口中一晃。 石像眼中火光亮起。 厚重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熔阁内部并不明亮。 四壁没有灯。 只有一道道地火顺着墙角沟槽流动,照得架上一枚枚玉简、石匣、铜卷泛着暗红光泽。 染红莲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 “熔阁一共有三层。” “一层放基础火法,入门弟子能借阅。” “二层放进阶功法,内门弟子或附属宗门有功者才能选。” “三层放残篇、秘法、禁术。” 她顿了顿。 “三层你暂时进不去。” 陈木道:“你能进?” 染红莲下巴微抬。 “我当然能。” 陈木点点头。 “那你挺厉害。” 染红莲脚步一顿。 这话若换别人说,她只会觉得对方在奉承。 可陈木说出来,偏偏听不出半点奉承。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实。 她耳尖微热,又强行把脸绷住。 “少拍马屁。” 陈木笑了笑。 一层功法很多。 架子上分门别类。 《引火诀》。 《控焰手》。 《火蛇术》。 《玄火掌》。 《赤焰护身法》。 这些都是玄火宗弟子最常见的基础法术。 陈木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内容很清楚。 从引火、聚火、控火、散火,到如何避免火灵力反噬,都写得极细。 放在青月宗,这种基础法术已经算好东西。 可对现在的陈木来说,不够。 不是威力不够。 是层次不够。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这些可以给弟子打基础,但对你没什么用。” 陈木心中道:“能抄吗?” “别想。” 染红莲像是猜到他的念头,直接道:“熔阁玉简都有禁制,只能在阁中阅览,带不走内容。你若选中哪一卷,守阁执事会替你拓印一份。” “私自复制,轻则罚灵石,重则废修为。” 陈木有些遗憾。 “规矩挺严。” 染红莲哼了一声。 “玄火宗立宗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些规矩。” 两人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安静许多。 架子少了。 玉简也少了。 但每一枚玉简周围都有火纹禁制,灵光厚重,显然品阶高出不少。 陈木第一眼便看到一枚赤金玉简。 旁边刻着名字。 《离火九转》。 染红莲道:“逐焰峰真传法之一。” “练成后火灵力可九次凝转,每转一次,灵力更纯一分。” “不过这卷只有前三转。” 第827章 火种术 陈木拿起玉简看了片刻。 确实不错。 尤其适合正统火灵根修士。 可问题也明显。 它要求修士将一身火灵力彻底转化为离火。 陈木的火,不是离火。 他的紫金圣火来自系统,虽然可以通过灵力来强化和控制,但本质与玄火宗火法完全不同。 若强修《离火九转》,反而会束住圣火。 陈木放下玉简。 染红莲有些意外。 “看不上?” “好东西。” “那为什么不要?” “不合适。” 染红莲认真看了他一眼。 能在这种时候忍住不贪,说明陈木很清楚自己的路。 这一点,比许多玄火宗内门弟子都强。 陈木继续往前。 《赤阳法身》。 这门功法能以火灵力淬炼皮肉筋骨,修成后肉身坚韧,近战不弱。 陈木看完,摇头。 他已经有灵力淬体。 且肉身底子远远超过这门功法的上限。 《火鸦阵诀》。 可凝火鸦群攻。 适合群战。 但陈木现在不缺大范围杀伤。 《焚心指》。 火毒入体,灼人经脉。 阴狠。 陈木只扫了一眼便放回去。 染红莲跟在旁边,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些功法放在外面,任何一卷都足以让小宗门争破头。 陈木却像挑菜一样,一枚枚拿起,又一枚枚放下。 他看得很快。 但不是敷衍。 每次放下玉简时,眼神都很清楚。 像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走到二层尽头时,陈木停住了。 角落里放着一枚灰扑扑的石简。 没有赤光。 也没有火纹。 和旁边那些光华流转的玉简比起来,寒酸得像一块从炉灰里扒出来的石头。 石简旁边刻着三个字。 《火种术》。 染红莲看见这名字,皱了皱眉。 “这卷不行。” 陈木问:“为什么?” “残法。” 染红莲道:“不是三层残篇那种高深残法,是一门很鸡肋的法术。” “它不能提升火焰威力,也不能加快修炼。” “只讲如何把自身火灵力凝成一枚火种,埋进某件器物、阵法或者别人经脉里。” 陈木眼神微动。 “听起来不错。” 染红莲摇头。 “听起来不错而已。” “火种离体后很难维持。” “埋进器物里,器物承受不住就会炸。” “埋进阵法里,稍有不稳就会反噬。” “埋进别人经脉里,更是容易害死人。” “玄火宗以前有人想用它给低阶弟子打火道根基,结果火种失控,烧废了三个弟子。” “后来这门法术就没人练了。” 陈木拿起石简。 神识探入。 内容不长。 甚至有些粗糙。 但陈木越看,眼神越亮。 这门法术确实不强。 若用普通火灵力凝火种,维持困难,威力也一般。 可若用紫金圣火呢? 若把圣火火种埋入武器,便能让凡兵短时间拥有破邪焚尸之力。 若埋入阵旗,青月宗守山阵便能多一层克邪火性。 若未来大虞灵能军成形,甚至能给核心军械点火种。 神机营的枪炮。 水泥城墙上的符文炮。 东瀛尸鬼练功房。 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东西放在玄火宗弟子手中鸡肋。 放在陈木手中,却能变成体系。 琉璃也开口了。 “选它。” 陈木心中道:“你也觉得合适?” “嗯。” 琉璃道:“它不改你的火,只教你怎么把火分出去。” “你的圣火本质高,缺的正是这种细微控制法。” “而且这门法术对青月宗也有用。” 陈木合上石简。 “就它。” 染红莲愣住。 “你确定?” “确定。” “《离火九转》不要,《赤阳法身》不要,你要这个?” 陈木点头。 染红莲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是不是被玄火碑震傻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选它?” 陈木道:“合适。” 染红莲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她想劝。 但她忽然想起陈木刚才放下那些玉简时的眼神。 这个人不是乱选。 他是真的有自己的判断。 染红莲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你。” “不过你别后悔。” 陈木笑道:“我要是后悔,再来找你。” 染红莲白了他一眼。 “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替你重选。” 两人拿着石简下楼。 守阁执事看到陈木选的是《火种术》,脸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他反复确认。 “陈道友确定选这卷?” “确定。” “这卷功法选走后,不能再以宗主赏赐名义入熔阁重选。” “确定。” 守阁执事看向染红莲。 染红莲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他自己选的。” 守阁执事这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火种术》拓印进去。 拓印完成后,他又打入一道禁制。 “此法只供陈道友本人修行。” “若需传给青月宗弟子,需另向外务堂申请传法许可。” 陈木接过玉简。 “知道。” 出了熔阁,天色已经偏暗。 夕阳落在玄火宗赤红山脊上,像给整片群山镀了一层暗金。 染红莲看着陈木手里的玉简,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真不觉得亏?” 陈木道:“不亏。” “那你练给我看看。” 陈木看她。 染红莲抬起下巴。 “怎么,不敢?” 陈木笑了笑。 他站在熔阁前的石阶上,握住玉简。 《火种术》的经文在脑海里流转。 他的右手缓缓摊开。 一缕紫金圣火浮现。 染红莲本能地屏住呼吸。 那火一出现,她腰间银丝软鞭又轻轻颤了一下。 陈木没有让圣火外放。 而是按《火种术》的法门,将那一缕火焰往内压。 压缩。 凝聚。 再压缩。 火苗从指甲大小,缩成米粒大小。 颜色却更深。 紫金色的火点悬在他掌心,安静得不像火。 更像一枚小小的星辰。 染红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普通火种,不该这么稳。 更不该这么亮。 陈木随手捡起石阶旁一枚碎石。 指尖一点。 火种没入碎石。 那块普通赤石表面顿时浮出一缕紫金纹路。 没有炸。 没有碎。 而是安静地燃着。 陈木屈指一弹。 碎石飞出,落在不远处一株被虫蛀空的枯木上。 轰。 枯木没有燃起大火。 只是在一瞬间,从内部化作灰烬。 地上只剩一堆干净的灰。 第828章 染红莲的腰 染红莲彻底说不出话了。 陈木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很满意。 《火种术》没有选错。 这门法术能让圣火从“杀招”,变成“工具”。 能杀人。 也能炼器。 能布阵。 还能给青月宗和大虞留下一枚枚真正的火种。 染红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陈木道:“看出什么?” “这门法术在你手里不一样。” 陈木笑道:“现在看出来了。” 染红莲又想瞪他。 可这一次,她没瞪出来。 她只是看着那堆灰,又看了看陈木。 忽然觉得。 玄火宗那些人看错了。 陈木真正可怕的,不只是那道紫金火焰。 而是他能把别人眼里的废物,变成有用的东西。 青月宗如此。 《火种术》也是如此。 陈木收起玉简。 “走吧。” 染红莲问:“去哪?” “赤松院,天色不早了。” 染红莲一看也是。 她跟着陈木往赤松院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那你今晚练火种术?” “嗯。” “我能看吗?” 陈木偏头看她。 染红莲立刻补充:“我是替玄火宗看看这门法术有没有隐患。” “毕竟你是在我们熔阁选的。” 陈木点头。 “可以。” 染红莲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陈木又道:“不过我练功不喜欢别人白看。” 染红莲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陈木看了一眼她腰间的银丝软鞭。 染红莲瞬间后退半步。 “陈木!” “你想都别想!” 陈木笑了一声,继续往前。 夕阳下,染红莲站在原地,脸又红了。 过了片刻,她咬了咬牙。 还是跟了上去。 …… 赤松院不大。 一方小院,三间厢房,院中种着两株赤松。 树皮暗红,松针细长,夜风一吹,松针间便有一点点火星似的微光闪过。 陈木推门进去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染红莲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她今日穿的是赤色短袍。 衣摆只到膝上,方便行动,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将本就纤细的腰线勒得更加利落。 银丝软鞭缠在腰侧,像一条安静伏着的火蛇。 箭袖收得很紧,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腕骨纤细,却并不柔弱,掌心有常年握鞭留下的薄茧。 她脚下是一双黑色短靴,靴口绣着暗红火纹,走路时步子很轻,偏偏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明艳张扬的劲儿。 像一朵开在刀锋上的红莲。 陈木回头看她。 “站那么远做什么?” 染红莲抱着手臂,靠在门边。 “我站哪里关你什么事?” 她说得硬气。 可院中火灯一亮,光落在她脸上,耳尖那点红便藏不住了。 陈木也没拆穿。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取出《火种术》玉简,又拿出几块普通赤石。 染红莲嘴上说着不在意,眼睛却已经看了过去。 她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看人总带着几分傲气,可这会儿专注起来,那股傲气便被好奇压了下去。 陈木掌心摊开。 一缕紫金圣火浮现。 火光很小。 却把整座小院照得明暗分明。 染红莲下意识屏住呼吸。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将那双眼睛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她睫毛很长,被火光一照,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阴影。 陈木按照《火种术》法门,将圣火一点点压缩。 这一次,比在熔阁前更稳。 紫金火苗从指尖大,慢慢缩成豆粒大。 再缩成米粒大。 最后悬在掌心,像一枚微小星辰。 染红莲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她一靠近,腰间银丝软鞭便轻轻颤了一下。 陈木看向那条软鞭。 “借我试试。” 染红莲立刻警惕。 “你又想干什么?” “试火种。” “不借。” “怕我弄坏?” “这是我师尊亲手给我的法器。” 染红莲抬起下巴,眼神很凶,“你要是烧坏了,我跟你没完。” 陈木点头。 “那算了。” 他说着便收回目光。 染红莲反而迟疑了一下。 她看了看陈木掌心那枚紫金火种,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银丝软鞭。 片刻后,她咬了咬唇。 “只能试一下。” 陈木笑了。 染红莲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恼。 “笑什么?我这是为了看看这门法术有没有问题。” “嗯。” “你别嗯!” 她解下软鞭,递过去。 陈木没有立刻接,而是握住她的手腕。 染红莲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手腕很细。 陈木的手掌覆上去,几乎能将那截腕骨完全扣住。 皮肤温热。 脉搏却跳得很快。 染红莲瞪着他。 “你握我做什么?” “你的法器,最好由你自己引灵。” 陈木神色平静。 “我只送一枚火种进去,你来稳住它。” 染红莲张了张嘴。 这理由太正经。 正经到她想骂人都找不到借口。 “那你说清楚。” “现在说了。” “你……” 陈木已经低头,将紫金火种缓缓点向银丝软鞭。 染红莲只能收起杂念,催动灵力。 她的火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鞭身游走。 赤红火光与紫金火种相遇的一瞬间,软鞭猛地一颤。 像一条真正的火蛇,被人点醒了脊骨。 染红莲闷哼一声。 她手指收紧,下意识抓住陈木的袖口。 陈木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染红莲整个人顿时僵住。 她的腰很细。 隔着短袍和革带,仍能感觉到那一瞬绷紧的弧度。 火光照在她颈侧,那片皮肤白得晃眼,从耳后一路红到衣领边缘。 “别乱动。” 陈木低声道。 “火种会冲坏你的鞭子。” 染红莲咬着牙。 “那你倒是放开我。” “放开你,你站不稳。” “谁站不稳了?” 话音刚落,软鞭又是一震。 染红莲脚下果然一晃。 陈木掌心微微用力,将她稳住。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染红莲能闻到陈木身上淡淡的月华气息和火焰余温。 也近到陈木能看见她唇上被自己咬出的一点浅痕。 她明明想退。 却又舍不得让软鞭里的火种失控。 只能被迫站在他怀前半寸处,眼神凶得像要咬人,脸却红得不像话。 紫金火种终于稳定下来。 银丝软鞭上的赤红火纹中,多了一道极细的紫金纹路。 不明显。 却格外漂亮。 像红莲花瓣边缘镀了一层金。 第829章 他们会回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饯别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1章 回程 赤松下。 柳烟然看着染红莲。 “高兴了?” 染红莲脸一热。 “弟子只是觉得,出去历练确实有助修行。” 柳烟然淡淡一笑。 “红莲,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染红莲心里咯噔一下。 柳烟然道:“修行不是断情绝欲。” “有的人靠斩情入道,有的人靠守心明道,也有人在红尘里看清自己。” “你这些年性子烈,心气高,同辈中少有人能让你真正放在眼里。”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让你惦记的人,未必是坏事。” 染红莲整张脸都红了。 “师尊,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烟然声音不重,却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片刻后,柳烟然又道:“若真能寻一个情投意合的道侣,对你筑基也未必没有好处。” 染红莲低下头。 心跳快得厉害。 柳烟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衣领。 动作难得温和。 “不过,陈木此人不简单。” “他现在虽未入玄火宗,但青月宗已是附属,说到底,也算我玄火宗的人。” “他火系天赋极高,却偏偏没有修炼正统火系功法。” “这太浪费。” 染红莲抬头。 “师尊是想让我劝他修火法?” 柳烟然点头。 “若有机会,可以将玄火宗核心功法引给他。” “先不必强求。” “让他自己明白,玄火宗的火道,能让他走得更远。” 染红莲认真点头。 “弟子明白。” 她眼中重新亮起光。 “我一定会让他修火法。” 柳烟然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很快便消失。 “去吧。” “路上小心。” 染红莲转身,脚步比方才轻快许多。 回到山门前时,她的表情还努力端着,可眼角眉梢已经藏不住欢喜。 “我跟你一起去青月宗。” 陈木挑眉。 “你师尊同意了?” “当然。” 染红莲抬起下巴。 “我师尊说我修炼到瓶颈,正好外出游历打磨道心。” 她又像想起什么,立刻道:“你别想太多,我不是专门陪你。” 陈木点头。 “你是来打磨道心。” 染红莲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别阴阳怪气。” “没有。” “你就是有。” 她说着,忽然想起自己要随行,东西带得还不够。 于是又风风火火转身。 “等我一刻钟。”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染红莲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抬着三只箱子。 一箱丹药。 一箱阵材。 一箱衣物和杂物。 此外,她又从灵兽苑多要了几只赤羽鸡、一对火狐幼崽和一小袋火桑树苗。 灵兽苑执事跟在后面,表情像被人割了肉。 陈木看着那堆东西。 “你这是游历?” 染红莲理直气壮。 “青月宗太穷,我多带点怎么了?” 陈木道:“没怎么。” “就是欢迎。” 染红莲嘴角终于压不住,翘了一下。 柳烟然站在山门前。 她没有急着离开。 反而亲自为二人送行。 这动静不小。 山门附近聚了不少弟子。 赵承焰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染红莲和陈木之间。 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灰。 陆景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祝元山也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拎着酒葫芦,笑呵呵道:“陈小子,别忘了火种术练成之后回来给老夫看看。” 陈木拱手。 “会的。” 柳烟然看向陈木。 “青月宗新立,事务繁杂。” “红莲性子急,若给你添麻烦,你多担待。” 染红莲不满。 “师尊!” 陈木笑道:“柳宗主放心。” “我会照顾好她。” 染红莲脸又红了。 柳烟然看着两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陈木却在这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的一丝异样。 很淡。 淡到几乎像错觉。 不是单纯的欣慰。 也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打趣。 那里面有审视。 有衡量。 还有一缕藏得极深的东西。 像火焰下方,压着一根看不见的针。 陈木脸上笑意不变。 心里却悄然记下。 柳烟然。 这个玄火宗宗主,没表面那么简单。 山门钟声响起。 青角驮鹿迈开步子。 陈木与染红莲并肩下山。 身后,玄火宗赤红山门在晨光中越来越远。 染红莲一路走得很轻快。 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腰间的软鞭,又看一眼陈木,像是终于从笼子里飞出来的红鸟。 陈木却回头看了一眼玄火宗深处。 群山赤红。 云雾缭绕。 那座大宗门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炉燃了很多年的火。 陈木收回目光。 往青月宗方向走去。 …… …… 与此同时。 青月峰主殿里,气氛不太好。 李沧海坐在上首。 他不喜欢坐这个位置。 可陈木临走前交代过,山上事务由他暂代,他便只能坐在这里。 主殿还没彻底修好。 屋顶新换的梁木带着淡淡松香,半边墙上还留着旧日火烧过的黑痕。 殿中摆了几张临时木椅。 木椅是赵小满带人赶工做出来的,不算精细,但结实。 此刻,椅子上坐着两拨客人。 一拨来自铁剑门。 为首的是个宽肩男子,三十上下,脸膛黝黑,背着一柄宽刃铁剑。 他叫袁烈。 铁剑门门主的师弟,练气中期。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弟子,腰间都配剑,站姿笔直,眼神却一直在青月宗主殿里扫来扫去。 另一拨来自白家。 为首的是个穿青白长衫的中年文士。 白玉衡。 白家二房管事,练气中期。 他手里捧着一只茶盏,神情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 可那双眼睛落到哪里,哪里便像被算盘珠子拨过一遍。 青月宗穷。 这件事瞒不住。 山门只立了半截。 主殿只修了一半。 弟子们衣服也还不统一。 几个正在殿外搬木料的少年,袖口都打着补丁。 袁烈从进山开始,眼底的不屑就没怎么藏过。 白玉衡倒是笑得一直很客气。 但他越客气,李沧海越觉得麻烦。 “青月宗重开山门,是我等邻里之喜。” 白玉衡放下茶盏,笑道:“白家家主特命在下送来三十匹灵桑布,十刀符纸,聊表贺意。” 袁烈也道:“铁剑门送来精铁百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主殿墙角堆着的破旧农具,嘴角扯了一下。 “青月宗如今百废待兴,想来用得上。” 第832章 邻居 周铁柱站在李沧海身后,拳头当场攥紧。 钱五咳了一声。 周铁柱这才忍住。 李沧海脸色不变。 “两家心意,青月宗记下了。” 白玉衡笑道:“李执事客气了。” “往后青月宗与白家、铁剑门相邻而居,自该多走动。” “只是有些旧例,青月宗既然重建,也该重新拾起来。” 来了。 李沧海心里沉了一分。 这两家不是单纯来贺喜。 从他们踏入山门那一刻起,便在看。 看青月宗有多少弟子。 看青月宗有多少修士。 看主殿修到什么程度。 说是贺喜,其实是探底。 现在底看得差不多了,也该出刀了。 李沧海道:“什么旧例?” 白玉衡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袁烈。 袁烈直接得多。 “黑风洞。” 他说出这三个字时,殿外有几个青月宗弟子下意识停住脚步。 周凝也抬起头。 黑风洞在青月峰东南五十里。 靠近黑石镇。 那里原本是一处废矿洞,后来不知从哪钻出一群妖兽,时不时袭扰附近山民。 这些日子周凝整理三镇旧档时,看到过几笔记载。 只是旧档很乱,她还没来得及细查。 袁烈道:“黑风洞妖气未散,里面的赤眼獾、石皮鼠每年都要出来几次。” “从前青月宗还在时,青月宗、铁剑门、白家三家轮流派人看守洞口。” “后来青月宗没了,我铁剑门和白家替你们守了这么多年。” “如今青月宗重建,也得把这份责任接回去吧?” 白玉衡接过话,语气温和。 “袁道友话糙,理却不糙。” “黑风洞离青月宗辖下黑石镇最近,若真出事,最先受害的也是青月宗百姓。” “按旧例,三家轮值。” “今年,正好该轮到青月宗。” 周铁柱忍不住道:“什么正好?” “青月宗才重建一个月,你们就让我们去守妖洞?” 袁烈看了他一眼。 “这位就是周铁柱周执事吧?” 他笑了一声。 “听说你也是练气初期。” “既然是练气修士,守个洞口不算为难吧?” 周铁柱脸色一沉。 “你再说一遍。” 袁烈身后两个铁剑门弟子立刻按住剑柄。 殿中气氛一紧。 李沧海抬手。 “铁柱。” 周铁柱咬牙,后退半步。 李沧海看向袁烈。 “黑风洞的旧例,我们会查。” 袁烈道:“还查什么?” “旧例就是旧例。” 白玉衡笑着补了一句:“当然,青月宗新立,若人手确实不足,也不是不能商量。” 钱五眯了眯眼。 “怎么商量?” 白玉衡道:“白家和铁剑门可以继续代青月宗看守今年这一轮。” “只是黑风洞看守耗费人手、丹药、符纸。” “青月宗需补偿两家一些灵石。” 李沧海道:“多少?” 白玉衡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下品灵石。” 周凝脸色一白。 三百下品灵石。 这几乎是青月宗如今能动用的一大半现钱。 袁烈淡淡道:“若没有灵石,用黑石镇今年一半矿税抵也行。” 这句话一出,李沧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图穷匕见。 黑风洞只是借口。 真正要的,是黑石镇的矿税。 青月宗刚接手三镇,脚跟未稳。 他们便想先咬一口。 钱五笑了。 那笑容皱巴巴的,像一张被风干的橘子皮。 “二位算盘打得挺响。” 白玉衡神色不变。 “钱道友误会了。” “白家只是按规矩办事。” 袁烈冷笑。 “青月宗既然重建,总不能只拿好处,不担责任。” “山下三镇归了你们,黑石镇的矿税也归了你们。” “妖洞却还让别人守。” “天下没这个道理。” 殿外,青月宗弟子们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知道青月宗穷。 也知道自家底子薄。 可被人堵到主殿里这样逼,还是让人胸口憋得发闷。 周凝咬着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李沧海沉默片刻。 “黑风洞之事,待宗主回来再定。” 袁烈嗤笑。 “陈宗主不在,青月宗就做不了主?” 白玉衡也轻轻叹了口气。 “李执事,这话若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李沧海道:“好不好听,不劳二位操心。” 袁烈脸色一沉。 他刚要开口,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赵小满满脸兴奋地冲进殿外。 “李叔!” “宗主回来了!” 殿中所有人同时转头。 赵小满气还没喘匀,又补了一句。 “还有玄火宗的染师姐,也一起来了!” 主殿外。 山风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赵小满那一嗓子刚落,殿外那些青月宗弟子便齐刷刷往山门方向看去。 李沧海也站起身。 周铁柱更是直接咧开了嘴。 “宗主回来了?” 钱五眯着眼,原本皱巴巴的脸上也多了一点笑意。 刚才殿里那股憋闷气,像被人一拳砸开了个口子。 袁烈和白玉衡也同时变了脸色。 只是他们变的不是惊喜。 而是迟疑。 陈木回来了,不算什么。 青月宗宗主,练气中期,最近名头是响了些,可在他们看来,青月宗底子摆在那里。 真正让他们心头一跳的,是后半句。 玄火宗染师姐。 染红莲。 这个名字在玄火宗附属势力里,分量可不轻。 玄火宗宗主亲传。 练气圆满。 距离筑基只差一线。 性子烈,天赋高,背景硬。 铁剑门和白家这种依附玄火宗边缘过活的小势力,平日连外务堂执事都要小心伺候,更别说染红莲这种真正的上宗亲传。 袁烈背后的两个铁剑门弟子立刻松开剑柄。 白玉衡也站起身,顺手把茶盏放回桌上,衣袖一理,脸上的温和笑意比刚才更浓了三分。 片刻后,山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陈木走在前面。 一身黑袍,神色平静。 几日不见,他身上气息比离开时更沉。 不是锋芒毕露,却让人下意识觉得他站在那里,殿里所有嘈杂都该低下去。 染红莲走在他身侧。 赤色短袍,银丝软鞭,长发高束。 她身后还有两头青角驮鹿,鹿背上挂着竹篓和箱子,灵兽袋里不时传出赤羽鸡幼崽不安分的叫声。 这场面本该有些杂乱。 可染红莲一进殿,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先落在了她身上。 第833章 前倨后恭 袁烈几乎是瞬间起身,抱拳躬身。 “铁剑门袁烈,见过染仙子!” 白玉衡也立刻行礼,笑容恭敬得恰到好处。 “白家白玉衡,见过染仙子。” 他身后的白家子弟反应慢了一瞬,被白玉衡一个眼神扫过去,连忙跟着低头。 “见过染仙子。” 染红莲看了他们一眼。 “铁剑门,白家?” “是。” 白玉衡立刻道:“听闻青月宗重开山门,我等特来贺喜。” 袁烈也挤出笑。 “正是,正是。” 他方才在殿里那副硬邦邦的模样,这会儿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连背后那柄宽刃铁剑都像没那么横了。 染红莲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多看他们,而是转头看向陈木。 “这些东西放哪?” 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像她已经在青月宗待了很久。 陈木看向赵小满。 “带人卸下来。” 赵小满眼睛亮得厉害。 “是!” 染红莲又道:“火尾兔别乱放,先找个阴凉的地方,赤羽鸡幼崽要喂火谷粉,暖石龟别摔着,它们胆子小。” 赵小满一边记一边点头。 “染师姐放心,我一定看好。” 染红莲满意地点了下头。 袁烈和白玉衡却看得眼神都变了。 这是什么情况? 染红莲不是玄火宗宗主亲传吗? 她怎么像给青月宗送嫁妆一样,一样一样替陈木安排得清清楚楚? 而且陈木竟然也半点不客气。 他让人卸,她就接着交代。 两人之间那种熟稔,根本不是寻常主宗弟子和附属宗门宗主该有的关系。 袁烈心里咯噔一下。 白玉衡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 小白脸? 这三个字几乎同时从两人心里冒了出来。 陈木这人长得确实太出挑。 眉眼俊朗,气度沉稳,往那里一站,连破破烂烂的青月宗主殿都像被他撑出了几分气象。 再看染红莲。 明艳骄傲,平日里谁敢惹她,她能当场抽人。 可此刻站在陈木身边,眼神几次落过去,嘴上虽还硬,眉眼里的亲近却藏都藏不住。 袁烈心里一阵发酸。 白玉衡则在一瞬间把算盘重新拨了一遍。 能让染红莲这样亲近。 那陈木在玄火宗那边的分量,绝不是一个普通附属宗门宗主那么简单。 白玉衡反应最快。 他往前一步,笑得比刚才更加温润。 “陈宗主一路辛苦。” “几日不见,陈宗主气息越发深厚,想来在玄火宗颇有收获。” 袁烈慢了半拍,也连忙道:“陈宗主果然不凡,难怪能重振青月宗。” 周铁柱站在后面,眼睛瞪大。 他看了看袁烈,又看了看白玉衡。 刚才不是这副嘴脸啊。 钱五则嘿嘿笑了一声,低声道:“变得比老夫药锅里的水还快。” 周凝听见,差点没忍住笑。 陈木走到上首坐下。 染红莲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不是客位。 也不是刻意避嫌的位置。 袁烈眼皮跳了一下。 白玉衡心里那点判断更稳了。 陈木看向李沧海。 “方才说到哪了?” 李沧海道:“铁剑门和白家提到黑风洞旧例。” 陈木看向袁烈和白玉衡。 “黑风洞?” 袁烈喉咙动了动。 他刚才还觉得青月宗底子薄,陈木不在,正好逼他们一逼。 现在染红莲坐在旁边,他再说三百灵石和矿税,便觉得舌头有些打结。 白玉衡笑道:“小事,小事。” “黑风洞是附近一处妖兽巢穴。” “从前确有三家轮值旧例。” “不过青月宗刚刚重建,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我们方才也正说,此事暂时还是由白家和铁剑门继续分担。” 袁烈立刻接上。 “对。” “陈宗主不必忧心。” “黑风洞今年还是我们去守。” “青月宗好好重建山门便是。” 周铁柱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说得。 刚才那股理直气壮逼着青月宗出人出钱的劲呢? 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体恤新邻了? 染红莲看了两人一眼。 “黑风洞很危险?” 白玉衡忙道:“不算太危险。” “只是洞中妖兽繁衍快,每年都要清理一轮。” “若没人看守,容易袭扰黑石镇一带的山民。” 袁烈补充道:“主要是赤眼獾和石皮鼠。” “偶尔会有一两只入阶妖兽。” “练气初期弟子若小心些,也能应付。” 染红莲皱眉。 “入阶妖兽?” “也不多。” 白玉衡立刻道:“大多不成气候。”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凝。 “黑石镇旧档里,有黑风洞的记录?” 周凝立刻上前。 “有。” 她从随身册子里翻出一页。 “旧档里说,黑风洞原本是废矿洞,五十年前开始有妖兽出没。” “最初由青月宗弟子清理。” “青月宗灭门后,铁剑门和白家接手轮值。” “近五年,黑风洞每年都有妖兽冲出记录。” “去年伤了黑石镇七名矿工,死了两人。”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 白玉衡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袁烈也皱了皱眉。 他们没想到青月宗竟把旧档整理得这么快。 陈木看向二人。 “去年死了两人?” 白玉衡叹道:“山野之地,妖兽难防。” “我们白家也赔了些灵米。” 袁烈道:“铁剑门那边也出过力。” 陈木淡淡道:“既然轮值看守,妖兽为何还能冲出来伤人?” 袁烈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宗主,这山里妖兽出没,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白玉衡连忙打圆场。 “袁道友说话直,陈宗主勿怪。” “黑风洞地势复杂,洞内支路极多,我们两家人手也有限。” 陈木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手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黑风洞。 废矿洞。 妖兽繁衍快。 每年清理一轮。 这听起来,不像单纯的麻烦。 倒像资源。 青月宗现在缺什么? 缺实战。 缺妖兽肉。 缺弟子见血的地方。 周铁柱每天带着弟子扎马冲拳,再练下去也只是练个架子。 真想让他们成长,必须见血,必须和真正会咬人的东西打。 黑风洞正好。 陈木看向袁烈和白玉衡。 “黑风洞今年该青月宗轮值?” 白玉衡心里一跳。 他本能觉得陈木这话不太对。 “旧例上……是如此。” “那就青月宗去。” 第834章 黑风洞 殿中众人都是一愣。 周铁柱眼睛一亮。 李沧海看向陈木,神情微动。 白玉衡忙道:“陈宗主,青月宗如今事务繁多,倒也不必急于承担。” 袁烈也道:“不错,我们两家可以继续代劳。” 刚才逼着青月宗接,现在又不想让青月宗接。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陈木不像是被迫接烫手山芋。 更像是看上了什么。 陈木笑了笑。 “二位方才不是说,青月宗既然接了三镇,就不能只拿好处,不担责任?” 袁烈脸皮一僵。 白玉衡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 染红莲瞥了他们一眼,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青月宗接手黑风洞,二位怎么反而不乐意了?” 白玉衡连忙道:“染仙子误会。” “我们只是担心青月宗人手不足。” 陈木道:“人手足不足,看过再说。” “明日,我亲自去黑风洞。” “铁剑门和白家既然熟悉地形,劳烦二位各派一人带路。” 袁烈和白玉衡对视一眼。 这下,拒绝也不是。 不拒绝也不是。 最后还是白玉衡先拱手。 “自然。” 袁烈沉着脸,也只能道:“铁剑门会派人。” 陈木点头。 “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鸡崽叫声。 赵小满在外面喊:“宗主!这赤羽鸡啄火尾兔!” 染红莲立刻站起来。 “我不是说别放一起吗?” 她风风火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陈木。 “黑风洞明日我也去。” 陈木道:“你不是来打磨道心?” 染红莲理直气壮。 “杀妖兽,也能打磨道心。” 说完,她快步出了殿。 陈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袁烈和白玉衡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们原以为青月宗是一块刚摆上桌的肥肉。 现在才发现。 这块肉旁边,蹲着一头玄火宗亲传级的红莲火虎。 而那位青月宗宗主陈木。 也不像什么任人拿捏的小白脸。 他看黑风洞的眼神。 更像猎人看见了一片刚露头的猎场。 …… 次日一早。 黑风洞外。 山风从洞口往外吹,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这洞原本是废矿洞,洞口半塌,四周杂草丛生,石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开矿时留下的凿痕。 洞口旁边立着一块断碑。 碑面被风雨磨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出“黑石旧矿”四个字。 陈木站在洞口前,往里看了一眼。 洞中漆黑。 风声从深处传来,呜呜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趴在黑暗里喘气。 周铁柱扛着一面厚木盾,身后跟着十名青月宗弟子。 这些弟子都是他亲自挑出来的。 年纪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 平日里扎马、冲拳练得最刻苦。 今日第一次真正出山,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染红莲站在陈木旁边。 银丝软鞭缠在腰间,鞭身那道紫金火纹被她用袖口遮了大半。 钱五背着药箱,手里还提着一个灰布袋。 袋子里装的除了药。 还有各种毒粉、驱虫香和几枚他临时炼出来的臭丸。 李沧海则站在另一侧,旧刀换成了一柄新刀。 刀是用铁剑门送来的精铁临时打的,算不上法器,却比他之前那柄满是缺口的破刀强太多。 周凝也来了。 她腰间挂着册子和炭笔,负责记录黑风洞地形、妖兽种类和矿洞旧路。 赵小满原本也想跟来,被陈木一句“你先把赤羽鸡和火尾兔分开”赶了回去。 铁剑门派来带路的是袁烈。 白家来的是白玉衡。 这两人昨日嘴上答应得痛快,今日真正到了洞口,神色却都不太自然。 陈木看了他们一眼。 “二位对黑风洞熟?” 袁烈咳了一声。 “来过几次。” 白玉衡笑道:“白家弟子每年轮值时,会在洞外布几道驱兽符,洞内深处倒是很少进去。” 染红莲挑眉。 “看守妖洞,不进洞?” 白玉衡笑容不变。 “染仙子有所不知,黑风洞支路太多,贸然深入,容易迷路。” “守洞重在防妖兽外冲,并非清空整座洞窟。” 陈木淡淡道:“所以去年妖兽还是冲出来杀了人。” 白玉衡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袁烈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陈木没有继续说,只转头看向周铁柱。 “今天不是出来看热闹。” “弟子们第一次见血,你盯紧些。” 周铁柱咧嘴。 “宗主放心。” “谁腿软,俺就把他踹起来。” 陈木道:“腿软不丢人。” “丢人的是不敢再站起来。” 十名青月宗弟子齐齐一震。 “是!” 一行人点燃火把,进入黑风洞。 洞中比外面更冷。 刚走进去不久,火把的光便被黑暗吞掉大半。 洞壁潮湿,脚下碎石很多。 周凝一边走一边记录。 “入洞十丈,主路向下。” “左侧有旧矿道,塌了一半。” “右侧有兽爪痕。” 钱五蹲下,看了看地上的粪便和爪印。 “赤眼獾。” “数量不少。” 袁烈道:“这东西皮厚,牙利,但单个不难杀。”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几双红点。 一阵低沉嘶鸣传来。 七八只赤眼獾从碎石后窜了出来。 每一只都有半人高,皮毛灰黑,双眼赤红,嘴角挂着涎水。 几个青月宗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周铁柱大吼一声。 “举盾!” 前排三名弟子下意识举起木盾。 砰砰砰! 赤眼獾撞在木盾上,撞得弟子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少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周铁柱一把按住他的后背。 “扎稳!” “你扎马那会儿不是挺能喊吗?” 少年咬牙,重新稳住脚步。 李沧海没有出手。 陈木也没有出手。 染红莲倒是抬了抬手,被陈木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你真拿他们练?他们不过是些凡人。” 染红莲低声道。 陈木道:“不练,永远只是凡人。” 周铁柱已经冲了上去。 他一拳砸翻一只赤眼獾,却没有继续追杀,而是把侧面一只逼到弟子面前。 “刘石,刺!” 那少年双手握矛,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牙刺出。 噗。 矛尖扎入赤眼獾肩膀。 赤眼獾吃痛,猛地扑来。 少年吓得往后一退。 旁边另一名弟子举盾横撞,将赤眼獾撞偏。 周铁柱大笑。 “对!” “就这么打!” 第835章 灵矿 洞中喊杀声响起。 七八只赤眼獾用了足足半刻钟才杀完。 若是陈木出手,一息都不用。 可这半刻钟,对青月宗弟子来说,比平时扎十天马步都有用。 最开始脸白的少年,此刻满脸都是血。 不是他的血。 是赤眼獾的。 他握着矛,手还在抖,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铁柱拍了拍他肩膀。 “记住这感觉。” “妖兽会咬人。” “但也会死。” 陈木点了点头。 “继续。” 袁烈在后面看着,眼神微微变了。 他原本以为青月宗弟子就是一群刚从山下招来的凡人娃娃。 没想到陈木是真敢让他们见血。 更没想到,这些少年虽然稚嫩,却真能稳住。 白玉衡则看向陈木。 心里那点轻视又淡了几分。 一个宗门穷不可怕。 弟子弱也不可怕。 可若宗主有胆魄,执事有章法,弟子肯吃苦,那这宗门就不能只按现在的底子看。 越往里走,妖兽越多。 赤眼獾之后,是石皮鼠。 这种妖兽体型不大,速度却极快,皮毛像石片一样坚硬。 青月宗弟子吃了大亏。 一个弟子手背被咬了一口,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钱五上去撒了一点药粉。 “没毒。” “疼两天。” 那弟子咬着牙不吭声。 钱五笑骂。 “行了,别装硬骨头。” “想哭就哭,哭完继续打。” 染红莲听得忍不住看了钱五一眼。 “你们青月宗教弟子,还挺怪。” 陈木道:“有用就行。” 她想了想,竟觉得没法反驳。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黑风洞第一处分岔口。 这里空间变大了些。 洞壁上有许多旧支架,有些已经腐烂,地上散落着破旧矿筐和断裂铁镐。 周凝蹲下,捡起一块碎石。 “这是黑铁矿渣。” “黑石镇旧档里说,当年这里产过黑铁。” 陈木接过矿渣,捻了捻。 普通矿石。 灵气很淡,几乎可以忽略。 白玉衡道:“这里早就采空了。” “黑风洞之所以废弃,就是因为矿脉断了。” 陈木看向深处。 “断了?” 洞底有风。 风里带着一股很淡的金属气息。 还有一丝灵气。 很细。 像藏在黑暗里的线。 陈木没有说话,继续往深处走。 白玉衡和袁烈对视一眼,神色都微微紧了一下。 这一次,陈木看见了。 钱五也看见了。 他笑眯眯地凑到陈木身边,低声道:“这两个,心里有鬼。” 陈木道:“不用急。” 再往里,洞道明显变窄。 妖兽反倒少了。 偶尔出现几只石皮鼠,也比外面的更大,皮毛上带着一点暗银色。 李沧海斩开一只石皮鼠后,刀锋微微一顿。 “骨头硬了不少。” 钱五蹲下扒拉了一下尸体。 “这东西吃过带灵性的矿石。” 袁烈立刻道:“妖兽本来就会啃石。” 钱五抬眼看他。 “老夫说带灵性的矿石。” 袁烈不说话了。 染红莲也察觉到不对。 她抬手在洞壁上摸了一下,指尖浮出一点火灵力。 火光照过石壁。 石壁深处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青银色。 染红莲眼神微变。 “这里有灵气反应。” 白玉衡笑得有些勉强。 “或许是旧年残留。” 陈木看向周凝。 “旧档里有没有记载,这条支路有人查过?” 周凝翻册。 “没有。” “近五年的巡查记录,都只到前面分岔口。” “再往里,写的是坍塌危险,不建议深入。” 陈木看向前方。 “塌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前方洞道确实有坍塌痕迹。 但塌得很奇怪。 不像自然坍塌。 更像有人故意用石块封住了更深处的路。 袁烈脸色终于变了。 “陈宗主,里面太危险。” “黑风洞支路复杂,若强行挖开,容易引发整段矿道塌陷。” 白玉衡也道:“不如先退出去,回头三家商量之后,再派专人来查。” 陈木笑了笑。 “现在想三家商量了?” 两人一时无言。 陈木走到塌方处。 “周铁柱。” “在!” “清路。” 周铁柱咧嘴一笑。 “好嘞!” 他带着几个弟子上前搬石。 袁烈还想阻止,染红莲软鞭已经无声垂落。 “袁道友。” “你很紧张?” 袁烈脸色一僵。 “染仙子误会。” 染红莲道:“那就闭嘴。” 袁烈只能闭嘴。 塌方不深。 石块搬开后,后方露出一条更窄的矿道。 一股更加清晰的灵气从里面涌出。 周凝眼睛一亮。 “有灵气!” 染红莲也神色一正。 “而且不弱。” 陈木取出一枚赤石。 指尖紫金火种一闪。 火种没入赤石。 那块赤石顿时亮起一缕紫金光。 陈木屈指一弹,赤石飞入矿道深处。 紫金光照亮四周。 众人这才看清,里面的石壁上,竟有一条细长青银色纹路。 那纹路从洞顶斜斜穿过石壁,像一条沉睡在山腹中的脉络。 火光照上去时,青银色纹路微微亮起。 灵气随之扩散。 周凝下意识捂住嘴。 白玉衡脸色彻底变了。 袁烈的手指也猛地收紧。 染红莲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着那条青银纹路。 片刻后,她缓缓道:“灵矿脉。” 殿外弟子们一片哗然。 周铁柱瞪大眼。 “灵矿?” 钱五吸了口气,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怪不得这洞里妖兽长得这么快。” “它们不是凭空繁衍。” “是啃着灵矿边上的伴生石养出来的。” 陈木走入矿道。 伸手按在石壁上。 灵力顺着掌心探入。 青银色纹路很细。 但很长。 向下延伸,至少数十丈。 这不是一块散矿。 是一条真正的灵矿脉。 哪怕只是小型矿脉,对青月宗来说,也是一笔足以改变根基的资源。 白玉衡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宗主,此事还需上报玄火宗。” 袁烈也道:“灵矿脉事关重大,不可由一家独占。” 这一次,他们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客气。 灵矿脉。 足以让许多小宗门撕破脸。 陈木没有回头。 “这里是哪?” 白玉衡一怔。 陈木转身看向他。 “黑风洞,归谁管?” 袁烈沉声道:“按旧例,三家轮值。” 陈木笑了。 “方才是谁说,今年轮到青月宗?” 第836章 截胡 袁烈脸色铁青。 白玉衡也说不出话来。 染红莲抱着手臂,站在陈木旁边。 语气轻飘飘。 “我听见了。” “白家和铁剑门都说了。” “今年该青月宗守黑风洞。” “既然如此,洞里发现什么,自然也该由青月宗先处置。” 白玉衡额角渗出一点汗。 “染仙子,此事……” 染红莲冷冷看他。 “怎么?” “刚才让青月宗担责任的时候,你们不是挺讲旧例?” “现在看到灵矿,就不讲了?” 袁烈张了张嘴,最终没敢硬顶染红莲。 陈木淡淡道:“灵矿脉事关重大,我会亲自向玄火宗外务堂报备。” “但在玄火宗有正式文书之前,黑风洞由青月宗封锁。” “任何人不得私入。” 他看向李沧海。 “安排人守住洞口。” “周铁柱带弟子轮值。” “钱五布毒阵。” “周凝记录矿脉位置和洞内地形。” 众人立刻应声。 “是!” 白玉衡还想说什么。 陈木已经看向他。 “二位今日带路有功。” “等青月宗开矿之后,会给铁剑门和白家各送一份谢礼。” 袁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谢礼? 一条灵矿脉,就给他们谢礼? 可染红莲站在旁边。 陈木说得又占着刚才他们亲口认下的旧例。 他们一时竟找不到翻脸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敢在这里翻脸。 白玉衡深吸一口气,强行笑道:“陈宗主客气了。” “既然如此,白家便等陈宗主好消息。” 袁烈脸色难看,却也只能拱手。 “铁剑门告辞。” 两人带着各自弟子退出黑风洞。 刚一出洞口,袁烈便忍不住低声骂道:“该死!” 他们一开始拿黑风洞说事,只是为了给青月宗一个下马威,本没打算真让青月宗派人过来。 没想到玩脱了,暴露了黑风洞里的秘密。 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玉衡脸上的笑也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洞。 眼神阴沉。 “先回去。” “灵矿脉的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 洞内。 周铁柱还盯着那条青银色矿脉傻笑。 “宗主,咱们发财了?” 钱五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 “这是发财吗?” 他看着石壁里的灵矿脉,声音也压不住兴奋。 “这是青月宗的命根子!” 周凝的手都在抖。 她强行按住册子,一笔一划写下: 黑风洞深处,发现青银色灵矿脉。 写完这几行,她抬起头,看向陈木。 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光。 青月宗刚刚重建。 他们缺灵石,缺产业,缺能支撑弟子修炼的根基。 现在,这条矿脉出现了。 像是这座残破宗门,终于在废墟底下挖出了一块还在跳动的心脏。 染红莲站在陈木身边,也有些感慨。 “你运气真好。” 陈木看着那条矿脉。 “不是运气。” “是他们送上门的。” 染红莲想了想,忽然笑了。 确实。 若不是铁剑门和白家想逼青月宗接黑风洞这个麻烦,陈木未必会这么快来查。 结果麻烦底下,藏着一条灵矿。 她看向洞外方向。 “他们怕是要气死。” 陈木道:“气死最好。” “省得我动手。” 染红莲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洞中火光摇晃。 那条青银色矿脉在石壁深处静静发亮。 …… 袁烈回到铁剑门时,脸色黑得像锅底。 铁剑门不大。 一座矮山,三进院落,山门前插着七八柄生锈断剑。 门中弟子多是粗衣短打,常年替人押矿、护镖,身上没有大宗门弟子的飘逸气,倒像一群拿剑吃饭的江湖悍卒。 正堂里,铁剑门门主袁横山正在擦剑。 他五十来岁,肩背宽厚,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坐在那里便像一块黑铁。 袁烈刚踏进门,他便抬头。 “如何?” 袁烈一拳砸在桌上。 “被截胡了。” 堂中几名铁剑门长老脸色顿时变了。 袁横山擦剑的手也停住。 “青月宗发现了?” 袁烈咬牙。 “发现了。” “就在黑风洞深处,那条封住的支路后面。” “陈木亲自带人进去,把塌方清了。” “染红莲也在。” 听到染红莲三个字,堂中安静了一瞬。 铁剑门再横,也不敢真把玄火宗宗主亲传当空气。 袁横山把长剑放在膝上,眼神阴沉。 “我早说,不能拖。” “当初发现那条灵矿脉时,就该先下手。” 旁边一个瘦削长老冷笑。 “怎么下手?” “白家那群老狐狸盯得死。” “咱们前脚挖矿,他们后脚就能把消息送到玄火宗外务堂。” “到时候别说矿,连黑风洞看守权都得吐出去。” 另一人道:“所以才一直僵着。” “咱们守洞,白家布符,谁都知道里面有东西,谁都不敢先动。” “结果现在倒好,便宜了一个刚重建的青月宗。” 袁烈脸色更难看。 那条灵矿脉,铁剑门早知道。 三年前,他们一个弟子追杀石皮鼠时误入深处,发现了青银灵光。 后来袁横山亲自去看过。 确实是小型灵矿脉。 虽然不大,但足够养活铁剑门几十年。 可问题是,黑风洞旧例上属于青月宗、铁剑门、白家三方轮值。 青月宗灭门后,铁剑门与白家明争暗斗多年。 白家要三成。 铁剑门只肯给一成。 谈不拢,便只能先封着。 反正青月宗已灭,黑风洞名义上没人能独吞。 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陈木。 更没想到,昨日他们本想拿黑风洞逼青月宗出血,结果陈木顺势接了。 这一接,直接把矿脉接到了青月宗手里。 袁烈越想越憋屈。 “那陈木就是仗着染红莲在旁边。” “若不是染红莲,我当场便能压住他。” 瘦削长老眯眼。 “染红莲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袁烈冷哼。 “还能什么关系?” “一个小白脸罢了。”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哄得染红莲替他又送灵兽又送种子。” “青月宗现在就是染红莲包养小白脸的窝。” 堂中有人笑出声。 那笑里带着酸意,也带着轻蔑。 一个年轻些的执事道:“玄火宗亲传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青月宗。” 第837章 陈木算什么 “染红莲是什么身份?” “宗主亲传,未来说不定要筑基的人。” “玩几天新鲜还行,难道真嫁到那个破山头?” 袁烈立刻道:“不错。” “等染红莲回了玄火宗,陈木算什么?” “青月宗又算什么?” “一百个凡人弟子,三个半吊子练气。” “周铁柱那种货色,随便用点手段就能戏耍。” “李沧海也就刀法阴一点。” “钱五会点毒术,可在正面争矿这种事上,毒术能顶什么用?” 袁横山一直没说话。 直到众人声音渐渐低下,他才缓缓开口。 “别小看陈木。” 袁烈皱眉。 “师兄?” 袁横山道:“小白脸能哄染红莲,却哄不了玄火宗外务堂。” “青月宗重建文书是真的。” “三镇划给青月宗也是真的。” “冥骨死了也是真的。” 他抬起眼。 “陈木若真是废物,玄火宗不会把这些东西给他。” 袁烈被噎了一下。 瘦削长老沉声道:“那矿脉怎么办?” “让?” 袁横山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当然不能让。” “黑风洞是三家轮值旧地。” “就算今年轮到青月宗,看守权是看守权,矿脉归属是矿脉归属。” “他陈木想一句话吞下去,没那么容易。” 袁烈眼睛亮了一下。 “师兄的意思是?” 袁横山用布重新擦过剑锋。 “先传信白家。” “看他们怎么说。” “再派人盯着黑风洞。” “若青月宗敢私自开矿,便是坏了三家旧约。” “到时候,我们名正言顺上门讨说法。” 袁烈冷笑。 “若他们不给呢?” 袁横山将剑收入鞘中。 锵的一声。 堂中寒光一闪。 “铁剑门靠剑吃饭。” “讨说法这种事,我们最熟。” …… 与此同时。 白家。 白玉衡回到白家祖宅时,天色已经暗了。 白家祖宅建在一片灵桑林后。 院墙不高,墙内却处处精致。 水渠引着山泉从廊下流过,几盏符灯悬在檐角,灯光柔和,将青石路照得一尘不染。 与铁剑门的粗硬不同,白家像一张织得极细的网。 安静。 温和。 却让人不知道哪一根丝会缠住喉咙。 白玉衡一路来到后院。 白家老祖白景年正坐在桑树下喂蚕。 他年纪很大了。 头发全白,脸上满是细密皱纹,身形瘦小,穿一件洗得发软的青白长袍。 面前竹匾里,几条灵蚕慢慢啃着桑叶。 白玉衡躬身。 “老祖。” 他将青月宗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白景年没有抬头。 “发现了?” 白玉衡低声道:“发现了。” “陈木亲自进洞,清开支路。” “染红莲在场。” 白景年捻着一片桑叶,慢慢放进竹匾。 “染红莲啊。” 他声音很轻。 “玄火宗宗主亲传。” “她怎么会跟着陈木来青月宗?” 白玉衡犹豫了一下。 “看起来,关系不浅。” 白景年笑了笑。 “年轻人。” “春风吹一下,心就乱。” 白玉衡道:“铁剑门那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袁烈今日脸色很难看。” 白景年终于抬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 可浑浊底下,藏着一点极冷的光。 “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条矿脉,他们盯了三年。” “铁剑门穷得只剩剑和脾气,忽然被人抢了碗里的肉,他们会忍?” 白玉衡道:“那白家呢?” “我们要不要直接向玄火宗上报?” 白景年摇头。 “现在上报,矿脉多半会被外务堂接管。” “青月宗拿不到,铁剑门拿不到,我们白家也拿不到。” “那有什么意思?” 白玉衡心头一动。 “老祖的意思是……” 白景年捻起一只灵蚕。 那灵蚕通体雪白,在他指尖微微扭动。 “让他们斗。” “青月宗新立,陈木锋芒太盛。” “铁剑门贪矿,袁横山又自负。” “一个刚立山门,一个旧地头蛇。” “撞在一起,总要见血。” 白玉衡道:“可染红莲还在青月宗。” 白景年淡淡道:“所以不能由白家出面。” “染红莲是玄火宗亲传,她若被卷进去,事情就大了。” “但若是铁剑门自己脑子发热,和青月宗起了冲突,那便是他们两家的事。” 白玉衡沉思片刻,眼睛渐渐亮了。 “老祖是要动铁剑门里的那枚子?” 白景年把灵蚕放回竹匾。 “养了这么多年,也该用了。” 白玉衡压低声音。 “韩成?” 白景年点头。 韩成。 铁剑门二代弟子,练气初期。 名义上是袁横山年轻时救回来的孤儿。 实际上,他母亲出自白家旁支。 这些年,韩成在铁剑门里不显山不露水,却一直把铁剑门大小消息送回白家。 白玉衡道:“让他怎么做?” 白景年慢慢擦了擦手。 “告诉他。” “青月宗已经准备私自开矿。” “陈木打算先把矿脉挖出一批灵石,再向玄火宗上报。” “到时候有染红莲作保,外务堂多半会默认青月宗先占。” 白玉衡听得心头微寒。 “铁剑门若信了,必然坐不住。” 白景年道:“还不够。” “再让韩成说,陈木在洞中亲口说过,铁剑门不过是一群押镖的散修,配不上分灵矿。” 白玉衡眼皮一跳。 这话若传到袁横山耳朵里,铁剑门那群剑疯子非炸不可。 白景年继续道:“再加一句。” “染红莲不会一直留在青月宗。” “等她一走,青月宗便会封洞布阵。” “铁剑门若现在不动手,日后连洞口都进不去。” 白玉衡低声道:“老祖高明。” 白景年笑了笑。 “算不得高明。” “不过是顺着人心推一把。” “铁剑门本来就不甘。” “青月宗本来就要立威。” “我们只是让他们早点撞上。” 白玉衡问:“若铁剑门输了呢?” “输了,铁剑门伤筋动骨。” “我们少一个邻居。” “若青月宗输了呢?” 白景年把竹匾盖上。 “那陈木再厉害,也得明白,这地方不是有玄火宗文书就能坐稳的。” “白家到时候再出来调停。” “矿脉,自然要重新谈。” 白玉衡眼中闪过敬服。 “我这就去安排。” 白景年闭上眼。 “记住。” “不要让韩成暴露。” “也不要让白家的人靠近黑风洞。” “这场火,得从铁剑门自己屋里烧起来。” 白玉衡躬身退下。 夜色落进白家祖宅。 灵桑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白景年坐在树下,听着灵蚕啃食桑叶的细碎声音,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活得太久。 见过太多小宗门兴起,又倒下。 青月宗重建,陈木锋芒毕露,染红莲亲近。 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资源从来不会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谁手里。 谁拿了。 谁就要守得住。 守不住,那便不是他的。 第838章 封锁 陈木回到青月峰后,第一道命令便是封锁黑风洞。 周铁柱带二十名弟子驻守洞口。 李沧海负责巡查从黑石镇到黑风洞之间的山路。 钱五带着药箱和几包灰不溜秋的粉末,在洞口四周撒了三圈。 周凝则抱着账册和地形草图,坐在洞口临时搭起的木棚下,一笔一笔记录。 黑风洞旧矿道有几条支路。 发现矿脉的位置距洞口多远。 洞内妖兽种类和数量。 青月宗弟子受伤几人,用药几份。 她写得很慢。 但每一笔都稳。 那条青银色灵矿脉,像一把火,把整个青月宗都烧得精神起来。 之前修山门、开灵田、练武,所有人都知道是在重建宗门。 可那重建像在风里搭棚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挡雨。 现在不一样。 黑风洞深处那条灵矿脉,就是第一块真正的地基。 钱五蹲在洞口,眯着眼看周凝写字。 “丫头,别光写好事。” “也写清楚,矿脉还没开,灵石还没挖,一颗都没落进咱们兜里。” 周凝抬头。 “为什么?” 钱五嘿嘿一笑。 “以后有人说咱们私挖灵矿,你这册子就是证据。” 周凝一怔,立刻低头补上一行。 黑风洞矿脉,暂未开采。 陈木站在一旁,看见这一笔,点了点头。 “写得好。” 周凝脸微微一红。 “宗主,我们真的不开矿?” 周铁柱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都发现了,咋不挖?” “那可是灵矿啊。” “挖出来,咱们不就有灵石了?” 陈木看向洞口深处。 那里黑黝黝的。 火把照进去,也只照得见几丈远。 “越是有灵石,越不能急。” “铁剑门和白家盯了这么久,昨日却故意把黑风洞推给青月宗。” “现在矿脉露出来,他们会甘心?” 周铁柱皱眉。 “那他们还敢来抢?” 染红莲站在陈木身边,双手抱臂。 “有什么不敢?” “灵矿这种东西,别说小宗门,筑基修士看了都要动心。” “青月宗若私自开矿,他们正好抓住把柄。” 她看向陈木。 “所以你要先上报玄火宗?” 陈木点头。 “上报是肯定要上报。” “但在上报之前,洞也要守住。” 染红莲眼里多了点笑意。 “你倒是不贪。” 陈木道:“贪也得有规矩。” “没规矩的贪,吃下去也吐出来。” 钱五啧了一声。 “宗主这话说得像个老狐狸。” 陈木看他。 钱五立刻咳了一声。 “夸你呢。” 染红莲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铁柱仍旧有些不懂。 “那咱们就这么守着?” “守着。” 陈木道:“也等着。” 周铁柱更懵了。 “等啥?” 钱五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鱼咬钩。” 周铁柱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鱼在哪?” 李沧海淡淡道:“铁剑门。” 周铁柱终于反应过来,咧嘴一笑。 “那俺懂了。” “今晚俺不睡。” “谁敢来,俺先给他一拳。” 陈木摇头。 “不能乱打。” “来的是贼,才打。” “来的是客,就请他喝茶。” 周铁柱认真想了想。 “那怎么分?” 染红莲冷哼一声。 “深更半夜带剑来矿洞的,肯定不是客。” 这下周铁柱彻底懂了。 …… 入夜前,陈木亲自布阵。 玄火宗赐下的基础阵旗一共十二面。 原本只是最普通的守山小阵,能警戒、能挡风火、能困住几只低阶妖兽。 可陈木没有直接用。 他取出阵旗,一面一面插在黑风洞外的石缝、树根和山坡暗处。 随后掌心浮起紫金圣火。 火焰很小。 像一枚米粒大小的星子。 染红莲站在旁边看着。 她见过陈木把火种埋进她的银丝软鞭。 可那毕竟是法器。 这些阵旗只是玄火宗外务堂常用的低阶货。 她有些担心。 “你小心点。” “这阵旗承受力不强。” 陈木嗯了一声。 染红莲立刻瞪他。 “你又嗯?” 陈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指尖一点,紫金火种落入第一面阵旗。 阵旗猛地一颤。 旗面赤色纹路亮起,随后多了一缕极细的紫金线。 没有炸。 也没有坏。 只是整面阵旗的气息忽然变得干净了许多。 像一盏原本只能照明的灯,忽然多了一点能驱邪的锋芒。 陈木接连点下十二枚火种。 等最后一面阵旗亮起时,黑风洞外的地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紫金火线无声连成一圈。 钱五蹲下看了半天。 “这阵杀人吗?” “不杀。” 陈木道:“照人,封路,破隐匿。” “若有人用符箓遮掩气息,火线会烧掉符气。” “若有人强闯,阵旗会亮。” 钱五眼睛亮了。 “好东西。” “比杀人还恶心。” 周铁柱挠头。 “为啥?” 钱五道:“杀了人,对方还能装死不认。” “照出来,他连装都装不了。” 染红莲看着那一圈紫金火线,眼神也认真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陈木挑《火种术》,真不是乱来。 这门在玄火宗无人问津的鸡肋法术,到了陈木手里,竟变成了能撑起一套防守体系的东西。 “你这人……” 她低声道。 陈木看她。 “怎么?” 染红莲别开脸。 “没什么。” 她想说你眼光真毒。 但又觉得夸得太明显。 于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 铁剑门。 夜色压在山头。 正堂里,灯火通明。 袁横山坐在上首,宽刃铁剑横放在膝上。 袁烈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堂中十几名铁剑门弟子都在。 韩成站在靠后的位置。 他身材中等,眉眼普通,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可他今日几次开口,都刚好挠在袁横山心头最痒的位置上。 “门主。” 韩成低声道:“我从黑石镇那边听来的消息,青月宗已经在准备开矿。” 袁烈猛地转头。 “准备开矿?” 韩成点头。 “他们说,陈木已经让人封了黑风洞。” “还说什么矿脉既然在青月宗辖地,便该由青月宗先挖。”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怒声。 “他凭什么?” “黑风洞是三家旧地!” “青月宗刚回来,就想独吞?” 袁横山没有说话。 韩成又像是犹豫了一下。 袁烈皱眉。 “有话就说。” 韩成咬了咬牙。 “还有一句,不知真假。” 第839章 贺喜? 袁横山抬眼。 “说。” 韩成低声道:“有人听见青月宗弟子说,陈木看不上铁剑门。” “说我们不过是一群押镖散修。” “不配分灵矿。” 砰! 袁烈一掌拍碎桌角。 “放肆!” 堂中铁剑门弟子也都怒了。 铁剑门确实靠押镖护矿为生。 这是事实。 可事实被人这样说出来,就像一巴掌抽在脸上。 尤其对他们这种拿剑吃饭的人来说,最受不得旁人轻视。 袁横山的脸也沉了下来。 韩成继续道:“我还听说,染红莲不会在青月宗久留。” “玄火宗那边总要召她回去。” “陈木打算趁她还在,先把黑风洞阵法布起来。” “等阵法一成,我们铁剑门以后连洞口都进不去了。” 袁烈冷笑。 “好算计。” “拿染红莲压我们,再抢矿脉。” 瘦削长老道:“门主,不能再等了。” “若真让青月宗布好阵,把矿脉挖出第一批灵石,到时候他们向玄火宗一报,外务堂说不定就顺水推舟认了。” “那黑风洞,就真没我们铁剑门的份了。” 袁横山终于站了起来。 宽大的身影在灯下投出一片沉黑影子。 “带人。” 袁烈眼睛一亮。 “师兄?” 袁横山拿起铁剑。 “今晚去黑风洞。” “不是抢矿。” “是查证。” 他声音很冷。 “黑风洞既为三家旧地,青月宗若私自开矿,我们铁剑门自然有权查看。” 袁烈咧嘴。 “若他们拦?” 袁横山提剑往外走。 “那就让他们知道。” “铁剑门的剑,不是摆着看的。” 韩成低下头。 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 夜色更深。 黑风洞外,篝火已经压低。 青月宗弟子分成两班。 一班靠着木棚休息。 一班守在洞口。 周铁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一柄重木棍。 他眼睛睁得很大。 像是真准备一整夜不眨。 李沧海站在更远处的树影里,半边身子都融进黑暗。 钱五靠着木棚打盹,药箱放在手边。 染红莲坐在洞口不远处,银丝软鞭搭在膝上。 陈木则站在山坡上。 他看着远处夜林。 山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 某一刻,他忽然开口。 “来了。” 周铁柱瞬间跳起来。 “哪呢?” 陈木没有回答。 下一息。 黑风洞外围地面上,一缕紫金火线无声亮起。 火线沿着草根、石缝、树影一路蔓延。 像有人在夜色里点燃了一圈极细的灯。 十几道藏在暗处的身影,被火光照了出来。 袁横山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袁烈、韩成,以及十几名铁剑门弟子。 他们手里都带着剑。 没有火把。 没有拜帖。 也没有半点做客的样子。 周铁柱咧嘴一笑。 “还真不是客。” 陈木缓步走下山坡。 声音在夜色里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袁门主。” “深更半夜,带剑入我青月宗辖地。” “是来贺喜的?” …… 袁横山的脸,在紫金火线里显得格外阴沉。 他没想到自己刚靠近黑风洞,就被照了出来。 更没想到,陈木竟然真的在等。 夜色下,铁剑门十几名弟子握剑而立,原本想悄无声息摸到洞口,如今全都暴露在火光里。 那一圈紫金火线不烫人。 却像一记响亮耳光,把他们“查证”的遮羞布直接抽烂。 袁烈脸色铁青,张口便道:“陈木,你少血口喷人!” “黑风洞本就是三家旧地。” “我铁剑门来查看,有什么问题?” 染红莲坐在洞口石头上,银丝软鞭搭在膝上,冷笑一声。 “深夜,不递拜帖,不走正路,带剑潜入。” “这叫查看?” 袁烈一噎。 袁横山抬手,止住袁烈。 他看向陈木。 “陈宗主,黑风洞虽说今年由青月宗轮值,但矿脉事关重大。” “你青月宗一句封洞,便想把铁剑门和白家挡在外面,未免太霸道了些。” 陈木缓步走到火线前。 “我封洞前,说过要向玄火宗外务堂报备。” “我也说过,在正式文书下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私入。” 他看着袁横山。 “袁门主听不懂?” 袁横山脸上的横肉动了一下。 “陈宗主这是要独占?” “我是在守规矩。” 陈木道:“昨日,是铁剑门和白家亲口说,今年黑风洞该青月宗看守。” “染师姐在场。” “李沧海在场。” “青月宗弟子也在场。” 染红莲抬眼。 “我可以作证。” 袁横山的眼神沉了沉。 他不怕陈木。 却不能不顾染红莲。 玄火宗宗主亲传,这个身份压在这里,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是一座山。 但灵矿脉就在眼前。 他不可能退。 袁横山道:“旧例是旧例。” “可灵矿脉不是普通妖洞。” “陈宗主,你若想开矿,至少该与铁剑门、白家重新商议。” 陈木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我要开矿?” 袁横山一顿。 袁烈脱口道:“你都封洞布阵了,还说不想开?” 陈木看向他。 “封洞,是防妖兽外逃。” “布阵,是防贼。” “你们自己撞上来,倒怪阵亮?” 青月宗弟子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袁烈脸色瞬间涨红。 “陈木!” 陈木却没看他,目光转向铁剑门队伍后方。 韩成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身形不显。 可就在陈木问出“谁告诉你我要开矿”那句话时,他的肩膀极轻地紧了一下。 很细。 若非陈木感知极强,几乎捕捉不到。 钱五也眯了眯眼。 老头往韩成那边扫了一眼,鼻尖轻轻动了动。 随后,他慢悠悠地笑了。 “怪了。” “铁剑门弟子身上,怎么有股桑叶味?” 韩成指尖微微一颤。 白家种灵桑。 白家人身上常有桑叶和符纸浆的气味。 但铁剑门弟子不该有。 袁横山皱眉。 “钱五,你什么意思?” 钱五摊手。 “没什么意思。” “年纪大了,鼻子乱闻。” 陈木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不是揭白家的时候。 这条线留着,比当场扯断有用。 袁横山却已经没有耐心。 他握住宽刃铁剑,剑锋缓缓出鞘。 厚重剑身摩擦剑鞘,发出沉闷声响。 “陈宗主,今日我铁剑门只是想进洞查看。” “若你非要拦,那便只能按修士规矩说话。” 第840章 这碗饭不太硬 周铁柱大步上前。 “啥规矩?” 袁烈冷笑。 “拳头和剑的规矩。” 周铁柱咧嘴。 “那俺熟。” 话音未落,袁烈已经拔剑。 铁剑门弟子也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玄火宗那种正统法修,剑法没有那么多光彩夺目的法术变化。 但快。 狠。 实战味极重。 十几人一冲,剑光像一片铁浪压向洞口。 青月宗弟子脸色一白。 他们刚在黑风洞里杀过妖兽,可妖兽和修士完全不同。 妖兽扑来,会咬,会撞。 修士手里的剑,却会找缝,会骗人,会绕过盾牌斩人手腕。 第一波碰撞,前排两个弟子便被震得连退数步。 一人肩头被划开血口。 他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咬住。 周铁柱怒吼。 “稳住!” “盾往前顶!” “矛别乱戳,照俺教的来!” 他一拳砸向袁烈。 袁烈举剑横挡。 砰! 拳剑相撞。 袁烈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这憨子肉身确实强。 但他很快冷笑,剑锋一转,贴着周铁柱手臂削过。 周铁柱袖口裂开,血线飞出。 他却像没感觉,一把抓住袁烈手腕。 “跑啥?” 袁烈脸色微变。 周铁柱另一拳已经砸来。 轰! 袁烈被逼得连退三步。 另一边,李沧海拔刀。 他没有冲入人群,只在弟子阵列侧面游走。 哪里要破,他便补哪里。 刀光不亮。 却总能切在最难受的位置。 一名铁剑门弟子想绕后,被他一刀背砸在膝弯,当场跪下。 钱五更阴。 他人站在最后面,手里一包粉一包粉地撒。 铁剑门弟子刚开始还不在意。 片刻后,便有人脚底发麻。 有人握剑的手突然发痒。 还有人一口气没提上来,连咳三声,被青月宗弟子一盾撞翻。 钱五笑眯眯道:“放心,不致命。” “就是让你们别跑太快。” 染红莲坐在石上没动。 她本来想出手。 可陈木之前说过,让青月宗自己立威。 她便真的忍住了。 只是看见有铁剑门弟子想偷袭周凝时,指尖一弹。 一缕火星擦着那人耳边飞过。 轰地打在石壁上。 那弟子吓得脸都白了,再也不敢往周凝那边看。 袁横山看着场中局势,脸色越来越沉。 青月宗弱。 但不散。 那些弟子明明稚嫩,却有人顶,有人补,有人救。 周铁柱是盾。 李沧海是刀。 钱五是毒。 陈木还没出手。 这和他想象中的青月宗,不一样。 袁横山终于提剑向前。 “都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练气后期的灵压。 铁剑门弟子立刻往两侧散开。 青月宗弟子也被那股压迫逼得呼吸一滞。 袁横山看着陈木。 “陈宗主,弟子之间打来打去,没什么意思。” “你我来一场。” 陈木道:“你确定?” 袁横山冷笑。 “铁剑门靠剑吃饭。” “袁某这把剑,吃过不少硬骨头。” 陈木点头。 “好。” 他走出火线。 染红莲眉头微动,却没阻止。 她知道袁横山是练气后期。 也知道陈木现在只是练气中期。 但她更知道,这个练气中期,不能用常理看。 袁横山双手握剑。 宽刃铁剑上浮出一层暗沉灵光。 没有玄火宗火法那种绚丽。 只有重。 沉。 像一块铁山压下来。 第一剑斩出,风声顿时变低。 陈木没有兵器。 他脚下一踏,灵力淬体。 淡银色灵光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拳头迎上剑锋。 袁横山眼中闪过怒意。 敢以拳接剑? 狂妄。 下一刻。 拳剑相撞。 铛! 声如打铁。 袁横山手臂一震,虎口瞬间发麻。 陈木却只是后退半步。 他看了看拳面。 有一道浅浅白痕。 袁横山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肉身? 他的剑虽不是法器,却是多年灵铁锻成。 寻常练气修士被斩中,手臂早断了。 陈木竟只留一道白痕? 袁横山不信邪,第二剑横扫。 陈木侧身避开,贴着剑锋进步。 一拳轰在剑身中段。 袁横山剑势顿时一歪。 第三拳,砸在他护体灵力上。 砰! 袁横山胸口一闷,连退两步。 他终于明白。 陈木不是靠染红莲撑腰。 也不是什么只会哄女人的小白脸。 这人的近身搏杀,蛮横得不讲理。 袁横山怒吼一声,体内灵力全部灌入铁剑。 “铁山剑!” 宽刃铁剑猛地一沉。 剑身上出现一座模糊山影。 练气后期的灵力压迫扩散开来。 青月宗弟子脸色一白。 陈木眼神却没有半点变化。 他右手握拳。 左手指尖,一枚紫金火种浮现。 不是圣火爆发。 只是火种。 他将火种轻轻弹出。 火种落在袁横山的剑身上。 袁横山冷笑。 “一点火星,也想破我剑势?” 下一瞬,他的脸色变了。 紫金火种没有炸。 而是直接钻入剑身灵纹缝隙。 宽刃铁剑骤然变红。 不是被外火烧红。 而是从内部开始发烫。 袁横山握剑的双手瞬间传来剧痛。 他咬牙想撑住。 可剑身温度暴涨,连护体灵力都挡不住。 “当啷!” 铁剑脱手落地。 陈木一脚踏上剑身。 剑上山影瞬间散去。 袁横山脸色铁青,双手掌心一片焦黑。 全场死寂。 陈木低头看着脚下重剑。 “铁剑门靠剑吃饭?” 他抬眼看向袁横山。 “这碗饭,不太硬。” 袁横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铁剑门弟子没人敢说话。 袁烈更是死死咬着牙,眼中有怒,也有惧。 韩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刚退,脚下忽然一麻。 他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踩到了一条灰色药线。 钱五站在不远处,笑得很和气。 “小友,走这么急?” 韩成强笑。 “我只是……” 钱五打断他。 “你身上的桑叶味,越来越重了。” 韩成脸色微变。 袁横山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眼下局势太乱,没人能深究。 陈木也没有追。 他知道这颗钉子已经露头。 露头就够了。 陈木移开脚。 “袁门主。” “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误会。” 袁横山看着他,声音沙哑。 “条件?” 陈木道:“第一,铁剑门承认黑风洞今年由青月宗独立看守。” “第二,三日内,将黑风洞这些年的巡查记录送到青月宗。” “第三,再有人夜闯黑风洞,按劫矿论处。” 袁烈怒道:“你——” 第841章 白家的手段 袁横山抬手止住他。 他深深看了陈木一眼。 “好。” 这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木点头。 “带着你的人,滚。” 袁横山捡起地上的重剑。 剑身仍有余温。 烫得他掌心又疼了一下。 他强忍着没有变脸,转身离去。 铁剑门众人灰头土脸地跟上。 韩成走在最后。 钱五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一声。 “宗主,那小子有问题。” 陈木道:“我知道。” “抓吗?” “现在抓,线就断了。” 钱五眼睛一亮。 “懂了。” “留着钓大的。” 染红莲看着陈木,心里忽然有点发寒。 不是怕。 是她发现陈木比她想象中更会等。 会杀。 也会放。 会立威。 也会留线。 他刚才若想,完全可以把铁剑门打得更惨。 但他没有。 他让袁横山带着屈辱回去,也让韩成带着破绽回去。 这比杀人更麻烦。 也更有效。 …… 黑风洞外数里。 一名白家探子趴在树梢上,脸色苍白。 他亲眼看见袁横山败了。 败得干净利落。 铁剑门深夜闯洞,没抢到矿,反而被陈木踩了剑。 探子不敢再看,悄无声息退走。 半个时辰后。 白家祖宅。 白玉衡将消息报到后院。 白景年听完,沉默了许久。 灵蚕啃食桑叶的声音细细密密。 像雨落纸窗。 良久后,白景年轻轻叹了口气。 “陈木比我想的更难啃。” 白玉衡低声道:“老祖,那矿脉……” 白景年抬手,止住他。 “硬的啃不动。” “那就换一口软的。” 白玉衡眼神微动。 “软的?” 白景年看向青月峰方向。 “陈木能打,李沧海能守,钱五能查。” “那就别从山上动。” “从三镇动。” “账册、粮仓、矿税、人心。” “新宗门最怕的,从来不是剑。” “是乱。” 夜风吹过灵桑林。 白景年缓缓闭上眼。 “让黑石镇那边,先乱一乱。” …… …… 数日后。 清晨的青月峰,雾气还没散尽。 山道上传来一阵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铁剑门的人来了。 袁烈黑着脸,将一摞泛黄的册子重重拍在青月宗山门前的石桌上,连一句客套话都没留,带着人转身就走。 那背影,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 木棚下,周凝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指尖沾了点唾沫,一页页核对。 “宗主,是黑风洞过去五年的巡查记录。” “哪条矿道有妖兽,哪个月出了多少伴生矿,记得很细。” 周凝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有了这些,咱们向玄火宗外务堂报备的文书,就彻底做实了。” 陈木站在石桌旁,随手翻了翻。 纸页粗糙,字迹潦草,但数据逻辑清晰。 袁横山虽然昨晚被踩了脸,但在规矩上,确实没敢再留把柄。 “收好。” 陈木将册子推回去。 “这是咱们在黑风洞扎根的第一块砖。” 染红莲斜靠在不远处的老松树上。 她今日换了身玄火宗的亲传弟子服,赤红色的裙摆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肢,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晨光打在她明艳的脸上,透着股慵懒又危险的媚意。 “铁剑门认栽了。” 染红莲把玩着手里的一缕红绳,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木。 “白家那边,估计也消停了。” “你那一手‘火种入剑’,够袁横山回去做半个月噩梦的。” 陈木没接话。 他看向山下。 各个小镇,炊烟正袅袅升起。 “白景年那种老狐狸,要是被踩一脚就缩回去,白家也走不到今天。” 陈木声音很淡。 “硬骨头啃不动,他一定会去咬软肉。” 染红莲眉头微挑。 “软肉?” 话音未落。 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不是修士斗法的灵力波动,而是纯粹的、乱糟糟的人声。 哭喊声,叫骂声,还有重物磕在石板上的闷响。 周铁柱从山道下大步跑上来,脸色古怪。 “宗主!” “山下……山下出事了。” 陈木眼神微凝。 “谁来了?” “黑石镇的镇长,白福。” 周铁柱挠了挠光头,有些烦躁。 “他带了几百个凡人镇民,全跪在咱们山门底下的石阶上。” “说是要见宗主,求青月宗给条活路。” …… 青月峰下,百级石阶。 乌压压的人群跪了一地。 粗布麻衣,面黄肌瘦。 几百个凡人挤在一起,哭声震天。 石阶最前方,跪着一个白胖的中年人。 他穿着件绸缎长衫,此刻却沾满了泥土,额头磕得通红,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着。 “陈宗主!青月宗的列祖列宗啊!” “今年黑石镇遭了天谴,田里生了铁线虫,稻子全枯了!” “镇上的粮仓连老鼠都饿跑了,大家伙儿连树皮都啃光了啊!” 白胖中年人叫白福,是黑石镇的镇长,也是白家的旁系。 他哭得声嘶力竭,双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是今年的岁贡账册。” “不是我们黑石镇不交,是真的一颗米都榨不出来了!” “求陈宗主体恤凡人,免了今年的岁贡,再开宗门粮仓,赈济镇民吧!” 他这一喊,身后的几百个凡人立刻跟着磕头。 “求仙长开恩!” “求仙长给条活路!” 哭声凄惨,回荡在山谷里。 青月宗的弟子们站在山门内,全傻眼了。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刀剑,却不知道该往哪挥。 杀妖兽,他们敢。 杀凡人? 玄火宗的规矩悬在头顶,修仙宗门无故屠戮凡人,是要被抽魂炼魄的。 周铁柱急得直跺脚。 “这叫什么事儿!” “他们堵在山门口,咱们连门都出不去!” 染红莲走到陈木身边,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白福,冷笑一声。 “好手段。” “白景年这是把刀递到咱们脖子上了。” 陈木看着下方的人群,面无表情。 “怎么说?” 染红莲压低声音。 “玄火宗收附属势力,一看岁贡,二看安稳。” “黑石镇是青月宗的辖地,交不上岁贡,外务堂会认为青月宗无能。” “若是逼出了民变,甚至死了凡人,外务堂就会直接定性青月宗‘暴虐无道’。” “白家这是用凡人的命,和玄火宗的规矩,想压死你!” 第842章 算账 染红莲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事儿不好办。” “你若是免了岁贡,青月宗自己就得饿死,还得倒贴粮食。” “你若是强征,白福立刻就能让这几个凡人死在山门前,然后把屎盆子全扣你头上。” 正说着。 凡人堆里,突然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站了起来。 他指着山门,扯着嗓子嚎道: “免什么岁贡!青月宗根本就是想吃人!” “我听说他们昨晚刚抢了铁剑门的灵矿,有灵石有灵米,就是不分给咱们!” “他们是要逼死咱们啊!” “反正都是死,不如撞死在这山门上,让玄火宗的仙长们看看青月宗的嘴脸!” 这汉子一喊,几个地痞模样的凡人立刻跟着起哄。 “撞死算了!” “青月宗逼死凡人啦!” 情绪瞬间被点燃。 几个老头老太太真就站起身,作势要往山门的石柱上撞。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白福跪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表面上却哭得更惨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 “陈宗主,您快说句话吧,再晚就出人命了!” 山门内。 青月宗弟子们脸色煞白。 李沧海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钱五眯着眼,手指在药箱上轻轻敲击,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宗主。” 钱五声音发沉。 “那几个起哄的,身上有灵力波动。” “是白家养的暗线,练气一二层的修为。” “只要咱们的人一动手,他们立刻就能把那几个老头老太太弄死,然后赖在咱们头上。” 死局。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木身上。 陈木站在石阶最高处。 山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场拙劣的表演。 没有愤怒。 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道德绑架? 舆论施压? 白景年以为拿捏了凡人和规矩,就能捏死青月宗。 但他忘了。 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铁柱。” 陈木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下方的哭喊声。 周铁柱立刻挺胸。 “在!” “开侧门。” 陈木道:“把镇民全请进外院。” “架锅,熬灵米粥。” “每人三大碗,不够再添。” 周铁柱一愣。 “啊?请进来?” “对。” 陈木看着他。 “记住,只请凡人。” “那几个起哄的,还有白福,留在外面。” “谁敢硬闯,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周铁柱眼睛一亮。 “俺明白了!” 他转身一挥手。 “来几个人!跟俺去开门!” 山门侧面的小门轰然打开。 周铁柱带着十几个弟子冲了出去。 他们不碰那几个起哄的暗线,专门搀扶那些真正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 “大娘,慢点。” “进院喝粥,热乎的灵米粥!” 凡人们本来就饿极了,一听到灵米粥,哪还顾得上演戏。 半推半就之下,几百个凡人很快被引进了外院。 山门前,瞬间空旷了。 只剩下白福,和那几个面面相觑的暗线。 白福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陈木缓步走下石阶。 他停在白福面前。 居高临下。 “白镇长。” 陈木声音温和。 “戏演完了?” 白福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爬起来。 “陈……陈宗主,下官这也是为了镇民……” “账册给我。” 陈木伸出手。 白福赶紧把那本厚厚的账册递过去。 陈木接过,随手翻了翻。 “田地绝收,岁贡全免。” “还要青月宗开仓放粮,赈济三万斤米。” 陈木合上账册,看着白福。 “白镇长,这账,你做得很平啊。” 白福额头渗出冷汗。 “这……这是实情……” “是不是实情,查过才知道。” 陈木将账册扔给身后的周凝。 “李沧海,钱五。” “在。” “跟我去黑石镇。” 陈木转身,看了一眼染红莲。 “染师姐,外院那些凡人,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别让那几个暗线混进去搞事。” 染红莲看着陈木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一定。 她原本以为陈木会发怒,或者妥协。 但他没有。 他直接抽掉了白福的底牌——那些被煽动的凡人。 现在,白福手里只剩下一本假账。 “你放心去。” 染红莲红唇微启,笑得明艳动人。 “外院的人,我替你看着。” “谁敢闹事,我的鞭子不认人。” 陈木点了点头。 他带着李沧海和钱五,大步向山下走去。 白福看着陈木的背影,脸色瞬间惨白。 去黑石镇? 他要去查账! 白福猛地转头,看向人群后方。 那里,一个穿着灰衣的白家暗线正悄悄后退。 “快!” 白福压低声音,嘶吼道。 “回去报信!” “告诉老祖,陈木下山了!” …… 通往黑石镇的山路上。 李沧海走在最前面开路,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钱五跟在陈木身侧,手里把玩着几个药包。 “宗主。” 钱五嘿嘿一笑。 “白福那本账,做得确实滴水不漏。” “老头子我以前也做过假账,那种老手做的账,就算把算盘打烂,也挑不出毛病。” “咱们现在去,能查出什么?” 陈木脚步不停。 “假账就是假账。” “只要做过,就一定有痕迹。” 陈木目光看向远处黑石镇的轮廓。 “他们以为,做假账就是改改数字。” “但他们不懂,账目是活的。” “粮仓的进出,田地的产出,镇民的消耗,甚至镇上商铺的流水,这些都是互相咬合的齿轮。” “改了一个数字,其他的齿轮就对不上了。” 钱五听得一愣一愣的。 “齿轮?” 陈木没有解释。 “沧海。” 陈木开口。 “到了黑石镇,第一件事,封粮仓。” “第二件事,封镇公所的账房。” “第三件事……”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把镇上所有米铺、药铺的掌柜,全给我叫到镇公所。” “今天,我要给白家上一课。” “教教他们,什么叫算账。” 山风吹过。 陈木的衣摆猎猎作响。 第843章 清算 黑石镇,粮仓后院。 夜风带着几分燥热。 一个灰衣汉子跌跌撞撞冲进院门,上气不接下气。 “管事!不好了!” “陈木带着人直接下山了!” 白家管事白贵正指挥着十几个伙计搬米缸,闻言手一抖,差点砸了脚。 “他在哪?” 灰衣汉子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但白福镇长让我赶紧回来报信,说陈木肯定是来查粮仓了!” 白贵脸色骤变。 “快!” “把地窖里的真账本全搬出来,泼火油!” “前院的粮食立刻装车运走,把库房里那些掺了沙子和石灰的霉米全倒进缸里!” 白贵急得直跳脚。 “动作快点!要是让青月宗抓到把柄,老祖非扒了我们的皮!”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动起来。 火油桶被拧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灰衣汉子举起火折子,准备往账房门槛上扔的瞬间。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截断木如闪电般飞来,精准地砸在汉子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汉子惨叫一声,火折子掉在地上,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米缸上。 “谁?!” 白贵猛地回头。 粮仓后院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三道身影。 月光下,陈木一袭青衫,神色平静。 李沧海手握长刀,眼神如狼。 钱五蹲在墙头,笑眯眯地抛着手里的药包。 “白管事,大半夜的,这是要烧柴火取暖?” 陈木轻巧地跃下围墙,靴子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白贵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位就是陈宗主?” “您怎么来了?” “下官正带着人盘点粮仓呢,今年虫害严重,米都发霉了,下官正准备把这些霉米集中烧毁,免得过了病气……” “盘点?” 陈木走到一个半开的米缸前,伸手抓了一把里面的米。 灰白,干瘪,还带着刺鼻的石灰味。 “拿掺了石灰的霉米当岁贡,白家就是这么盘点的?” 白贵额头渗出冷汗,还在嘴硬。 “陈宗主误会了,这……这是底下人不懂事,拿错了……” “行了。” 钱五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管事,别演了。” 他走到那几个刚被搬空的米缸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鼻子灵,手也巧。” 纸包撕开,一把淡蓝色的粉末被扬在半空。 粉末洋洋洒洒落下,沾在米缸边缘和地面的青砖上。 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看似干净的地面和缸沿,凡是沾到粉末的地方,竟浮现出一道道刺眼的荧光绿痕迹。 痕迹一路延伸,直指后院那辆装满麻袋的马车,以及账房紧闭的地砖暗格。 “寻踪粉。” 钱五嘿嘿一笑。 “白管事,你管这叫‘盘点’?这分明是‘搬家’啊。” 白贵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木没再看他,径直走向账房。 一脚踹开木门。 地上还散落着几本没来得及烧的账册,旁边就是火油桶。 陈木走到那处泛着荧光绿的地砖前,脚尖一点。 “砰!” 青砖碎裂,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带血的旧账。 陈木弯腰,拎起最上面的一本。 随手翻开。 “四百二十一年,秋。黑石镇佃农王二,欠白家灵米三石,无力偿还,夺其女抵债。王二反抗,打死。” “四百二十二年,春。私扣青月宗矿税五百石,运往白家祖宅。做假账平之。” 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透着血腥气。 陈木合上账本,眼神冷得像冰。 “白家好大的胆子。” “拿青月宗的矿税,填自家的私库。” “还逼出这么多人命。” 白贵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宗主!饶命!这都是老祖吩咐的,下官只是办事的啊!” 陈木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看向李沧海。 “废了修为。” “押走。” 李沧海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刀光连闪。 “啊——!” 白贵和那几个伙计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丹田被刀气直接绞碎,鲜血狂喷,瘫软在地。 陈木将带血的账本扔给身后的周凝。 “走。” “去会会我们的白镇长。” …… 镇公所。 大堂内灯火通明。 白福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手却抖得厉害。 下首坐着黑石镇几个大商铺的掌柜,李掌柜、赵掌柜等人,此刻也都面色凝重。 “镇长,陈木真去粮仓了?”李掌柜压低声音问。 白福放下茶盏,强作镇定。 “去了又怎样?” “白贵办事利落,真账肯定已经烧了,粮仓里现在只有霉米。” “死无对证,他陈木能查出什么花来?” 正说着,大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两扇木门被粗暴地踹开。 白贵和几个伙计像死狗一样被扔进大堂,鲜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白福手一抖,茶盏摔得粉碎。 “陈……陈木!” 陈木大步走入大堂,李沧海和钱五分列左右。 周凝抱着一摞账册,跟在最后。 “白镇长,深夜打扰了。” 陈木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白福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白贵,嘴唇直哆嗦,但还在死撑。 “陈宗主!你……你竟敢无故伤残我白家管事!” “我要去玄火宗外务堂告你!” 陈木笑了。 “告我什么?” “告我查出了你们白家私吞矿税、逼死人命的铁证?” 白福脖子一梗,大声道:“血口喷人!” “黑石镇今年遭了虫灾,颗粒无收,这是事实!” “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大可去查!” 下首的李掌柜也赶紧帮腔:“是啊陈宗主,今年确实收成不好,我们米铺都快揭不开锅了。” 赵掌柜也跟着点头:“药铺也是,连进货的灵石都凑不齐。” 陈木看着这群还在演戏的人,摇了摇头。 “周凝。” “把东西铺开。” 周凝上前,将收缴的真账、商铺流水、进货单,哗啦啦全铺在长桌上。 白福瞥了一眼,心里冷笑。 真账明明烧了,这些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流水和假账,能看出什么? 第844章 为万民开太平 陈木站起身,走到长桌前,拿起一本册子,语速极快。 “上个月,李掌柜的米铺,进项里多了一笔支出。名目是‘进货’。” “但黑石镇绝收,你从哪进的货?” 李掌柜脸色一变:“这……这是从外地调的粮食!” “外地调米?” 陈木冷笑,又拿起一本册子。 “这是镇外关卡的过路记录。上个月,根本没有运粮车队进入黑石镇。” “相反,白家商队却运出了五十车‘灵桑叶’。” 陈木转头看向白福。 “五十车灵桑叶,重达十万斤。黑石镇不种灵桑,这十万斤桑叶,是从哪长出来的?” 白福额头冷汗狂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炭笔在墙上飞速勾画。 “再看赵掌柜的药铺。” “账面上说亏本,但进货单上,上个月进了三百斤‘赤血参’。” “赤血参是灵物,值灵石的。” “一个快揭不开锅的药铺,哪来的灵石进货?” 陈木将带血的真账拍在桌上。 “答案在这本真账里。” “白家私吞了三万斤粮食,换成灵石,通过李掌柜的米铺洗钱,买了赤血参和灵桑叶,再通过赵掌柜的药铺和白家商队运走!” “物流对不上,资金流对不上。” “你们做的假账,在我眼里,就像筛子一样全是洞!”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李掌柜和赵掌柜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们根本听不懂什么是“资金流”、“物流”,但他们知道,陈木把他们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白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宗主……我……我……” 陈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带走。” “明日午时,镇广场公审。” …… 次日午时。 黑石镇广场。 人山人海。 几百名被接上山又送下来的凡人镇民,以及镇上所有的百姓,全都聚集在这里。 高台上,白福、白贵和几个掌柜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陈木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拿着那本带血的真账。 “黑石镇镇长白福,勾结白家,私吞粮米。” “伪造灾情,逼死佃农七十余人,强抢民女三十余人。” “其罪当诛!” 陈木的声音夹杂着灵力,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台下死一般寂静。 镇民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们以为今年真的是天灾,以为是上宗逼得太紧。 却没想到,是白家吸干了他们的血! “杀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杀了这帮畜生!” “还我们粮食!” 陈木抬手,压下声浪。 “李沧海。” “行刑。” 刀光闪过。 白福等人的人头滚落台下。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陈木看着台下的镇民,沉声道:“白家私吞的粮食,已全部追回。” “周凝,开仓放粮!” “按人头分,每人五十斤粮食!” “从今日起,废除白家私自加派的所有‘桑叶税’、‘过路税’!” “黑石镇,只认青月宗的规矩!” 话音落下。 台下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哭喊声。 不是绝望的哭。 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几百名镇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陈宗主活菩萨啊!” “青月宗万岁!”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就在这一刻。 陈木丹田内,那枚悬浮的【一叶菩提】猛地一颤。 数道肉眼凡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从台下镇民的头顶飘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陈木的体内。 众生愿力! 这众生愿力数量不算庞大,毕竟只是一镇之民。 但当第一缕愿力融入丹田时,陈木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低叹。 太纯粹了。 这力量不似灵气那般驳杂。 它温润、醇厚,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意念。 愿力顺着经脉流转,原本因为修炼过急而略显粗糙的灵力,瞬间被洗刷得澄澈透明。 丹田内,那枚【一叶菩提】散发出柔和的青芒,将愿力尽数吸收,随后反哺出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液,滴入气海。 陈木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淡金色的流光。 他低头看着台下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狂热的百姓,心中一片澄明。 在大千世界,修士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如草芥。 但陈木不同。 “帝道神祗序列……” 陈木在心中默念。 琉璃说过,这条序列以众生愿力为核心,走的是人皇筑基之路。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让他去当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让他始终站在泥土里,站在百姓这一边。 为万民开太平! 这不仅是口号,更是他在这残酷修仙界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陈木?” 识海中,琉璃轻轻唤了一声。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在陈木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不是灵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仿佛天生就该俯瞰众生、却又悲悯苍生的奇特气质。 “怎么了?”陈木收敛了气息。 “没什么。”琉璃沉吟道,“只是觉得,你这人杀人的时候像个魔头,救人的时候……倒真有几分仙长的样子。” 陈木笑了笑:“仙长太累,我还是喜欢当个讲规矩的恶人。” 他转头看向李沧海。 “把白福等人的首级,悬挂在黑石镇城门上,示众三天。” “周凝,带人接管镇公所,重新丈量土地,登记户籍。” “我要黑石镇在三天内,彻底姓青月。” “是!” …… 百里之外,白家祖宅。 后院的灵桑林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上好的青玉茶盏被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白家家主白景年站在石桌前,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铁青一片。 “全死了?” 他声音沙哑,透着股森寒的冷意。 跪在下方的白家探子浑身发抖,头死死贴着地面。 “回老祖……全死了!” “白福镇长、白贵管事,还有李掌柜、赵掌柜,全被陈木在广场上砍了脑袋!” “黑石镇的粮仓被接管,咱们安插的人手,要么被废了修为,要么被赶出了镇子!” “现在黑石镇的百姓,把陈木当活菩萨供着,咱们的人根本靠不过去!” 第845章 水涟仙子 死寂。 大堂内几名白家长老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想过陈木会查账,甚至想过陈木会杀人。 但他们没想过,陈木的手段会这么狠,这么绝,又这么……无懈可击。 查假账,抓现行,公审,斩首,开仓放粮,废除苛税。 一套连招打下来,不仅把白家在黑石镇的根基连根拔起,还把民心彻底收拢了过去。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白景年怒极反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陈木只是个靠染红莲撑腰、运气好点的愣头青。 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深谙权谋、杀伐果断的枭雄! “老祖,现在怎么办?”大长老白景山小心翼翼地问,“铁剑门那边已经认怂了,玄火宗外务堂有染红莲盯着,咱们递上去的状子,估计连堂主的桌案都上不去。” “黑石镇一丢,咱们在附近几镇的声望也受了影响。再这么下去,青月宗就要把咱们的生存空间全挤没了。” 白景年闭上眼,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常规手段,已经弄不死陈木了。 必须借刀。 而且,必须是一把连玄火宗都忌惮、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刀。 白景年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南方。 “去碧波府。” 此言一出,几名长老皆是一惊。 “老祖,碧波府和玄火宗同为东域三大宗门,素来不和。咱们白家世代依附玄火宗,若是勾结碧波府,一旦被查出,可是灭族之罪啊!” “查?” 白景年冷笑,“只要做得干净,谁来查?” “陈木杀了我白家这么多人,断了我白家的财路,此仇不报,我白景年还有何颜面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把‘清羽’的信物拿来。” 听到“清羽”二字,大长老脸色微变。 白清羽,白家旁系子弟。 天生一副帝王相,容貌俊美无双,身段更是柔韧如水。 三年前,白家为了在南边寻找靠山,将白清羽送入了碧波府。 如今,白清羽是碧波府内门长老、筑基修士“水涟仙子”的贴身男宠,极受宠爱。 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这确实是白家藏在暗处的一张底牌。 “写信给清羽。” 白景年声音冰冷,“告诉他,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让他无论如何,也要请水涟仙子出手。” “不用提报仇,就说……青月宗在黑风洞发现了一条中型灵脉,且陈木此人极其嚣张,扬言碧波府若是敢越界半步,便杀无赦。” 大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老祖这是要借水涟仙子贪婪和傲慢的性子,借刀杀人! “是!我这就去办!” …… 南域,碧波府。 水月阁内,轻纱曼舞,异香扑鼻。 宽大的寒玉床上,水涟仙子斜倚着软枕。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妖媚,眼角一颗泪痣透着勾魂夺魄的风情。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红纱,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散发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强大灵压。 床榻边,一个面容俊美至极、身段修长的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揉捏着小腿。 男子正是白清羽。 他低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的屈辱与隐忍,手法熟练地伺候着眼前这个能决定他生死的女人。 “清羽,你今日的心,乱了。” 水涟仙子慵懒地开口,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 白清羽手一抖,立刻伏倒在地。 “仙子恕罪。” “是清羽的错。” 水涟仙子伸出涂着丹蔻的玉足,轻轻挑起白清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般心神不宁?” “若是敢骗我,我就把你这身漂亮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白清羽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凄楚的笑容。 “仙子明鉴,清羽不敢有瞒。” “只是今日收到家书,得知家族在交界处,被人欺辱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哦?”水涟仙子来了兴致,“谁敢动白家的人?” “是一个刚重建的破落宗门,叫青月宗。” 白清羽咬着牙,开始添油加醋,“那青月宗宗主陈木,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在黑风洞挖到了一条中型灵脉。” “家族本想去分一杯羹,却被他当众斩杀了管事。” “他还放出狂言,说黑风洞往南三十里,皆是青月宗的地盘。不论是谁,若是敢踏足半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白家和您有缘,甚至……甚至出言侮辱仙子您。” 水涟仙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怎么侮辱我的?” 白清羽低下头,声音发颤:“他说……碧波府的女人,都是些只会靠双修采补的狐媚子,水涟仙子更是其中的翘楚,只配给他青月宗的弟子洗脚。” “砰!” 寒玉床的一角被水涟仙子一掌拍成粉末。 整个水月阁的温度骤降,刺骨的杀意让白清羽如坠冰窟。 “好大的胆子。” 水涟仙子站起身,红纱滑落,露出曼妙的娇躯。 “一个练气期的蝼蚁,也敢妄议本座?” “中型灵脉……” 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碧波府虽然富裕,但灵脉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更何况,青月宗地处两宗交界,本就是缓冲地带。 玄火宗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清羽。” 水涟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伺候本座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件事,本座替你平了。” “那毕竟是玄火宗境内,我不便前往,你传我法令,点几名内门精锐,去一趟黑风洞。” “把那陈木的舌头拔下来,再把那条灵脉,连根挖回碧波府!” 白清羽重重磕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怨毒。 “多谢仙子!仙子洪福齐天!” …… 数日后。 白家祖宅,正堂。 白景年率领白家所有核心长老、执事,足足三十余人,早早候在门外。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 这是白家最后的底牌。 只要碧波府的人一到,青月宗那个嚣张的陈木,必死无疑。 半空中,一道水蓝色的灵光疾驰而来。 第846章 白清羽 灵光散去,几道身影落在白家正堂前的白玉广场上。 为首的青年,穿着一身碧波府内门弟子的水纹法袍。 他生得极美。 眉若远山,眸似桃花,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股雌雄莫辨的妖冶。 正是白清羽。 只是,他此刻的气质,与三年前那个温和怯懦的白家旁系少年,判若两人。 他眼角微微上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在他身后,跟着五名碧波府弟子。 个个气息沉稳,眼神傲慢,清一色的练气大圆满,甚至有一人隐隐触及筑基门槛。 “清羽……” 白景年快步迎上前,老脸上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三年未见,你受苦了。家族……” “停。” 白清羽抬起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打断了白景年的话。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白景年,只是用丝帕掩着鼻子,嫌弃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破地方的穷酸味,三年了,还是这么刺鼻。” 白景年笑容一僵。 站在白景年身侧的三长老白景山,脾气本就火爆,见状顿时沉下脸。 “清羽!怎么跟老祖说话的?” “你虽入了碧波府,但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家族培养你多年,如今家族有难,你……” “聒噪。” 白清羽眼皮都没抬。 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滴水珠从他指尖飞出。 水珠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水线。 太快了。 快到白景山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轻响。 白景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指缝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那道水线,直接切断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甚至连护体灵力都没能阻挡分毫。 “砰。” 白景山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所有白家高层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那个一身水蓝法袍的俊美青年。 练气后期的三长老,被一招秒杀?! 白清羽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了擦指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 “我记得,三年前把我送上水涟仙子床榻的时候,就是这个老东西,亲手打断了我的腿,怕我逃跑。” 他抬起头,冲白景年嫣然一笑。 “老祖,我这一手‘碧波一线’,练得可还入眼?” 白景年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他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更灿烂的笑容。 “入眼,太入眼了。” “清羽出息了,是三长老他老糊涂,该死。” 白景年转头,厉声喝道:“还不把三长老的尸体抬下去!别脏了清羽和碧波府贵客的眼!” 几个白家执事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把尸体拖走。 白清羽满意地笑了。 他走到白景年面前,伸手替老祖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语气却森寒刺骨。 “老祖是个聪明人。” “我来,是替仙子办事,不是来尽孝的。” “别跟我提什么家族恩情。在白家,我只是个随时可以送人的物件。在碧波府,我才是人。” “懂了吗?” 白景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连点头。 “懂,我懂。” “快,请贵客入席!把库房里那十坛百年‘醉仙酿’全搬出来!” …… 白家以为,请来了碧波府的杀神,就能立刻去踏平青月宗。 但他们错了。 白清羽根本没提去黑风洞的事。 接下来的五天,白家祖宅夜夜笙歌。 白清羽带着那五个碧波府弟子,在白家大肆享乐。 白家珍藏的灵果、灵酒,流水般送进白清羽的院子。 白家精心培养的几名姿色上佳的侍女,被送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院子里日夜回荡着靡靡之音和凄厉的惨叫。 白清羽似乎把在碧波府受的三年屈辱,全发泄在了这些侍女和白家下人身上。 他变得喜怒无常,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废人修为。 白家上下敢怒不敢言。 请佛容易送佛难。 这尊佛,现在正趴在白家身上吸血。 第六天深夜。 白景年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着一盘极品灵石,敲开了白清羽的房门。 屋内酒气熏天,几个碧波府弟子正搂着衣衫不整的侍女调笑。 白清羽斜靠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眼神迷离。 “清羽。” 白景年压低声音,“灵石和物资,家族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你看……什么时候去黑风洞?” 白清羽动作一顿。 他挥了挥手,让侍女和那几个弟子退下。 房门关上。 白清羽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醒与贪婪。 “老祖,你急什么?” 白清羽坐起身,折扇敲了敲桌面。 “陈木一个练气中期,能翻出什么浪花?我既然来了,他就已经是死人了。” “但我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白跑。” 白景年咬牙:“家族不是已经给了你五万下品灵石……” “五万?” 白清羽嗤笑一声,“老祖,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在碧波府,给仙子捏一次腿,赏钱都不止五万。” 他凑近白景年,眼神像一条毒蛇。 “我要二十万。” “另外,白家在落云镇和黑石镇周边的所有灵药铺、矿场契约,全交给我。” 白景年猛地站起,浑身发抖。 “你疯了?!那是白家一半的产业!” “不给?” 白清羽冷笑,“不给,我明天就带着人回碧波府。顺便告诉仙子,白家私吞了青月宗的灵脉,还妄图欺瞒碧波府。” “你猜,仙子会不会亲自过来,把白家上下抽魂炼魄?” 白景年如遭雷击,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家族子弟,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 引狼入室。 这哪里是请救兵,这分明是请了个活祖宗回来抄家! “好……我给。” 白景年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白清羽满意地笑了,重新躺回软榻。 “这就对了。” “老祖放心,拿了钱,我自然办事。” “等我玩够了,捞足了,顺手就把那个陈木的脑袋拧下来。” 第847章 开矿 数日后。 青月峰,议事大堂。 李沧海大步跨入,从怀里掏出一枚盖着赤色火印的玉简,双手递给陈木。 “宗主,外务堂的批文下来了。” 李沧海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染师姐亲自跑了一趟,堂主看了黑风洞的巡查记录,又核实了白福的假账,当场盖了印。” “外务堂不仅准了咱们独立开采,还免了今年三成的矿税,算是给白家一个敲打。” 陈木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染红莲这次,算是帮了大忙。” 他将玉简拍在桌上,环视堂内众人。 周铁柱、李沧海、钱五、周凝,所有人眼中都透着光。 这段时间,铁剑门装死,白家也没来找茬。 仿佛都已经认命,将黑风洞拱手相让。 “批文在手,规矩就立住了。” 陈木站起身,声音掷地有声。 “传我命令,黑风洞灵矿,今日正式开采!” “铁柱,带你的人下洞!” “是!”周铁柱兴奋地一蹦三尺高,拎着那根包了铁皮的重木棍就往外冲。 …… 黑风洞内,火把将幽深的矿道照得通明。 一百多名从黑石镇挑选出来的青壮凡人,光着膀子,手里拿着精铁打造的矿镐,干劲冲天。 他们知道,挖出来的灵矿,不仅能换粮食,还能换青月宗的庇护。 “都给俺使劲!” 周铁柱站在最前面,指着石壁上一片泛着淡淡青银色光泽的岩层。 “那就是灵矿脉!挖下来一块,赏白面馒头十个!” 凡人们欢呼一声,挥舞着矿镐狠狠砸向石壁。 “当!当!当!” 火星四溅。 然而,预想中石块崩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青银色的灵矿石,竟坚硬得离谱。 一镐下去,只留下一个白点。 反震之力顺着木柄传来,震得几个凡人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镐。 “这啥石头?比铁还硬!”一个壮汉甩着手,龇牙咧嘴。 周铁柱不信邪,推开那人。 “起开,俺来!”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微弱的气血之力灌注双臂,精铁矿镐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咔嚓!” 一声脆响。 石壁上终于被砸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石。 但周铁柱手里的精铁矿镐,镐头却直接卷了刃,崩出一个大口子。 周铁柱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废铁,又看了看石壁。 …… 青月峰,后院。 周铁柱垂头丧气地坐在石墩上,脚边扔着十几把卷刃、断裂的矿镐。 “宗主,不行啊。” 周铁柱挠着光头,满脸沮丧。 “那灵矿石太邪门了,凡人的铁镐根本凿不动。” “俺和沧海兄弟试着用灵力硬砸,倒是能砸下来拳头大的一块,但灵力消耗太大,砸个十几次就得打坐恢复。” “一百多号人干了一整天,统共就挖出来这么点。” 他指了指旁边竹筐里,可怜巴巴的几块青银色碎矿。 周凝拿着算盘,眉头紧锁。 “宗主,按这个速度,别说上交岁贡了,连给弟子们发月钱都不够。” “而且凡人体力有限,高强度砸了一天,好几个都累吐血了。” 陈木走到竹筐前,拿起一块灵矿石。 入手冰凉,质地细密,表面有一层天然的灵力纹路,像是一层致密的保护膜。 “这是‘青银岩’。” 染红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 “玄火宗的矿脉里也有这种伴生矿。” “它本身不是灵石,但常年受灵气浸染,硬度堪比下品法器。” “寻常宗门开采,都是让起码胎息修士,用灵力附着在特制的‘破甲锥’上,一点点凿。” “你们青月宗就这几个修士,想靠凡人挖?异想天开。” 陈木摩挲着矿石表面的纹路,没有说话。 让修士去当苦力? 那太浪费了。 修士的价值在于战斗和统筹,而不是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抡锤子。 必须让凡人也能挖矿。 陈木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方案。 “钱五。” “在呢。” 钱五从阴影里钻出来。 “去铁匠铺,打五十把矿镐。镐头要中空,留一个凹槽。” 钱五一愣:“凡铁?那连个白印都砸不出来啊。” “按我说的做。” …… 不多时。 五十把造型奇特的凡铁矿镐送到了黑风洞口。 镐头中空,凹槽里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劣质火灵石。 陈木拿起一把矿镐,指尖浮起一抹紫金圣火。 他将火种压缩到极致,化作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火线,顺着凹槽,缓缓注入凡铁矿镐的内部。 《火种术》! 但这不仅仅是附着在表面,而是利用火种的高温,在矿镐内部形成一个微型的“热力循环”。 紫金火种在凡铁中游走,原本脆弱的凡铁,在火种的淬炼下,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纹路。 不烫手。 但镐头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铁柱,去试试。” 陈木将矿镐扔给周铁柱。 周铁柱半信半疑地接过,走到石壁前。 他没用灵力,只是凭着纯粹的肉身力量,一镐挥下。 “噗嗤!” 没有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就像热刀切黄油。 凡铁矿镐毫无阻碍地没入青银岩中,直没至柄。 周铁柱用力一撬。 “哗啦!” 脸盆大小的一块灵矿石,直接剥落下来,断口处还冒着丝丝热气。 全场死寂。 所有凡人和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周铁柱手里的矿镐。 “这……这他娘的是神器吧?!”周铁柱结结巴巴。 陈木笑了笑。 紫金火种在矿镐内部形成高频热震荡,在接触灵矿石的瞬间,破坏了其表面的灵力纹路结构。 硬度再高,结构一散,也就成了豆腐。 “每人领一把。” 陈木大手一挥。 “今天,把昨天的进度,给我翻十倍补回来!” “是!” 矿洞内,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 夜幕降临。 青月宗库房里,青银色的灵矿石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凝拨弄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 “宗主,按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咱们就能挖出第一批伴生灵石!” 陈木却眉头微皱。 工具的问题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第848章 挖人 凡人只能挖表层的浅矿。 随着矿道深入,地底的瘴气和灵压会越来越重,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必须得有修士去深层开凿、布阵、搬运。 可青月宗现在,能用的修士满打满算就这几个。 周铁柱、李沧海、钱五,加上他自己。 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在矿洞里当苦力。 “缺人啊。” 陈木叹了口气。 宗门要发展,光靠几个核心和一群凡人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尤其是练气期的底层修士。 陈木召集众人开会。 “钱五。” 陈木看向老头。 “你明天带上灵石,去周边的散修坊市。” “招揽散修。只要身家清白,愿意签三年契约的,每月发十块下品灵石,表现好的,赐青月宗基础功法。” 钱五咂了咂嘴。 “宗主,散修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灵石少了,估计只能招来几十个老弱病残。” “那就加钱。” 陈木眼神平静。 “用灵石砸,用丹药砸。” “只要他们肯来,我就能把他们练成精锐。” 钱五眼睛一亮:“懂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还有。” 陈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光靠外面招,太慢。” “咱们得学会‘借鸡生蛋’。” 李沧海一愣:“借谁的鸡?” 陈木看向北方,那是铁剑门的方向。 又看向南方,那是白家祖宅的方向。 “铁剑门和白家,压着那么多底层弟子和旁系。” “袁横山和白景年,给他们的待遇,有我们青月宗好吗?” 周铁柱挠头:“那肯定没有啊,俺听铁剑门的外门弟子说过,他们一个月才发两块灵石,还得干杂活。” “这就对了。” 陈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李沧海,你挑几个机灵的弟子,换上便装。” “去铁剑门和白家的地盘上转转。” “找那些受打压的、缺灵石的、有天赋但没资源的底层修士。” “告诉他们,青月宗招人。” “底薪十块灵石,包食宿,包功法,干得好还能分矿脉红利。” “我不信,他们不心动。” 染红莲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陈木,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要去挖铁剑门和白家的墙角?” “这要是被袁横山和白景年知道,他们会跟你拼命的!” 陈木转过头,看着她,笑得十分核善。 “修仙界的事,怎么能叫挖墙角呢?” “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他们自己留不住人,怪我咯?” …… …… 白家辖地边缘的一处破旧酒坊。 白寒跪在满地碎瓷片和酒水里,死死咬着牙。 他今年十九岁,四系杂灵根,在白家外门苦熬了五年,好不容易熬到练气三层。 此刻,他的脸被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死死踩在泥水里。 “就这点出息?” 踩着他的,是个穿着水蓝法袍的修士。 这人叫赵峰,练气大圆满修为,是白清羽带来的五个帮手之一。 “白家真是越来越没落了,连这种垃圾都能当外门弟子。” 赵峰脚下用力,碾了碾。 白寒的侧脸在碎瓷片上擦出血痕,但他一声没吭。 半个时辰前,他在坊市巡逻,只是多看了一眼赵峰手里把玩的一块中品灵石,就被赵峰以“眼神不敬”为由,直接拖进了这家酒坊。 “把嘴张开。” 赵峰冷笑一声,松开裤腰带。 白寒紧闭双唇。 “砰!” 赵峰一脚踹在白寒腹部。 白寒痛得闷哼一声,嘴巴下意识张开。 只感觉一股臭味灌入气管,呛得白寒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记住,在白家,我们就是天。” 赵峰拍了拍白寒的脸,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明天这个时候,准备好五十块下品灵石送过来。少一块,我剁你一根手指。” 说罢,赵峰大笑着走出酒坊。 白寒趴在泥水里,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缝隙,鲜血淋漓。 五十块灵石? 他一个月俸禄才两块! 这就是要逼死他。 更让他心寒的是,刚才酒坊外围了不少白家执事,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甚至还有人指责他“冲撞了贵客,活该”。 白家,已经烂透了。 “咳咳……” 白寒挣扎着想爬起来,眼前突然多了一双干净的布鞋。 “五十块灵石,买你一条命,这价格可不公道。” 一个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白寒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他面前,手里抛着个药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五。 “你是谁?”白寒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救你的人。” 钱五扔过去一个小瓷瓶。 “疗伤的。喝了它,你的内伤半个时辰就能好。” 白寒没接,瓷瓶滚落在地。 “我不需要可怜。” “谁可怜你了?” 钱五撇撇嘴,自己捡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 “我是来跟你做买卖的。” 钱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白家给不了你的,青月宗给。” 白寒瞳孔骤缩。 “青月宗……” “底薪十块下品灵石,包食宿,包功法。” 钱五伸出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是,在青月宗,没人会把你踩在泥水里灌……” 白寒死死盯着钱五,胸膛剧烈起伏。 十块灵石! 这是他在白家五个月的俸禄! “我……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青月宗的人。”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陈宗主说了,青月宗只看能力,不看背景。你骨头够硬,挨了打没求饶,是个当刀的好料子。” 白寒沉默了足足十息。 随后,他捡起地上的瓷瓶,仰头一饮而尽。 “我干。” 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劲。 “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手砍了赵峰。” 钱五眼睛一亮。 “好小子,够味。” “不过砍人的事先放放,你得先给宗门交个投名状。” 白寒抹去嘴角的酒渍:“你想知道什么?” “白家最近请来的那帮人。” 钱五收起笑容,眼神锐利。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寒冷笑一声。 “白景年对外封锁了消息,只说他们是家族花重金请来的‘客卿高手’,专门用来对付陈宗主。” “但我昨晚值夜时,偷听到了那个叫白清羽的跟赵峰说话。”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散修客卿。” 第849章 主动出击 白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穿的法袍内衬里,绣着水波纹。而且,他们用的法术,全是水系,威力极大,根本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传承。” “那个白清羽,虽然看着像个小白脸,但手段极其残忍。白家后院的几个侍女,已经被他活活折磨死了两个。” “他们现在住在白家祖宅后院的‘听雨阁’,整天吃喝玩乐,但身边随时跟着那五个高手。” 钱五眉头微皱。 水波纹?水系法术? 这可不是附近散修该有的路子。 “行,情报我收下了。” 钱五拍了拍白寒的肩膀。 “跟我回青月宗。你的投名状,宗主会给你安排个大的。” …… 青月峰,议事堂。 陈木听完钱五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水波纹法袍,水系法术,行事狠辣,修为全在练气大圆满……” 陈木眼神微冷。 “白景年这是下了血本了。这帮人,绝不是普通散修。” 李沧海握紧了刀柄。 “宗主,要不要加强黑风洞的防御?或者让弟子们最近别下山?” “防?” 陈木停下敲击,冷笑一声。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们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堂内众人一愣。 染红莲原本靠在椅子上把玩红绳,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上下打量着陈木。 “你打算怎么做?” “主动出击。” 陈木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白家祖宅的位置。 “他们现在住在听雨阁,以为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那我们就给他们个惊喜。” “去白家,杀人。” 李沧海和钱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 直接去白家祖宅杀白家请的高手? 这太狂了! 但染红莲却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胸口微微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好!”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缩头乌龟。” “白家那帮老狗,早就该杀了。我陪你去!” 陈木看着她明艳动人的脸,嘴角微扬。 “这可是去白家地盘。一旦被认出来,玄火宗外务堂那边……” “认出来?” 染红莲挑了挑眉,眼波流转,透着股危险的魅力。 “谁说要穿着玄火宗的衣服去?” “换身皮不就行了。” 她凑近陈木,吐气如兰。 “怎么,陈宗主不敢带我?” 陈木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轻笑一声。 “求之不得。” …… 入夜。 青月宗后山,一处隐秘的竹楼。 陈木换下了一身青衫,穿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青铜面具。 他正检查着袖口里的几枚紫金火种。 门被推开。 陈木抬头。 染红莲走了进来。 她褪去了那身惹火的赤红亲传弟子服,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紧身劲装。 劲装裁剪得极其贴身,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和修长笔挺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不再是慵懒的微敞,而是紧紧扣到锁骨,反而透出一种禁欲的冷艳。 长发高高束起,化作一个利落的马尾。 手里那条标志性的银丝软鞭,也被她缠在了腰间,伪装成了一条银色的腰带。 如果说白天的染红莲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那现在的她,就是一把淬了毒的碧绿匕首。 危险,且致命。 “看什么?” 染红莲被陈木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看你的装扮,很专业。” 陈木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少贫嘴。” 染红莲瞪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 “白家祖宅的阵法图我看过,听雨阁在西北角,靠近后山。” “白景年在那里布了‘小五行迷踪阵’,强行破阵会惊动整个白家。” 陈木点头。 “所以不能强破。” 染红莲掏出两张符箓。 “这是‘匿息符’,能掩盖我们一炷香的气息。” “一炷香,足够我们杀光听雨阁里的人了。” 陈木接过符箓,戴好面具,声音变得低沉。 “走吧。”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竹楼,融入浓浓的夜色中。 …… 白家祖宅,听雨阁。 这里原本是白家最清幽的待客之所,此刻却乌烟瘴气。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衣衫不整的侍女,生死不知。 屋内,白清羽斜靠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灵酒。 赵峰和他一起,也在喝酒。 “清羽,这白家真是穷乡僻壤。” 赵峰把玩着一把下品飞剑,满脸嫌弃。 “咱们都在这待了快十天了,捞的这点东西,还不够在碧波府买瓶好丹药的。” “那个什么青月宗的陈木,咱们什么时候去宰了?” 白清羽轻轻摇晃着酒杯,眼神慵懒。 “急什么。” “白景年那老狗还没把剩下的十万灵石交出来呢。” “等他把灵石凑齐,咱们再顺手去黑风洞,把那个陈木的脑袋拧下来。” 他抿了一口灵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听说那个陈木身边,跟着个玄火宗的亲传女弟子,叫染红莲?” “长得极美,身段也骚。” 赵峰眼睛一亮,淫笑起来。 “到时候抓活的,让兄弟们也尝尝玄火宗亲传的滋味?” 白清羽轻笑一声,没有拒绝。 …… …… 听雨阁外围,一处偏僻的柴房。 夜色中,隐隐传来压抑的泣音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 陈木和染红莲如两道幽灵,无声无息地落在柴房外的假山后。 透过窗户的缝隙,能看到一个穿着水蓝法袍的修士,正将一个白家侍女按在柴堆上。 那侍女不过十五六岁,此刻衣衫碎裂,浑身是血,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那修士手里拿着一根带刺的毒鞭,一边抽打,一边发出变态的狂笑。 “叫啊!怎么不叫了?” “白家那帮废物,连个女人都调教不好,还得老子亲自动手!” 这人正是碧波府五名弟子之一的孙涛,练气大圆满修为。 染红莲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握住了腰间的银丝软鞭。 但陈木比她更快。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法术光芒。 陈木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柴房内。 孙涛正举起毒鞭,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毕竟是练气大圆满,战斗本能极强,猛地转身,掌心水蓝色灵力狂涌,化作一面水盾。 “谁?!” 回答他的,是一只毫无花哨的拳头。 “砰!” 陈木的拳头砸在水盾上。 那足以抵挡下品法器全力一击的水盾,竟像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 拳风去势不减,重重轰在孙涛的胸口! 第850章 暗杀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脆。 孙涛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土墙上,滑落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一拳? 破了他的护体水盾?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孙涛强忍剧痛,手摸向腰间的传音符,就要捏碎。 陈木眼神一冷,指尖微弹。 一丝紫金火线悄无声息地钻入孙涛的丹田。 “啊——!!!” 孙涛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紫金圣火在他丹田内轰然爆发,灼烧着他的经脉和灵力。 那种灵魂被放在火上烤的痛苦,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力,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疯狂翻滚。 “别……别烧了!” 陈木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白清羽!”孙涛痛得五官扭曲,“我们是碧波府内门弟子……白清羽是水涟仙子的禁脔,他求仙子让我们来……来抢黑风洞的灵脉……” “碧波府?” 门外的染红莲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变,立刻闪身进入柴房。 她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侍女,迅速脱下外衣披在侍女身上,将其打晕。 随后,她转头看向陈木,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陈木,撤!” 陈木没动,只是脚尖一点,紫金火种瞬间吞噬了孙涛的心脉。 孙涛抽搐了两下,彻底断了气。 “撤什么?”陈木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你疯了?他们是碧波府内门精锐!” 染红莲急得直跺脚,胸口剧烈起伏。 “玄火宗和碧波府斗了上百年,我太清楚他们的底细了。” “这五个人都是练气大圆满,而且碧波府内门弟子都会一套‘水牢合击阵’。” “现在死了一个,还剩四个。一旦他们结阵,灵力生生不息,就算是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也要饮恨!” “我们两个,一个练气中期,一个练气后期,根本打不过!” 染红莲一把抓住陈木的手臂,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怕死。 但她怕陈木死在这里。 “白家既然敢请碧波府的人,就说明他们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我们现在回去,从长计议,向玄火宗……” “红莲。” 陈木反手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染红莲一愣,抬头对上陈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令人心悸的狂傲。 “碧波府又如何?”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他们想杀我。” “别说四个练气大圆满。” “就算是水涟仙子亲自来了,我也把她的腿打折,扒了她的皮。” 染红莲呆呆地看着他。 她见过无数玄火宗的天才,那些人在同门面前趾高气昂,遇到碧波府的精锐却往往束手束脚。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修为不如对方,明明面临着生死危机,却狂得没边,又稳得可怕。 “你……” 染红莲咬了咬红唇,原本焦急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陈木的手,十指紧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 “好。” “既然你要疯,本姑娘陪你疯到底。” “大不了,就是拼掉这条命。” 陈木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手心。 “放心,你的命是我的,阎王爷收不走。” 他转过身,看向听雨阁深处那灯火通明的主楼。 “走。” “去收账。” …… 陈木没有立刻冲向主楼。 他站在柴房阴影里,抬手按住染红莲的肩。 “听。” 染红莲屏住呼吸。 夜风穿过听雨阁,卷起廊下风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主楼方向,还有三道气息。 东侧厢房,一道。 西侧池边,一道。 主楼二层,一道。 至于白清羽,气息最浅,反倒像一条藏在水底的毒蛇,明明就在楼中,却很难锁定具体位置。 染红莲美眸微凝。 “还剩四个。” “两个在外,一个在楼上,一个跟白清羽在一起。” “他们隔得不远,一旦其中一个示警,另外三个马上能赶到。” 陈木看向她。 “所以要快。” 染红莲点头,指尖夹住一张匿息符。 符纸无火自燃,淡淡灰光笼罩二人。 下一刻,两人的气息彻底融入夜色。 “东边那个交给我。” 染红莲低声道。 “你去西边池子。” “一炷香后,在主楼后窗会合。” 陈木笑了笑。 “别逞强。” 染红莲白了他一眼。 “这话该我对你说。” 话音落下。 她身形一晃,如一抹墨绿色的影子,贴着廊柱掠向东侧厢房。 陈木则脚尖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跃上屋檐。 月色如水。 白家祖宅内灯火通明,巡夜的护卫来回走动。 但他们的视线,根本捕捉不到屋脊上那道黑影。 陈木一路向西。 池边水汽浓重。 一个碧波府弟子正盘膝坐在假山旁,双手结印,周身有三枚水珠缓缓旋转。 此人显然比柴房里的孙涛谨慎得多。 他没有饮酒,也没有碰白家的侍女。 他在守夜。 陈木停在假山后,眯了眯眼。 练气大圆满。 水系功法。 周身三枚水珠不是装饰,而是警戒法术。 只要有陌生气息靠近十丈,那水珠立刻炸开,声音足以惊动整座听雨阁。 “倒是有点脑子。” 陈木在心里冷笑。 可惜,脑子不多。 他没有靠近。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火种,屈指一弹。 火种没有飞向那弟子,而是落进了池水里。 无声无息。 下一瞬。 池水深处,一缕紫金色的火线如游鱼般潜行,贴着水底石缝,缓缓绕到那弟子身后。 水火相克? 那是寻常火。 紫金圣火由精神力催动,又被《火种术》压缩到极致,连灵矿纹路都能烧穿,区区池水,挡不住它。 那弟子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 “谁?” 三枚水珠微微震颤。 就在他要捏碎传音符的刹那,陈木动了。 黑影从假山后暴起。 那弟子反应极快,双掌一拍,三枚水珠瞬间炸开,化作三道水刃,斩向陈木咽喉、心口、丹田。 角度狠辣。 速度极快。 第851章 没我大 换成普通练气中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被切成几截。 但陈木连躲都没躲。 他右手探出,五指张开。 “嗡!” 淡金色龙威骤然压下。 那弟子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尊俯瞰众生的帝影。 手中法诀,硬生生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陈木穿过水刃。 水刃割在他肩头,只留下三道浅浅白痕。 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那弟子的喉骨上。 “咔!” 喉骨粉碎。 那弟子双眼暴凸,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还想引爆灵力。 可藏在池底的紫金火线,已经顺着他的脚踝钻入体内,瞬间烧穿经脉,封住丹田。 陈木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拖进假山阴影。 “你叫什么?” 那弟子满脸惊恐,嘴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陈木皱眉。 “算了,不重要。” 他五指用力。 “咔嚓。” 颈骨断裂。 第二个。 陈木将尸体沉入池底,又顺手捏碎其腰间传音符。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东侧厢房。 那边,也该结束了。 …… 东侧厢房。 一盏孤灯摇曳。 碧波府弟子刘珏坐在桌边,正在擦拭一柄水蓝色短剑。 他不是没听见柴房方向那一瞬间的动静。 只是孙涛那人向来喜欢折腾,弄出点声音,并不稀奇。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今晚的风。 太静了。 静得不像白家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刘珏缓缓放下短剑。 “出来吧。” “藏头露尾,没意思。” 窗外没有回应。 刘珏冷笑一声,袖袍一甩。 桌上茶盏里的清水轰然炸开,化作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水针,朝窗纸后方爆射而去。 “噗噗噗!” 窗纸瞬间被打成筛子。 可窗外空无一人。 刘珏脸色微变。 不好! 他猛地转身。 一道银光,已经从房梁上垂落。 那是一条软鞭。 细如银丝,却锋利得像刀。 刘珏怒喝一声,短剑出鞘,反手斩向银鞭。 “铛!” 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染红莲从梁上一跃而下,墨绿劲装贴着纤细腰肢,马尾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她没有废话。 银丝软鞭一抖,竟从中间分出三道鞭影,分别缠向刘珏持剑的手腕、脖颈和膝弯。 刘珏眼神一沉。 “玄火宗的鞭法?” 染红莲心中一凛。 被认出来了。 既然认出来,那就更不能让他活。 她掌心灵力一吐,鞭身骤然泛起赤红火纹。 刘珏冷笑。 “火克水?” “那也要看谁的修为更高!” 他一剑刺出,水蓝色灵力化作浪潮,瞬间铺满整个厢房。 狭窄房间里,水系法术威力大增。 染红莲脚下地面一滑,身形微微失衡。 刘珏抓住机会,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她心口。 “死!” 染红莲美眸一冷。 眼看剑锋临近,她不退反进,纤腰一折,短剑几乎贴着胸前衣料擦过。 与此同时,她左手袖中飞出一枚赤色符钉。 符钉无声刺入刘珏肩头。 “爆。” 染红莲红唇轻启。 “轰!” 赤火炸开。 刘珏半边肩膀血肉模糊,短剑脱手。 他痛吼一声,眼中凶光大盛,张口就要呼救。 染红莲的鞭子已经缠住他的脖子。 她手腕一拧。 银鞭收紧。 刘珏的声音被硬生生勒回喉咙。 但他毕竟是练气大圆满,濒死之际,丹田内灵力狂涌,竟强行凝出一只水手,抓向染红莲的脸。 染红莲瞳孔一缩。 距离太近。 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侧探出。 陈木不知何时已站在窗边,一把抓住那只水手。 “滋啦!” 紫金圣火从掌心暴起,水手瞬间蒸发。 刘珏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陈木一拳砸在他的丹田。 “砰!” 灵力崩散。 刘珏整个人弓成虾米。 染红莲顺势一拉。 银鞭划过。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血喷上窗纸,像一朵猩红的花。 染红莲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她看了陈木一眼。 “你那边解决了?” “嗯。” 陈木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你这边动静有点大。” 染红莲没好气地瞪他。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一拳砸死练气大圆满?” 陈木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 主楼里,终于有了反应。 一道脚步声停在二楼栏杆处。 很轻。 但逃不过陈木的感知。 “他们发现不对了。” 染红莲立刻收起笑意。 “还剩两个碧波府弟子,加白清羽。” 陈木摇头。 “不。” “主楼里只有一个弟子。” 染红莲一怔。 “另一个呢?” 陈木抬头,看向屋顶。 “在上面。” 话音刚落。 屋顶轰然炸开。 一道人影倒悬而下,双掌之间水光暴涨,化作一方透明水牢,直接罩向陈木和染红莲。 “抓到你们了!” 来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狰狞笑意。 这人一直藏在屋顶,气息完全贴着雨檐水汽。 若非陈木感知远超常人,恐怕真会被他偷袭成功。 水牢落下。 四面八方全是流动的水壁。 染红莲脸色一变。 “小心!这是水牢合击阵的单阵!” “一旦被困住,水壁会不断抽干灵力!” 陈木抬手,将她往身后一拉。 “那就别被困住。” 他一步踏出。 体内气血轰然爆发。 没用灵力。 纯粹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 陈木抬拳。 砸。 “轰!” 水牢正面被一拳打穿。 那魁梧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可能!” 水牢不是普通水墙。 其中有碧波府独门阵纹,柔韧无比,能卸力、吞灵、困敌。 可眼前这人,竟然硬生生用拳头砸穿了? 这还是人吗? 他刚想后撤,陈木已经穿过水牢缺口,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下来。” 魁梧弟子只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被恐怖巨力从半空拖下。 “砰!” 地板碎裂。 他被陈木重重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染红莲抓住机会,银鞭如蛇般卷住他的双臂。 “锁!” 赤红灵力顺着鞭身蔓延,封住对方经脉。 魁梧弟子怒吼,肌肉鼓胀,竟硬生生要挣开银鞭。 染红莲闷哼一声,被拉得向前滑了半步。 “他力气很大!” “没我大。” 第852章 现在有仇了 陈木抬脚踩下。 “咔嚓!” 魁梧弟子的右膝被踩碎。 又一脚。 左膝粉碎。 第三脚。 丹田碎裂。 魁梧弟子的惨叫声还没冲出口,就被陈木一把捏住下颌。 “白清羽在哪?” 魁梧弟子满脸怨毒,死死盯着陈木。 “你死定了……” “白师兄已经布下水影符,你们杀我们的人,他全都知道。” “等水牢合击阵真正展开,你们……” 陈木没等他说完。 一掌拍碎他的天灵盖。 “废话太多。” 第四个。 染红莲看着地上尸体,神色却没有放松。 “不对。” “他刚才说,水牢合击阵真正展开。” “可阵法至少要三人,现在只剩一个弟子和白清羽,怎么展开?” 陈木看向主楼。 主楼内,灯火忽然一盏盏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 而是被水汽吞没。 整座听雨阁的地面,开始浮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池水、酒水、茶水,甚至空气中的湿气,全都被某种力量牵引,向主楼汇聚。 染红莲脸色一沉。 “阵旗!” “他们提前把水牢合击阵刻在听雨阁地下了!”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白清羽倒是不蠢。” “他在等我们杀进去。” 主楼二层。 一道柔媚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陈木。” “染红莲。” “两位深夜来访,杀了我四个师弟。” “这份见面礼,清羽收下了。” 白清羽站在栏杆后。 他换了一身雪白长袍,眉眼精致得近乎妖异。 手中玉骨折扇轻轻摇动。 在他身旁,最后一名碧波府弟子双手按在阵盘上,脸色苍白,却满眼疯狂。 地下阵纹亮起。 水光如锁链般升腾,将整座听雨阁包围。 白清羽垂眸看着院中的陈木,微微一笑。 “我原本还想着,等玩够了白家,再去黑风洞取你的头。” “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倒省了我不少工夫。” 染红莲银鞭一抖,寒声道:“白清羽,你勾结碧波府,越界袭杀玄火宗附属宗门,就不怕玄火宗问罪?” “问罪?” 白清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染师姐,你穿着夜行衣,戴着匿息符,深夜潜入白家杀人。” “明日传出去,谁信你是来主持公道的?” 他笑容越发阴柔。 “更何况,只要你们死在这里,真相是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 最后一名碧波府弟子猛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阵盘上。 “阵起!” 轰! 整座听雨阁剧烈一震。 四周水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水牢倒扣而下,将陈木和染红莲完全困在其中。 水壁之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那是白家这些日子死在听雨阁里的下人和侍女,被阵法临时拘住残念,化作怨水。 怨气、灵力、水压,同时碾来。 染红莲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灵力运转立刻迟滞。 “陈木……” 她刚开口,陈木已经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后。 “别运灵力。” “这阵在吸灵。” 染红莲咬牙:“那怎么办?” “简单。” 陈木抬头,看着二楼的白清羽。 青铜面具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杀布阵的人。” 白清羽笑了。 “你出得来吗?” 陈木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指尖,一点紫金火种亮起。 很小。 只有黄豆大小。 可当它出现的一瞬间,整座水牢都开始剧烈震颤。 白清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是什么火?” 陈木五指收拢,将那点火种按入掌心。 下一刻。 他一拳砸向水壁。 “轰!” 紫金火焰顺着拳锋炸开。 水壁没有被打碎,而是被硬生生烧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水汽蒸腾。 白雾弥漫。 陈木从雾中走出。 像从地狱里踏出来的恶鬼。 染红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 自己刚才的担心很多余。 这个男人从来不是被困住的猎物。 他是主动走进笼子的猛虎。 二楼阵盘前,最后那名碧波府弟子脸色大变。 “白师兄!拦住他!” 白清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折扇一合。 “废物。” “连个练气中期都困不住。” 他抬手一挥。 数十道水线从袖中飞出,交织成网,直取陈木四肢百骸。 “碧波缚骨丝!” 水线极细。 却锋利无比。 陈木脚步不停,任由水线缠上手臂。 “收!” 白清羽眼中闪过喜色。 水线骤然绷紧。 下一瞬,他脸色剧变。 因为陈木没有被切开。 那些水线勒在他皮肤上,竟只留下浅浅白痕。 “你……” 陈木咧嘴一笑。 双臂猛地一震。 “崩!” 数十道水线寸寸断裂。 白清羽瞳孔骤缩。 他终于意识到,白家给他的情报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练气中期?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上古凶兽! “撤!” 白清羽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可染红莲早已等着这一刻。 她身影从侧面掠上二楼,银鞭破空,缠住白清羽脚踝。 “想走?” “问过我了吗?” 白清羽眼神怨毒,反手一掌拍出。 水蓝灵力化作冰冷掌印,直奔染红莲面门。 染红莲不闪不避。 因为陈木已经到了。 他一步踏上二楼,挡在染红莲身前,硬吃这一掌。 “砰!” 掌印碎裂。 陈木纹丝不动。 白清羽脸色终于白了。 真正的白。 “陈宗主,有话好说。” 他挤出一个柔弱凄楚的笑。 “都是白家挑拨,我也是被他们骗了。” “你我之间,本没有死仇。” 陈木看着他。 “现在有了。” 白清羽还想开口。 陈木一拳砸出。 白清羽身上玉佩炸开,一道水幕护住全身。 拳头落下。 水幕碎。 玉佩碎。 白清羽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大口血。 阵盘前的最后一名弟子见势不妙,抓起阵盘就要逃。 染红莲银鞭一甩,缠住他的脖子。 “回来。” 她用力一拽。 那弟子被拖到身前。 银鞭收紧。 血线飞溅。 第五个。 水牢合击阵失去操控,轰然崩塌。 满院水汽散去。 听雨阁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白清羽靠在柱子下,满脸惊恐地看着陈木一步步走来。 他终于怕了。 “别杀我!” “我是水涟仙子的人!” “你杀了我,碧波府不会放过你!” “水涟仙子是筑基修士,她若亲至,青月宗上下都得死!” 陈木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你们这种人,威胁人的话都一个味。” 白清羽浑身发抖,却仍在挣扎。 “我有用!我知道白家的账!我知道白景年藏了多少灵石!我还能帮你对付碧波府!” 陈木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这句话,倒还有点价值。” 白清羽眼中刚露出一丝希望。 陈木指尖紫金火种一闪,直接钻入他的丹田。 “啊——!” 白清羽惨叫着蜷缩在地。 “放心。” 陈木声音平静。 “你暂时死不了。” “我要你活着。” “活着看白家怎么倒。” 染红莲走到陈木身旁,看着满地尸体,又看了看被废掉的白清羽。 她忽然笑了。 “陈宗主。” “今晚这账,收得够狠。” 陈木站起身,看向白家祖宅深处。 那里,已有杂乱脚步声和惊慌喊叫声传来。 白家终于发现听雨阁出事了。 陈木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淡淡。 “还没完。” “欠账的人,才刚醒。” 第853章 灭族的罪名 白家祖宅,彻底乱了。 听雨阁外,火把一支接着一支亮起。 白家护卫、执事、长老从四面八方冲来,却又在距离院门十几丈外硬生生停住。 没人敢进去。 因为听雨阁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坟。 白景年披着外袍,带着十几名白家长老赶到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着听雨阁的大门。 大门半开。 门槛上,一道血迹从里面拖出来,蜿蜒到院中。 白景年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刻。 一道身影被人从楼里扔了出来。 “砰!” 那人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上,滚了两圈,露出一张惨白俊美的脸。 白清羽。 只是此刻的白清羽,再没有半点白日里的阴柔傲慢。 他浑身是血,丹田被废,像条断了脊骨的蛇一样蜷缩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吟。 “清羽!” 白景年瞳孔骤缩。 几名长老更是脸色大变。 白清羽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可是碧波府水涟仙子的人! 他身边还有五个练气大圆满的内门弟子! 那五个人呢?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陈木从听雨阁里走了出来。 黑色夜行衣上沾着血。 但他的气息很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在他身后,染红莲同样走了出来。 墨绿劲装,银鞭缠腰,眉眼冷艳如刀。 白景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染红莲也在。 这件事,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陈木!” 白景年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压着惊怒。 “你好大的胆子!” “深夜闯入我白家祖宅,杀我白家贵客,废我白家族人!” “你真以为青月宗有了外务堂批文,就能在玄火宗治下无法无天了吗?” “玄火宗律令明文规定,附属宗门与修真家族不得私斗,不得擅杀同道!” “今日之事,老夫一定上报外务堂!” “我要让你青月宗刚重建,就被玄火宗亲手除名!” 白景年越说越有底气。 是。 白清羽出事了。 碧波府的人也可能死了。 可只要咬死陈木夜闯白家,杀人夺财,白家仍有一线生机。 玄火宗最重规矩。 陈木再狂,也不能把玄火宗的律令踩在脚下。 但陈木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让白景年心里发毛。 “说完了?” 白景年怒道:“你还想狡辩?” 陈木笑了一声。 “白景年,你背律令倒是背得熟。” “那你知不知道,玄火宗治下家族,私通敌宗,勾结碧波府弟子越界抢夺灵脉,该当何罪?” 白景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白家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陈木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白清羽。 “说。” 白清羽疼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向白景年,眼中先是恐惧,随后竟露出一抹怨毒的笑。 “老祖……” “你现在怕了?” 白景年厉声道:“闭嘴!” 陈木脚尖踩在白清羽被废的丹田上。 “我让你说。” 白清羽惨叫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是白景年!” “是他给我传信,说青月宗在黑风洞发现了中型灵脉,还说陈木羞辱碧波府水涟仙子!” “是他让我请水涟仙子派人来抢灵脉!” “白家要借碧波府的手杀陈木,灭青月宗!” “那封信……那封信就在我储物袋里!” 白景年脸色瞬间惨白。 “孽障!” 他猛地一掌拍出。 掌风直奔白清羽天灵盖。 不是救人。 是灭口。 可他刚动,陈木也动了。 “砰!” 一拳轰出。 白景年的掌风在半空炸碎。 气浪横扫,火把剧烈摇晃,几名修为低的白家护卫直接被震得连连后退。 白景年手臂一麻,整个人倒退三步,眼中满是骇然。 好强的肉身! 这真是练气中期? 陈木低头拍了拍袖口,声音淡淡。 “当着我的面杀人。” “白家主,你是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染红莲也走上前,冷冷开口:“玄火宗律令,治下家族私通敌宗,视同叛宗。” “轻则废族长修为,没收家产。” “重则全族迁入矿奴籍,三代不得翻身。” “若涉及勾结敌宗抢夺灵脉……” 她红唇微启,一字一顿。 “灭族。” 白家众人轰然哗然。 几名长老脸色发白,忍不住看向白景年。 “老祖,这……” “闭嘴!” 白景年怒吼一声。 可他的吼声,已经没了先前的威严。 陈木从白清羽腰间扯下储物袋。 神识一扫。 很快,一枚水蓝色令牌、一封尚未销毁的家书、以及一张盖着碧波府水涟仙子私印的法令,被他取了出来。 他随手扔给染红莲。 染红莲接过,扫了一眼,眼神越发冰冷。 “证据齐了。” “白景年,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景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证据在。 证人在。 染红莲也在。 这件事一旦传回玄火宗,白家必死。 哪怕玄火宗暂时不想和碧波府撕破脸,也一定会拿白家开刀。 因为白家越界了。 依附玄火宗,却勾结碧波府抢玄火宗附属宗门的灵矿。 这是打玄火宗的脸。 白景年眼底深处,忽然闪过一丝狠色。 他看向四周。 白家祖宅。 白家核心都在。 若今晚把陈木和染红莲都留在这里,再将尸体烧成灰,伪造成碧波府弟子和青月宗同归于尽…… 也许还有机会。 杀人灭口。 只要够快,够干净,未必没有生路。 陈木像是看出了他的念头,忽然笑了。 “想杀我?” 白景年眼角一跳。 陈木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年轻而冷厉的脸。 “来。” 他向前一步。 “我给你这个机会。” 轰! 龙威落下。 无形威压如山岳倾倒。 白家护卫大片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白景年强撑着没跪,可额头青筋暴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死死盯着陈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碧波府那五个练气大圆满为什么会死。 不是他们废物。 是陈木太不像人。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完全不属于练气修士的压迫感。 更重要的是,染红莲还在。 杀陈木,难。 杀染红莲,更难。 就算真的拼光白家底蕴,把两人都杀了,玄火宗会查不出来吗? 第854章 白家臣服 染红莲是玄火宗宗主亲传。 她死在白家祖宅,白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玄火宗执法堂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白家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碧波府不会管保白家。 水涟仙子更不会为了一个白清羽,真和玄火宗正面硬碰。 白家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白景年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路了。 从白福死在黑石镇广场那一刻起,白家其实就已经输了。 后面所谓请碧波府,只是把输局变成了死局。 “老祖……” 大长老白景河声音发颤。 “怎么办?” 白景年闭上眼。 很久。 他再睁开时,眼里的狠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陈宗主。” 他缓缓弯下腰。 “此事,是白家错了。” 四周白家众人齐齐一震。 老祖低头了? 那个在附近三镇呼风唤雨几十年的白景年,竟然向陈木低头了? 陈木没有说话。 白景年咬了咬牙,膝盖一弯。 “扑通。” 他跪了下去。 “白家愿意归顺青月宗。” “从今以后,白家上下,以青月宗马首是瞻。” “黑石镇、落云镇、黑风洞周边的产业、灵药铺、矿场契约,全部交给青月宗处置。” “只求陈宗主,给白家留一条活路。” 死寂。 白家所有人都僵住了。 有人屈辱。 有人愤怒。 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 活着。 至少还能活着。 陈木低头看着白景年,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景年脸色一白。 陈木走到他面前。 “白家勾结碧波府,证据确凿。” “我现在把你绑去玄火宗,你白家满门都得去矿山挖石头。”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仁慈。” “是因为青月宗缺人。” 白景年额头贴地。 “白家愿为青月宗效死。” “效死这种话,先别说得太早。” 陈木声音冰冷。 “我要的是规矩。” “第一,白家所有账册、地契、矿契、药铺契约,天亮前送到青月宗。” “谁藏一本,我杀一房。” “第二,白家练气修士,或三十岁以下、修为胎息以上者,全部编入青月宗外事堂,由李沧海和钱五重新整编。” “不服者,废修为,逐出白家。” “第三,白家名下所有苛税,今日起全部废除。” “你们以前怎么吸百姓的血,我会一本本查。” “查到谁,谁拿命填。” 白景年嘴唇发颤。 “是。” 陈木继续道:“第四,白清羽交给我。” 白清羽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恐。 “不!老祖救我!” 白景年闭上眼,没有看他。 陈木淡淡道:“他还有用。” “碧波府那边,总得有人把水搅浑。” 染红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忽然明白陈木为什么没杀白清羽。 死人只能作证。 活人还能反咬。 白清羽既恨白家,又怕陈木,只要捏住他的命,他就是一把很好用的脏刀。 陈木最后看向白景年。 “第五,你卸任白家家主。” 白景年猛地抬头。 “陈宗主!” 陈木眼神一冷。 “你觉得自己还能坐这个位置?” 白景年喉咙滚动。 他知道,陈木这是要斩掉白家的头。 不杀他,是因为他还有威望,可以暂时压住白家。 但家主之位,必须交出来。 “那……陈宗主想让谁接?” 陈木看向人群。 “白寒。” 人群后方,一个满脸伤痕的年轻人浑身一震。 白寒是跟着钱五一起来的。 他原本只是作为证人,被安排藏在人群外围。 没想到,陈木会在这个时候点他的名字。 白家众人纷纷回头。 看到白寒时,许多人眼中露出不屑。 一个外门杂灵根。 一个被赵峰踩在泥里的废物。 他也配? 陈木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骚动。 “从今日起,白寒为白家少主,暂代家主事。” “白景年为白家太上长老,闭门思过。” “白家内务,由白寒整顿。” “青月宗会派人协助。” 白寒脸色涨红,双拳死死攥紧。 “宗主,我……” “你不敢?” 白寒咬牙。 他看着那些曾经踩过他、辱过他、冷眼旁观过他的白家执事和长老。 胸口那团火,终于烧了起来。 “敢!”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白寒愿为宗主效命。” “愿替青月宗,清理白家这摊烂泥!” 陈木点头。 “好。” 他抬手一挥,一瓶丹药落入白寒手中。 “疗伤。” “天亮之后,跟钱五清点白家修士名册。” “谁能用,谁该杀,你自己先列一份。” 白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是!” 白景年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陈木不是简单接收白家。 他是在重塑白家。 用一个被白家压迫过的底层弟子,去撬动整个旧秩序。 白寒想上位,就必须依靠青月宗。 白家底层想翻身,也必须投靠青月宗。 到时候,白家还是白家。 可骨头已经换了。 “陈宗主好手段。” 白景年声音沙哑。 陈木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夸。” “你还有事要做。” 白景年低头:“请宗主吩咐。” “写三封信。” 陈木道。 “第一封,写给外务堂。说白家查出碧波府暗探白清羽勾结外敌,意图抢夺黑风洞灵脉,白家迷途知返,配合青月宗将其拿下。” 白景年脸色一僵。 这是要把白家从主谋,写成戴罪立功。 也是要让白家彻底站到碧波府对面。 “第二封,写给铁剑门。” 陈木继续道。 “告诉袁横山,白家已归顺青月宗。” “让他明日午时前,带着铁剑门弟子名册和黑风洞旧巡查记录,到青月峰见我。” “他若不来,我亲自去。” 白景年心头一颤。 陈木这是要借白家之降,压铁剑门。 “第三封,写给水涟仙子。” 白景年猛地抬头。 “写给水涟仙子?” 陈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对。” “就说白清羽办事不力,黑风洞灵脉暂时拿不下。” “但青月宗内部已经乱了,再给他十日,他必能设法引陈木离开宗门。” 白景年浑身发寒。 “宗主是想……” 第855章 战利品 “钓鱼。” 陈木淡淡道。 “水涟仙子不是想要灵脉吗?” “那就让她继续想。” “想得越狠,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染红莲忍不住看了陈木一眼。 这人真狠。 今晚杀了碧波府五个弟子,废了白清羽,吞了白家。 转头还要让白家继续给碧波府传假消息。 一环扣一环。 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白景年跪在地上,终于彻底认命。 “老夫明白。” 陈木看向钱五。 “把白清羽带走。” “别让他死了。” 钱五嘿嘿一笑,从阴影里走出来。 “宗主放心,老头子别的不敢说,吊命最拿手。” 白清羽惊恐地往后爬。 “不!陈木!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钱五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小白脸,别喊。” 白清羽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陈木又看向白家众人。 “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半个字。” “听雨阁死的是碧波府暗探。” “白家是协助青月宗剿灭外敌。” “谁管不住嘴,我就帮他管。” 四周白家众人齐齐低头。 “谨遵宗主令!” 声音参差不齐。 却没人敢不喊。 陈木转身,向外走去。 染红莲跟在他身侧。 走出听雨阁时,她忽然低声道:“你真要收白家?” “白家烂得太久了。” “收进青月宗,未必干净。” 陈木脚步不停。 “所以才要拆。” “资产归青月宗。” “人才重新筛。” “罪账慢慢查。” “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杀。” 染红莲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 “你倒是不怕麻烦。” “怕。” 陈木笑了笑。 “但宗门发展,本来就是吃人。” “不吃白家,白家就会吃我们。” “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动筷子。” 染红莲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这一笑,夜色都像亮了几分。 “陈宗主。” “你这人,有时候真不像修士。” 陈木偏头看她。 “那像什么?” 染红莲想了想。 “像个土匪头子。” 陈木认真点头。 “那你呢?” “深夜陪土匪头子杀人抢家产。” “算什么?” 染红莲俏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陈木低笑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白家祖宅。 身后,白家灯火通明。 无数账册、契约、灵石、丹药、法器,被连夜从库房里搬出。 白寒带着一群白家底层弟子,第一次踏进了从前只有长老才能进入的内库。 他们看着堆积如山的灵石和灵药,眼睛一点点红了。 原来白家不是穷。 原来他们这些年受的苦,挨的饿,缺的丹药,断的修行路,全都被上面的人吞了。 钱五站在库门口,笑眯眯地敲着烟杆。 “都看清楚了?” “这就叫旧账。” “以后跟着青月宗,好好干。” “陈宗主不怕你们有野心。” “就怕你们没本事。” 白寒第一个跪下。 “我等愿为青月宗效死!” 身后,一个又一个白家底层弟子跪了下去。 声音越来越齐。 “愿入青月宗!” “愿为宗主效命!”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愿力,从这些人头顶升起,飘向远处的陈木。 陈木脚步微顿。 丹田内,【一叶菩提】轻轻一颤。 又一股愿力融入气海。 不多。 却比黑石镇百姓的愿力更锋锐。 这是被压迫者看到翻身希望后,生出的第一缕信念。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又收了一批人心。” 陈木看着前方夜路,淡淡道:“还不够。” “青月宗要重建,不能只靠几个人。” “我要矿脉,要灵石,要弟子,要凡人,要愿力。” “白家只是第一口肉。” 琉璃沉默片刻。 “那下一口呢?” 陈木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铁剑门。 再远一点,是玄火宗。 更远处,是碧波府。 他笑了笑。 “谁伸筷子。” “我就吃谁。” …… …… 白家祖宅这一夜,注定没人睡得安稳。 前院在搬账册。 中庭在清点库房。 后院在收拾听雨阁的尸体。 血水一桶桶泼下去,又一桶桶冲出来,青石板缝里的腥味却怎么都洗不干净。 白景年坐在正堂里,脸色灰败。 他面前堆着三封刚写好的信。 一封给玄火宗外务堂。 一封给铁剑门。 一封给碧波府水涟仙子。 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每一笔,都像是在割他的肉。 从今夜开始,白家再不是能在几镇横行的地头蛇,而是青月宗脚下的一条绳。 陈木让他们往哪拉,他们就得往哪拉。 “老祖。” 门外,一个白家长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白景年抬眼看他。 “又怎么了?” 那长老名叫白景川,是白家旁支出身,平日最会钻营。 此刻他脸上挤着讨好的笑。 “老祖,陈宗主今夜既然留宿白家,咱们总得表示表示。” 白景年皱眉。 “灵石、丹药、法器,不是都送过去了?” “那些是公账。”白景川压低声音,“可陈宗主年少气盛,又血气方刚,身边虽有染姑娘,但男人嘛……” 他拍了拍手。 门外,几个年轻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一共六人。 都穿着新换的素色长裙,眉眼干净,身段窈窕。 看年纪,都已成年,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也有十八九岁。 她们显然被临时梳洗打扮过,发间簪着白玉钗,手腕戴着细银镯,站在灯下,个个都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白景川低声道:“这些都是白家旁系里挑出来的干净姑娘,皆是处子之身,也都有灵根。” “虽说灵根资质一般,但胜在年轻听话。” “若陈宗主看上了谁,咱们白家也算多一条亲近青月宗的路。” 几个女子听到这话,脸色更白。 有人咬着唇,眼眶泛红。 有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袖。 只有站在最后的一个少女,始终没有哭。 她穿着最简单的青白裙子,发间也没有多余珠饰,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发。 容貌清丽,不算艳压众人,却有一种极干净的书卷气。 她垂着眼,怀里抱着一本旧账册,指节微微发白。 白景年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蠢货。” 第856章 白芷 白景川一怔。 “老祖?” “我说你蠢!” 白景年猛地一拍桌子。 “你以为陈木是什么人?” “他刚刚杀穿听雨阁,废了白清羽,逼老夫跪下归顺。” “这种人,会缺女人?” 白景川脸色一僵。 白景年越说越怒。 “更何况,染红莲还在!” “玄火宗宗主亲传,火脉天骄,亲自陪他夜闯白家,杀碧波府弟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二人关系不浅。” “你这时候送女人过去,是讨好陈木,还是打染红莲的脸?” 白景川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我……我只是想……” “你想个屁!” 白景年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白家现在是把脑袋挂在青月宗门口。” “陈木一句话,白家就活。” “陈木一个不高兴,白家就死。” “你还敢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真当他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白景川扑通一声跪下。 “老祖恕罪!” 白景年看着那几个女子,沉声道:“都带下去。” 几个女子如蒙大赦。 可还没等她们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白家主这句话,倒还像句人话。” 正堂内所有人同时一僵。 陈木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下夜行衣,穿回一身青衫,长发随意束着,身上没有半点血腥气,却比满身是血时更让人心里发寒。 染红莲站在他身侧。 她也换回了红裙,腰间银鞭垂落,眉眼明艳,却带着一股谁惹谁死的冷意。 白景川脸色惨白。 “陈……陈宗主……” 白景年立刻起身,躬身道:“宗主见笑了。” “族中蠢人不懂规矩,老夫已经训斥过了。” 陈木迈步进门,目光从那几个女子身上扫过。 几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木没有笑。 “白家以前,就是这么用人的?” 白景年喉咙一紧。 “是白家旧习恶劣,老夫日后一定整顿。” “不是日后。” 陈木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 “白家女子也好,旁系弟子也罢,只要有灵根,有本事,愿意入青月宗,就按青月宗规矩来。” “不许送。” “不许卖。” “不许拿婚嫁当筹码。” “谁再犯,剁手。” 白景年低头:“是。” 陈木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 他脚步忽然一顿。 目光扫过其中一个女子时,眼前浮现出文字。 【姓名:白芷】 【魅力:92】 【符合条件】 陈木眼神微动。 目光落在最后那个抱着账册的少女身上。 白芷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清。 不像其他女子那样只有害怕。 害怕当然也有。 但在害怕底下,还压着一股倔强。 她看着陈木,手指攥紧账册,没有躲。 染红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作为一个女子。 她敏锐地察觉出了陈木这个眼神中蕴含的意思。 “陈宗主?” 染红莲声音轻飘飘的。 “不是说要回房休息吗?” 陈木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暗藏的锋锐,抬手指向白芷。 “你留下。” 正堂里瞬间安静。 白景川还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白景年也愣住了。 他刚才还骂白景川自讨苦吃,说陈木不可能看上这些女子。 结果陈木还真点了一个。 这脸打得太快,快到白景年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染红莲转头看着陈木,笑了。 很美。 也很冷。 “陈宗主。”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许送,不许卖,不许拿婚嫁当筹码?” 陈木点头。 “是。”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陈木看向白芷。 “我缺一个熟悉白家产业的人。” “她合适。” 染红莲冷笑:“只是合适?” 陈木认真道:“暂时只是。” 这四个字一出口,堂内空气都像冻住了。 钱五若是在这里,估计能当场拍大腿。 暂时只是? 宗主啊宗主,你是真不怕死。 染红莲红唇微抿,眼底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暂时?” 她往前一步。 “那以后呢?” 陈木还没开口,白芷忽然跪了下去。 “陈宗主。” 她声音清亮,虽然带着一丝颤意,却没有乱。 “白芷愿为青月宗做事。” “但白芷不是礼物。” “也不想靠这张脸换活路。” 白景川吓得魂都快飞了。 “白芷!你放肆!” “闭嘴。” 陈木看都没看他。 白景川立刻把脑袋贴到地上。 陈木走到白芷面前。 “站起来说话。” 白芷犹豫了一下,站起身。 她比陈木矮了一个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撑着没有低头。 陈木看着她怀里的账册。 “那是什么?” 白芷沉默片刻,把账册递了出来。 “白家灵药铺的暗账。” 白景年脸色骤变。 白景川更是浑身一抖。 白芷没有看他们,继续道:“白家明面上的账册,今晚都会送去青月宗。” “但真正值钱的,不在库房。” “在铺子。” “灵药铺、灵桑林、矿场契约、坊市摊位,每年都有三成进项被几个长老私分。” “账上看不出来,因为他们用的是人情往来和损耗报废的名义。” “我在账房三年,抄过很多本。” 她抬头看着陈木。 “这一本,是我自己偷偷记的。” 正堂内,白家几名长老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眼神阴狠。 有人满头冷汗。 白景年闭了闭眼。 他忽然明白,陈木为什么会点白芷。 这个女子,不是花瓶。 她手里有刀。 还是一把能从白家内部捅进去的刀。 陈木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嘴角缓缓勾起。 “很好。”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 “白家的产业清查,由你协助。” “查出一笔,记一功。” “功劳够了,我准你入青月宗内门。” 白芷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光。 “宗主此话当真?” “我说话算话。” 白芷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白芷愿为宗主效命。” 陈木点头。 “别急着效命。” “先活下来。” 他目光扫过白家众长老。 “今晚开始,白芷若少一根头发。” “我就从白家长老里,挑一颗脑袋挂在门口。” 几名长老齐齐低头。 “不敢!” 第857章 染红莲吃醋 陈木这才转身。 染红莲站在门口,抱着双臂看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从头到脚烧一遍。 陈木走到她身边。 “走吧。” 染红莲没动。 “人也看了,账也拿了,陈宗主满意了?” 陈木笑了笑。 “你吃醋了?” “笑话。” 染红莲冷哼一声。 “我只是提醒你,白家刚降,心思不稳。” “你若真被美色迷了眼,早晚被人从背后捅刀。” 陈木凑近一步,低声道:“你觉得她比你好看?” 染红莲一怔。 随即耳根微红。 “谁跟她比了?” “那你急什么?” “我没急!” “哦。” 陈木点头。 “那就是不在意。” 染红莲猛地转头瞪他。 “陈木!” 陈木笑意更深。 正堂里,白景年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忽然发现,刚才那个逼白家跪地臣服、谈笑间吞下家产的陈木,到了染红莲面前,竟然还有这么欠揍的一面。 偏偏染红莲真被他气得不轻。 而且不是敌意。 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白景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白景川这蠢货,还想送女人讨好。 没看见这位玄火宗亲传已经快把醋坛子砸陈木头上了吗? 陈木没再逗她。 他抬手,把从白清羽储物袋里搜出来的一枚水蓝玉簪递过去。 “给你。” 染红莲低头看了一眼。 玉簪通体温润,里面封着一缕水系灵气,能静心凝神,品阶不低。 “什么意思?” “战利品。” 陈木道:“今晚你杀了一个,帮我拖住一个,还陪我闯白家。” “该分。” 染红莲看着玉簪,心里的火莫名消了大半。 她没接,嘴上仍硬。 “拿碧波府的东西哄玄火宗的人?” “你倒是不怕晦气。” 陈木直接将玉簪插进她发间。 染红莲身体微僵。 玉簪压住一缕乌发,水蓝色的光映着她明艳的眉眼,竟生出几分少见的清冷柔色。 陈木认真看了一眼。 “挺好看。” 染红莲脸颊微热,别过头。 “油嘴滑舌。” 陈木笑了笑,迈步向客院走去。 染红莲慢了半步,手指悄悄碰了碰发间玉簪,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白芷。 笑意顿时收了回去。 “陈木。” “嗯?” “那个白芷,你最好真只是用她查账。” 陈木偏头看她。 “不然呢?” 染红莲咬了咬牙,银鞭在腰间轻轻一响。 “不然我就把你和她一起抽进账册里。” 染红莲这句话落下,院中的夜风忽然静了几分。 陈木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 染红莲站在他身后,红裙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腰间银鞭轻轻晃着,发间那支水蓝玉簪还映着月光。 明明刚才还因为这支玉簪心软了几分。 可她一开口,又是那副带刺的模样。 陈木缓缓转身,看着她。 “染红莲。” 他的声音不高。 却比刚才冷了许多。 染红莲心头莫名一跳,却还是扬起下巴。 “怎么?” “我说错了?” “白家刚降,你就盯上白芷。她手里有账,你用她查账,我没意见。” “可你别忘了,她也是白家人。” “她现在看着乖顺,谁知道心里藏着什么?” “你若真被她那张脸迷得失了分寸,早晚吃亏。” 陈木静静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淡淡道:“说完了?” 染红莲眉头一皱。 “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木笑了一声。 没多少温度。 “我倒想问问你。” “你又是什么态度?” 染红莲一愣。 陈木往前走了一步。 “白芷是我点的人。” “我怎么用她,是我的事。” “她是查账,还是入内门,还是以后另有安排,也都是我的事。” “你提醒一句,我可以听。” “但你现在这副语气,是在管我。” 染红莲脸色微变。 “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陈木打断她。 “担心我?” “怕我被女人骗?” “还是看不惯我把别的女人留在身边?” 染红莲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胸口微微起伏。 “陈木,你别不识好歹。” “我是在帮你。” “白家这种地方,处处都是坑。那个白芷来得太巧,又偏偏拿着暗账,你就一点都不怀疑?” “怀疑。” 陈木点头。 “所以我会查她。” “会用她。” “会防她。” “但这不代表,我要因为你的不高兴,就改变我的决定。” 染红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多管闲事?” 陈木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不是吗?”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染红莲心口。 她手指猛地攥紧。 银鞭在腰间发出一声轻响。 “陈木!” 陈木没有退。 他甚至又往前逼了一步。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染红莲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也能清楚看见他眼底那股不容侵犯的锋芒。 “染红莲,你听清楚。” 陈木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我什么人。” 染红莲的瞳孔轻轻一颤。 陈木继续道:“你是玄火宗亲传也好,是帮过我也好,是陪我夜闯白家也好。” “这些,我记。” “该谢你的,我谢。” “该分你的,我分。” “该护你的,我也会护。” “但这不代表,你有资格站在我面前,对我指手画脚。” 染红莲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想开口。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木的话没有停。 “就算你真对我有意思。” “就算你心里真不痛快。” “我也不会因为你,改变我对其他女人的态度和做法。” “我陈木身边会有很多人。” “有女人,也有男人。” “有可信的,也有需要防的。” “谁有用,我就用谁。” “谁该收,我就收谁。” “谁该杀,我就杀谁。” “我讨厌别人拿情绪来压我,更讨厌别人用所谓关心,干扰我的判断。” 他说得太直。 直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染红莲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撕开过? 她是玄火宗宗主亲传。 是火脉天骄。 哪怕赵承焰那样骄傲的人,在她面前也不敢如此不留情面。 可陈木偏偏敢。 而且他不是赌气。 不是羞辱。 他是真的这么想。 第858章 坦荡 染红莲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却找不到出口。 她咬着唇,声音微哑。 “所以,我在你这儿,什么都不是?” 陈木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 染红莲眼眶微微发红。 这比直接说“不是”更狠。 现在不是。 那以后呢? 他没说。 他连一个哄人的假话都懒得给。 染红莲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发冷。 “好。” “陈宗主倒是坦荡。” “既然我不是你什么人,那你想如何便如何。” 陈木点头。 “本该如此。”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候着的白家下人。 “去,把白芷叫来。” 那下人吓得一哆嗦。 他刚才虽然隔得远,却也听见了几句。 这时候哪敢多嘴,连忙躬身退下。 染红莲猛地抬头。 “你叫她做什么?” 陈木淡淡道:“你不是说,我想如何便如何?” 染红莲手指攥得更紧。 不多时,白芷被带了过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简单的月白衣裙,怀里仍抱着那本暗账。 显然刚才一直在帮周凝清点账册。 来到院中,她察觉到气氛不对,先向陈木行礼。 “宗主。” 随后又看向染红莲。 “染姑娘。” 染红莲没有应声。 陈木看着白芷。 “今晚别回账房了。” 白芷一怔。 “宗主还有吩咐?” 陈木声音平静。 “去我房里侍寝。” 轰。 白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染红莲更是像被一记耳光抽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中所有下人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耳朵割了。 白芷抱着账册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向陈木。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宗主……” 陈木看着她,没有解释。 染红莲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木。” “你是故意的。” 陈木没有否认。 “是。” 染红莲眼中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你为了气我,拿她作践?” 陈木冷冷道:“我做什么,不需要向你交代。” 染红莲盯着他。 盯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可笑到极点。 她刚才竟然还因为一支玉簪心动。 竟然还以为这个男人多少会顾及她的感受。 结果呢? 他一转头,就能当着她的面,让另一个女人侍寝。 甚至承认是故意。 这不是风流。 是霸道。 是蛮横。 是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踩在脚下。 可偏偏,这又像极了陈木。 他从来不肯受制于人。 不受白家制。 不受铁剑门制。 不受玄火宗制。 也不会受她染红莲制。 染红莲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 她声音轻得吓人。 “陈宗主威风。” “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红裙如火,掠过长廊。 发间那支水蓝玉簪,在月下晃出一道冷光。 陈木看着她离开,没有喊她。 白芷站在原地,脸色仍有些苍白。 她低声道:“宗主,白芷……” “怕了?” 陈木看向她。 白芷咬了咬唇。 “怕。” “但若宗主一定要,白芷不敢拒绝。” 陈木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诚实。” 他伸手拿过她怀里的账册。 “去账房。” 白芷一愣。 陈木淡淡道:“今晚把这本暗账重新誊一份。” “明天我要看到白家灵药铺所有亏空明细。” 白芷怔怔看着他。 “那侍寝……” 陈木转身向客院走去。 “先欠着。” 白芷站在原地,心口狂跳,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明白。 陈木刚才那句话,确实是说给染红莲听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说给她听。 他在告诉所有人。 他要谁,留谁,用谁,杀谁,都是他的决定。 旁人不能替他做主。 白芷低下头,轻声道:“是。” …… 染红莲一路走得极快。 快到身后的白家下人根本不敢跟。 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莲池边。 夜风一吹,池面泛起细碎波光。 染红莲站在池边,胸口仍旧起伏不定。 她想抽出银鞭,把旁边的石灯抽碎。 可手碰到鞭柄时,又硬生生停住了。 这里是白家。 陈木刚刚压服的白家。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坏他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染红莲自己都愣了一下。 都被气成这样了。 她居然还在替他想。 “染红莲,你真是疯了。” 她咬牙低骂。 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陈木刚才的脸。 冷静。 强硬。 不留情面。 他说,你不是我什么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反复在她心口磨。 她不是他什么人。 是啊。 她凭什么管他? 她又凭什么生气? 明明从一开始,她和陈木之间就没有任何承诺。 她帮他,是因为青月宗重建需要玄火宗那边有人斡旋。 是因为她觉得陈木有趣。 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玄火宗那些天才完全不同的劲。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意他看别的女人? 会在意他对白芷多停留一眼? 会因为一支玉簪心软? 会因为一句“侍寝”气得想杀人? 染红莲看着池水里的倒影。 倒影中的女子眉眼明艳,发间玉簪清冷,眼尾却泛着一点不该有的红。 她忽然抬手,想把玉簪拔下来扔进池里。 手指碰到玉簪时,却停住了。 陈木亲手插上去的。 挺好看。 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染红莲气得闭上眼。 “混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 可玉簪到底没有摘下来。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 风吹过莲池,带来一丝凉意。 她从没这么委屈过。 不是因为陈木有别的女人。 修仙界从来不讲这些干净东西。 强者身边有多少女人,都不稀奇。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陈木把话说得太明白。 明白到她没有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 他可以要她。 可以护她。 可以逗她。 可以送她玉簪。 但他不会被她束缚。 更不会因为她的喜怒,就改变自己的路。 染红莲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上的,或许正是这一点。 这个男人不讨好任何人。 不跪任何规矩。 不向任何势力低头。 可当这份强硬落到她身上时,又疼得要命。 “谁喜欢他了?” 她猛地抬头,像是在反驳谁。 池边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吹过。 染红莲脸颊微热,咬牙道:“我只是……不想看他被白家女人算计。”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站起身。 眼底那点委屈被一点点压下去,重新变成明亮而锋利的火。 “陈木。” 她看向客院方向,低声道:“你不让我管?” “好。” “我不管。” “但你也别想那么容易把我甩开。” 她抬手扶正发间玉簪,红唇微微抿起。 “本姑娘倒要看看。” “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第859章 水涟的怒气 碧波府。 水月阁深处,有一间不见天日的密室。 密室四壁皆由寒玉砌成,玉面上刻满细密水纹,水纹之中,流动着一缕缕淡蓝色灵光。 正中央,摆着一座三尺高的青铜水台。 水台上,悬着七盏命水灯。 灯中没有火。 只有水。 每一盏灯内,都有一滴悬浮不落的淡蓝命水,代表着碧波府内门弟子的生机。 平日里,这些命水晶莹剔透,如晨露一般。 可此刻。 最左边一盏命水灯,忽然轻轻一颤。 “咔。” 一声细响。 灯盏之内,那滴命水表面裂开一道黑纹。 守灯弟子原本靠在墙边打盹,听到声音,猛地睁开眼。 他先是一愣。 随即脸色大变。 “孙师兄的命水……” 话还没说完。 第二盏灯也颤了一下。 “咔!” 命水裂开。 紧接着,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五滴命水,几乎在半柱香之内接连枯竭。 淡蓝色的水珠从中间塌陷,变成一团死灰色的浊液,啪嗒一声落入灯底。 死了。 全死了! 守灯弟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五名内门精锐! 清一色练气大圆满。 其中赵峰师兄更是半只脚踏入筑基,若不是为了等水涟长老赐下筑基灵物,早就可以冲关。 五人联手,施展水牢合击阵,便是寻常筑基初期也能困杀。 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死? “出大事了……” 守灯弟子连滚带爬冲出密室。 “快!快禀告水涟长老!” …… 水月阁内。 香雾缭绕。 水涟仙子正斜倚在寒玉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蓝玉戒。 她今日心情不错。 白清羽传回来的消息,说白家已经凑齐了灵石,只等几名内门弟子将黑风洞灵脉拿下。 一条中型灵脉。 哪怕只挖出三成,也足够她换来一件筑基中期的水系法宝。 更何况,那灵脉位于玄火宗边缘。 只要动作快,做得干净,玄火宗未必能抓住把柄。 至于青月宗? 一个刚重建的破落宗门。 宗主不过练气中期。 这种蝼蚁,若不是牵扯灵脉,连让她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陈木……” 水涟仙子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红唇勾起一抹讥诮。 “倒是狂得很。” “等清羽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怎么骂。” 正想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长老!” “出事了!” 水涟仙子眉头一皱。 “慌什么?” 守灯弟子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声音都在发抖。 “命水堂传讯,孙涛师兄、刘珏师兄、赵峰师兄等五位内门师兄的命水……全枯了!” 水月阁内,香雾骤然一停。 空气像被冻住。 水涟仙子指尖的蓝玉戒,咔嚓一声,被她硬生生捏碎。 “你说什么?” 守灯弟子额头贴地。 “五盏命水灯,全灭了!” “五位师兄……已经身死道消!” 轰! 一股恐怖灵压从水月阁内炸开。 门窗瞬间粉碎。 守灯弟子惨叫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口鼻溢血。 水涟仙子赤足踏出。 她只披着一件水蓝薄纱,大片雪白肌肤裸露在外,眉眼妖媚依旧,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刺骨杀意。 “谁干的?” 守灯弟子颤声道:“命水只显示身死,无法探明死因……” “废物!” 水涟仙子一掌拍下。 守灯弟子的脑袋直接砸进青石地里,鲜血溅开。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没了气息。 院中侍女齐刷刷跪倒,浑身发抖。 没人敢抬头。 水涟仙子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五个练气大圆满。 就这么死了? 死在白家? 死在玄火宗边境? 这不是损失。 这是打脸。 打她水涟仙子的脸。 更要命的是,那五个人都是她这一脉的内门精锐。 死一个,已经足够让她肉疼。 一夜死五个,连她在碧波府内的地位都会受影响。 “白清羽呢?” 水涟仙子冷声道。 “白清羽的命水如何?” 一名侍女强忍恐惧,连忙跪爬上前。 “回长老,白清羽不是内门弟子,未入命水堂。” 水涟仙子眼神一寒。 “去取他的同心水镜。” “是!” 很快,一面巴掌大的水镜被送了上来。 这是白清羽当年入水月阁时,水涟仙子亲手种下的禁制。 白清羽的生死、情绪、灵力波动,都能通过这面水镜隐约感应。 水涟仙子指尖一点。 水镜表面泛起涟漪。 下一刻,镜中浮现出一团浑浊不堪的水影。 水影还活着。 可气息极弱。 丹田破碎。 经脉焦黑。 神魂之中,还缠着一缕紫金色火毒。 水涟仙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废了?” “清羽被人废了?” 她五指缓缓收紧。 水镜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白清羽虽然只是她的玩物。 但玩物也是她的。 她可以打,可以骂,可以剥皮做灯笼。 别人碰,就是找死。 “紫金火毒……” 水涟仙子眼中杀意翻涌。 “玄火宗?” 她第一反应,就是玄火宗的人出手了。 普通练气修士,杀不了五名内门精锐。 更废不了白清羽。 难道是那个青月宗宗主,陈木。 水涟仙子脑海中浮现出白清羽之前添油加醋说过的话。 青月宗。 黑风洞。 陈木。 “好。” “很好。” 水涟仙子怒极反笑。 笑声娇媚,却让满院侍女如坠冰窟。 “一个破落宗门,竟敢杀我碧波府五名内门弟子。” “还敢废本座的人。” “真当本座不敢越界杀人?” 这时,水月阁外,一名中年女修匆匆赶来。 她穿着深蓝长袍,气息沉稳,修为同样在筑基,只是比水涟仙子弱了一线。 “水涟师姐。” “我刚听说命水堂出事。” “你要冷静。” 水涟仙子冷冷看她。 “冷静?” “死的是我的人,不是你的人,你当然冷静。” 中年女修皱眉。 “五名内门弟子死在玄火宗边境,此事非同小可。”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轻举妄动。” “若真是玄火宗设局,等的就是你过去。” “一旦你亲自踏入玄火宗治下,事情就从弟子私斗,变成长老越界。” “到时候玄火宗抓住把柄,府主未必会保你。” 第860章 直面筑基 水涟仙子眼角微跳。 这话刺耳。 却是实话。 碧波府和玄火宗斗了上百年,彼此都想咬对方一口。 她若亲自越界,被玄火宗抓住尾巴,麻烦不小。 可五名内门弟子死了。 她若毫无动作,她这一脉的脸就丢尽了。 更何况,黑风洞的灵脉还在那里。 那是她已经看上的东西。 水涟仙子不会吐出来。 “谁说本座要越界动手?” 她忽然冷笑。 中年女修眉头一皱。 “你想做什么?” 水涟仙子抬手一招,水镜落入掌心。 “白清羽还活着。” “他身上有我的禁制。” “我去白家,是去带回我的人。” “至于陈木……” 她眸中寒光一闪。 “若他识相,把凶手交出来,把灵脉赔给碧波府,本座可以留他一具全尸。” 中年女修脸色一变。 “师姐!” “够了。” 水涟仙子打断她。 “我的人死了。” “我的东西被抢了。” “我的脸被人踩在地上。” “你让我忍?” 她一步踏出。 脚下水光凝聚,化作一朵幽蓝水莲。 “备车。” “不。” 水涟仙子眼中杀意太重,已经等不及车辇。 “备什么车。” “本座亲自走一趟。” 她转头看向身后一名贴身侍女。 “传令下去。” “点水月阁三十名内门弟子,六名执事,随本座前往白家。” “另外,去请黑蛟卫。” 此言一出,中年女修瞳孔微缩。 “黑蛟卫?” “水涟,你疯了?” 黑蛟卫是碧波府专门处理脏事的暗卫。 个个修炼水煞之法,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最是干净。 一旦带上黑蛟卫,就不是去问罪。 是去屠门。 水涟仙子红唇微扬,笑得阴冷。 “本座没疯。” “本座只是要让玄火宗边境那些小宗门明白。” “碧波府的人,不是他们想杀就能杀的。” “碧波府看上的灵脉,也不是他们想吞就能吞的。” 中年女修还想再劝。 可水涟仙子已经化作一道蓝光,冲天而起。 水月阁上空,灵压如海潮般扩散。 无数碧波府弟子抬头望去,脸色骇然。 “是水涟长老!” “长老发怒了!” “谁惹了水月阁?” 山门深处,一座黑色水潭缓缓泛起涟漪。 潭底,十几道身披黑鳞甲的身影睁开眼。 冰冷。 死寂。 像一群从深水里浮出的恶鬼。 为首之人缓缓起身,声音沙哑。 “水涟令至。” “黑蛟卫,出潭。” …… 与此同时。 白家祖宅。 天色将亮未亮。 陈木站在客院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一线鱼肚白。 白芷送来的暗账,已经摊满了半张桌子。 染红莲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支水蓝玉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宗主。” “账册看了一夜。” “看出花来了?” 陈木合上一本账册。 “看出钱来了。” 染红莲挑眉。 “多少?” “足够青月宗再养三百个底层修士。” 染红莲眼神微亮。 “白家真肥。” “所以不能一口吃完。” 陈木看向窗外。 “得慢慢榨。” 就在这时。 南方天际,水汽忽然重了。 明明是清晨,白家祖宅上空却像压来一片阴云。 白景年刚把第一批账册装车,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云层翻滚,一朵幽蓝水莲破空而来。 水莲之后,三十余道遁光紧随其后。 更后方,还有十几道黑影。 那些黑影没有御剑,也没有踏云,而是踩着一团团黑水,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们身披黑鳞甲,脸覆蛟纹面具,周身煞气浓得像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白景年脸色瞬间惨白。 “水涟仙子……” “黑蛟卫!” 她竟然亲自来了! 白家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昨夜才归顺青月宗,今日碧波府筑基长老就杀到门口。 这哪是站队? 这是把脑袋塞进磨盘里。 白寒手里还抱着一摞名册,见状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客院方向。 陈木走了出来。 青衫,束发,神色平静。 染红莲跟在他身后,红裙如火,发间那支水蓝玉簪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衬得她眉眼越发明艳。 “来了?” 陈木抬头看向天际。 “比我想得还快。” 染红莲神色凝重。 “水涟仙子是筑基中期。” “她身后的黑蛟卫,至少十人,都是练气大圆满,而且修的是水煞杀法。” “陈木,这一次不能硬拼。” 陈木笑了笑。 “逃就能逃得走么?” 染红莲咬了咬牙。 “那也得拖。” “拖到玄火宗反应过来。” “这里终究是玄火宗治下,她不敢真把事情做绝。” 陈木没有回答。 因为水莲已经落下。 “轰!” 白家祖宅前院地面猛地一震。 水汽炸开,青石板寸寸龟裂。 水涟仙子赤足站在水莲之上,蓝纱贴身,肤白如雪,眼角泪痣妖媚得勾魂夺魄。 她的目光先扫过白景年。 白景年浑身一颤,立刻跪下。 “水涟仙子……” “闭嘴。” 水涟仙子声音娇柔,却寒得像冰。 白景年立刻把额头贴在地上。 水涟仙子的目光又落在染红莲身上,眼珠转了转。 “玄火宗宗主亲传?” “倒是好胆。” “杀我碧波府内门弟子,还敢留在这里。” 染红莲一步踏出,银鞭落入掌心。 “水涟仙子这话说反了。” “是你碧波府弟子越界入玄火宗治下,勾结白家,意图抢夺黑风洞灵脉。” “他们死,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 水涟仙子轻笑一声。 “小丫头,凭你,也配跟本座论罪?” 话音落下。 一股筑基灵压轰然压来。 染红莲脸色一白,脚下青石板崩裂。 她硬是没有退。 陈木伸手按在她肩头。 那股灵压落在他身上,像撞上一座铁山,竟被硬生生扛住。 水涟仙子美眸微眯。 这才第一次认真看向陈木。 下一刻,她眼神微微一顿。 年轻。 太年轻了。 一身青衫,眉目冷峻,眼神里没有练气修士面对筑基时该有的恐惧。 更让她心口莫名一跳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极奇怪的吸引力。 不是单纯的俊美。 修仙界不缺好看的皮囊。 白清羽那张脸,已经算是万里挑一。 可陈木不同。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又像一尊还未登坛的帝王。 冷,狠,霸道。 偏偏那双眼睛深处,又藏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试探、想征服的东西。 水涟仙子舔了舔红唇。 原本滔天的杀意,竟莫名偏了一瞬。 “你就是陈木?” 第861章 力战 陈木看着她。 “你就是水涟?” 白家众人头皮发麻。 直呼筑基长老名讳? 这是真不怕死啊! 水涟仙子却没有立刻发怒。 她反而笑了。 “胆子不小。” “长得也不错。” “难怪能让这丫头缠着你。” 染红莲眼中火光一闪。 “老妖婆,你嘴巴放干净点。” 水涟仙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小丫头找死。” 她抬手一挥。 “黑蛟卫。” “拿下陈木。”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十几名黑蛟卫同时踏出。 黑色水煞从他们脚下蔓延,像一条条毒蛇贴着地面游走。 陈木眼神一冷。 “红莲,左边五个。” “右边归我。” 染红莲银鞭一抖,红裙飞扬。 “知道!” 下一刻。 黑蛟卫杀至。 他们没有废话,没有叫嚣,出手就是杀招。 七道黑水锁链从地面暴起,缠向陈木四肢。 另有三人同时掐诀,水煞化刃,直斩陈木咽喉。 陈木一步踏出。 龙威轰然落下。 几名黑蛟卫动作同时一滞。 只是一瞬。 但对陈木来说,够了。 他抬拳,砸碎第一道水刃。 再进半步,肩膀硬撞进一名黑蛟卫胸口。 “咔嚓!” 黑鳞甲凹陷。 那人胸骨尽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面院墙。 陈木反手抓住一条黑水锁链,紫金圣火从掌心暴起。 “滋啦!” 锁链被烧得蒸腾。 操控锁链的黑蛟卫闷哼一声,双手焦黑。 陈木猛地一拽。 那黑蛟卫被拽到身前。 一拳。 头颅炸开。 血和水汽混在一起,溅满青石。 另一边,染红莲的银鞭如火蛇狂舞。 她知道黑蛟卫难缠,不和他们拼灵力消耗,而是专攻关节、眼睛、咽喉。 一名黑蛟卫从侧后方扑来。 染红莲腰肢一折,避开水煞匕首,银鞭倒卷,缠住对方脖颈。 她左手甩出三枚赤火符钉。 “爆!” 轰! 那黑蛟卫半张脸被炸烂,惨叫着后退。 染红莲眼神凌厉,银鞭一拉。 喉骨碎裂。 第三个倒下。 水涟仙子站在水莲上,眼神终于冷了几分。 她没想到,陈木和染红莲竟真能杀黑蛟卫。 尤其是陈木。 他的战法根本不像练气修士。 不躲,不退,不守。 以肉身硬吃水煞,以圣火焚断法术,再用最简单的拳脚杀人。 粗暴。 直接。 可有效得可怕。 黑蛟卫的合围,竟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打穿。 “难怪清羽会废。” 水涟仙子低声道。 “这副身子,倒真是宝贝。” 院中。 陈木又杀一人。 紫金火种钻进黑蛟卫丹田,那人惨叫着跪下,被陈木一脚踩断脖子。 染红莲这边却不好受。 她被三名黑蛟卫缠住,红裙上已经多了数道血痕。 一道黑水煞气擦过她肩头,腐蚀出一片焦黑。 她咬牙不吭,反手一鞭抽碎对方护体灵光。 陈木眼角余光扫见,眸中寒意暴涨。 “滚开!” 他硬抗两道水煞刃,冲入染红莲战圈,一拳轰飞一名黑蛟卫。 染红莲喘息微乱。 “我还撑得住。” “我知道。” 陈木站在她身侧。 “所以再杀两个。” 染红莲一怔,随即笑了。 “好!” 两人同时动了。 一个紫金圣火开路。 一个赤焰银鞭封喉。 黑蛟卫原本严密的阵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陈木抓住一名黑蛟卫的手臂,猛地一扯。 “噗!” 整条胳膊被生生拽下。 染红莲银鞭如电,刺入那人眉心。 又一人死。 白家众人看得脸色发白。 白寒眼里却全是狂热。 这就是青月宗宗主! 这就是他要追随的人! 只要给他时间,什么白家,什么铁剑门,什么碧波府,都压不住他! 可就在陈木和染红莲即将彻底冲散黑蛟卫时。 水涟仙子终于动了。 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水月囚天。” 天地间,水汽骤然凝固。 陈木只觉得四周空气猛地一沉。 他脚下、身后、头顶,凭空出现三轮幽蓝水月。 水月一转。 一股筑基层次的灵力轰然压下。 不是练气修士的水牢。 而是真正的筑基法术。 陈木一拳砸出。 水月震颤,却没有碎。 反而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拳头钻入经脉。 染红莲脸色大变。 “陈木!” 她想冲过去。 水涟仙子眼神一冷,屈指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水线,瞬间贯穿染红莲肩头。 “噗!” 血花炸开。 染红莲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第二道水线已经抽在她胸口。 “砰!” 染红莲倒飞出去,撞碎石柱,重重摔在地上。 她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陈木眼神瞬间变了。 “水涟!” 他体内龙威、圣火、肉身气血同时爆发。 三轮水月剧烈颤抖,竟被他硬生生撑开半寸。 水涟仙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好强的肉身。” “好烈的火。” “本座更舍不得杀你了。” 她身形一闪,出现在陈木面前。 白玉般的手掌轻轻按在陈木胸口。 看似轻柔。 却有一股海潮般的灵力轰入陈木体内。 陈木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迹。 水涟仙子贴近他,指尖抚过他的下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小男人。” “跟本座回碧波府。” “你杀我弟子,废我清羽,这笔账,本座会慢慢跟你算。” 陈木死死盯着她。 “你最好现在杀了我。” 水涟仙子笑得妖媚。 “杀了多可惜。” “本座要看看,你这身骨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她袖中飞出一条水蓝绸带,缠住陈木双臂,将他牢牢束住。 筑基灵力封入经脉。 陈木一时竟挣不开。 染红莲撑着地面爬起来。 她肩头鲜血直流,胸前衣襟被染红大片。 可她还是抓起银鞭,踉跄着往前冲。 “放开他!” 水涟仙子回头,眼神彻底冷下。 “本座已经饶你一命。” “还敢追?” 染红莲咬着牙,眼中全是狠意。 “你敢带他走。” “我玄火宗必杀你!” “玄火宗?” 水涟仙子冷笑。 “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 “你死在这里,玄火宗又能如何?” 她抬手。 一轮水月在染红莲头顶凝聚。 恐怖杀机瞬间锁定染红莲。 第862章 被俘 水月坠下。 染红莲抬头,眼中没有退意。 她甚至还想再往前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水停了。 连水涟仙子脚下的幽蓝水莲,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骤然凝固。 一道目光,落了下来。 没有声音。 没有法术。 只是目光。 可水涟仙子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像冻住。 那道目光来自极远处。 却精准地锁住了她。 高高在上。 淡漠。 像一尊盘坐云端的神明,正低头看一只越界的蝼蚁。 紫府真人! 玄火宗的紫府真人! 水涟仙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毫不怀疑。 自己若真杀了染红莲,下一息,那道目光的主人就会隔空出手。 到时候,别说她只是筑基中期。 就算水月阁所有长老齐至,也救不了她。 水月悬在染红莲头顶三尺,再也落不下去。 水涟仙子强行收手,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笑容,朝玄火宗方向微微欠身。 “晚辈水涟,一时情急,冒犯玄火宗亲传。” “还请真人恕罪。” 没有回应。 但那道目光依旧在。 水涟仙子额头渗出冷汗。 她知道,对方是在警告。 也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她不能杀染红莲。 甚至不能再伤她。 水涟仙子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被束住的陈木。 这个男人,她必须带走。 五名内门弟子的死,要有交代。 黑风洞灵脉,也不能白白丢掉。 更重要的是,陈木这个人…… 她不愿放手。 她朝远处再次低头。 “此人杀我碧波府五名内门弟子,废我水月阁之人。” “晚辈带他回碧波府问罪。” “此事之后,碧波府自会与玄火宗交涉。” 那道目光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默许。 染红莲脸色惨白,挣扎着起身。 “不行……” “不能带他走……” 她刚迈出一步,伤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陈木看着她,忽然笑了。 “别追。” 染红莲眼眶一红。 “陈木!” 陈木声音很稳。 “回青月宗。” “守住矿。” “等我回来。” 水涟仙子冷哼一声,袖袍一卷。 幽蓝水莲重新升起。 黑蛟卫残部迅速聚拢,带上尸体,化作一道道黑水遁光。 水涟仙子站在水莲上,水蓝绸带牵着陈木,将他困在身侧。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染红莲,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小丫头。” “人,本座带走了。” “想要他,就让玄火宗来碧波府要。” 话音落下。 水莲破空而起,直奔南方。 染红莲踉跄追出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她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蓝光,手指攥得发白。 发间那支水蓝玉簪,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陈木……” 她咬破嘴唇,血色顺着唇角滑落。 “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 …… 南去的云海之上。 幽蓝水莲破空疾行。 陈木被水蓝绸带束在莲心,双臂反缚,体内经脉被一股阴寒灵力封死。 筑基中期的灵力,确实霸道。 那股力量像无数细小冰针,钉在他经脉关键处。 只要他强行调动灵力,冰针便会同时收紧,刺得丹田剧痛。 但陈木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眼神平静。 水涟仙子站在他身侧,蓝纱随风贴在曼妙身段上,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你倒是安静。” “本座还以为,你会一路挣扎,一路骂。” 陈木淡淡道:“有用吗?” 水涟仙子笑了。 “没用。” “所以不浪费力气。” “聪明。” 水涟仙子伸出手,指尖挑起陈木的下巴。 她原本只是想看他的狼狈。 可指尖触到陈木皮肤的瞬间,她心里竟莫名一颤。 这个男人明明被制住了。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阶下囚的恐惧。 反倒像是在记路。 在看地形。 在衡量碧波府的位置。 水涟仙子眼神微眯。 “你在想怎么逃?” 陈木看着她。 “我在想,碧波府有多少灵石。” 水涟仙子一怔。 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好狂的小男人。” “都被本座绑回去了,还惦记本座的家底?” 陈木道:“来都来了。” 水涟仙子笑意更深。 她越来越觉得,这人有意思。 比白清羽那种漂亮却阴湿的玩物,有意思太多了。 白清羽会讨好,会低头,会用最柔顺的姿态伺候她。 可陈木不会。 他像一块烧红的铁。 硬,烫,握在手里会灼伤人。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她想把他一点点按进水里,看他到底什么时候低头。 “到了碧波府,你最好还能这么狂。” 水涟仙子收回手。 “本座那里,有一百种办法让男人开口。” 陈木闭上眼。 “巧了。” “我也有一百种办法让女人闭嘴。” 水涟仙子脸上的笑意一僵。 身后几个黑蛟卫眼神骤冷。 可水涟仙子没有发怒。 她盯着陈木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几时。” …… 半日后。 南域水泽映入眼帘。 与玄火宗山脉的赤石火脉不同,碧波府所在之地,像是一整片漂浮在水上的仙城。 千里湖泊碧蓝如镜。 湖心有七十二座灵岛。 每一座岛上,都有飞檐楼阁、白玉水桥、垂柳灵花。 浓郁水灵气弥漫在空气中,化作淡淡雾霭,远远看去,如同海上仙境。 可陈木看见的不是仙境。 是阵法。 湖面下有灵脉。 七十二岛按照某种阵势排列,彼此之间水纹相连。 一旦大阵启动,整片湖泊都会变成杀阵。 “碧波府。” 水涟仙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东域三大宗门之一。” “比你那破烂青月宗如何?” 陈木睁开眼,看了一眼。 “地方不错。” 水涟仙子挑眉。 “只是不错?” “嗯。” 陈木道:“适合以后改成青月宗南院。” 几个黑蛟卫气息一寒。 水涟仙子却笑出了声。 “本座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杀了多可惜。” “关起来慢慢磨,才有趣。” 幽蓝水莲掠过湖面。 下方无数碧波府弟子抬头望来。 “是水涟长老回来了!” “长老身边绑着的人是谁?” “好像是个男人……” “嘶,这模样……难怪能被水涟长老亲自带回来。” 第863章 硬骨头 一道道神识扫来。 有好奇。 有轻蔑。 也有隐晦的嫉妒。 水莲落在一座被白雾环绕的灵岛上。 岛中央,一座精致阁楼立在水边。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 水月阁。 水涟仙子刚落地,早有侍女跪迎。 “恭迎长老。” 水涟仙子挥了挥手。 “把地牢打开。” 侍女一愣。 她看了陈木一眼,立刻低头。 “是。” 陈木被黑蛟卫押着,沿着水月阁后方的石阶一路往下。 石阶尽头,是一座建在湖底的水牢。 四周皆是透明寒玉。 寒玉之外,便是幽暗湖水。 偶尔有巨大黑影从湖水深处游过,带起一阵沉闷水压。 水牢中央,有一根玄铁水柱。 柱上刻满水纹符文。 陈木被押到柱前。 黑蛟卫取出四枚寒铁锁,锁住他的手腕脚踝。 锁链一扣上,阴寒灵力立刻钻入体内,与水涟仙子留下的封印连成一片。 “困龙锁。” 水涟仙子走到陈木面前。 “筑基妖兽都挣不开。” “你这副肉身再硬,也别想着逃。” 陈木试着动了动手腕。 锁链哗啦作响。 确实结实。 水涟仙子忽然靠近。 她身上的幽香混着水汽,贴着陈木呼吸落下。 “陈木。” “你杀我五名内门弟子。” “废我白清羽。” “还抢了黑风洞灵脉。” “按碧波府规矩,你该被抽魂炼魄,点成水灯。” 陈木看着她。 “那你还等什么?” 水涟仙子抬手,轻轻按在他胸口。 掌心灵力一吐。 陈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 但他仍旧没有低头。 水涟仙子眼神微微发亮。 “本座说了。” “杀了你,太可惜。” “你这身肉身,你那紫金火,还有你扛住筑基灵压的秘密,本座都要。” 她指尖从陈木胸口慢慢上移,停在他喉间。 “告诉本座,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陈木笑了。 “想学?” “你教,本座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行。” 陈木认真道:“先跪下磕三个头,叫一声师父。” 水牢里一片死寂。 几名黑蛟卫眼中杀意暴涨。 水涟仙子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 “很好。” 她反手一掌抽在陈木脸上。 “啪!” 清脆响声在水牢里回荡。 陈木偏过头,唇角血迹更重。 但下一刻,他缓缓转回脸。 眼神仍旧平静。 水涟仙子看着他,胸口莫名起伏了一下。 她不是没折磨过硬骨头。 可那些人再硬,眼底都有恐惧。 陈木没有。 他的平静让她恼火,也让她心里那股想要征服的念头越烧越旺。 “从今日起。” 水涟仙子冷声道。 “每日三次水刑。” “不要弄死。” “本座要他活着开口。” 黑蛟卫低头。 “是。” 水涟仙子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还有。” “把他带回来的消息封锁。” “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水牢。” “尤其是府主一脉的人。” 陈木眯了眯眼。 府主一脉。 看来碧波府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水涟仙子离开后,水牢大门缓缓关闭。 四周水纹亮起。 湖底压力透过寒玉阵法,一层层压在陈木身上。 黑蛟卫首领站在阴影里,声音沙哑。 “陈木。” “我劝你早点开口。” “水月阁的水刑,不是人能熬的。” 陈木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 黑蛟卫首领一怔。 “黑七。” 陈木点头。 “记住了。” 黑七冷笑。 “记我做什么?” 陈木闭上眼。 “以后清账方便。” 黑七眼神一寒,抬手按下墙上阵纹。 轰! 四面寒玉之外,湖水骤然翻滚。 一道道水压化作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陈木身上。 筋骨震颤。 经脉刺痛。 封印与水压同时爆发,像要把他整个人一点点碾碎。 陈木咬紧牙关。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神识沉入丹田。 【一叶菩提】静静悬浮。 小世界里,一缕缕愿力仍在缓慢汇聚。 黑石镇。 白家底层。 青月宗弟子。 还有远在大虞的小世界万民。 那些力量不多,却持续不断。 愿力如细流,缓缓冲刷着水涟仙子的封印。 很慢。 但有效。 陈木嘴角,在血迹中微微勾起。 水牢? 困龙锁? 水刑? 很好。 他正愁没有机会近距离摸清碧波府。 现在,对方亲手把他送进来了。 水压一波波落下。 黑七站在阴影里,等着陈木惨叫,等着他求饶。 可半个时辰过去。 陈木始终一声不吭。 黑七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不是练气修士该有的忍耐。 这人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而水牢之外。 水月阁高处。 水涟仙子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灵酒,却迟迟没有喝。 她面前的水镜里,正映着水牢中的画面。 陈木被锁在玄铁水柱上。 血顺着下颌滴落。 可他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水涟仙子看了很久。 忽然低声笑了。 “硬骨头。” “本座最喜欢硬骨头。” 她仰头饮尽灵酒,眼底掠过一抹炽热又危险的光。 “陈木。” “你最好别太快服软。” “否则,本座会很失望的。” …… 水牢里的水刑,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一日,黑七还站在旁边冷笑。 第二日,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到了第三日,连水月阁那些负责运转阵法的弟子,看向陈木的眼神都变了。 困龙锁将他的四肢钉在玄铁水柱上。 湖底水压一波又一波砸下。 寒气钻入骨髓,水煞撕扯经脉,水涟仙子的封印还死死压着丹田。 换成寻常练气修士,第一日就该经脉寸断。 就算是筑基初期,受这么久,也该灵台崩裂,神志不清。 可陈木没有。 他流血。 他受伤。 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 每一次水压落下,他身上的血肉都会微微塌陷,下一刻又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 那不是普通恢复。 像是一座被洪水冲刷的山。 水越急,山越沉。 黑七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停。” 阵法弟子一愣。 “黑七大人?” “我说停。” 水压缓缓散去。 陈木低垂着头,湿发贴在额前,血顺着下颌滴入脚下水纹。 黑七走上前,伸手按在陈木肩头。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 第864章 灭火 热的。 陈木的身体,竟然还是热的。 在水月阁的湖底水牢里,被寒煞折磨三日三夜,寻常修士早就该冷得像块尸体。 可陈木体内的气血,依旧旺盛得吓人。 像一炉被封在山腹里的火。 黑七声音发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木缓缓抬眼。 他的嘴唇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冷静。 “你爷爷。” 黑七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再开阵法。 “住手。” 水牢门外,传来水涟仙子的声音。 黑七立刻收手,低头退到一旁。 水涟仙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薄纱,外披水蓝长袍,长发未束,散在肩头,眉眼间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幽深。 她看着陈木。 看了很久。 三日了。 她原本以为,陈木最多撑一天。 到时候无论是求饶,还是破口大骂,都在她预料之中。 可这个男人,硬是没有低过一次头。 他越是这样,水涟仙子心里那股火越是压不住。 不是单纯的怒火。 还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她见过很多男人。 俊美的,乖顺的,强壮的,阴狠的。 但没有一个像陈木。 明明被锁在水牢里,明明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间,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迟早会被清算的债主。 水涟仙子走到他面前,抬手拂过他脸上的血迹。 “疼吗?” 陈木笑了笑。 “你手下没吃饭。” 黑七眼神一寒。 水涟仙子却笑了。 她笑得很轻,指尖停在陈木下巴上。 “本座现在真有些好奇了。” “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你这种人低头?” 陈木看着她。 “反正不是你。” 水涟仙子眼神微眯。 若是旁人这样说,她早就剥了他的皮。 可从陈木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又恼。 又痒。 她忽然抬手一挥。 “解锁。” 黑七一惊。 “长老,此人危险。” “本座说,解锁。” 黑七不敢再劝,只能上前打开困龙锁。 四条寒铁锁链落地。 陈木身体一晃,却没有倒下。 他手腕上全是勒出的血痕,肩背也满是水煞留下的伤口。 可他一站直,水牢里的气势就变了。 像一头受伤的猛兽,终于从柱子上挣脱下来。 黑七下意识后退半步。 水涟仙子看见这一幕,眼底光芒更盛。 “带他去水月阁。” …… 水月阁顶层。 这里是水涟仙子的寝殿。 与湖底水牢的阴冷不同,殿内暖香浮动,四面悬着鲛纱,地上铺着柔软雪毯,窗外就是一片映月灵湖。 陈木被带进来时,体内封印还在。 两名侍女想上前扶他,被他一个眼神吓得停在原地。 水涟仙子挥退所有人。 殿门关上。 只剩她和陈木。 “坐。” 她指了指软榻。 陈木没动。 水涟仙子笑了笑,玉足轻点,水蓝绸带从屏风后飞出,缠住陈木的手腕,直接将他拉到榻边。 陈木跌坐下去,眼神骤冷。 “你的那种火不错。” 水涟仙子慢慢走近。 她外袍滑落,只剩一身贴身水纱,身段在灯影里若隐若现,妖娆得像一尾从深湖里游出的水妖。 “不过本座修水。” “最会灭火。” 她坐到陈木身侧,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 一缕冰凉灵力钻入,压住他刚要翻涌的气血。 “你在水牢里撑了三日。” “很好。” “本座改主意了。” “抽魂炼魄太浪费。” “把你炼成水月阁的人,似乎更有趣。” 陈木冷冷看着她。 “你想得挺美。” “本座本来就美。” 水涟仙子俯身靠近,幽香几乎贴到陈木呼吸里。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筑基修士的强势,也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迷恋。 “陈木,你知道吗?” “本座原本只是想逼你交出功法,逼你说出紫金火的秘密。” “可你越不屈服,本座越想看你屈服。” “不是跪在地上求饶的那种。” “是心甘情愿,把眼神落在本座身上的那种。” 陈木忽然笑了。 “你们碧波府的人,都这么自信?” 水涟仙子眸色一沉。 “本座不够好看?” 她抬手一招。 殿中水镜亮起,镜中映出她的身影。 肤若凝脂,腰肢柔软,眉眼含情,眼角那颗泪痣更添几分妖媚。 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水月阁里,不知多少男修只求被她多看一眼。 可陈木只是扫了一眼。 “还行。” 水涟仙子的笑容僵住了。 “还行?” “嗯。” “比染红莲如何?” 陈木眼神微动。 水涟仙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笑了。 笑意却冷了几分。 “看来你喜欢她那种。” “火辣,骄傲,嘴硬。” “可惜,她救不了你。” “玄火宗也救不了你。” “这里是碧波府,是本座的水月阁。” 她抬手,水蓝绸带再次缠上陈木手腕,将他按在榻上。 陈木体内气血猛然爆发。 轰! 榻边水晶矮案瞬间炸裂。 水涟仙子脸色微变,连忙加重封印。 陈木硬生生撑起半边身体,眼中淡金色龙威一闪。 “滚开。” 那一瞬间,水涟仙子心神竟微微一颤。 明明她是筑基中期。 明明陈木被封住修为。 可那道眼神落在她身上时,她竟有种被帝王俯视的错觉。 这种感觉,让她恼羞成怒。 也让她更加难以自拔。 “好。” 水涟仙子咬着红唇,眼神彻底危险起来。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掌心凝出一道水月印。 印记不是杀伐法术,而是水月阁专门扰乱心神的秘术。 能放大欲念,削弱防备,让人在幻境中沉沦。 她没有立刻落印,而是低头看着陈木。 “最后问你一次。” “服不服?” 陈木嘴角带血,声音沙哑却平稳。 “你不配。” 水涟仙子眼中杀意与迷恋交织,水月印缓缓压下。 就在印记即将落到陈木眉心的刹那。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声音。 “水涟长老!” “府主有令,请长老立刻前往碧心殿问话!” 水涟仙子动作一顿。 水月印停在半空。 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滚。” 殿外弟子声音发颤,却不敢退。 “长老,府主令是亲传法令。” “说……说命水堂五名内门弟子身死之事,已经惊动长老会。” “请长老立刻过去。” 水涟仙子胸口剧烈起伏。 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 她低头看向陈木。 陈木也正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看来,你们碧波府也不是你说了算。” 水涟仙子猛地掐住他的下颌。 “陈木。” “你别得意。” “本座很快回来。” 陈木淡淡道:“希望你回来时,头还在。” 水涟仙子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火气。 她起身披上外袍,抬手在殿内连点数下。 水纹阵法亮起。 陈木身上的水蓝绸带收紧,将他重新束住。 “看好他。” 水涟仙子冷声道。 “没有本座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殿外立刻有人应声。 “是。” 水涟仙子最后看了陈木一眼。 那眼神像要将他整个人吞下去。 随后,她转身离开水月阁,化作一道蓝光直奔碧心殿。 第865章 提升自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6章 鱼水之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7章 青烛 千里湖泽,七十二灵岛,无数水脉、暗流、阵纹、灵泉,在陈木的感知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能听见湖底暗流撞击礁石的低鸣。 能感觉到水月阁下方那条灵脉缓缓吐纳水灵气。 能察觉远处碧心殿方向,有几道强大气息正聚在一起,像几团压在湖面的乌云。 甚至连楼下黑蛟卫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水汽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鱼水之乡】。 永久增益。 在江河湖海之上,全属性提升一倍。 碧波府是千里水泽。 这里原本是水涟仙子的主场。 现在,也是他的主场。 陈木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绸带还没断。 水涟仙子的封印还在。 可那张原本冰冷坚韧的网,此刻已经出现了细密裂缝。 水灵气不再只听水涟仙子的驱使。 它们也在亲近陈木。 像一群原本被敌人圈养的兵,忽然发现新来的将军更像天命所归。 陈木嘴角缓缓勾起。 很好。 他现在有把握挣开束缚。 也有把握在水月阁内和水涟仙子打上一场。 甚至若是抓住机会,用龙威、圣火、肉身爆发,加上【鱼水之乡】翻倍后的属性,未必不能重创她。 但陈木没有动。 这里是碧波府。 不是白家祖宅。 更不是黑风洞。 水月阁只是碧波府七十二岛之一。 外面有黑蛟卫,有水月阁弟子,有执事,有长老。 碧心殿里还有府主。 水涟仙子能在碧波府内横行,不代表她就是最强的人。 他现在若是强杀出去,打赢一个水涟仙子,接下来就会被整个碧波府大阵围住。 到时候,七十二岛封锁,千里湖泽成阵。 他不过练气境,绝对会死得很惨。 “不能急。” 陈木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他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局势。 第一,水涟仙子被府主叫去问话,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第二,她把自己藏在水月阁寝殿,不在水牢,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公开。 第三,碧波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府主一脉、水月阁一脉、黑蛟卫之间,都有裂缝。 第四,玄火宗已经知道自己被带走。 那道盯住水涟仙子的紫府目光,绝不是随便看看。 玄火宗不会让染红莲死。 但他们是否会为一个青月宗宗主直接打进碧波府,还不好说。 修仙界的规矩,从来都是利益在前,情义在后。 陈木必须自己先活着走出去。 正想着。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婢女端着玉盘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碧波府最普通的青白侍女裙,眉眼清秀,气质很安静。 盘中放着一盏灵茶和一只玉瓶。 她低着头,动作恭敬,没有半点异常。 “公子。” “长老吩咐,给公子送药。” 陈木没睁眼。 “她是怕我死,还是怕我跑?” 婢女手指微微一顿。 很轻。 轻得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她将玉盘放在桌上,转身关好殿门。 然后,她没有靠近陈木。 而是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拨了一下窗旁垂落的水晶风铃。 风铃轻响。 三短一长。 陈木睁开眼。 婢女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朝陈木深深一拜。 “玄火不灭,赤莲照夜。” 陈木眼神微动。 “玄火宗的人?” 婢女低声道:“玄火宗影火堂,乙字七号,青烛。” “奉宗主密令,救陈宗主离开水月阁。” 陈木看着她。 “柳烟然派你来的?” 青烛道:“是。” “消息刚到不久。” “染师姐重伤后,曾想带人强闯碧波府边界,被宗主拦下。” “宗主判断,水涟仙子不敢立刻杀你,但会想办法把你扣在碧波府。” “所以命我不惜代价,先将你送出核心区。” “至少,要送到烟水渡。” 陈木问:“烟水渡在哪?” “碧波府和玄火宗交界的水道。” 青烛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水纹图,摊在桌上。 “碧波府七十二岛分内外三环。” “水月阁在内环,距离碧心殿很近。” “想从这里逃出去,要过三道水禁、两座巡检桥、一处黑蛟卫暗哨。” “外环之后,是千雾湖。” “穿过千雾湖,才是烟水渡。” 陈木扫了一眼地图。 地图画得很细。 每一座灵岛的位置,每一条暗流,每一处阵眼巡逻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临时画的。 玄火宗在碧波府埋这颗钉子,埋了很久。 “你有几成把握?” 青烛沉默了一下。 “一成。” 陈木挑眉。 “这么低?” 青烛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若只有我,没有半成。” “若加上陈宗主,也只有一成。” “水涟仙子虽然离开,但水月阁还有黑蛟卫。” “内环阵禁由碧心殿统一掌控。” “一旦有人发现你失踪,七十二岛大阵会在十息内封锁。” “到时候,别说你只是练气中期,就算筑基修士也逃不出去。” 陈木笑了笑。 “你倒是实诚。” 青烛道:“谎话救不了人。” 她看着陈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宗主,我知道你很强。” “你在白家杀了碧波府五名内门弟子,在水月阁水牢里撑了三日没屈服。” “这些事,我都听说了。”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碧波府核心。” “一个水涟仙子已经足够难缠。” “若是再惊动府主和长老会,我们都会死。” 陈木看着她。 “所以你打算怎么救?” 青烛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佩。 “这是替身水影佩。” “可以在半个时辰内,模拟你被困在殿中的气息。” “我会用侍女换药的名义,带你从侧廊离开。” “水月阁下方有一条废弃排水暗渠,通向第九灵岛。” “只要能进入暗渠,短时间内能避开外面巡查。” 陈木看了一眼那枚玉佩。 “听起来不错。” 青烛没有露出轻松之色。 “但只能避开第一段。” “出了第九灵岛,才是真正的难处。” “你身上有水涟仙子的封印,气息和灵力都被她标记过。” “只要她回到水月阁,立刻能察觉不对。” “所以我们必须在她回来之前,冲到外环。” 陈木道:“多久?” 第868章 大日焚海经 “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从内环到外环?” 青烛低声道:“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还带了一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赤色玉简。 玉简一出现,整个殿内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即便周围有水月阁阵法压制,那玉简内部仍有一股极其纯粹、霸道的火意,像一轮被封住的大日。 陈木眼神微凝。 “这是什么?” 青烛神色郑重。 “《大日焚海经》。” 陈木眉头微挑。 他能看出这功法的不凡。 青烛作为一个潜伏在碧波府的暗线,竟然随时带着这么高级的火系功法? 青烛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这不是完整功法。” “只是上卷。” “也是宗主让我转交给你的。” “宗主说,你擅长火,却没有真正的高阶火系法门。” “紫金圣火再强,没有功法统御,也只是蛮力。” “若你能在短时间内参悟此经第一重,便可借水月阁水汽反炼火势,短暂烧开水涟仙子的封印。” “到时候,我们逃出去的把握能到三成。” 陈木接过玉简。 指尖刚碰到玉简,一股灼热意念便涌入识海。 大日悬空。 火烧沧海。 万顷碧波化作蒸腾白雾。 这功法名字叫《大日焚海经》,确实霸道。 尤其适合现在这种环境。 水越多,火势越盛。 若能修成,碧波府千里湖泽,反而会成为他火法爆发的燃料。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他正缺这种东西。 他的紫金圣火来自阿曼娅和火神之心,又经过小世界各种战斗蜕变。 强是强。 但确实粗糙。 多数时候,陈木都是靠精神力和肉身强行催动,像拿一把神兵当柴刀砍。 若有天阶火法统御,威力必定暴涨。 更何况,现在他被困碧波府。 时间不等人。 陈木握住玉简,神识正要沉入其中。 就在这一瞬间。 识海深处,已经沉寂许久的琉璃,忽然开口。 “别学。”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陈木神魂上。 陈木动作微顿。 青烛察觉到异样。 “陈宗主?” 陈木没有回答她,而是在识海中问道:“为什么?” 琉璃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 “这不是单纯的火系功法。” “这是一条序列的引路法。” 陈木眼神微沉。 “序列?” “对。” 琉璃道:“大千世界筑基之后,很多强大功法都会与序列果位挂钩。” “你现在看见的是火法。” “可一旦修炼入门,灵力运行路径、神魂烙印、道基趋向,都会被它悄无声息地牵引。” “《大日焚海经》走的是‘焚海真君序列’。” “火焚万水,以霸烈证道。” “听起来很适合眼下。” “但它会污染你的根基。” 陈木心中一动。 “污染帝道神祗序列?” “没错。” 琉璃声音冷了几分。 “你要走的是人皇基。” “帝道神祗序列,以众生愿力为核心,纳万法而不被万法牵引。” “你可以用火,可以用水,可以用生死之力。” “但你不能在筑基之前,被另一条序列功法提前打上烙印。” “否则,你未来筑基时,人皇基会变成四不像。” “轻则序列冲突,道基残缺。” “重则被这门功法背后的果位意志盯上。” 陈木眼神微微一凝。 “果位意志?” 琉璃沉默了一息。 “你现在境界太低,知道太多没好处。” “你只需要记住。” “功法不是白捡的便宜。” “尤其是宗门传下来的功法。” “每一本背后,都可能有一条道统,一尊高阶修士,一枚残缺果位,甚至一道已经死去却未散的执念。” “你若真学了,短时间内能破局。” “但以后,你就很难再走纯粹的人皇基。” 陈木沉默。 大千世界的水,比他想象得深。 他原以为功法只是工具。 现在看来,越强的工具,越可能带钩。 青烛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低声道:“陈宗主,时间不多。” “水涟仙子随时可能回来。” “这门功法虽只有上卷,但以你的悟性和火系天赋,哪怕只参悟一丝,也足够我们冲出水月阁。” 陈木抬眼看她。 “柳烟然知道这功法的问题吗?” 青烛一怔。 “什么问题?” 陈木盯着她的眼睛。 青烛不像在撒谎。 她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柳烟然知道。 也许不知道。 也许玄火宗高层觉得这不是问题。 对寻常火修来说,修《大日焚海经》能走向焚海真君序列,甚至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陈木来说,不行。 他不是要当火修。 他是要走帝道神祗序列。 他要筑的是人皇基。 他未来要把小世界的人带入大千,册封群仙,统御百万军势跨界作战。 一门火系天阶功法,不值得让他改路。 陈木缓缓松开玉简。 “这功法,我不学。” 青烛脸色一变。 “不学?” “陈宗主,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 “你若不破开封印,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陈木看着窗外。 远处,碧心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压波动。 水涟仙子的气息动了。 她要回来了。 青烛也察觉到了,脸色瞬间发白。 “来不及了。” “水涟仙子已经离开碧心殿。” “她很快就会回来!” 陈木却笑了。 “谁说不学功法,就破不了封印?” 青烛一愣。 陈木闭上眼。 水月阁外。 整片湖水,忽然轻轻一颤。 像有一条沉睡在千里水泽深处的龙,睁开了眼睛。 他体内,【鱼水之乡】彻底展开。 水灵气不再冲击他。 而是顺着水涟仙子的封印,反向渗入。 原本属于敌人的锁链,忽然成了陈木手里的线。 陈木低声道:“青烛,你若真心想救我出去……便乖乖地看着,找机会助我。” 青烛怔怔看着他。 “你打算做什么?硬来?你疯了!这里是碧波府的地盘,你不可能杀得出去!” “未必。” 陈木冷冷地笑了一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抹淡金色与水蓝色交错闪过。 “不过……”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 “等明天。” 第869章 等明日 水涟仙子回到水月阁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碧心殿那一场问话,比她预想的更难堪。 府主没有当众撕破脸。 可长老会的人都在。 命水堂五盏命水枯竭,五名内门弟子死在玄火宗境内,这件事怎么都压不下去。 更要命的是,水涟仙子私自动用黑蛟卫,越界前往白家,还差点杀了玄火宗宗主亲传染红莲。 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桌上。 府主只问了她一句。 “水涟,你是想替碧波府夺灵脉,还是想替水月阁惹祸?” 水涟仙子当场跪下。 她再骄横,也不敢在府主面前放肆。 最后的处罚不算轻。 罚没水月阁三年供奉。 黑蛟卫调用权暂时收回。 五名内门弟子的抚恤,由她水月阁承担。 更重要的是,府主命她十日内给出交代。 要么证明陈木确实是凶手,并让玄火宗认下这笔账。 要么,她就得亲自去命水堂向五名弟子的家族赔罪。 赔罪? 水涟仙子活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种气? 她走进寝殿时,殿内香雾还未散尽。 陈木仍被水蓝绸带束在榻边。 表面看上去,一切如旧。 这让她压了一路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木。” 水涟仙子缓缓关上殿门。 声音柔得像水,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倒是睡得安稳。” 陈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被骂了?” 水涟仙子的脚步顿住。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进她最疼的地方。 她笑了。 可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看来你在这里待得太舒服了。” 陈木淡淡道:“比水牢强点。” “好。” 水涟仙子抬手一招。 殿角一只玉匣飞入掌心。 匣盖打开,里面放着七枚细长银针。 银针通体水蓝,针尖凝着一滴不散的寒露。 “这是寒魄针。” “不伤肉身,只入经脉。” “一针下去,寒意会顺着灵力流转,把你的痛觉放大十倍。” 她走到陈木面前,指尖夹起一枚寒魄针。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骨头还能硬多久。” 银针刺入陈木肩头。 刹那间,寒意炸开。 像有无数细小冰刃顺着经脉游走,切割血肉,刮过骨缝。 陈木眉头微皱。 仅此而已。 水涟仙子盯着他的脸。 她想看他惨叫。 想看他失态。 想看这张总是平静得让她恼火的脸,露出恐惧、痛苦、求饶。 可陈木只是呼吸沉了几分。 然后抬眼看她。 “就这?” 水涟仙子眼底杀意暴涨。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寒魄针一枚接一枚刺入。 陈木体内经脉像被冰水灌满,又被万千钢针反复绞动。 可他的肉身太强。 经脉被寒意撕裂,又在气血和愿力的滋养下缓慢修复。 痛当然痛。 可还不够让他低头。 水涟仙子越看,心里越烦躁。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折磨陈木。 而是在一次次确认,这个男人有多难被摧毁。 这让她更恼。 也更不甘。 “你真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你?” 陈木嘴角带血,笑了一声。 “你舍不得。” 水涟仙子猛地掐住他的脖颈。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陈木看着她。 “因为你眼神不对。” “你想让我低头。” “想让我怕你。” “想把我变成白清羽那样的东西。” “可你做不到。” 水涟仙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木呼吸受阻,眼神却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嘲弄。 水涟仙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松开手。 她兴致没了。 被府主责罚的怒火,被陈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搅得越发烦躁。 她原本想今晚就动手,彻底打碎陈木的傲骨。 可现在,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 “好。” 她缓缓起身,冷笑道。 “本座今日累了。” “明日。” “明日本座会慢慢陪你玩。” “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水月阁的手段,不止这些。” 她转身要走。 忽然,脚步一停。 水涟仙子的目光落在陈木手腕处。 那里的绸带,看似依旧缠得紧密。 可绸带内侧的水纹禁制,竟比她离开前淡了一分。 极淡。 若非她亲手布下禁制,几乎察觉不到。 水涟仙子眼神骤冷。 她一步回到陈木身前,抓住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 下一刻,她脸色沉了下来。 “你动过封印?” 陈木闭上眼。 “你看错了。” “嘴硬。” 水涟仙子冷笑。 她抬手连点。 一道道水蓝符文从她指尖飞出,落在陈木身上。 手腕。 脚踝。 心口。 丹田。 眉心。 一共九重禁制。 每一道都如冰冷锁链,重新扣进陈木经脉深处。 做完这些,她仍不放心。 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黑水环,扣在陈木颈上。 黑水环一合拢,陈木体内刚刚被水灵气渗开的裂缝,瞬间被压回去大半。 水涟仙子俯身,贴近他的耳侧。 “想逃?” “陈木,你逃不掉。” “你现在每动一分灵力,黑水环都会绞住你的神魂。” “明日之前,你最好乖一点。” 陈木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你废话真多。” 水涟仙子眼角一跳。 她差点又动手。 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寝殿。 殿门关上。 阵纹重新亮起。 外面又多了两道黑蛟卫气息。 水涟仙子显然被他刚才那点松动吓到了。 防备更严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 水月阁恢复安静。 香雾散尽,只剩冰冷水汽。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颈上的黑水环。 神魂禁制。 有点麻烦。 这东西和普通束缚不同,牵扯神识。 强行挣断,必定惊动水涟仙子。 而且她新加的九重禁制,彼此勾连,像一张重新织好的网。 【鱼水之乡】依旧能渗。 但需要时间。 比他原本预估的时间更长。 陈木闭上眼。 急不得。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子夜。 殿外风铃轻响。 三短一长。 陈木睁眼。 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线。 青烛端着玉盘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普通婢女打扮,眉眼安静,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当她看见陈木身上新增的黑水环和九重禁制时,脸色终于变了。 “她发现了?” 第870章 再见波妮 陈木道:“发现了一点。” 青烛快步走近,低声道:“不能再等了。” “水涟仙子起了疑心,今晚外面的守卫多了两倍。” “明日她若再亲自审你,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陈木问:“替身水影佩还能用?” “能。” 青烛咬牙道:“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进不了暗渠。” “黑水环锁神,九重水禁锁身。” “除非破掉其中三重,否则你连正常走路都难。” 她重新取出那枚赤色玉简。 “陈宗主。” “修《大日焚海经》吧。” “哪怕只修第一层。” “只要能引动大日火意,烧断前三重水禁,我们就有机会。” 陈木看都没看玉简。 “不修。” 青烛呼吸一滞。 “为什么?” “你若担心功法有问题,我可以立下魂誓。” “这是宗主亲自交给我的。” “玄火宗没有害你的意思。” 陈木看着她。 “我知道你没害我。” “那为什么不学?” 青烛声音难得急了几分。 “你现在是在碧波府,不是在青月宗!” “这里每一刻都可能出事。” “水涟仙子明日若真对你用搜魂秘法,或者把你交给长老会,你连保住秘密的机会都没有!” “陈宗主,人活着,才有以后。” “道途再远,也得先从这里走出去!” 陈木沉默片刻。 “有些路,走错一步,比死更麻烦。” 青烛怔住。 她不明白。 在她眼里,《大日焚海经》是玄火宗都极少外传的高阶火法。 哪怕只有上卷,对无数火修来说,也是可以拿命去换的机缘。 可陈木却像躲毒一样避开。 “那怎么办?” 青烛压低声音。 “你总不能一直等。” 陈木笑了笑。 “我就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间。” 青烛眉头紧皱。 “什么时间?”陈木闭上眼,没有解释。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深处,那一层熟悉的冷却感消失了。 系统攻略,每天一次的冷却已刷新。 陈木心中终于定了下来。 他等的不是水涟仙子松懈。 也不是外面守卫换班。 而是这一刻。 他需要的,不是《大日焚海经》。 而是另一个系统增益。 【劫富济贫】。 可选择一个目标,无视抗性强制抢夺其10%属性化为己用。 水涟仙子是筑基中期。 哪怕只抢十分之一,对现在的陈木来说,也足够撬开局面。 而这个增益,来自波妮。 海盗女王波妮。 陈木的意识缓缓下沉。 青烛见他忽然安静下来,脸色一变。 “陈宗主?” 陈木的声音很轻。 “守着。” “别让人碰我。” 青烛还想说话,却发现陈木气息已经变得极其深沉。 不是昏迷。 也不是入定。 更像是神魂去了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看着手中的赤色玉简,又看了看陈木。 最终咬了咬牙,将玉简收回袖中,转身守在殿门内侧。 …… 青光流转。 陈木的意识再次穿过【一叶菩提】。 水月阁远去。 碧波府远去。 千里湖泽化作一滴水,落入无边青叶之中。 下一刻。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轰鸣浪声在耳边炸开。 陈木睁眼时,已经站在一艘巨大的黑帆战舰甲板上。 夜色下,大海无边无际。 月光洒在浪尖,像碎银滚动。 战舰桅杆上,挂着一面黑底金纹的海盗旗。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尽头,一个女子正赤脚踩在船舷上,手里拎着一瓶烈酒。 她有一头如火般卷曲的长发,皮肤被海风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身段高挑而火辣,腰间别着弯刀,眼神里带着天生的不羁和野性。 海盗女王。 波妮。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下一刻,她怔住了。 酒瓶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甲板上。 “砰!” 酒香四溢。 波妮却像完全没听见。 她盯着陈木,碧绿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船长?” 陈木笑了笑。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 波妮忽然冲了过来。 她像一阵热烈的海风,直接撞进陈木怀里,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混蛋!” “你还知道回来!” 她骂得凶,声音却有些发颤。 “你把老娘扔在海上多久了?” “奥兰的港口我给你看着,海盗我给你收编,走私线我给你打通。” “结果你呢?” “你一走了之,连封信都不送!” 陈木被她撞得退了半步,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野性十足的女人。 “想我了?” 波妮抬头,恶狠狠瞪他。 “想个屁!” 话刚说完,她又抱得更紧。 甲板上,一群海盗远远看见这一幕,立刻吹起口哨。 “女王陛下脸红了!” “闭嘴!” 波妮头也不回,一脚踹起甲板上的酒瓶碎片。 碎片嗖地飞出去,擦着那海盗耳朵钉进桅杆。 甲板瞬间安静。 陈木笑了。 这女人还是这个味。 烈酒,海风,刀。 烫手。 却痛快。 波妮看着陈木,忽然皱眉。 “你受伤了?” 她伸手摸向陈木胸口。 意识体不会流血。 可波妮和他之间有系统联系,仍能感受到他本体此刻的虚弱与封锁。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干的?” 陈木道:“一个女人。” 波妮眼神一冷。 “漂亮吗?” 陈木一怔。 “重点是这个?” “当然是。” 波妮眯起眼。 “能把你伤成这样,还让你这时候来找我。” “她一定不简单。” “说,漂亮吗?” 陈木看着她,认真道:“没你有味道。” 波妮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话。” 她抓住陈木的衣领,把他往船舱方向拽。 “走。” 陈木挑眉。 “去哪?” 波妮回头,碧绿眼睛里燃着海一样的光。 “你不是来找我帮忙的吗?” “那就别浪费时间。” “老娘今天把能给的,全给你。” 海风骤起。 黑帆鼓满。 大海深处,浪潮一层层推来。 陈木反手握住波妮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因为水月阁里,还有一场硬仗等着他。 而碧波府最富的人,就在他面前。 水涟仙子。 明日。 该轮到他劫富济贫了。 第871章 满状态,十万属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2章 水涟,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3张 杀出去! 陈木看都没看他。 身形一闪。 快。 太快。 黑七只觉得眼前一花,陈木已经贴到他身前。 “你叫黑七。” 陈木淡淡道。 “我记得。” 黑七瞳孔骤缩。 下一瞬,陈木一拳轰在他胸口。 物理暴击触发。 黑鳞甲碎成粉末。 黑七胸膛直接炸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三层楼板,坠入湖底。 陈木脚步不停。 “走。” 青烛喉咙有些发干。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能杀水涟仙子。 这已经不是练气中期。 这是披着练气皮的怪物。 两人冲到水月阁后方。 青烛抬手打出一道火纹。 水池边缘,一块青石缓缓下沉,露出一条狭窄暗渠。 暗渠里水声轰鸣,漆黑幽深。 “进去!” 青烛刚要跳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封渠!” 水月阁外,一名白发老妪踏水而来。 她手持龙头拐杖,脸上满是皱纹,双眼却亮得吓人。 水月阁执事,蓝婆。 练气大圆满巅峰,半步筑基。 她一杖点下。 暗渠入口瞬间凝结出厚厚寒冰。 “杀了长老还想走?” “给老身留下!” 青烛脸色发白。 “她是水月阁大执事,擅长冰封术!” 陈木松开青烛,向前一步。 蓝婆冷笑,龙头拐杖一震。 数十根冰锥从湖水中暴起,密密麻麻刺向陈木。 陈木没有躲。 他径直冲了上去。 冰锥刺在沧海月华衣上,碎成冰屑。 少数刺入皮肉,也不过划开浅浅血痕。 下一刻,伤口愈合。 蓝婆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肉身?” 陈木已经来到她面前。 “问水涟去。” 一拳砸下。 蓝婆举起龙头拐杖抵挡。 “咔嚓!” 下品法器级别的拐杖当场断裂。 拳头去势不减,落在蓝婆肩头。 半边身子粉碎。 蓝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陈木抬手一弹,紫金火种钻入她眉心。 惨叫声戛然而止。 陈木转身,一脚踩碎暗渠寒冰。 “下去。” 青烛没有废话,纵身跳入暗渠。 陈木紧随其后。 两人刚入暗渠,上方水月阁彻底炸开。 数十名碧波府弟子冲到池边。 “他们进暗渠了!” “通知第九灵岛!” “封锁所有排水口!” “必须要拿下陈木!” 暗渠之中。 水流湍急。 按理说,这种狭窄水道里根本无法高速移动。 可陈木一入水,整个人像回到自己的疆域。 【鱼水之乡】彻底展开。 暗流不再阻拦他。 反而推着他向前。 青烛原本还担心陈木不识水道,结果刚一入水,就发现自己被陈木带着飞速穿行。 四周水流像臣服一般,主动分开道路。 青烛心中震动。 “你不是火修吗?” 陈木道:“谁告诉你我是火修?” 青烛一时无言。 暗渠尽头,隐约出现亮光。 第九灵岛到了。 可亮光之外,已经有数十道气息埋伏。 青烛低声道:“前面有巡检。” 陈木道:“多少?” “至少二十人。” “强的呢?” “一个练气大圆满,两个练气后期。” “不够。” 青烛还没反应过来。 陈木已经破水而出。 “轰!” 暗渠出口炸开。 第九灵岛巡检队刚布好阵,就看见一道珠光流转的身影从水中冲出。 “放箭!” 水蓝灵箭密密麻麻射来。 陈木抬手一抓。 湖水倒卷成盾。 灵箭尽数被水盾吞没。 下一刻,水盾炸开,化作无数细小水刃反射回去。 “噗噗噗!” 十几名巡检弟子当场被洞穿。 为首的练气大圆满怒吼一声,手持长枪刺来。 “碧波穿云枪!” 枪势如龙,水浪卷起三丈高。 陈木迎着枪尖向前。 一把抓住枪杆。 那人脸色剧变,想抽枪,却发现枪像被一座山压住。 陈木手腕一拧。 长枪弯折。 再一拽。 那人被硬生生拖到面前。 陈木抬膝。 “砰!” 丹田碎裂。 又一拳。 头颅炸开。 青烛从暗渠中跃出时,战斗已经结束大半。 她看了一眼满地尸体,立刻指向东南。 “走巡检桥!” “穿过那里,就是外环。” 两人冲向巡检桥。 可刚到桥头,一道厚重水幕轰然落下。 桥中央,站着一个身披银甲的中年修士。 他面容冷硬,手持一柄阔背水刀,气息比先前所有练气修士都强。 筑基修士。 巡检桥镇守,蒋沧。 “陈木。” 蒋沧缓缓开口。 “杀水涟长老,屠我碧波府弟子。” “今日,你走不到外环。” 青烛低声道:“他是府主一脉的人,小心,他和水月阁那些废物不一样。” 陈木看着蒋沧。 “让开。” 蒋沧双手握刀。 “不能。” “那就死。” 陈木冲出。 蒋沧也动了。 他的刀很稳。 没有水月阁弟子那种花哨,也没有黑蛟卫的阴狠。 一刀斩出,桥下水流同时暴起,化作百丈刀势。 陈木眼神微凝。 这一刀,有点意思。 他没有硬接。 身形侧移,水流托着他横掠三丈。 刀势擦身而过,将后方桥栏斩成粉末。 陈木反手一拳轰向蒋沧。 蒋沧横刀格挡。 “铛!” 金铁炸响。 蒋沧双脚在桥面滑出十几丈,嘴角溢血,却硬是没倒。 他怒喝一声,眉心浮现水纹。 “再来!” 陈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错。” “可惜。” 他不再留手。 龙威压下。 蒋沧神魂一震。 就这一瞬。 陈木已经近身。 左手扣住刀背。 右拳砸向胸口。 蒋沧想退,却发现桥下水流竟在这一刻缠住了他的双脚。 水。 叛了。 “轰!” 一拳落下。 银甲炸裂。 蒋沧胸骨碎裂,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着陈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你……怎么能控我碧波府的水?” 陈木从他身旁走过。 “因为你们不配。” 青烛经过时,忍不住看了蒋沧一眼。 蒋沧还想站起。 陈木反手一指。 紫金火线贯穿眉心。 蒋沧倒下。 巡检桥破。 远处,碧心殿方向,数道筑基气息终于冲天而起。 “陈木在第九灵岛!” “封外环!” “开启千雾湖大阵!” 青烛脸色骤变。 “快!” “筑基长老动了!” 陈木抬头看了一眼。 距离还远。 但不能拖。 他一把揽住青烛的腰。 青烛身体一僵。 “你做什么?” “太慢。” 话音落下。 陈木脚下湖水轰然炸开。 两人化作一道水蓝残影,直冲外环。 身后,碧波府钟声连绵不绝。 前方,千雾湖白雾翻滚。 雾中杀机四伏。 陈木却笑了。 “青烛。” “从这里到烟水渡,还有多远?” 青烛被风压逼得几乎睁不开眼。 “三百里!” 陈木看向前方茫茫大雾。 “够近。” 青烛心头一跳。 “什么够近?” 陈木眼中淡金色光芒一闪。 “够我杀出去!” 第874章 接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5章 他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6章 想杀我?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