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结义就变强,阁下如何应对》
第1章 魂穿董超,开局野猪林前夜!
(本章结尾有简易地图)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
紧接着是钻心的疼,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胡乱塞了回去。
董超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缺了氧。
入目不是熟悉的凌乱合租屋,而是昏黄的土墙,简陋的木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铺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这是哪儿?”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混杂着涌入脑海,让他此时觉得脑袋发晕。
好一会两段记忆融合之后,他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董超,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是另一个“董超”的记忆:北宋,开封府衙役,奉命与同伴薛霸押送刺配沧州的犯人林冲,此刻正在前往沧州途中的一家脚店歇脚。
“董超?薛霸?林冲?沧州?”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水浒世界!
当然这还不是寒意冲上来的原因,根本原因是明日他就要和薛霸一起押着林冲前往水浒中最着名的“野猪林”剧情前夜!
熟知水浒传的他太清楚了,原着里,董超、薛霸受了陆谦的贿赂,要在野猪林结果了林冲的性命。
虽然被鲁智深所救,但这两个卑鄙小人,后来在押送卢俊义时还想故技重施,被燕青射杀,结局凄惨。
而在影视剧中,他若是没记错,因为押送林冲不利,陆谦直接就送走他们去见他们太奶了。
不仅仅如此,明日野猪林自己真的能活?自己穿越而来会不会带动蝴蝶效应?
倘若鲁智深一不小心力气多用了几分,自己不就完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再走老路!”董超心中狂呼。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憋屈,虽然运气不好成了反派人物,虽然身份一般,虽然是即将遭受靖康之耻的宋朝,还有很多的虽然…
只是不等他想完,这时,门外传来薛霸不耐烦的催促声:“董超,你磨蹭什么呢!热水烧好了没?赶紧端来给林教头好好洗洗脚,明日好上路!”
那“好好”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阴狠。
董超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熟悉水浒的他可是太知道这段剧情了!
薛霸要他用滚烫的热水给林冲洗脚,烫伤其双脚,使其明日无法行走,方便他们在野猪林下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角落,一个破旧的炭炉上,正坐着一壶滚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记忆融合带来的眩晕和身体原主残留的死亡前恐惧让他手脚发软。
他挣扎着下床,提起那壶滚烫的开水。
水壶很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怎么办?顺从薛霸,去折磨林冲?
然后等着被鲁智深的禅杖砸成肉泥,或者将来被燕青一箭射穿?
反抗?薛霸可不是善茬,自己这刚穿越来的身体,能是对手吗?
而且,林冲会相信自己吗?
此时的他思绪混乱,脚步虚浮。
不知不觉间端着水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向隔壁房间。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房间里,薛霸正一脸狞笑地看着被枷锁束缚、靠在墙角的林冲。
林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的屈辱与悲愤。
“快点!磨磨蹭蹭的!”薛霸见董超进来,不满地呵斥道,同时侧过身子,示意他过去。
就是这一侧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董超心神不宁,脚下被门槛残留的破损处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前扑去!
“哗!”
那一壶滚烫的开水,没有泼向林冲,而是大半泼在了猝不及防的薛霸身上!
“啊!!!”
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整个脚店。
薛霸的脸被烫得皮开肉绽,尤其是脖颈和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泡,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董超!我入你娘!你找死!”薛霸目眦欲裂,剧痛和暴怒让他像一头疯兽,反手就拿起墙边的水火棍,不管不顾地朝着刚刚摔倒在地的董超当头砸下!
这一棒带着风声,若是砸实了,绝对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董超。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不适!
原主身为衙役的那点粗浅拳脚功夫和身体记忆,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
他来不及起身,就着摔倒的姿势猛地向旁边一滚!
“嘭!”杀威棒重重砸在他刚才位置的泥地上,溅起尘土。
“薛霸!你听我解释!”董超试图大喊,但薛霸已经被剧痛和怒火烧红了眼,根本不听,抡起棒子再次扑来,招式狠辣,全是奔着要害!
解释无用!求饶无用!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董超脑海中炸响。
穿越者的茫然和软弱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眼看薛霸再次扑近,棒影袭来,董超眼神一厉,狠劲也上来了。
他看准时机,不再闪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扑,如同饿虎扑食,不顾肩膀硬挨了一棒,剧痛传来,他却借势死死抱住了薛霸的双腿!
“给我倒!”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掀!
薛霸下盘不稳,加上被烫伤反应迟钝,惊叫着被董超掀翻在地。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薛霸力大,但身受烫伤,动作变形;
董超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死死压着薛霸。
混乱中,董超的手摸到了刚才摔落时掉在一旁的空水壶,他想也不想,抓起壶身,用那坚硬的壶嘴,朝着薛霸的太阳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
薛霸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董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鲜血混合着某些灰白色的东西,从他太阳穴的破口汩汩流出。
董超保持着砸落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身下躯体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他杀人了。
第一次杀人。
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
恐惧、恶心、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搏杀幸存后的虚脱!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墙角林冲震惊的目光。
第2章 系统降临,与林冲结拜!
林冲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死寂、隐忍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惊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毕竟在林冲的视角里,董超和薛霸乃是一路之人。
董超喘着气,松开握着水壶的手,那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此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慌乱过后,居然脑子里异常的清醒。
他顿了顿看着林冲,迎着后者审视的目光,心念电转。
杀了薛霸,那自己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选择林冲,才能过了野猪林,同时他也明白这是取得对方信任的唯一机会,必须把事情坐实!
这时的他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有些沙哑:“林教头,实不相瞒,这薛霸!他收了陆谦那狗贼的银子!要在前面的野猪林害你性命!
我先前鬼迷心窍,也也答应了分润,可我昨夜梦见老娘哭诉,骂我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我…我悔啊!
林教头,我董超虽不是好人,但也知忠义二字!
害你这等英雄,天理不容!”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薛霸的阴谋和自己的“悔过”,又将杀人的动机归结良知尚存,逻辑上勉强能自圆其说。
林冲瞳孔微缩,显然被“陆谦”和“野猪林害你性命”这几个字深深刺痛。
陆谦是谁?那可是他林冲的同乡,乃是莫逆之交!
他沉默着,看着地上薛霸的尸体,又看看一脸“诚恳”与“惊惧”的董超,眼神复杂。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董超兄弟你,你此举…唉,算是救了林冲一命。
这份情,林冲记下了。”
林冲的态度表明他没有完全相信,但董超杀了薛霸是事实,无论如何,他林冲都得承这份情!
听到林冲称呼自己为“兄弟”,董超心中稍定,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
他挣扎着爬起来,忍着肩膀的疼痛,快速说道:“林教头,此地不宜久留!薛霸死了,消息若传回开封,你我都难逃干系!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上前,从薛霸身上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地为林冲打开了沉重的枷锁。
枷锁卸下的那一刻,林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向董超的目光又多了一丝不同。
恢复了自由,他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才有了挣扎的底气。
“董超兄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林冲问道。
董超刚要回答,突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董超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命运轨迹发生重大逆转,符合条件,“结义系统”激活!】
董超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金手指!穿越者的标配,它来了!
【系统功能载入中】
【核心规则:与英雄豪杰值≥70的目标结为兄弟,即可随机获取其一项武技或天赋。】
【情谊达到情比金坚,可激活桃园结义羁绊,兄弟永不背叛。】
系统!竟然是结义系统!
董超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瞬间落在了面前的林冲身上。
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除了性格上有些缺陷,英雄值绝对超过70!
果不其然,不等他想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豹子头林冲,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林冲郑重抱拳,语气真诚地说道:“林教头,实不相瞒,经过此事,董超已幡然醒悟!
这朝廷污秽,官场黑暗,陷害忠良!
我董超虽是小人物,也愿效仿古之豪杰,行侠仗义!
今日我杀了薛霸,已无退路。
若林教头不弃,董超愿与教头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不知教头意下如何?”
这是他激活系统后的第一次尝试!
林冲看着董超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想到他刚才搏杀薛霸的狠厉和此刻释放自己的恩情,心中不由一动。
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众叛亲离,便连自己的莫逆之交都是要杀他而后快,这是何等的悲凉?
眼下能得一人如此“倾心”相助,虽是草率,却也难得。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重重点头:“好!董超兄弟快人快语,有几分气概!现在又是林冲的救命恩人。
我林冲若能得你这样的兄弟,也是我林冲之幸!
今日,我们便在此,义结金兰!
只是我如今乃是带罪之身,却是帮不得你什么了!”
董超自然是听出了林冲的言外之意,我林冲一个犯人,什么都没有了,你又救了我,你不嫌弃我,我便也不会嫌弃你了!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
两人就在这充斥着血腥味的简陋脚店房间里,对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跪倒在地。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林冲(我董超),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生死相托,吉凶相救!违此誓者,天诛地灭!”
誓言落下,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林冲武技:霸王枪法!】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董超的脑海,无数关于枪法招式的精要、运力法门、实战技巧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意识深处,仿佛他已经苦练这门枪法数十年之久!
同时,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肌肉记忆悄然生成,对枪法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虽然不是林冲最招牌的林家枪法,但这霸王枪法乃是军中衍生而出,刚猛无俦,势大力沉,正适合他现在使用,军中技,乃是杀人技!
爽!太爽了!董超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系统,果然给力!
林冲见董超结拜完后,脸上流露出狂喜之色,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结拜完毕,两人关系更近一步。林冲道:“兄弟,为今之计,哥哥我还是得先去沧州。只是这薛霸的尸体”
“大哥放心,我来处理。”董超压下获得武技的喜悦,冷静下来。
他快速将薛霸的尸体拖到房间角落,用干草杂物勉强遮盖,又处理了地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微亮。
第3章 乱世圣母都该死!
“走!”两人不敢耽搁,收拾了薛霸的行李,找到些散碎银两,带上必要的干粮和水,悄然离开了脚店,至于枷锁却也是扔了。
踏着晨曦,钻入了前往野猪林的密林小道。
一路上,董超一边熟悉着脑海中澎湃的霸王枪法,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野猪林,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试炼场,能不能走出去,能不能在这水浒的世界活下去,就看今日了!
行至林木最深处,道路最险峻处,忽听得一声唿哨,从两旁大树后、乱石丛中,猛地跳出三条手持朴刀的彪形大汉,个个面目狰狞,眼露凶光。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一个刀疤脸厉声喝道,目光贪婪地扫过董超和林冲。
若是之前的董超,怕是早已腿软。
但此刻,他刚刚获得霸王枪法,正愁没地方试手,加上杀了薛霸后心态已然蜕变,看到这三个剪径强人,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和狠色。
他没有长枪,但水火棍也是棍棒,凑合着能用。
放下包裹,手持水火棍,他上前一步,将林冲隐隐护在身后,对着三个贼人冷笑道:“买路财?也不看看我这一身衣服!你们是不想要命了吗?”
谁知带头大汉不屑的笑道“区区押差,有甚了不起?在这野猪林里,就是皇帝老儿来了,爷爷我也敢砍了他的头!”
董超闻言知道此事没法善了,他喝道“口气不小,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来拿!”
那刀疤脸见董超不仅不怕,反而敢主动挑衅,顿时大怒:“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砍了他!”
三名贼人齐声发喊,挥舞着朴刀便冲了上来,刀光闪烁,带着腥风。
林冲见状,抄起另一根水火棍准备动手。
“大哥,你这一路受伤不轻,且帮弟弟我掠阵!”
董超说完,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霸王枪法的精要瞬间流淌全身。
他脚下一蹬,不退反进,手中水火棍如毒龙出洞,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刺为首刀疤脸的咽喉!
这一刺,快!准!狠!
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衙役能使出的招式!
刀疤脸大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得“咔嚓”一声,喉骨碎裂,第一个劫匪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解决完一个,董超反手之间,又是一棍,另一个劫匪慌忙举刀格挡。
“啪”水火棍打在朴刀刀面上,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刀疤脸手臂发麻,朴刀险些脱手。
他还未反应过来,董超手腕一抖,水火棍顺势下劈,如同霸王挥戈,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朴刀落地。
董超得势不饶人,步伐紧跟,木棍如影随形,一个横扫千军,棍头狠狠抽在贼人的肋部!
那贼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三名贼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董超冷哼一声,将水火棍当作标枪猛地投出!
“噗嗤!”水火棍尖端虽不锋利,但在巨大的力量灌注下,依旧狠狠的砸中了那人的后心,强大的力量正中后心窝,那贼人倒地之后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不知生死。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凶神恶煞的剪径强人,一死,一重伤,还有一个生死不知!
董超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哀嚎的贼人,心中豪气顿生!
这就是力量!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回头看向林冲,只见林冲眼中也满是惊异和赞赏:“兄弟,好俊的棍法!为兄竟不知你有如此身手!”
董超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走到那重伤的刀疤脸面前,冷漠地看着他。
“好汉饶…饶命”刀疤脸惊恐地求饶。
董超没有理会后者的求饶,而是随手捡起地上的朴刀,眼神冷漠的看了后者一眼,手起刀落,结束了对方的痛苦,也彻底斩断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软弱。
乱世圣母都该死!
经此一战,先杀薛霸,后又杀了三人,如今的他双手沾满鲜血,但也真正适应了这个弱肉强食的水浒世界!
就在他搜刮完三个贼人身上的银两,挑了一把看起来成色最好的朴刀别在腰间,准备和林冲继续赶路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爆喝,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咄!哪来的撮鸟,敢在洒家耳边聒噪,扰人清梦!还杀了人,留下命来!”
随着话音,一个胖大和尚,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浑铁禅杖,如同一座铁塔般,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浓眉倒竖,虎目圆睁,身长八尺,腰阔十围。
董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花和尚鲁智深!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花和尚鲁智深,英雄豪杰值:95,符合结义标准。】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他明白真正的“剧情人物”,终于登场了!
自己来这水浒的第一劫---它来了,如今是福是祸,就在此一举!
鲁智深如同半截黑塔般矗立在林间小道上,浑铁禅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虎目扫过地上三具贼人的尸体,最后落在手持染血朴刀、严阵以待的董超,以及他身后虽衣衫狼狈但气度犹存的林冲身上。
就在鲁智深踏步靠近之时,董超握紧了水火棍,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哥哥!”忽然林冲见到鲁智深,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这次却是将董超护在了身后“哥哥,怎会在此?”
见到如此情形的董超知道,鲁智深这一劫,自己应该是过了。
鲁智深见到果真是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宽慰,但随即又瞪向董超,声如洪钟:“洒家不放心你,一路尾随而来。
方才在林中打盹,被厮杀声惊醒。
这厮是何人?看他衣衫莫不是押解你的官差?
我早猜到高俅老贼不会放过你,这才一路跟随,现在正是时候!”他禅杖一指董超,显然将董超当成了欲对林冲不利之人。
林冲急忙拦在中间,解释道:“哥哥误会了!这位是董超兄弟,若非他,小弟今日已遭了薛霸和野猪林强人的毒手!”
他知道鲁智深的性格,所以长话短说,快速将脚店中董超“幡然醒悟”、搏杀薛霸,以及刚才独战三贼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4章 结交花和尚,先访小旋风
鲁智深听罢,铜铃大的眼睛在董超身上上下打量,见他年纪虽轻,但眉宇间已有狠厉果决之气,手中水火棍握得极稳,身上还带着刚杀完人的煞气,再加上有林冲的肯定,这才信了。
他哈哈一笑,声震四野:“好!杀得好!薛霸那等撮鸟,死不足惜!
没想到董超兄弟你竟有如此胆色和身手,洒家倒是看走眼了!”
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董超肩膀上“是条汉子!林教头认得你这个兄弟,不亏!”
董超虽然得到系统霸王枪,身体素质稍有提升,但是鲁智深这性情的一巴掌还是让他咧了咧嘴,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鲁达大师的威名,如雷贯耳。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董超此前糊涂,助纣为虐,幸得迷途知返,不敢当大师谬赞。”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敬意,又点明了自己“改过自新”,让鲁智深对他观感更佳。
鲁智深大手一挥:“什么大师不大师,叫洒家哥哥便是!而且洒家在寺庙里听得一句话叫: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是回了头,便是好汉。
在者说来你既与林冲兄弟结拜,那便是洒家的兄弟!”
一行三人,就此结伴同行。
有鲁智深这尊杀神在侧,一路上自是再无半个毛贼敢来触霉头。
鲁智深性情豪爽,沿途不仅帮助林冲调养伤势,见董超对武艺颇有兴趣,也不吝指点几句枪法上的发力关窍。
董超自然知道能得到鲁智深的指点是何等幸运,因此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将鲁智深的指点与脑海中的霸王枪法相互印证,武艺根基在飞速夯实。
而且三人的这一路行来,也让他越发感觉到这水浒世界的凶险与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期间,董超也曾试探着提出,想与鲁智深也结拜为异姓兄弟。
鲁智深闻言,却是摸了摸光头,哈哈笑道:“董超兄弟,你的心意洒家领了!
只是洒家如今是个出家人,虽不守清规,却也有这层身份,至于这结拜之事,不过是形式罢了。
洒家心中既已认你是兄弟,又何须那些虚礼?
你待林冲兄弟真心,又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在洒家这里,你便已是兄弟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豁达与自己性格上的豪爽,倒是让董超不好再提了。
没有能够结拜,董超心中虽略感遗憾,若能跟鲁智深结拜,说不定就能获得他那身惊天神力或者杖法,要知道鲁智深也是水浒世界的顶尖战力!
可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
鲁智深性情如此,他说是兄弟,那便是真的认可了你。
这份认可,某种程度上比一纸结拜更为珍贵。
至于结拜的事情董超决定日后有机会再说。
如此一路无话,不一日,已到了沧州地界。
鲁智深停下脚步,对林冲和董超道:“两位兄弟,前方已是沧州。
洒家又是通缉要犯,不便再送,免得在添事端。你二人自去,凡事小心。”
林冲知他身份敏感,心中虽不舍,也只能含泪拜别:“哥哥保重!”
董超闻言,也有不舍,但是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过想起水浒剧情还是禁不住问道“哥哥,不知道离开沧州,你是不是要回大相国寺?”
鲁智深一听,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兄弟之事既已了解,自然是要回去的,洒家的根在那里!”
“哥哥,若是听我一句,那就莫要再去东京”董超直言不讳,并且不等鲁智深回复,继续说道“你本就是带罪之身,如今又在沧州地界出没,而林冲哥哥安然无恙,薛霸却死了,以高俅的本事查到你不难。
哥哥本事了得,自然无所畏惧,可是那寺里的…”
董超说到这也就不再继续了,他说这些也是以防万一,剧情之中鲁智深就是因为林冲的事情恶了高俅,最后离开东京落草了二龙山。
如今自己来了,既然有这样的关系,他自然也是要帮助鲁智深少涉及点风险。
鲁智深虽然性格粗狂,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不听人言,相反的他还粗中有细!
听着董超的话,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兄弟所言在理,但是那寺里的主持有恩于我,断然不可在添事端了,这东京我定是要回的,等我与他告别,便离开!”
林冲在一旁自然是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他看向董超越来越觉得自己和董超结拜似乎是自己赚了。
董超当然不知道林冲动的想法,郑重行礼:“鲁达哥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日若有差遣,董超万死不辞!”
鲁智深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提着禅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林野之中。
送别鲁智深,董超对林冲道:“大哥,沧州城将至,你真的决定进去吗?”
路上其实董超已经有意无意的在做林冲的思想工作,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谋一番事业,但是林冲却依旧保留着对朝廷的那一份信任。
“兄弟,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林冲...”林冲也知道董超的话有理,可是他的教育与性格造就了如今的他。
董超见林冲话说一半就不再多言,也明白了林冲的想法,而且这也符合林冲的性格,于是道“大哥,既然到了沧州,有一个人不可不见。”
林冲这一路与董超行来,对于董超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可以说除了武艺上林冲觉得董超不如他,为人处事,行动决断这两方面,董超比自己强,因此他也愿意听董超安排,于是问道:“何人?”
“便是人称小旋风,最喜结交天下好汉的柴进,柴大官人。”董超解释道“柴大官人乃前朝皇室后裔,在沧州地界声望极高,而且喜欢结交天下豪杰。
若能得他关照,大哥在沧州牢城营中,想必会好过许多,也能免去许多宵小之辈的刁难。”
林冲如今对董超已是颇为信服,闻言点头:“兄弟所言极是,为兄也久闻柴大官人之名,正该拜访。”
两人于是改了道,问明路径,径直往柴进庄上而去。
到得庄前,但见屋宇连绵,气象不凡,这是董超这一路走来,看到最气派的院子了,心中暗道:果然是个豪富之家。
他上前通报姓名来意,庄客听闻是东京来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倒也不敢怠慢,只是面露难色道:“两位来得不巧,大官人前几日出门访友,尚未归来,你们看,若不然过几日在来?”
董超心中一动,知道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剧情开始有偏差。
他不动声色道:“无妨,我兄弟二人一路劳顿,能否在贵庄借住几日,等候大官人归来?
房钱饭资,照付便是。”
庄客闻言,原本有些犹豫,但是想到林冲的名头不小,而且自家主子的爱好便是这些,于是便点头应允,将二人引到庄内一处僻静厢房安置。
第5章 遇武松,雪中送炭
林冲连日赶路,又曾受水火棍之苦,身体确实疲乏,便在房中休养。
董超安顿好林冲,自己闲来无事,便在偌大的庄院内信步闲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庄园,自然是有些好奇的,而且水浒剧情之中不少的英雄豪杰都曾在柴进的庄子住过,说不得自己还能在触发一次系统奖励。
他信步走到庄院后身,这里多是杂役仆从居住的矮房和柴房,环境比前院差了许多。
刚转过一个墙角,便听到一阵喧哗和唾骂声。
“呸!你个痨病鬼,晦气东西!离远点!”
“整日咳个不停,别把病气过给我们!”
“大官人好心收留你,你却这般不死不活,真是浪费粮食!”
只见几个庄客正围着一个蜷缩在柴房门口草堆上的大汉,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那大汉身材极为魁梧,即便蜷缩着,也能看出骨架极大,但此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病气,在众人的辱骂下,只是紧紧闭着眼,拳头握得发白,身体因愤怒和病痛微微颤抖。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行者武松。英雄豪杰值:78。符合结义标准。】
武松!居然是武松!
只是这时间对吗?
不过好像武松的确在庄子上住了一年左右。
不管了,水浒本就是杜撰的,时间,地点乱的离谱,自己这个点遇上武松倒也不算稀奇。
董超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皱起了眉头,快步走上前去。
“都在这里吵什么?”董超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气势。
他如今杀过人,见过血,又身负武艺,气质已非之前的衙役那般。
那几个庄客见是前院来的客人,衣着虽普通,但气势不凡,顿时收敛了些,一人陪笑道:“这位爷,莫要理会这晦气之人。
他是个逃难来的,病得快死了,还赖在庄上不走,平白污了地方。”
董超目光扫过武松,见他虽病弱,但眉宇间的英武之气难以完全掩盖,尤其是那紧握的双拳,骨节粗大,一看便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单从外形看来,这打虎英雄果然名不虚传!
他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对那几个庄客斥道:“柴大官人以豪侠好客名满天下,你们便是如此对待投奔之人的?
若是传扬出去,岂不坏了柴大官人的名声!”
庄客们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
董超不再理会他们,走到武松面前,蹲下身,温和地问道:“这位兄弟,可是身体不适?”
武松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的、带着关切的脸庞。
他流落至此,受尽白眼,何曾有人如此温和对待?
他心中微暖,但戒备未消,只是沙哑道:“偶感风寒,无碍。”
“病成这样,怎会无碍?”董超叹了口气,不由分说,伸手便去扶他“我也是借住在此的客人,房中尚有余榻,兄弟若是不弃,且随我去房中安顿,我再为你寻个郎中来看看。”
武松一愣,想要拒绝,但董超手上力道不小,而且态度真诚,他病体沉重,也确实需要个安稳地方,犹豫间,已被董超半扶半抱地搀了起来。
周围庄客都看呆了,不明白这客人为何要对一个痨病鬼如此好心。
董超也不解释,搀着武松,无视那些诧异的目光,一步步走回自己与林冲居住的厢房。
林冲见董超扶回一个病汉,也是讶异。
董超简单解释道:“大哥,我看这位兄弟病得沉重,躺在柴房不是办法,便自作主张扶他回来将养几日,俗语有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能帮一把,便是一把!”
林冲心地仁厚,虽觉有些突兀,但见武松形容凄惨,也生出恻隐之心,对于董超此人的评价,又是高了几分,点头道:“兄弟做得对,我等本就是求生之人,遇到与我们相同的,能帮上一把便是一把!”
董超将武松安顿在自己床上,立刻拿出自己的银钱,让庄客去请附近最好的郎中,又亲自去厨房要来热水粥食,伺候武松服下。
郎中来看过,说是感染风寒,又兼饥寒交迫,郁结于心,开了几副药。
董超抓了药,亲自前去煎药,端到武松床前。
一连几日,董超衣不解带,悉心照料。
林冲有时也来帮忙,他与武松虽无交流,但同为落难豪杰,隐隐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武松本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武艺自然是不用多说,性格更是直接,谁对他好,他便记在心里十倍,谁对他恶,他便比那人还恶上十倍,因此他能与花和尚鲁智深这般人物交心,却也能和孙二娘这种人为伍,所以武松也是水浒中争议较大的英雄。
董超与他素昧平生,却在他最落魄、最遭人嫌弃之时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如同雪中送炭,深深烙在他心上。
几日汤药调理,加上安心静养,武松的身体恢复得极快,脸上已有了血色,那双虎目也重新焕发出慑人的光彩。
这一晚,武松已能正常下床行走,身体显然恢复了七七八八。
董超特意让庄客备了些酒肉,在房中设下简单席面,邀林冲、武松一同小酌。
几碗烈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武松起身,对着董超深深一揖,虎目含泪:“董超哥哥!若非你仗义相救,悉心照料,武二这条命,只怕要丢在这柴家庄了!
大恩不言谢,武二此生,愿为哥哥执鞭坠镫,以报大恩!”
董超连忙扶起他:“武松兄弟言重了!你我皆是江湖儿女,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何况兄弟落难?
此乃分内之事,何必挂齿!
我观兄弟龙精虎猛,非常人也,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若果真想报恩,董超愿与兄弟结为异姓兄弟,祸福与共!
他日弟弟若是飞黄腾达,莫要忘了哥哥我就行!”
武松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此刻一无所有,如果不是董超都死在这里了,哪里有什么前程可言,更不要说飞黄腾达,因此他知道这是董超客套之语。
而且得董超丝毫不嫌弃的情况下,还对自己如此看重,岂有不允之理?
当即又是一拜,大声道:“哥哥若不嫌武二粗鄙,武二求之不得!”
第6章 玉环步鸳鸯脚,小旋风归来
林冲在一旁也是微笑颔首,觉得董超重情重义,能结交武松这等好汉,是美事一桩。
当下两人便对了年纪,董超比武松稍长,为兄,武松为弟。
对着窗外明月,两人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武松武技:玉环步鸳鸯脚!】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董超双腿,无数精妙绝伦的步法、腿法招式印入脑海,腰胯发力、脚尖运劲的诀窍了然于胸!
他感觉自己的下盘变得无比稳固,双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念之间,就能踢出摧金断玉的腿影!
又一项顶尖武技到手!
而且是武松成名的绝技!
兼顾了步法与腿法!
董超心中畅快难言,这几日的操劳值了!
结拜完毕,如今林冲是大哥,董超为二哥,武松为三弟,一下把三人关系更近。
酒酣耳热之际,武松谈及自身遭遇,面色沉郁:“不瞒两位哥哥,武二本是清河县人氏,因在乡里打死了一个欺压良善的恶徒,只得逃亡在外,流落至此。
家中尚有一胞兄,为人本分,也不知如今怎样了…”言语间,满是对兄长的挂念和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懊悔。
董超自然知道武松说的是武大郎,于是放下酒碗,沉吟道:“兄弟,你当时情急出手,可曾确认那恶徒当真死了?”
武松一愣,回忆道:“我当时盛怒之下,力道是重了些,见他倒地不起,口鼻流血,便以为...哥哥的意思是?”
董超分析道:“寻常人斗殴,若非击中要害,未必当场便死。
你走后,或许那人只是重伤昏厥,被家人抬回救治也未可知。
再者,你离乡已久,消息闭塞,或许官府并未海捕于你。
你兄长一人在家,想必也日夜为你担惊受怕。”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点醒了武松。
武松猛地站起,虎目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哥哥说得对!是我当时慌了神!我...我必须回去看看!倘若那人没事,我…我兄长他...他定然苦了!”
思乡之情、兄弟之义在董超点醒后者后,瞬间淹没了武松。
此时的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清河县。
董超心中暗笑,目的达到。
他自然不会阻拦武松,这只猛虎需要回到他应有的轨迹,完成他该有的成长,否则以现在的武松还配不上打虎英雄和行者的称号。
而自己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最深的恩义之根,现在更是结义兄弟,这便够了,当然若是能够在合适的时候阻止一些悲剧发生当然更好!
“兄弟既有此心,明日便动身吧。此时宜早不宜迟,盘缠之事,不必担心,为兄为你准备。”董超喝下一碗酒后,拍板道。
武松没想到董超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给自己出主意,最后还出盘缠,而自己仅仅只是付出了一个可笑的结拜仪式,他感激涕零,红了眼眶,伏地拜谢。
“哥哥,此生你便是武二亲哥哥!”
见状董超,连忙起身将其扶起。
一旁的林冲见状之后,也是对董超连连点头。
第二日一早,武松便辞别董超、林冲,带着董超赠予的充足盘缠和一件厚实衣物,踏上了归乡之路。
董超和林冲直送到庄外大道,望着武松龙行虎步、迅速远去的背影,董超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位打虎兄弟,必将以更耀眼的方式,回到自己的身边。
就在武松离去后不到半日,庄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与马蹄声,有庄客飞奔来报:
“大官人回来了!大官人访友归来了!”
董超与林冲对视一眼,知道,会见此地主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小旋风”柴进的时刻,终于到了。
而董超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借助柴进这条线,走向更广阔的的天地...
毕竟谁来了水浒世界,杀了官差,和林冲走到了一起,那只能准备走草莽路线,既然是绿林开局,又岂能绕的开那座八百里水泊环绕的梁山?
柴进的归来,倒是让庄子瞬间热闹不少,水浒中也曾提及到,他的庄园可比衙门都要热闹几分,由此可见柴进的名望。
庄客们奔走相告,神色间充满了敬畏与欣喜。
董超与林冲得知消息后,也整理了一下衣冠,来到前院正厅等候。
不多时,便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一个年约三旬,穿一袭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麒麟,腰间束着一条玄色丝玄色丝绦,绦尾垂着两枚玉环,走动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头戴一顶乌纱幞头,两侧插着两根玉簪,簪头雕着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生得龙眉凤目,姿貌非凡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庄客簇拥下大步走来。
此人气度华贵,顾盼之间自有威仪,正是“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
见状的董超不禁感慨,好一个俊男子,自己这副皮囊与之相比,天差地别!
“哪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兄弟?柴进久仰大名,恨未识荆,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柴进目光一扫,立刻落在气质沉稳、虽经风霜却难掩英武的林冲身上,快步上前,拱手施礼,态度极为热情。
柴进的性格便是如此,对待名士,都是礼遇有加,至于普通人士则是轻视一些,这也是贵族的通病。
林冲连忙还礼,语气带着感激与谦逊:“林冲戴罪之身,不敢当大官人如此厚爱。蒙大官人庄上收留,林冲已经是感激不尽。”
“哎,林教头说的哪里话!”柴进握住林冲的手,用力晃了晃,显得极为亲近“高俅那厮陷害忠良,天下共知!
林教头受此冤屈,柴某每每思之,愤懑难平!
到了我这里,便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他言语之间颇为真诚,更有几分江湖豪侠的仗义疏财,令人心折。
安抚完林冲,柴进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董超,见他年轻精悍,目光锐利,站在林冲身侧不卑不亢,当下心中已有几分好奇:“这位兄弟是?”
林冲介绍道:“大官人,这位是董超兄弟,乃是我的结义兄弟,此番若非他仗义相助,林冲恐怕已无法站在此处与官人说话了。”
“哦?此话怎讲?”柴进疑惑的看向了林冲,林冲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说起了董超搏杀薛霸,野猪林杀匪之事。
柴进闻言不禁又多看了董超两眼。
第7章 小旋风首荐八百里水泊,洪教头挑衅林教头
董超见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在下董超,见过柴大官人。
久闻大官人轻财仗义,专爱结识天下好汉,且不问出身,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柴进眼中精光一闪,他消息灵通,林冲到时便已经知晓,而且还从从庄客口中得知董超照料病汉之事,此刻见他气度不凡,言语得体,又有林冲刚才说的事迹,心中更是高看几分,笑道:“董超兄弟客气了!你临危反戈,义救林教头,乃是真豪杰所为!
更难得的是,我听庄客说你对一落魄病患亦能倾力相助,仁心义胆,柴某佩服!”
他这话说得倒也真心实意。
他结交好汉无数,但多是看重武艺、名声,如董超这般既有胆色武力,又能在微末中识人、施恩的,却是少见。
“大官人谬赞,董超愧不敢当。”董超微微躬身,心中却是一动。
“当得!当得!今日能遇两位英雄,自然是要好好庆贺一番”柴进热情地拉着二人入席,吩咐庄客重整筵席,杀猪宰羊,款待贵客。
席间,柴进问起林冲今后的打算。
林冲放下酒杯,神色黯然,沉默片刻道:“林冲戴罪之身,自当遵从法度,前往沧州牢城营服刑。
只盼能熬过这几年,再做计较。”他骨子里对朝廷法度仍有敬畏,或者说,是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这也是他的性格,说懦弱吧也算,更多的则是封建王朝教育下的缩影。
柴进闻言,叹了口气,也不多劝,只是道:“林教头放心,沧州牢城营的管营、差拨,与柴某都有些交情,我自会修书打点,必不教教头在营中受苦。”
董超带他来此为的就是这个,如今听到柴进如此一说,感激道:“多谢大官人!”
这时,柴进又将目光投向董超:“董超兄弟,你呢?如今薛霸已死,你怕是也无法再回开封府当差了吧?不知有何打算?”
董超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目光坦然迎向柴进:“诚如大官人所言,董超既已手刃同僚,便已断了回头路。
这朝廷,奸臣当道,忠良受难,回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董超虽不才,却也有一腔热血,不愿浑浑噩噩了此残生。
这天下之大,总有我辈男儿立足之地!”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不甘平凡的野心。
柴进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柴进是什么人?
那是前朝贵胄,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那自然是推翻这个李代桃僵的王朝,而董超的这一番表明了心迹的同时更是颇得后者的心意,不然柴进为何帮助那些绿林好汉?
他抚掌赞道:“好!说得好!兄弟有此志气,何愁前程!”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不瞒兄弟,柴某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或可容身。”
“哦?请大官人指点。”董超心中已然猜到,却故作不知。
“山东济州府水乡,有一处八百里水泊,唤作梁山泊。
方圆尽是深港水汊,芦苇草荡,易守难攻。
如今山上有几位好汉占据,为首的名唤白衣秀士王伦,还有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旱地忽律朱贵,在那里扎下一个寨子,聚集着七八百人马。”柴进略顿了一下,继续道“那王伦与柴某有些旧谊,若董超兄弟不弃,柴某愿修书一封,推荐兄弟上山入伙,以兄弟之能,必受重用,强似在那污秽官场受气!”
果然!
董超心中一定,目标近在眼前。
但他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并未立刻答应,只是拱手道:“多谢大官人厚爱!梁山泊之名,董超亦有耳闻。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董超思量几日,再回复大官人,如何?”
柴进见他并未被“落草”二字吓到,反而沉着冷静,心中更是赞赏:“正当如此!兄弟且安心住下,落草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慢慢思量也可。”
接下来几日,董超与林冲便安心在柴进庄上住下。
柴进每日好酒好菜款待,时常与二人谈论枪棒武艺,天下大势。
董超凭借远超时代的见识和对水浒剧情的“先知”,偶尔几句点评,每每便能切中要害,让柴进惊叹不已,待他越发亲近看重。
心中对于让他去梁山的想法也是越来越重!
或许在他看来这般人物不在这赵家天下制造些麻烦,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然而,这番景象,却惹恼了一个人。
此人姓洪,乃是庄上的枪棒教师。
洪教头生得倒也魁梧,平日里在庄上教授些庄客武艺,颇受礼遇,便自觉是个人物,眼高于顶。
如今见柴进对董超、林冲这两个“落难之人”如此礼遇,尤其是对那年轻的董超,几乎言听计从,只觉得是夺了自己的风头,心中便不痛快,也算是妒火中烧。
这一日,柴进又在厅中与董超、林冲饮酒闲谈,说到兴头上,柴进命人取来两杆浑铁点钢枪,欲请林冲指点庄客枪法。
依照林冲的性格,起初自然是一番推辞,可是架不住柴进的热情,而且他又承了柴进的恩情,见推辞不过,便下场演练了几式。
只见林冲双手持枪,摆好架势,随后就见枪出如龙,寒星点点,风卷黄叶,身如游龙,虽未尽力,已是精妙绝伦,引得满堂喝彩。
那洪教头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林冲枪法虽妙,但神态谦和,便以为他心虚胆怯,当然这是他个人以为,同时又见董超在席间与柴进谈笑风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自觉抓住了机会,拎着一条水火棍,跳入场中,对着林冲倨傲地一抱拳:
“林教头,久闻你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大名,如雷贯耳!
今日有幸得见,洪某不才,也想请教几招,还望林教头不吝赐教!”
他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充满挑衅,眼神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厅中气氛顿时一凝,众庄客都知洪教头脾气,不敢作声。
柴进眉头微皱,这洪教头是他庄上老人,虽有些本事,但心胸狭窄,他早有耳闻,只是碍于情面未曾发作。
此刻见他竟敢挑衅林冲,心中不悦,正欲开口呵斥。
林冲却不愿生事,先开了口,连忙摆手:“林冲戴罪之身,不敢与人动武比试。
洪教头乃是庄上枪棒教头,武艺高强,林冲佩服,这请教二字,万万不敢当。”
洪教头见林冲退缩,以为他怕了,气焰更盛,嗤笑道:“怎的?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莫非是浪得虚名,连与我这乡下武师过招的胆量都没有?
还是看不起洪某这根水火棍?若不然真枪实剑做过一场,也未尝不可!”
第8章 董超棒打洪教头
他这话已是极为无礼,连柴进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林冲乃是柴进看中的客人,洪教头这般说辞岂不是说他有眼无珠?
而且还想在庄子上见血!这已经是啪啪的打他小旋风的脸了!
更是将这“旋风”二字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早已经看着场上一切的董超,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柴进的神情,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冲哥哥身体初愈,不便动手。
洪教头既然技痒,在下董超,乃是林冲哥哥的义弟,和我林冲哥哥也学了些枪棒拳脚,愿以手中齐眉棍,替我哥哥领教洪教头高招!
你看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董超不知何时已离席起身,手中握着一根寻常的齐眉棍,神色平静地走入场中,站在了洪教头对面。
他早就看这洪教头不顺眼,原着中这厮就跳梁小丑一般,这几日见面就是对他与林冲阴阳怪气,如今正好借他立威,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柴进心中的地位,也为日后行事打下基础!
同时,他也想试试,融合了霸王枪法和玉环步鸳鸯步后,自己的实战能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而洪教头刚好就是试验对象!
柴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兴趣。
他深知洪教头棍法不弱,也想看看这胆识过人,见识非凡的董超,手上功夫究竟如何。
他便默认了,并未阻止。
林冲没想到自己的义弟这时又站出来解围,有些担忧,低声道:“兄弟,如若不然还是哥哥来吧,这洪教头乃是庄上的枪棒教头,手上功夫定然是不弱的!”
董超回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怎的,哥哥对弟弟没有信心?你放心,近来也是手痒,武艺也有精进,若是敌不过,我自会投降,面子和身子我还是分的清的”
林冲闻言后这才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在一旁为你掠阵,若是这洪教头…你且放心!”
林冲对董超的态度转变,董超是能够感觉得到的,因此重重的点了点头。
洪教头见董超出头,更是怒极反笑,他本来和林冲过招其实心中底气还没有那般充足,毕竟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豹子头可是名声在外。
但是对付董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他却觉得手到擒来,他可是打听过,这董超不过是开封府的押差,只是凑巧救了林冲,所以林冲与其结拜。
说白了,就是看不起董超。
“好!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你平日里口生莲花,今日既然你替林冲出头,那就别怪洪某棍下无情!
不过话先说好,待会若是比武之中伤了残了,可莫要后悔!”。说话之时洪教头冷笑不止,显然已经想好待会要怎么让董超后悔站出来了。
“洪教头,请!”董超见状也不生气,狗咬你,你莫非还去咬狗不成?
他单手持棍,棍尖斜指地面,摆开了一个看似寻常的起手式,却隐隐然与脚下步伐相合,周身气息沉稳。
林冲在一旁看到董超的架势之后点了点头,他本就是禁军教头,很多武艺,单单看上一眼,便能够看出是花架子还是真功夫。
单凭这个架势,他就断定自己这个义弟武艺比上次野猪林更有精进,想到刚才董超说的话,他也放心不少。
“看棍!”洪教头大喝一声,率先出手,而且他急于在柴进面前表现,更想狠狠教训董超,出手便是全力!
水火棍带着恶风,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董超头顶猛砸下来!
厅中不少庄客都惊呼出声,这一棍若是砸实,头颅都要开裂!
柴进也是眼神一凝,他本就会武,自然看出来洪教头这一棍的目的。
然而,在董超眼中,这一棍虽猛,却过于直来直去,破绽明显!
他脚下玉环步微微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凶猛的一劈!
同时,他手中齐眉棍不格不挡,反而顺势贴着洪教头的棍身向内一绞、一拨!
“嗡!”一股巧劲传来,洪教头只觉得棍上一股大力牵引,下劈之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偏,脚下顿时一个踉跄,空门大开!
“好步法!好巧劲!”柴进和林冲几乎同时心中暗赞。
董超得理不饶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融合了霸王枪法突刺技巧的水火棍,如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点洪教持棍的手腕!
“啪!”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洪教头惨叫一声,只觉手腕剧痛如裂,水火棍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董超的棍头已如影随形,点在他的咽喉之前,虽未触及,但那冰冷的杀意已让他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全场寂静!
一招!仅仅一招!
庄上号称武艺最好的洪教头,便已兵器脱手,被人用齐眉棍指住了要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持棍而立、神色冷峻的年轻人。
柴进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原本以为董超只是胆识过人,略有武艺,却万万没想到,他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这简洁狠辣、融汇变化的棍法,再加上刚才那精妙步法,绝非普通衙役所能拥有!
此子,深藏不露!
林冲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这位结义兄弟,总是能给他惊喜上次的棍法这次更加娴熟,这次的步法却也是巧妙无比,都是上乘的本事。
洪教头面如死灰,看着地上的水火棍,又看看咽喉前的齐眉棍,加之自己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如今的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洪教头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他不甘的问道“这是什么棍法?”
“打狗棍法!”董超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羞辱的名字回敬给了后者。
随后他缓缓收回齐眉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番教育的口吻道:“洪教头,承让了。
习武之人,当以德为先,恃强凌弱,非英雄所为。
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他这话,既是说给洪教头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众人虽因打狗棍法,心中有些发笑,但是董超的这番话却是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第9章 小旋风二推梁山泊,董超决意去东京
柴进更是抚掌大笑,快步走下席来,用力拍着董超的肩膀:“好!打得好!说的也好,董超兄弟,真乃猛士也!
柴某今日方知,什么是真人不露相!
这姓洪的,在庄上骗吃骗喝许久,本事稀疏,却傲慢无礼,今日兄弟算是替柴某清理门户了!”他转头对庄客喝道:“将这姓洪的轰出庄去,永不录用!”
几个庄客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洪教头,拖了出去。
经此一事,董超在柴进庄上的地位,彻底确立。
无人再敢因他年轻或过往身份而小觑于他,对其的态度也是恭敬不已。
当晚,柴进再次设宴,只请董超与林冲二人。
席间,柴进旧事重提,语气更加热切:“董超兄弟,有如此身手,屈居人下实在可惜!
上次哥哥所说的梁山泊,正是兄弟大展拳脚之地!
王伦虽为首领,但我听闻他气量狭小,本事平平,梁山泊在他手中几年未有起色。
只要董超兄弟愿意,我便修书一封,那朱贵,杜迁定然会听命与你,至于王伦,留他活命即可!”
听到柴进如此说,董超知道火候已到,他所等的就是柴进让梁山易主,而不是自己前去火并。
至于为什么,此乃大义!
绿林之中,义字当头,方能成事!
说白了就是个名义!
因此也不再推辞,举杯道:“大官人如此盛情,董超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好!我便去那梁山泊走上一遭!
至于王伦,若是能用我则留下,不能自然也会给他一份安家费用,让其过好后半生,绝不让大官人名声受损!”
“痛快!”柴进大喜,与董超满饮一杯。
然而,放下酒杯,董超却话锋一转:“不过,在前往梁山之前,董超尚有一件私事,需往东京汴梁走一趟。”
柴进和林冲都是一愣。
林冲很快反应过来,放下酒碗,脸色微变,急道:“兄弟,你去汴梁作甚?那里是龙潭虎穴,如若身份暴露,那高俅老贼岂会放过你?”
董超看着林冲,知道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冲已经真把自己当兄弟了,于是迎着后者的目光,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大哥,你我乃是结义兄弟,情比金坚,你且安心在沧州服刑。我此去汴梁,是要接一个人,此人若是不接,我心难安!”
“谁?”林冲闻言瞬间一愣,下意识开口!
董超直言道“嫂夫人,张贞娘。”
林冲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随后猛地站起,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兄...兄弟!不可,你这太危险了!高衙内那厮...”说到这,他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往事种种又上心头。
“大哥,正是因高衙内那禽兽贼心不死,嫂夫人在京中才日夜危险!你以为写了休书,认了罪,便能够躲得过去,你莫非忘记了陆谦?”董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不过大哥放心,你我既结拜为兄弟,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我岂能坐视嫂嫂陷于危墙之下,天天被人窥觑?而且我自有计较,定当安然将嫂夫人接出!”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豪气干云!
林冲此刻已经是虎目含泪,上前两步,抓住董超的手,心中千言万语,却是哽咽难言。
他深知此去何等凶险,董超这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他拼命!
这份情义,比山还重!
他心中那点对法度的最后坚持,在兄弟这舍生忘死的义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董超先是野猪林前救自己,现在又要去龙潭虎穴救自己的娘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恨声道:“是林冲无用!累及兄弟!是林冲无能!苦了贞娘!我算得什么男儿!”
董超伸手拍了拍后者肩膀道:“哥哥,说哪里话,莫非你不当我兄弟?”
林冲一听,身子一颤,却是再也不能说出半句…
柴进在一旁,亦是动容。
他结交好汉无数,见过为利而来的,见过为名而往的,但如董超这般,为结义兄长甘冒奇险,深入虎穴搭救家眷的,闻所未闻!
毕竟在古人眼中:女子如衣服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此等义举,堪比豪侠!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董超兄弟,义薄云天,柴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去汴梁,所需金银盘缠,人手车马,皆由柴某安排!
我在东京亦有几位江湖上的朋友,虽不堪大用,或可提供些消息便利,我即刻修书与你!”
“多谢大官人!”董超听闻,郑重行礼。
有柴进的相助,他此行把握又添几分。
择日不如撞日,第二日一早,董超便准备动身。
这段时间到也在庄子上骑了几次马,而且因为玉环步的原因,他现在骑马却也是轻而易举的。
“兄弟保重!”林冲堂堂七尺男儿此时不禁虎目含泪。
“董超兄弟,珍重!柴某在沧州,静候佳音!”柴进亲手送上书信盘缠,也是拱手。
他翻身上马,感受着此时的气氛,看着林冲、柴进、以及众多庄客,朗声道“此去汴梁,接我嫂嫂,乃人伦大义!
但这一路,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世间,还有仗义执言、扶危济困的义气好汉,董超!”
他声音洪亮,在庄门前回荡,满是豪情。
言毕,在马上一抱拳,再无多言,一拉缰绳,骏马嘶鸣,带着四名庄客,卷起尘土,向着南方,向着那座龙潭虎穴般的东京汴梁城,疾驰而去!
离了柴进庄子,董超带着四名庄客,一行五人五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直奔东京汴梁方向而去。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但董超心中却无半点欣赏景致的意思。
他深知此行凶险,汴梁城是龙潭虎穴,高俅父子在汴梁那可是只手遮天的存在,自己一个“已死”的衙役要去虎口拔牙,救出林娘子,难度无异于登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不仅是为了兑现对林冲的承诺,更是他在这乱世立足,打响名号的关键一步!
一路上,他不断在脑海中推演计划,思考着如何制造混乱,如何安全撤离。
同时,他也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即便是在宿营歇脚时,也不忘记练习霸王枪法和玉环步鸳鸯脚,将两种武艺进一步融会贯通。
那四名庄客见这位“董爷”如此勤勉,武艺又如此高强,心中更是敬畏。
第10章 斩匪遇好汉
这一日,行至沧州与博州交界的黑山岗。
此地山势起伏,林木渐密,官道也变得狭窄起来。
正是强人出没的险恶地段。
董超勒住马缰,左右看去,见周围静的出奇,当即提醒道:“诸位兄弟,前面地势险要,都打起精神,小心些。”
庄客们这段时间对董超已经是心悦诚服,加上董超出手阔绰,一日三餐更是必有一顿有肉,更加深了董超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因此在听到董超的吩咐手按上了腰间的朴刀。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进入一处峡谷地带,忽听得两侧山坡上一阵梆子响,紧接着,呼啦啦涌出十七八大汉,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皮微黑,手持一把点钢枪,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他枪一指,厉声喝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马匹行李,饶尔等不死!”
他身后那群喽啰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兵器,声势不小。
那四名庄客虽然精干,平日里也在庄上习武,但毕竟不是职业军汉,见此阵仗,脸色都有些发白,紧张地看向董超。
董超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这伙强人看起来比野猪林那三个毛贼要专业得多,而且人多势众,硬拼起来,自己或许能自保,但这四个庄客恐怕要折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几步,目光扫过那为首的黑脸汉子,抱拳道:“这位当家的,请了。
在下董超,与几位兄弟路过宝地,行囊浅薄,只有些盘缠。
若当家的肯行个方便,在下愿奉上五十两银子,请诸位兄弟喝酒,结个善缘,如何?”
他不想节外生枝,若能破财免灾,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那黑脸汉子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五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看你几人衣甲鲜明,马匹健壮,定是肥羊!
少废话,全部留下,否则,管杀不管埋!”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更是叫嚣道:“大哥,跟这小白脸啰嗦什么!我看他那匹马就不错,抢过来给大哥当坐骑!”
董超眼神微冷,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他缓缓将手摸向了麦穗枪。
那四名庄客见他要动手,也纷纷拔出兵刃,准备拼死一搏。
“杀!”不等那黑脸汉子开口,董超却是率先出声,一夹马腹,直取那尖嘴猴腮的喽啰!
董超手腕一翻,手中那杆?麦穗枪?已如灵蛇出洞,这枪长一丈二,枪头四棱锥形,专为破甲而制,对付这些无甲之人轻而易举。
强盗们见状,赶忙呈扇形围拢,朴刀在手中划出弧光。
董超却策马不退反进,?眼见着就要到近前,猛地一拉缰绳,他左臂前探,枪尖直取最近强盗的咽喉。
四棱刃轻易穿透后者心脏,抽枪时带出一蓬血雾。
未等其余强盗反应,他已施展?连环挑?,枪影如织,接连挑翻三人,每记刺击都精准的刺中要害。
强盗见他如此勇猛,所有人四散开来,部分人则围上了四个庄客。
其中一个强盗从腰间抽出浸油的?牛皮套索?,手腕一抖,绳索如活物般缠向董超持枪的右臂。
“将他扯下马来”几个强盗闻言之后,都是上前,一起扯住了皮套,猛地一拽。
董超虽然武艺提升,但是却也没有花和尚那般的力气。
感受着手臂上的拉扯之力,他手中麦穗枪猛地刺在地面之上,随后借力翻身,跃下马背。
落地瞬间,他已抽出马上朴刀?。
这柄刀乃是柴进赠与的宝刀,虽不说削铁如泥,但是也能吹毛断发!
只见他落地之后,借势上前,一刀砍下,瞬间一条手臂飞了出去,鲜血溅了满地,脚下玉环步一点,反手之间又是一刀,一名劫匪捂着脖颈抽搐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余几个拉套锁的见董超下马之后比马背之上更加彪悍,不敢上前,此时的董超甩落了套索,再次拔出麦穗枪看着那黑脸汉头领的位置。
这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五人丧命,劫匪都有些忌惮董超的武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劫匪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
“刚才仗着人多欺负我人少,如今遇到某家哥哥!可还敢放肆,且吃我一刀!”
声音未落,一骑如飞而至!
马上一名大汉,身材魁梧至极,面色焦黄,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手中挥舞着一柄门扇也似的泼风大砍刀,人借马势,刀借人力,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恶风,直接撞入了那群喽啰之中!
“咔嚓!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起!
因为是从后方突袭再加上那大汉刀法凶猛绝伦,根本不分招式,只是横劈竖砍,如同劈柴切瓜一般!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鲜血四溅,竟无一合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见状的董超知道机会来了,他手持麦穗枪,脚下玉环步,手中枪影点点,只几步便已经来到了黑脸匪首的面前。
那黑脸匪首此时也是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挺枪便刺向董超:“好贼子!来得好!”
见状的董超眼神一凛,脚下一晃,躲过了这一枪,随后手腕一翻,麦穗枪正好打在黑脸匪首的后背。
整个人被这力道一下拍倒在地,不等其反应起身,董超手中的枪尖已经从后颈值直穿咽喉。
那黄面大汉见匪首一死,当即勒住马,泼风刀指向剩余的劫匪,声如洪钟:“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剪径?你们的头领都死了,还不快滚!”
剩下的喽啰见首领一个照面就被击杀,对方又如此凶神恶煞,连滚带爬地逃入山林,连地上的兵器都顾不得捡了。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号强人,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收回长枪的董超看了眼这黄面大汉,这时黄脸大汉也回望而来他走上前去,上前拱手道:“多谢这位好汉仗义相助!在下董超,感激不尽!未请教好汉尊姓大名?”
第11章 六丁神徐白赠称号:赛孟尝!
那黄面大汉也跳下马来,他身材比董超还要高出半头,站在面前颇具压迫感。
他打量了董超几眼,便抱拳还礼,声音依旧洪亮:“俺叫徐白,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叫六丁神!路过此地,见不平事,顺手管管,不必言谢!”
徐白?六丁神?(定义暂为小彪实力)
董超脑海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在水浒原着中似乎并不突出,但在一些衍生话本或地方传说中,好像是方腊麾下的一员将领,有小彪之勇,没想到在此地遇上!
“原来是徐白哥哥!失敬失敬!”董超见后者年纪比自己大些,再次行礼,语气真诚“若非哥哥出手,我兄弟几人今日恐怕要有一番苦战。”
徐白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小事一桩!其实俺还要多谢兄弟你,原本是俺先遇到了这伙强人,差点被其捉住,本已逃命,未曾想听到打斗声这才回来查看,因此才有这一战”他倒也是个豪爽之人,不避讳自己怯战而逃之事。
说完又看了看董超身后的庄客和健马,问道:“看董兄弟行色匆匆,气度不凡,这是要往何处去?”
董超心念电转,觉得这徐白性情直率,是个可交之人,便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瞒徐白哥哥,小弟此行,是要前往东京汴梁,办一件要紧事。”
“哦?汴梁?”徐白浓眉一挑“那可是天子脚下,董兄弟去办何事?若方便,可否说来听听?”他看似粗豪,实则心思并不迟钝,看出董超并非寻常商旅。
董超略一沉吟,觉得或许可以招揽一下徐白,便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只隐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重点突出为结义兄长林冲,不惜冒险深入虎穴搭救嫂夫人的义举。
“那高衙内禽兽不如,觊觎我嫂嫂,我大哥林冲含冤受屈,发配沧州。
我董超既与他结拜,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岂能坐视嫂嫂陷于危难?
纵然汴梁是龙潭虎穴,董超也要去闯上一闯!”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徐白听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上下下下重新打量了董超好几遍,猛地一拍大腿,赞道:“好!好汉子!真乃义薄云天!为了结义兄弟,敢独闯东京汴梁,去撩高俅那老贼的虎须!这等胆色,这等义气,俺徐白佩服!”
徐白性情如火,最重义气,董超此举,简直是戳中了他心中最赞赏的那一点。
他当即道:“董超兄弟,若你不嫌弃,俺徐白愿与你同行一程!别的本事没有,这把子力气,还能为你挡些刀剑!”
董超闻言大喜!
这徐白武艺高强,若得他相助,此行救人的把握又添几分!
而且,此等豪杰,正是自己需要结交的!
他连忙道:“徐白哥哥愿相助,董超求之不得!只是此行凶险,恐连累哥哥”
“哎!说的什么话!”徐白大手一挥,满不在乎,“俺早就看那些朝廷狗官不顺眼了!能跟你去汴梁闹他一闹,正好痛快痛快!什么连累不连累,休要再提!”
听着徐白的话,看徐白也不似做作,心道,这绿林性格,加入方腊的造反大军也属正常行为。
当下,两人便算是初步结识。
徐白本就是游历江湖,并无固定去处,当即决定与董超同行。
一行人清理了道路,继续前行。
有了徐白这尊猛将加入,队伍气势顿时不同。
那四名庄客见识了徐白的勇猛,外加董超的神勇更是心安。
当晚,众人在路边一处野店歇脚。
徐白命店家切了几斤熟牛肉,搬来一坛村酿烈酒,与董超对坐畅饮。
几碗酒下肚,徐白话更多了。
他拍着董超的肩膀,豪爽的说道:“董超兄弟!你这番为兄长救嫂嫂的义举,让俺想起了古时候的孟尝君,门下食客三千,急人所难!
你这般仗义,我看,比那孟尝君也不差什么!”
董超自然是连连摆手!
可是徐白却是越说越觉得贴切,禁不住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道:“对!就是这样!你董超兄弟,当得起一个“赛孟尝”的名号!
以后在江湖上,俺就这般叫你!
赛孟尝董超!
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等好汉子!”
“赛孟尝?”董超心中一动,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绿林的威望是必须要的,而外号更是提高威望的好东西!
宋江的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单单是这些外号都不知道救了他几次,也不知道折服了多少人。
而自己叫赛孟尝似乎也不差!若是名声传扬出去,便是义之代表!
再由徐白这等直性子的好汉主动叫出,比他自己宣扬,效果要好上十倍!
他面上却故作谦逊:“徐白哥哥过誉了!小弟何德何能,敢与先贤相比?这赛孟尝三字,实在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徐白眼睛一瞪“俺说当得,就当得!你这般义气,若还当不得,还有谁能当?
就这么定了!以后俺见人就说,俺结识了赛孟尝董超,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声音洪亮,整个野店都听得清清楚楚。
店家和几个零散客人,都偷偷打量着董超,眼神中带着好奇。
毕竟可不是谁都敢以孟尝为号的,即便是柴进行孟尝之事,却也只得了个小旋风的称号!
董超嘴上虽不说,但是心中还是暗喜,他知道“赛孟尝”这个名号,算是借着徐白之口,第一次在江湖上悄然传开了种子。
虽然此刻它还微弱,但相信随着事迹传播,必将如星火燎原!
他举起酒碗,与徐白重重一碰:“既然哥哥抬爱,小弟便愧领了!只盼日后行事,不负哥哥今日所赠之名!干!”
“哈哈,兄弟当得,干!”
两人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然而,与徐白结识这般许久,董超脑海中的系统,却并未因为徐白如此推崇而响起结义提示。
他心知,徐白虽重义气,但恐怕其“英雄豪杰值”并未达到系统的70标准,或许因其出身草莽,行事或许有不够光明之处,或者手上沾有无辜之血?
这些董超不得而知,系统应该自有其评判准则。
不过,即便不能结义获得奖励,能得徐白这等猛将真心相助,已是此行一大收获。
第12章 卖身葬父屠龙手
酒酣耳热之际,徐白问道:“董超兄弟,你既要去汴梁救人,可有何具体打算?那高俅老贼势力遮天,这东京城可不是那般好闯。”
董超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哥哥放心,我已有初步计划。强攻自然不行,需得智取。我打算如此这般...”
他将自己构思的“制造混乱、调虎离山、趁机救人”的计划,粗略与徐白说了一遍。
徐白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觉得计划大胆,但见董超成竹在胸,更是佩服他的胆识与谋略。
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
有了徐白相伴,董超心情稍定,一边赶路,一边更加细致地观察地形,思考细节。
数日后,一行人进入了博州地界,距离汴梁又近了一步。
越靠近东京汴梁,官道越发平坦宽阔,沿途的村镇也愈发稠密繁华。
董超一行人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
徐白性格豪爽,有他的加入,让这支小队伍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同时欢乐也增加了不少。
这一日,行至汴梁以北约两百里的榆林镇。
此镇地处交通要冲,商旅云集,镇上车水马龙,颇为热闹。
眼看日头偏西,董超便决定在镇中歇脚,明日再行赶路。
几人牵着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寻找合适的客店。
正行走间,忽见前方一处十字街口围了一大圈人,喧哗声、哭喊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怎地如此喧闹?”徐白是个爱看热闹的,踮脚张望。
一名机灵的庄客立刻挤进人群去打探,片刻后回来,面色有些古怪地禀报道:“董爷,徐爷,是个外乡的汉子,在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在这繁华之地,虽不常见,倒也并非没有。
董超微微皱眉,问道:“既是卖身葬父,为何喧闹至此?”
那庄客回道:“那汉子是个烈性的。他拉着一辆破板车,车上用草席盖着他亡父的尸身,在此插标卖首。
有几个本镇的泼皮无赖,嫌他晦气,挡了道路,不仅出言辱骂,还还辱及他亡父,说他是拉个死人来骗钱的。
那汉子顿时就红了眼,动手便要杀人,若非旁边人拦着,怕是要出人命!现在正僵持着呢。”
董超心中一动。卖身葬父,性情刚烈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隐隐有种预感。
他沉声道:“走,过去看看。”
几人挤开人群,来到内圈。
只见场地中央,停着一辆破烂的板车,车上草席下隐约显出一个人形。
板车旁,站立一条大汉!
这汉子身高接近九尺,比徐白还要高出少许,膀大腰圆,骨架极其粗壮,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虽然满面风尘,面色因悲愤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站在那里,便如一根铁柱钉在地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他双拳紧握,一双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几个嬉皮笑脸、嘴里仍不干不净的泼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汉子身旁倚着一对兵器!
那是一对黑沉沉、似锏非锏、似鞭非鞭的短兵器,形制古朴,透着寒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这大汉身上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屠龙手孙安。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孙安!
屠龙手孙安!
董超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可是原着中田虎麾下数一数二的顶尖猛将,武艺绝伦,曾与卢俊义大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的狠角色!
没想到竟在此地,如此落魄地遇上!
此刻,那几个泼皮还在叫嚣:
“怎地?还想动手?爷爷骂错了吗?拉个死鬼来这里碍眼,不是骗钱是什么?”
“瞧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本事?卖身?谁要你啊!”
“赶紧滚出榆林镇,不然报官抓你!”
那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猛地伸手,就要去抓那对短兵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劲装、带着几个壮汉越众而出,正是董超。
那几个泼皮见有人出头,而且董超身旁还有徐白云以及四个庄客,看起来不好惹,气焰稍敛,但依旧嘴硬:“你谁啊?少管闲事!”
董超根本不看他们,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孙安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敬意,拱手道:“这位壮士,请节哀顺变。”
孙安赤红的双眼转向董超,见对方面容陌生,但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不似作伪,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沙哑着嗓子,抱拳还礼,声音带着悲怆:“多谢公子。只是家父停灵在此,却受小人辱及身后之名,孙安忍不得!”
“壮士孝心感天,自然忍不得。”董超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那几个泼皮“尔等鼠辈,安敢如此欺人太甚!辱人尸骨,天理难容!”
他这段时间的连续杀伐,又身负上乘武艺,这一怒之下,自有一股凛然煞气散发出来,吓得那几个泼皮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想怎样?我们可是...”
“闭嘴!”董超厉声打断,对身后的徐白和庄客吩咐道“徐白哥哥,将这几位好汉请过来,给这位逝去的老人家,磕头、赔罪、上香!”
“好嘞!”徐白早就看这几个泼皮不顺眼,狞笑一声,如同猛虎扑羊般冲了过去。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抓一拎,如同抓小鸡仔般,将那几个还想反抗或逃跑的泼皮一个个揪了过来,扔在板车前。
“跪下!”徐白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几个泼皮被他的气势所慑,又见董超这边人多势众,且个个带着兵器,哪里还敢反抗,哆哆嗦嗦地跪成了一排。
董超对孙安温言道:“孙安兄弟,逝者为大,当先令尊入土为安。这些琐碎之事,交由我来处理,你看可好?”
他这一声“兄弟”,叫得自然而然,仿佛早已相识。
孙安看着董超为他所做的一切,又见他处事条理分明,先安亡父,再论其他,心中感激万分。
第13章 结拜孙安,得奖励:屠龙剑法!
他漂泊日久,受尽白眼,何曾有人如此尊重他,为他主持公道?
他虎目含泪,重重抱拳:“全凭全凭公子做主!孙安感激不尽!”
董超点点头,先让一名庄客拿着银子,立刻去镇上购买最好的棺木、寿衣以及香烛纸钱。
然后,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泼皮:“尔等辱及逝者,罪不可赦!
但念在未曾造成大恶,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立刻去镇外,寻一处风水上佳之地,为老人家挖掘墓穴!
稍后披麻戴孝,送老人家入土,叩首百遍!
若敢偷奸耍滑,或中途逃走...”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这徐白哥哥的脾气,你们刚才可是领教过了。”
徐白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冲着泼皮们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泼皮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们这就去!这就去!”
董超让两名庄客押着这群泼皮去镇外挖坟。
他自己则亲自上前,和徐白、孙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孙安父亲的遗体抬下板车,暂时安置在阴凉处,等待棺木。
期间,董超与孙安攀谈起来。
孙安见董超如此恩义,也不再隐瞒,悲声道:“不瞒公子,孙安本是陕西泾原人氏,家传有些武艺。
只因家乡有两个豪绅恶霸,欺压乡里,强占我家田产,气死我娘。
我一时愤恨,夜入其宅,杀了那二人,为母报仇,因此逃亡在外。
本想投奔同乡好友,蓟州的乔道清,奈何盘缠用尽,老父又染病亡故,我…我连葬父的钱都…”说到这里,这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哽咽。(人物介绍里死的是父亲,我改了下)
幻魔君乔道清!
又一个田虎麾下的顶尖人物!
董超听后心中更是火热。
他安慰道:“孙安兄弟不必悲伤,一切有我。
乔道清先生之名,我亦有所耳闻,乃是得道高人。
待此间事了,兄弟若还想寻他,或另有打算,董超愿助一臂之力。”
不久,棺木等物买到。
董超亲自为孙安父亲更换寿衣,入殓盖棺。
这一切,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神情肃穆,仿佛是在安葬自己的长辈。
孙安在一旁看着,泪水长流,心中对董超的感激,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随后,众人押着那几个挖好坟坑、吓得面如土色的泼皮,披上临时找来的麻布,抬着棺木,前往镇外选好的墓地。
董超、徐白、孙安亲自为棺木填土,堆起坟茔。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
那几个泼皮在徐白的“监督”下,老老实实磕了上百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一切完毕,夕阳已将天边染红。
孙安跪在父亲新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董超面前,不由分说,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声音坚定无比:
“公子大恩!孙安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弃,孙安愿拜公子为主,此生此世,追随左右,刀山火海,永不背离!”
他性情刚烈,恩怨分明。
董超在他最绝望、最屈辱的时候,不仅仗义执言,惩处恶徒,更出资亲自厚葬其父,保全其孝心与尊严,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他心中已认定,此生当效死力以报!
董超连忙双手扶起他,动容道:“孙安兄弟快快请起!你我意气相投,何必行此大礼!
也不要谈什么主人仆人的,我董超不是那般矫情之人。
若孙安愿意,可愿意与我结拜为兄弟!”
孙安一听,当即点头道“若哥哥不嫌弃,孙安自然是万分愿意!”
董超闻言后,大喜过望“能得兄弟这般豪杰相助,是董超之幸!”
徐白在一旁看的也是连连拍手,同时对董超也有了更深的认知!
董超和孙安两人当即在孙安父亲坟前,撮土为香,义结金兰。
孙安年纪稍轻,尊董超为兄。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孙安武技:屠龙剑法!】
刹那间,无数精妙绝伦的短兵器运用法门,双匕,双剑的合击技巧,近身搏杀的凶险招数,如同潮水般涌入董超的脑海!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手指变得无比灵活,对短兵器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屠龙剑法”并非简单的短兵器武技,而是涵盖了短锏、短鞭、双刺等多种短兵器的运用精髓,狠辣刁钻,专破重甲,是战场搏杀的顶级武技!
因为是双剑的原因,更是让两只手都得到了锤炼。
又一项顶级武技入手!董超心中豪气干云!
结拜完毕,孙安正式加入队伍。
他看着董超,眼神充满了崇敬与忠诚,问道:“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董超目光投向南方,沉声道:“东京汴梁,接我林冲大哥的娘子!”
他再次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孙安听完,更是肃然起敬!
为了结义兄长,不惜冒险闯汴梁救家眷,这是何等的义气!
他为自己能追随这样的兄长而感到自豪!
他提起那对黑沉沉的镔铁双剑,慨然道:“哥哥义举,感天动地!孙安愿为先锋,为哥哥扫平前路障碍!”
徐白也拍着胸脯道:“没错!有俺和孙安兄弟在,定能保得嫂嫂平安!”
至此,董超麾下再添一员绝世猛将!队伍实力暴涨!
当晚,在榆林镇客店中,董超为孙安接风洗尘,同时也将接下来的计划与徐白、孙安细细分说。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对董超的谋略更为信服。
次日,一行人离开榆林镇,继续南下。
队伍增至七人,气势更盛。
董超让孙安也将马匹换上,一行人快马加鞭。
沿途,果然又遇到了几股不开眼的小股劫匪,想要拦路讨些“买路钱”。
不过根本无需董超动手,徐白和孙安随便一人出手,便能如砍瓜切菜般将其击溃,顺便还收缴了些许不义之财,充实了盘缠。
董超“赛孟尝”的名号,也随着徐白的大嘴巴和这些实战,开始在有限的绿林圈子中小范围流传。
第14章 入汴梁,酒楼遇贼
虽然对于广大江湖和普通百姓而言,这个名字依旧陌生,但种子算是生根了。
这一日,已能远远望见汴梁城那巍峨的轮廓。
巨大的城郭散发着帝都的庄严与压迫感。
董超勒住马,眺望那座即将掀起风浪的城池,眼神锐利,这便是北宋的都城吗?
那个在后世被钉上耻辱柱的地方。
他并未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十几里处,寻了一处偏僻但靠近水源的山坳,下令道:“就在此地扎营!”
徐白和孙安有些不解:“哥哥,不进城吗?”
董超摇头,冷静地分析道:“汴梁城乃天子脚下,盘查严密。
我们一行七人,带着兵器,目标太大。
况且,我们是要救人,不是硬闯,需得先摸清城内情况,尤其是林府和高俅府的守卫、路径,再定计策。”
他看向众人,下达指令:“徐白哥哥,你带四名庄客在此扎营,看守马匹行李,并负责接应。
孙安兄弟,你随我扮作寻常百姓,先进城打探消息。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哥哥!”徐白和孙安齐声应诺。
他们如今对董超已是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原本董超是打算借助柴进给的人脉关系,但是现在他选择了弃而不用,并不是他不相信柴进的人,而是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凶险。
他现在进的可是龙潭虎穴,万一走漏风声,那风紧扯呼都来不及。
董超与孙安换了身朴素的布衣,将兵器用布包裹好,混在行李中由徐白看守,只随身带了些短刃和银钱,便朝着东京汴梁城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市,城郭巍峨,人烟稠密,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但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董超却能感受到那繁华表皮之下,弥漫着的骄奢淫逸与暗流涌动。
他与孙安扮作投亲的兄弟,缴纳了入城税,随着人流混进了这座巨大的城池。
一进城,那股扑面而来的喧嚣与富贵气,让久在沧州、行走荒野的孙安微微有些不适,而董超,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虽也惊叹于这古代帝都的宏伟,却更多了几分冷静的观察。
“哥哥,这汴梁城好生气派,却也藏污纳垢。”孙安压低声音,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这两个“外乡人”身上扫过。
“嗯,权贵之所,自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足为奇”董超淡淡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巡城的兵丁以及那些看似寻常,却可能身怀绝技的江湖人物。
“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再图打探。”
两人在相对不那么显眼的城西,寻了一处干净但不算起眼的客店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董超对孙安道:“兄弟,你且在店中休息,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路径。”
孙安有些不放心:“哥哥,我与你同去。”
董超摇摇头:“人多眼杂。你相貌雄伟,容易引人注意,我一人行动更方便些,你留守此处,若有变故,也好接应。”
孙安知他说得有理,便点头应下:“哥哥小心。”
董超换了身更普通的灰色布袍,将一把短匕贴身藏好,便独自一人融入了汴梁城的人潮之中。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目标明确,先摸清林冲家宅邸以及高俅太尉府的大致方位和环境。
凭借融合的记忆和原着描述,他很快找到了林冲原先的宅邸所在街区。
那是一座不算特别奢华,但颇为雅致的院落,只是如今门庭冷落,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上面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些污渍和刮痕,显然是高衙内手下泼皮时常来骚扰的痕迹。
董超远远观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周围的道路、可能的监视点一一记在心里。
随后,他又绕行至高俅的太尉府附近。
那太尉府更是气象森严,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门前守卫盔明甲亮,神情倨傲,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
董超只在远处望了几眼,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强攻此地,无异于以卵击石。
时近正午,董超感到腹中饥饿,便寻了一处临街、客人不少的酒楼,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要了两样小菜,一壶酒,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听着酒楼内三教九流的谈话,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酒楼里人声鼎沸,谈论什么的都有,从朝廷新政到边关战事,从勾栏瓦舍的新曲到某家员外娶了小妾,杂乱无章。
董超耐心地听着,过滤着无用的噪音。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精悍、行动如狸猫般灵活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那身影目标明确,悄悄靠近了一个正在高谈阔论的富商身后,手指如电,轻轻一探,便已将富商腰间的钱袋夹了出来,手法娴熟至极,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那富商毫无所觉。
小偷?董超眉头微皱,却并未声张。
在这世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偷盗之事屡见不鲜,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那得手的小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正要溜走,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坐在窗边的董超,以及放在董超桌角,那个看起来装着不少东西的包袱。
小偷眼睛一亮,显然将董超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在与董超错身而过的瞬间,手指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那个包袱!
然而,他快,董超更快!
屠龙手这门绝技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两手现在的灵活性虽不如这个小偷,但是比起之前不知道灵巧了多少倍。
就在那小偷的手指即将触及包袱的刹那,董超的手如同铁钳般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嗯?”那小偷大惊失色,他自负身手,在这汴梁城罕逢失手,更别说被人当场拿住!
他手腕一抖,如同泥鳅般就想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董超肋下要害,招式狠辣!
董超冷哼一声,扣住他手腕的手指骤然发力,同时脚下玉环步微微一转,避开了那记手刀,顺势一拧!
“哎哟!”那小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条胳膊又酸又麻,身子不由自主地被董超拧得转了个圈,半边身子都酥软了,再也动弹不得。
他心中骇然,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第15章 收鼓上蚤,计划初定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偷连忙低声求饶,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董超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将他拉到身边反手将其手腕按在了桌上,压低声音,冷冷道:“光天化日,窃人财物,你好大的胆子!”
小偷苦着脸,眼珠乱转,还想狡辩:“好汉,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家中上有老母病重,下有孩童嗷嗷待哺,实在没办法才行此路数”
“闭嘴!”董超低喝,目光如刀“我看你身手不凡,绝非寻常毛贼,报上名来,否则今日就拉你见官!”
感受到董超手上传来的力道和那股气势,小偷知道瞒不过,只得老实道:“小的…小的时迁,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鼓上蚤。”
时迁!鼓上蚤时迁!
董超心中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如何打探高府内部消息,如何制造混乱,这顶尖的飞檐走壁、鸡鸣狗盗之徒就送上门来了!
他脑海中系统提示并未响起,显然时迁的“英雄豪杰值”未达70标准,但这并不妨碍他收服此人!
时迁的作用,在某些时候,比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更大!
董超心中已有计较,手上力道稍松,但依旧控制着时迁,故意沉声道:“鼓上蚤?我听过你的名头。
看你身手,也算一条好汉,为何行此鼠窃狗偷之事?”
时迁见董超知道自己的名号,语气似乎有所缓和,知道今日不会被扭送官府,连忙道:“好汉明鉴,时迁也是无奈,空有一身本事,却无门路,只能靠此营生糊口”
董超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时迁茫然摇头。
董超一字一句道:“我乃赛孟尝董超!”
“赛孟尝?”时迁一脸迷茫,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董超也不意外,更不尴尬,名声本就是喊出来的,若是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他继续道:“我且问你,你可认得豹子头林冲?”
时迁眼睛一亮:“林教头?自然认得!
那可是条真好汉!
被高俅那奸贼害得家破人亡,可惜,可惜了啊!”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惋惜。
“林冲,是我结义大哥!”董超不禁感慨,还是自己义兄的名头好用。
“什么?”时迁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
董超将声音压得更低,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为救林冲杀薛霸,以及此次前来,正是要深入虎穴,搭救林娘子,对抗高俅父子的义举!
时迁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虽是小偷,却最重义气,仰慕林冲这等英雄。
此刻听闻董超为了结义兄长,竟敢独闯汴梁,行此惊天之事,那份胆色和义气,让他瞬间折服!
“原来...原来是赛孟尝董超哥哥!小弟有眼无珠,冒犯虎威!哥哥恕罪!”时迁挣扎着就要下拜,却被董超按住。
“不知者不怪。”董超看着他,目光灼灼“时迁兄弟,我观你身手敏捷,是个人才。
如今我欲行大事,正需你这般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的帮手!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救出林娘子,为我林冲大哥雪恨?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当然也可随我同去,共谋大事,强过你在此做这无本买卖,担惊受怕强!”
时迁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漂泊半生,何曾有人如此看重他,邀请他参与这等侠义之事?
这简直是给了他一个洗刷“贼名”,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倒头便拜:“哥哥!董超哥哥!若蒙不弃,时迁愿效犬马之劳!从此追随哥哥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小弟再也不干了!”
成了!董超心中大喜。
他松开时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当得义气二字!”
他当即让小二再加酒菜,与时迁对饮。
时迁受宠若惊,将自己所知关于高俅府邸、林府现状以及汴梁城内三教九流的情况,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悉数告知。
据时迁所说,林娘子张贞娘在林冲发配后,深居简出,但有锦儿和几个忠仆照料。
高衙内并未死心,时常派陆谦及手下泼皮前来骚扰,只是碍于林冲余威和街坊议论,尚未敢用强。
高俅府上守卫森严,尤其是内库和机要之地,更有高手坐镇。
“哥哥,若要救出林娘子,强攻肯定不行,需得用计。”时迁压低声音“小弟可先潜入林府,与林娘子通个气,让她有所准备。
至于高府或可制造些混乱,吸引注意力。”
董超点头,时迁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制造混乱或许还可以顺便从那高府取些不义之财,以充盘缠。”董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时迁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哥哥放心!探路、取物,包在小弟身上!”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许久,定下了初步计划:由时迁先行摸清林府内部情况,设法与林娘子取得联系;
同时,开始侦查高俅府邸的防卫漏洞,寻找制造混乱和“顺手牵羊”的机会。
酒足饭饱,董超带着时迁回到了客店。
孙安见董超带回一个形容猥琐、眼神灵活的瘦小汉子,先是警惕,待董超说明情况后,才放下心来。
听闻时迁轻功卓绝,善于飞檐走壁,孙安这实诚汉子也表示了认可。
董超将时迁正式介绍给孙安,三人便在房中密议。
有了时迁这个“本地通”和潜行专家,许多之前模糊的计划变得清晰起来。
“时迁兄弟,联络林娘子之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不可走漏风声。”董超吩咐道。
“哥哥放心,小弟省得!”时迁拍着胸脯保证。
是夜,时迁便如同真正的跳蚤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汴梁的夜色之中,开始了他的工作。
而董超,站在客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汴梁城万家灯火,心中盘算更深。
救林娘子是首要目标,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高俅老贼富可敌国,府中金银堆积如山,取之于民,正好用之于己!
他要借此机会,不仅要救人,还要劫财,更要让“赛孟尝”董超,屠龙手“孙安,六丁神“徐白””和“鼓上蚤”时迁的名号,在这汴梁城的地下世界,先响起来!
第16章 撷芳楼找高衙内谈心
接下来的几天,董超深居简出,耐心等待时迁的消息。
孙安则是被他安排出城去寻徐白,顺道带着柴家庄客前来。
暗流,在繁华的汴梁城下,开始涌动。
当时迁归来时,已是第三日深夜。
他本就身体纤细,又是夜间,因此整个人如同一个幽灵般从窗户滑入客房,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哥哥!都探清楚了!”时迁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贼亮的光“林娘子那边,我已通过锦儿递了话,只说是林教头派来的兄弟接应,让她做好准备,随时动身。”
董超闻言点头道“时迁兄弟不易,想必林娘子起初并不相信你吧!”
时迁闻言后,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好教哥哥知道,时迁确实长得不像好人,林娘子起初还将信将疑,我亮出了哥哥告知的林教头臂上一处旧疤形状,她才信了,只是悲喜交加,让我务必小心。”
董超点头,这才心中稍安,并不是他不相信时迁,而是他怕林娘子不信
“高衙内那边呢?”
“那撮鸟!”时迁啐了一口,“每日晌午过后,必带着几个帮闲从后门溜出太尉府,去御街西首的撷芳楼听曲吃酒,有时待到傍晚才归。
路线固定,护卫也不算多,看来是嚣张惯了,觉得在这汴梁城没人敢动他。”
“好!”董超眼中寒光一闪,“高府府库呢?”
提到这个,时迁更是眉飞色舞:“哥哥,不说笑,那高俅老贼的府库,防备对付寻常毛贼是够了,但在小弟眼里,跟筛子也差不多!
明哨暗卡,换班时辰,藏宝的暗格,小弟都摸得门清!
尤其是那藏金银的地窖,锁头虽精巧,却难不住我!
进去取些黄白之物,易如反掌!”
董超心中大定,所谓术业有专攻,时迁的能力果然厉害。
他铺开一张简陋的汴梁城草图,这乃是根据时迁口述绘制,开始部署行动。
“明日申时动手!此时天色尚早,高衙内在撷芳楼,府库守卫可能稍有松懈,城门也未到关闭之时,便于我们得手后撤离。”董超手指点在地图上,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分头行动!”
“徐白哥哥!”他看向一旁摩拳擦掌的徐白“你带两名最精干的庄客,提前混到林府后巷接应。
一旦看到太尉府方向起火,或者听到大的骚动,立刻护着林娘子和锦儿从后门离开,直奔西门!
记住,接到人后,放火烧了杂物间,制造更大的混乱,掩护我们行动!”
“放心!包在俺身上!”徐白拍着胸脯,他虽粗豪,但也知此事关乎林冲家眷性命,不敢大意。
“时迁兄弟!”董超看向时迁“你的任务最重!
先要在高府马厩放火,而后潜入高府府库,不求多,专挑价值高、方便携带的金锭、明珠!得手后,立刻出城,在城外等候…”说道这里董超却是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倘若觉得凶险,兄弟带着银钱离开也未尝不可”
他这是给时迁一条退路,毕竟盗取太尉府是滔天大罪,若果时迁怕了,那自己也不为难他。
时迁却把胸脯挺得老高,激动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时迁虽然以前浑浑噩噩度日,但既认了哥哥,岂能临阵脱逃?
我取了财物便出城藏好,随后就在西门外接应哥哥!
小弟别的本事没有,望风放哨,指引路径,小弟在行!”
董超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切小心!万事以安全为重”
看着后者的眼神,时迁能够感觉到董超是拿他当真兄弟, 于是郑重点头!
“孙安兄弟!”董超最后看向沉默如山的孙安“你随我行动。
我们先去料理了高衙内,然后你负责在撤离时,清除可能追踪我们的尾巴,尤其是高府可能派出的高手!
到了西门,若守卫阻拦,你与我并肩杀出去!”
孙安重重抱拳,眼中杀意凛然:“哥哥指向哪里,孙安便打向哪里!绝不让一人碍事!”
董超闻言的声音也是冰冷下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好,明日我去找高衙内,好好叙叙旧。”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这一夜,汴梁城依旧歌舞升平。
次日,申时初。
撷芳楼雅间内,丝竹悦耳,歌声婉转。
高衙内正搂着一个粉头,与几个帮闲猜拳行令,喝得满面红光,得意洋洋。
他最近心情极好,林冲那个碍眼的,刺配走了,那娇滴滴的林娘子已是瓮中之鳖,只待风头再过去些,便可下手。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伙计端着两壶新酒走了进来,低着头,将酒壶放在桌上。
高衙内正玩到兴头上,被打扰很是不悦,骂道:“滚出去!哪里来的贱货,这般没有眼力劲,谁让你进来的!”
那“伙计”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并不帅气,但是却异常冷峻的脸,不是董超又是谁?
“高衙内,别来无恙?”董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高衙内一愣,觉得此人面生,但那双眼睛却让他莫名地心底发寒:“你...你是谁?”
他身边的几个帮闲也察觉不对,站起身喝骂:“哪里来的野小子,惊了衙内雅兴,找死吗?”
董超根本不理会他们,正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人,身材魁梧,眼神凌厉,手持双匕,正是孙安!
不等帮闲询问,他已经动了,而且速度极快,那些个人早已经喝的是五迷三道,哪里还有什么反抗能力,在加上孙安的武艺超群,三两下便将屋内的帮闲全部刺死。
见状的董超对身后的孙安使了个眼色。
孙安点了点头,如同一尊铁塔般堵在门口。
平日里高衙内来此地都是包上一层,因此虽然有些嘈杂之声,但是楼下的粉头,客人却并没有怀疑。
毕竟谁也不敢来触太尉的霉头!
“你究竟是谁!”高衙内看着满地的尸体,此时的他终于是怕了,颤抖的再次问道。
“我是谁?”董超一步步走向眼神惊恐的高衙内,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我叫董超,江湖人称赛孟尝,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我的兄弟你肯定认识!”
“谁!”
第17章 赛孟尝董超怒杀花花太岁高衙内
董超闻言不疾不徐的回道“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我来替他,接嫂嫂回家,顺便找衙内收点利息。”
“林冲?”高衙内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尖声叫道:“来...!”
董超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玉环步施展,瞬间欺近高衙内身边,手里的匕首一下刺进了后者的口腔之中,一顿乱搅,血污、碎肉、唾液流出!
高衙内疼的瞬间昏死了过去。
见状的董超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几个粉头道“若是有人敢喊出一句,休怪某手中的刀利!”
那几个粉头早已经吓傻了,此时回过神来,正要喊叫,听到董超一席话,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董超提起烂泥般的高衙内,如同拖死狗一般,走进了雅间内的屏风后。
他对孙安道:“兄弟,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若是有人敢硬闯,那就杀了!”
孙安默默点头,如同门神般屹立。
屏风后,很快传来了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以及高衙内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绝望呜咽。
董超面容冷硬如铁,动作精准而残酷。
阉割、碎肢、剜眼、割鼻、削耳,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高衙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尝遍了他施加于他人的痛苦与绝望,却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做完这一切,董超用桌布将已不成人形、只剩一口气的高衙内裹起,对孙安一点头。
两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撷芳楼,顺手还骑走了高衙内的两匹马,只留下雅间内一片狼藉和几具尸体以及被董超要求蒙住双眼一个时辰后才能够解开的粉头。
那些粉头见识了董超的手段,哪里还敢忤逆?一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呼喊着跑下楼去…
与此同时,高俅太尉府方向,一股浓烟冲天而起,马厩燃起了大火,马匹乱窜,面对着脱缰的马,侍女,仆从吓得四散而逃,府内一片混乱尖叫。
几乎是同时,林府后巷,徐白看到信号,立刻带人冲入林府,正遇上焦急等待的锦儿和林娘子张贞娘。
张贞娘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早已准备好行装。
徐白也不多言,护着两人就走。
按照计划,一名庄客点燃了林府的柴房,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走水了!林教头家走水了!”街坊四邻一片惊呼,更加混乱。
就在徐白护着林娘子等人穿街过巷,赶往西门时,迎面撞见几个闻讯赶来、平日帮高衙内看着林娘子的泼皮。
徐白正要动手,斜刺里却冲出两条汉子,手持棍棒,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泼皮打翻在地。
其中一人对徐白喊道:“可是林教头家的人?快走!我们兄弟在此挡着!”
徐白一愣,见这两人身手矫健,面目虽有些油滑,但眼神正直,便问道:“二位是?”
“俺叫张三,他叫李四,原是街面上的闲汉,但最是敬佩林教头为人!受过花和尚鲁智深哥哥的嘱托,照看林娘子!
兄弟,莫要再问,快快离开!”张三急声道。
鲁智深!
徐白顿时明白,董超之前和他提及过花和尚鲁智深,说是一等一的好汉,因此连忙道:“原来是自家兄弟!多谢!日后必有重谢!”当下也不耽搁,护着林娘子继续奔向西门。
另一边,时迁凭借超凡的轻功和潜行技巧,早已趁着太尉府救火的混乱,如同狸猫般潜入府库地窖。
那精巧的锁头在他手中如同玩具,几下便弄开了。
地窖内珠光宝气,金银堆积如山。
时迁强压下震撼,专挑小巧贵重的金锭和几袋极品明珠,塞满了随身特制的皮囊。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地窖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好奇心起,顺手撬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叠书信和一本账册。
他来不及细看,直觉觉得重要,便一并塞入怀中,而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太尉府,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混出城门,直奔城外营地。
而董超与孙安,将那个血肉模糊的“包裹”直接扔在了高俅太尉府正门前的石狮下!
“高俅老贼!教你养子无方,害人妻女,祸害百姓!今日略施薄惩,以儆效尤,他日我赛孟尝董超必取你狗头!”
董超运足中气,声震四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慌乱救火的高府下人耳中,也传到了街角窥探的闲人耳中。
“赛孟尝董超!”这个名字,伴随着高衙内那惨不忍睹的尸身,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在太尉府门前炸开,并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汴梁!
做完这一切,董超与孙安毫不迟疑,一扯缰绳,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高府的侍卫见状之后,因为马厩被烧,苦于没有马匹只得看着两人背影离去。
西门在望!
远远地,他们已经看到徐白护着林娘子等人正在城门洞前,似乎与守城的兵卒发生了争执。
而城楼上的军官正在大声呼喝,命令关闭城门!
显然,太尉府的异动已经惊动了城防!
“快!冲出去!”董超厉喝一声,与孙安速度再增,如同两道利箭射向城门!
“拦住他们!他们是刺客同党!”守门军官此时若是在看不出来端倪,那真的是白做这一行了,于是尖叫着,十几名兵卒挺起长枪,堵住了去路。
“挡我者死!”孙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镔铁双剑终于出鞘,化作两道黑色的死亡旋风,悍然撞入了枪阵之中!
剑光闪烁间,断枪与残肢齐飞,鲜血迸溅!
他如同猛虎下山,瞬间便将严密的阵型撕开一个缺口!
徐白也怒吼着拔出泼风刀,护在林娘子的马车身前,将试图靠近的兵卒砍翻。
董超更不怠慢,夺了一把长枪,手中长枪如同长眼一般,每次刺出必能取一人脖颈之血。
然而,城门正在缓缓合拢!
那守门军官见三人勇不可挡,亲自带着几名亲兵冲下城楼,试图做最后一搏!
“孙安!徐白!护着嫂嫂先走!”董超一眼看出那军官是关键,大喝一声,身形猛地拔起,避开刺来的几杆长枪,手中长枪高举,随后用尽全力狠狠的掷出!
第18章 杀出城去
“噗”枪比人快,而且又是突然射出,那军官根本来不及反应,长枪直接刺穿了他的甲胄,将其钉在了墙上,那随后军官眼珠暴突,手中钢刀落地,眼神绝望,断气身亡!
主将一死,剩下的兵卒顿时胆寒,攻势一滞,城门却也没有管了。
“走!”董超毫不停留,与孙安、徐白一起,护着惊魂未定的林娘子和锦儿,在城门即将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汴梁城!
城外,时迁早已牵了马匹在约定地点等候。
众人换了马匹,毫不回头,沿着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踏起滚滚烟尘。
身后,汴梁城那巨大的轮廓已渐渐模糊,但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紧张的肃杀之气,毕竟他们这次可是大闹宋朝帝都。
林娘子在车内紧紧抱着锦儿,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囚笼,又看向前方马背上那个挺拔而陌生的年轻背影;
自己丈夫结义的兄弟,就是他,将自己从绝望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更以雷霆手段为林家,为冲哥,讨还了第一笔血债!
“嫂嫂,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甩开追兵!”董超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
“董超兄弟,我没事!”林娘子大声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徐白一马当先,他瞪着一双牛眼,泼风刀已然出鞘挂在鞍侧;
孙安则沉默地断后,那镔铁双剑虽已归鞘,但他身上散发的气势,比出鞘的刀锋更令人胆寒。
时迁则扮演者游骑的身份,时而奔到队伍前方探路,时而绕到侧翼观察,探明地形!
董超则是居中与四名庄客拱卫马车;
众人各司其职,一口气狂奔出近五十里,直到夜幕降临,人困马乏,董超才下令在一处隐蔽的河湾地休息。
下了马后,大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或坐或躺,大口喘息着。
那四名庄客更是几乎虚脱,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对董超等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董爷真的大闹了东京城,而且真的把林夫人接出来了,还杀了高衙内,这般事迹,当真是英雄了得。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幸参与了。
众人生起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
董超安排孙安和徐白轮流守夜,自己则来到林娘子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和一块肉脯。
“嫂嫂,今日之事,受惊了。
如今条件如此,咱们暂且在此休息,明日再赶路。”董超语气温和,与之前在汴梁城杀伐决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娘子接过,感激道:“董超叔叔,莫要如此,贞娘也不是那般矫情之人,今日之事已经累及叔叔,若非你,贞娘只怕已...。
他日若得见冲哥,定然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与他听,叔叔乃是我们的…贞娘的恩人!”她眼圈一红,说不下去。
“嫂嫂言重了。”董超正色道“林冲是我大哥,虽是结义兄弟,但是我兄弟二人情比金坚,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只是可惜…可惜未能手刃高俅老贼,只宰了他那禽兽儿子,算是先收些利息,下次定然杀了高俅为哥哥嫂嫂泄愤!”
提到高衙内的下场,林娘子娇躯微颤,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那等禽兽,死不足惜!只是兄弟,我们如今杀了高衙内,又大闹汴梁,高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前方恐怕...”
“嫂嫂放心。”董超自信一笑“天下之大,岂无我辈容身之处?
我已有了去处,定能护得嫂嫂周全,待到与林冲大哥团聚之日!”
他的自信感染了林娘子,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时迁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贼忒兮兮的笑容,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哥哥,你看!这些都是从高俅老贼府库里顺出来的!金子明珠都在这里,够咱们花销一阵子了!”
时迁话音才落,张贞娘也是连忙拿出了一个包裹道“叔叔,贞娘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落到一起,于路上使用吧!”
董超连忙摆手“嫂嫂莫不是看不起我董超?”
见董超脸色微变,张贞娘是个聪明人,已经明白了他话语的含义,于是不再言语。
“还有这个”时迁在一旁站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书信和账册递给董超“我看放在暗格里,觉得不一般,就顺手拿来了。”
董超接过,就着篝火的光芒翻看。
那账册记录的是些看似普通的府内开支,但其中几笔巨大的、去向不明的款项引起了董超的注意。
而当他展开那些书信时,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他虽不全识,但那独特的格式和印章以及夹杂在汉文中的几个契丹文字,还有信中隐约提到的“岁贡”、“马匹”、“铁器”等敏感词汇,无不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高俅,堂堂大宋太尉,竟然与北方的辽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往来!
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好!好东西!”董超压下心中的震惊,将这些信件和账册小心翼翼收好。
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将来,或许就是一把钳制高俅的利器!
甚至可以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一道劲风!
时迁这次,真是立了大功!
“时迁兄弟,你立下大功了!”董超重重拍了拍时迁的肩膀。
时迁嘿嘿直笑,能得到董超如此肯定,比得了那些金子还让他高兴。
一夜无话,所幸追兵并未连夜赶来。
翌日
天蒙蒙亮,众人便再次启程。
董超判断,高俅丢了如此大脸,死了儿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通往山东的几条主要官道恐怕都已设卡盘查。
他决定,不走大路,专挑山林小道,虽然难行,但更为隐蔽。
如此昼伏夜出,又行了两日,已进入河北与山东交界的山区。
越往里走,山势渐险,林木幽深,人烟稀少。
“哥哥,前面就是断魂岭了。”时迁指着前方一道如同巨兽脊梁般横亘的山岭,面色有些凝重“这岭上有一伙强人,听说为首的叫:坐山虎赵彪。
第19章 断魂岭除恶
据附近村庄人言,这伙人凶残得很,不仅劫财,往往还要害命,尤其喜欢掳掠妇人取乐,孩童更是剜心下酒,手段极其下作。”
徐白一听,牛眼一瞪:“此间还有这等恶人?怕他个鸟!正好俺这泼风刀几日没饮血,都快生锈了!来了正好砍他几个脑袋当球踢!”
孙安也握紧了镔铁双剑,眼神冰冷。
董超眉头微皱,他不想节外生枝,但此岭是通往山东的必经之路之一,绕行耗费时日太久,更容易被官军追上。
“传令下去,小心戒备,快速通过断魂岭。若那伙贼人不来招惹便罢,若敢伸爪,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众人轰然应诺,打起精神,催马入岭。
断魂岭山路崎岖,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丛林,果然是一处险恶之地。
刚行至半山腰,便听得一声梆子响,前方山路被乱石树木堵死,紧接着,两侧山林中呼啦啦涌出二三十号人,个个手持刀枪,面目凶恶,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不知从哪个倒霉商人身上扒下来的一件不合身的锦袍,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头斜划至嘴角,更添几分狰狞。
他手中提着一口鬼头大刀,狞笑着打量着董超一行人,目光尤其在林娘子和锦儿身上停留许久,露出淫邪之色。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还有那两个小娘子,也一并给爷爷留下!”那匪首,正是“坐山虎”赵彪。
他手下喽啰也跟着鼓噪起来,看着林娘子等人的目光,如同饿狼看到了羔羊。
徐白勃然大怒,泼风刀一指:“放你娘的屁!瞎了你的狗眼!敢拦你徐白爷爷的路!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彪被骂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个不知死活的莽汉!
到了爷爷的地盘还敢嚣张!兄弟们,给我上!
男的全宰了,剜心下酒,女的抓回去快活!”
众喽啰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便冲杀上来!
“四位兄弟,护住嫂嫂!徐白哥哥,孙安兄弟,随我杀!”董超厉喝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徐白如同出闸猛虎,挥动泼风刀便撞入了贼群之中,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当者披靡!
董超则目标明确,直取那匪首赵彪!
他深知己方人少,还有女眷需要保护,需得擒贼先擒王,以免节外生枝!
赵彪见董超年轻,虽气势不凡,但并未放在眼里,狞笑着挥动鬼头刀迎上:“小子,拿命来!”
鬼头刀带着恶风劈下,势大力沉。
董超却不硬接,脚下玉环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轻易避过刀锋,同时手中麦穗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赵彪肋下!
赵彪大惊,没想到董超身法如此诡异,慌忙回刀格挡。
“铛!”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赵彪只觉一股螺旋般的劲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小子,好古怪的力道!
他哪里知道,这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战场枪法,岂是野路子可以比拟的了的?
董超得势不饶人,枪法展开,时而如同霸王举鼎,势大力沉,逼得赵彪连连后退;
时而如同鸳鸯穿柳,灵巧刁钻,专攻其必救之处!
融合了玉环步的身法更是让他如同鬼魅,赵彪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董超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另一边,徐白和孙安带着四个庄客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徐白的泼风刀大开大阖,每一刀都仿佛带着尖啸,往往一刀下去,不是断头,就是断胳膊!
孙安的镔铁双剑则轻巧灵动,剑光闪烁间,必有鲜血飙射,他专挑咽喉、心窝等要害下手,效率极高,杀人如同艺术!
那四名庄客也结阵自保,抵挡着零星的攻击,同时护住林娘子两人。
时迁则游走在外围,手中扣着飞石瓦片,专打贼人眼睛、手腕等脆弱之处,配合徐白和孙安的杀戮,更是让贼人防不胜防。
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伙山贼虽然凶残,但多是乌合之众,欺负普通商旅尚可,如何挡得住董超、徐白、孙安这三头猛虎?
尤其是董超三人身上那股从汴梁杀出来的气势,更是让这些山贼心胆俱寒!
“噗嗤!”
赵彪一个不慎,被董超刁钻的一枪刺中了大腿,他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董超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揉身而上,枪出如龙,正好点在了后者的脖颈处!
“都住手!你们首领已在我手!”董超运足中气,声震山谷。
还在顽抗的山贼们见首领被擒,又见徐白、孙安如同杀神般伫立,地上已躺了一二十十具同伴的尸体,顿时斗志全无,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四散奔逃,转眼间便跑得干干净净。
赵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饶命啊!”
董超冷冷地看着他,想起时迁所说这伙人掳掠妇人、害人性命的恶行,心中杀意更盛。
他问道:“你便是坐山虎赵彪?”
“是…是小人!”
“你平日里,可没少做伤天害理之事吧?”董超的声音冰冷。
赵彪浑身一颤,不敢回答。
董超不再废话,对徐白道:“徐白哥哥,将这些尸体上的钱财翻上一翻。
孙安,去找找他们的山寨,看看有无被掳的百姓。”
徐白依言而行。
孙安则提着双剑,如同索命无常般,朝着山林深处贼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久,孙安返回,带回了七八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皆是之前被掳上山的。
他们见到满地的山贼尸体和跪地求饶的赵彪,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骂声。
“天杀的贼子!你还我女儿命来!”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我的孩子啊!”
董超听着百姓的哭诉,他看向那些被救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这赵彪恶贯满盈,今日,我赛孟尝董超,便替天行道,为你们报仇!”
第20章 一路收编
说罢,不等赵彪再次求饶,长枪一指,刺穿了后者的咽喉!
伴随着长枪的拔出,鲜血喷出丈许高!赵彪捂着自己脖子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杀得好!”
“多谢恩公!”
“多谢赛孟尝恩公!”
被救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涕泪交加。
董超让徐白将山贼搜刮的钱财分了一部分给这些百姓作为盘缠,又让他们将山贼囤积的粮食也分了。
看着千恩万谢、逐渐远去的百姓,徐白咧嘴笑道:“哥哥,你这赛孟尝的名号,看来要从这断魂岭传开了!”
时迁也凑过来:“是啊,哥哥,赵彪在这一带可是颇具名声,经此一事,这河北、山东交界的绿林道,怕是很快就要听到哥哥的威名了!”
董超闻言后,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岭,心中豪气顿生。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救林娘子、杀高衙内、破断魂岭救百姓,杀恶匪这一连串的事件,正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必将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赛孟尝”董超,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自称,而是开始用鲜血与义举,在这纷乱的世道,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同时这个印记也会让更多的人看到。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我们的路,还长!”董超沉声道,目光已投向梁山泊的方向。
那里,将是他真正的起点!
血洗断魂岭,枭首“坐山虎”赵彪,董超“赛孟尝”的名号,果真如时迁所说,如同长了翅膀,在这河北、山东交界的绿林道与乡野民间不胫而走。
那被解救的百姓,归乡后更是将董超等人描绘成了仗义行侠、替天除害的天兵神将。
接下来的路途,不再平静,却也成了他壮大实力的契机。
一行人刚出断魂岭不到一日,便在一处狭窄的山道上,被另一伙约二三十号的山贼拦住了去路。
这伙贼人显然听说了断魂岭的事,眼神中带着惊疑不定,为首的头目是个使铁鞭的汉子,见董超队伍虽只有寥寥数骑,却煞气冲天,尤其是徐白和孙安那择人而噬的眼神,让他心头打鼓。
“前方可是赛孟尝董超董爷?”那头目抱拳,语气带着试探,再无往常的嚣张。
董超策马而出,淡然道:“正是董某。阁下有何指教?”
那头目连忙道:“不敢不敢!
董爷在断魂岭替天行道,铲除赵彪那恶徒,我等我等佩服!
只是,这条道向来是俺们黑风寨讨生活的地方,还望董爷给个面子,留下些买路财,俺们绝不为难女眷。”
他这话已是退了一步,只求财,不害命,更不敢打林娘子的主意。
董超目光扫过这群山贼,见他们虽衣衫杂乱,但眼神大多还算清明,不像赵彪那伙人那般充满淫邪暴戾之气。
他沉声道:“尔等平日里,可曾滥杀无辜,掳掠妇人?”
那头目一愣,随即摇头:“董爷明鉴!
俺们黑风寨虽落草,但也讲规矩,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和过往的贪官污吏,从不害普通百姓性命,更不碰良家女子!
寨中兄弟多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只为求条活路!”
董超脑海中系统并未响起符合结义标准的提示,说明这头目及其核心成员英雄值不高,但观其言行,倒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他心中一动,如今势单力孤,正需人手,若能收编这些尚有底线的绿林人物,既可增强实力,也能约束他们不再为恶。
“既然尔等尚有底线,未曾作恶多端,我今日便给你们一条活路,也是一条更好的出路!”董超声音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我董超立志要聚拢天下豪杰,做一番大事,替天行道,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尔等可愿弃了这拦路抢劫的勾当,随我同行?
有我董超一口吃的,便饿不着诸位兄弟!
愿随者,欢迎!
不愿者,那便试一试我手中的枪锋利否!”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那群山贼耳中炸响。
更好的出路?
替天行道?
他们落草为寇,多是迫于无奈,谁不想有个光明正大的前程?
更何况,“赛孟尝”的名声和刚刚断魂岭的雷霆手段就摆在眼前,跟着这样的头领,岂不强过在这山沟里担惊受怕?
而且赵彪都打不过董超几人,他们实力比起赵彪差的远,投靠能活,不投靠得死。
那头目与身边几个小头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陈三此时也很意外,他是来打劫的,却被被打劫的给收编了!
不过想起赵彪的下场,陈三可没有胆量去挑战董超。
随后,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董爷义薄云天,武艺高强,俺黑鞭陈三,愿率黑风寨二十八名兄弟,投效董超哥哥,牵马坠蹬,唯命是从!”
“愿随董超哥哥!”他身后的山贼们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好!”董超大喜,下马扶起陈三“陈三兄弟请起!诸位兄弟请起!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祸福与共!”
收编了黑风寨的人马,队伍瞬间膨胀至三十余人。
董超下令,将黑风寨囤积的粮食财物尽数带走,一把火烧了那简陋的山寨,绝了这些人的退路,同时也代表着烧了这些人的过去。
有了这批熟悉本地地形、通晓绿林规矩的地头蛇加入,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董超令陈三及其原班人马为前部向导,徐白、孙安依旧统领核心战力,时迁负责哨探,他自己则居中调度,护着林娘子。
队伍一路向东南,进入山东地界。
山东自古多豪杰,但也多强梁。
沿途,又遇到了几股规模不等的山贼劫匪。
有的如同赵彪般恶贯满盈,被董超、徐白、孙安以雷霆手段剿灭,财物充公,首恶枭首;
有的则似黑风寨般,尚有底线,被董超一番“替天行道”、“共谋大事”的“麦穗枪”言论说动,纷纷来投。
甚至还有一些活不下去的农户听闻“赛孟尝”董超的名声,也拖家带口前来依附,只求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第21章 扬名造势
董超来者不拒,但立下规矩:
一不害百姓;
二不淫妇女;
三不伤无辜;违令者斩!
他凭借强大的个人魅力加上徐白、孙安的武力辅助和逐渐建立的威信与名望,以及时不时从剿匪所得中分出一部分接济穷苦的举动,牢牢掌控着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并在行进中将其初步整合。
待到行至山东郓城地界,靠近官道之时,董超麾下能战之兵已近一百五十人,加上跟随的百姓家眷,整个队伍已接近两百之众!
一路上,人马喧嚣,虽衣甲兵器杂乱,但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气已经不似绿林匪寇那般。
这一日,队伍行至官道岔路口。
前方,通往州府大邑,道路平坦;
后方,是他们走过的崎岖山林。
董超勒住马头,看着身后跟着的、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跟着队伍走了许久,只求一个安身之所。
他心中明了,带着这些人,目标太大,行动迟缓,绝非长久之计。
他调转马头,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董超多谢大家一路信任,相随至此!”
董超如今已经是队伍的灵魂人物,他一开口,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然,我等前路,并非坦途,乃是刀山火海,要与这昏暗世道搏命!
带着诸位,董超心有牵挂,也难以施展!
也更恐连累大家,遭遇不测!”董超声音沉痛,脸上的神色诚恳“今日,便在此处分手吧!”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不少百姓面露惶恐和不舍。
更有不少人问道“赛孟尝,我们愿意跟着你!”
“董爷,别赶我们走,我们什么都能干!”
“董头领,求你带上我们!”
神州大地的百姓最是朴素,他们所图不过是一口活命的吃食罢了...
董超抬手压下喧哗,继续道:“大家不必惊慌!我董超,绝非弃大家于不顾之人!”他回头对掌管钱粮的庄客吩咐道:“将我们沿途所得,除去必要军资以及费用,其余金银铜钱,全部分发
给乡亲们!
每人一份,足够大家回乡,或寻一处安稳之地,购置田产,安顿下来!”
此言一出,不仅是百姓,连许多新投靠的喽啰都惊呆了!
他们这位首领,竟然将拼杀得来的钱财,分给这些不相干的百姓?
“董爷!这...”
“恩公!使不得啊!”
“首领,莫要如此!”
百姓们纷纷跪倒,泣不成声。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绿林义士?
不抢他们已是万幸,如今竟还要分钱给他们安家?
“都起来!”董超语气坚决“我赛孟尝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这钱财,取自不义,用于安良,正当其所!
只盼诸位乡亲,能记住今日,他日若闻我董超之名,知这世上,尚有仗义之人,便可!”
他亲自下马,将一份份用布包好的银钱,塞到那些颤抖的手中。
百姓们感激涕零,磕头不止,几乎将董超奉若神明。
“恩公!俺们记住您了!赛孟尝董超,是活菩萨!”
“恩公保重!俺们回去,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董爷,您比那孟尝更是仗义!”
良久,遣散了千恩万谢的百姓,官道上只剩下董超麾下近一百五十名精壮。
队伍虽人数略减,却去除了累赘,更加精干,士气也因董超这“散财安民”的义举而空前高涨!
虽然所有人都不太明白董超这样的做法意义,但是当百姓拥戴他们的时候,他们懵懂中似乎又懂得了点什么。
如今的他们只觉得跟着这样的头领,前途光明!
处理完百姓之事,董超让队伍休整一番,随后将时迁叫到身边,单独吩咐道。
“时迁兄弟,有件要紧事,需你辛苦一趟。”
“哥哥尽管吩咐!”时迁立刻挺直了腰板。
董超目光深邃,看着山东广袤的土地:“我等初来乍到,名声虽起于绿林,但根基浅薄。
我需要这山东地界,更多的英雄豪杰,更多的百姓,听到我赛孟尝董超的名字,知道我们做的事!”
他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你带上几个机灵、口齿伶俐的兄弟,分头行动,去找这山东各州府县的说书先生、茶楼酒肆的闲汉,将我们一路所为:义救林娘子、汴梁城惩奸、断魂岭除害、散财安民之事,细细传播出去!
要说得精彩,说得痛快!
重点突出替天行道的大义与赛孟尝豪义!
所需银钱,尽管支取!”
时迁是何等机灵之人,立刻明白了董超的意图,这是要造势,要扬名!
而造势扬名之后自然是要大干一场。
他兴奋地搓着手:“哥哥高明!此事包在小弟身上!保管让哥哥的威名,传遍山东每一个角落!让那些好汉子,自己来投!”
“好!”董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办成,你便是首功!
你办完事,便去梁山泊那里寻我们,那时估计已是咱们的家了!”
时迁一听,先是一愣,显然对于“家”这个字突然的出现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着董超真诚的眼神,时迁重重的点头道“明白!哥哥保重!”言毕也不拖沓,当即点了几个原来黑风寨口才最好的喽啰,带上足够的银钱,几人扮作行商,消失在官道的人流之中。
目送时迁离去,董超心中豪情万丈。
武力是根基,但名声,同样是无形的利器!
他要让“赛孟尝”成为一面旗帜,吸引所有对这世道不满的英雄豪杰与苦难百姓!
他翻身上马,环视身边这群初步凝聚的人马,手中马鞭指向东南方,那里是水泊梁山的方向,也是石碣村所在。
“兄弟们!出发!”
“出发!”众人轰然响应。
石碣村,倚着八百里梁山泊,乃是一个湖中村。
村中多是渔家,屋舍简陋,却带着水乡特有的灵秀。
湖水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港汊纵横,确是一处天然的险隘。
董超率领着一百五十余人的队伍,行了数日之后,到了梁山泊附近的石碣村!
只不过想要进村却是不容易的,先不说这村在水中,单单是这船就找不着这么多。
为避免人多眼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董超将大队人马安排在距离石碣村尚有数里外的一处隐蔽林地里扎营,由徐白和孙安统领。
他自己则只带了两个机灵的喽啰,换了寻常布衣,扮作访友的客商,徒步前往石碣村。
第22章 真好汉:立地太岁阮小二
如之前所说,石碣村乃是湖中村,因此想要走进去是不可能的,于是三人来到了湖边寻找渔船。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湖边系着十来条破旧的渔船,同时有几个精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修补渔网,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董超目光扫过,立刻被其中一个汉子吸引。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极为敦实粗壮,浑身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闪烁,带着一股山东汉子特有的彪悍。
他并未参与修补渔网,只是抱着双臂,靠在一艘最大的渔船边,冷冷地打量着董超这三个陌生来客。
就在董超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立地太岁阮小二。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居然是他!
“立地太岁”阮小二!
梁山泊未来水军的顶梁柱之一!
董超心中暗喜,没想到还没到石碣村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
不过他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两个喽啰走上前去,对着那抱臂的汉子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这位大哥请了,敢问可是石碣村的船家?
我等欲往湖中石碣村访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租条船送我们一程?”他故意提及石碣村就是为了引起阮小二的注意。
阮小二上下打量了董超几眼,见他虽穿着普通,但眉宇间自有气度,不像寻常商侣,身后两人也眼神灵动,不似仆役。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我便是石碣村的,不过我这船小,坐不下三人,你一人,可还敢去吗?”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甚至于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到几分凶相。
再加上这里靠近梁山泊,寻常客商被这么一问,多半会犹豫不去或另寻他船。
但董超却毫不犹豫,点头笑道:“无妨,既然船小,便我一人去,有劳大哥了。”他回头对两个喽啰吩咐道:“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两个喽啰张嘴欲说,但是见到董超的眼神,却又将话咽了回去,虽有些担心,但不敢违逆,躬身应下。
阮小二见董超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解开缆绳,跳上那条不算大的渔船:“上来吧。”
董超轻松跃上船头,身形稳健,玉环步让他的下盘极稳,即便是在渔船上也能稳住身形。
阮小二见状不再多言,抄起长长的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小船便离开了湖边,稳稳地滑入浩渺的湖面之中。
小船破开平静的湖水,向着烟波深处驶去。
阮小二撑船的技术极为了得,竹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或点或拨,小船便灵巧地避开水中暗礁和丛生的芦苇,速度既快且稳。
董超负手立于船头,欣赏着水泊风光,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如何打开局面。
行至湖心,四顾茫茫,唯有水天一色。
董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好似随意地开口,打破沉默:“大哥好身手!这水泊风光也是极好,想必水中鱼产也极为丰美吧?”
阮小二头也不回,依旧撑着船,闷声道:“八百里水泊,养人,也吃人。鱼嘛,自然是有好的。”
董超顺势问道:“哦?不知这石碣村,谁家打的鱼最好?我等外来客,也想买些尝鲜。”
阮小二手中竹篙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依旧平淡:“石碣村靠水吃水,家家户户都打鱼,要说最好,倒也难分高下。
只是这年月,打再多好鱼,也架不住官府的苛捐杂税,湖霸的盘剥,落到嘴里,也剩不下几分滋味。”话语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恨。
董超心中了然,知道已触及对方心绪,同时也对阮小二有了些不一样的认知,石碣村阮氏三雄在石碣村乃是领头般的存在,而且个个都是水中好手,打鱼更是手到擒来,阮小二却不自傲,反而极其谦虚,单单这点,便已经是极为难得!
他话锋一转,故作好奇道:“听闻石碣村有三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称阮氏三雄,大哥可知晓?”
阮小二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董超,手中的竹篙都紧了几分,带着警惕问道:“你问他们作甚?”
董超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语气却郑重起来:“实不相瞒,在下久闻阮氏三雄大名,乃是真豪杰,真英雄!
此次前来,并非单纯访友,正是想寻访三位英雄,共商一件大事!”
“大事?”阮小二眉头紧锁“什么大事?你又是何人?”
董超整了整衣袍,对着阮小二,也是对着这八百里水泊,不卑不亢,朗声道:“在下,董超!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赛孟尝’!”
“赛孟尝董超?”阮小二浑身剧震,手中竹篙都差点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新打量着董超,那眼神中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和一丝狂热所取代!
“你…你便是那个在汴梁城杀了高衙内,救了林冲娘子,一路替天行道,散财安民的‘赛孟尝’董超?”
董超没想到只是几日的时间,时迁的动作这么快,竟连这看似闭塞的石碣村好汉都已知晓。
他微微一笑,谦逊道:“些许微名,不足挂齿,正是在下。”
确认了身份,阮小二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猛地将竹篙往水里一插,稳住小船,对着董超便是推金山倒玉柱般的一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小二有眼无珠,不知是董超哥哥驾到!
哥哥在汴梁的义举,早已传遍江湖,我兄弟三人听闻,恨不能与你一起行仗义之事!
今日得见哥哥真容,是小二的造化!”
看到拜倒在地的阮小二,董超感慨:这就是名声的作用!
用现代的话说,当你能用面子做事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是个人物了!
董超一路行来,所有的冒险、所有的义举,在此刻凝结成了无形的信誉和号召力!
他连忙上前扶起他:“我道谁有这般英姿魁梧,原来是阮小二兄弟,快快请起!董超何德何能,当得起兄弟如此大礼!
我此来,正是欲寻三位兄弟这般豪杰,共聚大义!”
第23章 一口酒,一片鱼,你我便是亲兄弟
阮小二站起身,虎目放光,激动道:“哥哥但有所命,阮小二万死不辞!我这就带哥哥回村,见我另外两个兄弟!”他此刻已是将董超当做偶像,恨不得立马在家人面前展示董超。
“莫急,莫急!”董超笑道,拍了拍船舷“我与小二兄弟一见如故,此间湖光水色甚好,你我兄弟既已相识,何不借此良机,畅饮一番?”
阮小二也是性情中人,闻言大喜:“哥哥说得是!且看小二手段!”说罢,他竟一个猛子扎入了湖水之中,身形如同游鱼般灵活,片刻功夫,便从水下摸上来两条尺许长的金色大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回到船上,也不用炊具,取出随身匕首,手法娴熟地将鱼处理干净,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生,整齐地铺在洗净的荷叶上。
那鱼肉晶莹剔透,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哥哥,尝尝这水泊的金鳞鲤鱼,最是鲜甜味美!”阮小二将荷叶递上。
董超也不客气,拈起一片放入口中,只觉鱼肉入口即化,鲜嫩甘甜,毫无腥气,不由得赞道:“好鱼!好手艺!好功夫!”
阮小二听到董超的夸赞,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董超又从腰间取下个水壶,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将酒壶递给阮小二:“来,兄弟,尝尝这个!”
阮小二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只觉一股火线直坠丹田,浑身舒坦,忍不住赞道:“好酒!哥哥,真是好酒!”
董超豪爽的笑了起来,阮小二见状也是跟着哈哈大笑。
两人便在船头,就着鲜美的鱼生,你一口我一口,对着浩渺烟波,开怀畅饮。
酒至半酣,豪情更增。
湖风拂面,水波荡漾,说不尽的痛快淋漓。
董超看着眼前这位耿直豪迈、水性精熟的好汉,心中欣喜之意更盛。
他放下酒壶,正色道:“小二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肝胆相照!
若你不弃,董超愿与你在此八百里水泊为证,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不知你意下如何?”
阮小二闻言,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段时间山东地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够听到赛孟尝的名号事迹,他早已被董超的义名和气度折服,此刻听闻结拜,更是求之不得!
他猛地站起,由于激动,小船都晃了几晃:“哥哥!小二一介渔夫,粗鄙之人,蒙哥哥不弃,愿结金兰,是小二天大的福分!
小二愿奉哥哥为兄,此生追随,永不背弃!”
当下,两人便在船头,对着苍茫湖水,以水为香,以鱼头为证,以鱼生为贡品,最后在用酒壶里剩下的一点酒为媒介,就此结拜!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阮小二天赋:风水破浪!】
一股清凉中带着磅礴力量的气流瞬间涌入董超体内,尤其是双腿和腰腹之间!
无数关于水流特性、波涛韵律、行船御水的诀窍印入脑海!
他感觉自己仿佛生来便属于这片水域,对水的亲和力与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虽不能立刻如阮小二般精通所有水性,但自此风浪难阻,踏水如履平地,更具备了成为顶尖水军统帅的潜质!
又一项极其实用的能力到手!
“痛快!”董超心中畅快,忍不住长啸一声,声震湖面,惊起无数水鸟。
“哥哥好中气!”阮小二也兴奋地大叫。
结拜完毕,两人的关系更近一层。
阮小二迫不及待地道:“哥哥,我们这就回村!我另外两位兄弟若是知道哥哥来了,还与我结拜,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好!我们回去!”董超完成了系统结义,含笑点头。
阮小二奋力撑船,小船如飞般向着石碣村方向驶去。
而董超,立于船头,感受着体内新获得的水性天赋,望着这片未来的根基之地,知道,属于自己的水泊梁山时代,终于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梁山泊,我也来了!
小船靠岸,阮小二引着董超,脚步轻快地朝村中走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进村口,便见一个赤着上身,头戴遮阳斗笠的年轻汉子,正蹲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用一把解腕尖刀削着一段柳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渔歌。
这汉子身形矫健,眼神灵动中带着几分不羁,面容与阮小二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跳脱。
“七郎!快过来!给你介绍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阮小二远远便高声喊道。
那年轻汉子闻声抬头,正是“活阎罗”阮小七。
他见二哥带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回来,先是疑惑,待看清阮小二那激动难耐的神色,心中一动,丢了手中木屑,灵活地跳下青石,迎了上来。
“二哥,这位是?”阮小七打量着董超,眼神锐利如刀。
阮小二一把拉住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七郎!这位便是俺常跟你提起的,在汴梁城杀了高衙内,救了林教头娘子,替天行道的‘赛孟尝’董超哥哥!”
“什么?!”阮小七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如同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董超一番,脸上那点不羁和怀疑瞬间化为纯粹的震惊与狂喜!
“你…你真是赛孟尝董超?!”
董超含笑点头:“如假包换,董超见过小七兄弟。”
确认了身份,阮小七再无半点犹豫,学着阮小二之前的样子,推金山倒玉柱便拜了下去,声音洪亮:“阮小七拜见哥哥!
哥哥的义举,俺们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早想投奔,只恨没有门路!
今日哥哥亲至,是小七的天大造化!”
董超连忙扶起,心中感慨,这名声一旦打响,收服豪杰果真事半功倍。
他脑海中的系统并未因阮小七的拜服而响起提示,看来阮小七此时的“英雄豪杰值”尚未达到结义标准,或许因其年纪尚轻,行事更为率性跳脱,未经历足够磨砺。
第24章 谋梁山
“二哥,五哥呢?快去把五哥叫回来!天大的喜事!”阮小七兴奋地催促阮小二。
阮小二一拍脑袋:“光顾着高兴,倒把他忘了!小七,你陪哥哥说话,我去寻那赌棍!”说罢,风风火火地朝村中那间唯一的赌棚跑去。
董超与阮小七便在河边等候。
阮小七性子活泼,围着董超问东问西,对汴梁城惩奸、断魂岭除害等事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董超捡些精彩处说了,听得阮小七抓耳挠腮,恨不得当时就在现场。
阮小七在书中也是放荡不羁的性格,随心而为,书中最后也是穿了龙袍被拿下了官职,回到这石碣村了此残生。
不多时,阮小二拉着一个汉子回来了。
那汉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蜡黄,眼神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迷离和赌输后的晦气,穿着一件敞怀的旧衫,正是“短命二郎”阮小五。
他嘴里还嘟囔着:“二哥,作甚这般着急?俺才刚摸到一副好牌”
“好牌个屁!天大的好事上门了!”阮小二用力将他拽到董超面前,“五郎,你可能够猜到这是谁!”
阮小五揉了揉眼睛,看向董超,依旧是茫然。
阮小七急道:“五哥!这是赛孟尝董超哥哥!”
“赛孟尝?”阮小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屁股般猛地跳了起来,那点迷离和晦气瞬间一扫而空,眼睛瞪得比阮小七还大,“可是…可是那个闹了汴梁的董超?!”
“正是!”阮小二、阮小七异口同声。
阮小五再无二话,“噗通”一声跪得比谁都快,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阮小五拜见哥哥!哥哥威名,如雷贯耳!小弟小弟今日总算见到真神了!”
董超再次扶起,系统依旧沉默。
阮小五嗜赌,性子或许更为油滑现实,英雄值同样未达标准。
不过董超并不在意,阮氏三雄一体,收服了阮小二,得其认可,便等于收服了三人。
至此,阮氏三雄尽数归心。
阮小二豪情万丈,拍着胸脯道:“哥哥今日驾临,是我石碣村的荣耀!定要摆酒设宴,为哥哥接风洗尘!”他转头对阮小七道:“七郎,快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肉回来!”
阮小七应了一声,刚要动身,却面露难色,搓着手看向阮小二。
阮小二这才想起,自家钱财只怕早已被阮小五输得精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董超见状,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锭十足十的雪花银,塞到阮小七手中:“小七兄弟,拿去,拣好的买,越多越好!顺便…”他压低声音,将城外营地的大致位置和与徐白、孙安约定的暗号告知阮小七“顺道将徐白、孙安两位头领,一并请来,就说我在此处等他们。”
阮小七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又听闻要去请其他好汉,更是兴奋,大声应道:“哥哥放心!包在小七身上!”说罢,如同脱缰的野马,飞奔而去。
阮小五看着那锭银子,或许是觉得董超这等英雄来他们家还要自己出钱置办酒菜,当真是丢份,他咂了咂嘴,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傍晚时分,石碣村阮小二家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徐白、孙安与阮氏三雄相见。
徐白的粗豪,孙安的沉猛,与阮氏兄弟的水泊悍气相互碰撞,竟是分外投缘。
大碗酒,大块肉,摆满了粗糙的木桌。
当然众人落座前,董超亲自捡了些软糯的吃食,给阮家三兄弟的母亲送去。
这一举动虽然很普通,却是让阮氏三雄都红了眼!
董超则是告知了众人他与阮小二结拜的事情,小二的母亲便是他的母亲,儿为母孝乃是天经地义!
闻言后的众人无论是徐白,孙安,亦或者阮氏三雄和陪酒的渔民对于董超更加的敬佩!
毕竟中华上下五千年,百善孝为先!
待安顿好老母的吃食,这时众人才开怀畅饮,气氛热烈至极。
阮小二端着酒碗,满面红光,大声问道:“哥哥!你之前说要与我等共商大事,不知这大事,究竟是何事?但请吩咐,俺们兄弟绝无二话!”
此时孙安,徐白,阮小五,阮小七也都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灼灼地望向董超。
董超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梁山泊。”
“梁山泊?”阮小五下意识接口,随即皱眉“哥哥,那梁山如今被白衣秀士王伦占着,那厮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俺们兄弟原先也想去入伙,却被他百般推脱。
而且山上如今有七八百喽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打恐怕…”
阮小七也嚷道:“怕他个鸟!哥哥若要打,俺阮小七第一个冲上去!”
阮小二却相对沉稳,看着董超:“哥哥既然提出,必有妙计。
那王伦确实不成器,但梁山基业已初步成型,强攻损失太大。”
董超微微一笑,成竹在胸:“诸位兄弟所言不差,王伦确实非是明主,梁山也看似稳固。
但诸位可知,梁山泊之所以能在王伦这等人物手中发展到如今规模,靠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靠的是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的支持!”董超一语道破天机“钱粮、兵器、乃至声望,王伦多半仰仗柴大官人。
若无柴进支持,他王伦,什么都不是!”
众人似懂非懂的看着董超。
董超则是继续道:“而恰巧,我离了柴大官人庄子时,他亲笔修书一封,荐我上梁山入伙,书信内容乃是若得重用则罢,若不得便取而代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此书信在手,我等便可光明正大上山。
那王伦若识相,容我等安身,暂且相安无事倒也罢了;
若他依旧嫉贤妒能,容不得人?呵呵…,柴大官人的书信,便是我们取而代之的大义名分!”
“可是哥哥,单凭一纸书信想让王伦就范恐怕有些难办”阮小七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
董超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若是单靠书信自然不行,倘若是这山上的头领能够与咱们里应外合?这梁山伯岂不是不攻自破?”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阮氏兄弟,他们本就住在这水泊之旁,平日里多少都受王伦之气,此刻听到这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哥哥高明!”阮小二由衷赞道,“若是有头领做内应自然是有了把握!”
梁山现在一共就四个头领,若是有一个倒戈,再加上董超手下的这一百多号人,拿下王伦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徐白却是个急性子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在上山之前,还需得先见一个人。”董超沉声道。
“谁?”
第25章 会见旱地忽律:朱贵
“旱地忽律,朱贵。”
徐白孙安不知道朱贵是谁,但是阮氏三雄却是了解的,闻言后若有所思。
董超喝了一碗酒后继续说道“拿下梁山自然是第一件,却还有第二件事!”
众人闻言后又是望了过来,董超笑道“这第二件事情却是简单不少,这石碣村人人都是水中好手,捕的鱼也是极其肥美,今日听得小二所说,我的想法是等我们拿下梁山后,让石碣村的渔民捕鱼以后专门补鱼供给我们,价钱便于郓城内的一般无二,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以后也好给咱们兄弟补充肉食!”
阮家三兄弟一听,先是一愣,随后登时大喜过望,尤其是阮小二更是心中感动,今日他只是在渔船上一番抱怨没想到董超就记在了心里,这是何等义气!
三兄弟相互看了眼,随后又是起身,齐齐跪拜,见状董超连忙上前,伸手去扶...
第二日一早,董超只带了孙安一人,按照阮小二指点的路径,来到了梁山泊外,朱贵开设的酒店。
这酒店临水而建,位置偏僻,却是上梁山的必经之处,也是梁山对外的耳目。
店中只有一个精瘦的汉子,系着围裙,正在擦拭桌椅,看似是个普通店家,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不时扫向门外湖面。
见董超和孙安进来,尤其是孙安那魁梧的身材和冷峻的气质,这汉子心中一动,面上却堆起生意人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酒菜。”
董超目光如电,也不遮掩,直视朱贵,朗声道:“可是旱地忽律朱贵兄弟当面?”
朱贵心中一惊,但是见董超两人都是行走江湖之人,知道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于是面上笑容不变:“正是小人。不知二位是?”
董超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董超,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赛孟尝’,特来拜山,还望朱贵兄弟行个方便。”
“赛孟尝董超!”朱贵失声惊呼,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如同白日见鬼般看着董超“你…你便是那个在山东地界传得沸沸扬扬,杀了高衙内,大脑东京城,平了断魂岭,仗义疏财的赛孟尝?”
不怪他如此失态,如今在山东绿林,风头最盛、名声最响的,无疑就是这位神秘而义烈的“赛孟尝”!
不知多少好汉想要投奔,却苦于找不到门路。
朱贵作为梁山耳目,对此更是如雷贯耳!
“正是董某。”董超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名声有了一定的认知了,他觉得时迁把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于是神色坦然的回应。
朱贵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是谄媚的笑容,连忙将董超和孙安请到里面雅座,其实也就是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间:“哎呀呀!不知是董超哥哥大驾光临,朱贵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哥哥如今的名头,在山东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但有所命,朱贵无不遵从!”
董超不禁对朱贵有了新的认知,就单单这迎门进客,捧人夸赞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得。
他不再客套,从怀中取出柴进那封亲笔信,递给朱贵:“朱贵兄弟,请看此信。”
朱贵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中的内容,无非是柴进推荐董超等人上山入伙,言辞间对董超极为推崇,隐隐有让其担当大任之意。
朱贵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封信的分量,也瞬间明白了董超的来意绝非简单入伙那么简单!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连续变化,从惊讶,到凝重,再到一丝决然。
他快速看完,将信仔细折好,恭敬地递还给董超,然后后退一步,对着董超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董超哥哥!朱贵虽在王伦手下做事,但也知忠义,辨贤愚!
王伦首领,唉,非是朱贵背后说人,实非明主,梁山在他手中,难有作为!
哥哥义名播于四海,武勇智谋皆是上上之选,更有柴大官人亲笔荐书!
朱贵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助哥哥成就大事!
从此唯哥哥马首是瞻!”
他这番表态,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在实力雄厚、名声赫赫且手握大义名分的董超,与气量狭小、难成气候的王伦之间,朱贵丝毫不傻,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董超起身,扶起朱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得朱贵兄弟,如得一臂!梁山之事,还需兄弟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朱贵慨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梁山泊,即将迎来真正的主人,而他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他压抑着激动,低声问道:“哥哥,接下来需要朱贵做些什么?但请吩咐!”
董超目光沉静,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书信,信封上并无署名,但火漆的印记与给朱贵看的那封一般无二。
“这封信,是柴大官人让我转交杜迁兄弟的。”
朱贵接过信,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已然雪亮。
柴大官人不仅推荐董超,更是连给杜迁的信都准备好了,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柴进这是要全力支持董超,取王伦而代之!
他不再有丝毫疑虑,斩钉截铁道:“哥哥放心,杜迁兄弟那边,朱贵去说!他虽与王伦相识早些,但更敬重柴大官人,也非不明事理之人,见了此信,定知如何抉择!”
“好!”董超点头“我的计划是,明日天未亮时,你与杜迁兄弟安排可靠人手和船只,会同石碣村阮氏三雄,将我带来的近一百五十弟兄,以及石碣村愿意跟随的二十多名好汉,一并悄悄运至金沙滩。
由杜迁兄弟接应,务必保证在聚义厅周围,尤其是明日我与王伦会面之时,只有我们的人。”
朱贵是玲珑心肝,立刻明白了董超的意图这是要不动刀兵,以势压人,逼王伦就范!
他心中对董超的谋略更是佩服,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隐晦地问道:“哥哥,那王伦届时若冥顽不灵,是否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26章 赛孟尝上梁山
董超摇了摇头,语气很是仁义说道:“不可。我答应过柴大官人,无论结果如何,留王伦一条性命,送他下山。
我等取梁山,是为聚义,为替天行道,非为滥杀。
若行事与王伦一般无二,又与这浑浊世道何异?”
朱贵闻言,对赛孟尝的名号又多了几分了解,肃然起敬:“哥哥仁义!朱贵明白了!”
计议已定,朱贵立刻秘密去找杜迁。
杜迁起初听闻,也是大吃一惊,但看完柴进书信,信中虽未明言,但那殷殷嘱托、对董超的极力推崇,以及隐隐透露出的对王伦的不满,让他沉默良久。
他“摸着天”的外号并非只因身高,更因他懂得审时度势。
权衡利弊之下,一边是气量狭小、难成大事的王伦,一边是义名远播、实力雄厚且得柴大官人鼎力支持的董超,答案不言而喻。
杜迁重重一拍大腿:“干了!俺早瞧王伦那厮不顺眼了!董超哥哥才是梁山真主!朱贵兄弟,一切按哥哥吩咐行事!”
深夜,梁山泊与石碣村方向,暗流涌动。
无数条小船借着夜色掩护,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芦苇荡中,将董超麾下的精锐以及阮氏三雄召集的石碣村悍勇,悄无声息地运上了梁山本岛的金沙滩。
杜迁亲自接应,凭借其在山寨中的地位,以“调整防务”、“加强聚义厅守卫”为名,将原本王伦的亲信逐渐调离核心区域,换上了董超带来的人马以及他与朱贵绝对掌控的部下。
整个过程隐秘而高效,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聚义厅周遭的明岗暗哨,已尽在董超掌控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笼罩水泊。
朱贵按照惯例,派了个心腹喽啰上山禀报:“禀各位头领,山下有贵客来访,持沧州柴大官人书信,欲要拜山!”
王伦此刻刚起身不久,正与宋万在厅中用些早点,听闻“贵客”、“柴大官人书信”,心中一动,却又莫名有些烦闷,当初的确是得了柴大官人资助才有了今日的梁山泊,之后也是借助了柴进的名头,但是柴进与他已经很久没有书信往来,如今突然派人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他整理衣冠,语气有些不悦的对宋万吐槽道:“柴大关人虽然与我们有恩,也是梁山背后金主,但是这几年我们也为他做了不少龌龊勾当!现如今却是又想起我们来了?”
宋万一听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顺水推舟的说道“ 既是柴大官人引荐,且去聚义厅相见,在做计较”
王伦点头,但是神情依旧不喜!
两人来到聚义厅,王伦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厅外站岗的喽啰,觉得有些面孔陌生,气息也似乎比往日更加精悍肃杀了些。
他心中烦闷更甚,忍不住问身旁的杜迁:“杜迁兄弟,今日这厅外守卫,似乎与往日不同?”
杜迁面色如常,瓮声瓮气地答道:“哥哥有所不知,近日有些兄弟抱怨总守外面辛苦,俺便与朱贵兄弟商量着,轮换调整了一下,也让弟兄们都熟悉熟悉核心防卫,哥哥,你且放心,有我和宋万兄弟在还有这七八个弟兄,谁也伤不着你的。”
王伦虽觉得有些突兀,但杜迁说得合情合理,他素来倚重杜迁、朱贵处理具体事务,便也未深究,只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散。
不多时,朱贵引着两人走上山来,步入聚义厅。
为首一人,算不得英俊,但是却英武不凡,气度沉凝,虽只穿着寻常布袍,但龙行虎步间自有威仪,正是董超。
他身后跟着一人,如同铁塔般雄壮,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自然是孙安。
王伦见董超如此年轻,先是一愣,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绿林人物的气势,以及身后那护卫带来的压迫感,心中不由得更是一紧。
他强自镇定,起身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文人式的笑容:“在下王伦,现为梁山寨主。不知二位好汉尊姓大名?柴大官人书信何在?”
董超从容还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伦,以及他身旁略显局促的宋万和垂手侍立的杜迁、朱贵。
“在下董超。”他顿了顿,随后继续朗声说道“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赛孟尝’。”
“赛孟尝董超!”王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宋万更是失口低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
这个名字,如今在山东绿林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那是搅动汴梁、诛杀奸佞、聚拢豪杰的煞星兼明星!
他怎么会来梁山?
还拿着柴大官人的书信?
王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揪住了他,甚至于他都猜到了书信里面写的什么了。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干笑道:“原…原来是名震山东的董超兄弟!失敬失敬!”他接过董超递上的柴进书信,手指微颤地展开。
信中的内容与他猜的大同小异,无非是极力推荐董超及其兄弟上山聚义,共图大事。
但字里行间对董超的推崇,以及那句“望王伦兄弟善加接纳,使之尽展所长,则梁山幸甚”,像一根根针,扎得王伦坐立难安。
他放下书信,脸上笑容越发勉强,脑子飞速转动,想着如何体面地拒绝这块注定会砸了自己脚的金字招牌。
“董超兄弟义名,王某如雷贯耳,佩服之至!柴大官人荐举,更是梁山之幸。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为难之色,“兄弟也看到了,梁山泊地小粮寡,屋舍简陋,如今已聚集了七八百兄弟
,已是捉襟见肘,恐难安置兄弟这等大佛,以及麾下众多豪杰。
若是委屈了兄弟,王某心中难安,也愧对柴大官人托付。
不若兄弟另寻一处宽敞山头,以兄弟之能,必能…”
他这番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已将拒绝之意表露无遗。
董超闻言,并不动怒,反而淡淡一笑,打断了王伦的话:“王伦寨主过谦了。
董某一路行来,观这八百里水泊,山环水绕,易守难攻,乃是天生的根基之地。
柴大官人多年来倾力资助,钱粮兵器,想必也不曾短缺。
只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伦,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董某有些不解,想请教寨主。”
第27章 兵不血刃,梁山易主
“请讲。”王伦心中不妙之感愈盛。
董超先是看了眼宋万,杜迁,朱贵,随后对着王伦道“董某听闻,梁山在寨主手中,已经营数年。
敢问寨主,如今山寨每年能收纳多少流民壮丁?
钱粮收支,比之去年是增是减?
周边州县,可曾听闻梁山白衣秀士王伦之名?
麾下七八百兄弟,可能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若官府来剿匪兄弟们如何自保?”董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很简单也很直白如同重锤,敲在王伦心头,只不过不等后者做出反应,董超继续开口“依董某浅见,梁山在寨主手中,非但未见壮大,反而日渐困守,每年所能吸纳的豪杰百姓,
怕是逐年递减吧?
守着柴大官人的资助和这天然险要,却只能做些拦路剪径的小买卖,坐视兄弟们在山中空耗岁月。
长此以往,梁山泊,还能称之为‘泊’吗?不如改名叫梁山死水潭吧!”
“你…你胡说!”王伦被戳中了痛处,顿时勃然变色,猛地站起,指着董超,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外人,懂得什么?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污我梁山!”
“是不是信口雌黄,寨主心中自知。”董超缓缓起身,目光如炬,逼视着王伦“若寨主真有带领梁山发展壮大之心,董超今日便带人下山,绝无怨言。
但若寨主占山为王,只为自己一人快活,而不管兄弟前程,恕董超直言,你这寨主之位,德不配位!”
“放肆!”王伦彻底撕破了脸,厉声对杜迁、宋万喝道:“杜迁!宋万!此人狂悖无礼,搅乱山寨!与我将他请下山去!”他本想说“拿下”,但看到董超身后孙安那冰冷的目光和隐隐欲动的镔铁双剑,话到嘴边又改成了“请”。
然而,他话音落下,杜迁却如同未闻,垂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贵更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宋万本想上前,但他看了看暴怒的王伦,又看看沉默的杜迁和朱贵,最后望向气定神闲的董超和他身后那煞气冲天的孙安,同时厅外隐约有人影晃动。
再联想到今早异常的守卫调动,他虽反应慢些,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大势已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喏喏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聚义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王伦看着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杜迁、宋万,再看向眼神冷漠的朱贵,最后迎上董超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从董超踏入聚义厅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昨夜甚至更早开始,他王伦,就已经不再是这梁山之主了。
董超看着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王伦,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遵守了对柴进的承诺,也用自己的方式,为梁山,换了一个更有希望的主人。
兵不血刃,梁山易主。
他没有为难王伦,相反的还很礼遇,允许王伦带上自己的钱财以及愿意跟随他的十几个心腹一起下山。
既然他的名号是赛孟尝,那他做的就是孟尝之事!
在事业初期阶段,这个名号将会给他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所以他需要好好经营。
“王伦,看在柴大官人面上,我不杀你。
带上你的细软,立刻下山,从此不得再踏足梁山半步!
若敢在外胡言乱语,休怪我董超的枪下无情!”
王伦本以为今日难逃一死,得知自己不用死之后,瞬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在孙安的强制“护送”下,灰溜溜地收拾了点私人物品,当天便如同丧家之犬般带着自己的十几个心腹,被“礼送”下了梁山。
董超站在聚义厅前,望着山下浩渺水泊与麾下近千之众,心中豪情万丈。
这八百里梁山,终于成了他来到水浒的真正起点!
近千双眼睛,带着期盼、敬畏、好奇,聚焦于那位伫立在厅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首领:董超。
董超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亦是豪情激荡,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打下基业只是第一步,如何经营好这片基业,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卯足全力,保证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聚义厅外
“诸位梁山兄弟!”
全场瞬间肃静。
“今日,我赛孟尝董超,蒙诸位兄弟不弃,掌管这八百里水泊,今后我董超保证定然让山寨红火,让大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共分金银”他声音激昂,简单而明了。
山上都是什么人?活不下去的人,与他们谈什么天下,军国都是扯淡,告诉他们跟着我董超有肉吃,有酒喝,有钱拿,就足够了!
现在的梁山还只能算是一个小山头而已!
不过光有实际的还不行,还要有理想,有规矩,于是董超继续说道“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等既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便不能如寻常草寇般浑浑噩噩!
今日,我便在此立下我梁山第一条规矩,也是我梁山立足之根本,替天行道,保境安民!”
“这面旗帜,将是我梁山永不更改的誓言!”董超猛地挥手,两名健硕的喽啰应声上前,将一面早已准备好的杏黄大旗奋力展开!
旗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替天行道!
“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台下群情振奋,吼声如雷,震得湖里的水鸟飞起了一片。
这面旗帜,给了这些大多出身草莽的汉子一个崇高的目标,一个精神的归宿。
待声浪稍平,董超继续道:“光有旗帜还不够!我今订立《梁山山规》七条,望诸位兄弟谨记,若有触犯,严惩不贷!”
他声音转厉,一条条宣布:
“第一条:不准滥杀无辜,伤及百姓!
我等之刀,当指向贪官污吏、豪强恶霸,而非手无寸铁的平民!违者,斩!”
“第二条:不准奸淫掳掠,欺辱妇女!
谁无姐妹妻女?此乃畜生之行,我梁山好汉不为!违者,斩!”
“第三条:不准恃强凌弱,内斗火并!
既入梁山,便是兄弟!有恩怨,上报头领裁决,私自动手者,严惩!”
“第四条:不准私藏缴获,中饱私囊!
所有缴获,必须登记造册,统一分配!私藏者,依情节轻重惩处!”
“第五条:不准泄露军机,私通外敌!
忠诚,乃立身之本!叛寨者,千里追杀,绝不姑息!”
“第六条:不准懈怠训练,荒废武艺!
我等身处险地,强敌环伺,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生存!定期考核,劣者罚,优者赏!”
“第七条:不准骚扰乡邻,强买强卖!
梁山泊周边百姓,乃我梁山根基!与之公平交易,护其平安,方能得民心,立长久!”
七条山规,条条清晰,直指绿林习气中最常见的弊端,又处处体现了“替天行道”的宗旨和发展梁山人马的核心。
台下众人,无论是原梁山喽啰,还是新投靠的兄弟,听完之后,非但没有觉得束缚,反而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宋万、杜迁、朱贵也是觉得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
“谨遵哥哥号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第28章 换匾额,梁山职位初分
立下规矩,董超又做了一件象征意义极强的事情:换匾额。
他指着聚义厅上那块旧的“聚义厅”匾额,朗声道:“聚义厅,聚的是江湖义气!而今日,我等所聚,不止是义气,是改天换地的凌云之志!故此匾,当换!”
他亲自接过朱贵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新匾,那匾以黑底为衬,边缘饰以水波纹,正中是三个鎏金大字忠义堂
“忠!不忠于君,而忠于于百姓!
义!不义气于酒肉之交,而义于兄弟,义于手足”董超平静的说完后,看向了众首领。
阮小二等人闻言后,都是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每个人神情不一,但是似乎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规矩已立,旗帜已扬,厅堂已新,接下来,便是定下这梁山泊的核心骨架:排定座次。
董超重回厅中,于主位坐下,左孙安、徐白,阮氏三雄,右面杜迁,宋万,朱贵原梁山老人。
他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的头领,沉声道:“诸位兄弟,梁山初创,百废待兴。
需得人尽其才,各司其职,方能运转有序,壮大实力。
今日,分派职司,此非定论,日后若有贤才上山,或兄弟立下大功,自当调整!”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董超的发话。
“孙安兄弟,武艺绝伦,沉稳干练,为山寨马步军总头领,兼掌军法,凡有违抗军令、滋扰百姓者,可先斩后奏!”
孙安出列,抱拳沉声道:“孙安领命!必不负哥哥重托!”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气势却是丝毫不弱。
“徐白哥哥,勇猛无双,为山寨马步军先锋,负责攻坚破寨,操练步卒!”
徐白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哥哥放心!俺这泼风刀几日未见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阮小二兄弟,水性精通,熟悉水泊,为山寨水军总头领,总揽所有船只、水战操练及水泊防务!”
阮小二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应诺:“小二定将这八百里水泊,打造成铁桶一般!”
“小五、小七兄弟,为水军副头领,辅佐小二兄弟,同时负责巡查水泊,缉拿奸细!”
阮小五、阮小七齐声应道:“遵哥哥将令!”
“杜迁兄弟,你熟悉山寨营造、土木工程,为山寨总管,负责所有房舍修建、关隘加固、器械打造等一应后勤营造事宜!”
杜迁没想到自己能得此重任,他原本以为会被边缘化,闻言激动出列:“杜迁定竭尽全力,为哥哥管好这个家!”
“宋万兄弟,为人忠厚,为山寨副总管,协助杜迁兄弟,同时负责仓廪管理、粮草调度,以及新兵的训练登记。”
虽然现在成了杜迁的副手,但宋万也已经知足,连忙出列,憨厚地拱手:“宋万听哥哥吩咐!”
“朱贵兄弟”董超目光落在最后一位的朱贵身上“你心思缜密,善于交际,依旧掌管山下酒店,然职责更重!
为山寨总探声息头领,负责打探四方消息,绘制舆图,结交往来客商,乃我梁山
耳目!”
朱贵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朱贵领命!必不让哥哥耳目闭塞!”
“至于尚未归山的时迁兄弟,则自领一营,人数两百,名为斥候营,专门负责作战时刺探军情!”
而陈三等原黑风寨头目,以及石碣村其他表现出众的渔民头领,董超也给予哨长、队正等基层军官职位,纳入各头领麾下。
座次与职司分派完毕,众人皆无异议,反而觉得各尽其才,远比在王伦手下时明朗痛快。
各项事宜安排妥当,众头领各司其职,当晚由朱贵准备酒肉饭食,整个梁山泊热闹非凡。
“众兄弟!”喝到正酣时,董超举起酒碗,“今日我等立规换匾,各分职责,梁山新生!
满饮此碗,愿我梁山,替天行道,威震四海!干!”
“替天行道!威震四海!干!”
吼声与酒碗碰撞声,在这崭新的“忠义堂”内回荡。
待到第二日下午,诸事稍定,董超便命人将朱贵单独唤至忠义堂旁的一间静室。
“朱贵兄弟,坐。”董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朱贵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哥哥单独叫他何事,莫非是对自己的忠心有所疑虑?
董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朱贵兄弟,昨日排定座次,将你列在末位,心中可有不快?”
朱贵连忙起身,诚惶诚恐道:“哥哥说哪里话!朱贵武功平平,文不成武不就,能得哥哥信任,依旧掌管酒店并委以探听消息的重任,已是天大的恩情!
岂敢有半分不满?
能位列头领,朱贵已是心满意足!”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梁山这等以武力称雄的地方,他自知斤两。
董超示意他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兄弟过谦了。
你之才能,不在阵前厮杀,而在幕后运筹。
我昨日清点过山寨兵马,王伦留下及我等带来的,共计千余人。
除却各营头领分去的九百余人,尚余数十名老弱或机灵却不堪战阵者,我打算,全部交给你。”
“全部交给我?”朱贵一愣,有些不解。
几十个老弱,能做什么?
“不错。”董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朱贵兄弟,你以为我让你探听消息,只是守在酒店,听听过往客商的闲谈吗?”
朱贵若有所思。
“我要你建立的,是一个覆盖山东,乃至将来要延伸至东京、河北、江南的庞大情报网络!”董超语出惊人“这世上,最昂贵、最有力的东西,从来不是金银,而是消息!
行军打仗,知己知彼,可百战不殆;
经商牟利,洞察先机,可富可敌国;
便是朝堂争斗,一份关键情报,亦可定鼎乾坤!
我要你做的,便是为我梁山,编织这样一张无形的巨网!”
朱贵听得心潮澎湃,同时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从未想过,探听消息竟有如此重要的作用和前景!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哥哥…哥哥志向远大,朱贵明白了!”他声音有些颤抖,是激动,也是惶恐“只是哥哥,若要建立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非一日之功,更需要海量的金钱支持啊!
山寨如今虽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恐怕难以为继”
第29章 盐碱滩涂制盐,梁山招贤纳士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无论是现代也好,古代也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加上董超刚颁布的七条新规,虽然看起来乃是正义之举,可实际却是断了梁山的剪径营生。
董超闻言,却是成竹在胸地笑了:“金钱之事,兄弟不必忧虑。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在上梁山之前,便已思虑良久。
梁山聚义,不能只靠打家劫舍,那终非长久之计,亦违背我等‘替天行道’之初衷。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朱贵闻言,眼神一亮,他没想到董超来之前已经将此都考虑在内,心中对董超自然又是一番佩服。
董超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便是这八百里水泊本身。
鱼虾蟹鳖,莲藕菱角,皆是天赐之物。
可组织闲散劳力,大规模捕捞、采集,一部分供应山寨,另一部分,由你通过酒店渠道,或另寻可靠商路,销往周边州县,换取钱粮。
此乃稳定之基。”
朱贵点头,这确实是条路子,但利润恐怕有限。
“其二”董超目光灼灼“才是真正的暴利所在:制盐!”
“制盐?”朱贵一愣“哥哥,这盐铁皆是官营,私制可是重罪!而且,我们哪里来的盐?”
董超笑道:“重罪?我等连东京汴梁都闹了,还怕他一个私盐罪名?至于盐从何来?”他站起身“兄弟随我来。”
董超带着朱贵和几个亲随喽啰,来到山寨后一处临水的盐碱滩涂。
这里土壤泛白,草木难生,正是典型的盐碱地。
“取此处的泥土,装满那口大缸。”董超吩咐道。
喽啰们虽不解,但还是照做,挖了几大筐泛着白色结晶的泥土倒入一口洗净的大缸中。
“注入清水,用力搅拌!”董超继续指挥。
清水倒入,喽啰们拿着木棍奋力搅拌,浑浊的泥水翻腾。
“取粗布数层,覆盖在空缸口上。”董超又命人取来干净的粗麻布,绷在另一口空缸上。
随后,他亲自示范,将搅拌好的浑浊泥水,一瓢一瓢地舀起,缓缓倒在绷紧的粗布上。
泥水透过布眼滤下,流入下面的空缸,而泥沙杂质则被粗布阻挡。
如此反复过滤了三四次,直到滤下的水变得较为清澈。
“生火,将滤净的水倒入锅中,煮沸!”董超下令。
灶火燃起,大锅架上,那滤得的清水被倒入锅中,开始加热。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锅边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
朱贵和众喽啰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锅中。
水分越来越少,锅底覆盖了厚厚一层白色结晶。待水分完全蒸干,董超用木勺刮下那些结晶,摊在干净的布上。
那赫然是雪白细腻的盐!虽然还略带些湿气,但其色泽、品相,远胜市面上常见的粗粝青盐!
“这……这……”朱贵拿起一点放入口中,咸味纯正,毫无苦涩异味!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哥哥!神了!真是神了!这…这竟是雪花盐啊!价比黄金的雪花盐!”
周围的喽啰们也发出阵阵惊呼,看着董超的眼神如同看着神人!
谁能想到,这无人问津、连草都不长的盐碱地里的泥土,经过哥哥这般摆弄,竟能变成如此珍贵的雪花盐!
董超看着激动不已的朱贵,微笑道:“如何?以此法制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这雪花盐之利,朱贵兄弟,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清楚!太清楚了!”朱贵声音发颤“哥哥!有此神技,何愁钱财不滚滚而来!
何愁情报网络不能铺开!
朱贵…朱贵定不负哥哥所托!必将这情报网络,铺到东京那位的床榻之下!”
董超闻言后笑道:“此乃天赐我梁山之物!朱贵兄弟,此事由你亲自负责,这几人既然已经做过,便交给你,另外挑选绝对可靠的兄弟参与,工艺严格保密!
所产雪花盐,少量供应山寨,大部分通过私盐的秘密渠道,高价售往周边州府,甚至更远!
记住,只与有信誉的大商贾交易,且要分散出货,绝不能暴露来源!
我梁山目前根基尚浅!”
朱贵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深知此物的价值!
这简直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甚至于可以说是梁山的未来,董超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可见其对自己的信任。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朱贵此时的内心就有这种感觉。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出半点纰漏。
而在练兵这方面,宋万这个新兵总教头,如今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暂时梁山的后勤充足,他可以不用太操心;
痛的是,董超给了他一套极其严苛的新兵训练操典,并且让三营的人马轮流到他这里来训练。
这操练之法融合了现代军队的基础训练理念,包括队列、体能、格斗、兵器、阵型。
训练量极大,要求极高。
起初,一些懒散惯了的喽啰叫苦不迭,但在“劣者罚,优者赏”的明确制度下罚则清扫营房、克扣伙食,赏则加餐、发饷、晋升,再加上徐白、孙安等猛将时不时的“亲自指导”,新兵们的精气神和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就在梁山内部蓬勃发展之际,外界的反馈也开始显现。
时迁以及他的的“宣传小队”效果显着。
“赛孟尝”董超义救林娘子、汴梁城怒杀高衙内、断魂岭铲除坐山虎、散财安民等一系列事迹,经过说书人的艺术加工和底层闲汉的口耳相传,在山东、河北地界迅速发酵。
董超“替天行道”的形象和梁山“只诛恶霸、不扰平民”的名声,开始吸引三教九流的人物前来投奔。
这其中,有活不下去的破产农户,有被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吏,有仰慕“赛孟尝”名声的江湖游侠,甚至还有一些在地方上犯了事、无处容身的低阶军官。
对于前来投奔者,董超立下规矩:一律由朱贵初步接待,宋万负责甄别审查。
确系走投无路或真心投效者,欢迎;
若有品性恶劣,杀人越货,作奸犯科恶人,像是赵彪那种,哪怕武艺再高,也一律婉拒或驱逐。
此举进一步净化了队伍,当然也是董超有意而为之,他可不想走当初宋江的那种老路!
这梁山永远只能有一种声音,那就是他董超的声音。
现阶段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替天行道!
这一日,朱贵引着一人上山,来到忠义堂。
第30章 青眼虎掌执法营,时迁归山告敌情
“哥哥,这位好汉名叫李云,江湖诨号“青眼虎”!原是青州府沂水县都头,也是我弟弟朱富的师傅,因不肯与贪官同流合污,反被构陷,不得已杀了那狗官,逃亡至此,特来投奔哥哥!”
董超看去,见那李云约莫三十左右,身材高瘦,步履沉稳,不过他的双眼却是生的碧绿色很是惹眼,腰间挎着一口腰刀,看起来颇有威势。
他脑海中系统并未提示,说明李云英雄值未达70,青眼虎李云是朱富的师傅,按理说来现在上梁山有些早了,剧情中也是能和李逵大战五十回合不落下风的人,因此武艺不错,可惜不得宋江重用,最后死的也挺凄惨。
“李云兄弟,一路辛苦。”董超温言道“我梁山立寨,只为替天行道,专与贪官污吏作对。
兄弟在此受冤,正该来此!不知兄弟有何所长?”
李云抱拳,不卑不亢:“在下在公门多年,于缉捕、刑讯、勘验现场略知一二。也粗通些拳脚刀棒。”
李云倒是谦虚,不过书中也说过他与梁山格格不入,他性格内敛,极少饮酒,在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上,属于比较特别。
董超心中一动,当即道“好!李云兄弟一身正气,正是我梁山所需!
现如今山寨初立,规矩方定,然执行,稽查需人。
孙安兄弟掌军法,然需兼顾马军训练,难免分身乏术。
李云兄弟曾任都头,熟稔律法,为人刚正,我想请兄弟独领一营,专司山寨军纪执法、巡逻警戒、刑狱审断之事,位在头领之列,直接对我负责!
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李云闻言,又惊又喜!
他本以为初来乍到,虽然有着朱贵这层关系,能得一寻常头目之位已是难得,没想到董超竟如此信任,委以执法重任!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他猛地站起,碧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决然,单膝跪地,抱拳道:“蒙寨主信重,李云必铁面无私,执法如山!若有徇私,甘受军法!”
董超很是满意,连忙上前将后者扶起,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满意!
就在李云上任,开始整顿军纪,组建执法营之际,出去多日的时迁终于是回到了山寨!
时迁风尘仆仆地归来,董超还未来的及给这位功臣接风洗尘,他就带来了紧要军情。
“哥哥!济州府有动静了!”时迁刚到忠义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桌上的大碗,灌了一大碗水,急切道“那济州知府蔡九,收到了东京高俅老贼的严令,要剿灭我梁山,捉拿哥哥为那高衙内报仇!
蔡九如今已点齐兵马,派团练使黄安,率领骑兵七百,步军五百,合计一千两百余人加上济州府捕盗官何涛率偏军千余人,共计两千余人,整备军械,不日便要前来征剿!
我已留下一名弟兄在城内留守若有信息第一时间飞马回报!”
董超闻言,心中惊讶,黄安来打,乃是发生在晁盖执掌梁山的时候,现如今七星聚义还没开始更不要说后面的生辰纲,晁盖上梁山了,看来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彻底的煽动了水浒这个世界,很多的事情和人都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诡计。
李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自己杀了高衙内,自己在这山东地界以和周边的几个州府恐怕交道不会少打。
虽然心中念头几转,但是脸上却依旧神情不变。
此时无论是两千也好,两万也罢,他作为山寨头领,最是不能够慌乱,他乱了,那梁山就乱了。
“时迁兄弟,这信息真是及时,当真是我梁山的千里眼,顺风耳,当赏!”
时迁一听,挠了挠头,很是不好意思!
“不过,时迁兄弟,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等我们梁山把这次官军打退,前功后劳,一起算上!”
“哥哥说啥,便是啥!”时迁在上山时已经得知自己现在是头领,而且是领兵两百乃是实权头领,因此心中已颇为激动。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东京汴梁城里的一个扒手!
很快在董超的召集下,众头领归位,董超坐于首位,其他头领各分两旁坐下,随后他让时迁开始将蔡九派人攻打梁山的事情娓娓道来!
等到时迁说完,董超看了眼神情各异的头领,语气故意透露出担忧道“诸位兄弟,两千多官兵,对于刚刚整合、实战经验不足的梁山来说,绝非小敌。”说完他看向宋万问道“宋万兄弟,新兵登记整合,现如今我梁山可战之兵有多少?”
宋万出列道“回哥哥,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董超一听,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那些头领听的一般“一千对两千,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官军,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不少站在各头领后面的喽啰,尤其是那些原属王伦麾下的喽啰,闻听官军前来,脸上不禁露出惧色。
有人畏惧,自然就有人胆色十足!
徐白却便是其中之一,他第一个跳起来,摩拳擦掌:“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就是两千人吗?
来得好!
正好让俺的泼风刀开开荤!
多的也不说,这两千人俺徐白领五百给他灭了!”
徐白虽然武艺经过这段时间和孙安,阮小二的切磋已经上升了不少,现已有小骠将实力,但却并不到八骠骑,但是他的性格却是很得董超欣赏。
阮小七也是个急性子跟着就嚎了起来“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俺小七只要渔船十条,水兵百人,保教那两千官军全部下水摸鱼捉虾!”
有了徐白的一嗓子,和阮小七的请缨,接着作为目前梁山军中主心骨的两人之一,孙安沉稳道:“哥哥,官兵装备精良,的确不可小觑。但是我等也非泛泛之辈。”
马步军开口,水军头领阮小二也不甘示弱道:“哥哥放心,他们来攻,纵然是千军万马也难过水泊天险,有我三兄弟在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阮小五,李云,宋万,杜迁,朱贵,时迁也是紧跟着站了起来,眼神灼灼,没有丝毫畏惧!
核心将领都已表态,这激将已经完成。
董超目光扫过众人身后的小头目,见虽有惧色者,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心中豪气顿生,与官军的这一战,正是检验梁山成色,凝聚人心,树立威信的大好机会!
第31章 赛孟尝调兵遣将,黄团练船头自傲
“好,我赛孟尝董超能与诸位兄弟同聚梁山,乃是大幸事!”董超声音铿锵有力“高俅老贼既然派人送功劳来了!那我们就接着!
此战,是我梁山破旧立新的首战,只许胜,不许败!
我董超要让天下人知道,梁山替天行道,绝非虚言,更有能力护佑这一方水土!”
“全凭哥哥调遣!”
孙安,徐白,阮氏三雄,李云,朱贵,杜迁,宋万,时迁全部拱手喊道!
董超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当即下达军令:
“孙安、徐白,率马步军精锐五百,埋伏于金沙江南岸芦苇荡中,多备钩索,听我号令出击!”
“阮小二、率水军三百,藏于港汊深处,多带弓箭与引火之物。
待官兵半渡或阵型混乱时,全力杀出,截断其退路,焚烧其船只!”
“阮小七,率水军两百,船上多绑草人,插旗,诱敌深入”
“阮小五兄弟率水性好兄弟一百人,于后山官网等待,若有人趁乱从后山登陆偷袭,让他的船永远沉在这水泊之中”
“遵命!”五人齐声喊道!
“杜迁、宋万,负责守卫山寨各关隘,确保大寨无虞!”
“遵命!”
“时迁兄弟,将你手下的斥候营兄弟放出去,消息一天一报,我要知道黄安的详细动向”
“遵命哥哥”时迁赶忙点头
“朱贵,继续打探消息,监视官军动向,进了梁山泊以后,所有的动静,我要清清楚楚!”
“遵命哥哥!”朱贵也是赶忙应下
“李云!”董超看向新来的青眼虎,“你的执法营,随我坐镇金沙滩主营!
此战,不仅要杀敌,更要肃立军纪!
凡有临阵脱逃、畏战不前者,无论新旧,一律按军法严惩不贷!”
“得令!”众头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几日后,黄安率领一千多军,乘坐征调来的船只,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而来。
董超的名声目前主要是在绿林之中传开,或许汴梁城里有他的故事,但在整个山东官场他的名声尚未进入视野。
黄安在得到马士弘的命令后,也并没有当回事,梁山与济州府相邻,他是知道的,能战之人不过数百,而且王伦,宋万,杜迁也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人。
如果不是有水泊的地理优势,梁山早就被平了。
这次听闻梁山换了寨主,是个叫董超的年轻人,心中颇不以为然,绿林火并时有发生,有的时候一个山头都不用官兵出马自己火并几次,山头都没有。
所以在黄安看来,董超与王伦乃是一丘之貉,都是群乌合之众,最大的优势也不过是仗着水泊之利苟延残喘。
船队刚下水泊还未行至一半,忽然湖面上隐约看到一二十条船只,船只上人头颤动!
副手见状赶忙道“团练大人,这梁山贼寇莫不是要跑?”
黄安一听再一看那些船只,明显是从梁山上下来,正好与他们遇个正着,现在想向侧面逃走!
“嗯,追上去!”
随着黄安的一声令下,官军的船只开始加速,随后他便听到湖面上传来呼喊声“快,在划快点,直娘贼,怎的就碰上官军了,真是倒了血霉了!”
黄安听到后,心情大好,而且他看出来这起码有小船二十多条,一条船上人员拥挤,看起来挤了十几二十号人,这加起来就有四百,按照之前的消息,梁山上总共才七八百之数,这里就有一半,若是拿下,此战便已经赢了!
念及于此,他不再犹豫“全力追击,莫要放走一个贼寇!”
官军一听,立马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只是他们被这看起来的优势冲昏了头脑,因为随着他们的深入,周边的芦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放箭,快放箭”眼见着距离很近了,黄安连忙喊道。
官军立即停船放箭,随后惨叫声不停传来。
“哈哈,畅快,畅快啊!”黄安立于船头哈哈大笑“梁山?乌合之众罢了!”
官军们见自己的长官如此,也是面带喜悦。
只是他们却未曾注意到,他们船只周围的水下,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开来!
就在黄安指挥船只继续深入之时,忽然隔壁一条船上的士兵大胜喊道“不好,船漏了,有水鬼!”
随着他的一声呼喊,不少船只都传来了惊呼。
“不要惊慌,人在水中,用长枪!”黄安连忙下达命令,那些士卒闻言后,赶忙抬枪就刺!
可是水中的梁山士卒都是水下好手,凿船结束后,就已经撤离,任凭那官兵的枪尖插的再深,却是无功而返!
这边还未完,那边却是又有士卒高声呼喊道“不好了,芦苇烧起来了!”
黄安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他们被引到的这个位置,附近都是芦苇,而且现在正值深秋,这些芦苇可是上好的烧火材料。
“下水!”眼见着船只漏水,不得重用,芦苇火势已起,避无可避之下,只得让士卒下水。
官军入水后都是朝着芦苇荡外拼命的游,好不容易冲出芦苇荡却见浩浩荡荡几十条船横在水泊中央,当头一人赤膊上升,手中拿着一把开山大刀,哈哈笑道“黄安小儿,可认得你爷爷立地太岁阮小二吗!
弟兄们将他们给我绑了!”
黄安见状,哪里还敢向前,吓得掉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主将一走,自然也有不少官军也跟着他一起逃离,此时立于船头的阮小二见状也不追,只是对着手下吩咐道“那边有孙安,徐白兄弟,咱们赶绑了人,去后山帮小五抓何涛!”
原来时迁的斥候营早早送来消息,两千余人的官军乃是兵分两路,一路是黄安于正面进攻,另一路则是何涛带领剩余千余人于后山偷袭。
因此根据实际情况董超也做出了改变,原本是准备直接集中全力打败黄安,现在只是将黄安逼到金沙滩上,由孙安、徐白动手。
而水军则是转移方向,解决何涛。
黄安自然是不知道董超的布置,见阮小二未追来,心中大定,不过游了这般长的时间早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时一个士卒道“大人,看,那是金沙滩!”
第32章 屠龙手活捉黄团练,青眼虎执法斩三人
黄安定眼一看,顿时大喜过望,或许在他看来只要离了这湖泊,就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且小声些,慢慢靠近”黄安说完带着官军靠近金沙滩,但见滩头只有稀稀拉拉数十人守卫,旗帜也不算鲜明。
黄安心中大喜,认为梁山贼寇毫无防备,立即下令登陆,列阵进攻!
这些官军大多已经力竭,可是见这般的守军,还是向前冲锋而去,只不过阵型拉垮。
董超立于营寨哨塔之上,看得分明,猛地一挥令旗!
“咚咚咚!”战鼓擂响!
刹那间,金沙江南岸茂密的芦苇荡中,箭如飞蝗般射出!
孙安、徐白埋伏的精锐同时杀出!
孙安一马当先,镔铁双剑化作两道黑色闪电,直插官军心脏!
徐白更是如同猛虎下山,泼风刀舞成一团白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本就气势萎靡的官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撕裂,阵型大乱!
不少人还想退回水中,在找生路。
不过刚有官军下水,湖面上杀声震天!
阮小七却是率领数十条快船,带着刚才诱敌的两百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港汊中冲出!
堵住了黄安等人回去的路!
黄安大惊失色,这才知道中了埋伏,慌忙指挥部下结阵抵抗,又想命令后续船只接应撤退。
然而滩头狭窄,官军被两面夹击,首尾不能相顾,已是乱成一团。
董超见时机已到,亲自率领主营人马,包括李云的执法营,从营寨中杀出!
他手持朴刀,屠龙剑法,刚猛无俦,玉环步施展,身形飘忽,如入无人之境!
每过一处,必有鲜血飞溅,尸体倒地。
所率士卒见寨主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奋勇向前。
李云紧随董超身侧,那双碧眼死死盯着战场,手中钩镰朴刀挥舞,不仅对敌狠辣,更留意着己方阵营的动向。
黄安还想组织反击,却被孙安盯上,两人刚一照面,尚不足一合,孙安一剑敲在他手腕上,另一剑已架在其脖颈之上,生擒活捉!
主将被擒,官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乞降,少数还想转身逃入水中,也被阮氏水军或擒或杀。
战斗很快结束。
金沙滩这战,被斩杀百余人,俘虏近四百,仅有少数趁乱跳水逃生,不过能不能游的出这八百里水泊就两说了。
阮小七也是汇报,阮小二刚才在湖上绑了四百余人。
见战事已然明朗,他又对孙安,徐白,阮小七吩咐道:“你三人一人带兵一百,且去配合朱贵,时迁端了这黄安的辎重!”
三人闻言点头应是领兵而去。
“李云兄弟你带着剩余兄弟,前往后山支援小二,小五兄弟!”
李云点头,领命而去!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先是阮小二来报,何涛队伍全军覆没,又活捉三百余人,何涛也被生擒,其余人等都是或死或逃!
之后孙安等人也是归来,缴获兵器甲胄、旗帜粮草无数,更有马匹七八百。
梁山方面,仅伤亡十余人,可谓大获全胜!
金沙滩上,欢声雷动。
梁山喽啰们看着被捆成粽子般的黄安、何涛和垂头丧气的俘虏,以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无不欢欣鼓舞,对新寨主董超更是敬若神明!
不仅仅是因为布局了这场战斗的原因,对于梁山人马来说,刚才董超身先士卒,武力超群!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氛围中,李云此时却是走上前来,对着董超小声说了几句,董超原本喜悦的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靠的近的孙安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渐渐的收敛了笑容。
董超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对身边的李云低语了几句。
李云碧眼一寒,猛地挥手。
执法营的士卒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将三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喽啰拖了出来,摁倒在地。
这三人,正是原来王伦手下的老人,方才战斗最激烈时,他们畏缩不前,甚至试图躲藏逃窜,被李云的执法营看了个清清楚楚。
“所有头领、所有弟兄,集合!”董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很快,得胜的梁山人马在金沙滩上列队完毕,目光都集中在那被拖出来的三人以及面色冷峻的董超和李云身上。
董超走到队列前方,指着那三人,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之战,我梁山以弱胜强,以少胜多,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诸位兄弟用命!靠的是严明的军纪,统一的号令!”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然,就在方才,就在我等兄弟在前方浴血搏杀之时,此三人,畏敌如虎,临阵怯战,意图脱逃!
若非李云头领执法营及时发现,险些动摇军心!
诸位说,此等行径,该当何罪?”
人群中一阵骚动,尤其是原王伦麾下的喽啰,更是噤若寒蝉。
徐白怒吼道:“按哥哥立下的军法,临阵脱逃者,斩!”
孙安也沉声道:“军法如山,不容姑息!”
那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哭喊:“寨主饶命!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董超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面露惧色的老喽啰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李云身上:“李云兄弟,你是执法头领,依军法,该当如何?”
李云深吸一口气,碧眼中毫无怜悯,只有铁一般的冰冷,他猛地抽出腰刀,声如寒铁:“依寨主所定军法第三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
“斩”字出口,手起刀落!
“咔嚓!”三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染红了金沙滩的沙地。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湖风吹拂旗帜的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铁血无情的一幕震慑住了!
尤其是那些心中尚有侥幸、纪律涣散的老部下,更是感觉脖颈发凉,再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董超看着鸦雀无声的队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深入人心:“今日斩此三人,非我董超嗜杀!
而是要告诉诸位兄弟,梁山,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浑水摸鱼的梁山!
‘替天行道’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是要用血与火,用铁与纪来实现的!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唯有如此,我梁山才能在这乱世立足,才能真正的替天行道,庇护一方!”
第33章 定抚恤,发军饷,庆功酒,诉衷肠
打一棒头之后,自然是甜枣加身,只听董超语气一转,开口道:“凡此战阵亡者,抚恤其家眷钱三十贯,米十石,山寨供养其直系亲属至终老!
重伤致残者,抚恤钱二十贯,米五石,山寨负责其日后生计!”
(注:按北宋中后期物价与军饷标准,三十贯钱相当于一名禁军士兵近两年的俸钱,十石米亦足够数口之家一年食用,此抚恤标准远超当时官军)
奖惩完毕,董超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自即日起,凡我梁山正式在册之兵,无论头领、士卒,皆发军饷!士卒月饷钱三贯,米一石!头领依等级递增!立功者,另有厚赏!”
(注:北宋禁军普通士兵月饷约在一贯至两贯之间,董超所定标准已属优厚。)
这是董超上山前就在想的事情!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如果连最基本的保障都不给他们怎么可能有可用之兵,怎么有能战之兵?
而且即便是赢了,他的那些所谓的山规条例也不会有人接受。
发军饷在董超看来是一件对梁山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寨主万岁!”“替天行道!”
他们来梁山干什么?
不就是图三个字“活下去?”
像梁山这般,既有严明军纪保障,又有优厚饷银激励,还有抚恤后顾无忧,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的归属感和斗志,瞬间被提升到了顶点!
毕竟现在寨主不仅仅让他们活下去还让他们活好,他们怎么能不效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参战者,皆有赏赐!
孙安、徐白、阮氏兄弟及所有奋勇杀敌的兄弟,记大功!
执法营李云,铁面无私,亦记一功!
朱贵兄弟,庆功宴的事情还要交与你,今日忠义堂前,要给兄弟们肉管够,酒管够!”
“遵命!”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经此一战,经此立威,梁山的军心彻底凝聚,纪律为之一肃!
他董超的权威,也在这鲜血与赏赐中,真正的树立了起来!
青眼虎李云和他所代表的军法,也算是正式开始走进了梁山士卒的心中,让他们明白,董超所说的规矩绝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而已。
董超下令,将俘虏分开看管,受伤者给予救治,并让杜迁清点缴获的兵器、铠甲、马匹,船只。
至于何涛和黄安二人更是严加看管!
当晚,梁山泊大摆庆功宴。
忠义堂内外,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众头领与有功士卒开怀畅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董超端着酒碗,与众人同饮,看着眼前这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亦是欣慰这次击退官军虽然会引起更多的关注,但是这关注有好有坏!
具体就看如何看待了!
然而,就在这满堂欢庆之中,一阵压抑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哭声,却从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头目,名叫李狗蛋的,似乎是喝多了,正抱着酒碗,哭得撕心裂肺,涕泪交加。
阮小七性子最急,皱眉喝道:“李狗蛋!今日大胜,哥哥在此,你哭个甚么丧!扫大家的兴!滚出去!”
李狗蛋被吓了一跳,哭声稍止,正要离去,董超却是上前一把拉住了后者,疑惑的问道“狗蛋兄弟?缘何而哭?”
看着眼前的董超,李狗蛋似乎是看到了亲人一般,跪倒在地,朝着董超的方向连连磕头:“寨主哥哥!各位头领!小的...小的不是扫兴小的小的只是想家了,想我那苦命的爹娘啊!想我那可怜的妹妹!呜呜呜...”
董超一听,知道这里面有事,他放下酒碗,走到李狗蛋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狗蛋兄弟,莫要惊慌。
有何委屈,慢慢道来,如今你既然是咱梁山泊的人,那你的事情就是我董超和整个梁山泊的事情,今日哥哥与诸位头领,为你做主。”
感受到董超手掌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的真诚,李狗蛋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哥哥!俺家就在梁山泊西边二十里的李家庄啊!
庄里那保正李扒皮,真不是个人!
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勾结官府,横征暴敛!
俺家仅有的几亩薄田,硬是被他巧取豪夺了去!
俺爹去理论,被他家的恶奴活活打断了腿!
俺那年方十六的小妹,被他看上,要强纳为妾,小妹不从,投井自尽了!
俺娘哭瞎了眼后来,李扒皮还要抓俺去顶替他家儿子服徭役,俺爹拼死让俺逃了出来,说再不逃,俺家就绝后了.,呜...呜,俺逃到了这梁山,蒙哥哥不弃,给了俺活路,可俺...俺一想到爹娘还在那李扒皮的魔爪下受苦,俺自己却在这里吃肉喝酒,俺这心里就跟刀绞一样啊!
俺对不起爹娘啊!
更对不起死去的小妹,呜呜...”
李狗蛋声泪俱下,将他家的血泪史一一道出。
他周围的不少士卒,尤其是新投靠的,也多有类似遭遇,闻言感同身受,纷纷红了眼眶,宴席上的欢庆气氛顿时被一股悲愤之情取代。
徐白听得怒发冲冠,一拳砸在桌子上,因为力气用的太大,那桌上的碗碟乱跳:“直娘贼!还有这等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哥哥!让俺带兵去平了那李家庄,宰了那李扒皮,给李狗蛋兄弟报仇!”
阮小七也跳起来:“对!宰了他!替狗蛋兄弟报仇!也替乡亲们除害!”
孙安虽未说话,但握紧的双拳和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董超面色沉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众人。
他先扶起李狗蛋,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狗蛋兄弟的遭遇,绝非个例!
这天下,还有多少个李家庄?
还有多少个李扒皮?
还有多少百姓,在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欺压下,家破人亡,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他端起了一旁的碗,随后一口喝掉,猛地提高声音:“我等在此喝酒庆功,固然痛快!
但莫要忘了,我们竖起替天行道大旗的初心!
这“道”在何处?
就在这被欺压的百姓身上!
就在这沉冤待雪的血泪之中!”
他目光如电,看向西方李家庄的方向:“李扒皮,恶贯满盈,天理难容!我梁山替天行道,便从这李家庄开始!”
说完将碗“砰”的一声摔碎在了地上,也不等众人反应,直接下达命令
第34章 擒拿李扒皮
“徐白!孙安!阮小七!”
“在!”三人轰然应诺。
“点齐两百精锐!明日拂晓出发,目标李家庄!擒拿李扒皮,清算其罪孽,为狗蛋兄弟,也为所有受其迫害的乡亲,讨还公道!”
“得令!”三人杀气腾腾。
董超又看向泪流满面的李狗蛋:“狗蛋兄弟,你随军同行,为你引路,也让你亲眼看着,这血海深仇,如何得报!”
李狗蛋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磕头如捣蒜:“寨主哥哥!寨主哥哥大恩!李狗蛋此生,愿为哥哥肝脑涂地!”
这一次他没有在去扶起李狗蛋而是望着厅内众人道“便要叫这天下人知道,在这八百里水泊之中有这么一群人,不仅讲的是江湖义气,做的更是替天行道的事!”
厅内众人一听,再加上饮酒不少,顿时群情激愤,“替天行道”的吼声再次响彻云霄。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即将用行动践行的誓言!
庆功宴变成了誓师大会。
梁山的刀锋,在击败官军之后,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地方上的毒瘤。
这一夜,无数梁山士卒摩拳擦掌,期待着天明之后的行动。
他们知道,跟随这位“赛孟尝”,不仅仅是为了活路,更是为了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为了那人世间,早已稀缺的:公道!
拂晓的薄雾尚未散尽,金沙滩上已是肃杀一片。
两百梁山精锐列队完毕,刀枪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凛冽。
昨日的缴获让这两百人人披甲,而且昨天的缴获中还意外得到了七八百匹战马这是令董超没有想到的。
当初成立马军,梁山上算上老马都凑不出一百,如今有了这些战马,最起码第一支骑兵营是有了。
徐白、孙安、阮小七顶盔贯甲,立于阵前,煞气逼人。
李狗蛋穿着一身崭新的皮甲,激动又紧张地站在队伍前列,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西方李家庄的方向。
董超也只穿了一身皮甲,虽无孙安三人那般看起来为威武,但那股无形的威势却笼罩全场。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队列,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沉声吐出二个字:
“出发!”
队伍如同出鞘利剑,井然有序的离开水泊,扑向二十里外的李家庄。
因为都是骑兵的原因,所以速度很快,而且他们这一行人穿的都是官军的甲胄,因此沿途也无人敢拦,敢问。
行军途中,忽经过一处溪流环绕、气象不凡的村庄,村口大石上刻着“东溪村”三字。
哨探回报,此乃郓城县东溪村,庄主托塔天王晁盖,乃是本地有名的豪绅,专好结交天下好汉,在绿林中声望极高。
董超一听,勒住马,望向东溪村,目光闪动。
心中一动,托塔天王晁盖!
未来的短命梁山之主!
算算日子,明年估计就是东溪村,七星聚义!智取生辰纲的时候了!
阮小七见董超看着东溪村的方向发呆,以为他有想法,于是低声道:“哥哥,这晁盖哥哥是条好汉,在江湖上颇有威名,与俺们兄弟三人也有些香火情分,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他沉吟片刻,其实他也挺想认识一下这个未来的梁山之主,不过望着眼前的队伍还是摇了摇头:“我等此行,是为雷霆锄奸,不宜节外生枝。
日后自有相见之时,绕过去,直扑李家庄!”
队伍快速地绕过东溪村,继续向李家村的方向进发!
而就在他们走后没有多久,东溪村保正的大门被人敲开!
“保正,刚有一队人马经过,看方向是朝李家庄去的!”正在吃酒的晁盖一听,顿时一愣!“可看清楚是从哪里来的?”
那闲汉闻言道“从梁山方向而来,不少人还穿着官军的衣服!”
“梁山?官军?”晁盖听后,沉吟片刻“今日朱仝都头要来,你且找人去迎迎,另外让刘唐把庄客都召集起来”
说完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继续道“且去将吴学究也请来!”
那闲汉听着晁盖的吩咐,点头应是忙跑了出去。
而此时的梁山队伍经过快速的行军,李家庄已在眼前。
抬眼看去,庄墙不算高大,庄门紧闭,几个庄客正无精打采地守在门上。
他们远远看到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疾驰而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庄内报信。
“保正!保正!不好了!有...有强人杀来了!”
庄内,保正李富正搂着新抢来的小妾饮酒作乐,闻报吓得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快,把庄门关闭,上墙防守,多备些弓箭!”他强自镇定的下达命令。
那庄客听了转身就准备传达命令,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保正,是不是要派人去郓城县求救!”
李富闻言后,点头如捣蒜“对对,赶快派人去求救!”
然而,他的抵抗在梁山精锐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撞开庄门!”董超一声令下,徐白带着几名膀大腰圆的梁山士卒抱着临时砍伐的巨木,喊着号子,狠狠撞向庄门!
“轰!轰!”几声巨响,那并不坚固的庄门便轰然洞开!
“杀!”徐白一马当先,泼风刀挥舞如轮,率先冲入庄内!
孙安如同鬼魅,护在董超身侧,双剑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试图抵抗的庄客倒地。
阮小七则带着人控制住了庄子的各个出口要道。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李富圈养的几十个泼皮庄客,欺负百姓尚可,如何是这群如狼似虎的梁山好汉的对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抵抗便被彻底粉碎。
李富和他那几个作恶多端的儿子、管家,如同死狗般被拖到了庄内的打谷场上。
“小七,带人去把庄上的百姓都喊来,告诉他们梁山要给他们开会!”
打谷场上,闻讯赶来的庄民越聚越多,他们畏畏缩缩,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李富一家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眼神中既有快意,更有深深的恐惧。
董超站在场中高台,孙安、徐白分立左右。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姓,运足了中气,朗声道:“李家庄的乡亲们!我等乃梁山泊好汉,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今日到此,只为这李富一家!他
们鱼肉乡里,逼死人命,恶贯满盈,天理难容!”
他指向李狗蛋:“这位兄弟,便是被李富逼得家破人亡,逃上梁山的苦主之一!今日,我梁山便替天行道,为所有李家庄被这李福欺辱的百姓,也为李狗蛋兄弟,讨还这个公道!”
第35章 打土豪分田分粮,但是得交税
李狗蛋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又听到董超的这番话,噗通一声跪在台上,对着台下乡亲,更是对着冥冥中的父母小妹,放声痛哭,“叔叔婶婶们,你们还记我吗?我叫李狗蛋,我家是村东头...”他一点点的说着,先是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后将李富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地揭露出来。
台下百姓听着,渐渐地有人记起来了“是村东的狗子啊!”
“对,是老李家的!”
“老李家惨啊!”
他们同情李狗蛋的同时,也想起自家受的欺压,不少人也跟着抹起眼泪,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低吼。
“但是…!”董超等到李狗子将话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威严“我梁山行事,讲的是公道!
李富及其直系亲属,罪无可赦!
但其庄客、仆役,未必个个该死!
现在,我便给尔等一个机会!”
他命人将李富及其儿子、管家捆在一边,又将那些平日里为虎作伥、但或许罪不至死的庄客、恶仆押到场地中央。
“李家庄的乡亲们!
你们世代居住于此,谁善谁恶,谁罪该万死,谁尚有一线良知,你们最清楚!”董超声如洪钟“现在,由你们来投票!
认为此人该杀的,便站在他的面前!
认为可饶其一命的,便不用!
他们的生死,由你们决定!”
“百姓投票决生死!”
这一石破天惊的举措,让所有百姓,甚至徐白、孙安等梁山头领都愣住了!
自古以来,生杀大权何曾轮到过升斗小民?老百姓也配拥有这样的权利?
他们不敢相信!
只是董超就这么站着,眼神中带着肯定的神色,而在他的背后站着的数十个手持利刃的梁山好汉!
似乎他说的是真的!
短暂的寂静后,是李家庄百姓的彻底的沸腾!
起初,百姓们还畏缩不敢动。
但随着第一个饱受欺凌的老汉,颤抖着走到一个曾打断他儿子腿的恶仆左边,越来越多的百姓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和勇气!
他们红着眼睛,用脚步行使着这前所未有的权力!
大部分为虎作伥者,面前都站满了愤怒的百姓。
然而,也有两个年轻庄客,面前一个百姓未站。
经过李狗蛋和众人确认,这两人虽在李府当差,但从未主动作恶,有时还会偷偷接济些吃食给特别困苦的人家。
董超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两个庄客:“你二人,尚存良知,死罪可免!但助纣为虐,活罪难逃!杖责二十,逐出李家庄!”
随即,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被百姓判定该死的恶徒,包括面如死灰的李富一家,厉声道:“其余人等,罪证确凿,民愤滔天!斩!”
徐白、阮小七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处,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打谷场,不少的百姓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溅射到了一点,但是他们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多年的压迫与冤屈,在这一刻,随着仇人的伏法,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李富是李狗子亲自杀的,杀完李富的他手中提着朴刀,抬头看向了繁星点点的天空,喃喃道“小妹,你看到了吗?哥哥给你报仇了!”
见状的董超并不着急,他知道百姓需要释放,他等得起。
一炷香之后,气氛渐渐恢复平静。
惩恶之后,便是扬善。
董超命人打开李富的粮仓。
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让所有百姓都看直了眼。
“孙安!”董超喝道。
“在!”孙安连忙上前。
“清点粮仓,按李家庄户数人口,将粮食公平分发给每一户百姓!记住,是分粮,不是分钱!”
徐白在一旁,忍不住好奇的低声问道:“哥哥,为何只分粮,不分些钱财?
之前咱们都是钱财都分的!”
徐白和董超从东京出来的时候可是记得董超一路杀匪济贫,给钱给粮。
董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同样疑惑的孙安和阮小七,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断魂岭的百姓要归家,无钱财,难行路,可对于李家庄这般穷苦人家而言,突然得到大笔钱财,非但不是福,反而是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守不住钱财,只会引来更多的贪婪和窥伺!
但粮食不同,粮食能活命!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就能熬过青黄不接,就能活下去!
活下来,才有希望!”
孙安、阮小二闻言,浑身一震,看向董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哥哥所思所虑,竟如此深远!
粮食按照人头发的,一人可领二石,家家户户都领到了足够吃上半年左右的口粮,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感激。
紧接着,董超做出了更让孙安、阮小二吃惊的举动:分田地。
他让人翻出李富及其党羽名下的所有田产地契,然后按照户均能力,重新划分给无地少地的百姓!
“这些田地,分给你们耕种!但是…!”董超声音再次响起,“从明年起,尔等需向梁山缴纳赋税,每亩地,每年缴纳一成收成!”
这话一出,不仅百姓愣住,连梁山众头领也懵了。
我们替天行道,怎么还收起税来了?
阮小七忍不住道:“哥哥,这我等替天行道,若收取赋税,与官府何异?岂不坏了名声?”
董超微微一笑,解释道:“小七兄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白白将田地分给他们,一些懒惰或投机之人,或许会领了大量田地,转头又低价卖给其他地主老财,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如今让他们缴纳赋税,只有一成,远低于官府和地主盘剥,却能让他们真正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土地,用心耕种!”
他目光深邃,看向远方:“更重要的是,他们每年将收成交给梁山,便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梁山是保护他们、管理他们的自己人!
久而久之,他们的心便会向着梁山!
我们保护他们平安,他们供给我们粮草,这才是长久共生之道!这梁山周边,将来便是我梁山最稳固的根基!”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孙安、阮小七等人茅塞顿开!
原来哥哥此举,并非贪图那点粮税,而是蕴含着如此深远的布局和收拢民心的智慧!
高,实在是高!
董超看着依旧不明所以的百姓说道“一成税,乃是养活我们梁山弟兄,我们梁山再此保证,若是李家庄再有李富这种恶霸欺辱你们,我们梁山必然再来替天行道!”
百姓闻言后,明白了缘由,恢复了刚才的热情与激动,分粮分地,梁山“替天行道”之名,瞬间在李家庄达到了顶峰!
无数青壮年激动地涌到台前,纷纷要求加入梁山,跟随董超,保卫这来之不易的果实!
董超来者不拒,令孙安负责登记,又收揽了五十余名老实可靠的青壮。
第36章 东溪村托塔天王晁盖
一切处理完毕,已是午后。
董超下令,让百姓把李富家的物件全部搬完,随后焚烧李富的宅院,然后带着队伍,押解着几十辆价值百万贯缴获的财物,准备返回梁山。
出了李家庄子,百姓们送了又送,孙安、徐白、阮小七见状不知为何只觉得心潮澎湃!
然而,队伍刚出李家庄不远,前方道路上,忽然烟尘扬起,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看人数,竟有百十来人,当头几人骑马,剩余都是步行,虽不及梁山精锐,却也个个彪悍,手持枪棒刀叉,为首一条大汉,身高八尺,手持青龙开山刀,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须,威风凛凛。
“哥哥,是东溪村保正晁盖!”阮小七认得晁盖,连忙策马上前对董超说道。
董超听后,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他如今可战之兵接近三百,虽然有辎重,但是两百多人有马,而且孙安、徐白、阮小七在加上自己,在这郓州地界,想拦下他还是有些难的。
看着这个被自己提前夺了位置的未来梁山泊之主,董超心中还是颇为感慨的,宋江或许不是个东西,但是晁盖还是可以的。
无论是书中还是影视剧中对于这个托塔天王正面的印象大于负面,?从他不身份歧视的仗义疏财,到后来智取生辰纲后,将劫得的财物全部分给参与的好汉,之后的不顾自己的风险江州劫法场
都展现了他的豪情仗义
至于勇气和敢作敢当这一方面更不用说了,他的托塔天王就是勇气换来的称号。
至于晁盖的缺点也很明显,冲动,重情大于理,目光短浅等等…
脑海中过了一遍晁盖生平之后后,董超注意到晁盖身边还有几条好汉,其中一人,赤发虬髯,相貌狰狞,估计是赤发鬼刘唐。
另一人?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身材修长,气质温和文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戴头巾,穿宽衫,手持一把羽扇,应该是水浒“毒士”加亮先生,智多星吴用!
最后一人,身长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见这个长相又在郓州地界,董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人!
果然就在董超目光扫过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美髯公朱仝。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董超心中一动,果然是朱仝!
看来晁盖此时,已然开始聚集力量,只不过阮氏三雄现在已经被自己截胡,不知道明年的七星聚义又有哪几人?
董超这边正想着,只见晁盖策马而出,随后抱拳道:“前方可是梁山泊,赛孟尝董超兄弟?”
董超也是一夹马腹,上前,淡然回礼:“正是董超。
晁天王,久仰了。
不知再此拦住去路,有何指教?”
晁盖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梁山队伍,见其军阵整齐,士卒沉稳,或许是刚打了李家庄的原因,隐约间还有些杀气!
尤其是看到孙安、徐白那非同一般的气势,心中暗暗吃惊,这董超果然非比寻常!
他脸上却堆起笑容:“指教不敢当。
只是董超兄弟在我东溪村地界附近,弄出好大动静,杀了官绅,分了钱粮,却不知会主人一声,似乎于礼不合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强硬:“这李家庄的缴获,兄弟是否该留下一份,也算给我东溪村,给这郓城县地面上的朋友们,一个交代?”
董超还未搭话,徐白已然大怒,泼风刀一横:“放屁!俺们梁山兄弟拼命得来的,凭什么分给你?
你要想要,大可以来试一试,俺这泼风刀可不管你是东溪村的还是郓城县的!”
阮小七之前是见过晁盖的,对他一向推崇,今日见到这一幕,心中形象崩塌,也紧了紧手里的刀,冷笑道:“晁盖哥哥,既然你想要,自己怎不去打那李扒皮?”
晁盖身边刘唐等人见董超如此,也纷纷怒目而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董超看了眼朱仝,见他并没有参与吆喝,抬手止住徐白等人,看着晁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晁盖哥哥,李富之财,乃不义之财,取之于民,我自用之于民。
至于交代?
我梁山替天行道,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需向他人交代?
若要财物,哥哥尽可自己去取,我梁山打下的,便是梁山的。
如果非要梁山的,那我徐白兄弟也说了,大可做过一场!”
晁盖在郓城地界也是有头有脸,无论是三教九流,绿林好汉,还是府衙官吏哪个不给他三分薄面。
今日再此折了面子,自然是面色过不去,更何况今日他还花了大价钱,找了这许多的人在此以壮声势,就连都头朱仝都被他给架在这里了,他没想到董超如此强硬。
他自恃武力不差,但是见董超人马比他的还精壮,心知不可敌,看向了一旁的吴用。
吴用也没想到在这地界居然有人不给晁盖面子,他羽扇轻摇,忽然心生一计,笑道:“董寨主请了,我乃是东溪村教书先生!”
董超闻言,拱了拱手,他也好奇这个毒士接下来要干嘛!
见状的吴用缓缓说道
“保正、寨主,我等江湖中人,若真做过一场各有损失不说,到时候也结仇怨,得不偿失,不如便按江湖规矩办事如何?”
晁盖和董超闻言都是看向了吴用,后者继续道:
“你我双方,各出三人,切磋武艺,谁的人能站到最后便算谁赢!
若保正赢了,兄弟留下半数财物;
若寨主赢了,拱手相送,绝无二话!
如何?”
吴用很聪明,他知道无论是晁盖也好,董超也好,都不愿意无端的起战事,平白无故的损了人手,因此这折中的方法正对两人下怀。
当然或许他也想借此帮晁盖掂量掂量董超的斤两,若能胜,自然名利双收;
若不能胜,也可借此与董超这等人物结个“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董超闻言心中冷笑,这吴用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东西是自己的!
不过眼下这似乎也是最好的方法,他正思索间,孙安却踏前一步,沉声道:“哥哥,赌斗而已,且让他们知道何为杀鸡用了牛刀。
第一阵,我来。”
董超见孙安已经请命,于是点头同意。
晁盖与吴用相互看了眼,默契点头。
第37章 屠龙手双剑穿三人,没面目焦挺上梁山
晁盖那边,派出一名使枪的庄客头目。
那庄客出阵后先是怒骂一声“呔!那黑汉,切看清楚谁人是牛刀,谁人是野鸡”言毕持枪就上,似乎想先发制人,但是他高估了自己本事,屠龙手孙安岂是寻常武将?
未过三合,那长枪便被孙安用剑背拍落兵器,一脚踹翻在地,狼狈不已。
孙安赢了后,望着眼前之人道“你连鸡都尚且不如!”
那人没了出阵时的气焰,灰头土脸的退回阵中。
见状的赤发鬼刘唐按捺不住,舞着朴刀跳了出来,哇哇大叫:“那汉子休要猖狂,俺刘唐来会你!”
孙安见状依旧面无表情,挥剑迎上。
刘唐刀法凶猛,势大力沉,但在孙安精妙绝伦、狠辣刁钻的剑法面前,却显得破绽百出。
斗到十合开外,孙安卖个破绽,刘唐一刀砍空,孙安揉身而进,剑已架在了刘唐的脖子上!
感受着脖颈处的寒芒,刘唐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再动。
连输两阵,晁盖脸上挂不住了,他自忖武力超群,便要亲自出马挽回颜面,只见手持一把青龙开山刀,跃马而出。。
“董超兄弟,晁盖不才,请教高招!”晁盖刚才也看了一阵,觉得这用双剑的汉子着实猛了些,因此耍了个小心思,故意喊了董超出战。
董超见朱仝未出手,觉得有些可惜,他还是挺想见识一下后者的武艺的。
不过现在已经赢了,和晁盖切磋一番是无关紧要,他握着麦穗枪欲亲自出手,孙安却道拦住了董超:“哥哥,此等人物,还不配你动手。”说罢,竟主动迎向晁盖!
晁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不传的汉子给轻视了,当即大怒,挥开山刀砍孙安!
孙安不闪不避,双剑交叉,硬架这一刀!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晁盖只觉双臂剧震,大刀几乎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汉子力气竟如此之大,仅靠阻挡之力就让他如此!
只是他还未反应过来,孙安的双剑已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招式狠辣,角度刁钻,逼得晁盖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七八个回合,孙安瞅准空档,一记凌厉的腿鞭扫在晁盖手腕上,长刀“哐当”落地,随即剑尖已点在了晁盖的咽喉前!
“承让了!”
三局,梁山全胜,而且只用了一人!
晁盖面红耳赤,僵在原地,他身后的庄客们也鸦雀无声,都被孙安恐怖的武力所震慑。
董超这才缓缓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晁盖,淡淡道:“晁天王,下次做事还请擦亮双眼,不是什么人的路你都拦的住的,山水有相逢,我等告辞。”
说罢,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晁盖,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梁山人马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与威严,从晁盖队伍旁边昂然而过。
晁盖望着董超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垂头丧气的刘唐和惊魂未定的庄客,再想想那恐怖的黑脸汉子和董超深不可测的气度,心中五味杂陈。
“保正,无妨吧”吴用上前询问道。
晁盖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些失落“加亮先生,只怕这山东地界,恐怕要变天了。”
吴用也是跟着点了点头,刚才董超所展现出的气度,神采都给人感觉非凡,而且还有孙安这等高手,再加上阮氏三兄弟拱卫水泊,这梁山只怕以后真的要成这山东绿林的领袖了。
至于从始至终都未出声的朱仝,望着梁山众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家庄一役,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帜从口号,变成了真正的行动,也真正插入了山东大地的心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山在得到了百姓的明鸣冤后主动出击,兵分四路。
董超亲率一军,扫荡梁山北面济州境内两处如李富那般为富不仁的村霸,同时沿用了李家庄的方式,进行了分田,分粮,其“赛孟尝”的威名在这一月的时间内更加响亮,缴获的粮食堆积如山。
孙安带领中军精锐,南下袭破一处勾结官府、垄断漕运的水匪窝点,镔铁双剑之下,几无三合之将,其“屠龙手”的凶名也在附近传开,同时获得铜钱无数。
徐白如同烈火,向西席卷,将一座欺压矿工、私设刑堂的恶霸矿山连根拔起,替天行道的同时也间接为梁山寻得了一处矿点。
阮小二则统领水军,清剿了水泊周边几股不服管教、亦匪亦盗的小型水寨,进一步巩固了梁山对八百里水泊的绝对控制同时还对部分水匪进行了收编,让梁山的水军更加壮大,也拓宽了梁山对外的水路运输道路。
四路大军,战果辉煌。
每一次行动,都严格遵循“替天行道”宗旨:惩恶霸,鸣冤屈,分粮食,划田地。
梁山的政策如同春风化雨,却又带着铁血的公正,迅速赢得了底层百姓的拥戴。
无数活不下去的农户、受过压迫的工匠、乃至一些怀才不遇的低级军官,纷纷慕名来投。
忠义堂前,几乎每日都有新的面孔。
这一日,朱贵引着一人上山。
此人身材高大,但形容丑陋,脸上坑洼不平,仿佛被火灼过一般,看起来极其丑陋,眼神带着惯有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他来到堂前,对着端坐主位的董超抱拳,声音沙哑:“在下焦挺,因长相丑陋,人称没面目。
听闻梁山赛孟尝招贤纳士,特来相投。
别无长处,唯有一身相扑技艺,江湖上未曾遇得对手。”
堂下有些小头目见他相貌丑陋,不由得发出细微的嗤笑声。
焦挺闻言后头颅微垂,拳头暗自握紧,显然非常自卑。
就在这时,董超却猛地从交椅上站起,快步走下台阶,来到焦挺面前,目光真诚地打量着他,赞道:“好一条雄壮汉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观兄弟步履沉稳,气度内敛,必是身怀绝技之人!
相扑之术,近身搏杀最是实用!”
他拍了拍焦挺的肩膀,朗声道:“焦挺兄弟,我身边正缺一位贴身护卫统领,负责忠义堂与我本人安危!
此职非武艺高强、忠心不二者不能胜任!
你可愿担此重任?”
第38章 拔山力士投梁山,众好汉再荐三英雄
那些小头目一听,顿时一愣,不敢相信,寨主居然将自己的护卫统领给了这个丑汉!
董超也不解释,别人不知道焦挺,熟知水浒的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焦挺排名到了九十多位,但是水浒梁山的排名看看就好,焦挺的武艺在书中也是中游偏上,李逵在他手中都是败过两次,
后续征讨方腊也是表现亮眼,而且性格简单,近战能力强,或许让他领兵为难他,但是让他做护卫统领,绝对是绰绰有余。
焦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
他漂泊半生,因相貌丑陋,又因为学的是相扑,出手狠重,受尽白眼,投靠多处皆被婉拒,何曾被人如此看重,而且一上来就委以护卫统领这等心腹要职?
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虎目含泪,他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哽咽:“哥哥!焦挺焦挺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今日得遇哥哥,如拨云见日!
焦挺愿誓死追随哥哥,护卫哥哥周全,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董超闻言,心中开心,上前两步亲手扶起焦挺,当即宣布任命其为亲卫统领,位列头领之中。
焦挺感激涕零,默默站到董超身侧,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又过数日,一位好汉前来,名唤唐斌,人称“拔山力士”。
他因家乡豪强陷害,失手杀人,逃亡至此。
此人身材魁梧,面色刚毅,言谈举止颇有法度,竟似行伍出身。
拔山力士唐斌?
这人董超可是知道的,乃是大刀关胜的同乡好友,本身也有接近八骠骑的水平,后来落草了抱犊山,与文仲荣,崔埜一起经营抱犊山,没想到自己的到来提前截胡了这位。
这等人物董超自然是不会吝啬的,表现也很热情,并且给了步军头领的位置,作为刚上山的人,就得如此重要职位,可以说是相当重视了。
唐斌见董超如此信任,心中感佩,暗下决心要在此地做出一番事业。
接下来,转眼至九月末,梁山势力已急剧膨胀!
麾下能战之兵已达三千之众!
其中水军一千,由阮氏三雄统领,战船穿梭,扼守水泊;
步军两千,由徐白、孙安、唐斌等将操练,气势如虹。
唯一缺憾便是马匹稀少,且没有合格的马军将领,无法组建像样的骑兵。
孙安和徐白自是不必多说,虽然孙安挂着马步军的头衔,水浒中也是骑兵将领,但实际现在的他完全对马军一窍不通,徐白更适合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先锋军官,让他为将都尚需要历练。
至于唐斌虽然行伍出身,但是也是步兵起步,骑兵只是稍有涉猎。
而“雪花盐”的生意在朱贵的精心运作下,财源滚滚,为梁山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这一日,忠义堂内,董超再次召集众头领,重新排定座次,明确分工:
总头领:赛孟尝董超
马军头领:屠龙手孙安(只能先顶着)
步军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步军先锋头领:六丁神徐白
水军总头领:立地太岁阮小二,水军副头领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迎宾头领:旱地忽律朱贵
新兵总教头:云里金刚宋万
后勤总管:摸着天杜迁
亲卫头领:没面目焦挺
执法头领:青眼虎李云
侦查营头领:鼓上蚤时迁
职责分好,座次排定,董超环视众人,沉声道:“梁山能有今日,仰赖诸位兄弟同心协力!
然,欲成大事,仍需更多贤才辅佐!
诸位兄弟若有知交好友,或听闻何处有英雄落魄,皆可举荐,我梁山虚位以待!”
水浒世界的英雄其实还是有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比如梁山的天罡星好几位都是因为和宋江关系不错,混上来的,而地煞星里,先不说青眼虎李云,和没面目焦挺,就单单说病尉迟孙立就有八骠骑的甚至更高的实力和带兵能力,但是却排在地煞星,这找谁说理?
不过举贤不避亲,而且现在梁山在发展,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
听到董超如此一说,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孙安却是出乎意料的率先出列:“哥哥,我有一同乡好友,姓乔,名冽,道号幻魔君。
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心有抱负!
只因打死库吏,流落江湖。
若能请得他上山,必是我梁山一大臂助!”
幻魔君乔道清,这个董超是知道的,一开始结识孙安时,他就表示要去投靠乔道清。
而且乔道清在剧情中也是田虎手下的国师,深的田虎信赖,至于法术的问题,董超其实也很好奇,不过至少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这个水浒世界不存在法术。
“恩,乔道长,我也是有所耳闻,如果能请上山,的确是梁山之幸!”
朱贵也道:“哥哥,我有一胞弟,名唤朱富,在家乡沂州经营酒肆,为人精明,善于理财,人称笑面虎。
若得他来,可助杜迁哥哥管理钱粮账目也可以为我分担情报工作。”
董超闻言看向了李云,李云迎上后者的目光道“寨主,朱富乃是我徒弟!”
董超点头“笑面虎我亦是有所耳闻,当得英雄!”
正说话间,却见徐白挠了挠头,嗡声道:“俺在江湖上走动时,认识一个叫袁朗的,武艺十分高强,上次与其相遇在淮西地界!”
赤面虎袁朗!
董超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大喜!
那可是和秦明大战150回合的猛将,纪山五虎之首,而且实打实的五虎实力,他没想到徐白居然认识!
乔道清、朱富、袁朗,这都是原着中各有特色的人才!
他心中已然记下,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诸位兄弟,我也有一人想引荐上山”
众人闻言,都是抬头看向董超,随后只听董超道“想必诸位兄弟都知道,我董超曾是开封府衙役,后弃暗投明,与这不公世道斗争。
现如今在这八百里水泊与诸位兄弟在一起,好不快活,可我那结义哥哥林冲,仍在沧州牢城营受苦,其娘子我早已接回。
算算时日,已近十月,沧州苦寒,我担心大哥安危,更担心高俅老贼将高衙内的事情算到林冲哥哥头上...”
第39章 脚店卖柴郎:石秀
他董超为何能得赛孟尝的名号?
为义兄救嫂,诛杀高衙内,大闹东京城,绝对是绕不开的话题,因此他话说到这里,堂下众人已然明了,这既是董超私事,但也关乎我梁山恩义!
徐白跟着他一起闯了东京城,于是率先出列“哥哥,俺徐白仰慕林教头已久,今日便请命,前去接教头回山!”
阮小七性格也是火烈,紧随其后道“哥哥,豹子头林冲那是何等的好汉!小七我也愿意走上一遭!”
紧接着孙安,时迁,唐斌等人也是开口,不过董超却是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随后道“我与义兄,相识于微末,结交于凶险之中,做弟弟的若不能亲自将其迎回,我这赛孟尝的名号不要也罢!
我意已决,要亲自前往沧州,接我大哥上山团聚!
其他人我自由安排!”
随后他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即将入冬,想来官军不会在有动作,孙安便由你带小七兄弟一同前往,专程去寻访乔道清先生,务必将他请上山!
朱贵兄弟,李云兄弟,便由你们二人辛苦一趟,回沂州请朱富兄弟上山。
我则带徐白、焦挺、时迁三位兄弟同行,先去沧州,在往淮西寻那赤面虎袁朗兄弟!”
众人见董超已经安排好了,于是尽皆领命。
董超最后看向阮小二与唐斌,语气郑重:“小二哥哥,唐斌兄弟!
我与众兄弟离山期间,这梁山泊大小事务,便托付给你二人了!
二哥熟悉水陆情况,唐斌兄弟乃是步军头领,你二人需精诚合作,谨守山寨,操练兵马,按既定方略行事,非必要,勿起争端!”
阮小二一听,只觉得肩上担子如山般沉重,连忙道:“哥哥,这...小二只怕才疏学浅,有负哥哥重托啊!”
唐斌也感觉压力巨大,他刚上山不久,屁股还没坐热,竟被委以留守主事之责,心中更是没底:“哥哥,唐斌初来乍到,恐难当此任!”
董超走到二人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充满信任:“小二哥哥何必过谦!这梁山泊的一草一木,还有谁比你更熟悉?”
接着又看向了唐斌道“兄弟,你我虽相识不久,我观你乃忠义之士,有大将之风,正该历练,不必疑虑,遇事多与杜迁、宋万,弟商议,持重为主,若有紧急,与小二,小五兄弟商议,以水泊据守即可!
说完握住了两人的手道“我相信你们,定能守好我们的家业!”
感受到董超毫无保留的信任,阮小二和唐斌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与豪情,尤其是唐斌,董超那句“我观你乃忠义之士”更是让他心中激动难平。
这是要有多大的信任,敢把整个梁山交给一个刚上山的人,因此他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重重抱拳:“唐斌必不负哥哥所托!”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董超带着徐白、焦挺,时迁,准备前往沧州,一路寻访袁朗。
孙安与阮小七一组,前往蓟州方向寻访幻魔君乔道清。
朱贵则与李云一起,南下沂州去请兄弟朱富。
秋意渐浓,北风已带了些许凛冽的寒意。
董超一行四人,扮作北上的客商,离开了蒸蒸日上的梁山泊往沧州而走…
他心知此行目的有三:首要乃是接回大哥林冲,全其夫妻,亦为梁山添一擎天玉柱;
其次,从沧州转淮西寻访徐白所言的猛将赤面虎袁朗;
再者,沧州乃边陲重地,柴进庄上亦是藏龙卧虎,或可再招揽些英雄。
这一日,行至河北地界一个繁华镇子,天色已晚,便寻了一处临街的脚店打尖歇息。
几人随意找了个桌子做下,要了酒肉,正吃喝间,忽见一个卖柴的穷酸汉子,担着柴禾走进店来。
那汉子约二十出头年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骨骼也颇为粗大。
也不知道他是渴极了,还是馋酒了,那眼神望着董超桌上的酒,喉头滚动了几下,犹豫片刻,还是走上走到柜台前道“小二,来碗酒!”
店小二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了个碗随后倒满!
那汉子也不客气,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后用袖子一抹嘴,道了声:“痛快!”
喝完酒,他便要离开,可摸遍全身,却未找到铜板,脸色顿时变得尴尬无比,他发现自己仅有的几文钱不知何时丢了!
店小二此时也见到了后者的情况,立刻变了脸色,上前拦住,讥讽道:“哎哎哎!没钱?”
那汉子闻言,黑脸一红“小二,你看,我这布袋子破了,钱都掉了!”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快快给钱!”店小二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句“看你那穷酸样,就知道付不起!想白吃酒水?门口没有!”
汉子闻言,神情更加窘迫,此时别的顾客也是听到了两人的争执,都是投来了目光!
“小二,我这一担柴十来斤的重量,便抵这酒钱如何?”
北宋的柴火大概一文钱一斤,十几斤也值十几文了,这脚店的酒一碗也就十几文,汉子算了算了,便开口询问,谁知道那店小二却是不屑的说道
“拿柴火抵?你这担柴烂木头,值几个钱?我们店里两斤一文,还得是好柴你这些连半碗酒都买不着,快快给钱,想吃俏食?没门!”
那汉子被说得面红耳赤,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看了看店中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又强行忍了下去,只是梗着脖子道:“钱丢了,非是故意赖账。这柴……你先收着,改日我有了钱,定来还你!”
“改日?谁认得你?今日不给钱,休想走出这个门!”店小二不依不饶,已经准备上前。
汉子握紧了拳头,显然是就要动手了。
眼看冲突将起,董超放下酒杯,开口道:“小二哥,莫要在纠缠了,这位兄弟的酒钱,算在我账上。”
店小二见董超气度不凡,衣着光鲜,不敢得罪,连忙换了一副笑脸,那变换的速度堪比光!
“是是是,客官既然开口,那自然是好的,客官仁义。”
那卖柴汉子愣了一下,看向董超,眼中满是感激,随后也不理会店小二,直接走到董超桌前,深深一揖:“萍水相逢,蒙兄台仗义解围,石秀感激不尽!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他日必当报答!”
石秀?
现在自己又在前往沧州的路上,难道是他?
就在汉子自报姓名的瞬间,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40章 石秀入伙,路遇不平事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拼命三郎石秀。英雄豪杰值:71。符合结义标准。】
刚好比70多了1点!
董超心中大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卖柴汉子,竟是未来梁山步军头领中,以勇悍精细、敢打敢拼着称的“拼命三郎”!
董超起身,扶住石秀,笑道:“原来是石秀兄弟!在下董超,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看兄弟非常人,何以落魄至此?”
他记得石秀是在蓟州和杨雄在一起出场的,现在怎么在沧州附近?
“多谢哥哥”石秀见董超如此,心中感动,先是道谢,随后缓缓说道“石秀乃是金陵建康府人氏,随叔父贩卖羊马流落蓟州,叔父病故后,无钱还乡,只得在蓟州和沧州地界讨生活!”
看着不远处的干柴,董超知道石秀所谓的讨生活应该是就卖柴了。
“英雄不问出处,若不嫌弃,一同坐下喝几杯,如何?”
说完也不等后者回答,让店小二又添了碗筷,等酒添满,拉着他坐下。
刚才过于感动,让石秀没有注意到眼前几人,此时他才有机会打量众人。
石秀本就精细机敏,而且胆大心细,细看董超等人,在想起刚才董超自报家门,他突然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到:“你……你,哥哥,你莫非就是那位在梁山泊替天行道、杀了高衙内的‘赛孟尝’董超?”
说完后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眼神灼灼的看向董超。
石秀其实算是水浒中少数几个主动上梁山的人之一,而石秀还有一个光环是很多人都没有的,那就是草根英雄。
作为卖柴郎,心中有沟壑的他渴望被认同,渴望有存在感,所以在水浒中从戴宗口中得知梁山的情况后,心驰向往!
当看到后者的眼神之后,董超知道,梁山又要添上一位头领了!
不过他还是笑着回道“正是董某。”
石秀没想到真的是董超,他近些日子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董超的事迹,可以说倒背如流,作为卖柴郎的他,甚至于视董超为偶像,想想被自己的偶像请喝酒,那得是多大的荣幸,因此他激动得虎目含泪,猛地抱拳:“哥哥!石秀飘零江湖,受尽白眼,今日得遇哥哥,如拨云见日!
若哥哥不弃,石秀愿追随哥哥,牵马坠蹬,虽死无憾!”
董超看着激动万分的石秀,再次将其扶起道“石秀兄弟,你我刚刚相遇,什么死不死的,若是你想上梁山,我董超自然是愿意接纳。
而且我与石秀兄弟一见如故,不如你我结为异姓兄弟?”
他这突然抛出的结义橄榄枝让石秀一愣,而一旁的徐白、焦挺、时迁更是羡慕不已,董超喜欢与人结拜,这事几人都是有所耳闻。
前有林冲,孙安,后有阮小二,他们本以为董超结拜是看名声,如今和石秀这个初次相遇的卖柴郎结拜,让他们对于董超的一点误解彻底烟消云散。
“或许哥哥乃是性情所致,才会与人结拜,改日若得哥哥心情好时,俺时迁也试一试!”时迁最是机灵,想通之后,心中暗暗盘算!
“怎的?难道石秀兄弟不愿意?”见石秀不予回应,董超问道,石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愿意,能与哥哥结义,乃是石秀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于是两人便在这脚店内结拜了起来,把一旁的店小二都给看懵了。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石秀天赋:绝境爆发!身处劣势、绝境或受伤时,反应速度、力量、耐力大幅提升,伤势越重,爆发越强!】
绝境爆发!
好一个适合“拼命三郎”的技能!
董超心中畅快,拉着石秀入座,随后将徐白,时迁,焦挺介绍给了石秀,同时吩咐店家再添酒菜。
石秀也是江湖中人,而且善于察言观色,只一会便和三人打成了一片,谈笑声不断。
如此队伍中又添一人!
这一日,行至一处荒僻山道,忽听得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与女子清叱之声,其间还夹杂着男子猥琐的调笑与怒骂。
“前面有情况!”时迁如同狸猫般窜上一棵大树,眺望片刻,滑下来禀报:“哥哥,是七八个剪径的毛贼,围住了一辆马车和一个女子!
那女子,嘿,好生厉害!
一手箭法端的不凡,立于车顶之上,已射倒了三四个贼人,奈何贼人太多,已被近身,她的手刀(手刀:宋朝的一种短柄刀)虽猛,但是看情况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董超眉头一皱:“光天化日,欺凌女子,岂有此理!走!”
五人催马上前,转过山坳,果见场面危急。
一辆马车倾覆在地,拉车的马已倒毙在血泊中。
车旁,一名女子正舞动一柄手刀,与剩余七八名名贼人苦苦周旋。
那女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穿鹅黄劲装,身段窈窕,肌肤微丰,五官明媚中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此刻她云鬓微乱,香汗淋漓,手中刀法虽精妙,但气力显然不济,而且手刀属于短兵器,在几名贼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地上还躺着三四具贼尸,喉间或心口皆插着羽箭,显示这女子之前箭术建功。
“小娘子!别再顽抗了!乖乖从了我等,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一个贼首模样的汉子淫笑着,刀刀逼向女子要害。
“无耻狗贼!休想!”那女子柳眉倒竖,咬紧银牙,奋力格挡,但步伐已见虚浮。
徐白见状,早已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直娘贼!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娃,还要不要脸!吃你徐白爷爷一刀!”声若惊雷,震得山谷回响!
他也不等董超吩咐,一拍马鞍,如同大鸟般凌空扑下,泼风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贼寇!
那贼寇听得身后恶风不善,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回刀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那口寻常朴刀如何挡得住徐白的力气与宝刀?
竟被连人带刀劈成两段!
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这时董超几人也是杀入人群。
尤其董超,他手中麦穗枪上下翻飞,只是几个回合就刺死三四人。
另外几贼人见董超几人如此彪悍,哪里还敢停留,发一声喊,丢下兵器,没命般逃入山林去了。
第41章 故地重游野猪林,再遇被刺配英雄
徐白还待要追,董超出声阻止:“穷寇莫追,由他们去吧。”
说完下马上前。
危机解除,那黄衣女子紧绷的神经一松,顿觉浑身脱力,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娇躯一晃,便要软倒。
董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处只觉温香软玉,那女子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鼻中。
“姑娘,没事了。”董超温声道,将她扶稳,便立刻松开了手,举止守礼。
那女子站稳身形,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更添娇艳。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董超盈盈一拜,声音虽还带着些许喘息,却清脆悦耳:“多谢诸位英雄仗义相救!小女子庞秋霞,感激不尽!”
庞秋霞?
董超心中一动,这名字很耳熟,莫非是那江南起义军方腊麾下,南国第一神射,诨号“小养由基”庞万春的妹妹?
记得原着中庞万春有一妹,武艺不俗,尤其箭法高超。
观她方才遇险时显露的箭术与刀法,恐怕八九不离十。
“庞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本分。”董超拱手还礼“在下董超,这几位是我的兄弟。”
“董超?”庞秋霞美眸一亮,惊讶地打量着董超“可是那梁山泊替天行道的赛孟尝董超董英雄?”
时迁在一旁得意道:“嘿嘿,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有点见识,你说的英雄正是俺家哥哥!”
他将自己斥候营不少兄弟都散出去到了山东附近地界给董超扬名造势,如今见连庞秋霞这样的女子都听过自己哥哥的名声,只觉得自己做事做的非常好,自然是得意的。
庞秋霞在确认了董超的身份后,脸上顿时露出崇敬之色,再次下拜:“原来是董英雄!秋霞这段时间多闻英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今日得蒙相救,真是三生有幸!”她作为女子,又喜欢习武,自然是崇拜大英雄的,听闻过董超许多侠义事迹,心中早已仰慕,此刻见到真人,竟是如此年轻英伟,救自己于危难,那份好感更是如同春潮般涌动。
董超谦逊几句,问道:“不过都是些虚名罢了,当不得真,对了庞姑娘为何孤身一人至此?这些贼人又是怎么回事?”
庞秋霞神色一黯,道:“不瞒董英雄,秋霞本是江南人氏,随兄长此次北上乃是寻访一位亲戚,不料在此遭遇强人,车夫被害,若非英雄出手,秋霞今日必遭不测。”她言语间似有隐衷,并未完全透露身份与为何会在此。
董超也不深究,见她孤身女子,又失了车马盘缠,在这荒山野岭实在危险,便道:“此地不宜久留。
庞姑娘若无确切去处,若不嫌弃,可随我等同行一程。
我等正要前往沧州,可送姑娘一程,到了城镇,姑娘再做打算,如何?”
庞秋霞正愁该怎么回去,闻言大喜,连忙道:“如此…如此真是麻烦董英雄了!秋霞感激不尽!”
当下,众人收拾现场,将贼人尸体草草掩埋,时迁上前摸尸,摸完后骂骂咧咧。
徐白,石秀上前询问摸着什么,这般表情,时迁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红色肚兜,随后三人哈哈大笑
那拉车的马已死,马车也无法再用。
董超本想将自己的马匹让与庞秋霞,谁知庞秋霞来了句“董兄,不若你我共乘一匹!”徐白、焦挺、石秀和时迁等人自然没有异议,只不过都多看了两人一眼而已。
五人变六人,继续前行。
庞秋霞坐在董超身前,刚才提议时的豪爽变成了羞涩,双手不知该放何处。
董超察觉,便道:“姑娘,山路颠簸,抓紧缰绳为好。”庞秋霞这才握住了缰绳,感受着身后男子宽阔坚实的胸膛和传来的温热,脸颊更是绯红,心如撞鹿。
一路上,两人不免交谈。
董超有后世的知识支撑,可以算是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偶尔几句对天下大势或武艺兵法的见解,都让庞秋霞这将门虎女听得美目异彩连连。
而庞秋霞性格爽朗,虽有些江南女子的柔美,但言谈间自有一般江湖儿女的豪气,对弓马武艺尤为精通,与董超相谈甚欢。
徐白、石秀、时迁、焦挺在后面瞧着,互相挤眉弄眼。石秀压低声音对徐白道:“老徐,你看哥哥和这庞姑娘,是不是挺般配?”
徐白咧着嘴傻笑,焦挺虽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时迁则嘿嘿直笑,眼咕噜咕噜的直转,不知在琢磨什么。
这一日,众人却是来到了一处故地,只见眼前的整片林子被密密麻麻的老树挤得严严实实,树枝互相纠缠打结。
地上长满带刺的灌木丛,大白天林子里都阴暗无比,一丝光亮也不见。
此处正是:野猪林!
野猪林树木横生,不便骑行,因此众人下了马。
董超看着眼前的野猪林,想起初来此界时的搏杀,心中感慨万千。
幸运的是自己活下来了,而且还活的很好,以后会活的更好!
徐白等人见董超看着野猪林的石碑发呆,并没有询问,作为跟着董超兄弟,他们都是知道董超的过往的,也知道这野猪林乃是当初他和林冲结义的地方。
只有庞秋霞不明所以的看着董超。
半晌之后,董超回过味来,看着几人在一旁等着自己,笑道“倒是有些触景生情了,走吧”
正行进间,忽见前方行着三人。
一个身穿罪衣、戴着木枷的配军,由两名差役押解着,步履蹒跚。
那配军身材七尺五六,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虽然落魄,但腰杆挺直,眉宇间有一股不屈的傲气。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那青面配军身上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青面兽杨志。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青面兽杨志!
董超心中一震!
这位杨家将后人,武艺高强,却命运多舛,堪称水浒第一倒霉蛋!
杨志原为殿帅府制使,奉命押送花石纲赴京,前后共计十人运送,九人完成,按理说来这是送到手上的功劳,可是行至黄河时因船翻失陷,偏偏就他没送成!
之后就是卖刀杀牛二,看来现在应该是杀了牛二正准备送往大名府!(因剧情需要,比实际日期提前了)
杨志也察觉到身后马蹄声,回头望来。
第42章 结善缘青面兽,入沧州得见小养由基
他目光扫过董超一行人,在董超和庞秋霞身上略一停留,见他们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旅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
既然碰到了这位未来的水浒八骠骑,而且是个全能型人才,董超自然是要结交一番的,于是将缰绳交给了庞秋霞,抱拳道:“这位配军哥哥,请了。看哥哥气度,非常人也,不知如何落得如此境地?”
杨志如今乃是阶下囚,寻常人见着不辱骂已经是极好,但见董超对待自己态度如此客气,心中也是一暖。
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落魄之人,杨志。只因失陷了…,又杀了…,唉,不提也罢,提起来皆是烦恼。”他显然不愿多提伤心事。
董超知他心高气傲,此刻落魄,更不愿受人怜悯,便不再多问,只是对着身后的焦挺道“拿酒来!在取些银两”
焦挺瓮声瓮气的走上前来,董超拿着银两,递给那两名差役,温言道:“两位公人,路上辛苦。
这点银子,拿去打些酒吃,这一路,还望多看顾这位杨志哥哥些。”
那两名差役刚才就见董超几人气度不凡,更有徐白,焦挺这样的恶汉,因此至使之中没有敢出声询问。
此时见董超给钱,顿时见钱眼开,连忙接过,赔笑道:“好说好说,公子放心!”
杨志见状,冰冷的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暖意,对着董超微微颔首:“多谢阁下。”
董超也不搭话,只是打开酒壶盖子,随后递上前来。
杨志行了一路,水米未沾,此时闻着酒香,虽是被束缚,但是却也在董超的帮助下,畅快的喝了一壶“痛快痛快啊!”
酒喝完,两人都不再多言,杨志虽不知董超身份,但这雪中送炭的善意,在这凄风苦雨的流放路上,显得尤为珍贵。
还是艰难的拱了拱手“敢问兄弟姓名!”
董超亦拱手:“董超!杨志哥哥,山高水长,他日若有缘,再把酒言欢!”
杨志记下董超之名后,点头离去。
双方交错而过,杨志继续他未知的流放之路,而董超则记下了这份善缘。
他知道,以杨志的傲骨与遭遇,此刻绝非招揽的时机。
但今日种下善因,他日或许便能得善果。
庞秋霞在一旁默默看着,对董超的为人更是钦佩。
她低声道:“董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董超笑了笑,未再多言,毕竟“好人”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一行人穿过野猪林,将杨志那孤寂落寞的背影,留在了林荫深处。
招石秀,救庞秋霞,遇杨志,这北上的路途,果然英雄辈出,机缘不断。
董超心中期待更甚,不知在前方,又会遇到怎样的豪杰?
又行两日之后,众人终于抵达沧州城。
这座边陲重镇,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与肃杀之气,上次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进城,这次带着庞秋霞自然是先把庞秋霞送入城中,同时也希望看看有没有机会遇到那位南国第一神射,小养由基!
五人寻了处客栈安顿下来。
庞秋霞与众人同行数日,彼此熟稔,她虽对董超依依不舍,但也知需先寻到兄长报平安。
问明了她要寻的亲眷所在大致区域,董超便让时迁暗中护送她前去,确保安全。
不料,次日一早,董超正准备拜访小旋风柴进,顺道探听林冲在牢城营的具体情况。
时迁不知道从哪里急匆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神色。
“时迁哥哥,快快过来吃饭”石秀招呼着时迁,时迁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一塞,随后对着董超道
“哥哥,你猜我送庞姑娘到了哪家客栈?又见到了谁?”时迁压低声音“她找的兄长叫庞万春!
而那庞万春,看穿着气度,竟是官面上的人!腰间挂的,似是江南制置使司的腰牌!”
果然是庞万春!也是江南军官!
都对上了,这庞秋霞就是水浒的庞秋霞,而那庞万春就是小养由基!
他不动声色,吩咐道:“知道了。庞姑娘既已安全找到家人,我们便不必打扰。稍后我们去拜会柴大官人。”
时迁见董超神态自若,自言自语“原本以为给哥哥找了个嫂嫂,却不想道不同不相为谋!”
徐白也是感慨道“是啊,没想到庞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居然是这般身份!”
石秀却是不敢这般开董超玩笑的,只是附和了一句“我们是匪,她却是官,可惜了!”
只有焦挺憋了半天,只是“嗯”了一声!
董超闻言一阵无语,他道为什么时迁大清早的就出了客栈,弄了半天原来是准备帮他找媳妇!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庞姑娘是官家,那是清白人家,若是进了匪窝,岂不是污了人家清白!”
时迁一听觉得挺有道理点头道“哥哥说的是,只是那…”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客栈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庞秋霞引着一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二十五六,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与庞秋霞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军人的锐利与沉稳,腰间果然悬着一枚官牌,正是“小养由基”庞万春。
时迁见到庞万春后下意识的退到了桌子后方,徐白,石秀,焦挺也是连忙站了起来。
作为匪,他们对于官府还是有着很深的警惕的,尤其是时迁这样的窃贼。
“董大哥!找到我兄长了!”庞秋霞从后方走了出来,满脸欣喜,拉着庞万春来到董超面前“兄长,这位就是救我性命的董超,董大哥!”
庞万春目光如电,在董超身上一扫,见其气度不凡,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在下庞万春,多谢董兄仗义,救舍妹于危难!
此恩庞某铭记于心!”他态度看似客气,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在庞万春目光落在董超身上的瞬间,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小养由基庞万春。英雄豪杰值:78。符合结义标准。】
果然是他!江南豪杰,神箭无双!董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庞兄客气了,路见不平,分内之事。
令妹巾帼不让须眉,一人斩杀匪寇三四人,武艺高强,董某亦是佩服。”
庞秋霞听到董超夸她,脸上笑容更甚,随后在一旁叽叽喳喳,将董超如何神兵天降,如何击溃贼人,如何一路护送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美眸中异彩连连,毫不掩饰对董超的推崇与好感。
庞万春静静听着,目光在董超和自家妹妹之间转了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43章 结义庞万春获神射,沧州道上情义破裂
他再次向董超道谢,并解释道:“不瞒董兄,庞某在江南军中任职,此次携妹北上,乃是探望一位隐居沧州附近的叔父。
不想小妹顽皮,独自外出游玩,险些酿成大祸,幸得董兄出手。”
董超心中了然,江南军官身份敏感,难怪庞万春言语谨慎,同时也明白了当初庞秋霞要隐瞒的事情了。
他也顺势瞒了自己梁山首领的身份,只以江湖游侠自居。
庞秋霞正要开口,却见董超给了她一个眼神,或许这时他才想起来,董超的身份对于庞万春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她眼中的大英雄,大豪杰,实际上可是朝廷海捕的通缉犯,她也乖巧地没有多言。
为表谢意,庞万春坚持要设宴款待董超。
席间,庞万春起初还有些官场中人的矜持,但几杯烈酒下肚,又见董超谈吐不俗,对兵事、武艺见解独到,尤其是对弓马之道,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引为知己,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从弓马骑射谈到边疆战事,又从江湖轶事聊到人生抱负,越聊越是投机。
酒至半酣,气氛热烈。
眼见着庞万春已经与自己称兄道弟。
他举起酒杯,对庞万春道:“庞兄,你我虽相识日短,却一见如故!
董超不才,愿与庞兄义结金兰,不知庞兄可愿折节下交?”
庞万春此时也已酒意上涌,豪情勃发,见董超如此看重,又是妹妹的救命恩人,当下毫不犹豫,大声道:“董兄此言,正合我意!
能与你这等英雄结为兄弟,是庞某之幸!”
两人当即在席间,互报了年纪,庞万春稍长,为兄,董超为弟。
对着窗外明月,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庞万春武技:养由基神射术!】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融入董超双眼与双臂,视力仿佛变得更加锐利,对距离、风速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无数关于开弓、瞄准、发力、连珠箭等精妙箭术的诀窍印入脑海!
他感觉手中若有弓,百米之外可取飞蝇!
又一顶尖武技到手!
要知道庞万春的能力比起花荣来说只强不弱!
董超心中畅快,与庞万春连饮三碗,宾主尽欢。
庞秋霞看着义兄与董超结拜,更是喜不自胜。
一旁的石秀,徐白,时迁,焦挺四人却都没有怎么说话,主要还是因为庞万春官军身份,不过当看到董超与庞万春结拜后,还是不由得佩服!
心道哥哥果然是哥哥,无论是绿林匪寇亦或者官场宿将都能够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庞万春走的时候已经脚步虚浮,董超让石秀送庞万春和庞秋霞回的客栈。
就在三人离去后,时迁啧啧的对着徐白说道“看来官家小姐,咱们哥哥也能配的上!”
徐白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突然两人头上都挨了一下,随后只听董超的声音传来“话怎的这般多,回去睡觉,明日拜见柴大官人!莫要丢了面子!”
然而,次日清晨,当董超等人准备妥当,离开客栈,出了城,前往柴进庄上拜访的半路上,却在官道上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庞万春!
只是他此刻面色冰冷,全无昨日的热情,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董超。
“董超!”庞万春声音寒彻,“不,或许该叫你,梁山贼寇,山东赛孟尝:董超!”
董超心中一惊,明明昨日还未发现他的身份,怎么这一大早的就兴师问罪,他看向了石秀,石秀赶忙摇头!
他见状,知道今日需得过了庞万春这一关,因此语气平静的说道:“哥哥,何出此言?”
“哼!莫要叫我哥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怎么到现在还想瞒我?”庞万春冷笑道,“我昨夜酒醒,越想越觉不对!你这等人物,岂是寻常江湖客?
今早我派人稍加打听,便知你这赛孟尝,乃是梁山泊的大头领,朝廷钦犯!
你竟敢欺瞒于我,还与我这朝廷军官结拜?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可当不起有你这般义薄云天的绿林弟弟!”
他越说越怒,猛地摘下背上宝雕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厉声道:“董超!念在你救过秋霞,昨日又与我结拜一场,我不射你要害!
束手就擒,随我回江南衙门,或可免你一死!”
话音未落,弓弦惊响!一道箭影如同流星赶月,直射董超肩胛!
这一箭又快又狠,显是庞万春盛怒之下,虽留了手,却也用了真本事!
“哥哥小心!”徐白、焦挺等人惊呼,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然而,董超却是不慌不忙!
昨日刚得的“养由基神射术”如同本能般催动!
若是换做别的箭法可能躲避还有困难,但是庞万春的这一箭嘛!
当他举弓射向自己的瞬间,董超的脑海中就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甚至都未大动,只是身形微侧,那支箭便擦着他的衣衫飞过,深深钉入身后树干!
“好箭法!兄长也接我一箭试试!”虽说躲了这一箭,但他明显感觉到庞万春用了全力,因此董超也被激起了火气,大喝一声,今日刚让石秀买的好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开弓如满月,动作行云流水,竟带着一股与庞万春同源的神韵!
“嗖!”
箭去似流星!
后发先至,并非射向庞万春,而是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庞万春刚刚搭上的第二支箭的弓弦上!
“啪!”箭居然一下射断了弓弦!
庞万春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会我庞家神射?”他这手箭术家传绝学,向来秘不轻传,董超怎能施展得如此精妙,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之势?
“好!哥哥射得好!”原本还担心的时迁等人见董超箭术如此精湛,顿时眼神放光!大声叫好。
闻言后的庞万春想起昨日的欺骗,今日这一箭,只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般,惊怒交加之下,庞万春弃了弓箭,拔出腰间佩刀,大吼一声:“贼子安敢如此,前来受死!”纵马冲向董超!
董超亦不示弱,放下硬弓,麦穗枪入手,催马迎上!
同时喝道“你们莫要上前!”
第44章 秋霞两难间表白,互送礼结下情愫
今日与庞万春一战,自己又有时迁,石秀,焦挺,徐白,怎么也能全身而退,毕竟庞万春最引以为傲的箭法对付不了自己。
去了箭术之后的庞万春也就八骠骑中下的实力了。
因此董超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如今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斤两。
两人顿时在官道之上鏖战在一起!
庞万春刀法凌厉,出自军旅,简洁狠辣。
而董超融合霸王枪法,刚猛无比,且变化无穷!
斗到三十回合开外,董超渐渐占据上风,又是五十回合,若非顾念结义之情和庞秋霞,几次机会已可伤到庞万春。
石秀等人见两人如此,为了以防万一都是取出武器,隐隐有些准备动手的意思。
庞秋霞在远处看得心焦如焚,眼看兄长渐露败象,董超又武艺高强得超乎想象,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夹马腹,冲入两人战团,张开双臂,拦在了中间!
“住手!你们都住手!”她泪流满面,看着庞万春“哥哥!董大哥他虽是梁山之人,但他行的是仗义之事,救的是黎民百姓!
他待我以诚,待你以义!
你何苦非要与他生死相搏?”她又看向董超,眼神哀戚“董大哥,求你莫要伤我兄长!”
庞万春气得浑身发抖:“秋霞!你让开!他是朝廷钦犯!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不让!”庞秋霞拔下发簪,手中紧握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决然道“哥哥若执意要拿董大哥,今日便先杀了妹妹!
我庞秋霞,绝不愿见兄长与心上人自相残杀!”她情急之下,竟将“心上人”三字脱口而出,顿时霞飞双颊,却更显决绝。
庞万春见状,骇得魂飞魄散,他深知妹妹刚烈,说得出做得到。
他看着泪眼婆娑、以死相逼的妹妹,又看看对面收枪而立、神色复杂的董超,想起昨日把酒言欢、义结金兰的情景,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最终,他长叹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收刀,对董超恨恨道:“董超!今日看在秋霞面上,我放你一马!但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见便是仇敌!你好自为之!”说罢,调转马头,对着庞秋霞厉声一句:“还不快跟我走!”
庞秋霞深深看了董超一眼,眼神复杂无比,有歉意,有不舍,更有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咬了咬嘴唇,调转马头,跟着庞万春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董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
立场不同,终究难为兄弟。
不过却也不是绝对,庞万春后来可是跟着方腊造反的,或许只是时候未到吧。
然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官道尽头,一骑白马去而复返,正是庞秋霞!
她策马来到董超面前,跳下马来,对着董超深深一福,俏脸微红,低声道:“董大哥,对不起我兄长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份是我告诉他的!我觉得你是大英雄,又与我兄长结拜,因此...”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换了话语道“而且我兄长他他只是职责在身,还请你多体谅!”
董超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也是下马,温柔笑道“庞姑娘,莫要在意,这些我都明白,我与庞兄只是立场不同,做弟弟的让兄长难做,也着实是我做的不好!”
庞秋霞见他如此大度,心中更是感动。
此间话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是不再言语,在两人身后的时迁等人见状,连忙说去前面等董超也不等后者答话,便策马而去。
此刻只有两人后,庞秋霞犹豫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支式样古朴的箭头。
她将箭头递给董超:“董大哥,这个送给你。
这是我庞家祖传的一支箭头,据说有些灵异,能辟邪护身望你望你日后珍重。”
董超接过那尚带着女子体温的箭头,触手微凉,只是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而且庞秋霞都说了是祖传的,纵然是傻子都知道她表达的意思。
他想了想,心念一动,拔出腰间匕首,随后用箭头在匕首鞘上刻了1314。
刻完,他将箭头递还给庞秋霞,目光柔和:“你的心意,我收了,这匕首乃是我从东京出来后一直防身,也算是贴身之物,这符号乃是我家乡的一种数字,读作:一三一四!”
“一三一四?”庞秋霞看着董超手里的匕首,念了一遍却是不知道何意!
董超点头,随后眼神带着柔情看着庞秋霞道“恩,一三一四,一生一世!”
庞秋霞一听,先是一愣,随后鬼使神差般的接过那刻了字的匕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团火,脸颊绯红如霞。
她看着董超,眼中水波流转,忽然拔下头上那根之前用以自胁的玉簪,塞到董超手中,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这...这个给你保重!”
说完,不敢再看董超,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而去,只有那飞扬的青丝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诉说着少女复杂难言的心事。
董超握着那支还带着淡淡发香的头簪,望着那消失在尘土中的倩影,心中亦是泛起一丝涟漪。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在这纷乱的世道,这份刚刚萌芽却又不得不割舍的情愫,或许将成为彼此记忆中,一抹独特的风景。
他收起玉簪,收敛心神,目光再次投向沧州深处。
辞别庞秋霞,董超心中虽有一丝怅惘,但很快便被接回林冲的急切所取代。
他带着徐白、焦挺、时迁、石秀四人,径直前往柴进庄上拜会。
柴进庄上,听闻董超来访,柴进着诸多庄客亲自迎出庄外,执手大笑:“董超兄弟!一别数月,不想兄弟已在梁山做下好大事业!
赛孟尝、替天行道之名,如今在河北山东,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快请!快请!”
他言辞热切,目光中满是赞赏,显然对董超这数月来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且极为认同,并且与第一次两人相遇对待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
那时董超名不见经不传,柴进更看重林冲,顺道了解了下董超,现在则是对待董超的态度比起之前的林冲还要热情。
众人入庄,分宾主落座。
柴进设下丰盛宴席,为董超接风洗尘。
第45章 小旋风力荐青衫客,酒宴中定梁山未来
席间,柴进问起林娘子近况,董超据实以告,言明已安然接回梁山,柴进抚掌称善,连道:“如此,林教头总算能稍减牵挂!”
酒过三巡,柴进似想起一事,对董超道:“董超兄弟,你梁山如今声势浩大,欲成大事,光有冲锋陷阵的猛将恐还不够,还需有运筹帷幄、管理钱粮文书的人才。
我庄上前些时日,来了一位落魄秀才,姓吕,名文远,自号:青衫客。
此人虽功名不显,也非绿林中人,但我与之交谈,觉得其人胸中颇有才学,尤善筹算规划。
只因家道中落,又得罪了地方豪绅,流落至此。
我看他非是池中之物,或可助兄弟一臂之力。”
青衫客吕文远?
董超在脑海中仔细搜索,无论是《水浒传》原着还是相关衍射故事,似乎都无此名号记载。
但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作为穿越人士,对于这水浒世界太依赖前世的剧情记忆。
乱世之中,多少英雄豪杰埋没草莽,未能青史留名?
即便是能留名的许多也是险之又险。
便如林冲,若非鲁智深野猪林相救,早已成董超、薛霸棍下冤魂;
又如武松,若景阳冈上多饮一碗,或许便葬身虎腹;
更可惜韩伯龙,已到梁山脚下,却无端被李逵砍了;
能留名者,不过万一。
而且自己也算是改变剧情的一个变数之一。
更不要说柴进于林冲有恩,于自己亦有荐引之情,他推荐的人,即便只是个普通文人,能教山寨头领们识文断字、管理文书,也是好的。
“哦?既是柴大官人推荐,必是贤才!可否请来一见?”董超脸上立刻表现出兴趣。
柴进见状脸上笑容更甚,便命人去请。
不多时,一位年约三旬,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目光却炯炯有神的书生步入厅堂。
他虽衣衫朴素,步履间却自有章法,不卑不亢地对柴进和董超行礼:“晚生吕文远,见过大官人”
柴进请他入座,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介绍道“吕公子,此人乃是最近山东地界风头正盛的绿林人物:赛孟尝董超,我意将你推荐给他,为其做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吕文远显然不是江湖中人,并不知道董超的名号,不过看了董超一眼见其气度不凡,又有柴进话语在前,因此起身行礼道“柴大官人于文远有活命之恩,恩人之命,岂敢不从?”
柴进闻言,笑道“如此甚好,董超兄弟你看如何?”
董超也是点头,不过还是看向吕文远,出声问道:“先生既善谋略,敢问以我梁山目前形势,该如何发展?”
他稍稍讲述了一下现在梁山的情况,并且在他上梁山以后的一些做法。
吕文远闻言后,沉思片刻,随后不慌不忙,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寨主雄才大略,已开“替天行道”之先河,立抚恤军饷之规章,此乃王霸之基也。
然,欲图长远,在下浅见,当遵循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董超闻言,点头,这九字真言大家其实都知道,但是真正落实下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吕文远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详细阐述道:
“董寨主,这高筑墙,非仅指加固梁山关隘水寨,更在于内部治理。
需进一步完善军制,严明纪律,选拔人才,去糟粕,留精华,方能使山寨如铁板一块。
同时,清理周边为恶之人,紧系百姓,将梁山泊真正打造成铁桶般的根基。
广积粮,亦非仅囤积粮草。
寨主已有制盐之妙法,此乃生金之道。
当以此为核心,拓展财源,或暗中贸易,或扶持可信商贾,积蓄钱粮。
同时,鼓励周边受庇护村庄生产,低税养民,民富则山寨富。”
缓称王,最为关键。
如今朝廷虽暗,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梁山羽翼未丰,切不可过早崭露头角,成为众矢之的。
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梁山当团结周边可团结之绿林,或结盟,或收编,形成犄角之势。
同时,腐化周边州府可腐化之官场,如济州府下:巨野、金乡、任城、郓城、东平府下:须城、寿张、东阿、阳谷、平阴、汶上等地,以金银开道,结交胥吏,买通官员,使其为我所用,至少睁只眼闭只眼。
情报网络需重点向此倾斜。
如此,梁山虽名义为寇,实则可控扼两府地下秩序,成为无人明言却实际存在的‘地下朝廷’。
倘若真有一天这青天换日之时,便可迅疾而出,以两府之地席卷周边,坐看山东,进而图谋天下!”
吕文远一番分析,条理清晰,格局宏大,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具体执行路径,许多想法与董超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系统深入,显然他是做过功课的!
董超听得心潮澎湃,离席而起,对着吕文远郑重一揖:“先生大才!真乃当世卧龙!
董超得遇先生,是梁山之大幸!”
“寨主谬赞了,文远怎比的上先贤?”吕文远连忙扶住董超,眼中亦闪过激动之色:“寨主礼贤下士,既不嫌弃文远,文远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文远家中尚有老母在堂,需得先行接至山寨,方能安心辅佐寨主。”
董超见吕文远面有难色以为是什么事情,听到是接母后,大手一挥,毫不犹豫:“此乃人伦大事,理应如此!
我即刻派人,不,待我接了林冲哥哥咱们便一起与先生返乡,接老夫人上山!
定保万无一失!”
吕文远一听,心中更是感激,他没想到董超对他如此重视,于是道:“多谢寨主!”
柴进见两人谈妥,抚掌而笑道“好好好,今日董超兄弟得一大材,而吕先生也得了归宿当真是妙啊!”
这时,吕文远却又开口道:“寨主,大官人,实不相瞒,其实文远与寨主,早有不解之缘。”
“哦?”董超闻言瞬间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和吕文远有过交集。
柴进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吕文远。
第46章 缘起缘落有天意,豹子头终见赛孟尝
吕文远缓缓道来:“当初,文远流落江湖,身染重病,倒在路边,无人问津,自忖必死。
幸得一位名叫武松的好汉路过,他不仅出钱为我诊治,更不嫌污秽,亲自照料。
我问他为何救我,他说,依照他的性格,若在以往,他或许不会管,但他的一位结义哥哥名叫董超,曾在他最落魄染病之时,不计身份,亲自照料,让他明白了何为真正的仗义。
他是在学他的哥哥。
再后来,我身体稍好,武松兄弟又雇了马车,让我来投奔柴大官人,言大官人礼贤下士。
所以,真正救活文远的,并非武松,也非柴大官人,而是寨主您啊!
那份活命之恩,文远一直铭记于心!”
董超这才恍然!
原来吕文远刚才说的“活命之恩”,不光光是对柴进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现在他也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文人,作为最看不起绿林的一个群体会毫不犹豫投身“匪窝”,根子都在这里!
对武松的善举,结出的善果,最终回报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饮一啄,冥冥之中的缘分,真是奇妙!
而吕文远的这番话语也自然落到了时迁、石秀等人,和柴进庄上庄客的耳中,他们看待董超的眼神更加恭敬。
柴进在一旁也是咂咂嘴,显然对于董超种因结果也觉得奇妙万分。
翌日,为免人多眼杂,董超从柴进这里得了消息和路线,只带石秀、焦挺,准备前往草料场寻访林冲。
徐白,时迁,吕文远则是留在庄上等候消息。
三人人扮作寻常路人,踏着秋末的枯草,接近那片孤寂的草料场。
远远望去,几座草垛如同荒丘,一座破败的土屋伫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难怪剧情中林冲雪夜上梁山能单独开篇,就这环境在配上林冲的悲剧,外加纷飞的大雪,确实是够凄凉的!
“哥哥,便是这里了”石秀看着发呆的董超,提醒道。
董超点头,带着两人往里走去。
然而,还未靠近草料场,董超敏锐的发现,场外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正对着草料场指指点点,行迹十分可疑。
“焦挺,石秀拿下那两人,要活的!”董超伸手拦住了石秀和焦挺,指了指一旁的林子,低声吩咐道。
焦挺与石秀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一左一右,准备包抄。
那两人不过是寻常帮闲,哪里是焦挺和石秀的对手?
不过呼吸之间,便被焦挺和石秀一人一个,如同拎小鸡般擒获,拖到了董超面前。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两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董超目光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说!谁派你们来的?在此作甚?”
其中一人颤声道:“是…”
见他一直不言语,董超突然拔出腰间短刀,一刀扎进了后者的大腿“再不说下次扎的就不是大腿了!”
“是…是陆虞候,陆谦,陆大人派小的们来的让让我们先来踩点,摸清林冲的作息,待到天降大雪,便…便火烧这草料场,连同这草料场里的人一起…”他不敢再说下去。
果然!
与原着一般无二!
高俅、陆谦,终究是不肯放过林冲!
董超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原本还担心如何劝服骨子里仍存忠君思想的林冲,如今,这送上门的证据,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将两人打晕捆好,藏在土屋之外,让石秀看守。
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焦挺,坦然走向那间破旧的土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一个熟悉而落寞的身影,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默默擦拭着一杆花枪。
这人不是不是林冲又是谁?
“大哥!”董超声音带着激动。
林冲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慢慢回过头来,待看到门口逆光而立的董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兄…兄弟?是你?真的是你,我以为是我听错了,你…你怎么来了!”他作为水浒中顶尖战力之一,武艺绝伦,此刻却也是声音颤抖。
说完之后霍然站起,脸上充满了惊喜。
董超上前两步,兄弟二人把臂,皆是感慨万千。
林冲看着风尘仆仆却英气更胜往昔的董超,想起妻子已被他救出,虎目含泪:“兄弟,大恩不言谢!贞娘她…她还好吗?”
“嫂嫂一切安好,如今就在梁山,日夜期盼与大哥团聚!”董超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大哥,我此来,一是探望,二是接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圆你和嫂嫂团聚。”
林冲闻言,眼神一黯,缓缓坐下,摇了摇头:“兄弟好意,为兄心领。
只是林冲戴罪之身,岂可一走了之?
况且,那高俅或许已将我忘了…”
他话语中,仍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对法度的敬畏。
董超心中叹息,暗道果然如此,他也明白不下猛药不行了。
他对外面喊道:“石秀,把人带进来!”
石秀应声而入,将那两名被打晕的探子丢在地上,弄醒。
林冲看着这两个陌生面孔,疑惑道:“兄弟,这是?”
董超冷冷地盯着那两人:“把你们刚才对我说的话,再原原本本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立时碎尸万段!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那两人早已吓破胆,面对林冲那逐渐变得冰冷恐怖的目光,更是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将陆谦如何指派,如何计划在大雪夜火烧草料场同时烧死林冲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全都抖了出来!
随着两人的叙述,林冲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浑身散发出滔天的杀意!
油灯的火苗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气激得摇曳不定。
“陆!谦!”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从林冲喉咙深处挤出!
他最后一丝对朝廷、对规则的幻想,被这血淋淋的阴谋彻底击碎!
“大哥!事已至此,还有何犹豫?”董超适时道“这沧州,这朝廷,早已无我兄弟立锥之地!
随我上梁山!那里有嫂嫂,有众家兄弟,有替天行道的大旗!
在那里,你我兄弟才能真正的顶天立地,才有机会向那高俅老贼,讨还血债!”
林冲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彷徨,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决绝的杀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花枪,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兄弟,我们走!先去宰了陆谦那狗贼祭旗!然后,上!梁!山!”
第47章 豹子头枪刺陆虞侯,下江南首遇摩尼教
是夜,在林冲的带领下,董超、林冲、焦挺、石秀四人,根据那两名探子提供的线索,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陆谦在沧州城的临时住所。
陆谦正做着害死林冲、回京向高俅请功的美梦,忽见房门被踹开,两具尸体被扔了进来。
他先是吓了一跳,待走近一看,正是自己雇佣来杀林冲的闲汉,当即警铃大作。
“陆兄,可还记得林冲否!”
陆谦还未回过神,门口传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正好与林冲四目相对!
此时的林冲如同索命阎罗般持枪而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林…林兄,不,林教头!饶命”
“狗贼!拿命来!”林冲积压已久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花枪如龙,带着无尽的恨意,疾如闪电,瞬间洞穿了陆谦的胸膛!
陆谦本就慌张,又面对的是怒火冲天的林冲,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枪尖,缓缓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手刃仇敌,林冲拄着枪,大口喘息着,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这泪,是为过去的自己而流,也是为新生的决绝而流。
他转过身,对着董超,重重抱拳:“兄弟,从今日起,林冲这条命,便是你的!梁山,便是我林冲的家!”
至此,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正式归位!
梁山的顶级战力,再添一根擎天巨柱!
而董超的北上之行,也迎来了最圆满的收获。
下一步,便是接上吕文远及其老母,寻访袁朗,凯旋回山
在柴进庄上又盘桓数日,一则让林冲好生调养,恢复些元气;
二则也与吕文远更深地探讨了梁山未来规划,与柴进商议一些商业往来。
吕文远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见识了董超的风采,更知晓梁山实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只盼早日接回老母,共赴大业。
又过几日,一切准备停当,董超一行人辞别柴进,踏上了前往江南接娶吕母的旅程。
队伍规模再次扩大,除了董超、徐白、焦挺、时迁、石秀五位位原班人马,又加上了吕文远、林冲二人。
柴进另派了四名熟悉江南路径的庄客作为向导,一行人马不停蹄,向南而行。
越往南,风光与北地大异。
水网密布,船只往来,市镇也愈发繁华,但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北方的躁动与隐忧。
沿途时迁打探得知,如今江南地界,尤其睦州、清溪一带,一个名为“摩尼教”(又称明教)的教派活动频繁,其教主方腊,被信徒尊为“圣公”,宣扬“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鼓动教众对抗官府,均分财富,声势颇大。
这一日,行至睦州青溪县地界一处山乡。
远远便听见前方喊杀震天,烟尘四起。
时迁前去探查,回报说是一伙头扎红巾、打着“圣公”旗号的摩尼教众,约有一二百人,正在围攻一座庄子。
那庄子依山而建,墙高壕深,庄客们据险而守,一时倒也僵持。
董超不欲节外生枝,尤其不想在接吕母的关键时刻与地头蛇方腊势力冲突,毕竟别人不知道这圣公方腊,他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就单单剧情中方腊可是斩杀梁山最多的贼寇,有夸张说法梁山折损在方腊势力手中的将领高达70人,由此可见一般。
于是便道:“绕道而行,莫管闲事。”
然而,当他们试图从旁绕过时,却见几个从庄中逃出的百姓,哭喊着从身边跑过。
吕文远终究是文人,心善了些,拦住一问。
一老妪见董超等人各个手持兵器,而且威武不凡,当即跪倒在地哭诉道:“各位好汉,行行好,救救我们杜家村吧!
那圣公的人说我们太公为富不仁,要均了他的家财!
可我们太公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啊!
修桥铺路,赈济孤寡,哪年灾荒不是他开仓放粮?
他们说有钱人就该死,这…这是什么道理啊!”
旁边一个老汉也愤愤道:“就是!那圣公说的好听,什么平等互助,有钱人就该救助百姓!
可我们太公一直在救助啊!
他们这不分青红皂白,跟强盗有何区别?”
董超闻言,眉头紧锁。
方腊这套理论,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但执行起来却如此粗暴,连真正的善绅也要一并打倒?
这绝非真正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他梁山行事,尚要查清善恶,由百姓投票决断,这方腊竟如此不分是非?
当然也不排除他根本就不想分清是非!
正沉吟间,前方战局忽变。
那庄子虽抵抗顽强,但摩尼教众人数占优,且其中似乎有猛将带头冲锋!
只见一骑如飞,马上将官手执一把劈风刀,刀法狠辣异常,连续劈翻数名庄客,已然攻破了一处庄门,大队教众蜂拥而入!
庄内顿时一片大乱,有孩童的哭嚎,有女子的求救,也有老人的哀嚎,哭喊声震天。
当然在哭喊声中还有着教众的辱骂,殴打,嘲笑声!
这哪里是什么均财富?
这简直就是烧杀抢掠!
“哥哥!看那厮猖狂!让俺去会会他!”徐白看得火起,请战道。
林冲心中也有正义,接过话道:“兄弟,若那太公真是善人,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况且,这方腊行事如此乖张,日后恐成祸患,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董超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好!焦挺,时迁你们护住吕先生和行李!
徐白,石秀随我冲击敌阵,解救庄客!
大哥,请你压阵,若对方有高手,还需你出手!”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
董超一拍马鞍,摘下新得不久的铁胎弓(从柴进庄上所得),徐白舞动泼风刀,两人如同两支利箭,直插混乱的战团!
“梁山泊董超在此!休得滥杀无辜!”董超运足中气,声震四野,同时弓弦连响,三支狼牙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倒了三名正要砍杀妇孺的摩尼教头目!
徐白更如猛虎入羊群,泼风刀卷起血雨腥风,所过之处,摩尼教众纷纷倒地,瞬间将守庄门的压力减轻大半!
那使劈风刀的摩尼教猛将见有人搅局,且武艺高强,勃然大怒,弃了庄客,纵马直取董超:“哪里来的撮鸟,敢管圣公大事!吃我石宝一刀!”
第48章 豹子头大战南离大将军,杜家庄老太公赠抢断魂
石宝!
董超心中一动,这可是方腊麾下第一猛将,“南离大将军”石宝!
其刀法、流星锤皆是绝顶!
而且剧情中的战绩也是相当凶悍,杀梁山步军头领急先锋索超、火眼狻猊邓飞、丧门神鲍旭,马军小彪将铁笛仙马麟、锦毛虎燕顺。
即便是没有五虎的实力也是极为接近的。
董超正要迎战,身后一声马嘶,林冲已然挺枪跃出:“兄弟稍歇,待为兄会会此人!”
林冲已在一旁观望半天,这石宝武艺精湛,与自己都是不相上下,他担心董超有失,因此主动请缨,手中花枪一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石宝咽喉!
石宝见来人枪法精妙,气势沉雄,不敢怠慢,挥刀格挡。
“铛!”枪刀相交,声震耳膜!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这一交手,便知遇到了劲敌。
林冲枪法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又似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石宝刀法则如烈火燎原,猛恶狠辣,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两人马打盘旋,刀来枪往,转眼间便斗了五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场中但见刀光枪影,劲气四溢,刮得人面皮生疼,周围混战的人群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片空地。
徐白本想上前助战,被董超用提枪制止。
他知道知道这石宝是什么人,同时也知道这一战对于林冲来说意味着什么,徐白上前也许能快速击退石宝,但是对于让一个巅峰武将重拾信心来说,不值得!
又斗了五十余合,两人依旧难分高下。
石宝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负武艺江南无双,没想到在这乡野之地,竟遇到如此高手!
他虚晃一刀,拨马跳开圈外,喝道:“且住!阁下好武艺!通个名来!石宝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林冲收枪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如初,朗声道:“梁山泊,豹子头林冲!”
“林冲?”石宝一愣,随即恍然“可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正是林某!”
这边两人正说话间,摩尼教阵中,一群护卫簇拥着一人缓缓上前。
那人身穿杏黄道袍,头戴金冠,面容古朴,眼神深邃,自带一股威严气度,正是圣公方腊!
方腊目光扫过董超、林冲等人,最后落在董超身上,沉声道:“林教头之名,如雷贯耳。
这位年轻的英雄,想必就是近来名动山东的赛孟尝董超了吧?
不知二位为何要插手我摩尼教与这杜家庄的恩怨?
莫非是想与我摩尼教为敌?”
方腊倒是会扣帽子,董超也不惧,策马上前,不卑不亢道:“圣公请了。
董超路过此地,听闻杜太公乃方圆百里知名的善人,修桥铺路,活人无数。
圣公欲行大事,倡言平等,董超佩服。
然,若连此等善绅亦不能容,与滥杀无辜何异?岂不寒了天下向善之心?
望圣公明察,给董超一个面子,放过杜家庄,他日江湖再见,也好说话。”
方腊盯着董超,眼神变幻。
他虽在江南,但对山东梁山之事亦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与梁山结怨,殊为不智。
而且随着董超等人加入战场,那庄子的门也打开,数十个庄客手持利器此时站到了董超等人的身后。
他看了眼董超身旁的林冲,徐白,又扫了眼石秀,时迁,焦挺,沉吟片刻,哈哈一笑:“既然董超兄弟出面求情,这个面子,方某给了!
石宝,传令下去,撤围!”
“圣公?”石宝有些不甘,再次开口。
方腊自然是明白石宝的意思,但是他是来劫财壮势的,即便他的人多些,可是明显董超几人武艺不凡,而他今日只有石宝在身旁。
硬拼不利,因此选择撤退“既然是赛孟尝当面,我方腊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撤吧!”
闻言后的石宝不再说话,只是看了林冲一眼后,下令撤退。
摩尼教众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摩尼教众彻底离去,庄门内走出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尚可的老者。
他在一众庄客簇拥下迎出,对着董超等人深深一揖:“老朽多谢诸位英雄救命大恩!
若非诸位,我杜家庄今日恐遭灭顶之灾!”
董超等人下马还礼“客气了,老太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应做之事,算不得大恩!”
杜太公听到董超如此说,看着董超,脸露笑意,将众人热情迎入庄内,设宴款待。
席间,很是自然问起董超等人来历去向。
董超只说是北地商人,南下接一位长辈,恰巧遇到这不平之事。
杜太公很聪明,无论是董超也好,林冲也罢,其实几人的身份在庄前就已经说明,但是他还故意有此一问,显然是说给那些庄客听得,为的自然是给董超等人坐实商人身份,方便董超等人接下来行事。
董超自然也是领悟了他的意思,借坡下驴,同时感慨这老太公的心细!
眼见酒席将散,杜太公命人取来一物,乃是一杆长枪。
此枪通体黝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枪尖狭长,带着一股森然寒意,枪杆上刻着两个古篆“断魂”。
“董英雄,林教头,诸位好汉。”杜太公捧着枪道“此枪乃是按照鸦魂枪的样式所改,重四十五斤,用天外陨铁所铸,坚韧无比,吹毛断发。
枪名断魂,取枪到魂断之意。更奇的是…”他握住枪柄底部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竟从枪柄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长约一尺二寸的短刀!“此乃枪中刃,刀名斩魄,危急时刻,可斩敌人,出奇制胜!”
他双手将枪奉给董超:“老朽观董英雄气宇轩昂,武艺超群,林教头更是枪法如神。
此宝枪留在庄中也是蒙尘,今日便赠予英雄,聊表谢意!
望英雄以此枪,多行侠义之事!”
董超接过这断魂枪,只觉入手沉重,手感极佳,舞动两下,更是趁手无比!
那枪中藏刃的设计,更是暗合他“屠龙剑法”近身短兵器搏杀的路数!
他心中大喜,这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
第48章 老太公送人送钱送铁匠,接吕母时迁深夜送消息
他本欲推辞,但实在爱不释手,又见杜太公诚意满满,便郑重收下,抱拳道:“多谢太公赠枪厚意!
董超必不负此枪断魂之名,亦不负太公侠义之托!”
杜太公又看向林冲:“林教头枪法通神,老朽本也想赠一宝兵,可惜庄中并无与断魂枪一般的宝枪,不若林教头以及各位英雄自行挑选一番?”
林冲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公客气了。林冲惯用丈八蛇矛,此枪虽好,却非我路数。
董超兄弟武艺博杂,此枪正合他用,若是有趁手蛇矛,倒是愿意一试”
董超心中感动,知道林冲是真心相让。
他抚摸着冰冷的枪杆,忽然心念一动,问道:“太公,不知铸造此枪的匠师,现在何处?董超想当面拜谢”
杜太公闻言,抚须笑道:“董英雄有所不知,我们杜家庄乃是铁匠之庄,几乎家家都会打造铁器。
而铸造此枪的,也曾是庄上之人,只是去世多年,不过他尚有一子,可介绍与你们认识”
杜太公说完之后,遣人去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眼神沉稳
“杜微见过老太公,见过诸位好汉。”杜微行礼,不卑不亢。
杜微?铁匠之子?江南?
这一切串连在一起,莫非这就是水浒中除了金钱豹子汤隆,唯二有记录的铁匠,剧情中方腊手下骠骑上将军,善使飞刀,剧情中的他武艺一般,飞刀绝技可是不差,不仅自己杀了孙二娘和郁保四,而且还帮方杰杀了秦明,其实力可见一斑,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兼职铁匠,现在梁山很缺这种专业人才。
不过系统没有提示,想来是杜微豪杰值不达标。
“你是不是使得一手好飞刀?”董超为了确认自己心中猜想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
杜微一听,先是一愣,随后眼神警惕,他本是杜家庄铁匠,至于飞刀绝技,他从未展露,却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是怎么知道的。
杜微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董超见状心中大喜,他已经能够肯定此人便是他知晓的杜微了,便道:“这断魂枪、斩魄刀,堪称神兵!
杜微既是宗师之子,想必也有一番好手艺!
不知兄弟可愿随我等出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以兄弟之能,困守一庄,实在可惜。”
他先是捧了杜微的父亲,随后再开口招揽,杜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挣扎,他看了看老太公,又望向庄外的方向,最终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多谢好汉看重。
只是杜微父子二人早年蒙老太公收留,授以技艺,待我与父亲恩重如山。
父亲虽已离去多年,但恩情不可忘,而且如今庄上并不安宁,我…我不能弃庄而去。”他话语中带着遗憾,却也坚定。
董超看出他并非不愿,而是重情重义,舍不下杜家庄的恩情与安危。
他心中更是欣赏,只是觉得惋惜,自己若是招揽不到,日后定然还是进了方腊的手中,就在他感慨之际。
杜老太公开口道:“杜微啊,你的心思,老夫明白,你是个好孩子,重情义。
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这身本事,岂能一辈子埋没在这小小庄院?
如今世道纷乱,庄上有庄客守护,你无需挂念。
而且当年给予你们父子的活命之恩,你父亲早已经还清,这些年你兢兢业业在庄子上做事,已然比庄子给你们父子二人的恩情更多,因此莫要在想此事了。
跟着董义士这等英雄,方能不负你平生所学!
去吧,若有一天在外面倦了,庄子永远是你的家!”
杜老太公言辞恳切,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成全。
杜微看着老太公慈祥而坚定的目光,又看向气度不凡、眼神真诚的董超,以及他身后那些一看便知是豪杰的林冲、徐白等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终于被打消。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杜老太公重重磕了三个头:“老太公养育教诲之恩,杜微永世不忘!若有需要只需书信一封千难万险,杜微必到!”然后转向董超,抱拳道:“杜微愿追随哥哥!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又得一位武艺不错,且属于有专业的特殊人才!
董超本以为招揽杜微无望,没想到一波三折,心中大喜,脸上更是神情流露,亲自扶起杜微:“好兄弟!我得杜微,如虎添翼!”
杜家庄一行,收获颇丰。
不仅解了庄围,得了神兵“断魂枪”与“斩魄刀”,更收服了七星飞刀杜微(杜撰外号)这个武将加铁匠。
临行之际,杜老太公送了三四里地,执意塞给董超一大包沉甸甸的银钱作为盘缠,任凭董超如何推辞,老人只是捻须笑道:“董英雄若不收下,便是瞧不起老夫这乡下土财主了。
若非诸位,杜家庄今日已成焦土,这点钱财,聊表心意,万勿推辞。”
盛情难却,董超只得收下,心中记下这份恩情。
更令董超惊喜的是,杜老太公还召集了庄上十名手艺最好的铁匠,将他们的身契一并交给了董超。
老太公叹道:“经此一遭,老夫也看明白了。
这杜家庄已是是非之地,摩尼教那伙人迟早还会再来。
老夫已决定,不日便举家迁往城中避祸。
这些匠人都是跟了老夫多年的好手,若流落民间,也是可惜了他们一身技艺。
不如让他们跟着董义士,到了梁山那等英雄汇聚之地,他们的手艺方能真正派上大用场,为义军打造锋刃铠甲,也不枉他们学艺一场。”
董超闻言,肃然起敬,对着杜老太公深深一揖:“老太公高义!董超代梁山上下,谢过老太公!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言毕,心中欣喜万千,有了这批熟练铁匠加入,梁山未来的军械打造,必将更上一层楼。
一行人辞别杜老太公,继续南下,而在路上董超打开了老太公给的包裹,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放了不少大金锭子,约莫千两!
按照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等于10贯钱的北宋兑换率,那这包裹里足足有十万贯!
之后一切便是顺畅不少,到了吕文远故乡接到了吕文远的老母亲。
吕母虽是乡间老妇,却知书达理,听闻儿子要辅佐的是名震山东的“赛孟尝”董超,更是对吕文远有活命之恩,而且都是除暴安良的梁山好汉,非但未有惧色,反而欣慰不已。
她让吕文远安心做事,不必挂念,自己虽是妇人却也不是庸腐之人,这些年,她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自己也经历了很多。
对于这腐朽的宋朝,她不抱希望,吕文远的老母对于很多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来说,就是一个真正的缩影。
接到吕母,此行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众人便在吕文远家乡的村子暂作休整,准备接下来的行动事宜。
是夜,月明星稀。董超正在村中安排回程事宜,时迁却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哥哥,小弟打探到一则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50章 深夜入城会红颜,赛孟尝怒斥养由基
董超见他神色古怪,知道他定然又是探到了什么非常的消息,因此笑骂道:“你这鼓上蚤,何时变得如此扭捏?有话直说!”
时迁挠了挠头,那尖嘴猴腮的脸挤成了一团,嘿嘿笑道:“哥哥,那我可就直言不讳了,这消息是…是关于…庞秋霞庞姑娘的。”
董超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庞万春在江南当职,走的也比他们早,在此间闻得消息倒也不算奇怪,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庞姑娘?她怎么了?”
“小弟今日在县城探听消息,无意中得知庞万春兄妹并未远离,就在邻县县城落脚。
庞姑娘她.似乎时常独自一人,对着北方发呆,怕是害了相思病哩!”时迁挤眉弄眼,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塞到董超手中“这是他们的住址。哥哥,你看要不要去探望一番?”
董超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图字迹,想起庞秋霞那英姿飒爽中带着娇羞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决绝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以及那枚带着体温的银簪与箭头,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他知道时迁说庞万春与庞秋霞在邻县定然是真,但是关于庞秋霞相思的事情自然是杜撰的。
沉默片刻,将纸条小心收好,对时迁道:“我知道了,此事我自有计较。”
时迁一听,顿时一愣“哥哥,你不去?时迁还打算给你开路呢!”
闻言的董超抓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砸向时迁,同时笑骂“你现在还指挥起我来了!若不然这寨主的位置给你?”
看着飞向自己的杯子,时迁抱头而逃,嘴里还念叨“哥哥,时迁可不当不得寨主,时迁如今感觉管着斥候营都费劲...”
看着离去的时迁,董超再次坐下,沉思良久还是换上衣服,提了腰刀,只身一人,凭借时迁提供的路线,悄然向着邻县县城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却没注意到,在他走出村子的时候,有几个身影正匍匐在某处屋顶之上。
“徐白哥哥,弟弟我说什么来着?董超哥哥何其重情谊,岂有不去之理?”时迁小声笑着说道,不过“情”字说的却是重音。
徐白点了点头“恩,我也所料不差,石秀兄弟,你输了,给钱...恩?石秀兄弟?”他话音落下,往身旁一看,却见原本和他一起趴着的石秀不见了,再一寻找,却见石秀不知道何时已经下了屋顶,正蹑手蹑脚的回屋。
他那破锣嗓子大喊道“石秀兄弟,亏你行走江湖,混得个拼命三郎的称号,便是这十两银子都不舍得给的吗?俺真是看走了眼!”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屋里的灯全部喊亮了!
时迁见状,吓得一个翻身消失在了屋顶上。
随后就见林冲手持蛇矛(杜老太爷赠与的)率先冲了出来,随后杜微、焦挺等人也是跟着走了出来。
徐白见状,赶忙去寻时迁,却哪里还有人。
“徐白兄弟,你大半夜的上屋顶作甚?”石秀见状赶忙说道。
林冲意味深长的看着屋顶上的徐白,眼中的意思很明确,给我一个理由...
董超却是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事情,若是知道,今日就不是拿杯子砸时迁了,估计是用断魂枪了。
“这时迁倒也是用心了”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时迁的图画的详细,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庞家暂住的小院。
他轻轻叩响房门。
片刻,房门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谁!”
“故人”门后没有人回应,但是吱呀一声门打开,露出庞秋霞的俏脸。
当她看清门外之人竟是董超时,瞬间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董...董大哥?我刚才以为是自己幻听...你怎么来了?难道是...”
“来看看你。”董超自然知道她要说的,以为自己一路跟随来到了江南,他微微一笑,也不否认“莫不是咱们便在这里说些话?”
庞秋霞闻言心中欣喜,赶忙让开了路,引着董超进了院子,随手关上了院门,只是未曾插上门栓。
走进屋内。
小屋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庞秋霞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小女儿姿态尽显,与平日里的英气判若两人。
“你真是为我而来?”庞秋霞不知道说什么,又问了一句。
董超依旧笑道“是也不是!”
庞秋霞闻言,疑惑的看向了他。
“不是,是因为我来江南是为了探望一个长辈,是,则是因为茫茫人海我再次得到你的消息,若不来,只怕心中难安,难解相思之苦?”
男人嘛,脸皮就要厚点,当初庞秋霞在沧州城外也是很勇敢的,如此美人恩,自己岂能辜负?
听着他的回答,庞秋霞迎上后者火辣辣的目光后,连忙低下头,揉捏着自己的衣襟,脸上绯红更甚!
气氛一时之间有暧昧,有温馨,有浪漫。
只不过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句体己话,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庞万春怒气冲冲的声音:
“秋霞!开门!”
坏了!
庞万春回来了!
而且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庞秋霞听到喊声后,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下意识开口“不好,董大哥,我刚忘记栓门了”
董超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很快房门被猛地推开,庞万春带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的汉子闯了进来。
庞万春一眼看到屋内的董超,眼中怒火喷薄欲出,厉声喝道:“董超!你好大的胆子!
上次已经放你一马,你居然还敢竟敢潜入我家!
若不是正好被人看到,我便又要错过擒拿你的机会,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往哪里逃!”他身旁那汉子也目光锐利地锁定董超,手按在了腰刀上,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庞秋霞急忙挡在董超身前:“哥!你不能伤害董大哥!”
“秋霞!你让开!上次已经饶他一命,如今还敢寻来,此等反贼,留之必成大患!”庞万春一把推开庞秋霞怒道。
他用的力道不小,庞秋霞又在情急之中,却是就要摔倒,董超扶住差点摔倒的庞秋霞,一声怒喝:
“庞万春!”他直面庞万春,目光如炬,毫无惧色“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反贼,要捉拿我归案。
那我问你,你效忠的,又是怎样的朝廷?
我董超反了哪里?
是反了天下,还是反了百姓,还是只反了他赵家门楣?”
他不等庞万春回答,便慷慨陈词,声音铿锵有力:“当今皇帝,昏聩无能,沉迷花石纲,耗尽民脂民膏!
朝堂之上,蔡京、高俅、童贯等奸臣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卖官敛财!
忠良之士,如我林冲大哥,只因嫂嫂生的貌美,被高衙内看上,被陷害发配,家破人亡!
如我董超,只因不愿同流合污,救兄长于危难,便成了朝廷钦犯!
而天下百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贪官污吏横行乡里,易子而食者屡见不鲜!
这样的朝廷,值得你庞万春效忠吗?
你手中的弓箭,不去射杀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不去保护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却要来对付我这等只想为天下人争一条活路之人?
你这到底是忠,还是愚!”
他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每一个问题都敲打在庞万春的心坎上。
第51章 慷慨陈词说停小养由基,受震撼霹雳神张威来投
庞万春身旁那汉子听得目瞪口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董超继续道:“就算你今天抓了我董超,砍了我的头!
但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受尽压迫、活不下去的百姓!
还有无数个看不惯这黑暗世道的热血男儿!
你能杀得完吗?
你庞万春箭术通神,能射落天上的星辰,却永远射不尽这世间的不平,杀不完每一个心系天下、敢于抗争的‘董超’!”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庞万春心神摇曳,连连后退,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幼接受的忠君爱国思想,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与董超这掷地有声的质问,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握刀的手,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
那跟随庞万春的汉子,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看向董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庞秋霞在一旁看着昏暗油灯下的董超,眼神中神采连连。
一时之间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的噼啪声。
良久,庞万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走吧。
趁我还未改变主意,走!”
董超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再多说也没有多少的意义。
他抱拳道:“哥哥,今日之言,望你三思。
若他日,你看清这朝廷真面目,觉得天下黑暗,群雄当起之时,我梁山泊的大门,永远为哥哥敞开!”
他与庞万春虽然站在对立面,但是却也是叩天对地的结拜过的,一声哥哥却也对得起两人的结义之情!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欲走。
“董大哥,我送你出城!”庞秋霞见董超离去,却也不放心,怕路上还有争端,连忙跟上,与此同时跟着庞万春的汉子看着董超离去的背影,眼神中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定也是悄然离开。
庞万春看着妹妹和董超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庞秋霞熟悉城中路径,带着董超穿街过巷,避开巡夜兵丁,眼看城门在望。
然而,就在经过一道暗巷之时,一道身影却从暗处闪出,拦住了去路,正是之前跟随庞万春的那名汉子!
董超心中一凛,一伸手将庞秋霞护在身后,眼神紧紧的盯着,手按在了腰刀之上。
却见那汉子并未拔刀,而是对着董超,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声音激动:“董寨主!你方才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令我茅塞顿开!
这鸟朝廷,确实不值得效忠!
我乃本县都头,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愿追随寨主,上梁山泊,共举义旗,替天行道,还望寨主收留!”
董超一愣,他本以为是拦路虎,未曾想却是投靠人,仔细打量此人,见他面容坚毅,眼神坦荡,不似作伪。
他手依旧握着刀柄,问道:“壮士高姓大名?”
“小人张威,在本县忝为都头,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霹雳神’!”
张威!
霹雳神张威!(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外号,找了许久)
董超思索良久猜测到了此人的信息,此人应该是在原着中方腊麾下的重要将领,官拜“飞虎大将军”,曾与霹雳火秦明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后死于孙立之手,若是去除箭术,比起庞万春只强不弱,本身有着有八骠骑的实力!
虽未触发结义系统,但绝对是员难得的猛将!
“原来是张威兄弟!”董超大喜,松开刀柄,连忙上前扶起“兄弟愿来,董超求之不得!梁山得张威兄弟,如添虎翼!”
又得一员大将!
董超心中畅快难言。
庞秋霞见是虚惊一场,也松了口气。
她将董超和张威送至城外,月光下,少女的眼眸中满是不舍。
“秋霞,就送到这里吧,城外也不太平,早早回去”董超看着她,柔声道。
庞秋霞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董超却忽然上前一步,一伸手拉住了他,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软化下来,脸颊紧贴着董超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浑身发烫,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安心。
此时的张威见状,双眼看向了空中,心道:今日的月色真圆!(月色能用圆来形容?)
“秋霞,等着我。”董超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待梁山基业稳固,我定然亲来江南寻...接你!
届时,无人再能阻拦我们。
也请你多劝劝你哥哥,这朝廷,不值得他愚忠。
梁山水泊,永远有他的位置!”
庞秋霞被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嗯!董大哥,我等你!大哥那边我会尽力劝他的。”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庞秋霞目送着董超和张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不愿离去,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刻着“一三一四”的匕首。
董超带着新投的霹雳神张威回到暂住的村庄时,已是月挂中天。
村口处,几条人影正在焦急地踱步张望,正是林冲、时迁,焦挺,石秀等人,他们各个手持兵器。
见董超安然归来,众人脸上紧绷的神色才骤然放松,齐齐迎了上来。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时迁抢先开口,挤眉弄眼“小弟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哥哥被那庞万春……”
“就你多嘴!”董超笑骂着打断他,知道定是这时迁管不住嘴,将自己去寻庞秋霞的事说了出去,才引得众人担忧。他心中暖流淌过,抱拳道:“劳烦诸位兄弟挂心了。”随即将身后的张威引荐给众人“这位是张威兄弟,人称‘霹雳神’,原是本县都头,深明大义,愿弃暗投明,随我等共举义旗!”
众人见张威身形魁梧,气度不凡,又是主动来投,皆上前见礼,欢迎新兄弟加入。
待众人勾肩搭背,开心回村后,林冲故意放慢脚步,董超见状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是落在了队伍后面。
“哥哥,莫不是有什么话要与兄弟说?”董超看着他问道。
林冲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神色凝重,语气更是郑重
第52章 林冲劝董超情谊深重,兵分两路行至黄门山
“兄弟,有句话却是不吐不快,你如今非是一人,而是整个梁山的主心骨,你若出事,让我等如何自处?又有何面目去梁山与其他兄弟相见?
梁山可以没有我豹子头林冲,却不能没有你赛孟尝董超,若是今后再有此事,须得与兄弟们商量,切不可率性而为!”
林冲说的语气颇重,但是话不重,董超明白后者的意思,他现在不再是刚来这个世界之时,孑然一人,如今他的他乃是梁山之主,头领一二十,手下之人更是数千之众,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起在这腐朽的大宋苟活。
他停下了脚步,随后神色郑重的对着林冲一拜“哥哥之言,乃是出自肺腑,董超受教!”
见状的林冲大感欣慰,却是突然换了语气“却不知道我那弟妹生的何种相貌,能让山东赛孟尝,不惜铤而走险也得相见!”
董超闻言一阵尴尬,他没想到一向严谨的林冲也会开这种玩笑。
今日之事看似是兄弟迎接他安全归来,其实后来他才从焦挺口中得知,其实今夜之所以众人汇聚村口,并非等待董超回来,而是林教头准备带人前往邻县寻董超的,若是有意外,大闹一场却是免不了的。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董超便将众头领召集到一处,商议下一步行动
“如今吕先生老母已然接到,江南之事暂了,眼下已近十月,再过两三月便是年关,届时天寒地冻,大雪封路,行军极为不便。”董超开门见山“是直接返回梁山,还是按原计划前往淮西寻找袁朗兄弟,需得尽快定夺。”
徐白性子最急嚷嚷道:“自然是去淮西!俺老徐还等着会会那‘赤面虎’呢!”
石秀思索片刻也道:“哥哥,既然出来了,便将该办的事一并办了,回梁山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冲则相对沉稳:“淮西路远,且人生地不熟。如今山寨初定,我等主力久不在山中,恐生变故。需得有人先行回去坐镇。”
吕文远捻须沉吟片刻,道:“林教头所言在理。
山寨不可无人主持大局。
依文远之见,不若分兵两路。
一路先行返回梁山,稳固根基;
另一路则轻装简从,速往淮西,寻得袁朗便即刻返回,当可赶在年关前回山。”
董超点头,吕文远的建议最为稳妥。
他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有决断:“好!便依军师之言!林冲哥哥!”
“在!”林冲抱拳。
“烦请你与杜微兄弟、时迁兄弟,护送吕先生、老夫人,以及那十位铁匠师傅,先行返回梁山!
杜迁、宋万、朱贵等人虽可理事,但有大哥回去坐镇,我更放心!”
“林冲领命!”林冲本意是想让董超回山,但是既然董超已经下令,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是个守规矩的人,自然不好在反驳,而且见董超带的都是好手,慨然应诺。
“其余人等,徐白、石秀、焦挺、张威,随我前往淮西,寻找袁朗兄弟!”
“得令!”徐白等人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分派已定,两拨人马当即准备。
临行前,董超将林冲拉到一边,郑重嘱托:“大哥,山寨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一切规章,按既定方略执行。
若有急事,军事上可与阮小二,唐斌商议,后勤之事可与杜迁,宋万商议,若有难定之策可问计于吕先生。
也不知道孙安寻乔道长,朱贵寻朱富归来否,我这边也会快去快回!”
林冲闻言,用力点头:“兄弟放心!林冲在!山寨在!”
两路人马在村口道别,一拨向北,回归梁山根基之地;
一拨向西,踏上寻访豪杰的征途。
董超带着徐白、石秀、焦挺、张威以及四名柴进给的精干庄客,一路西行,直奔淮西。
至于路线,却又让董超有些头疼,若走水路,可沿长江逆流而上,经江州而过。
那江州乃是鱼米之乡,繁华之地,更是水浒剧情中一处英雄汇聚的重要节点:浪里白条张顺、船火儿张横、黑旋风李逵、神行太保戴宗,乃至揭阳镇上的穆弘、穆春兄弟、浔阳江边的李俊、童威、童猛兄弟,皆在此地活动。
甚至于还遇到类似于张威这样的好汉。
若能途经,或可提前结识,埋下善缘,也不排除招揽的可能。
然而,董超深思熟虑后,却否决了水路。
“江州虽好,却非我等此时该去之地。”他对众人分析道“其一,我等皆是北地汉子,不习水战,虽有船只,却无阮氏兄弟那般水军头领统领,若在江上遭遇大批水匪或官军水师,恐难以应对。
其二,江州乃通衢大邑,盘查严密,我等身份敏感,目标不小,容易暴露。
其三,时间紧迫,水路迂回,不如陆路快捷。”
“故而,我意已决,走湖北路陆路!虽多经山岭,但可钻山林,走荒野,避开官道盘查,更为隐蔽稳妥!”
虽然他自己有风水破浪的能力,但是他们现在是一个队伍,总不能遇到情况自己下水而逃。
众人皆觉有理,便不再异议,一路专挑偏僻路径,晓行夜宿,向淮西方向疾行。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势连绵之地,但见峰峦叠翠,地势险要。
张威早年曾在这一带行走过,指着前方山岭道:“哥哥,前面那山,便是黄门山了。”
“黄门山?”董超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记得原着中,此地有“黄门山四杰”落草,乃是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和九尾龟陶宗旺。这四人虽非顶尖猛将,却各有特色:
欧鹏武艺不俗,有小彪将实力;
蒋敬精通书算,是难得的管理人才;
马麟文武兼修;
陶宗旺则善于土木建造。
在原着中,这四人是主动向梁山示好并最终加入的。
他正思忖间,派在前方探路的石秀却策马飞快奔回,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哥哥!前方有情况!约莫四五百官军,正在围攻一伙山贼!那山贼看样子只有两三百人,已被官军分割包围,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第53章 黄门山下情危事急,孟尝董超横枪立马
官军剿匪?
在这黄门山地界?
董超瞬间将石秀的报告与“黄门山四杰”联系起来!
看来,被围剿的很可能就是欧鹏他们!
“此乃天赐良机!”董超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对着众人说道“这黄门山的好汉,正是我梁山该救该收之人!诸位兄弟,随我前去冲阵,解黄门山之围!”
“哈哈!如此正好,俺早就手痒了!”徐白狂笑一声,泼风刀已然出鞘。
石秀、张威、焦挺也纷纷亮出兵刃,战意昂扬。
董超一马当先,手持断魂枪,率领众人如同旋风般冲至黄门山下战场。
只见山下空地上,数百官军衣甲鲜明,结成阵势,正将一伙穿着杂乱的喽啰分割包围,步步紧逼。
那伙喽啰虽然抵抗顽强,但人数、装备皆处劣势,已是伤亡不少,虽然仍在顽强抵抗,但阵型濒临崩溃。
为首四个头领模样的汉子,倒是勇猛,可被官军几员将领死死缠住,脱身不得,眼看就要全军败逃。
“黄门山的兄弟莫慌!我等前来助阵!”
董超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声震战场!
他不待官军反应,已催动胯下战马,如同一支利箭,悍然撞入了官军侧翼!
“挡我者死!”
断魂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而出!
噗嗤!
一名试图阻拦的官军队长,咽喉瞬间被洞穿,鲜血飙射!
董超手腕一抖,长枪回旋,如同毒龙摆尾,又将侧面两名持枪刺来的兵卒扫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此时身负霸王枪法之刚猛,玉环步之灵巧,更有小养由基箭法的洞察力锁定先机,在这乱军之中,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枪影翻飞之间,点点寒星如同索命符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鲜血在他身后泼洒不同,很快一条染血之路铺成!
徐白、石秀、张威、焦挺四人,见董超如此神勇,更是士气大振,如同四头猛虎紧随其后,狠狠楔入官军阵中!
徐白泼风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石秀身形灵动,腰刀狠辣刁钻,专攻下盘要害;
张威使一口朴刀,势大力沉,颇有章法;
焦挺则下马步战,凭借高超的相扑技艺,近身之后如同摔跤巨灵神,将官军摔得筋断骨折!
另有几名庄客在后方补刀防御。
这五员猛将突然杀入,瞬间将官军的阵势搅得天翻地覆!
黄门山众喽啰压力骤减,绝处逢生,不由得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开始奋力反扑!
董超冲杀一阵,鹰眼锐利地扫过全场,立刻锁定了被众多亲兵护卫在中央、正在指挥若定的一名官军将领,看其盔甲制式,至少是个统制级别的军官!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张威兄弟,随我突阵,斩了那敌酋!”董超大喝一声,调转马头,竟不顾周围刺来的长枪,直扑官军主阵核心!
“愿随哥哥冲杀!”张威怒吼一声,舞动朴刀,斩了刺向董超的枪头,紧紧护卫在董超侧翼,将试图阻拦的官军纷纷砍翻。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把利刃,狠狠刺入官军最厚实的防御阵型!
董超将断魂枪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凭借马速和力量,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张威则如同雷霆霹雳,刀光闪烁间,不断为董超清除侧翼威胁。
那官军统制见董超如此悍勇,直冲自己而来,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结阵!拦住他!”同时亲自提起长枪,严阵以待。
然而,董超的冲锋之势已成,岂是寻常兵卒能够阻挡?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冲破层层阻拦,杀至那统制马前!
“反贼受死!”那统制也是久经战阵,见避无可避,挺枪便刺,枪法沉稳,带着破风之声!
“来得好!”董超不闪不避,断魂枪如同出海蛟龙,精准地点在对方枪尖之上!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股巨力碰撞,那统制只觉手臂剧震,长枪几乎脱手,心中骇然!
此人好大的力气!
董超得势不饶人,枪法展开,时而如同泰山压顶,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时而如同灵蛇出洞,专攻其必救之处!
那统制武艺虽也不是太弱,但在实力全开的董超面前,却显得左支右绌,难以为继。
两人枪来枪往,火星四溅,斗了约莫二十回合,那统制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董超看准一个破绽,断魂枪猛地一记虚晃,引得对方举枪格挡,他却手腕一沉,枪尖如同毒蛇般贴着对方枪杆下滑,直刺其胸口空门!
“噗嗤!”
血光迸现!
断魂枪锋锐的枪尖,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对方的铁甲,深深刺入其胸膛!
那统制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仿佛觉得自己的盔甲不应该被刺穿,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董超,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一头栽下马去,气绝身亡!
“统制死了!”
“快跑啊!”
主将一死,原本就因董超等人冲杀而士气动摇的官军,顿时彻底崩溃!
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杀!”黄门山喽啰与徐白等人见状,更是士气如虹,奋力追杀,直杀得官军尸横遍野,逃出生天者十不存一!
黄门山之围,就此而解!
董超立马横枪,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却更添几分煞气与威严。
断魂枪尖的血珠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有道是:
谁敢横枪立马,勇闯战阵?
唯有断魂斩魄,孟尝董超!
他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纷纷投来感激与敬畏目光的黄门山众人。
战场之上,硝烟未散,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弥漫空中。
黄门山的喽啰们忍着悲痛与疲惫,开始清理同伴的尸首,收缴官军遗落的兵器铠甲,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兄弟的哀伤。
那黄门山四个头领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轻伤,便快步来到董超马前。
第54章 酒宴上马麟吹笛助兴,石秀玲珑心思神助攻
他温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绿林义士之本分。
四位头领不必多礼,不知道其他三位好汉尊姓大名”
虽然董超知道几人的名字,但是明面上几人倒是都没有互通姓名,若是直接喊出名字倒显得是他有意调查一般。
欧鹏闻言,连忙介绍其他三人。
介绍完三人,欧鹏看着董超,见他年轻英伟,气度不凡,手下又如此骁勇,心中敬佩,忍不住问道:“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今日之恩,黄门山上下必当厚报!”
董超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董超,来自山东梁山泊,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赛孟尝’。”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此言一出,欧鹏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蒋敬、马麟、陶宗旺也是浑身剧震,齐刷刷地看向董超,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狂热与不可思议!
湖北地界与山东相距不算太远,“赛孟尝”董超的名号,连同他在汴梁城诛杀高衙内、义救林娘子、大破官军的事迹,早已通过江湖渠道传到了黄门山。
在欧鹏等人心中,那是一位义薄云天、胆识过人、搅动风云的传奇人物!
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救他们于水火、神兵天降般的恩公,竟然就是这位名震山东的“赛孟尝”!
“原……原来是董超哥哥当面!”欧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再无半分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欧鹏有眼无珠,不知是哥哥驾临!
哥哥义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蒋敬(马麟、陶宗旺)拜见董超哥哥!”另外三人也毫不犹豫,紧随欧鹏跪倒在地,神色间充满了由衷的敬仰。
董超连忙将四人一一扶起:“诸位兄弟这是作甚?快快请起!董超愧不敢当!”
欧鹏紧紧握住董超的手,热情邀约:“今日得见哥哥和诸位好汉乃是我兄弟四人的福分!
还请务必赏光,上山一叙,让欧鹏略尽地主之谊,也好答谢救命之恩!”
盛情难却之下,董超便带着徐白、石秀、焦挺、张威等人,随着欧鹏四人上了黄门山。
山寨虽不如梁山险峻宏伟,倒也收拾得齐整。
虽然此战损失了上百喽啰,但终究是打退了官军,保住了基业,更迎来了董超这等偶像人物,山上气氛在悲痛之余,也带着一丝振奋。
欧鹏命人杀猪宰羊,大摆宴席,一来犒劳血战的弟兄,二来为董超等人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欧鹏性情豪爽,频频举碗向董超敬酒,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他虽然未能触发系统结义标准,但这份洒脱仗义的性格,让董超颇有好感,两人相谈甚欢。
酒至半酣,铁笛仙马麟起身,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幸得董超哥哥相助,化险为夷,更得哥哥驾临黄门山上,蓬荜生辉。
马麟不才,愿吹奏一曲,为哥哥与众位兄弟助兴!”
说罢,他取出腰间铁笛,横于唇边。
片刻,一缕清越悠扬的笛音便流淌出来,初时如溪流潺潺,渐而如松涛阵阵,时而高亢激越,仿佛再现日间战场金戈铁马;
时而低回婉转,又似诉说江湖儿女情长。
笛技精湛,情感充沛,显然于此道浸淫已久。
董超暗自点头,这马麟果然是个妙人,文武兼修,更难得的是这份玲珑心思和活跃气氛的本事。
神算子蒋敬坐在一旁,多是静静倾听,偶尔与董超目光相接,便举碗示意,他气质沉稳,颇有谋士风范。
而九尾龟陶宗旺则坐在角落,埋着头,显得有些拘谨和自卑,只是默默地吃着酒肉,很少参与交谈。
待马麟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皆沉醉其中。
董超率先击节赞叹,大声叫好:“妙!妙极!马麟兄弟笛技超凡,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今日在黄门山,能结识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四位这般各具风采的英雄豪杰,实乃董超之幸!”
众人一听也是跟着叫好,只不过他说完后,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真挚的惋惜之色,叹道:“只不过…可惜啊…”
欧鹏正听得高兴,闻言一愣,他只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连忙问道:“哥哥,今日我等兄弟得以保全,又蒙哥哥不弃,在此欢聚,乃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哥哥因何觉得可惜?可是欧鹏的安排不和哥哥心意?”
董超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一丝怅惘:“今日能与诸位兄弟在此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畅谈江湖,自然是痛快无比。
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一想到今日酒宴散去,明日你我便各奔东西,重归江湖,或许此生再难相见,董超心中便觉得甚是惋惜。
能与四位兄弟相识,是缘分,但这缘分若仅止于此,岂不令人伤感?”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得欧鹏等人也是心生感触,酒宴上的热闹气氛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就在这时,一旁心思细腻的石秀立刻领会了董超的意图,顺势接过话头,朗声道:“哥哥所言极是!
小弟也觉得,与欧鹏四位哥哥一见如故,若是就此别过,实在可惜!
哥哥,不若便请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四位头领,一同上我梁山泊!
如此一来,大家同聚一堂,朝夕相处,岂不是天天都能如今日这般快活?
岂不妙哉?”
欧鹏闻言瞬间一愣,董超心中也是暗暗给石秀竖起了大拇指。
徐白刚才也被董超说的伤怀,此时听到石秀如此一说,也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哇哇大叫:“石秀兄弟说得对!
俺老徐刚结识这般投缘的好兄弟,哪能说散就散?
一起上梁山!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块分金银,一起做那替天行道的事情,岂不快活!”
欧鹏听了董超那充满惋惜的话语,又见石秀、徐白这般热情相邀,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他环顾自家这黄门山,虽能暂时栖身,但并非什么龙潭虎穴,也无天险可守,最重要的是山上无水源,官军时常来剿,今日若非董超,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哪日官军阵仗在大些,把这水源掐了,估计黄门山也就凉了。
再想想“赛孟尝”董超及其梁山泊的赫赫声威,那才是真正英雄用武之地!
他看向蒋敬、马麟、陶宗旺,从他们眼中也看到了意动与期盼。
第55章 黄门山投靠梁山幸,宛州巧遇九头狮子
当下,欧鹏再无犹豫,猛地站起身,对着董超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董超哥哥!欧鹏不才,愿率黄门山剩余两百多名兄弟,并我蒋敬、马麟、陶宗旺三位贤弟,一同投效梁山,追随哥哥左右!
还请哥哥收留!”
蒋敬、马麟、陶宗旺也齐齐起身,躬身道:“愿追随哥哥!”
董超心中大喜,霍然起身,双手扶住欧鹏,动容道:“好!好!好!我得欧鹏四位兄弟,如旱苗得甘露,如虎添双翼!
此乃梁山之大幸!
我董超之大幸!
从今往后,你们与我董超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石秀、徐白等人也是连忙上前表示祝贺。
当下,山寨中欢声雷动,气氛达到了顶点。
既定下名分,众人更是放开胸怀,开怀畅饮。
马麟兴致高昂,又吹奏了几曲欢快的笛曲,直至夜深,黄门山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翌日清晨,董超与欧鹏等人告别。
他还要去淮西,带着黄门山众人也是不方便的,因此吩咐道
“欧鹏兄弟,你且与三位兄弟先整顿人马,收拾粮草辎重。
待我从淮西归来,途经此地,便与你们一同返回梁山!”
欧鹏慨然应诺:“哥哥放心!欧鹏必不负所托!”他想了想,又道:“哥哥此去淮西,路途不熟。
马麟兄弟为人机敏,善于交际,且对湖北、淮西一带的人情地理颇为熟悉,不如让他随行,为哥哥做个向导,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董超看向马麟,见他眼神期待,便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有马麟兄弟同行,此行定然顺利不少!”
于是,董超的队伍中,又添了铁笛仙马麟。
欧鹏一路将董超等人送出十里之外,这才依依惜别,足见其情谊深重。
辞别黄门山,有马麟这活地图引路,董超一行人穿州过府,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马麟为人机敏,口才更是舌灿莲花,沿途打点、问路探听,皆处理得妥帖周到,让董超省心不少,而且马麟也有着小骠实力,他心中对这铁笛仙更加看中。
这一日,众人来到淮西地界的宛州。
此城虽非通衢大邑,却也颇为繁华,商旅往来不绝。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董超便决定在城中歇息一日,补充些干粮食水。
寻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店安顿下,董超便带着马麟、石秀二人,来到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用饭,顺便听听市井消息,看能否探得关于“赤面虎”袁朗的蛛丝马迹。
三人上了二楼,拣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特色小菜,一壶浊酒。
正自斟自饮间,董超的目光被邻桌一个独自喝闷酒的汉子吸引了过去。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坐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一般,几乎将整个条凳都占满了。
他面容刚毅,线条硬朗,眉宇间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与愤慨,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闷酒,桌上菜肴几乎未动。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九头狮子杜壆。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杜壆!竟是杜壆!
董超心中剧震!
这可是原着中王庆麾下西阵主帅!
更是水浒中的武艺三杰,算是水浒世界的天花板存在,曾与卢俊义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更有评价说他的战斗力比卢俊义更胜一筹!
只因为在剧情中杀他的人是卢俊义不假,可是那是在屠龙手孙安的帮助下,孙安是谁?那可是下限是五虎上将的实力,上线?没打过,只有和卢俊义的五十余回合记录。
可纵然全剧情能和玉麒麟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可是少之又少!
而且此人能文能武不是单纯的猛将,乃是将帅之才,董超心中激动,若能得此猛将,在加上林冲,孙安梁山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
只见这杜壆虽在喝闷酒,但腰背挺直,坐姿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行伍气度,看来是官军出身,不过想想也是,杜壆可是王庆手下的兵马大元帅,若是草寇或者豪强出身,却是坐不到这般位置的。
系统评价其英雄值高达80,仅次于林冲、鲁智深等顶尖人物,可见其不仅武艺超群,品性气节亦是非凡。
董超心念电转,如此人物,为何在此借酒浇愁?
他决定主动接近,这般人物错过了可惜,即便是结个善缘也是错不了的。
想到这,他和石秀、马麟等人招呼了一声,独自端起酒壶酒杯,走到杜壆桌前,拱手笑道:“这位兄台,独酌无趣,在下董超,冒昧叨扰,可否共饮一杯?”
杜壆抬起头,一双虎目带着几分醉意与审视看向董超,见对方气度不凡,眼神清澈,不似歹人,便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的确是有些无趣,请坐。”
董超坐下,为杜壆和自己各斟满一杯酒,举杯道:“看兄台气度,非是凡人,何以在此独饮闷酒?
可是有何烦恼之事?
若方便,不妨说来,或许董某能略尽绵薄之力。”
杜壆看着杯中浊酒,苦笑一声,仰头饮尽,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长叹道:“烦恼?
呵…空有一身力气,满腹韬略,却无处施展,算不算烦恼?
心中壮志,无处使用,算不算烦恼?”
董超听后点了点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胸有兵甲万千,臂有举鼎之力,却不得上位欣赏,着实烦恼”
董超这顺势为的夸赞,似是被勾起了他的心事,于是也不隐瞒,带着醉意愤然道:“某家杜壆,本是这宛州军中一统制官!
自问弓马娴熟,熟读兵书,治军也算严谨!
可那上官……哼!
只知溜须拍马,克扣军饷,排挤异己!
某家不过据理力争了几次,便屡遭打压,从统制贬为副将,又从副将贬为闲散都头!
如今更是被寻了个由头,勒令在家反省!
这鸟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第56章 劝杜壆遭王庆说利,言知行击穿投机者
原来如此!
董超心中明了。
难怪杜壆后来会投靠王庆。
以他这般刚直不阿、能力出众却又不懂逢迎的性格,在这本就重文轻武,却又腐朽的北宋官场中,注定是寸步难行,郁郁不得志。
王庆或许正是利用了他这份怀才不遇的愤慨与对朝廷的失望,才将其招揽至麾下。
看着眼前这头因困于浅滩而焦躁愤怒的猛虎雄狮,董超知道,直接招揽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杜兄,恕某直言。
如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是非不分,忠奸不辨。
似兄台这般有真才实学、胸怀抱负者,却因不愿同流合污而备受排挤,此非兄台之过,实乃这官场之污浊!
在此等泥潭之中挣扎,徒耗光阴,磨损志气,实在不值!”
他顿了顿,看着杜壆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兄台何不跳出这囚笼,辞了这憋屈的官职,暂且放下心中执念,游历一番这大好江湖?
世界之大,远超这宛州一隅。
多走走,多看看,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看看这宋朝的百姓生活。
或许,在行走之中,兄台便能找到心中真正想要的答案,看清未来的道路。”
董超这番话,意在引导杜壆跳出当前困境,开阔眼界,而非直接劝其落草,更易被此刻心境下的杜壆所接受。
毕竟再怎么说,杜壆现在都是官,比起很多的市井小民要强的多,比起他这个所谓的寨主更是不知道身份高出了多少。
然而,他话音刚落,邻桌一个略带轻浮和讥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呵呵,游历江湖?说得轻巧!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将这大好时光浪费在游山玩水之上,与那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何异?
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思量,如何能抓住机会,成就一番事业,获取足够的功名利禄,方是正理!”
董超循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几个汉子,为首一人,约二十七八年纪,面容还算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滑与戾气,穿着锦袍,却有些不伦不类,正端着酒壶,斜眼看着董超与杜壆。
他这番话,充满了功利与野心,极具煽动性。
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并未因这人的言论而响起,显然其“英雄豪杰值”不达标。
不过他的他这番言论心中已然升起警惕,他沉声问道:“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那汉子傲然一笑,拱手道:“好说!在下王庆,东京人士,前来淮西访友!”
王庆!果然是他!
董超心中凛然,剧情的惯性果然强大!
若不是自己恰好在此,又主动与杜壆攀谈,只怕王庆这番“建功立业”的言论,正对杜壆此刻怀才不遇、渴望认同的心境,极有可能就此将杜壆招揽过去!
绝不能让他得逞!
董超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庆则是端着酒壶走了过来继续他的“高论”,声音提高,带着煽动性:“我刚巧听到两位谈话,杜壆兄弟!
这世道,管他做官还是为民,乃至落草为寇!
关键是要能抓住机会,获取最大的利益!
有权,便能使鬼推磨;
有钱,便能通神!
只要最终能站上高位,享尽荣华,过程如何,手段如何,重要吗?
若无实实在在的利益到手,一切都是空谈,都是白费力气!
似你这般有能力之人,却不懂变通,不会钻营,岂非暴殄天物?”
他这番话,赤裸裸地宣扬利己主义,将功利置于一切之上,正是其投机者本色的完美体现。
而且董超也承认他说的不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是王庆却说得是空口白话,毫无内核可言,换句通俗话讲就是:画大饼!
王庆是什么人?
他本是东京开封府的一个副排军,出身小康,但自幼不务正业,赌博、嫖娼、斗殴,无所不为,是个典型的市井流氓。
至于他的起义却并不是他自己刚才喊得“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口号,剧情中他起义的导火索是与童贯的侄女、杨戬的儿媳勾搭成奸,事情败露后被刺配。
在发配途中,他杀了公差,落草为寇。
也就是他的动机始于“色”与“利”。
他称帝后,迅速沉溺于享乐,封了无数妃子,只图骄奢淫逸,其行为模式更像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升级版,而非一个想要做大事人的摸样,最重要的是他的利最大的给了谁?
其实是他自己罢了!
【以现代的话术来说就是:只要员工好好干,老板年年不少赚,只要员工肯吃苦,老板明年开路虎!】
杜壆听着,并未反驳,显然王庆的这番话他也是听进去了。
董超看在眼里,知道必须彻底驳倒王庆这套歪理,才能赢得杜壆的真心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庆,声音清朗:
“王兄,你的言论,董超不敢苟同!
若按你所说,人生在世,只为逐利,倒也不假!
但是你却只说利,而不说如何逐?”
他转向杜壆,语气诚挚而有力:“杜壆兄台,你因不满官场黑暗而苦闷,这本身便说明你心中有‘知’,有对自己心中想法的向往,有对自身价值的期许!
这份‘知’,这份不甘,才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若只因一时愤懑,便如王兄所言,投身于纯粹的利益追逐,不管这利益来自何方,哪怕是与虎谋皮,与奸佞同流,那与你最初厌恶的那些人,又有何区别?
那才是真正迷失了自我!”
“我所言的游历,并非逃避,而是‘行’!
是让你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体验这真实的世道!
去看看这纷纷扰扰的世道!
去想想你这一身本事,究竟该为何而用!
去谋划属于你自己本身的利益!
知行合一,方是正道!
先有‘知’,再有‘行’,最终才能形成坚定不移的‘合’!
而非如无头苍蝇般,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便盲目扑上去!”
董超这番关于“知行合一”的论述,立意高远,直接击穿了王庆那套狭隘功利的理论!
他不仅指出了杜壆内心的矛盾根源,更为他指明了一条通过实践和思考来寻找真正出路的途径。
第57章 败王庆结缘九头狮子,一波三寻终遇赤面虎
杜壆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胸中块垒仿佛被这番话语逐渐化开!
是啊,他苦闷的根源在于“知”与“行”的割裂,他知道现状不对,却不知路在何方。
董超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让他看到了方向!
游历江湖,明心见性,再决定何去何从,这远比王庆那套不管不顾只为逐利的说辞,更符合他内心的价值观!
王庆被董超驳得面红耳赤,他本就是投机取巧之辈,哪有什么真正的理论根基?
眼看杜壆明显被董超说动,他心中又妒又恨,却无言以对,只得冷哼一声:“哼,巧言令色!兄弟,莫要被这些空话所误!
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悻悻然地带着手下离开了酒楼。
经此一辩,杜壆对董超已是刮目相看,他起身,郑重地对董超抱拳一礼:“董超兄弟金玉良言,令杜壆茅塞顿开!今日之恩,杜壆记下了!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兄弟今日点拨之情!”
虽然没有立刻开花结果,但能与此等绝世猛将结下如此善缘,已是此行巨大收获!
董超相信,待杜壆辞官游历,看清这天下真相之后,自己以替天行道之名或许能够有一番机会!
“杜兄,客气了。”董超还礼道“但愿兄台早日找到心中大道!他日江湖再见,你我把酒言欢!”
辞别宛州,董超一行人根据徐白模糊的记忆和沿途打探来的零星消息,向着传闻中袁朗可能落脚的淮西腹地进发。
马麟的交际能力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很多时候都已经没有消息了,但是他总能从市井酒徒、过往行商口中套出些蛛丝马迹。
毕竟无论是袁朗用的水磨炼钢挝,还是赤面黄须的罕见长相都是重要线索。
第一站,他们找到了一个名叫黑牛山的山寨旧址。
据山下的老猎户说,之前确实有个红脸大汉在此落脚,武艺高强,曾单人打退了附近好几股想吞并他们的土匪,但后来不知为何,与山寨里原本的头领闹翻了,一年便已负气离去,不知所踪。
到达山寨之时,只见山寨残破,荒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众人扑了个空,。
第二站,循着线索找到了一处名为“十八里铺”的镇子。
镇上一家铁匠铺的老匠人回忆道,大半年前是有个红脸客官来他这里修补过一对沉甸甸的钢挝,那客官话不多,但气度骇人,而且长得是黄须红面,修补完兵器后,似乎是在镇上的“刘大善人”家寻了个短工活计。
众人满怀希望地赶到刘府,却被告知,那红脸汉子只在府上做了不到一个月的护院,因性子太直,看不惯管家克扣下人工钱,争执起来,失手打折了管家一条胳膊,便被刘家辞退,亦是早已离开。
接连两次扑空,连性子最躁的徐白都有些气馁了,嘟囔道:“这袁朗兄弟,怎地像个地老鼠似的,钻来钻去没个定所!”
石秀闻言却是道“徐白兄弟,你确定你认识袁朗吗?若是认识的话怎得连他在哪也不知道!”
“是啊,淮西如此之大,找一个人却是没那般容易得”张威接过话茬。
董超却并不气馁,反而笑道:“良材美玉,岂是轻易可得?
正因其难寻,方显其珍贵,按照计划咱们尚有半个月的时间,说不得,缘分一致,人便已经在眼前了!”
马麟也是笑道“哥哥说的不错,我再去人多的地方打听打听”
又是两日的功夫,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马麟不懈的打探下,董超等人从一个往来于各县的货郎口中得知,在距离宛州百余里外的一个叫“周家庄”的地方,周家庄里有个姓周的地主,家里新请了个极其厉害的红脸护院,使得一手好钢挝,等闲十几个人近不得身。
众人精神大振,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周家庄。
这庄子坐落在一片贫瘠的山坳里,庄墙低矮,那周地主的宅院算是庄里最气派的建筑,也不过是比普通农户的土坯房多了几间瓦房和一个略显破败的院墙。
张威见状道“这周地主一看就不是大气之人,这庄子修成这样,着实少见!”
其他几人闻言后都是跟着点头。
毕竟把庄子庄墙建的如此之矮,除了防防小动物,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来到周府门前,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异常、面如重枣的彪形大汉,正抱着双臂,倚在门廊的柱子上打盹。
他身旁倚着一对黑沉沉、粗如儿臂造型奇特的钢挝,即便在沉睡中,眉宇间也自带一股剽悍之气。
同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赤面虎袁朗,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是他!是他!就是他!赤面虎袁朗!”徐白一眼就认了出来,激动地就要上前相认。
董超连忙拉住他,示意稍安勿躁。
他仔细观察袁朗,见他虽然穿着普通的护院短褂,但难掩其雄壮体魄,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其很是不易。
徐白按捺不住,挣脱董超,几步窜到袁朗面前,用力一拍他肩膀,大笑道:“袁朗兄弟!俺可算找到你了!
还认得俺不?
俺是‘六丁神’徐白啊!
当年在江州道上,咱们还一起喝过酒哩!”
袁朗被人突然拍醒,睁开一双略带惺忪的虎目,茫然地看了看眼前兴奋的徐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董超等人,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这位好汉怕是认错人了吧?袁某不记得与你喝过酒。”
徐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尴尬无比,董超几人瞬间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的好友?就这?他咋不认识你呢?
徐白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挠着头,语气中难得没了豪爽:“啊?不…不记得了?就…就三年前,江州,悦来客栈你忘了?俺还夸你这对钢挝使得好来着”
袁朗努力回忆了一下,依旧茫然,只得抱拳道:“许是年月久了,袁某记性不佳,实在抱歉。”他语气平淡,带着疏离,显然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对陌生人戒心很重。
徐白闹了个大红脸,不再言语,讪讪地退到董超身后,嘀咕道:“虽然就一面之缘,但是一起喝了酒,俺还以为算是旧识了呢”
第58章 恩怨分明赤面虎,十八里铺见情谊
董超心中暗笑,这徐白果然是个直肠子。
现在的徐白就像是当初董超遇到的杨志,若不是他熟知水浒剧情,现在让他去找有一面之缘且喝了酒的杨志,那也是一脸摸瞎,毕竟河北也不小。
徐白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只得上前一步,对着袁朗郑重抱拳,朗声道:“袁朗兄弟,在下董超,山东人士。
久闻兄弟‘赤面虎’大名,武艺超群,义气深重,今日特来相寻!”
“董超?”袁朗闻言,虎目上下打量董超与徐白几人,见几人不似闲家庄汉,疑惑问道“绿林中人?”
他以前在黑牛山呆过也算是绿林中人,因此一眼就看出董超几人身上的气势。
董超也不否认,反而直言道“不错,在下乃是梁山泊寨主董超,蒙江湖朋友抬爱赠了个诨号“赛孟尝”!”
“赛孟尝?口气倒是不小!梁山泊我倒是知道,但是董超我确实不知晓!”
从山东到淮西,上中下都隔着地方,分别是河北,湖北,湖南,所以赛孟尝的名号没有传到这里也实属正常。
马麟心思活络,在一旁闻言后,却是上前,介绍了起来“袁朗哥哥,我董超哥哥叫赛孟尝却不是口气大,而是当得孟尝之名,随后他简短的说了下董超义救嫂嫂,杀高衙内,大闹东京,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事迹一一道来”
袁朗听后,原本眯着的眼睛慢慢打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董超的这些所作所为让他感兴趣了。
他仔细打量着董超,见对方面容年轻,眼神却深邃坚定,气度沉凝,不似作伪,心中不由一动。
这半年多来,他辗转多地,受尽白眼,空有一身武艺却难遇明主,只能在这乡下地主家屈就,心中岂能不憋闷?
但他生性谨慎,再次看了眼董超众人,沉声道:“未曾想董寨主有如此经历,当真是让人佩服!
刚才是袁某唐突了,在这向你赔罪,只是袁某何德何能,敢劳寨主亲自前来?
况且,袁某与周员外有约在先,护院之职,尚未期满,如此...”
就在他话还未完,得到下人通报的周地主挺着肥硕的肚子,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这周地主生得獐头鼠目,一脸刻薄相,听说有人来挖他的护院,顿时拉长了脸,还未询问缘由,却先是阴阳怪气地道:“袁朗!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拿着老爷我的工钱,竟敢在这偷懒,与人闲谈?
刚我听到你还想走?我告诉你,没门!
契约未满,你敢走就是违约,这一年的工钱,一个子儿都别想拿!”
他说话极为难听,可以算是指着袁朗的鼻子骂了,但是令董超意外的是袁朗居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回应。
身负顶级武艺,却能够这般从容不迫,董超心中暗暗称赞,这袁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个人物!
也难怪用的是这水磨炼钢挝,这武器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了的!
不过他不生气,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徐白的脾气如同炮仗一点就着,泼风刀一横:“直娘贼!你敢与我兄弟这般说话?还敢扣我兄弟的钱?信不信俺用这泼风刀把你这就庄子给平了!”
那周地主敢对袁朗大呼小叫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够拿捏袁朗,可是当徐白那白刃都快抵到面前时,这才知道害怕,再一看身旁的其他庄客已经躲得远远的,于是求救似的看向了袁朗。
袁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伸手拦住了徐白,对那周地主冷冷道:“周员外,袁某在你庄上这三月,替你打退了三波前来勒索的泼皮,击伤过意图夜间入宅的盗匪,自问对得起你给的工钱。
今日董兄弟相邀,袁某去意已决。
工钱你愿给便给,不愿给,便算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决绝意味。
那周地主本就被徐白吓到,如今被袁朗的眼神一瞪,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但依旧嘴硬:“哼!你勾结山匪,我不告发你已经是大恩大德,还想要工钱?做梦!
赶紧滚!没了你,老爷我庄子照样太平!”
袁朗闻言不再理会他,转身对董超抱拳道:“董寨主,我们走吧。”
董超深深看了那周地主一眼,并未多言,虽然他不知道袁朗为何忍气吞声,但是他也尊重袁朗。
众人转身离去。
一行人走出周家庄很远,徐白终究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袁朗兄弟,那鸟地主如此可恶,你为何拦着俺?
就算不要工钱,也该揍他一顿出出气!
俺徐白行走江湖这般许久,却是从未受过这般的鸟气!”
袁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淡淡道:“徐白兄弟你有所不知。
那周家庄地处偏僻,周边山林里藏着好几股不成器的山匪,平日里就盯着周家这点家当。
若非我这三个月在此镇着,他那庄子,早就被抢掠一空了。
而且当初我身患恶疾流落至此,乃是周老太公请人医治,上个月周老太公已经仙逝,我护了他三个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本想着,他若痛快结了工钱,看在周老太公的份上,临走前,便顺手去将那几股最大的匪患给清了,也算仁至义尽。
可他既如此刻薄寡恩,那便怨不得我了。
他周家的太平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董超闻言,心中暗赞。
这袁朗看似粗豪,实则恩怨分明,心中有杆秤。
他既重承诺,守完了该守的时日,又对恶人留有后手,绝非一味莽撞之徒。
徐白听了,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道:“原来如此!哈哈,妙!让那抠门地主自食其果!活该!”
回了十八里铺子,董超心中豪气干云,包下一处客栈院落,为袁朗接风洗尘。
酒宴之上,他正式将石秀、焦挺、张威、马麟等人介绍给袁朗认识。
众人熟络之后,气氛热烈。
徐白几碗酒下肚,又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本性,拍着袁朗的肩膀哇哇大叫:“袁朗兄弟!
俺老徐是真服你!当年在江州道上,看你舞那对挝,真是…真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石秀兄弟?”
石秀笑着接口:“神乎其技。”
“对!神乎其技!”徐白大声道“看得俺老徐心痒难耐!喊得也最是卖力!
只可惜当时匆匆一面,没机会亲近!今日却又没认出俺老徐,不行今日定要罚你三碗!”
袁朗见徐白性情直爽,也是心生好感,称谓也变了变,端起酒碗,诚恳道:“徐白哥哥,今日未能认出哥哥,是兄弟眼拙,该罚!
袁朗认罚!”说罢,连干三碗,面不改色。
第59章 赛孟尝鏖战赤面虎,再结拜得热血冰心
众人见状都是叫好!
酒兴正浓,袁朗也被此刻这气氛感染,起身道:“今日得遇董超哥哥与诸位兄弟,袁朗心中快慰!
无以为敬,便以此挝,为诸位兄弟助兴!”
说罢,他提起那对沉重的水磨炼钢挝,走到院中空地上,舞动起来。
初时较慢,只见那对奇门兵器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砸、或扫、或勾、或拿,招式古朴凝重,带着一股沉雄霸道的力量感。
随着舞动加快,挝影翻飞,如同两条乌龙盘旋,劲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气势惊人!
更难得的是,他舞动之间,步伐沉稳,呼吸匀长,眼神锐利而冷静,仿佛不是在演练,而是在进行一场真正的搏杀,于狂猛之中,自有其独特的节奏。
这种武器本就是少见,如今又是高手所舞,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大声叫好。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董超见猎心喜,他新得断魂枪,又连日来武艺精进,正想找高手印证。
当下长身而起,朗声笑道:“袁朗兄弟好挝法!哥哥我一时技痒,愿以手中长枪,向兄弟讨教几招,点到为止,如何?”
袁朗收住挝势,眼中也爆发出强烈的战意:“难得哥哥有此雅兴!请!”
两人就在这月色下的院落中,摆开架势。
董超手持断魂枪,气沉丹田;
袁朗双挝交错,凝神以待。
“看枪!”董超一声清喝,率先发动!
断魂枪如同黑色闪电,直刺中宫,正是霸王枪法中的“直捣黄龙”,枪势一往无前,带着霸气!
脚下玉环步紧随而上。
袁朗不慌不忙,左手挝向外一挂,精准地搭在枪杆之上,一股沉浑的力道传来,竟将董超这迅猛的一刺带偏数分!
同时右手钢挝如同毒蛇出洞,直取董超手腕!
董超心中暗赞,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卸开勾挂之力,枪尖划弧,变刺为扫,“横扫千军”,拦腰便打!
袁朗双挝交叉于胸前,“十字担山”,硬架这一扫!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两人身形皆是一晃!
董超只觉枪上传来一股反震巨力,暗道此人好生了得的气力!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董超将霸王枪法施展到极致,时而刚猛无比,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大江奔流,而且融合了玉环步的灵巧,枪随身走,身随枪动,变化多端,断魂枪在他手中,如同腾飞九天的蛟龙!。
而袁朗则始终沉着应对,他那水磨炼钢挝的招式看似不如霸王枪法华丽迅猛,却异常扎实狠辣,守时如磐石,攻时如雷霆。
他仿佛能看透董超枪法中的虚实变化,总能以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格挡、反击。
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如冰,无论董超的攻势多么狂暴,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他似乎是在等待…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上百回合!
院中枪影挝风交织,劲气四溢,看得徐白、石秀等人心潮澎湃,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才是顶尖高手之间的较量!
然而董超却是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全力施为,却始终无法攻破袁朗那看似朴实无华,却稳如泰山的防御,反而几次险些被对方那刁钻的反击所伤。
他深知,若非袁朗顾及切磋,未尽全力,自己恐怕早已落败,若换做战场,自己只怕已经阵亡或者被擒。
又斗了十余合,董超一招“霸王举鼎”力劈而下,袁朗双挝十字交叉再次硬架,董超却借力翻身后退,跳出战圈,将断魂枪往地上一顿,地砖碎裂,他拱手笑道:“兄弟挝法精妙,沉稳如山,董超佩服!
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就此罢手吧!”
袁朗也收挝而立,面色依旧沉稳,但眼中却充满了对董超的敬佩:“哥哥枪法刚柔并济,变化无穷,袁朗亦是受益匪浅!哥哥承让了!”
经此一战,董超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大概处于梁山八骠骑中游的位置,对上袁朗这等五虎级别的顶尖高手,尚有差距,不过若是算上箭法的话估计就在八骠骑巅峰了。
众人回到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董超借着酒劲,握住袁朗的手,诚挚道:“袁朗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更钦佩你的武艺为人!
若你不弃,董超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袁朗初识董超就对其印象不错,如今切磋之后,见其武艺气度,更是倾心,闻言毫不犹豫,慨然道:“哥哥厚爱,袁朗求之不得!”
当下,两人便在院中,对着明月,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董超为兄,袁朗为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袁朗天赋:热血冰心(被动)
热血冰心:身处激烈战斗或危急关头时,体内气血奔涌,但心神却愈发冷静澄澈,思维速度提升,更容易洞察对手破绽,于混乱中中觅得一线胜机!】
热血冰心!
好一个与袁朗战斗风格完美契合的技能!
越是热血沸腾的战斗,越能保持极致的冷静,这简直是成为顶尖武者的绝佳天赋!
董超心中狂喜,感觉自己的实战能力,得到了质的提升!
淮西之事已了,众人满载而归,启程返回梁山。
而就在董超等人离开十八里铺子的第二天夜里,果然如袁朗所料,数股窥伺已久的山匪得知袁朗离去,联手袭击了周家庄。
那周地主平日吝啬,庄客护院待遇极差,人心离散,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土匪?
庄院被攻破,钱粮被抢掠一空,周地主本人也被愤怒的土匪砍成重伤,偌大家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当然,这一切,已经踏上归途的董超等人并不知晓。
即便知晓,也只会道一声“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一日,行至沂州武冈镇地界,眼看天色尚早,众人便入镇稍作歇息,补充些干粮食水。
刚进镇子不远,便见前方一处空地围了不少人,喧哗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徐白是个爱凑热闹的,拽着石秀便挤了进去,董超等人也好奇地跟上。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汉子正在舞动一对沉重大锤。
这汉子上身精赤,七尺左右的高大身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皮肤黝黑,面皮布满麻点,鼻梁宽阔。
他舞动双锤,招式倒也刚猛,呼呼生风,引得周围看客阵阵喝彩。
第60章 武冈镇上汤隆舞锤卖艺,诚劝戒金钱豹主动投山
系统并未触发提示,看来此人达不到结义标准。
董超看着眼前之人,又联想起此间地界名叫武冈镇,心念急转之下,暗道:莫非是他?
那麻脸汉子舞了一阵,气息已有些粗重,将双锤往地上一顿,抱拳环视一周。
看客们见表演结束,哄笑叫好一番,便三三两两地散去,留下些零星铜钱。
麻脸汉子默默捡起那些铜钱,数了数,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麻木。
他抬起头,正看到董超一行人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见董超等人虽风尘仆仆,但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是袁朗,张威等人眼中精光内蕴,显然都是练家子。
那麻脸汉子心中微动,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可是江湖人称金钱豹子“汤隆”兄弟?”董超上前一步,含笑开口。
没错董超根据外貌以及地界猜测眼前之人可能是:金钱豹子汤隆!
原着中梁山负责铸造兵甲的头领,一手打铁技艺非凡是水浒中顶尖的铁匠,只是嗜赌如命,最终家业败尽,落魄江湖。
剧情中就是在武冈镇耍锤被李逵招揽上山的。
当然这个人两面性也很明显,首先是不好的一面,他出卖亲朋,亲情淡薄,这多少和他是个赌徒有很大的关系,“嗜赌之人最是无情”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至于好的一面自然是他的一身打铁本事和他本身还有一点小聪明。
汤隆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警惕又带着几分讶异地看着董超:“阁下是?”
董超见他如此表情知道这人便是汤隆了,他不答,反而继续问道:“看兄弟模样,怕是担心有人前来讨债?莫非近来手气不佳?
只是不知那利滚利的赌债,可曾还清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董超这话可如同锥子般刺中了汤隆的痛处,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闪烁,既有被说破窘境的羞恼,也有一丝自尊受到践踏的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尊驾到底何人?莫不是来此嘲笑汤隆的?”
“嘲笑?倒不至于,不过是见你也算个人物,混的如此下场有些感慨罢了!”说完董超平静的拱了拱手:“在下董超,山东人士,江湖上的朋友,唤我一声‘赛孟尝’。”
“赛孟尝董超!”汤隆如同被雷击一般,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铜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上下打量着董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便是那位在汴梁城杀了高衙内、在梁山泊替天行道的董超哥哥?”
“正是董某。”
董超倒是没想到汤隆认识自己,不过想想也有可能,赌场内三教九流颇多,信息自然也比较驳杂。
确认了身份,汤隆脸上的警惕与羞恼瞬间被激动和一丝卑微的希冀所取代。
他连忙躬身行礼:“不知是董超哥哥驾临,汤隆有眼无珠!哥哥大名,如雷贯耳,汤隆…汤隆佩服之至!”
董超看着他,语气依旧淡然:“汤隆兄弟,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若不嫌弃我等叨扰,可否带我等去你住处一叙?”
汤隆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铜钱,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寒舍简陋,恐污了哥哥贵足,哥哥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他领着董超几人,穿街过巷,来到镇子边缘一处极其破败的院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杂草丛生,几间土坯房摇摇欲坠。
屋内更是家徒四壁,仅有几张破烂桌椅,一个面色蜡黄、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妇人正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灶台边忙碌,见到生人进来,孩子吓得缩到了一旁。
眼前景象,让董超等人心中都是一沉。
赌博之害,竟至于此!
让一个身怀绝技的汉子,败光家产后,还拖累到妻儿难以为继的境地!
汤隆看着家中的惨状,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看董超。
董超心中叹息,对石秀和马麟吩咐道:“石秀兄弟,马麟兄弟,麻烦你们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肉,米面粮油,再扯几匹厚实布料回来。”他掏出银子递给二人。
“哥哥放心!”石秀和马麟领命而去。
汤隆见状,更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摆手:“哥哥,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董超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做哥哥的岂有让弟弟家人挨饿受冻之理?”
他让徐白、张威帮忙收拾院子,自己则与汤隆坐在那破旧的木凳上交谈起来。
从谈话中,董超得到了和剧情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版本。
他祖传的打铁手艺极佳,原本家道也算殷实,却因沉迷赌博,不仅输光了家产,更欠下巨额债务,债主时常上门逼迫,使得他空有一身技艺却无法安心经营,只能靠街头卖艺和偶尔接些零活勉强糊口,性格也变得愈发急躁和凉薄。
“赌博一道,最是害人。”董超看着汤隆,语重心长“它能磨灭人的志气,凉薄人的心性,再英雄的好汉,陷进去也难自拔。
汤隆兄弟,你有一身打铁的好本事,这是安身立命、光耀门楣的根本!
岂能因这恶习而荒废,连累妻儿受苦?”
汤隆被说得满脸通红,想起往日因赌博输钱后回家对妻儿发脾气的情景,更是悔恨交加,虎目含泪:“哥哥教训的是!汤隆…汤隆知错了!
只是这赌债如山,利滚利,我…我实在无力偿还,这才…唉”
这时,石秀和马麟带着大包小包的物品回来了。
不仅有酒肉米粮,还有给妇人孩子的新衣,甚至还有一些孩童喜欢的糖果点心。
那妇人和孩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好东西,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董超让人立刻生火做饭,不一会儿,院内便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众人围坐在一起,虽然桌椅破烂,但吃着热乎乎的饭菜,那妇人和孩子更是吃得狼吞虎咽,脸上终于没了刚才的畏惧,相反的只剩下笑容。
看着妻儿满足的样子,汤隆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不禁流下泪来。
他猛地放下碗筷,走到董超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董超哥哥!您的大恩大德,汤隆没齿难忘!
汤隆愿追随哥哥,上梁山泊!
从此戒绝赌瘾,凭这身打铁的手艺,为哥哥,为梁山效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求哥哥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董超一直没有招揽汤隆,等的就是他自己开口!
第61章 对影山下红白二将,一箭分戟技惊四座!
闻言后,这才上前扶起他:“好兄弟!快起来!你能幡然醒悟,立志改过,便是最大的好事!梁山正缺你这等技艺高超的匠作人才!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梁山掌管军械营造的头领!
我梁山上还有一个头领,七星飞刀杜微,也善于打铁,到时你二人可以好好交流。
至于你的这些债务,山寨自会帮你了结!
你只需安心钻研技艺,教导徒弟,为我梁山儿郎打造出最锋利的刀枪,最坚固的铠甲!”
“多谢哥哥!”汤隆重重磕头,心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激动与对董超的无限感激。
在武冈镇停留一日,让汤隆收拾好家底,董超的队伍中便又多了一位特殊人才:金钱豹子汤隆。
一行人继续北上,不日便抵达黄门山,与早已准备就绪的欧鹏、蒋敬、陶宗旺及其麾下两百三十余名喽啰会合。
至此,董超此次南下之行,收获颇丰,不仅接回了豹子头林冲,寻得了赤面虎袁朗,收了拼命三郎石秀,请了青衫客吕文远,更收得了两个顶尖铁将:金钱豹子汤隆、七星飞刀杜微、以及意外之喜霹雳神张威、和黄门山四杰与他们的两百余兵力,队伍规模已达近三百人,声势更壮!
过了湖北就是山东,行至一处地界,但见两座高山夹道对峙,形势险峻。
两山皆林木葱郁,怪石嶙峋,中间一条道路蜿蜒穿过,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山势奇特,仿佛相互映照,竟有几分相似。
马麟指着前方双山,对董超介绍道:“哥哥,前方便是‘对影山’了。
此山分为东西两座,据说曾有高人于此观山影悟道,故名对影山。
如今这山上,似乎也盘踞着两伙强人,各自占了一座山头,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却也时有摩擦。”
对影山?
董超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原着中在此地出场的那两位少年英雄: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
这两人皆使方天画戟,武艺不俗,更难得的是那份少年锐气。
他正思忖间,忽听得前方山道之上,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似乎正有人在此厮杀!
而且听那兵刃破风之声,沉稳凌厉,绝非寻常喽啰争斗!
董超眼神一凝,勒住马缰,挥手止住队伍。
“前方有动静!听这兵刃声,武艺不差!”徐白侧耳倾听,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石秀也道:“哥哥,莫非是这对影山上的两伙强人又打起来了?”
董超远眺那险峻的双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知,收服此二人的契机就在此处!
“既然有热闹看,那咱们就去凑凑”
听着董超的话语,众人点头,向着对影山下而去。
“哥哥前方便是!”欧鹏指着不远处。
董超闻言,催马前行,来到队伍最前,向谷中望去。
只见峡谷中央的空地上,果然有两彪人马正在摇旗呐喊,旗帜一色火红,一色银白,倒是与这对影山的红白双峰相映成趣。
而场心之中,两员小将正斗得难分难解!
左边那员小将,身穿团花绣绛红袍,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猩红斗篷,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端的是一副俊朗非凡的相貌,颇有几分当年吕布的英姿!
他手中一杆方天画戟,戟杆赤红,戟刃寒光闪闪,舞动起来如同火凤翔空,带着一股炽烈张扬的气势!
右边那员小将,则是一身素白亮银甲,头戴亮银冠,身披雪白斗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显得冷峻而英挺,恰似演义中的薛仁贵再生!
他手中同样是一杆方天画戟,却是通体亮银,戟刃如霜,舞动起来好似银龙出海,带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这两员小将,正是占据对影山的“小温侯”吕方与“赛仁贵”郭盛!
原着中的两人,吕方属于成长型武将,从起初和郭盛鏖战不分胜负,到后来能和石宝大战五十回合可见其天赋。
至于郭盛则是武艺平平,但处事干练,做个副将还是够得。
只不过两人在梁山更多扮演的是仪仗队一样的角色,算是宋江的“脸面”武将,最后结局死的也很凄惨。
就在董超思索间,但见两杆方天画戟在空中碰撞、绞杀,化作一团红白相间的光影“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骤雨打芭蕉叶,密集而激烈!
两人胯下也都是难得的骏马,在场中盘旋腾挪,配合着主人的戟法,更添威势。
双方麾下的喽啰们看得热血沸腾,拼命地为自己的头领呐喊助威,声震山谷。
董超等人在一旁静静观战,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吕方、郭盛年纪虽轻,但这一手方天画戟使得确有几分火候,比起寻常绿林的确高上不少,假以时日,若得良师指点,或可更进一步,尤其是吕方说不得能提前进入八骠骑实力,有望坐上五虎上将之位!
只不过现在两人武艺在伯仲之间,因此难分胜负。
转眼间,两人已恶斗了五十余回合,依旧是旗鼓相当。
吕方性子似乎更急一些,久战不下,心中焦躁,虚晃一戟,拨马便走,竟从鞍旁取下了一副铁胎弹弓,扣上一颗铁丸,回身发射!
显然这是想凭借暗器取胜!
郭盛见状,慌忙之下也是勉强躲过,随即也是大怒,厉喝一声:“吕方!比武较量,竟然用暗器!此乃小人行径,且吃我一戟”言毕挺戟而上。
吕方自知理亏也不搭话,方天画戟一横,两戟却是死死的搅在了一起。
武将角力,只看谁先力竭,两人都是咬紧牙关不愿撤退,似是准备靠着这一次角力分出此战胜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董超动了!
他取下铁胎弓,张弓搭箭,随后眼神一凛,低喝一声
“着!”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爆开!
那支蕴含着董超“养由基箭术”精髓的箭矢,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吕方与郭盛两杆方天画戟戟枝交叉、最为脆弱的结合点!
吕方和郭盛只觉得手臂剧震,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两人紧握画戟的手不由自主地被震开!
“咔嚓!”一声轻响,两杆搅在一起的方天画戟,竟被这一箭硬生生震得脱开了纠缠,各自荡向一边!
两人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呐喊声、助威声戛然而止!
第62章 仿先人对影山射戟,技震二将纳头便拜!
无论是红衣喽啰还是白衣喽啰,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两杆兀自嗡嗡作响的画戟,以及那支深深钉入地面、箭尾仍在剧烈颤动的雕翎箭!
吕方和郭盛更是僵在马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全力交锋,戟法纠缠,力量何等巨大?
竟然被人一箭分开?
这是何等力道?何等的精准?
其实董超的精准度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力道是得了这铁胎弓的巧,若是寻常弓箭他便做不到这些了,当然也有吕方郭盛二人现在武艺只是二流有关!
两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箭矢来源的方向。
那一行气度不凡、不知何时出现在峡谷边缘的人马身上。
吕方又惊又怒,提戟指着董超喝道:“尔等是何人?为何阻我二人比武!”
郭盛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与询问。
董超不答反问,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赞赏:“听闻这对影山有两位少年英雄,一位唤作‘小温侯’吕方,一位唤作‘赛仁贵’郭盛,皆是人中豪杰,使得好一手方天画戟。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吕方、郭盛听到对方一口叫破自己姓名和绰号,言语间颇为推崇,脸上的怒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藏不住的自得。
少年人,喜的便是这名声!
董超见状继续道:“然,观二位兄弟如此勇武,在此生死相搏,董某却觉甚是可惜。
江湖路远,豪杰难逢,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不若听我一言,暂且罢斗,握手言和,结为知己兄弟,岂不比这无谓的争斗更好?”
吕方闻言,把嘴一撇,少年人的倔强与好胜心让他不肯服软:“哼!说得轻巧!我二人定要分出个高下,看看谁才配得上这对影山之主!”
郭盛虽未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也大抵相同。
董超见状,知道光凭言语难以说服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便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既然二位执意要分胜负,不如换个方式。
二位可愿与董某赌上一赌?”
“如何赌法?”吕方、郭盛齐声问道。
董超指着他们手中的方天画戟:“请二位兄弟各退百步,对立而站,将手中画戟前端的戟枝相对,紧紧合在一处。
董某便在这百步之外,射出一箭。
若此箭能穿过二位画戟戟枝相合之处那微小缝隙,便请二位给我董超一个面子,暂且罢斗言和。
若董某箭术不精,未能射中,我等立刻调头便走,绝不再管二位闲事,如何?”
“什么?穿过戟枝缝隙?!”
“百步之外?这怎么可能?!”
吕方、郭盛闻言,第一反应便是绝无可能!
这虽然比起历史上的“辕门射戟”要近五十步!
但是辕门射戟是射静止的戟枝,而他们两杆画戟相对,缝隙极小,且两人持戟,难免微有颤动,可以说难度不相上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轻视的愠怒。
吕方性子急,当即大声道:“好!便依你所言!若是你真能射中,我吕方便服你!若是射不中,休怪我等无礼!”
郭盛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当下,两人便依言拨转马头,各向后退了约百步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画戟前伸,将戟枝最尖端那如同月牙般的利刃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交叉缝隙。
山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董超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徐白、石秀等人虽知董超箭术通神,此刻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袁朗、张威等新投头领更是屏息凝神,想要看看这位名震山东的寨主,究竟有何等神通。
董超面色平静,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弓搭箭。
如鹰般的眼睛锁定了百步外那细微的缝隙,甚至连戟刃上冰冷的寒光都清晰可见。
他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于指尖,脑海中“养由基箭术”的各种精妙诀窍如水银泻地般流淌。
就是此刻!
“嗖!”
箭矢离弦,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道模糊的乌影撕裂空气,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奔百步外的双戟而去!
吕方和郭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两杆画戟中间一闪而过!
紧接着,便听到“叮”的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们心头的脆响!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支箭矢,已然消失不见!
而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戟枝缝隙处,赫然留下了一个被强行贯穿的微小痕迹!
箭矢,真的穿过去了!
不仅穿过,那蕴含的力道甚至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坚硬的戟刃上留下了印记!
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哐当”两声,吕方和郭盛手中的方天画戟几乎同时脱手,掉在了地上!
两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马上,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恐惧!
神乎其技!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两人再无半分犹豫,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跑到董超马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小人吕方(郭盛)有眼无珠,冒犯神威!不知…不知尊驾究竟是哪路神仙?还请…还请恕罪!”
到了此刻,他们才真正想起询问董超的身份。
董超也只是尝试,没想到真的做到了,此时的他内心也是兴奋无比,哈哈一笑,声震山谷,随后翻身下马,将两人扶起:“二位兄弟快快请起!
董某并非什么神仙,乃是山东梁山泊之主,董超!
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赛孟尝’!”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吕方、郭盛如同被第二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炽烈的光芒!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与狂喜!
赛孟尝董超!
如今在山东、河北地界,这个名字代表着义薄云天,代表着替天行道,是所有心怀侠义的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不仅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更亲眼见证了其神乎其神的箭术!
第63章 再收二将行至落雁坡,吕文远运筹帷幄之中
“我道谁能堪比先人,原来是董超哥哥在前!”吕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再次拜倒,“哥哥大名,如雷贯耳!
吕方早就想去投奔,只恨没有门路!
今日得见哥哥神技,方知天外有天!
吕方愿率对影山众兄弟,投效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盛看着吕方抢先一步,也紧随其后,语气坚定:“郭盛亦愿追随哥哥!请哥哥收留!”
“好!二位兄弟请起!”董超心中大喜,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能得二位少年英雄相助,是我梁山之幸!”
他看着两人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语重心长道:“二位兄弟武艺根基不俗,但方天画戟乃是沙场重器,非仅凭血气之勇与个人喜好便能练至巅峰。
我梁山之上,有原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哥哥!
其枪棒武艺,冠绝天下,对于长兵器的运用、沙场搏杀之道,有着独到而深厚的见解。
二位若上山,正可向林大哥多多请教,学习,方能将这一身天赋与这杆画戟的威力,真正发挥出来!
强似在此对影山下日日缠斗,不仅技艺难有寸进,更是虚度光阴,浪费了这大好年华与一身根骨啊!”
人的名,树的影,在这水浒世界是可以具象化的。
“赛孟尝”的号召力自不必说,如今又听到连“豹子头”林冲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也在梁山,并且愿意指点他们武艺,吕方和郭盛只觉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他们本就是崇拜英雄的年纪,半路出家学习画戟,全靠自己摸索和对偶像的模仿,确实深感进步缓慢,时常迷茫。
如今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眼前,岂有不走之理?
两人再无半分犹豫,再次跪拜在地,异口同声,声音洪亮:“愿随哥哥上梁山!但凭哥哥差遣!”
又添两员潜力无限的少年虎将!
董超志得意满,当即下令,吕方、郭盛整合对影山两百余名喽啰,带上粮草辎重,并入大队。
原本近三百人的队伍,瞬间扩充至五百余人,声势更加浩大!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队伍行至一处名为落雁坡的地界, 眼见距离那落雁坡还有十几里路程,前方尘土飞扬,几匹快马如飞般迎面奔来。
待到近前,众人看清来人,正是鼓上蚤时迁!
“哥哥!总算找到你们了!”时迁滚鞍下马,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急切。
董超心中一紧,沉声问道:“时迁兄弟,你不是在梁山?为何匆匆来此?莫不是山寨出了什么事情?”
时迁缓了口气,急忙禀报:“哥哥,是林教头吩咐小弟,散出探马,查探哥哥归程。
小弟意外探得一个紧要消息!
上次那黄安和济州府何涛攻打我梁山失利,高俅老贼在东京大怒,又派了一个姓韩的团练,名为韩立,率领一千多官军,再次前来征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庆幸:“这韩团练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知道哥哥一行人将从湖北返回,队伍壮大,竟暗中率军绕过水泊,埋伏在这落雁坡左近的山林中,意图半路袭击,擒杀哥哥,抢夺头功!”
董超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了。
自己这支队伍从对影山归来,壮大至五百余人,一路行进,目标不小,被官军探子摸到踪迹,实属正常。
这韩团练倒是打得好算盘,想以逸待劳,捡个便宜!
“林教头和吕先生可知此事?”董超冷静的问了句。
时迁点头“知道,此消息几日前已经传回山寨”
董超闻言点头,既然林冲吕文远已经知道,那么他猜测时迁来就是送计策的
“说吧,吕先生有何良策?”
时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佩服之色:“哥哥真是料事如神!吕先生已然定下破敌妙计!”
喘了口气,时迁娓娓道来“好叫哥哥知道,吕先生让哥哥今晚便在落雁坡前开阔地扎营,但需设下空营,多备干柴、火油等引火之物,做出大队人马驻扎的假象,诱那韩团练前来劫营。
待官军杀入空营,便点燃营帐,以火攻扰敌!
同时,林教头已亲自点齐山寨马步军一千五百余人,以孙安、唐斌为副将,连夜出发,绕至落雁坡后方,待火起为号,等官军陷入混乱之际,从官军背后发起猛攻!
届时,哥哥再从正面率众杀出,前后夹击,定可一举击溃这股官军!”
董超听完,抚掌赞叹:“好!好一条请君入瓮、前后夹击的妙计!文远先生果然算无遗策!”
虽然此计要让他这个山寨之主亲自充当诱饵,有些兵行险着,但董超深知,正是因为有自己这块“肥肉”在,那贪功心切的韩团练才会毫不犹豫地咬钩!
他心中更是感慨,有吕文远这等谋士在,许多战略谋划已无需自己事事操心,这种有人替你运筹帷幄的感觉,着实令人安心。
于是直接对身后的袁朗,徐白,石秀等人下达命令:“传令下去,依军师之计行事!
就在前方开阔处扎营,多立旗帜,广布帐篷,营内多堆柴草,泼洒火油!
所有人饱餐战饭,人不解甲,马不离鞍,准备夜战!
今夜,便让这落雁坡,成为官军的葬身之地!”
是夜,落雁坡前,董超下令扎下营寨。 营帐林立,篝火点点,远远望去,俨然一支大军在此歇马。
然而,营中除了少数负责制造动静的喽啰外,大部分人马早已在董超、徐白、袁朗、吕方、郭盛等头领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营地两侧的密林之中。
营地里堆满了预先准备的干柴草料,洒上了火油。
与此同时,落雁坡附近的密林中,官军主帅韩团练正志得意满。
这韩团练年约四旬,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盔甲,抚着颔下短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听着探马回报,确认董超队伍果然在预定地点扎下营寨,而且营盘松散,炊烟袅袅,似乎毫无戒备,更是心花怒放。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韩团练对身旁的副将笑道“本以为这趟差事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这董超如此托大,竟敢在此处安然扎营!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那副将闻言后连忙谄媚上前:“全赖团练大人运筹帷幄,神机妙算!
那梁山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上次黄安失利,纯属水泊天险所致。
如今在陆上,我军有精锐骑兵八百,步卒五百,弓弩齐备,甲胄精良,以逸待劳,焉有不胜之理?
此乃天上掉下的大功劳,合该为大人所得!”
韩团练听得浑身舒坦,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擒杀董超、献首高俅、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
第64章 大破官军三军用命,赤面虎生擒韩团练
“传令下去!全军饱食,入夜之后,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接近贼营!
待三更时分,听我号令,一举杀入,定要生擒董超!”韩团练意气风发地下令。
副将大喝一声点头应是,下去安排,脸上也尽是兴奋之色
是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到了子夜时分,落雁坡方向传来沉闷的马蹄和脚步声!
黑压压的官军,在韩团练的指挥下,如同鬼魅般朝着的梁山营寨摸来!
那韩团练骑在马上,见营内灯火稀疏,巡逻的哨探也显得无精打采,脸上露出贪婪之色:“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给我杀进去,活捉董超者,赏百金,官升三级!杀!”
“杀啊!”一千多官军发出震天呐喊,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地冲入了梁山营寨!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出现,喽啰们在听到喊杀声后第一时间都跑的无影无踪。
官军轻易地冲破了寨栅,却发现大多数营帐空空如也!
韩团练望着地上四下堆满了柴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一股凉气瞬间直冲天灵盖
“不好!中计了!”韩团练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急声嘶吼:“快退!快退出……”
话音未落,只听营地四周猛地响起一阵梆子声!
“放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厉喝。
无数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从两侧密林中攒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洒满火油的干柴草料和营帐之上!
“轰!”
火借风势,瞬间冲天而起!
整个营寨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冲入营中的官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人马相互践踏,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被烧死、踩死者不计其数!
“不要乱!结阵!向后突围!”韩团练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还是有点本事的,他声嘶力竭的喊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就在此时,营地后方,落雁坡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加猛烈、更加整齐的喊杀声与战鼓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梁山泊豹子头林冲在此!官军休走!”
林冲、孙安、唐斌率领的一千五百梁山生力军,如同神兵天降,从官军背后狠狠插了上来!
只见林冲一马当先,手持那杆新得的丈八蛇矛,往日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威风凛凛的威势!
他如同出闸猛虎,率先撞入官军后阵,蛇矛飞舞,当者披靡!
孙安紧随其后,镔铁双剑化作两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唐斌持斧跃马,开山斧势大力沉,狠辣无比,专挑军官砍杀,亦是勇不可当!
背后遭此致命一击,本就因火攻而混乱不堪的官军,彻底崩溃了!
“夹击!全军冲锋!”与此同时,董超在密林中一声令下!
徐白、袁朗、吕方、郭盛、石秀、焦挺、张威……所有猛将如同出闸猛虎,率领埋伏已久的五百精锐,从两侧密林中怒吼着杀出。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人尤为引人注目,正是“赤面虎”袁朗!
他舞动水磨炼钢挝,如同虎入羊群,那双奇门兵器在他手中发挥出恐怖的威力,砸、扫、勾、拿,招式狠辣,往往一挝下去,便能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有他在前冲锋,虽是五百人的队伍却堪比千人气势!
前有火海,后有强敌,左右皆是索命阎罗!
官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韩团练还想组织亲兵抵抗,却被乱军中冲来的袁朗盯上。
袁朗双挝翻飞,不过五个回合,便砸飞了韩团练的兵器,生擒活捉!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落雁坡前已是尸横遍野,火光映照着官军绝望的脸庞。
“投降,我们投降!”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眼见逃生无望的官军扔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此役,梁山泊大获全胜!
阵斩官军四百余人,俘虏五百余,缴获完好铠甲六百余副,弓弩刀枪无数,更得了三四百匹受惊但完好的战马!
那些受伤的马匹亦可以当做驽马用,死去的则是直接充当肉食。
那韩团练也成了阶下之囚!
而梁山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望着战场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和跪地求饶的俘虏,董超心中豪情万丈,这是他们第二次大败官军。
无论是气势还是意义都是非凡的。
天色微明,战场已清理完毕。
董超手持断魂枪,骑在战马上,在徐白、石秀等人的簇拥下,缓缓来到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俘虏堆里的韩团练面前。
此时的韩团练,早已没了昨日的意气风发。
盔甲歪斜,满脸烟灰,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董超用枪尖轻轻抬起韩团练的下巴,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嘲讽:“韩团练,想必昨日你还做着生擒我董超、献首高俅、加官进爵的美梦吧?
今日却成了我这梁山阶下之囚,不知道作何感想?”
韩团练浑身一颤,看着马背上那个年轻而威严的身影,想起自己之前的狂妄与现在的凄惨,巨大的落差让他羞愤欲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董超收回枪尖,冷冷道“带着你的黄粱美梦,去我梁山的地牢里好好反省吧!押下去!”
左右士卒轰然应诺,将面如死灰的韩团练拖了下去。
“收兵回山!”董超朗声下令。
众头领齐声应是,随后梁山队伍满载而归。
得胜大军凯旋而归,船队满载着缴获的盔甲兵器、俘虏的官军,以及昂扬的士气,缓缓靠上金沙滩。
留守头领杜迁、宋万、朱贵等人早已率众在岸边迎接,欢声雷动,响彻云霄。
回到山寨,董超第一件事便是亲自过问阵亡抚恤与军功赏赐。
聚义厅前广场上,所有参战头领及士卒肃立。
执法营统领李云,手持功过簿,声音洪亮,一一宣读:
“此战,阵亡弟兄七十六人,依山寨定例,抚恤其家眷钱三十贯,米十石,山寨供养其直系亲属!”
“重伤弟兄二十三人,抚恤钱二十贯,米五石,山寨负责其后继生计!”
“步军三营王五,临阵斩首三级,赏钱二十贯,升为小队头目!”
“水军哨探李狗子,探得敌情有功,赏钱十贯!”
“头领唐斌,力斩敌军校尉三人,勇冠三军,记功一次,特银百两,锦缎十匹!”
“头领袁朗,于乱军中斩杀敌将,稳定战局,记大功一次,赏银五百两,宝马一匹!”
“头领林冲....”
李云声音冰冷,执法如山,记录清晰,赏罚分明。
该抚恤的,厚待其家;该赏赐的,毫不吝啬;
该处罚的,也当众执行了鞭刑。
整个过程公开公正,看得所有喽啰心服口服,更是激起了强烈的归属感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们虽不是正规军,却比正规军更正规!
第65章 再添二人幻魔君笑面虎,处俘虏青衫客再献良策
抚恤赏功完毕,便是盛大的庆功宴。
整个梁山泊如同过节一般,杀牛宰羊,酒香四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酒宴之间,孙安引着一位道人打扮的男子来到董超面前。
那道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髯,身穿水火道袍,眼神开合之间,精光闪烁,步履沉稳,自带一股出尘而又干练的气质。
“哥哥,这位便是我的故友,乔冽,乔道清。”孙安介绍道。
董超起身相迎,目光与乔道清一触,观其气度,直觉此人心藏韬略,胸有丘壑,便觉此人绝非寻常道士。
法术,其实董超之前也曾经想过,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活与了解,这个世界是一个正常世界,不存在法术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
“久仰乔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乃是大幸!快请入座!”
乔道清拱手还礼,不卑不亢:“贫道山野之人,蒙孙安兄弟引荐,董寨主不弃,愿效微劳。”言语简洁,却透着一股自信。
两人交谈片刻,董超问及兵事、地理、民生,乔道清皆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尤其对山川形势、攻守之道颇有心得。
董超心中暗赞,此人不似只会空谈的道士,更像是一位深谙权谋兵甲的隐士,其才不可估量,也难怪后来能够坐到田虎的军师左丞相之职!
与此同时,朱贵也领着一个笑眯眯、身材微胖的汉子过来。
“哥哥,这是俺家那不成器的兄弟,朱富,江湖人送诨号“笑面虎”!”
董超打量朱富,见他面团如富家翁,未语先笑,眼神灵活,一看便是精于算计、善于经营之人。
想起原着中朱富曾在沂水县开酒店,机智救得李逵,后来在梁山也是负责监造、供应酒醋,是个搞后勤的好手。
他笑道:“原来是朱富兄弟!我梁山如今家大业大,正缺兄弟这般善于经营打理的人才!
日后这山寨的钱粮支度、后勤杂务,少不得要麻烦兄弟多多费心!”
朱富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哥哥抬爱!朱富定当尽心竭力,管好咱们梁山的钱袋子、米缸子!”
董超又将新上山的袁朗、石秀、张威、焦挺、马麟、汤隆以及对影山的吕方、郭盛,黄门山的欧鹏、蒋敬、陶宗旺,一一引荐给杜迁、宋万、唐斌、阮氏三雄等原有头领认识。
一时间,忠义堂内英雄汇聚,济济一堂,气氛热烈至极。
众好汉性情各异,或豪爽,或沉稳,或机敏,或质朴,但此刻齐聚梁山“替天行道”的大旗下,皆有种找到归宿的畅快感。
翌日,忠义堂内,气氛庄重。
众头领依座次落座,济济一堂,人才之盛,好不热闹!
董超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粗豪、或精明、或沉毅的面孔,心中豪情涌动。
他清了清嗓子,提出第一个议题:
“诸位兄弟,昨日之战,我军大获全胜,然也俘获官军近五百人。
加上此前黄安、何涛来犯时所俘,如今我梁山之上,官军俘虏已近千数!
这些人每日消耗粮草,还需派人看管,长久下去,必成负担。
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徐白最是性急,闻言立刻嚷道:“这有何难?依俺看,这些鸟官军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容易生乱!
不如杀一半,留一半做苦力,在将那些斩杀头颅送给赵官家,也好叫那朝廷知道俺们梁山的厉害!”
他这话一出,一些性情暴躁的头领如阮小七等也有些意动。
但大多数头领,尤其是林冲、乔道清、吕文远等人皆微微皱眉。
董超未置可否,将目光投向吕文远与乔道清。
吕文远会意,捻须起身,缓缓道:“徐白头领所言,虽是快意,却非上策。
杀俘不祥,且易与官府结下死仇,于我梁山目前‘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大略不符。
文远有一愚见,或可两全。”
“先生请讲。”董超道。
“既然养着这些俘虏徒耗粮草,不若将其大部,归还给济州府尹马士弘【好叫诸位哥哥知晓,前文蔡九信息有误,此人任职江州,改名马士弘】。”吕文远语出惊人。
“什么?还回去?”徐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阮小七也跳了起来“军师!俺们好不容易抓来的,凭什么还给他?”
其他人大多也是面露不忿。
虽然大多数人不赞成杀俘虏,但是同样也不赞成直接还回去。
吕文远迎着众多的目光,丝毫不慌,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归还俘虏,只是第一步,是示好,也是谈判的筹码。
在归还之前,我们需与马士弘商议一件大事,那便是雪花盐的生意!”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如今我等制售雪花盐,虽获利颇丰,然终究是私盐,见不得光,运输贩卖皆需小心翼翼,极易被官府查缉,风险巨大。
但若能说动马士弘,以济州府的名义,或默许,甚至暗中参与这雪花盐的售卖,一切便迎刃而解!
官盐的幌子,私盐的利润!
届时,我们的盐便可光明正大行销各地,财源必将滚滚而来!”
乔道清接口道:“不仅如此,我们可将黄安、何涛乃至那韩团练,一并归还。
马士弘得了这些被俘的军官,对上对下皆有了交代,尤其是对那高俅,也算勉强交了差。
而他只需点头,便能坐享这雪花盐的三成纯利!
此等无本万利、又能讨好上官的美事,只要那马士弘不是蠢笨如猪,断无拒绝之理!
届时,我梁山得七分利,却得了明面的保护伞和稳定的销售渠道,更能借此与地方官府建立一种微妙而有利的关系,正合‘腐化周边官场’之策!”
董超听完,沉吟片刻,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吕文远和乔道清的分析,将一件看似吃亏的归还俘虏之事,瞬间提升到了战略合作的高度!
这不仅解决了俘虏负担,更打通了雪花盐的合法销路,还能缓和与地方官府的关系,为梁山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此计确实老辣!
“好!此计大善!”董超拍板定论“便依两位先生之策!归还俘虏,洽谈盐务!”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将:“那么,哪位兄弟愿往济州府,与那马士弘交涉此事?”
此事关系重大,需胆大心细、能言善辩且武艺不俗之人前往,既要能镇住场面,又要能随机应变。
第66章 乔道清主动请缨做说客,忠义堂在分职责定职位
这时,新上山的乔道清主动起身,拱手道:“寨主,贫道初上山寨,寸功未立,愿借此机会,前往济州府一行,为山寨促成此事,略尽绵薄之力!”
董超见乔道清主动请缨,观其气度,知他必能胜任,心中大喜,当即道:“有乔道长出马,此事成矣!”他略一思忖,点名道:“石秀、马麟二位兄弟!”
“在!”石秀、马麟出列。
“命你二人为辅,随乔先生一同前往济州府!一路之上,务必护得先生周全,见机行事,一切听从先生安排!”
“遵命!”石秀心思缜密,马麟八面玲珑,正是执行此任务的绝佳人选。
关于处置俘虏与开拓盐路的议题既定,众人的神色稍定。
董超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英雄好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魂穿而来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意识在名为“董超”的衙役体内苏醒融合,面对的是前往野猪林谋害林冲的死局。
热水泼在薛霸身上的滚烫,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与狠厉,野猪林初试霸王枪法时的生涩与决绝……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从破局野猪林,到义结林冲,沧州遇武松,汴梁城怒杀高衙内、火中救张贞娘,石碣村收三阮,智取梁山泊,一路北上南下,收张威、汤隆、袁朗,遇杜壆,折服黄门山四杰,箭定对影山双雄……
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所经历的凶险、挣扎、抉择,比他前世二十多年社畜生涯的总和还要惊心动魄百倍!
“崛起于微末……”他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其中的辛酸与艰难,唯有自知。
他并非天生的枭雄,也曾恐惧,也曾彷徨,是这该死的世道,是身边这些鲜活的生命,是脑海中那神秘的“结义系统”,求生的欲望,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最初只为改命自保,到如今肩上扛着数千人的身家性命和“替天行道”的沉重理想,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堂下:或因义气,或因冤屈,或因抱负,从五湖四海而来,背景各异,性情不同,却最终齐聚在这忠义堂内。。
这不是他董超一个人的梁山,这是所有不甘于这浑浊世道、心中尚存热血与理想的兄弟们的梁山!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声音沉浑有力,打破了堂中的寂静:“诸位兄弟!”
霎时间,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揣测期待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聚焦于他身上。这一刻,他便是整个梁山的绝对核心。
“董超不才,崛起于微末!”他再次强调这四字,声音带着感慨“蒙诸位兄弟不弃,信我、助我、随我,一路披荆斩棘,出生入死,方有今日梁山之气象!”他语气诚挚,目光逐一与重要的头领对视,渐渐的变得越来越自信
“然,创业维艰,守成更不易!
梁山欲成大事,非仅有豪情义气便可!
乌合之众,难敌虎狼之师;
松散之盟,难经风浪之摧!
我等欲要替天行道,澄清玉宇,就必须有规矩方圆,权责分明!
今日,我等便在此忠义堂,定下职司,明确权责,使我梁山如臂使指,令行禁止,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最终实现我等心中宏愿!”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到了所有有心做事之人的心坎里。
就连最散漫跳脱的阮小七,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嬉笑,挺直了腰板;
“首先,设军师之位!”董超朗声宣布,奠定了最高决策层的架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乃我军之大脑!吕文远先生!”
吕文远应声起身,青衫磊落,面容清朗,眼神刚毅。
“先生心思缜密,长于战略谋划,内政经济,擢升为左军师,总揽山寨战略规划、内政外交、钱粮调度!”董超给予了极高的定位和权力。
吕文远从容一揖,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文远蒙哥哥信重,必竭尽心力,助哥哥成就大业,使我梁山根基永固!”
“乔道清先生!”
乔道清亦起身,道袍微拂,气度不凡。
“先生通晓兵甲,奇谋百出,善于临机决断,擢升为右军师,参赞军机,负责战术制定、情报分析、临阵应变!”
乔道清稽首行礼,眼中精光内敛:“贫道飘零半生,得遇明主,定当殚精竭虑,以报哥哥知遇之恩,助我梁山破敌制胜!”
两位军师落座,一文一武,一稳一奇,梁山最高决策与智囊核心就此确立,格局顿开。
“据目前统计,我梁山现有可战之兵,连同新投,劝降整编之众,已达五千五百余众!”董超报出这个沉甸甸的数字,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与自豪的骚动。
从王伦时代的七八百人,到如今五千多精锐,这已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地方官府不得不侧目的强大力量!
“接下来,分设各营,明确主副!兵士不足则招揽足够后补充”董超声音清晰,开始具体分派,打造梁山的班底:
马军一营(五百):
头领:豹子头:林冲
副将:小温侯:吕方
马军二营(五百):
头领:赤面虎:袁朗
副将:赛仁贵:郭盛
马步军一营(五百):
头领:屠龙手:孙安
副将:霹雳神:张威
二位马军头领皆是顶尖或准顶尖战力,副将亦潜力十足,梁山骑兵的骨架已然坚实成型。
至于马步军的暂时设立主要还是马匹不够的原因。
步军一营(五百):
头领:六丁神:徐白
副将:拼命三郎:石秀
步军二营(五百)
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副将:摩云金翅:欧鹏
步军三营(五百):
头领:七星飞刀:杜微
副将:铁笛仙:马麟
【近卫营】 (五百)
头领:没面目:焦挺
【水军】 (共一千五百)
总头领:立地太岁:阮小二
副头领:活阎罗:小七
副头领:短命二郎:阮小五
【特殊营队】
斥候营(五百):
头领:鼓上蚤:时迁
执法营(五百):
头领:青眼虎:李云
匠作营(暂不设固定人数,随需求扩充):
总管:金钱豹子:汤隆
【后勤与内政】
后勤总管:笑面虎:朱富(精于算计,善于经营,总揽山寨所有钱粮、物资、酒醋、日常用度支度分配,保障大军无后顾之忧)
酒店情报系统(独立于各营,直接对董超与军师负责):
总负责人:旱地忽律:朱贵(依旧掌管山下酒店,以此为据点,构建、领导覆盖日益广阔的情报网络,乃梁山对外之耳目前哨)
【留守与工程】
山寨总管:摸着天:杜迁(熟悉山寨营造,资历老,负责所有关隘、房舍、道路的修建与维护)
副总管:云里金刚:宋万(协助杜迁,并负责仓廪管理、物资囤积,以及新兵招募登记、初步训练造册)
工程头领:九尾龟:陶宗旺(善于土木工程,专司各种防御工事、水利设施、屯田基础的修建)
文书钱粮主簿:神算子:蒋敬(精通书算,为吕文远副手,负责文书档案、钱粮账目核算管理,使内政井井有条)
第67章 真难得首触发桃园结义,张贞娘面色忧愁思父亲
至此,梁山泊一套涵盖军事(马步水、近卫、斥候)、情报、法度、后勤、工程、内政等各个方面的粗略但已初见雏形、权责分明的管理体系,正式确立!
文武分明,各司其职,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董超的分配其实也是昨夜酒后单独和吕文远乔道清商量后的结果。
原本有些杂乱的队伍,被清晰地整合进了一个个框架之内,效率与凝聚力必将大大提升。
董超分派完毕,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而充满期望,肃然道:“职司已定,望诸位兄弟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从今往后,你等便是我梁山的脊梁支柱!
有功,我董超绝不吝啬,必论功行赏,荣耀加身!
有过,亦绝不姑息,军法如山,绝不宽贷!
自今日起,我梁山不再是松散的绿林寨子,而是一支有理想、有纪律、有目标的义军!
我们的路还很长,前方必有更多艰难险阻,望与诸君,同心同德,共勉之!”
“谨遵哥哥号令!同心同德,共创大业!”堂下众头领,无论新旧,无论性情,此刻皆心潮澎湃,齐齐起身,抱拳躬身,轰然应诺!
声浪如同惊雷,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云霄,震得忠义堂的瓦片都似乎在簌簌作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归属感与昂扬斗志,在这水泊核心之地,澎湃激荡,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是夜,月华如水,铺满梁山。
大宴之后,山寨渐渐安静下来。
林冲在自己居住的独立小院内,另设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酒菜,只邀请了董超一人。
月光下,石桌清幽,张贞娘布衣荆钗,亲自为二人斟酒,神态温婉,眉宇间却比在汴梁时多了几分安宁。
“兄弟,请。”林冲举杯,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欣慰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大哥,请。”董超与之对饮,醇酒入喉,暖意融融。
几杯下肚,林冲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尽数吐出“回想往日,如在梦中。”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感慨“林冲这一生,坎坷颠沛,见识过人心叵测,经历过世态炎凉。
发配沧州时,曾以为此生便如此浑噩了结,或屈死于小人之手。
却不曾想,最大的幸运,便是在那野猪林前,遇见了兄弟你。”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董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虔诚:“若非兄弟你,林冲早已是路边枯骨,贞娘亦难逃魔爪。
是你,给了林冲新生,给了林家希望。
能与兄弟你结拜,是林冲此生最大的幸事!
此情此义,天地可鉴,林冲永世不忘!
但求能与兄弟,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就在林冲这番发自肺腑、情感达到顶点的誓言落下之时,董超脑海中,那沉寂了片刻的系统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庄重,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结义目标:林冲。情谊值已达到最高等级:‘情比金坚’!】
【‘桃园结义’羁绊正式激活!】
【羁绊效果:永不背叛,心灵感应(微弱),危难时战力小幅共鸣提升。】
【寄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成了!
董超心中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穿越至此,历经生死,他收获了武艺,收获了名声,收获了势力,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拥有了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一个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绝对信任的兄弟!
豹子头林冲!
“大哥!”董超重重放下酒杯,伸手紧紧握住林冲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真的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的命运彻底联结。
然而,就在这兄弟情谊升华至极点的温馨时刻,侍立一旁的张贞娘,却看着二人,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
董超心细,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声问道:“嫂嫂可是有何心事?但说无妨,此处并无外人。”
张贞娘看了看林冲,林冲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相公,非是贞娘不识趣,扰了你们兄弟雅兴。
只是…只是今日见山寨如此兴旺,诸位头领皆有职司,轰轰烈烈。
妾身便想起了家父……,他老人家独自一人在东京,当初我们走得匆忙,只托人带了封含糊的信件,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高俅那老贼,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他?
每每思之,心中实在难安……”
原来是想念、担忧远在东京的岳父张教头了。
林冲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愧疚与担忧。
董超恍然,立刻道:“大哥,嫂嫂,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张教头亦是英雄,岂能让他老人家在东京担惊受怕,独受牵连?”他当即决断道:“待到明年花开,我便让朱贵兄弟,挑选机灵可靠、熟悉东京路径的弟兄,立刻启程,潜入东京,务必打探到张教头的确切消息,并设法将他安全接应上山!”
他顿了顿,不等张贞娘说话,却是率先开口:“张教头曾任禁军教头,经验丰富,虽年事已高,未必适合冲锋陷阵,但若能请上山寨,以其阅历,协助宋万兄弟训练新兵,传授些军中技艺,定能使我梁山士卒更添精悍!
此乃一举两得之美事!”
听闻董超不仅答应派人,更是将后续安排得如此周到,连老父上山后的作用都想到了,张贞娘顿时喜极而泣,便要下拜:“叔叔如此恩德,叫贞娘如何报答……”
林冲也再次紧紧握住董超的手,虎目含泪,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几日之后,济州府,府尹衙署后堂。
府尹马士弘最近颇有些焦头烂额。
高太尉那边接连催问征剿梁山进展,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而前番黄安、何涛折戟沉沙,损兵折将,已是让他脸上无光。
如今新派的韩团练率千余精锐出击,数日过去,竟也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这让他如何向东京交代?
一想到高太尉随时可能会传来的雷霆之怒,马士弘便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正当他心烦意乱,唉声叹气之时,门子来报,府外有一游方道人求见,言有要事相商,可解府尊眼下之忧。
“道人?”马士弘皱了皱眉,本欲挥退,但听到“可解眼下之忧”几字,心中又是一动。
第68章 乔道清献颠倒黑白之策,马士弘听计目瞪口呆
如今他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一丝可能,都不愿放过。“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位道人翩然而入。
但见其人身穿水火道袍,面容清瘦,三绺长髯,步履从容,眼神开合间自有几分洞察世情的睿智,确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马士弘见状,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起身略作招呼:“这位道长,不知仙乡何处,有何指教?”
“山野之人,名号不足挂齿。特为解府尊燃眉之急而来。”
“哦?本官有何急难?”马士弘故作不知。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乔道清缓缓吐出五个字。
马士弘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长此言何意?莫非与那梁山贼寇有旧?”
乔道清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道:“非是有旧,却是熟络,贫道如今,添为梁山右军师。”
“什么?!你是梁山贼寇!”马士弘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铁青,指着乔道清厉声喝道:“好胆!竟敢自投罗网!来人!给我拿下这三个梁山反贼!”
堂外守卫闻声而动,脚步声急促。
陪同乔道清前来的石秀与马麟见状,瞬间眼神一厉,锵啷一声,腰刀短刃已然出鞘半尺,一左一右护在乔道清身前,浑身煞气迸发,眼神更是锐利如刀!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乔道清,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轻轻抬手,示意石秀、马麟稍安勿躁,随即发出一阵清朗而略带讥诮的笑声。
“府尊何必如此动怒?
府尊手握一府兵权,莫非还怕我等三人能翻了天?
再者说来既我等然敢来这济州府核心之地,难道还指望能飞出去不成?
何不静下心来,听贫道将话说完?
或许,听完之后,府尊便不会觉得贫道是来送死,而是来送一场天大的富贵与安稳呢?”
马士弘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滞,再看看乔道清那有恃无恐、神色从容般的淡定,以及石秀马麟那明显不是善茬的彪悍气息,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心中暗暗思量,对方敢来,必有倚仗。
而且,他口中的“富贵与安稳”,确实挠到了他心中的痒处。
他挥了挥手,让冲进来的护卫暂且退到门外警戒,沉着脸道:“好!本官就听听你这梁山军师,有何高论!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无情!”
乔道清含笑点头:“此乃机密之事,关乎府尊前程身家,不宜为第六耳所闻。
还请府尊屏退左右,贫道亦让这两位兄弟去门外等候。”
马士弘犹豫了一下,但见对方主动让护卫退开,显是诚意,便也挥退了堂内侍立的丫鬟仆役。
石秀与马麟看向乔道清,见乔道清微微颔首,这才收刀入鞘,冷冷瞥了马士弘一眼,退到了厅外,与那些护卫隐隐对峙。
此刻,厅内只剩下马士弘与乔道清二人。
乔道清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府尊,我梁山愿将此前落雁坡俘获的官军兵卒,以及黄安、何涛、韩团练等一众军官,尽数释放,归还于府尊。”
马士弘眼皮一跳,心中惊疑不定。
释放俘虏?
梁山会有如此好心?
不等他发问,乔道清继续道:“非但如此,我梁山还可将落雁坡一战中,斩杀的数百官军首级,一并整理好,送给府尊。”
“首级?”马士弘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尽“你...本官要它们作甚!”作为文官的他想到数百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乔道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府尊,这些首级,正是送给高太尉的“交代”,也是送给府尊的“功劳簿”啊!”
他压低了声音,开始缓缓的帮马士弘谋划了起来:“府尊可上奏朝廷,便说:贼首董超于落雁坡安营扎寨,韩团练慧眼如炬,识破其奸计,深夜率军奇袭!
双方激战至天明,韩团练英勇无敌,大破梁山贼寇,阵斩贼兵三百余级!
只因贼人垂死挣扎,纵火焚营,以致许多首级被焚毁,难以尽数辨认。
而在此战中,此前被俘之黄安、何涛二位将军,身在曹营心在汉,假意投诚,实则暗中传递消息,助韩团练锁定贼首方位,立下奇功!
最终,趁梁山兵马大乱之际,黄、何二位将军与韩团练里应外合,杀出重围,虽未能竟全功,但已予梁山重创,使其短期内再难为患!”
乔道清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马士弘心上。
他将一场官军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硬生生描绘成了一场虽未竟全功却足以彰显武勇、挫敌锐气的大胜!
不仅保住了韩团练、黄安等人的“颜面”和“功劳”,更是将他马士弘从“剿匪不力”的罪臣,变成了“指挥若定、慧眼识人”的能吏!
毕竟黄安、何涛可是出自济州府。
马士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即便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这时脊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岂能不明白这其中巨大的操作空间和利益?
这简直是将一口黑锅刷上了金漆,还要硬塞给他一份功劳!
虽然未能全功,但足以堵住高俅的嘴,甚至还可能得到嘉奖!
虽知道这乃是荒唐事,但这谎言却如同带着魔力,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对权势的渴望与对惩罚的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份“捷报”呈上去后,高太尉那阴沉的脸上或许会露出一丝满意,自己的官位,似乎又稳固了……
他死死盯着乔道清,声音因为激动和一丝恐惧而有些沙哑:“你…你们梁山到底想要什么?”他绝不相信,梁山会白白送上这份“大礼”。
乔道清知道火候已到,坦然道:“府尊明鉴。
我梁山寨主董超,江湖人称‘赛孟尝’,平生最重义气,所作所为,无非是替天行道,抚恤百姓,自然不会作那伤天害理之事。
如今我梁山有特殊门路,可制得价比黄金的‘雪花盐’。
愿以此盐行销各地,所得利润,愿分三成予府尊。
无需府尊出一钱一本,只需默许,或行个方便,挂个官盐名头,届时,财源自当滚滚而来,皆大欢喜。”
“卖盐?许可?”马士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你们想贩私盐?还要本官许可?
第69章 幻魔君软硬并施成事,马士弘设宴为三将庆功
荒唐!
此乃朝廷专营!本官身为大宋臣子,牧守一方,岂能与尔等贼寇同流合污,行此…行此祸国殃民之下作勾当!”他试图用大义来掩盖内心的动摇。
乔道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慢条斯理地反问:“府尊,若不应此交易,韩团练千余精锐覆没之事,您当如何向高太尉解释?
黄安、何涛前番失利之罪,又当如何掩盖?
接连损兵折将,剿匪无功,您觉得,您这济州府尹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高太尉的脾气,府尊应该比贫道更清楚吧?
那可不是一位宽宏大量之主。”
乔道清的话,如同利刃,句句诛心!直指要害!
马士弘的脸色慢慢的由青转白,冷汗再次落下。
“再者...”乔道清不等后者回应,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府尊以为,贫道三人今日能安然走入这府衙内堂,他日,梁山的其他兄弟,是否也能来府尊这后宅内院,做客一番?
今日之交易,府尊若只想坐享其成,而不愿履行承诺,那么贫道可以保证,府尊全府上下,他必将血光之灾不断,永无宁日!
是选择合作,大家发财,前程安稳?
还是选择鱼死网破,赌上满门性命与前途,与一群亡命之徒不死不休?
府尊三思啊!”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马士弘浑身一软,瘫坐回太师椅上,面色灰败,如同斗败的公鸡。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掌控一切的道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屈辱,以及一丝……对那三成盐利的贪婪。
一边是丢官罢职、甚至可能被高俅迁怒问罪的万丈深渊;一边是不仅能保住官位、还能凭空得到一份厚利,更能与梁山这头猛虎达成微妙平衡的“康庄大道”,让这济州府以后不再受到匪寇侵扰。
如何选择,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三成有些少了。
本官担着如此干系……”
乔道清听到马士弘居然如此叹心,心中冷笑,既然知道对方已然屈服,只是在做最后的讨价还价。
他故作沉吟,片刻后道:“府尊,三成已是诚意。
须知,这盐路打通,日后财源广进,细水长流。
而且,我梁山还可承诺,凡我梁山势力范围内,绝不动济州府辖下其他盐商分毫,甚至还可帮府尊清理一些不听话的、或者来自其他势力的私盐贩子,确保府尊治下,盐利井然有序。”
这又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附加条件!
不仅能得利,还能借梁山之手巩固自己对盐利的控制!
马士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混浊的交织:“好!此事本官应下了!但三成利润,需按时交付,不得拖延,具体章程,还需详谈!”
“这是自然!”乔道清心中一定,知道梁山通往财富与更深布局的关键一步,已然踏出!
至于后面的合作怎么谈,自然是有董超在安排专业人员前来。
乔道清携石秀、马麟安然返回梁山,将济州府之行细细禀报。
董超听罢,抚掌大笑:“道长之才不仅于布军谋划!言辨之能亦是犀利,这一番纵横,不仅解我俘虏之困,更为我梁山寻得一条黄金水道!”他当即下令,命朱贵全权负责与马士弘对接雪花盐销售事宜,依托其原有的酒店情报网络,迅速在山东境内开设盐号。
一条由梁山产出、经济州府默许、利润惊人的暗流,开始慢慢铺开。
两日后,济州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韩立、黄安、何涛三人被“释放”回城,个个灰头土脸,神情萎靡。
但是令三人完全没想到的是,马士弘却大张旗鼓,设宴为他们“庆功”席间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韩立三人面对同僚的恭维和美酒佳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他们是从梁山战俘营里被放回来的,哪来的什么战功?
此时此刻的他们甚至于觉得这是马士弘故意而为之,准备将这两次的败仗全部扣在三人头上。
至于这美酒佳肴只是在稳住他们三人罢了。
若问三人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北宋的官场如此罢了。
待到宴席散去,马士弘将三人单独留下。
如坐针毡的韩立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府尊!末将无能,损兵折将,罪该万死!
岂敢冒领功劳?这...这庆功宴,末将食不知味啊!”
黄安、何涛也连忙跪下,连称有罪。
马士弘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脸上那伪善的笑容渐渐收敛,接着他说出已与梁山达成协议,并将那套“落雁坡大捷”的说辞和盘托出时,而随着他的话语渐渐深入,韩立当场暴怒,黄安面色铁青,何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府尊!你…你竟与贼寇勾结!颠倒黑白,欺瞒朝廷!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韩立指着马士弘,目眦欲裂。
黄安也怒道:“我等拼死力战,将士们血染沙场,到头来却成了你马士弘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还要与那梁山分润盐利?
呸!羞于尔等为伍!”
马士弘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三人鼻子厉声斥道:“无能之辈,也敢在此狂吠!
若非尔等连番败绩,本官何须出此下策,行此险棋?
韩立!你自负勇武,轻敌冒进,千余精锐葬送落雁坡!
黄安!何涛!你二人更是早早便成了阶下之囚!若非本官在东京周旋,尔等如今早已是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累及家小,还有命在此指责本官?!”
他一番疾言厉色,将三人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韩立三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满脸羞愤,却又无法反驳。
见三人气势被慑,马士弘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无奈:“本官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是!是为了保住这项乌纱!
但更是为了保住你们三个的脑袋,保住你们的身家前程!”
他压低声音,眼神微眯,如同毒蛇吐信:“尔等想想,若将实情上奏,高太尉震怒之下,尔等兵败之罪,再加上未能完成太尉钧令之过,会是什么下场?
罢官夺职都是轻的!
刺配沙门岛?
还是直接……咔嚓?”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70章 三将终被现实折服,梁山初定明年计划
韩立三人闻言,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太了解高俅这帮人的为人了,马士弘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你们……你们竟还不理解本官一片苦心,实在令人心寒!”他先是感慨了一声,随后看着三人惨白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又抛出一颗甜枣:“此事已成定局,尔等唯有配合,方能有一线生机。
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那‘落雁坡大捷’的功劳,少不了你们一份!
而且,日后与梁山的雪花盐生意,所得利润,本官也不会独吞,自会分润你们一份。
是选择死路一条,还是选择活命、保前程,甚至还能分杯羹,你们自己掂量!”
威逼利诱之下,韩立、黄安、何涛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低下了头。
形势比人强,他们除了咽下这枚苦果,配合马士弘将这出戏唱下去,已别无选择。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韩立身上“韩团练你且放心,此次大捷,我会上书让高太尉将你留在济州府统兵,如此也可免去质疑,你可书信家人前来济州府”
韩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了马士弘,眼神中尽是无奈,他心知肚明,这是马士弘担心他将此事捅出去,故意将其留在此处。
但是既然已经应下此事,他又怎敢泄露,只得感慨这些文官心眼之多!
至此,梁山与济州府之间这条由谎言和利益编织的暗线,算是彻底稳固下来。
梁山获得了发展的屏障和稳定的财源,马士弘等人保住了官位甚至有望得到嘉奖,一场本该你死我活的冲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达成了“共赢”。
年关将至,风雪阻路,梁山进入了难得的休整与发展期。
忠义堂旁专设的议事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董超与吕文远、乔道清、朱富、朱贵、杜迁等核心智囊与后勤主管,围坐一堂,商讨,明年梁山发展大计。
至于什么五年十年规划,就眼下看来,着实有些早了些。
吕文远铺开简陋的地图,手指点向梁山四周:“寨主,诸位,依先前“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需腐化周边官场,形成地下秩序。
眼下,济州府已开其端。
下一步,首要目标是周边四个重镇:北面的须城、西面的郓城、南面的巨野、东面的中都!
此四地乃水陆要冲,扼守往来咽喉,亦是我梁山出入之地。
若能掌控,则梁山消息传递、粮草转运、商贸往来,皆能如臂使指,效率倍增!
尤其要设法控制部分漕运河道,此乃经济命脉!”
“朱贵,先派人调查这四县的知县,县丞,主簿,押司,巡检,牢头有实权之人的身份,要详细些,看看这些人是缺钱,缺色,还是缺人!
至于城内的那些泼皮帮会都给收拾了,全部登记入册,让他们成为梁山的编外之人,以此钳制住他们,防止有人趋于委蛇,你要记住无论是官场还是市井,都只能有个声音,那就是我梁山的声音”
朱贵点头,董超话都说到这里了他若是还不明白,也不配做这情报头领了,只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哥哥,若那些官吏什么都不要呢?”
董超闻言,眼神一冷“若是什么都不缺?那梁山的执法营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愿入伙,阎王爷那里应该有他职位!”
朱贵再次应是,随后补充起来“此外,之前徐白哥哥打下的那处黑心矿山,如今处于无主状态。
既然已与马士弘搭上线,不如由我出面,与他商议,将此矿交由我梁山‘代管’开采,所得利润,照样分他一份。
如此,我梁山军械打造,原料便有了稳定来源。
名义上又是官府营生!”
董超点头:“此议甚好!朱贵兄弟可尽快去办,尽快与马士弘敲定。”
乔道清捻须补充:“寨主欲成大事,民心向背至关重要。
我建议,可在农闲或练兵之余,抽调部分军士,帮助周边受我庇护乃至更远地区的百姓开垦荒田,兴修小型水利。
此举一可收买人心,使百姓知梁山之‘义’非虚;
二可促进地方生产,百姓富足,我梁山间接亦能得益。”
得民心者的天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乔道清的提议也很快得到了采纳。
朱富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对的起他笑面虎之名,只听他补充道:“哥哥,雪花盐利大,然终是单一,梁山卤盐地虽不小,可却供不应求,况且亦有用完一日。
小弟以为,或可借官盐之名,暗中联络青州、登州,江州等地较大的私盐贩子,低价收购其粗盐,再由我梁山统一提纯为雪花盐,以‘官盐’渠道售出。
一来可扩大盐源,二来能整合周边私盐势力,间接增强我梁山影响力。”
此计可谓老辣,将竞争对手变为原材料供应商,还能借此编织一张更庞大的关系网,众人皆称妙。
而董超在称赞的同时听到江州,又想到了一人,混江龙李俊,这个未来梁上绝对水军第一人。
他在加入梁山前就是艄公加私盐贩子,而且后世对李俊的评价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他既能水战也能海战,最重要的是他隐忍,务实等一些优秀的品质,甚至于后世有人评价,李俊算的上是梁山三代寨主(李俊是梁山水寨第一人)!其他两任自然是晁盖和宋江。
“我倒是知道扬子江一带有一个较大的私盐贩头子,名叫李俊,江湖诨号“混江龙”手下有两兄弟也颇有名气,童威童猛,开年若是有接触可与引荐,倒想认识认识!”
董超爱结交好汉,喜欢与意气相投之人结拜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朱富点头应下。
这时一向很少发言的杜迁,则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哥哥,诸位,如今山寨人马已逾六千,后续还会增加。
梁山本岛虽大,然家眷,匠师亦是不少,可用于营建屋舍、校场的平地毕竟有限,长此以往,恐人满为患。”
董超明白杜迁说的的确是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像汤隆,他一人上山,跟着一家四口,自然是住不了大通铺的,沉思片刻,他忽然想起了剧情中两个着名“景点”祝家庄和曾头市,随后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构想:
第71章 董超提流水线水泥算数,梁山泊尽是“溜须拍马”之辈
“杜迁兄弟所虑极是。
两位军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等我们与那几个县令定了关系,在将部分兵力,以驻防、屯田、或建立庄子、堡寨的形式,安置在山下,尤其是我们准备重点控制的县城附近?
平日为民,耕种训练;
战时为兵,迅速集结。
如此,既可缓解山寨地形压力,又能将触角真正深入地方,形成星罗棋布之势,将梁山的影响辐射开来!”
吕文远闻言,眼神一亮,语气也是多了几分惊喜:“哥哥此策,真乃深谋远虑!
此乃‘寓兵于农,扎根地方’之上上策!妙极!妙极!”
乔道清也抚掌赞叹:“如此一来,梁山不再是孤悬水泊的孤岛,而是根须蔓延的参天大树!
进可攻,退可守,根基将无比牢固!
哥哥当真是有神鬼之才!”
董超一听无比尴尬,自己有神鬼之才?自己似乎不配啊!
这乔道清身为一个道士,不仅有谋划之才,还有辨士之能,而且还会溜须拍马,这着实是让董超始料未及的。
眼见着杜迁等人也要上来捧,他赶忙岔开了话题。
随后众人又对部分事情细节进行了商榷,比如分流建村之事,董超建议东南西北寻找有利地形处建村,最好直接建成寨或者用废弃的堡寨,分别取名,东梁寨,西梁堡之类的。
这会从早上太阳初升,开到了晚上掌灯时分,共计定下六条战略方针:控制城镇,掌握河道,开发矿山,收拢民心,拓宽盐路,分流人口!
大政方针既定,董超每人都领了任务,在由两个军师统筹分配下去。
自己到成了闲人,随后他便视察起了山寨情况,首先来到后山匠作营。
人还未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走进匠作营,只见汤隆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锻打一块铁胚。
“汤隆兄弟,打造一副铁甲,需多少时日?”董超看了一会之后问道。
汤隆停下铁锤,抹了把汗:“回哥哥,若俺一人,从选料、锻打、成型、淬火到组装,打造一副像样的铁甲,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董超点点头,提出了“流水线”作业的构想:“若将打造过程拆分开来呢?
比如,专人负责锻打甲片,专人负责钻孔,专人负责编缀,专人负责整体组装验收。
每人只精于一道工序,形成‘流水线’,速度是否会快上许多?
质量是否更易把控?这样以来也不需要铁匠的技艺有多高,只需要精于一种即可!
而你只要层层把关,这样不仅效率上来了,整体的质量也能上来!”
汤隆本是技艺精湛的大匠,闻言先是一愣,看着不少刚刚加入匠作营的新人,思索一会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醍醐灌顶!
他猛地一拍脑袋:“对啊!俺怎么没想到!如此分工,熟能生巧,效率定然倍增,而且质量上也能避免良莠不齐,哥哥真乃神人也!”他兴奋地搓着手,立刻开始琢磨如何具体实施。
如今的汤隆,早已摒弃赌瘾,全家在梁山安居乐业,孩子们脸色红润,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打造事业中,干劲十足。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梁山上没有赌场,李云手里的朴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离开匠作营,董超又来到后勤账房。
神算子蒋敬正在油灯下,对着密密麻麻的汉字账本拨弄算盘,眉头紧锁。
蒋敬名为神算不假,但是梁山如今人口众多,每日人吃马嚼,吃穿用度,在加上各种生意上的金钱交易数量何其杂乱?
董超看了片刻,笑着走上前,先拿起炭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并详细讲解了其代表的数值以及加减乘除的简便运算方法。
蒋敬起初疑惑,待董超演示了几道复杂计算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他本就是数学高手,董超说的又是基础的加减乘除,蒋敬一点就透。
他颤抖着接过炭笔,自己尝试演算,速度竟比算盘快上数倍且不易出错!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哥哥!这...这数字和算法,简直接近大道!
有此神术,清算账目、核算粮饷,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哥哥之学,真是深不可测!”
董超被蒋敬的夸张的热情吓了一跳,暗道:他怎么不知道剧情中这些个英雄豪杰都是“溜须拍马”之辈?
于是不等后者说完,连忙称有事离开,去了陶宗旺负责的土木营造工地。
只见众人正在用传统的夯土、砌石之法修建新的营房。
董超观察良久,找来陶宗旺,提出了“水泥”的构想。
他凭借着前世一些记忆,描述道:“取石灰石煅烧成粉,再混合特定比例的黏土,需淘洗去除杂质,或许还可加入些石膏、矿渣等物,加水搅拌成浆,凝固后坚硬如石,防水防火,远胜夯土。”
陶宗旺听得目瞪口呆,他世代与土木打交道,却从未听过此等奇物。
但他执行力极强,立刻带人按照董超的描述,寻找材料进行试验。
几次失败后,当他们终于将混合好的浆体倒入模具,待其干涸,敲击发出清脆响声,甚至用铁镐都难以轻易破坏时,陶宗旺看着那块灰扑扑却坚硬无比的“水泥砖”,激动得差点跪下来!
几日后来找董超“哥哥!此物…此物若能量产,筑城、修路、建屋,皆可事半功倍,坚不可摧!您真是鲁班再世啊!”
鲁班在世?
董超可不敢当,他看着兴奋的陶宗旺,想起前几日商议的种田一事,于是问道“宗旺兄弟善于土木一道,可曾听闻过善于农事之人?”
陶宗旺本来还想在夸一番,但是听到董超询问,沉思片刻,回应说道:“哥哥,俺倒是听过一位能人之后。
那人的先人名叫邓御夫,曾写过一本《农书》。
那人的后人如今就在山东地界,只是家道中落,务农为生,生活的颇为不易。”
董超闻言大喜!
邓御夫可是北宋知名的农学家!
他立刻道:“宗旺兄弟,如今已经是寒冬腊月便算了,明年开春,你且亲自去将邓先生的后人请上山来!
无论他要钱财、田宅、还是专门的研究场地,只要他愿意上山指导我梁山农事,一概应允!”
“哥哥放心,我定将人请来!”陶宗旺领命而去。
能得邓御夫后人,算是意外之喜,而且北宋末年自然环境可不怎么样,想到了灾害,他又想到占城稻,此稻耐旱早熟,若能引入,对粮食增产意义重大。
只是占城远在交趾,如何获取稻种,还需从长计议,等到漕运控制了,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到福建的市场上去找找机会。
接着,他找来时迁,吩咐道:“兄弟,派人去山下,寻几位品行端正、家境清贫的教书先生请上山。
我要给咱们梁山的队伍,尤其是那些小头目和士卒,开蒙识字。”
朱贵有些不解:“哥哥,当兵的识字作甚?”
第72章 董超送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年采买郓城县偶遇两都头
董超目光深邃:“不仅要识字,还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如今能吃饱穿暖,不受欺压,是谁给的?
他们该效忠的是谁?跟着谁,才有前途?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贼寇,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士!他们的领袖,是董超!是梁山!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他要的,是思想上的统一与忠诚,是类似于后世的“思想建设”与忠诚教育,同时也要让他们有信仰!
时迁对董超的命令那是绝对遵从的,之前包括现在,时迁仍旧不停的完成着赛孟尝董超义名的传播工作,现在江南地界的绿林都已经有董超的名声传开。
最后,董超召集所有头领与两位军师,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成立“梁山讲武堂”。
由林冲、孙安、袁朗、唐斌等宿将担任教官,传授兵法、战阵、武艺;
由吕文远、乔道清、蒋敬等文人,教授识字、算术及基本道理。
旨在提高各级头目的指挥能力与文化素养。
此议一出,反应各异。
徐白、阮小七、时迁这等活泼性子,一听要读书写字,顿时愁眉苦脸,连连叫苦。
尤其是徐白哇哇叫道“哥哥,你让俺徐白拿刀砍人还行,让俺拿笔杆子,那可是比刀重多了”
董超虎目一瞪,威严自显,徐白见董超不似玩笑,登时偃旗息鼓!
有人不喜,自然有人愿意,阮小二、石秀、欧鹏、唐斌等人,眼中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
宋朝重文轻武,他们大多出身底层,何曾有机会读书识字?
如今董超不仅教他们本事,还给他们机会接触文人才能学习的东西,这简直是恩遇和尊重!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董超一锤定音“要想带领更多的兄弟,打更大的胜仗,光靠个人勇武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学习,必须进步!我且送兄弟们八字真言”
众头领闻言后都是伸长耳朵,等待董超开口!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而军队中,他还结合现代军队的训练方法,提出了诸如“队列训练培养纪律”、“紧急集合锻炼反应”、“对抗演习检验战术”等想法,让林冲、唐斌等曾经的职业军官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大受启发。
至此年前的事情已经安排的七七八八,只待年关到来
年二十三,俗称小年,北风凛冽,八百里水泊梁山也披上了一层素裹。
但山寨内却热火朝天,洋溢着临近新春的喜悦。
忠义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董超放下吕文远汇总的物资清单,笑道:“诸位兄弟今年辛苦了!年关将至,我意亲自下山,往郓城县走一遭,采买些年货酒肉,让咱们梁山也过个肥年!”
此言一出,众头领纷纷叫好。
乔道清捻须道:“哥哥亲往,足见对兄弟情谊之重。只是郓城虽近,亦是官治,还需谨慎。”
“军师放心”董超点头“我此行只带少数精干弟兄,速去速回,不惹是非。
焦挺、时迁、石秀、阮小七,点十几个近卫营好手随行,再请朱富兄弟带上银钱,管好账目。”
被点到名的几人立刻起身抱拳,面露兴奋。
尤其是阮小七,听到自己被点名,高兴的哇哇直叫。
“哥哥,为何不带俺老徐?”徐白见阮小七朝他挤眉弄眼,终究是没忍住问道。
董超看着他,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下山?昨日学的几个字,你写对了几个?小七都写对了!”
徐白一听,哪里还有刚才询问的勇气,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看的不少头领都在憋笑。
阮小七虽然武艺不如徐白,但是此刻却如比武赢了一般,昂首挺胸!
准备妥当,董超一行人扮作寻常客商,驾着几辆大车,踏冰履雪,不多时便到了郓城县。
虽年关将近,但这大宋治下,民生多艰。
县城街道上,虽有些采买年货的殷实人家,但更多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百姓,与梁山境内的井然有序形成鲜明对比。
董超看在眼里,心中对所持信念也更加坚定。
如今生存已然不难,若有朝一日能力定乾坤,必雪靖康之耻,只是不是为这大宋而是为这天下黎明苍生!
他不动声色,指挥众人按清单采买:上好的布匹、成坛的美酒、大量的猪羊鸡鸭、各色果品糕点……朱富则是负责讨价还价,精打细算,很快几辆大车便装得满满当当。
采买完毕,已近正午。
众人寻了县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醉仙楼”,准备吃饱喝足便返回山寨。
一行人拣了临窗的雅座坐下,酒菜刚上齐,还未动筷,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
只见两名身穿公服、腰佩朴刀的官差走了上来。
众人望去,一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把长须飘洒胸前,端的是仪表堂堂,正是之前与晁盖在梁山军归途一起拦路的“美髯公”朱仝。
另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董超猜测应该是“插翅虎”雷横。
朱仝目光扫过店内,恰好与董超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虎目骤然一缩,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那日东溪村外,梁山一行人,尤其是董超孙安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董超却仿佛见到老朋友一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容举起手中酒杯,对着朱仝遥遥一敬,云淡风轻。
朱仝脸色变幻数息,最终,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雷横,在离董超等人较远的一张桌子坐下,低头饮酒,沉默不语。
雷横先是说着县里的趣闻,随后见朱仝心不在焉,只时不时瞥向窗边那桌人,心下也有些诧异。
就在此时,酒楼下的街市传来一阵哭喊与叱骂声,打破了午间的些许宁静。
众人循声向一楼望去,只见几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泼皮,正拉扯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荆钗布裙的少女。
那少女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清丽容颜,此刻梨花带雨,更显无助。
“老不死的,欠了张员外的印子钱,利滚利你还得起吗,还明天?明你奶奶去吧?拿你孙女抵债,是你们的造化,不然今日你以为你活的了?”为首的泼皮狞笑着,手下用力,少女痛呼一声,几乎被拖倒在地。
老人跪地苦苦哀求,却被泼皮骂骂咧咧的一脚踹开。
“直娘贼!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阮小七是个火爆性子,看得双目喷火,一拍桌子就要跳下去,行侠仗义。
“小七稍安”董超按住他,目光却冷了下来“看看再说。”
楼上坐着两个都头,他们又是梁山贼寇身份,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们插手,当然如果朱仝雷横若是不管,那又要另说了。
果不其然朱仝见状已经握着腰刀准备起身,雷横却依旧自顾自的喝酒,仿佛楼下发生之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正在这时,楼下人群分开,一个黑矮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第73章 郓城及时雨既当又立,山东赛孟尝义薄云天
此人身形不高,面色黝黑,穿着吏员的服饰,却有一股不属于小吏的沉稳气度。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在此作甚?”黑矮汉子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微微有些沙哑,但却自有一股威势。
那几个泼皮一看是他,顿时换了一副嘴脸,赔笑道:“宋押司也来吃酒?”
来人正是郓城县押司,江湖人称: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孝义黑三郎的宋江。
宋江见那领头之人认识自己,当即端起架子走上前,询问缘由,泼皮们七嘴八舌,无非是老人借债无力偿还,张员外命他们拿人抵债云云。
老汉见宋江是官吏,又出声呵斥,寻着机会也是断断续续的讲述。
老汉姓张,本是这郓城县里的说书人,年初孙女患病,掏空家底,绝望之下借了印字钱,不过经过一年辛苦劳作加上东拼西凑也算是赶在年底还上了,谁曾想那些人居然说他晚了几天,利息再次翻了一番,老汉哪里还有钱财?
于是他们便把爷孙两人堵在了酒楼内,让拿孙女抵债,随后便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宋江听罢,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叹道:“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抢夺民女,非君子所为。”他转向那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少女,从怀中掏出几块散碎银子,约莫二三两重,塞到老人手中,温言道:“老丈,这点钱你拿着,先带孙女回家去吧。
至于张员外那里,我自有分说。”
老人没想到绝望之际有人能够伸出援手,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跪倒在宋江面前,连连磕头,千恩万谢,拉着少女就要离开。
那为首的泼皮却急了,让人拦住,随后凑上前低声道:“宋押司,您这…这张员外交代的差事,小人回去没法交代啊!”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一凛“莫不是我说的话不管用!还是准备带你们去见见时县令?”
泼皮闻言,无奈摆手,爷孙两人见能走了又是好一番感谢
等到爷孙俩走远,看热闹的人散去之后,宋江这才将声音稍稍压低了些:“我在此地,身为官吏,眼见不平,岂能不管?
若我未见,此事自然也管不着。
以后行事,须懂得分寸,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惹是非,明白吗?
另外我观那小娘子绝不止所欠印字钱!”
泼皮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重新堆起谄笑:“明白,明白!宋押司高义!小人知道怎么做了!员外那边自然将话带到,您的那份少不了!”说罢,眼神阴狠地瞥了一眼那对祖孙离去的方向,显然打算等他们到了人少处再下手。
这一幕,楼上窗边的董超等人看得清清楚楚。
阮小七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早听闻郓城县有个孝义黑三郎,一直想来见识,我小七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未曾想长得黑,心更黑!真是好生虚伪!”
朱富也是难得收起笑容,评价一语“表面充好人,实则把那祖孙往火坑里推!这便是那‘及时雨’?哼!”
石秀也冷笑:“既全了自己仗义疏财的名声,又未真正得罪那张员外,名利双收,端的好算计!”
董超从头看到尾,原着滤镜碎了一地,其实他也挺诧异,按理说来,宋江怎么也能够触发一下系统,但是令他没想到系统没触发也就罢了,还看到如此一幕。
也是今日,他方真正明白什么叫既当又立!
同时心中最后一丝对“孝义黑三郎”的好奇也烟消云散。
眼前之人,不过是个精通人情世故、善于经营名声的刀笔吏罢了,这也许就是腐朽大宋官场的缩影罢了。
他低声吩咐道:“石秀兄弟,小七,你们悄悄跟上去,料理了那几个泼皮,将那一老一少安全送远些。记住,莫要声张,我等采买完毕,不宜多生事端。”
石秀、阮小七领命,悄无声息地下楼而去。
楼下,宋江在柜台打了壶酒,正要离开,目光却被门口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吸引。
车上货物琳琅满目,布匹精美,酒坛硕大,一看便价值不菲。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上前,敲了敲车辕,扬声道:“这是谁家的货物?规模不小啊。
入城税契可都齐全?如今朝廷严查私贩,可莫要出了纰漏。”话语间,那股子官府的架子便端了起来,意图不言自明,想借机捞些好处。
恰在此时,董超等人用餐完毕,正从楼上下来,与宋江撞个正着。
“这货是在下的。”董超淡然开口“不知这位押司有何见教?”
宋江打量了一下董超,见其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几条汉子也个个精悍,心下微凛,但面上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原来是足下的货。
年关将近,县尊老爷有令,严查往来商旅,以防不轨。
足下这货来路、税契,还需查验一番。”
董超神情不屑的笑一声,指了指也正从楼上下来的朱仝、雷横:“楼上两位县衙都头尚未开口,你一个无品无级的押司,何时也有了稽查之权?
宋押司,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宋江被当众戳穿身份低微,脸上有些挂不住,恰好顺着董超所指看到朱仝、雷横,如见救星,连忙招呼:“朱都头,雷都头,来得正好!
此人货物可疑,又不肯配合查验,恐非善类!”
雷横是个浑人,平日没少受宋江好处,而且吃拿卡要样样都占,闻言立刻上前帮腔:“呔!那汉子,宋押司问话,你老实回答便是!遮莫不是心里有鬼?”
董超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宋江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还有这位‘急公好义’的宋押司…呵,今日郓城县的英雄倒是见全了。
只是可惜,盛名之下,也有败类。
尤其是你,宋江,你这‘及时雨’的名头,原来是靠这般和稀泥、欺软怕硬挣来的吗?”
他话音一落,焦挺、时迁以及十几名近卫营士卒已是默不作声地移动脚步,隐隐将宋江三人围在了中间,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宋江没想到在郓城县内,此人竟如此强势,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他正想再说些场面话转圜,却见石秀和阮小七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那本该“安全离去”的一老一少!
那老者被带到了人群中,指着宋江,对董超哭诉:“恩公!就是此人!他假意给我们银子,却让那些泼皮等在巷口,若非两位好汉相救,我孙女就…”少女更是对着宋江怒目而视,眼神中满是悲愤。
这爷孙二人本以为在酒楼里遇到了天大的善人,却不曾想遇到的是那藏匿在暗处的恶魔!
真相大白!
宋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被彻底看穿,在董超等人面前,他这套左右逢源的把戏显得如此可笑。
“莫要信口胡诌,我几时与你们认识?还有你是谁?也敢管衙门的事?”
眼见着面子,里子都丢完了,宋江却是搬出衙门这块牌匾。
董超闻言,向前踏出两步,他身材本就比宋江高大,此刻更是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语气中冷意更甚:“衙门?好大的口气!
第74章 董超势压及时雨,江南梅香驱寒意
宋江,听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董超便是。
江湖朋友抬爱,送个匪号‘赛孟尝’。
如今,便在这郓城地界,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脚。
你且说,我管不管得了你郓城的事情!”
“梁山董超!”宋江、雷横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董超和梁山的名声在山东、河北一带极为响亮,剿匪、杀豪强、败官军,乃是绿林中擎天巨柱一般的人物!
他若真的想管管郓城县里这件事,还就没人能拦得住!
朱仝早已知晓,脸上神情尴尬,只得微微叹气!
宋江排除其他不说,也算是个玲珑心思的人物,如此情形之下,他心念电转,立刻想化干戈为玉帛,抱拳道:“原来是梁山董超哥哥!小弟宋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跟你是一家人?”董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弟弟,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
我且问你,今日之事我能管否?”
宋江被董超这般打断,手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最后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能管,自然能管!哥哥…”
“既是能管,那今日之事,给你两个选择。”董超依旧不给后者拉关系的机会,伸出一根手指:“一,你看上我这车货,可以!不过在这郓城地界交给你不行,且跟我上梁山取,想要多少,便给你多少。”
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那对祖孙:“二,若是觉得我梁山风景不好不愿去的话,那现在!立刻!跪下!给这老人家和姑娘如同刚才他们跪你那般,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赔罪。
今日,我便饶你一回。”
“你!”宋江原以为自己伏低做小姿态全无,再加上自己的名声,怎么这赛孟尝也得给个三份薄面,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气得浑身发抖。
上山?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说在这郓城地界,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朱仝、雷横两位同僚面前!
要知道这两位平日里可都是喊他哥哥的!
他强自硬气,色厉内荏地喝道:“董超!你休要猖狂!我宋江身为朝廷押司,岂能向你等草寇屈膝!王法……”
“啪啪!”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焦挺,猛地蹿上前,左右开弓,两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扇在宋江脸上!
焦挺乃是相扑高手,手劲何等之大,宋江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破裂,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打回了肚子里。
董超的声音如同寒冰:“跪,还是不跪?”
随着董超声音落下,“哗啦”一声,众人腰刀齐齐出了三寸,寒光闪闪!
看着彪悍的焦挺、眼神凌厉的石秀、跃跃欲试的阮小七,以及周围那些明显带有杀气的 “近卫营”士卒,宋江肝胆俱寒。
再看向朱仝和雷横,朱仝面露难色,微微摇头,雷横则是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显然都被梁山众人的气势所慑,不敢妄动。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
郓城县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宋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屈辱、怨恨、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将他吞噬。
磕完头,宋江站起身,脸颊红肿,嘴角带血,不敢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如同丧家之犬般,挤开人群,踉跄而去。
董超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知道今日算是将这“孝义黑三郎”得罪死了。
但他毫不在意,这等伪君子,迟早是敌非友。
而且没了梁山的宋江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再者说来,如果他敢蹦跶,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郓城县本就在他们明年的规划之中。
他转而看向面色复杂的朱仝和雷横,只对朱仝抱拳淡淡道:“朱仝都头,今日之事,董某对你着实有些失望,咱们山水有相逢,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众人,押着满载年货的大车,径直出城,返回梁山。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已然笼罩了整个梁山。
山寨上下张灯结彩,巡逻的士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熬煮肉食的香气和淡淡的酒香,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
董超正在忠义堂偏厅与吕文远、乔道清核对年节赏赐的最终名录,忽见时迁像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神秘与促狭的笑意。
“哥哥,诸位军师,”时迁凑近,压低声音,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笺“有江南来的紧要书信一封。”他特意在“书信”二字上咬了重音,挤眉弄眼。
董超一看他这模样,又从江南而来,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
接过信笺,油纸包裹得极好,显然是经手之人十分珍视。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素笺,展开后,一股淡淡的、仿佛混合着江南水汽与梅蕊冷香的清雅气息扑面而来。
信上的字迹算不上多么娟秀,却自有一股飒爽英气,正是庞秋霞的手笔。
“董大哥尊鉴:见字如面。
江南一别,倏忽数月,江南已入深冬,寒气侵骨,不知梁山风雪可厉?
兄长自那日后,近偶与小妹提及大哥,虽神态依旧不自然,然语气已无当日之决绝敌意。”
看到此处,董超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庞万春这根硬骨头,总算有所松动,这是好事。
信笺后半段,笔触明显轻柔了许多:“山寨事务繁多,大哥定然劳心劳力,万望保重贵体。
年关将至,言不尽思,望兄珍重,盼再晤之期。
妹:秋霞,顿首。”
没有直白的倾述,但字里行间那含蓄的牵挂、淡淡的思念,尤其是最后那句“盼再晤之期”,几乎已是一个女儿家所能表达的最大胆的期待。
董超将信仔细折好,重新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心中一片温润,那江南的梅香,似乎也驱散了梁山冬日的几分寒意。
吕文远与乔道清相视一笑,皆是人精,如何看不出端倪?
第75章 年三十梁山大摆流水席,为助兴众头领各显神通
乔道清捋须笑道:“看来哥哥好事将近”
吕文远也摇头晃脑点头:“是也!是也!”
董超笑骂一句:“休要取笑。”心中却是畅快,事业感情似皆有进展,过年真好!
大年三十,梁山忠义堂。
往日肃穆的忠义堂,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数十张八仙桌从堂内一直摆到堂外宽阔的广场上,桌上大盆的炖肉、整只的肥鸡肥鸭、成坛的美酒、雪白的炊饼馒头堆积如山。
所有梁山头领、士卒,只要不当值的,皆可入席,真正是流水席,人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堂内主位,董超居中,左右是吕文远、乔道清两位军师,以下林冲、袁朗、孙安、阮小二、徐白、石秀、焦挺、汤隆、杜微等一众头领依序而坐,气氛热烈至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皆有了酒意,场面更加喧闹。
这时,性情豪烈的徐白猛地站起,端着酒碗,声若洪钟:“哥哥!诸位兄弟!光是吃酒吃肉,未免有些寡淡!
今日除夕,何不比武助兴,也让俺们看看,这半年多来,兄弟们武艺可有长进!”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在座多是习武之人,血气方刚,闻听比武,个个摩拳擦掌。
吕文远与乔道清看向董超,三人相视,会心一笑。
如此机会很是难得,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众头领实力,也能提振士气。
他朗声笑道:“徐白兄弟此言甚合我意!但光是比武,却是无趣,不如由我做主,定个彩头!”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这才高声道:“今日比武,谁能拔得头筹,便可请汤隆、杜微两位兄弟,联手为其量身打造一件专属神兵利刃!”
“好!”
“哥哥豪气!”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汤隆的锻造技艺,加上杜微淬炼的精巧,二人联手打造出的兵器,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就连沉稳如林冲,悍勇如袁朗,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阮小七、唐斌等人更是跃跃欲试。
董超随即让人取来粗布,刀包刃,枪裹头!
一切准备就绪!
“俺先来!”阮小七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水性无双,陆上功夫虽稍逊,但也是一把好手,尤其一股悍勇之气不输于人。
“七哥,小弟陪你走几招!”摩云金翅欧鹏笑着应战。
两人在广场中央空出的场地上动起手来。
阮小七刀法迅猛,带着水浪般的连绵之势;
欧鹏步法灵活,一杆长枪如金鹏探爪,凌厉非常。
斗了约莫二十余回合,阮小七一个不慎,被欧鹏卖个破绽,一枪点中手腕,单刀脱手,只得认输。
“承让了,七哥!”欧鹏抱拳。
“哈哈,欧鹏兄弟好身手!俺老七服气!”阮小七倒也爽快,捡起刀退回席间。
接着,徐白按捺不住,下场挑战欧鹏。
他一口泼风刀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路子,欧鹏虽灵巧,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下,支撑了三十余合,终是被徐白一刀震开长枪,败下阵来。
“还有哪位兄弟赐教?”徐白得胜,意气风发。
“徐白兄弟,俺来会你!”水军总头领阮小二站起身。
他陆上功夫比小七更扎实,尤其下盘稳健。
两人刀来刀往,斗了四五十回合,徐白久攻不下,心浮气躁,被阮小二觑准空门,一刀背拍在背上,踉跄几步,只得认输。
步军一营的副将张威跃入场中。
张威原是县都头,刀法朴实无华,却经验老到,最善久战。
而且原剧情中也是实打实的八骠骑实力!
两人缠斗近七十回合,阮小二体力消耗过大,一个疏忽,被张威逼退,拱手认负。
此时,一直稳坐的唐斌长身而起:“张威兄弟,好刀法!唐斌来领教!”他这次未用斧,而是使一杆铁枪,乃是军中正法,沉稳大气,攻势如潮。
张威与之斗了四十余合,终究在招式和气力上逊了一筹,被唐斌一枪扫中刀杆,虎口发麻,败退下来。
唐斌败了张威,气势正盛。
一直静观其变的林冲,终于缓缓起身,拿起了身旁的丈八蛇矛“唐斌兄弟,林冲讨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豹子头林冲,正军出身,算是现在的梁山马军第一将,他的出手,意义非凡。
唐斌面色凝重,抱拳道:“林教头,请!”
两人枪矛并举,顿时斗在一处。
只见场中矛影纵横,劲风呼啸。
唐斌虽勇,但在林冲如同狂风暴雨却又无懈可击的攻势下,勉强支撑了五十余合,终是被林冲一矛点中枪杆七寸,一股巨力传来,铁枪险些脱手,只得心悦诚服地认输。
“林教头武艺,唐斌佩服!”
林冲收矛而立,气息悠长,目光扫向席间一人:“孙安兄弟,可愿下场一叙?”
屠龙手孙安喝酒,平日里极少说话的他,也是难得大笑,提起他那对沉重的镔铁双剑,大步踏入场地:“林冲哥哥,小弟早想与你切磋了!请!”
这两位,可说都是目前梁山的顶尖战力。
这一交手,顿时精彩纷呈。
林冲长矛如龙,大开大阖;
孙安双剑如电,贴身近战,凶险异常。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百余回合,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喝彩声震天!
最终,林冲主动跳出战圈,收矛笑道:“孙安兄弟双剑神出鬼没,再斗下去,为兄怕是要力竭出丑了。这一阵,我认输。”
他此言半是实话,半是谦让,顾及兄弟情面。
孙安也知林冲未尽全力,但对方给足面子,心中更是感佩,抱拳道:“哥哥承让!是孙安占了兵刃短的便宜。”
孙安胜林冲,气势达到顶峰。
这时,最后一位顶尖高手,赤面虎袁朗,缓缓站了起来。
他提起那对沉重的水磨炼钢挝,面容沉静,一步步走入场中。
“袁朗兄弟”孙安神色肃然“请!”
没有多余废话,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孙安双剑快如闪电,专攻要害;
袁朗双挝势大力沉,攻防一体。
这又是一场风格迥异的巅峰对决!
钢挝与剑碰撞,裹布已落,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两人同样是力大沉稳之辈,这一战比方才更加硬桥硬马,看得人心旌摇曳。
又是一百余回合过去,两人额角都已见汗,呼吸也粗重起来。
第76章 赤面虎真情流露求宝甲,年初一水泊边百姓来拜年
孙安刚与林冲鏖战百十回合,力量和耐力上,略逊于袁朗半筹,久攻不下,见袁朗取胜之意强烈,索性一剑荡开钢挝。
随后由衷赞道:“袁朗兄弟武艺高强,孙安输得心服口服!”
都是顶尖高手,袁朗自然知道是孙安想让,拱手道“兄弟武艺由在袁朗之上,今日想让,袁朗铭记在心!”
孙安也不解释,只是抱拳还礼!
至此,经过层层挑战,最终竟是上山时间不算太长的袁朗,凭借其顶尖实力,力压群雄,拔得头筹!
全场欢声雷动,为袁朗的武勇喝彩。
董超现在也是高手,自然看的出来孙安相让,今日乃是过年,并非生死相搏,图一开心尔!
于是他笑着端起一碗酒,走到场中,对袁朗道:“恭喜袁朗兄弟!说吧,想要汤隆和杜微为你打造何种神兵?”
所有人都以为袁朗会要一对更胜从前的新挝,或者类似的重兵器。
然而,袁朗却将双挝交给身旁士卒,对着董超,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哥哥!袁朗不要神兵!”
众人皆是一愣。
袁朗抬起头,此时的他虎目中竟有泪光闪动:“袁朗漂泊半生,在淮西虽有薄名,却心如浮萍,不知归宿在何处。
尝尽世间冷暖,心…早已凉透。
直至遇到哥哥,蒙哥哥不弃,义结金兰,引我上这梁山!
至此,袁朗方知何为家,何为兄弟!
今日这头名,非袁朗一人之功,乃是我梁山众兄弟相让与我!”
他声音愈发激昂:“故此,袁朗愿以此头名彩头,恳请汤隆、杜微二位兄弟,为哥哥董超,量身打造一副护身宝甲!
哥哥身系梁山兴衰,万千兄弟福祉于一身,安危重于泰山!
袁朗别无他求,只求哥哥平安,带领我等共创大业!”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被袁朗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震撼了。
孙安似乎也终于明白为何袁朗求胜之意如此盎然!
这不是溜须拍马,这是一个曾经心灰意冷的汉子,找到了信仰和归宿后,最真挚、最炽热的情感迸发!
林冲、孙安、阮小二、徐白、石秀……几乎所有头领,无论上山早晚,都感同身受。
他们何尝不是被董超的义气、眼光和人格魅力所吸引,才汇聚于此,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袁朗兄弟说得对!”孙安第一个大吼,今日他说的话有些多了。
“愿为哥哥效死!”徐白、石秀等人纷纷起身,情绪激动。
董超看着眼前躬身不起的袁朗,看着他虎目中的泪光与真诚,再环视周围这一张张激动、忠诚的面孔,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腔直冲顶门,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用力将袁朗扶起,紧紧抓住他的臂膀,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好兄弟!快起来!你的心意,哥哥收到了!
在我董超心中,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董超的兄弟,都是这梁山上不可或缺的家人!
我们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他接过旁边士卒递来的酒碗,高高举起:“这碗酒,敬袁朗兄弟!敬所有梁山兄弟!干!”
“干!”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忠义堂似乎都在颤抖。
所有人,无论头领士卒,尽皆举碗,一饮而尽!
兄弟情谊,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与凝聚。
激动的心情平复些许后,董超拉着袁朗,又走到因为备受尊重而激动得脸色通红的汤隆面前。
董超拍了拍汤隆结实的肩膀:“汤隆兄弟,袁朗的心意,以及诸位兄弟的期盼,你都看到了,打造宝甲之事,便辛苦你了,不过,我另有一事相托。”
汤隆挺直腰板,大声道:“哥哥但请吩咐!汤隆万死不辞!”
董超环视众人,朗声道:“我要你与杜微兄弟,倾尽所能,不只是为我,更为在座的每一位头领,根据各自武艺特点,量身打造一副上好的兵刃,或是一身合用的铠甲!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梁山的兄弟,不仅武艺高强,更有神兵宝甲护身!”
他这话,等于将袁朗赢来的专属彩头,变成了普惠所有核心兄弟的福利!
众头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谁不渴望一身神兵宝甲?
汤隆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上山前的落魄,沉迷赌博,浑浑噩噩,几乎烂死在街头。
是董超,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发挥所长的舞台,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大义”,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价值!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哥哥!即便您不说,俺汤隆……俺汤隆也早存了此心!
自打上了梁山,汤隆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才知道这身打铁的手艺,不是用来换赌资,而是可以用来保护兄弟,成就大业!
哥哥放心!汤隆在此立誓,必竭尽心血,为每一位头领兄弟,打造出这世上最趁手、最坚固的兵甲!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好!好!”董超一连三声号,再次将他扶起“有劳两位兄弟了!”
杜微也在神情激动,在一旁用力点头,表示定当全力配合。
除夕夜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比武的酣畅,情义的深重,未来的期许,都融入了这热烈的酒意与冲天的豪气之中。
梁山的凝聚力,经此一夜,犹如百炼精钢,再锻一重!
大年初一,朝阳初升,给寒冷的梁山泊镀上了一层暖金。
忠义堂内,炭火余温犹在,酒宴的喧嚣已散,只留下满堂的喜庆余韵。
董超与一众头领正商议着新年的各项事宜,忽有斥候营的哨探疾步来报。
“报!总头领,各位头领!水泊岸边,聚拢了数百百姓,携鸡鸭粮米,口称要见‘赛孟尝’董头领,给您和梁山拜年!”
“百姓?”董超一愣,与左右两位军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吕文远沉吟道:“我等占据梁山以来,虽严令不得扰民,且剿灭了不少周边为祸的土豪劣绅,但与百姓直接往来并不多。”
乔道清眼中精光一闪:“既是拜年,且去一见便知。若真是民心所向,则是我梁山立世之基!”
董超闻言点头,霍然起身,朗声道:“诸位兄弟,随我一同下山,迎一迎这些父老乡亲!”
第77章 得民心众人思忠义二字,蓟州又有专业人才来投
不多时,董超率领林冲、袁朗、孙安、阮氏兄弟、吕文远、乔道清等数十位核心头领,来到金沙滩前。
只见岸边黑压压站了上百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虽大多朴素,甚至带着补丁,但脸上却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他们或是手中挎篮,或是肩挑扁担,也有零星几人提着鸡鸭,场面热闹,如同集镇一般。
众人一见董超在一众气度不凡的头领簇拥下出现,顿时激动起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是赛孟尝!董头领来了!”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纷纷高举手中的东西,呼喊声此起彼伏:
“董头领!小人是李家庄的,多谢您除了那吃人的李剥皮,俺们今年总算能吃上饱饭了!”
“董头领,我们是王家集的,您派兵剿了黑心矿场,救了我儿!”
“董头领,俺们是周边的渔户,您派人灭了水匪,收了渔货,让俺们今年有了余钱”
“董头领,新年安康!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赛孟尝仁义!”
“...”
声音嘈杂,却充满了最质朴的感激。
尤其是李家庄的百姓,提到那第一个被梁山铲除的恶霸李剥皮时,更是热泪盈眶,对董超叩拜不已。
董超看着这一张张因生活改善而焕发神采的脸庞,听着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呼喊,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快步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者,动情道:“各位乡亲父老!快快请起!
董超何德何能,当得起大家如此厚爱!
替天行道!铲奸除恶!保境安民!本是我梁山分内之事!
大家日子过好了,便是我董超和梁山上下最大的欣慰!”
他语气诚恳,毫无山寨大王居高临下的架子,与百姓亲切交谈,询问收成,关心冷暖。
这番互动,更让百姓觉得这位“赛孟尝”名不虚传,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好汉。
身后的梁山众头领,看着眼前这百姓拜年的景象,听着百姓们由衷的赞誉,一个个都深受震撼。
他们中许多人,当初上山或是被逼无奈,或是慕董超义气,或是寻求安身立命之所,对于董超提出的“忠而忠于百姓,义而义于兄弟”的理念,虽觉新奇,却未必有太深的感触。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因为他们曾经的行动,让这么多普通百姓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们才恍然明白,这种被需要、被感激的感觉,远比单纯的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更能让人感到充实与自豪!
这,或许就是哥哥所说的“大义”!
其实汉家人最是淳朴、善良,所图的不过是一可住之处,裹腹之食罢了,他们又何曾有过错?
徐白挠着头,喃喃道:“俺老徐以前只觉得杀人痛快,现在看着这些百姓,心里……心里咋还挺热乎?”
石秀眼神闪动,低声自语:“原来,我等刀头舔血,亦可做此等惠泽苍生之事。”
林冲、袁朗等较为沉稳的,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光芒,说明他们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董超看着百姓们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年货,心中温暖,却坚决不肯收。
他高声道:“乡亲们的心意,董超和梁山兄弟心领了!
但这些东西,都是大家辛苦劳作所得,我等岂能坐享?
请大家务必带回去,让自家过个丰年!”
百姓们哪里肯依,纷纷坚持要送,且表示梁山若不收,他们便不走。
董超见状,灵机一动,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依年节规矩,收下大家一成,算是心意,也算是沾沾喜气。
同时,我也给各位父老乡亲备下‘拜年红包’,人人有份,切莫推辞!
这红包寓意吉祥,佑护大家新年平安顺遂!”
说罢,他示意朱富带人抬上几箱早已准备好本来准备发给梁山士卒的铜钱,给前来的每一位百姓都发了一份。
百姓们起初坚决不要,董超耐心解释这是年节习俗,主人对客人的祝福,推辞反而不美。
百姓们这才感激涕零地收下,心中对梁山的感念更深。
一场热闹非凡的百姓拜年,在温馨与感动中缓缓落下帷幕。
望着百姓们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离去的身影,梁山众头领胸中都仿佛有一股热气在激荡,队伍的凝聚力与使命感,无形中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就在董超等人准备返回山寨时,忽见水泊尽头,一人一骑,牵着一长串神骏异常的马匹,嘚嘚而来。
那马匹有十数匹之多,匹匹骨架雄健,毛色油亮,四肢修长有力,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良驹!
斥候头领时迁不用吩咐,已如一阵轻烟般迎了上去。
不多时,他带着那人来到董超面前。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相貌。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却颇为精悍,最奇特的是他那一头头发,并非中原常见的黑色,而是带着明显的淡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金毛犬,极为惹眼。
他面容带着风霜之色,眼神灵动中透着几分市侩与精明。
“哥哥,此人自称段景住,蓟州人氏,特来相投!”时迁回禀道。
那段景住见到被众星拱月般的董超,立刻躬身下拜,声音洪亮:“小人段景住,久闻梁山泊‘赛孟尝’董超哥哥招贤纳士,义薄云天!
小人在北地辽国、宋境之间以贩马为生,别无长处,唯有一双识马之眼,今日特携这十五匹上好的辽地骏马,献与哥哥,权作投名状,望哥哥不弃,收录麾下!”
董超闻言,看向段景住,心中大喜!
梁山如今兵强马壮,唯独缺马!
尤其是组建强大骑兵所需的优质战马,更是有价无市,这段景住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虽知原着中这段景住人称“金毛犬”,人品不算上乘,有些偷奸耍滑、好吹嘘的毛病,但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而且眼下梁山正急需他这等专业人才。
董超上前扶起他,笑道:“段兄弟快快请起!你这份大礼,可真是解了我梁山燃眉之急!
我梁山广纳天下豪杰,似段兄弟这等精通马政的人才,正是求之不得!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梁山一员头领!”
段景住见董超如此爽快,当真如传言一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再次拜谢。
回到忠义堂,董超特意让段景住坐在下首,详细询问其相马之术,意在让他在众头领面前展示才能,方便让众人了解其能力。
第78章 金毛犬谈相马献马军策,铁扇子出毒计栽赃梁山
段景住平日混迹两国之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董超如此安排,他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立刻抖擞精神,侃侃而谈:“哥哥既是询问,小弟定当知无不言!
相马一道,首重其形。
需观其头,宜方正清明,眼大而圆,眸光如电,耳如削竹,灵敏非常;
次观其躯,颈项需厚实而高昂,肩胛长斜,胸廓深广,背腰平直强健,此乃力足耐久之相;
再观其四肢,关节粗大分明,筋腱强韧,蹄质坚硬如石,行步稳健,踏地有声……”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堂外拴着的马匹举例,深入浅出,听得众头领频频点头。
连林冲、袁朗这等擅骑战的高手,也觉受益匪浅。
“至于组建马军”段景住说到兴头上,更是献策“首要在于稳定马源!
小人往来北地,深知辽国对良马管控极严,宋廷官马场也多腐朽不堪。
依小人之见,我等可分三路:
其一,由小人利用旧日门路,从辽国边境收购,或与那些小部族交易,虽数量不多,但可获精品亦可以获取种马;
其二,可关注宋国境内一些私人马场,或某些被抄没的官员、豪强之家的存马,伺机吸纳;
其三,亦是长远之计,需得自建马场,优选种马,自行繁育!”
吕文远抚掌赞道:“段兄弟所言,正合‘开源节流,立足长远’之理!哥哥,此策大善!”
乔道清也补充道:“马源之外,骑兵训练、马匹养护亦需同步进行。
可令林冲、袁朗二位兄弟负责遴选士卒,与段兄弟学习此道,而段兄弟可独领一营,总管马匹采购、甄别、医治、驯养一应事宜,名为饲马营,直隶总头领管辖。”
董超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同时感慨,手下有两个智囊当真是轻松啊,自己还未开口,已经安排的头头是道。
忽然他想起一人,问段景住:“段兄弟,你行走北地,可曾听闻一位善医牲畜,尤其精通马道,人称‘紫髯伯’的皇甫端?”
段景住眼睛一亮:“哥哥竟也知皇甫兄?他正是小人的至交好友!
此人祖辈便是兽医,一身本事青出于蓝,无论何等疑难杂症,到他手里多半药到病除!
更难得的是,他那一部虬髯,紫巍巍的,极为罕见,故此人称‘紫髯伯’!
若能得他上山,马匹繁衍、疾病防治,便再无后顾之忧!”
“好!”董超大喜“如此,便劳烦段兄弟修书一封,不,最好你亲自跑一趟,务必请这位皇甫端兄弟上山!我梁山虚位以待!”
“哥哥放心!皇甫兄与小人过命的交情,此事包在小人身上!”段景住拍着胸脯保证。
困扰董超许久的马军马源问题,至此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梁山马军建设的蓝图,徐徐展开。
与此同时,郓城县内。
与梁山的一片欣欣向荣相比,押司宋江这几日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平日里那副“及时雨”的温和面具似乎戴不住了,在衙门里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对胥吏、甚至对前来办事的百姓厉声呵斥,与往日形象判若两人。
而且脸上伤势尚未全好,一痛便又想起那日羞辱之事。
这一日,他弟弟“铁扇子”宋清寻到家中,见他又是独自一人喝着闷酒,面色不悦,忍不住问道:“哥哥,这几日你是怎地了?魂不守舍,动辄发怒,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宋江长叹一声,几杯闷酒下肚,终是没忍住,将年前在醉仙楼前被董超当众羞辱,逼得下跪磕头之事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匿了自己那套左右逢源的虚伪做派,只将董超描绘成嚣张跋扈、恃强凌弱的梁山恶寇,自己则成了维护王法却反遭欺辱的忠义吏员。
“想我宋江,平生最重声名,仗义疏财,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宋江说着,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宋江性格便是如此,虽然他有仗义疏财之名,也有文弱谦和之容,但是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受损时,必是睚眦必报。
原着中阎婆惜、黄文炳、刘高之妻都是与他有仇,尽皆全死,甚至于为杀黄文炳了报仇,要攻打无为军,最后无辜百姓受牵连,黄家全家四五十口不辨忠奸杀的干干净净,黄文炳自己也是被千刀万剐。
宋清闻言,也是义愤填膺。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哥哥既如此痛恨那梁山贼寇,何不设法除了他们,以泄心头之恨?”
宋江苦笑:“梁山势大,郓城一县之兵如何能敌?更何况我只是区区一个押司?”
宋清阴恻恻一笑:“哥哥何必妄自菲薄?
明刀明枪自然不行,但可使些手段。
我们不如故意制造一桩命案,留下信息栽赃给梁山贼寇!
就说是他们潜入郓城县作案杀人!
哥哥再将年前董超等人潜入县城,威胁官吏之事,禀明知县相公。
到时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相公不信!
只要相公震怒,行文上报济州府,请求发兵征剿……”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小弟听闻,上次济州府韩立团练使在落雁坡‘大败’梁山,斩首四百余级。
可见梁山贼寇不过尔尔!
只要府尹大人下定决心,调集大军,剿灭梁山指日可待!
届时,哥哥这口恶气,不就出了?”
宋江听完,沉吟良久。
他虽觉此计阴损,但一想到董超那冰冷的眼神和当众下跪的屈辱,一股邪火便直冲脑门。
最终,对董超和梁山的怨恨压倒了他的理智与那层伪善。
“罢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就依贤弟之计!”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兄弟二人密谋既定,当夜便寻了一个在街边冻饿的流民,假意施舍饭食,将其骗至僻静处,由宋清动手,将其杀害。
随后,宋江亲笔在一张字条上写下:“欠梁山债务不还,便是此下场!赛孟尝董超留!”字迹刻意模仿了几分江湖人的粗犷,将字条塞入那流民怀中。
次日,尸体被发现,字条呈至郓城县令时文彬案头。
第79章 时文彬上书济州府,董超讲游击战战法
这时文彬,为人还算清廉,并非贪赃枉法之徒,但才具平庸,缺乏明辨是非之能,尤其对地方治安、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他见到字条,又听闻是凶杀案,顿时大惊失色。
恰在此时,宋江“适时”求见,将年前“偶遇”董超等人,对方如何嚣张,自己与朱仝、雷横如何试图捉拿反被围困,险些丧命的经过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番。
“相公!那梁山贼酋董超,竟敢光天化日潜入我县,威胁官吏,如今更是做出此等杀人立威的恶行!
分明是视我郓城无人,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若任其猖獗,恐日后郓城永无宁日啊!”宋江一副痛心疾首、忠君爱国的模样。
时文彬本就对字条之事信了七八分,再听宋江这番“证词”,更是深信不疑。
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反了!反了!区区草寇,安敢如此!
宋江,你即刻替我起草文书,将此事详述,上报济州府!
恳请府尹大人速发天兵,剿灭此獠,以安百姓!”
“是!小人遵命!”宋江躬身领命,退出堂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容。
董超啊董超,你在梁山逍遥快活,却不知祸事将至!我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一封请求征讨梁山的紧急公文,带着时文彬的愤怒与宋江的奸计,快马加鞭,直奔济州府而去。
新年过后,万物复苏,梁山泊也迎来了新的气象。
被董超寄予厚望的“梁山讲武堂”终于在聚义厅旁一座新修缮的大院内正式挂牌开课。
首批学员,皆是各营副将以上头领及有潜力的基层骨干,济济一堂,气氛肃穆而热烈。
众人都翘首以盼,想听听总头领董超,这位带领梁山发展辉煌的“赛孟尝”,会传授何等惊世骇俗的兵法韬略。
董超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台下林冲、袁朗、孙安、阮小二、徐白、石秀等一众骄兵悍将,以及吕文远、乔道清两位饱读兵书的军师,他心中并无怯意,反而涌起一股开创历史的豪情。
他深知自己没读过这个时代的兵书战策,若班门弄斧,反为不美。
但他有另一个时代沉淀的智慧结晶,那是经过血火考验,以弱胜强的不二法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开门见山:“诸位兄弟!今日讲武堂第一课,我不讲《孙子兵法》,也不说《六韬三略》,我只问大家,若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当何以自处?何以破敌?”
台下微微骚动,有人喊“拼死一战”,有人说“据险而守”。
董超抬手虚按,待安静下来,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拼死,是最后的手段;
据守,是无奈的选择。
今日,我授大家一法,名为‘游击战’!
此战法精髓,只在十六字,望诸位牢记于心,细细体悟!”
他转身,用炭笔在身后巨大的木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十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个字一出,台下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十六个字太过直白,似乎毫无深奥之处,与传统的兵书言简意赅、微言大义风格大相径庭。
然而,端坐前排的吕文远和乔道清,细细品味之下,眼中却渐渐爆发出了光彩!
董超不理会众人的疑惑,开始详细解释:“何谓‘敌进我退’?
并非畏敌怯战,而是避其锋芒!
敌人势大,锋芒正盛,我若硬撼,无异以卵击石。
此时,当主动后退,保存实力,将拳头收回来,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下次更有力地打出去!”
“何谓‘敌驻我扰’?”他继续道“敌人驻扎下来,看似稳固,实则有其弱点。
我可派小股精锐,夜间袭扰,断其粮道,惊其营盘,疲其精神!
让他食不安寝,夜不能寐,看似我未与他主力交战,实则已让他心力交瘁,士气低落!”
“何谓‘敌疲我打’?”董超声音提高“经过我不断骚扰,敌人师劳兵疲,露出破绽之时,便是我集中优势兵力,雷霆一击之刻!
专打其薄弱环节,咬下一块肉便走,绝不贪功恋战!”
“最后,‘敌退我追’!
敌人久攻不下,或遭打击,必然撤退。
此时,绝非放任自流之时!
当如影随形,沿途骚扰、伏击,扩大战果,能咬下一口是一口,积小胜为大胜,直至将其彻底击溃!”
他结合梁山实际,举例道:“譬如上次韩团练黄安来犯,若我当时便用此法,可先弃了营寨,诱其深入,以小股骑兵不断袭扰其后勤,待其士兵疲惫,意志沮丧,再集中兵力,于险要处伏击,战果或将更大,自身损失更小!”
一番讲解,深入浅出,将看似简单的十六个字,剖析得淋漓尽致,仿佛为众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战争艺术之门!
台下众头领,从最初的疑惑,到渐渐恍然,再到最后的兴奋激动!
他们多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悍将,稍加点拨,便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无穷妙用和强大威力!
这简直是天生为目前实力尚弱,处于发展阶段的梁山量身定做的战略方针!
“妙啊!”徐白猛地一拍大腿,吼道,“哥哥!这法子太对俺胃口了!就像捉泥鳅,他强任他强,俺就抽冷子给他一下!”
石秀眼中精光闪烁:“此计阴狠……不,是高明!”
连林冲、袁朗这等惯于正面冲阵的猛将,也陷入沉思,发觉这战法若能运用得当,确实能极大弥补兵力劣势。
而吕文远和乔道清,早已是抚掌赞叹,佩服不已。
吕文远长身而起,对着董超郑重一揖:“哥哥大才!文远读遍兵书,从未见有如此凝练却直指战争本质之论!
这十六字,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避实击虚’、‘以迁为直’、‘积小胜为大胜’等至高兵家之理!
化繁为简,返璞归真,非大智慧者不能为也!”
乔道清亦是叹服:“哥哥此法,并非奇技淫巧,乃是堂堂正正以弱胜强之道!
尤其适合我军现阶段。
有此十六字方针为指导,我军日后行动,便有战法可依!
贫道以为,当将此十六字,列为讲武堂首要训条,令所有头领、士卒深入学习,融会贯通!”
两位顶尖谋士的肯定,更是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对董超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总头领不仅义气深重,更有如此鬼神莫测的军事智慧!
讲武堂第一课,大获成功,气氛热烈非凡。
董超心中则是暗暗感慨,伟人之能,当真神鬼莫测啊!
第80章 赛孟尝决意除掉黑三郎,美髯公心细如发见端倪
就在课程结束,众人仍沉浸在讨论中时,朱贵匆匆而来,递上一封密信:“哥哥,济州府马士弘,有紧急书信到。”
董超拆开火漆封口的信件,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信中,马士弘语气带着埋怨与告诫,大意是:董头领,你我合作有言在先,帮助协助维护治安,为何要在郓城县无端杀人?
杀人便也罢了,为何还要狂妄地留下“赛孟尝董超”的名号?
如今被那郓城县令时文彬抓住把柄,上书请求本府发兵征剿!
虽本府已将此文书压下,但望你日后行事低调些!
须知朝中还有高俅这等死敌盯着,切莫授人以柄!
董超看完,冷笑一声,将信递给吕文远和乔道清传阅。
吕文远细读之后,沉吟道:“哥哥,我听闻你等在郓城县,除了采购年货,并未与人冲突,更遑论杀人留名。
此事蹊跷,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乔道清目光锐利:“马士弘虽庸贪,但在此事上应不敢虚言。
他既收到郓城县公文,说明命案确实发生,且字条指向哥哥。
哥哥可细想,在郓城县,曾与何人结怨?”
董超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黑矮而伪善的面孔,他眼神一冷,缓缓吐出两个字:“倒是有一人,便是那孝义黑三郎:宋江。”
“不错!”吕文远与乔道清听到此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必是此獠无疑!”
与宋江结怨之事,阮小七回来便绘声绘色说了一番,所以对于梁山众人来说倒算不得什么秘密。
只不过宋江一小吏尔,倒是没有人放在心上,如今董超在提起这个名字,却是让他们反应过来。
乔道清点头分析道:“根据小七,朱富等人回来讲述,宋江此人,看似仗义疏财,实则最重虚名,心胸狭隘。
那日哥哥当众揭穿其伪善,逼其下跪,他定然怀恨在心。
此番栽赃,一来可报复哥哥,二来可借官府之力铲除梁山,以泄私愤!”
董超眼中杀机毕露:他原本还念及宋江乃是原着核心人物,说不得日后有用,所以暂未动他。
但既然他自己找死,提前跳出来作妖,那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而且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身边既无李逵那等莽汉护持,亦无花荣神箭相助,更无吴用出谋划策,正是剪除这个祸根的好时机!
他行事果决,立刻下令:“石秀、马麟、时迁!”
“在!”三人应声出列。
“你三人皆是机敏过人、八面玲珑之辈。即刻挑选几名精干机灵的喽啰,潜入郓城县!给我查清宋江行踪,寻机……”董超做了个下劈的手势,语气森然“擒杀此獠!以正我梁山之名,做得干净利落些!”
“得令!”三人领命,眼中皆闪过兴奋与厉色。
对于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他们同样深恶痛绝。
当日,石秀、马麟、时迁便带着几名得力手下,扮作行商客旅,悄无声息地下了梁山,直奔郓城县而去。
郓城县内,石秀三人分头行动。
时迁凭借高超的轻功和隐匿技巧,负责探查县衙及宋江日常活动路线;
石秀心思缜密,负责在宋江家宅附近布控,观察其出入规律;
马麟则利用其交际手腕,在茶楼酒肆打探消息,确认宋江近期动向,主要是看是否会出城,若是出城那便更加方便。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一双眼睛早已注意到了他们的行踪。
正是那美髯公朱仝。
那日他偶在街市,远远瞥见了身形灵动的时迁,虽只是一闪而过,但他记性极佳,立刻认出此人是当日跟随在董超身边的梁山头领之一。
朱仝心中起疑,便多了个心眼,暗中留意县城内的陌生面孔。
他虽不满宋江那日的作为,但毕竟同衙为官,亦有同事之情,眼见梁山派人潜入,目标直指宋江,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并未声张,只是私下找到雷横,隐晦提醒近日县城恐不太平,让其多加小心。
雷横虽浑,对朱仝却信服,也留了意。
这一日晚间,天色昏暗。
宋江在县衙处理完公务,婉拒了同僚的酒宴,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往自家宅院走去。
连日来的憋闷与那桩“成功”栽赃带来的些许快意,让他心情不错,并未察觉暗处涌动的杀机。
在他必经的一条僻静巷道中,石秀、马麟、时迁悄然现身。
几名喽啰则分散守住巷道两端,警惕观望。
“宋押司,别来无恙?”石秀当先一步,拦在路中,声音冰冷。
宋江闻声抬头,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看清石秀面容,又瞥见其身后的马麟、时迁,顿时魂飞魄散!“你……你们是梁……”
他话未说完,马麟已猱身而上,手中铁笛冒出尖刃,直点其咽喉,直接索命!
时迁则如鬼魅般绕向其侧后,封堵退路。
宋江虽也习得些枪棒,但如何是这三条猛虎的对手?
仓促间拔出腰间佩刀格挡,却被马麟一笛震得手臂发麻,佩刀险些脱手!
“救命!有贼寇!”宋江看清眼前形势,亡魂大冒,嘶声尖叫,同时拼命向后翻滚,想要逃出巷道。
石秀岂容他走脱?
一个箭步追上,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宋江后心!
这一刀又快又狠,意在速战速决,因此毫不留情!
眼看宋江就要命丧刀下,斜刺里猛然传来一声暴喝:“刀下留人,莫要自误!”
紧接着,一道沉重的风声呼啸而来!
竟是朱仝挥舞朴刀,从侧面猛劈石秀,逼其回防!
与此同时,雷横也挺刀杀到,拦住了马麟和时迁!
“朱仝!雷横!快快救我!”宋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向朱仝身后躲去。
石秀三人没料到朱仝、雷横会突然出现,心中暗叫不好。
但事已至此,唯有硬拼!
石秀人送外号拼命三郎可不是说说而已,他怒吼一声,不顾朱仝劈来的刀,手中朴刀去势不减,依旧狠狠斩向宋江!
“噗嗤!”
血光迸溅!
第81章 石秀一刀断一掌,及时雨逃亡青州
千钧一发之际,宋江下意识抬起右臂格挡,石秀的刀锋掠过,竟硬生生将其右手手掌齐腕斩断!
“啊!”宋江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几乎让他晕厥,断腕处鲜血狂喷!
而朱仝斩向石秀的刀终究是没有落下。
石秀看了朱仝一眼,虽不知道这都头为何手下留情,却是望着依旧在逃的宋江,目光一寒“直娘贼哪里走”
雷横见状,目眦欲裂,疯狂进攻,朱仝则是手中朴刀一横,上下翻飞与石秀斗在了一起,死死护住惨叫的宋江。
巷道外也传来了巡夜衙役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石秀与朱仝斗了几合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而眼下马麟和时迁又被缠住,心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喝道:“风紧!扯呼!”
三人虚晃一招,逼退朱仝、雷横,身形几个起落,便与负责望风的喽啰汇合,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之中。
朱仝和雷横也顾不上去追,急忙扶起血流如注、面如白纸的宋江。
雷横扯下衣襟为他紧急包扎,朱仝则是站立一旁,看着地上那只断掌,又望向石秀等人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无比。
他知道,梁山的报复来了,朱仝心思细腻,董超潜入郓城杀人的事情他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他大致猜测出了原委,望着宋江,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宋江虽保住一命,但这断掌之仇,与梁山已是彻底不死不休。
而他自己,今日出手,得罪了梁山,也不知是对是错。
宋江蜷缩在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瑟瑟发抖,断腕处的疼痛撕心裂肺,但更让他冰寒彻骨的,是董超和梁山那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
他想起了那日董超居高临下看着他问他这郓城的事情他董超能管否的画面!
此刻算是真的有了答案!
“董超,梁山,我宋江与你们势不两立!”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充满怨毒的嘶吼,随即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郓城县那一夜的风波,在第二日迅速扩散开来。
押司宋江被梁山好汉断去一掌,虽侥幸保得住性命,却已成残废之身。
消息传开,县衙震动,市井哗然。
往日里那些受过宋江小恩小惠的,或真心或假意,无不唏嘘感叹。
石秀、时迁、马麟三人虽未能竟全功,但重创宋江,也算暂时出了一口恶气。
但他们并未立即返回梁山,而是依照董超“除恶务尽”的指示,潜伏在郓城县内外,四处打探宋江下落,定要斩草除根。
宋江自那夜之后,便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回家中,只得找别处暂且住下。
他好结交绿林中人,因此深知梁山绝不会善罢甘休,郓城县已是龙潭虎穴,不能再留。
断腕处虽经郎中诊治,依旧疼痛钻心,但更痛的是那刻骨的屈辱与怨恨。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寒冬风声,心中一片冰凉与焦灼。
“此地不宜久留!”宋江对守在一旁、同样面色惶惶的弟弟宋清低声道“梁山贼子势大,朱仝、雷横护得我一时,护不了一世。需得尽快离开郓城!”
“哥哥欲往何处?”宋清急忙问道。
宋江眼神闪烁,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东溪村的托塔天王晁盖。
他与晁盖素有交情,晁盖武艺高强,又占据地利,手下庄客不少,或可庇护于他“去东溪村,投奔晁盖哥哥!”
是夜,趁着夜色深沉,宋江由宋清和一名心腹庄客扶着,悄悄出了后门,欲潜往东溪村。
然而,他断掌之事早已传开,形貌特征明显。
一行人鬼鬼祟祟,刚出城不久,便被附近李家庄起夜的一名庄客远远瞧见。
那庄客曾受李剥皮欺压,幸得梁山铲除恶霸,对梁山心怀感激,又认得宋江模样,见状心生疑虑,转头便将消息告知了正在附近暗中查访的梁山喽啰。
消息迅速传到了石秀、时迁耳中。
“东溪村?晁盖?”石秀眼中寒光一闪“这厮果然去投奔旧相识了!走,去东溪村要人!”
时迁却较为谨慎:“石秀哥哥,那晁盖并非易与之辈,手下也有几分实力,强闯恐有不妥。”
马麟道:“不如先礼后兵?我等奉董超哥哥之命前来,量那晁盖也不敢明目张胆包庇欲害我梁山之人!”
计议已定,三人当即带着十余名精干手下,连夜直奔东溪村。
到了晁保正庄上,天色已微明。
石秀上前叩门,通禀来意,言明梁山泊董超头领麾下,特来拜会晁天王。
晁盖闻报,心中一惊。
他早已猜到梁山必不会放过宋江,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竟直接找上门来。
他将吴用、刘唐等心腹唤来商议。
吴用大冬天的摇着鹅毛扇,沉吟道:“梁山董超,如今声势浩大,非比寻常。
前次李家庄之事天王已经与梁山形同陌路。
虽宋江哥哥虽与天王有旧,但其招惹梁山在先,如今更是残废之身,我等若强行庇护,恐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刘唐却道:“宋江哥哥义气深重,如今落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理?岂不寒了江湖好汉的心?若是那董超敢来,正好血了上次的耻辱。”
刘唐的话晁盖是不会听的,现在梁山什么情况,他还是探得点消息的,只听说兵强马壮,头领彪悍。
上回更是杀得黄安何涛二人毫无还手之力,虽然韩立在落雁坡大胜,可是他也听得消息,那是正好赶上董超外出归山,若是正面作战,胜负尚未可知,而他晁盖能聚个百八十人可比不上官军那般。
最后,权衡再三,为了一个已成废人的宋江,与如日中天的梁山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他虽有义气,但却不是傻子。
于是,晁盖出面接待了石秀等人,态度客气,却矢口否认宋江来过东溪村“几位梁山的好汉,晁某与宋押司虽相识,但他近日并未到访敝庄。
想必是消息有误,或是宋押司去了别处。”
石秀等人见晁盖推得干净,心知他定然已将宋江藏匿或送走。
但在人家地盘上,又无确凿证据,不便用强。
石秀只得冷声道:“晁天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宋江栽赃陷害我梁山,此仇不共戴天!
望天王莫要自误!若知其下落,还望告知,梁山必承此情!
若执意相护,休怪我梁山日后不讲情面!”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第82章 宋江逃难青州暂投花荣,思计策欲借高太尉之手
晁盖面色微沉,但依旧坚持不知,并且言若是不信可以搜庄。
石秀听到这里,无奈 悻悻离去,继续在周边搜寻。
而事实上,就在石秀等人到来之前,晁盖下定决心之后,已暗中命心腹,将宋江从庄后小路秘密送走。
晁盖虽未亲自庇护,却也尽了最后一份情谊,指点宋江了一条生路:“公明贤弟,郓城乃至济州,恐已无你立足之地。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曾与清风寨花荣有旧,不若前去青州投奔,也好暂避风头”
宋江闻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兄弟花荣,他带着无尽的怨恨,仓皇往青州方向逃去。
一路担惊受怕,风餐露宿,断腕的伤口因奔波而数次崩裂,苦不堪言。
几经周折,终于狼狈不堪地抵达了清风寨。
花荣听闻义兄宋江前来,大惊失色,急忙迎入,纳头就拜。
他与宋江相识之时乃是少年时期,那时他亦是崇拜英雄之时,宋江何人?
郓城及时雨!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
妥妥的少年人偶像,而与宋江结识后,更觉得偶像照进现实,剧情也曾提及两人相识已早,常年保持书信往来。
再加上花荣性格温和,重情重义,因此对宋江有着盲目的尊崇与信任。
无论是剧情中为宋江这个逃犯自毁前程还是因宋江一句话断送妹妹幸福,亦或者是最后抛家弃子的以死相随都能够体现出这一点。
见到宋江断掌残躯,形容憔悴,花荣又惊又怒:“哥哥!何人下此毒手!”
宋江涕泪交加,将自己如何“仗义执言”得罪梁山贼寇,如何被其当众羞辱,又如何被追杀致残的经过(自然是经过他歪曲的版本)哭诉一遍,将董超和梁山描绘成无恶不作、睚眦必报的凶徒。
花荣听得怒火中烧,他对宋江这位“及时雨”哥哥向来敬重,当即拍案而起:“哥哥放心!在花荣这里,定保哥哥无恙!那梁山贼寇若敢来青州,管教他尝尝花荣神箭的厉害!”
宋江见状这才抹干眼泪,在花荣处暂且安顿下来,断掌之伤也得到悉心调理。
但身体的创伤可愈,心中的怨恨却与日俱增。
他每每躺在病榻上,日夜思索报仇之策。
花荣虽勇,但仅凭清风寨一隅之地,又隔着州府之地,如何能与自己报仇?
“董超!梁山!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他咬牙切齿,一个极其大胆且恶毒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唤来花荣,沉声道:“花荣贤弟,那梁山贼寇势大,恐非清风寨所能抵御。为兄思来想去,欲往东京走一遭。”
“东京?”花荣一楞,不明所以的问道“哥哥去东京作甚?”
宋江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决绝的光芒:“我去寻那高太尉!”
“高俅?”花荣更是惊讶“哥哥,那高俅乃是奸佞之辈,而且他与哥哥似乎并无交情”
宋江阴冷一笑:“正因他是奸佞,才好利用!
贤弟可还记得,那董超在东京做下的‘好事’?
他杀了高衙内!此乃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高俅之所以迟迟未对梁山大动干戈,为兄猜测:一来是梁山地处水泊易守难攻,二来是那济州知府欺上瞒下
但我若前去,便可告知他,那董超如今已在梁山坐大,财力日增,兵强马壮,若再不剿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届时,我再将梁山虚实,以及董超如何嚣张跋扈、根本不将他高太尉放在眼里之事,添油加醋一番,到时不怕那高俅不上心!
毕竟杀子之恨,绝非寻常可比!
只要说动高俅,调动朝廷大军,何愁梁山不灭?”
花荣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首次对这个义薄云天的哥哥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愣神完后,他还是站在了宋江的角度考虑起了问题,虽觉此计有些行险,借助高俅之力亦非正道,但见宋江怨念如此之深,且似乎确有可行之处,便也不再劝阻。
“既然哥哥决心已定,花荣不便阻拦。我即刻为哥哥准备盘缠,再选派一名机灵可靠的亲随,护送哥哥前往东京!”
“有劳贤弟了!”宋江单手紧紧握住花荣的手,眼中满是狠厉与决然。
数日后,宋江伤势稍稳,便辞别花荣,带着花荣安排的亲随,踏上了前往东京的亡命之路。
他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借高俅这把最锋利的刀,将董超和梁山彻底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梁山聚义厅内。
石秀、时迁、马麟返回复命,禀报了追杀宋江的经过,以及他们调查到晁盖暗中送人,疑似逃往青州的消息。
董超听完,默然片刻,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青州,小李广花荣,果然如此。这宋江,还真是命不该绝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或许就是所谓“主角光环”的顽强吧。
即便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巨大的风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但某些关键的人物和节点,似乎依然有着强大的惯性。
宋江即便断了一掌,依然能找到新的庇护所,甚至还能联动清风寨的花荣。
不过,董超也并未太过担忧。
历史的车轮已然偏转,梁山的实力更非原着同期可比。
“罢了,既然他已逃远,暂且不必理会,将来我们也会涉足青州,那时在与他算账。”
郓城县这边,宋清眼见兄长断手逃亡,自己留在郓城也是终日惶惶,便将家产稍作变卖,打算前往青州,不过走之前还是打算上上眼药,他前往县衙求见知县时文彬
公堂之上,宋清哭拜于地,将兄长宋江被梁山贼寇残害致残之事哭诉一遍,恳求知县老爷为其兄伸冤。
时文彬看着涕泗横流的宋清,又想到那血淋淋的断掌,心中亦是又惊又怒。
他虽庸懦,但治下发生如此恶性案件,被害者还是本县押司,若不能有所作为,他这知县颜面何存?
他当即传来那夜救下宋江的朱仝、雷横问话。
朱仝、雷横上堂,心情复杂。
他们亲眼目睹了梁山手段之狠辣,心中对招惹梁山已有悔意,但面对知县询问,又不得不将当晚情形如实禀报。
时文彬听完,拍案怒道:“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这梁山贼寇,先是在我县杀人留名,挑衅官府!
如今又公然潜入县衙重地,刺杀官吏!简直无法无天!若再不征剿,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第83章 马士弘两难下决断,谋须城黑白皆下手
他看向朱仝、雷横,问道:“你二人乃本县都头,缉捕盗匪乃分内之职,对此有何看法?”
朱仝沉默不语。
雷横倒是想表现,开口道:“相公,梁山贼寇着实可恶!只是…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连济州府的官兵前番都……”
“住口!”时文彬打断他,脸上挂不住“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韩团练不就在落雁坡大胜而归?
本官就不信,我大宋天兵,还剿灭不了一伙草寇!”
他不再理会朱仝、雷横的为难,当即下令:“宋清,你且回去。本官即刻再次修书,将梁山贼寇此番恶行,详加陈述,恳请府尹大人速发大军,踏平梁山,为你兄长,也为本县百姓,讨还公道!”
“谢青天大老爷!”宋清连忙叩头。
很快,又一封言辞更加激烈、案情更加“确凿”的请求征剿公文,从郓城县发出,再次送往济州府。
几日后的马士弘正对着前后两封来自郓城县的公文,以及梁山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品质极高的新一批雪花盐样品,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烦恼之中。
一边是朝廷法度与下属的连连告急,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和梁山隐隐展现的强悍实力,这架天平,该如何倾斜?
“罢了罢了!”马士弘叹了口气,最后将时文彬的公文扔了炭炉之中。
随后他写了一封公文,主要内容是训斥时文彬,言寒冬腊月如何出兵?
同时告诉时文彬匪他会剿,但是却不是他时文彬想的那般简单,让他等候消息即可!
这一日,忠义堂上,董超召集吕文远、乔道清、朱贵、时迁、马麟等核心智囊与干将准备将年前的谋划开始慢慢付诸行动。
“诸位兄弟,我梁山欲成大事,不能永远困守水泊。
须城县,地处要冲,商贾往来频繁,更是漕运节点乃是我等向外延伸的绝佳跳板。”董超指着简陋的地图,目光锐利“我意,不动刀兵,暗中将此城掌控在手,使其成为我梁山钱粮、耳目之外府!”
乔道清捻须道:“哥哥此计大善。强攻须城,目标太大,易引来朝廷重点关注。若能暗中控制,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则我梁山进可攻,退可守,资源补给亦能源源不断。”
吕文远补充道:“须城县令陈明远,据闻为人还算正派,并非贪酷之徒,但才干平庸,且有些惧内。
其夫人王氏,出身商贾之家,颇好财货,此或为突破口。”
“好!”董超一击掌 “那便从此处下手!朱贵兄弟!”
“在!”掌管情报与外围经营的朱贵立刻应声。
“你即刻带得力人手,前往须城,盘下一处铺面,开设一家盐号。名字嘛……”董超略一沉吟“便叫‘济世盐行’!取接济世人之意,与我梁山‘替天行道’之旨暗合,亦不显山露水。”
“明白!”朱贵领命。
“盐号开张后,你设法接触那县令夫人王氏。”董超继续吩咐“便说你们是外地来的盐商,慕陈县令清名,欲借其官声庇护,在须城安稳经营。
可许以重利,言明无需她与本钱,只消借用县令名头,盐行所得利润,可分她三成!
她若贪财,必不会拒绝。”
“小弟省得,定让她心甘情愿入彀!”朱贵信心满满。
“时迁兄弟!”
“哥哥吩咐!”时迁笑嘻嘻出列。
“你带些机灵弟兄潜入须城,将城中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泼皮,或利诱,或威逼,尽数收编起来,编为梁山外围人员。
成立一个……嗯,就叫‘梁帮’!名义上负责码头搬运、街面维持,实则为我在须城的眼线和打手,负责打探消息,必要时也可制造事端。”
“妙啊!哥哥,这事儿俺在行!保准让那些闲汉服服帖帖!”时迁眉开眼笑。
“马麟兄弟!”
“小弟在!”马麟拱手。
“你携重金,负责打通须城县衙上下关节。
从守门的衙役,到掌刑名的书吏,再到管钱粮的户房,一个不漏!
记住,手段要灵活,能收买的便用金银开路,若有那自命清高、油盐不进的……”董超眼神一冷“便让时迁的‘梁帮’出面,让他家宅不宁,公务寸步难行!
总之,要让整个须城县衙的低层吏员,要么成了我们的人,要么不敢与我们作对!”
“另外”董超想起一事“前几日朱贵兄弟打探到消息,那须城县都头赵勇,似乎痴迷于城中‘怡红院’一个叫彩云的粉头?
马麟兄弟,你设法将那彩云赎身出来,找个妥善地方安置,以此为契机,接近、拉拢那位赵都头。
若能将他控制在手,须城的武力便去了一半。”
“哥哥思虑周详,马麟明白!”马麟郑重点头。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一场无声的渗透与控制战,在须城县悄然拉开帷幕。
朱贵的动作最快“济世盐行”很快就在须城最繁华的街市挂牌营业。
梁山雪花盐的品质远超官盐,价格却更为公道,加之朱贵善于经营,盐行生意迅速红火起来。
随后,朱贵通过精心设计的“偶遇”和厚礼,成功搭上了县令夫人王氏这条线。
果然如情报所言,王氏见钱眼开,一听无需本钱,只需借用丈夫名头便能坐享三成厚利,当即喜笑颜开,满口答应。
在她的各种场合的“无意”提及下,“济世盐行”是陈县令“远房亲戚”所开的说法渐渐传开,使得盐行在须城更是无人敢惹,生意蒸蒸日上,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涌入,其中三成则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王氏的私囊。
时迁那边更是顺利。
他本就是来自市井之中,对付那些闲汉泼皮自是得心应手。
一番恩威并施,许以银钱、酒肉,加上梁山名头的隐隐威慑,很快便将须城街面的闲散力量整合起来,成立了“梁帮”。
这些原本扰民的泼皮,被时迁约束管理,反而维持了码头和街面的秩序,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成了梁山遍布须城的耳目,城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时迁的耳朵。
马麟的工作则更具挑战性,但也成效显着。
金银开道,无往不利。
大多数底层胥吏,俸禄微薄,面对马麟送上的厚礼,几乎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纷纷被拉下水。
偶有几个硬骨头,拒绝贿赂,第二天便会发现家门口被泼了粪水,办公的卷宗不翼而飞,出门办案处处受阻……种种下作手段层出不穷,直弄得那些人焦头烂额,要么屈服,要么就只能辞官而去。
第84章 陈明远首次见董超,威逼利诱掌控须城
至于那位赵都头,马麟替他赎出心心念念的彩云姑娘,并安排在一处清雅小院,赵勇感激涕零,再加上马麟刻意结交,几番酒肉下来,便拍着胸脯保证,以后须城地面上的事,但凭“济世盐行”和马麟兄弟吩咐!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梁山有心算无心的渗透下,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须城县,除了那位尚被蒙在鼓里的县令陈明远之外,从三教九流的市井之徒,到县衙内的大小胥吏,甚至掌控部分武力的赵都头,都或明或暗地成为了梁山的利益共同体或直接控制对象。
须城虽然看起来还是宋朝的须城,实则已然被梁山无形的手段侵蚀、掌控。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陈明远虽庸,却也并非傻子。
他渐渐发觉县衙内风气不对,胥吏们对他阳奉阴违,许多政令推行不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偶然得知,那如今在须城名声大噪、纳税大户的“济世盐行”,竟然与自己夫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夫人近日常有来路不明的大笔进账!
陈明远又惊又怒,回到后宅厉声质问王氏。
王氏起初还想遮掩,但在陈明远的逼问下,终于哭哭啼啼说出了实情。
“你……你这蠢妇!贪图小利,这是要与贼寇同流合污吗!”陈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他虽不知“济世盐行”具体背景,但直觉告诉他,此事绝不简单。
盛怒之下,陈明远亲自来到“济世盐行”,指名道姓要见真正的幕后东家。
朱贵早已料到有此一着,不慌不忙,将陈明远请入内室,屏退左右,坦然道:“陈县令果然明察秋毫。
既如此,我也不再隐瞒。
我家主人,姓董名超,现居八百里水泊梁山。”
“梁……梁山董超?!”陈明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赛孟尝董超,梁山总头领,那可是连败官军、杀官造反的巨寇!
自己的夫人,竟然收了梁山贼寇的贿赂!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陈明远指着朱贵,手指颤抖,却色厉内荏。
朱贵从容一笑:“陈县令息怒,今日既然坦诚相见,不妨请我家哥哥亲自与县令一叙。”
数日后,董超只带着焦挺等少数护卫,悄然来到须城,在一处由“梁帮”控制的隐秘宅院中,见到了面沉似水的陈明远。
“陈县令,久仰了。”董超拱手,气度从容,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
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的“贼酋”,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恐惧,又有愤怒,还夹杂着一丝无奈。
他强自镇定:“董头领,你梁山好汉占据水泊,陈某无力过问,但如今将手伸到我须城县,更是贿赂内子,腐蚀衙役,究竟意欲何为?”
董超淡然一笑:“县令何必动怒?董某此举,并非欲害县令,实乃欲与县令合作,互利共赢。”
“合作?与你这反贼合作?你以为我陈明远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陈明远嗤笑。
“不然。”董超先是摇头,随后面对后者的嘲笑,渐渐语气转冷“陈县令清不清明我董超并不知晓,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你可知,尊夫人收受我梁山‘济世盐行’巨额分红,证据确凿,账目明细,我皆已掌握。
此事若宣扬出去,或者一份密奏直达东京,且不说你这项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恐怕项上人头,都是最轻的处罚吧?”
陈明远冷汗涔涔而下,董超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戳中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深知官场规则,与反贼勾结,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
董超见他神色动摇,语气又缓和下来,开始利诱:“当然,若陈县令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我梁山行个方便,则一切都好说。
我梁山可保证,须城县境内,盗匪、流民绝迹,路不拾遗,所有棘手案件,我梁山暗中替你解决!
周边若有哪个不开眼的山寨敢骚扰须城,我梁山替你平了!
你的政绩,只会比现在更好!
至于尊夫人那份,就当是县令应得的辛苦费,如何?”
威逼与利诱,如同两条绳索,紧紧缠绕住陈明远。
他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一边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恐怖前景,一边是看似安稳甚至更有“钱途”的合作之路。
他想起县衙那些已然失控的胥吏,想起街头那些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遵纪守法”的泼皮,想起赵都头暧昧的态度,他悲哀地发现,即便自己不肯合作,这个须城县,恐怕自己也早已说了不算了。
反抗,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祸及家人。
顺从,虽然背负与贼寇勾结的罪名,却至少能保住眼前的富贵和性命,甚至还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
看着眼前的陈明远,董超知道自己的话术已经起了作用,两人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陈明远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干涩:“董头领,须城…须城之事,但凭…但凭吩咐便是。
只望头领信守承诺。”
董超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须城这座城池,从此刻起,已彻底落入梁山掌控之中。
“陈县令是聪明人。放心,我董超说话,向来算数。从今往后,须城明面上依旧是你陈县令治理,暗地里,自有我梁山保你境内太平,财源广进。合作愉快!”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落幕。
梁山通过精密的谋划,软硬兼施的手段,成功地将须城县变成了自己隐藏在官府体系下的第一个重要据点。
控制须城,梁山真正拥有了一块稳固的对外窗口与财源。
“济世盐行”的利润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江,使得山寨库房前所未有的充盈,士卒饷银、匠作营材料、日常用度皆宽裕了许多。
但董超的野心并未止步于此。
忠义堂内,他对着巨大的水泊区域图,目光炯炯:“诸位兄弟,盐利虽丰,然单一财源终有风险,且易受人掣肘。
我梁山坐拥八百里水泊,贯通南北漕运,此乃天赐之利,岂能拱手让人?”年前他便与两位军师商议掌控漕运之事,如今根基稍稳,正式将此事提上日程。
第85章 定漕运拿出三大发明,进东京终要接触高俅
吕文远顺势颔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哥哥深谋远虑,掌控漕运,犹如扼住周边州府经济之咽喉。
只是漕运之事却不归须城县令直管,恐怕有些困难”
乔道清也补充提醒 “若是凭水军优势强抢,却与那水匪无二了!”
董超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于是将这几日的后世总结想法说了出来:“我倒是有一想法,或可将将水泊周边,乃至延伸至济州、东平府等地的零散船夫、纤夫、码头力夫尽数收编整合,成立“漕帮”,订立规矩,统一调度。
凡愿遵我梁山号令、缴纳份子钱者,受我庇护,其船货在水泊之内,可保无虞。
若有不服,或敌对势力船只,则叫其寸步难行!
阮氏水军兄弟的战船,便是此规的保障!
另可在重要位置设卡收取护航费用,更能将我梁山之物产,便捷运出,将外界所需物资顺利输入,于军事、经济、情报皆有大益,可谓一举多得。”
“妙啊,哥哥,如此一来,再加上官场腐蚀,这须城的漕运却已在山寨掌握之中了”乔道清感慨了一声,吕文远也是附和点头,颇为认同。
董超见没有人再有意见,定下基调“此事便由朱贵兄弟总揽外围联络与规矩制定,阮氏水军兄弟负责水路威慑与整合、调度、执行,迅速铺开!
要让这千里水泊,皆插上我梁山的旗帜!”
“小弟领命!”朱贵与阮小二、小五、小七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有着掌控须城的成功经验,他们对这套“软硬兼施、整合资源”的手段已是驾轻就熟,信心十足。
解决了运输渠道,董超又将目光投向了能带来更多暴利的行业。
他示意亲兵抬进来几个小坛和盒子。
“除了盐和漕运,我们还需更多财路,方能支撑未来大业。”董超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打开一个密封的坛子。
顿时,一股浓烈醇厚的醉人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在座好酒之人如阮小七、徐白等都不由自主地耸动鼻子,喉头滚动。
“此酒乃取寻常酒水,由匠作营依古法结合新艺,反复蒸馏提纯所得,我称其为‘忠义醉’!
其性烈如火,其味醇厚绵长,远胜市面浊酒!”董超又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几块色泽温润、带着淡淡花草香气的固体“此物名为:肥皂,用以洁身浣衣,去污能力极强,胜过皂角猪胰十倍。
若加入不同名贵香料,便可制成香皂,专供富户人家,其利更厚。”
最后,他指着另一个盒子里那些雪白晶莹、细腻如沙的颗粒道:“此乃雪糖,由饴糖反复脱色、过滤、结晶而得,色白如雪,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只可惜…”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山东之地不产甘蔗,制作此物所需的甜菜亦无大规模种植条件,若全靠外购原料,成本高昂,难成气候。
此物若要大规模量产,需得日后若能控制江南产蔗之地,或彻底掌控通往江南的漕运要害,如那济州附近的巨野县,方能解决根本原料来源。”
众头领看着这几样闻所未闻的奇物,尤其是那清澈如水却酒香凛冽的“忠义醉”和洁白如玉、甜香诱人的“雪糖”,眼中都冒出精光,除了肥皂外都进行了尝试,随后一个个神色震惊。
他们虽大多不通商贾细务,但也深知此等品质远超世俗的好东西一旦面世,必是各方抢手的硬通货,其利润恐怕比雪花盐也不遑多让!
“哥哥真乃神人也!”阮小七使劲吸了吸鼻子,赞叹道“这‘忠义醉’光是闻着就够劲!比那御酒也不差吧?俺看行!定能大卖!”
吕文远抚掌笑道,脸上满是钦佩:“酒、皂、糖,皆是民生日常所需,市场广阔,需求稳定。
哥哥此三样,选得精准,造得精巧,当真不凡!
尤其是这忠义醉与肥皂,原料相对易得,工艺可控,可立即着手筹建专门工坊,与雪花盐并立,为我梁山三大支柱财源!”
乔道清也补充战略眼光:“雪糖之事可暂缓,但需早做谋划。
巨野县地处漕运要冲,连接江南,本就在我等掌控的计划之中,接下来便要设法图之,以为雪糖量产奠定根基。”
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之后董超继续说道“须城虽近,但是从须城至山寨步行四五日,骑行一两日,即便水陆顺风顺水下也需要一日多,倘若意外发生恐难及时应对因此,我想在须城附近寻一合适堡寨,驻扎千人,其中步军一营,马军一营!”
吕文远沉吟片刻后道“哥哥此举甚好,说不得咱们梁山还能吃上这官家的补助!”
乔道清也是觉得不错,附和点头。
两位军师首肯,众多将领都是眼神放光,紧紧盯着董超!
只听董超开口道“袁朗,徐白!”
“在!”两人同时出列!
看着两人董超朗声道“命你二人携麾下骑军五百,步军五百,另带新兵三百,合计一千三百人,这几日开始整装,等到军师这边堡寨确认后,即可出发驻扎,不得有误!”
“是!”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惊喜,这可是梁山第一支外驻军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至此,一切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东京汴梁,太尉府外。
断了一掌的宋江,在花荣一名亲随的护送下,历经风霜,终于抵达了这大宋王朝最繁华的都城。
然而,帝都的万千气象与他无关,他眼中只有那座森严气派的太尉府。
高俅府邸门前车水马龙,护卫如狼似虎,他一个无名小吏,还断了手,连靠近门房都受尽白眼与呵斥。
一连十余日,他每日如同孤魂野鬼般在府外徘徊,看着那些鲜衣怒马的官员权贵进出,自己却连递上一张名帖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见到高俅本人了。
盘缠将尽,他只能住在最简陋的客栈,借酒消愁,又难舍口腹之欲,很快便囊中羞涩。
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腕,那日的羞辱与断掌之痛再次袭来,心中的怨恨与绝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董超!梁山!我宋江与你们不共戴天!难道老天爷连一个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他内心在咆哮。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极端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决定行险一搏。
他打听好高俅回府的常走路线,选择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埋伏。
当那队煊赫的仪仗护卫着豪华马车缓缓行来时,宋江猛地将身边那名为他引路、尚且懵懂的花荣亲从人群中推了出去!
那亲随猝不及防,“哎呀”一声,踉跄扑向街道中央。
前方开道的护卫骑士来不及反应,战马受惊,嘶鸣一声,猛地抬起前蹄,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在了那亲随的后心之上!
“咔嚓”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亲随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口喷鲜血,抽搐了两下,当场气绝。
第86章 宋江拼全力如丧家之犬,操刀鬼曹正来投梁山泊
宋江看也不看那为他而死的无辜者,趁机扑向马车,双膝跪地,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大喊:“太尉!高太尉!小人郓城押司宋江,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关乎杀害高衙内的真凶董超下落与梁山虚实!”
他满心以为,抛出“杀子仇人”这个重磅消息,必能引起高俅注意,谁知那装饰华丽的马车甚至连速度都未减缓,窗帘纹丝未动。
旁边的护卫头目勃然大怒,抬手一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宋江脸上,顿时留下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哪来的疯汉刁民,竟敢惊扰太尉车驾!滚开!否则格杀勿论!”护卫头目厉声呵斥。
宋江被抽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却仍忍着剧痛,跪倒在地,用膝盖前行,扒着车轮不肯放手,声嘶力竭地哭喊:“太尉!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小人能助太尉剿灭梁山董超,为衙内报仇雪恨啊!”
马车依旧未停,车夫一扬鞭,马车加速,强大的惯性将宋江甩倒在地,车轮差点碾过他的身体,径直入了那朱漆大门,将他所有的希望隔绝在外。
宋江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脸上血泪混杂,心中一片冰凉绝望。
他没想到,自己赌上一切,甚至牺牲了一条人命,在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尉眼中,竟连让他停留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半晌,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才慢悠悠踱步出来,用脚尖踢了踢如同死狗般的宋江,居高临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哪来的野狗,也敢拦太尉的路?真是不知死活!”
宋江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不顾脸上伤势,急切地问道:“管事大人!可是…可是太尉要见小人了?”
那管事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上下打量了宋江一番,那眼神从讥笑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太尉何等尊贵的身份?
解决一个区区山野匪寇,还需要你这等残废的流民乞丐帮忙?
莫不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赶紧滚!再敢在此聒噪,信不信乱棍打死你,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他顿了顿,嫌恶地指了指不远处那具亲随的尸体:“还有,走之前,把这晦气的东西给老子处理干净!否则,连你一起送官究办!”
说完,管事转身就要回府。
宋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说上话的府内之人,哪里肯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他急扑上前,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了管事的袍角:“管事大人!求求您!通融通融!
小人真有要事禀告太尉!事关梁山机密啊!”
那管事被扯住袍角,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泼才!活腻歪了!来人!给我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从门内冲出,对着宋江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他鼻青脸肿,口鼻溢血,蜷缩在地如同虾米,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直到一队巡街的官兵路过,那些家丁才骂骂咧咧地停手,退回府内,重重关上了大门。
巡逻的官兵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宋江和那具尸体,皱了皱眉,却也没多管闲事,只是呵斥道:“兀那汉子,还不快将尸首处理了,堵在太尉府前,想造反吗?”说罢,便列队离开了。
宋江躺在冰冷坚硬的街面上,浑身无处不痛,心中更是被屈辱、怨恨、绝望彻底淹没。他没想到,自己舍弃尊严、甚至不惜害死无辜之人,满怀希望而来,竟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在高俅这等权倾朝野的权贵眼中,他宋江,甚至连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蝼蚁都不如!
不过虽然高俅没有搭理宋江却并不代表高俅没有听到呐喊,只听他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再给济州府去信,开春之后,我要看到关于梁山的奏报!”
身旁之人闻言,应声而去。
梁山,忠义堂。
这一日,山下酒店传来消息,有一故人来投。
董超与林冲等人迎出一看,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汉子,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
那汉子一见林冲,纳头便拜:“师父!徒儿曹正,历尽千辛,总算寻到您了!”
此人姓曹名正,江湖人称“操刀鬼”,原在东京开封府城外经营一家酒店,不仅做得一手南北皆宜的好菜,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解牛刀法,乃是林冲早年在家乡时收的记名徒弟。
林冲见得故徒,却并没有多少的喜色,只是上前将其扶起,感慨一句:“未曾想你我师徒在此再见!”随即,他也不拖沓,拉着曹正,转向董超,引荐道:“哥哥,此乃林冲劣徒曹正,为人机敏,重义气,手上功夫也还过得去。”
曹正董超自然是知道的,性格圆滑与精明,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主要是有脑子,剧情中他也算的上是二龙山的智囊了,而且本人也曾和杨志打了二十多回合才落下风,由此可见小骠将的实力还是可以有的。
至于他和林冲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关系,董超倒是不愿意深究,一个屠户,一个禁军教头,身份何其悬殊?
估计也就是个特殊环境下,林冲收得记名弟子,说不得林冲也只是为了在东京时免费吃肉也不一定。
至于剧情中两人形同陌路,有可能就是曹正热脸贴冷屁股一直贴不热所致。
想完,他才打量这曹正,身长八尺有余,膀阔腰圆,面皮微黑却透着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言谈举止间透着久混市井的气息。
心中不由一动,自己最近正思虑一事,苦于没有合适人选,看到曹正,顿觉此人正是执行那件机密任务的不二人选。
当晚,山寨设宴为曹正接风。
宴后,董超单独将曹正留下密谈。
“曹正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有一件紧要之事,关乎山寨未来大计,非机敏可靠、胆大心细且面孔生疏之人不能胜任。”董超神色郑重,屏退左右。
曹正见董超初次见面便如此信任,委以重任,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激,连忙抱拳,压低声音:“哥哥但请吩咐!
曹正得哥哥看中,得入梁山,正愁无处报效哥哥与师父知遇之恩!
纵是刀山火海,曹正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第87章 放间谍董超欲谋生辰纲,得消息欲往阳谷寻二郎
董超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得到可靠密报,约莫再有数月,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搜刮民脂民膏,献给他那权相岳父蔡京的十万贯“生辰纲”将途径我山东地界。
此乃不义之财,取之无愧!
我意欲截取此纲,以充山寨之用。
但此事需周密安排,需有人在彼处早做准备,以为内应,串联人手,见机行事。”
曹正眼睛骤然一亮,他久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自然听过“生辰纲”这名头,那可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泼天富贵!
他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
董超继续布置任务:“那郓城县东溪村,有一好汉唤作‘托塔天王’晁盖,此人在当地颇有声望,亦有图谋之心,或可借力。
你可前去投奔,凭你的手艺、机灵和江湖经验,必能得其信任,站稳脚跟。
待到生辰纲消息确切,途经路线明朗,你便可在其中穿针引线,见机行事,配合山寨行动。
此事若成,你为首功!”
曹正本就是胆大心细、敢于冒险之辈,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感觉一展所长的机会来了。
他用力一抱拳,声音坚定而低沉:“哥哥神机妙算,此计大妙!曹正明白!定不负哥哥重托,潜入东溪村,取得晁盖信任,为我梁山立下这桩大功劳!”
次日清晨,曹正便拜别师父林冲与总头领董超,带着董超给予的盘缠和任务,下山径投东溪村晁盖而去。
一颗关键的棋子,悄然落在了未来“智取生辰纲”这盘大棋局之上。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梁山泊内,一片欣欣向荣。
讲武堂学员学业精进,思想课每日晚间开课,听得众人每日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士气高昂。
而“忠义醉”与“肥皂”的工坊已初步建成,开始小规模出货,因其品质远超同类,立刻供不应求,利润惊人。
漕运网络在朱贵和阮氏兄弟的努力下日益完善,须城基地运转良好,财源广进。
山寨库府日益充盈,兵强马壮,呈现出一派蓬勃生机。
董超巡视山寨各处,心中欣慰,却也生出新的紧迫感。
梁山发展虽快,但朝廷的威胁依旧存在,历史的车轮仍在滚动。
他深知人才乃是是根本,而且现在梁山真的是缺人缺的不行,巨野的地下秩序正在建设中,问题是须城的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控制梁帮,漕运!
而且像石秀、马林、杜微等人都有着更适合的职责,但是现在都要负责带兵,造成了朱贵这个在原着中被一降再降,一贬在贬的边缘角色成了董超用的最顺手手的人。
因此他打算再下山一趟,网罗些散落各处的英雄好汉。
这一日,他收到朱贵传来的最新情报汇总,其中一条简短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景阳冈打虎英雄武松,目前正在阳谷县,似乎因其兄武大郎迁居此地,暂留居住。
且因其身手了得,勇武过人,于景阳冈上打死大虫,被当地知县赏识,提拔做了阳谷县都头。
看到“武松”二字,董超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在柴进庄上,那个即便病困潦倒、蜷缩在柴房角落,却依旧难掩其铮铮铁骨与桀骜本色的年轻汉子。
那是他早期结义的兄弟,英雄值78的未来步战猛将之一!
“是时候去见见我这位武松兄弟了。”董超心下当即决定,正好借此机会下山走上一遭,既可联络武松,也可亲自察看一番山东地界的风土人情。
他立刻召来众头领,言明欲往阳谷县一行。
乔道清闻言,抚须道:“哥哥欲行,贫道愿同往。
阳谷县虽小,却也是通往大名府的要道之一,毗邻景阳冈,贫道可顺便勘察沿途地理山川、人情世故,或于日后军事行动有所裨益。”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实则也是不放心董超安危,欲随身参谋护卫。
董超知其心意,而且乔道清本身武艺也能自保,关键时刻也能够出谋划策,同行确是一大助力,便点头应允:“有军师同行参谋,自是最好不过。”随即点将“焦挺、时迁,你二人精选七八名机警得力的近卫营弟兄,随我与军师同行。
林冲哥哥,吕先生,山寨大小事务,便暂劳二位费心主持。”
“兄弟(总头领)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林冲与吕文远齐声领命,神色郑重。
次日,天朗气清。
董超带着乔道清、焦挺、时迁,以及八名精干彪悍的近卫,皆扮作往来贩运的客商,携带了些“肥皂”和“忠义醉”作为货品,悄然下山,往阳谷县方向而去。
董超一行人一路晓行夜宿,不几日便抵达了阳谷县境内。
此处虽不比郓城、须城繁华,却也人烟稠密,街市井然。
他们先在城中寻了家干净的客店安顿下来,随后便依着江湖惯例,在茶坊酒肆间打听消息。
果然,武松在景阳冈上徒手打死吊睛白额大虫的事迹,早已在阳谷县传得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如今这位打虎英雄,更是被知县老爷赏识,提拔为本县步兵都头,端的是风头无两,名声赫赫。
董超几人没费什么周折,便问明了武松的住处,位于紫石街巷内的一处普通宅院。
来到宅院门前,但见青砖灰瓦,门户寻常。
董超整理了一下衣冠,示意焦挺上前叩响门环。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子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听得人心中一荡。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一条缝隙,一张芙蓉秀面探了出来。
只见这女子约莫二十多岁年纪,生得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光胜雪。
一头乌油油的黑发随意挽了个髻,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她身段窈窕,虽是穿着寻常的布裙荆钗,却难掩其天然媚态与风流韵致,真真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
董超看到眼前这女子的瞬间,不由得一愣。
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潘金莲!
按照原着,此女不正是武大郎之妻,后来与西门庆勾搭成奸,谋害亲夫的那个吗?
还是说她不是潘金莲,自己猜错了。
那女子见门外站着几个陌生男子,为首的董超气度不凡,虽衣着普通,但眉宇间自有威势,身后几人也是精悍异常,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警惕,轻声问道:“你们找谁?”
第88章 金瓶梅乱入水浒传中,武大金莲还有李瓶儿
董超按下心中疑惑,抱拳施礼,语气温和:“这位娘子请了。
在下董超,乃是武松武二郎的朋友,特从外地前来寻他,不知他可在府上?”
那女子闻言,警惕之色稍减,柔声答道:“原来是二郎的朋友。
真是不巧,我家相公在衙门里当差,此刻还未回来。”她说话间,眼波流转,自有一股动人的风情。
“相公?”董超闻言,再次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武松什么时候成的亲?娶的还是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
这剧情偏差也太大了吧!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维持着镇定,再次礼貌地询问:“恕在下冒昧,还未请教娘子芳名?”
那女子一听,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那神情显然觉得董超唐突了。
董超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听那女子回道:“奴家姓潘,小字金莲。”
果然是她!
董超只觉得脑子有点发懵,信息量一时有些过大。
潘金莲居然和武松成了夫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惊人事实之际,屋内却又传出了一个娇媚入骨,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女子声音:“弟媳妇儿,是谁在外面说话呀?这般热闹。”
潘金莲赶忙回头应道:“嫂嫂,是二郎的朋友,从外地来寻他的。”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又一个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女子年纪稍长几岁,同样生得极美,却是另一种风韵。
她肌肤丰腴白皙,犹如上好的羊脂美玉,一张瓜子脸,桃花眼,眼梢微微上挑,顾盼之间媚意横生。
身上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绸衫,虽不算多么华贵,却将身段勾勒得曲线毕露,行走间腰肢轻摆,仿佛弱柳扶风,自带一股成熟诱人的风骚韵味。
董超看了这女子,第三次发愣了。
这又是谁?
武大郎的妻子?
可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分守己的良家妇人,倒更像是他脑海中瞬间蹦出另一个和潘金莲有关的名字:李瓶儿!
这难道是《金瓶梅》世界里的人物乱入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筋似乎有点不够用了,这阳谷县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啊!
一旁的乔道清见董超目光直直地看着两位女子,神色变幻不定,久经世故的他立刻察觉到有些失礼,连忙轻轻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董超被咳嗽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微感尴尬。
那后出来的妇人,见董超方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非但不恼,反而心中有些自得。
她见董超身材高大,虽非白面书生那般俊俏,却也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自有一股雄健挺拔的男儿气概,远非自家那“三寸丁谷树皮”的丈夫可比。
她一双桃花眼在董超身上打了个转,媚眼如丝,几乎要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相反的,潘金莲见董超看来,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眼神有些闪烁躲避,似乎不太习惯被陌生男子如此注视,脸上也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李瓶儿见潘金莲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心中鄙夷,暗讽:不懂雄壮男人之好!
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扭动着腰肢上前,竟伸手要去拉董超的胳膊:“哎呦,原来是二郎的朋友,那可真是贵客临门!
快请进屋里坐,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潘金莲在一旁看得皱眉,小声劝阻道:“嫂嫂,这家中没有男子,二郎又未回来,我们妇道人家接待外客,怕是…怕是不太妥当吧?”她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坚持。
李瓶儿闻言,回头白了潘金莲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有什么不妥当的?
既是二郎的至交好友,便是自家人!
难不成让人家在门口干等着?没得让人笑话我们武家不懂礼数!”说着,又要去拉董超。
董超见她如此热情,甚至有些轻浮,心下不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巧妙地避开了她的拉扯,随即对着妇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想必这位便是武家大郎的娘子,在下董超,有礼了。
嫂嫂盛情,董超心领。
只是确如潘…如武二娘子所言,主家男子未归,我等外人贸然入内,实在于礼不合。
我等在门外等候便是。”
妇人见董超举止有度,避开自己,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但见他语气坚决,也不好再强拉,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讪讪地收回手。
一旁的焦挺、时迁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这李瓶儿的作派不像个正经妇道人家,倒与那青楼里招揽客人的姐儿有几分相似,让人浑身不自在。
正在这门口气氛有些微妙尴尬之际,忽听得巷口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吆喝声:“炊饼!卖炊饼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小身影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此人身高不过四尺出头,形容丑陋,脑袋大,脖子短,身材五短,仿佛一个在地上滚动的冬瓜。
他面容粗糙,眉目挤在一处,正是那“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武大郎走到近前,见自家门口围着一群陌生汉子,先是一惊,连忙放下扁担,跑上前来,待看到人群中的潘金莲和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担子,疑惑地问道:“金莲,瓶儿,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位是?”
董超听到瓶儿两个字确定了妇人身份,李瓶儿无疑了。
潘金莲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大哥,这几位是二郎的朋友,从外地来寻他的。”
武大郎一听是弟弟的朋友,那张丑陋的脸上顿时绽开热情朴实的笑容,连忙拱手作揖:“哎呀呀!原来是二郎的朋友!失敬失敬!快请屋里坐!站在门外岂是待客之道?”他虽是侏儒,相貌不堪,但待人接物却甚是真诚热情。
董超见武大郎亲自相邀,这才不再推辞,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武大哥了。”
一行人随着武大郎进了屋内。
屋子并不宽敞,陈设也颇为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众人落座,武大郎忙着张罗烧水沏茶,屋内一时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因李瓶儿那不时瞟向董超的媚眼而略显尴尬。
武大郎倒是浑然不觉,他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铜钱,递给李瓶儿,陪着笑脸道:“瓶儿,你去街上割几斤好肉,打些好酒回来,再买些时鲜果菜,今日我要好好招待二郎的朋友们。”
李瓶儿在家中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做过这些采买之事?
平日里都是潘金莲操持,今日被武大郎当众指派,尤其还是在那位气宇轩昂的董超面前,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心中大为不悦。
她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但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董超等人,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铜钱,扭着腰肢,摔摔打打地出门去了。
第89章 西门大官人初遇李瓶儿,终得见面兄弟情深义重
董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武大郎的处境更多了几分同情,便主动与武大郎攀谈起来。
武大郎性格胆小懦弱,但为人忠厚老实,不善言辞,问一句答一句,多是关于弟弟武松的近况,言语间充满了对弟弟的关切与自豪。
却说那李瓶儿, 心中憋着闷气,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嘴里不住地低声骂骂咧咧:“杀才!矮矬子!三寸丁,谷树皮!竟让老娘做这下贱活计!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老娘留些脸面!真是晦气!”
她正自怨自艾,忽见一个男子挡在了身前。
只见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生得十分俊俏,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头戴缨子帽儿,身穿绿罗褶儿,脚下细结底陈桥鞋儿,手里摇着一把酒金川扇儿,一双桃花眼正笑眯眯地盯着她,正是阳谷县有名的纨绔子弟,开生药铺的西门庆。
“这位小娘子,为何独自一人在此生闷气?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不妨说与在下听听,或许能帮衬一二。”西门庆声音带着磁性,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瓶儿丰腴的身段上扫视,眼中满是惊艳与贪婪。
若在平日,李瓶儿或会假意斥责几句,但今日她心中正自烦闷,见西门庆穿着富贵,相貌也还俊俏,索性便半推半就地与他调笑起来,言语间不乏挑逗。
西门庆见她如此,心中更是痒痒。
不过,当西门庆试图更进一步,动手动脚时,李瓶儿却灵活地避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大官人且放尊重些。
奴家虽非什么金枝玉叶,但奴家的叔叔,乃是本县新任的武都头,在景阳冈上徒手打死猛虎的好汉!
你,可有那个胆量?”
说罢,她也不等西门庆回应,得意地轻笑一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径直往街市去了。
若是寻常泼皮无赖,听到“武松”二字,只怕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但西门庆是何等人?
他家中颇有资财,与官府也有些勾结,本身又是个色胆包天的,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觉得这女子更有味道了。
他哈哈一笑,扇子一合,对着李瓶儿的背影道:“原来是武都头的嫂嫂,失敬失敬!
武都头英雄了得,小生佩服得紧。
只是娘子这般人物,嫁与那…呵呵,实在是明珠暗投,令人惋惜啊!”他话未说尽,但那意思已然明了。
李瓶儿被他这话戳中心事,又是羞恼又是酸楚,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要你多管闲事!”说罢,扭动着越发显得诱人的腰肢,快步向集市走去。
西门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款款摆动的腰臀,心中如同被猫爪挠过一般,燥热难当,口中喃喃:“好个标致的娘们!
竟是武大那矮子的妻室?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惜,可惜啊!”
恰在此时,路边茶馆门口,一个穿着褐色布衣,头戴绢帕,一脸精明市侩相的老婆子,人称:王婆,正假装收拾桌椅,将西门庆与李瓶儿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见西门庆望着李瓶儿的背影出神,便故意拿着块抹布,慢悠悠地从西门庆身旁经过,自言自语般叹道:“唉,这小娘子生得真是花容月貌,身段也是千里挑一,只可惜啊,命不好,嫁给了那三寸丁、枯树皮,每日里房中无趣,真是暴殄天物哟”
西门庆正心痒难耐,闻言如同听到了仙音,连忙转身,几步追上假装要离开的王婆,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迅速塞到王婆手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干娘留步!
方才听干娘所言,似乎认得那位娘子?
不知干娘可否详细告知小生,这娘子究竟是何来历?
她家中又是何等光景?”
王婆捏了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如同绽放的菊花。
她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大官人真是好眼光!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老身到茶坊里,吃杯茶,慢慢细说”
西门庆大喜,连忙跟着王婆进了茶馆。
王婆将他引到僻静处坐下,沏上茶,这才将李瓶儿的底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瞒大官人,这娘子名叫李瓶儿,本不是我们阳谷县人。
她原是大名府人氏,先前嫁过一个丈夫,名叫花子虚,听说也是个有钱的主儿。
后来不知怎地,那花子虚卷入一桩财产官司,锒铛入狱。
这李瓶儿嘛生性就不是个安分的,趁着丈夫坐牢,在外头勾三搭四,名声很是不好。
那花子虚在狱中得知,活活气死了!
这李瓶儿自己也因此得了场大病,差点没了命。
流落到我们阳谷县时,身无分文,病得奄奄一息。
也是她命不该绝,碰上了那心地憨傻的武大郎。
武大郎见她可怜,拿出积蓄请郎中给她治病,悉心照料。
这李瓶儿病好后,无处可去,便说什么‘感恩图报’,‘以身相许’,委身嫁给了武大郎。
哼,说得好听,不过是找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她哪里是能安心跟那矮子过日子的主儿?
大官人您瞧瞧她方才那模样便知…”
王婆一番添油加醋,将李瓶儿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忘恩负义的妇人,听得西门庆心花怒放,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如此看来,这妇人并非坚贞烈女,自己大有可乘之机!
“多谢干娘指点!”西门庆又摸出一块银子塞给王婆“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干娘。”
“好说,好说!大官人但有吩咐,老身无不尽力!”王婆攥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且说董超正在武家厅堂与武大郎叙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熟悉的嗓音:“大哥,我回来了!今日衙门无事,回来得早了些。”
话音未落,一个雄伟的身影已踏入屋内。
来人正是武松!
只见他如今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胸脯横阔,骨健筋强。
往脸上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剑眉虎目,鼻直口方,果然是一表人才,凛凛威风,恰似那庙中供奉的二郎真君降世临凡!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缎子都头公服,更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武松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董超,先是一愣,随即虎目圆睁,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大步流星抢上前来,竟不顾官身和旁人在场,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哥哥!竟是您来了!想煞小弟了!”
第90章 武松亲述景阳冈打虎,诨号“灌口二郎神”真君
董超也是心情激荡,连忙起身离座,双手用力将武松扶起,仔细端详着这位阔别已久的结义兄弟。
见他比之当初在柴进庄上病困潦倒时,简直是脱胎换骨,英气勃勃,心中亦是欣慰无比,用力拍着他的臂膀,朗声笑道:“好兄弟!快快起来!一年多不见,兄弟你如今可是名震阳谷的打虎英雄,威风得紧啊!”
武松紧紧握住董超的手,虎目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激动道:“哥哥莫要取笑!
若非当年哥哥在柴大官人庄上仗义相助,赠银赠衣,更与小弟义结金兰,哪有武松的今日!
哥哥的恩情,武松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他这话发自肺腑,董超于他,不仅是雪中送炭的恩人,更是引他走出迷茫的兄长,情谊非同一般。
乔道清、焦挺、时迁等人也纷纷上前与武松见礼。
武松虽不认得乔道清几人,但见乔道清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焦挺身材魁梧,时迁眼神机灵又是与董超同来,自是恭敬执礼。
对焦挺、时迁这些董超的心腹兄弟,也是热情相待,毫无都头的架子。
武大郎见弟弟与朋友们相见欢畅,那张丑陋的脸上也满是憨厚的笑容,忙前忙后地张罗。
董超特意将武大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自给他斟酒,与他说话也极有耐心,毫无轻视之意。
武松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更是暖流涌动,感动不已。
他哥哥武大郎因相貌身材,常受人白眼讥笑,有时酒席之上连个座位都捞不上。
如今董超贵为梁山总头领(武松虽在官场,但通过江湖消息,已知董超近况),却对他哥哥如此尊重照顾,这份情义,这份温暖,他武松记下了。
酒席很快摆开,虽是家常菜肴,但有了李瓶儿买回的好酒好肉,倒也丰盛。
潘金莲低眉顺眼地在旁布菜斟酒,举止规矩。
李瓶儿则坐在武大郎下首,眼神却不时飘向主宾席上的董超。
席间气氛热烈,酒过数巡,董超问起武松别后情形。
武松放下酒杯,感慨道:“自那年与哥哥在柴家庄分别,小弟身体渐好,便辞别柴大官人,打算回清河县寻找哥哥。
途中路过一处村镇,恰遇一秀才,名叫吕文远,与小弟当时一般无二,后想起哥哥对兄弟所做种种,便施以援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到清河县后,才得知当初被我打伤的那人并未死去,官司也已了结。
又打听到我哥哥已迁居到这阳谷县卖炊饼,我便前来寻兄。
行到那景阳冈下,因在酒家多吃了些酒,酒劲上涌,不信冈上有虎的告诫,执意过冈。
走到半山腰,酒力发作,实在熬不住,便靠着一块大青石睡着了。”
说到此处,武松虎目放光,声调也高昂起来:“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被一阵腥风惊醒!睁眼一看,好家伙!
一只吊睛白额、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就距我不到十步!
那大虫见我,吼了一声,便扑将过来!
小弟借着酒劲,也豁出去了,与那畜生恶斗了一番!最终侥幸,徒手将它打死!”
虽只是简略叙述,但在座众人皆能想象当时景阳冈上,一人一虎生死相搏的惊险场面,无不为之动容。
与此同时吕文远的事情也全部一一对上了。
“后来,小弟拖着死虎下冈,被猎户发现,报知县衙。
知县相公抬举,见小弟有些力气,又会些拳脚,便让小弟做了这阳谷县的都头。”武松最后道,语气平静,并无骄矜之色。
董超听罢,心中再次暗叹剧情惯性的强大。
即便自己出现,让武松提前一年多离开柴进庄,但他打虎、做都头这些关键节点,竟一样不差地发生了。
他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武松身旁的潘金莲,心中古怪之感更浓,忍不住问道:“那弟妹又是如何?”
武松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看了一眼潘金莲,道:“此事说来也巧。
小弟做了都头后,赁下这处房子与哥哥同住。
这金莲本是县里一个大户家的使女,那大户欲行不轨,金莲不肯依从,告知了主家婆。
那主家婆知道武松的本事,料定大户不敢为难,反而还陪些嫁妆,不要武松一文钱,白白地嫁与小弟。
小弟见她品性刚烈,又无依无靠,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董超闻言,只得按下心中万千感慨,这阴差阳错,潘金莲竟还是以这种类似的方式给嫁了出来,只不过对象从武大郎变成了武松本人!
而且还成了贞洁烈女?
他也不好再多问,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问多了反显怪异,只得举杯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也是缘分天定!
来,兄弟,弟妹,董超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武松与潘金莲连忙举杯还礼。
潘金莲偷眼瞧了瞧英武的丈夫,又瞥了一眼气度恢宏的董超,脸上飞起红霞,低头抿了一口酒。
这时,时迁却是笑问:“武家哥哥徒手毙虎,英武非凡,如今在这阳谷地界,想必已得了响亮的诨号吧?”
武大郎在一旁抢着说道:“有有有!县里人都说我家二郎生的雄伟,本事高强,好似那天上的神仙,都叫他‘灌口二郎神’哩!”
“灌口二郎神?”董超细细打量武松,见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躯伟岸,气势逼人,果然与民间传说中的二郎神杨戬形象颇有几分神似,不由抚掌赞道:“妙!这个诨号贴切!我兄弟当得起这个名号!”
众人也纷纷称是,都觉得“灌口二郎神”这个名号与武松极为相配,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董超原本此来,确有察看武松境况,若如原着一般模样,他便邀其上山聚义,免去武大郎身死,以及他自己后来大闹飞云浦,血溅狮子楼、鸳鸯楼等苦难。
但如今见武松不仅成了官身,深受知县信任,更是家庭和睦,娶了娇妻,生活安稳。
正是人生得意之时,他暂时也放下了这个念头。
人各有志,强求反为不美,只要知道兄弟安好,他便放心了。
然而,谁也未曾注意到,坐在偏席的李瓶儿,那双桃花眼自始至终都很少离开董超。
看着董超那虽不俊俏却充满男子气概的容颜,挺拔的身姿,以及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领袖气度,再加上武松席间哥哥声不断,再对比自家那矮小丑陋、懦弱无能的丈夫。
她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股难以抑制的饥渴与妄念,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第91章 董超怒斥李瓶儿不知廉耻,西门庆深夜邀请共度良宵
酒宴持续到深夜,众人都有些微醺。
武松今日见到结义哥哥,心情激荡,更是放开了量,再加上喝的又是忠义醉,此时已经是喝得酩酊大醉。
潘金莲吃力地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回房休息去了。
董超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向武大郎告辞。
武大郎憨厚地要将他们送回客店,被董超婉言谢绝。
就在董超等人离开武家不久,李瓶儿眼珠一转,忽然埋怨起武大郎来:“你这没眼力见的!
董官人他们初来阳谷县,人生地不熟,又是二郎的结义哥哥,你也不知道送送,安排个住处?真是木头疙瘩!”说罢,也不等武大郎反应,竟自顾自地追了出去,口中说着:“我去送送董官人,尽尽地主之谊!”
武大郎被她说得一怔,挠头道:“我…我方才要送,董超哥哥说不用”
“他说不用便不用了?你这实心眼的!”李瓶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罢了罢了,你且在家收拾,我追上去送送,全了礼数便是!”说罢,也不等武大郎回应,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武大郎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憨憨地叹了口气,转身收拾满桌的狼藉。
李瓶儿远远跟着董超一行人,见他们进了城中那家名为“悦来”的客店,记下了位置。
她在街角暗处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董超等人应该都已安顿下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扭动着腰肢,走进了客店。
她向店小二打听到了董超的房间,径直来到门前,心脏怦怦直跳,既有紧张,更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伸出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房间内,董超刚脱了外衣,正准备洗漱休息,今日酒喝得不少,脑袋也有些晕沉。
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是乔道清有事前来商议,便随口应道:“门未闩,军师请进。”
然而,房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乔道清,而是去而复返、刻意打扮过的李瓶儿!
董超顿时一愣,酒意醒了一半,连忙起身,疑惑地问道:“嫂嫂?你…你怎么来了?有何事?”
李瓶儿反手轻轻掩上房门,也不答话,脸上堆起妩媚的笑容,扭着腰肢就要往屋里钻,口中说道:“我看官人席上饮得多了些,心中放心不下。
这客店简陋,无人照料,奴家想着过来看看,帮官人收拾收拾,也算是尽到做嫂嫂的一点心意。”
董超见她眼神迷离,言语暧昧,动作轻浮,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立刻侧身拦在门前,神色严肃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嫂嫂好意,董超心领了。
然男女有别,深更半夜,独处一室,于礼不合,更有损嫂嫂清誉!
还请嫂嫂速回,莫要惹人闲话!”
李瓶儿没料到董超竟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自己,她对自己的容貌身段向来颇有自信,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不死心,假意嗔怪道:“官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家一片好心,只是担心官人……”
董超见她如此作态,心中哪还不明白?
这妇人竟是存了这等龌龊心思!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既为武大郎感到悲哀,也为武松家门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嫂嫂而愤怒。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李瓶儿靠过来的身子,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如铁,厉声喝道:“嫂嫂请自重!
董超虽未读过什么圣贤着作,【虽然也爱吃饺子】却也懂得‘朋友妻不可欺’,更懂得‘长嫂如母’的道理!
此等行径,休要再提!
请回吧!莫要自误,也莫要污了武家清誉!”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而且义正辞严,如同当头一盆冰水,将李瓶儿满腔的欲火浇灭大半。
李瓶儿被他喝得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羞臊又是恼怒。
她万没想到董超竟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斥责于她。
她看着董超那冰冷而充满威势的眼神,心中那点妄念瞬间被恐惧取代,知道此人绝非自己能勾引蛊惑的。
“你…你…”李瓶儿指着董超,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不识抬举的夯货!”旋即转身,如同斗败的母鸡,灰溜溜地快步离去。
董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冷哼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心中对武大郎的处境更是忧虑,有此妇人在,武家恐无宁日。
但这是武松家事,他作为外人,一时也难以插手,只打算以后暗自留心。
却说那李瓶儿, 满怀羞愤地离开悦来客店,走在清冷寂静的街道上,心中将董超咒骂了千百遍。
正自怨自艾,感叹自己命苦,遇不上知情识趣的豪杰男子时,忽听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咦?这不是武家嫂嫂吗?夜深人静,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徘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瓶儿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街角阴影处转出一人,手持折扇,面带轻笑,不是西门庆又是谁?
原来西门庆自那日与王婆计议后,心痒难耐,这几日常在武家附近徘徊,希望能再遇李瓶儿。
今夜他本已失望欲归,却恰好撞见李瓶儿从客店方向回来,脸上还带着怒容,心中暗喜,觉得机会来了。
若在平时,李瓶儿或许还会故作矜持。
但此刻她刚在董超那里受了莫大的羞辱和拒绝,满腹的委屈、欲火和怨气正无处发泄,见到西门庆这般风流俊俏的人物主动搭讪,那心中的防线瞬间便土崩瓦解。
她白了西门庆一眼,这一眼却不再是之前的恼怒,而是带着七分媚意,三分幽怨,嗔道:“要你管?你这人,怎地阴魂不散?”
西门庆是何等样人?
最会察言观色,见李瓶儿这般神态,与那日截然不同,心中顿时了然,知道这妇人此刻心防最弱。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李瓶儿的身子,低声笑道:“小生这不是关心嫂嫂嘛?
见嫂嫂似有不悦,心中着实牵挂。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嫂嫂若是不弃,不如到舍下小坐,饮杯清茶,排解心中烦闷如何?”
第92章 由喜生恨欲教训董超,西门庆教唆泼皮下手
若是之前,李瓶儿或许还会顾忌武松。
但此刻,她被董超拒绝的羞辱感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支配着,再加上西门庆的俊俏风流和甜言蜜语,她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半推半就地哼道:“你…你这人,净会花言巧语,若让人瞧见了…”
西门庆见她意动,心中狂喜,连忙道:“嫂嫂放心,此时夜深,无人瞧见。
舍下就在前面不远,清静得很。”说着,已是伸手轻轻扶住了李瓶儿的胳膊。
李瓶儿身子一软,假意挣扎两下,便顺势靠在了西门庆身上,低声道:“那…那你可要快些送我回来”
“自然,自然!”西门庆连声答应,搂着李瓶儿,两人如同偷腥的猫儿一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径直往西门庆府上而去。
深夜,西门庆府邸,绣帐之内,颠鸾倒凤方歇。
李瓶儿慵懒地起身,摸索着衣物,作势便要离去。
“时辰不早了,奴家该回去了,免得那‘三寸丁’起疑。”
西门庆却意犹未尽,一把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手掌在那滑腻的肌肤上游走,调笑道:“我的心肝儿,急什么?
那矮矬子怕是早已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跟了他,真是委屈了你这般人物。
不如,索性跟了我,虽暂时只能许你一个妾室名分,但也强过跟着那卖炊饼的受苦,岂不自在快活?”
李瓶儿一听“妾室”二字,心中顿时有些不喜。
她虽非名门闺秀,却也有几分心气,毕竟她的姿色摆在这里,而且做正头娘子尚且觉得武大郎辱没了自己,如今西门庆只肯许个妾室,她如何能甘心?
当下便撅起了嘴,假意嗔道:“大官人这话说的,奴家虽是蒲柳之姿,却也不是那等随便与人做小伏低的人!”
西门庆见她神色不悦,知道话说得急了,连忙岔开话题,故意无话找话地问道:“对了,我的乖乖,你深更半夜,怎会独自一人在那客店门口徘徊?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瓶儿的痛处。
想起在董超房前碰的那一鼻子灰,那股被拒绝、被轻视的羞怒再次涌上心头。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顺势伏在西门庆胸口,抽抽噎噎地说道:“大官人有所不知,今日家中来了二郎的朋友,奴家好心送他们去客店安歇。
谁知…谁知刚出客店,便遇到一个名叫董超的恶徒,见奴家独自一人,竟…竟出言调戏,还想动手动脚!
奴家心中害怕,慌忙躲开,又不敢立刻回家,怕那恶人尾随,只得在客店周边徘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非…若非天幸遇到大官人你,奴家只怕…只怕清白不保,性命都难说了!”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西门庆的反应,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受尽欺凌的弱女子。
西门庆一听,果然勃然大怒!
一方面是为了在李瓶儿面前展现英雄气概,另一方面,在这阳谷县的一亩三分地,竟有人敢动他西门庆看上的女人,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狂徒,敢在阳谷县撒野,欺负到我的心肝儿头上!”西门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瓶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明日定叫那姓董的恶徒吃不了兜着走,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李瓶儿见西门庆如此表态,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娇羞担忧状:“那…那恶人看着甚是凶悍,大官人你…你可要小心些,莫要为了奴家吃亏。”
“哈哈!”西门庆得意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在这阳谷县,还没有我西门庆摆不平的事!
你且等着看好戏便是!明日,你再来寻我.”
李瓶儿娇羞无限地点点头,腻声应下:“若能出了这口恶气,明日…明日奴家还来谢过大官人。”
两人又是一番你侬我侬,缠绵悱恻,却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后,李瓶儿才匆匆整理好衣衫鬓发,悄悄溜出西门庆府邸,往家中赶去。
此时,武大郎正在家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瓶儿深夜未归,他自然是担心李瓶儿安危,又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见到李瓶儿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顿时如释重负,迈着短腿小跑着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瓶儿,你…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可急死俺了!你…你的头发怎么有些乱?脸色也这般红……”
李瓶儿心中正回味着与西门庆的偷欢,哪有心思应付武大郎,闻言不耐烦地甩开他试图搀扶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
我走了那么多路,夜里风大,头发吹散了不是很正常?
脸色红是走得急,气喘的!你管这么多作甚?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明天的炊饼还卖不卖了?
你不卖炊饼,我们喝西北风去?
我哪来的钱买胭脂水粉?”
武大郎被她连珠炮似的数落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可怜兮兮地低声道:“俺…俺是担心你……”
“担心?我这么大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李瓶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推开院门,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留下武大郎一人站在清冷的晨风中,满脸的无奈与落寞。
翌日清晨, 董超一行人准备采买些东西离开阳谷县,返回梁山。
刚走出客店门口,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斜刺里突然冲出五六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泼皮,大大咧咧地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一个敞着怀、露出胸毛的汉子,斜着眼睛,扫视着董超等人,粗声粗气地喝道:“喂!爷爷我名叫李九,街坊们抬爱送了个“滚地龙?”的诨号。
这两日赌坊了送了些银两,看你们衣着光鲜,外地来的吧,借些许银两使使”
董超见状,眉头微微一皱,看他们那副流里流气、有恃无恐的模样,显然是这阳谷县里的地头蛇。
那几个泼皮早已从西门庆处得了指示,认准了董超大致样貌,此刻敲诈不过是故意挑衅。
第93章 赛孟尝身份被西门猜出,武松陷入忠义两难之地
见董超面色平静,不予理会,那为首的泼皮觉得失了面子,骂了一句“直娘贼,聋了吗?”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搡董超。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董超的衣角,一旁如同铁塔般的焦挺早已动了!
只见焦挺一个箭步上前,也不见如何作势,左手一叼那泼皮的手腕,右手顺势抓住其腰带,喝一声:“滚开!”腰腹发力,竟将那百十斤重的泼皮如同扔麻袋一般,凌空抡起半圈,狠狠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哎呦喂!”那“滚地龙”惨嚎一声,竟真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此时的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半晌爬不起来。
其余几个泼皮见状,发一声喊,一齐涌了上来。
焦挺面无惧色,身形晃动,或拳或脚,或擒或摔,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痛呼声,那几个泼皮眨眼间便被放倒在地,个个鼻青脸肿,东倒西歪,呻吟不止,看向焦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董超冷冷地扫了地上这群乌合之众一眼,也懒得询问,这种小角色,问了也是白问,基本上每个县城都会有这样的存在,就是那东京城不还有张三李四!
他淡淡说了一句:“走吧。”便带着乔道清、时迁等人,转入集市,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客店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内, 西门庆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本指望这群泼皮能给董超一个下马威,最好能当众羞辱一番,也好在李瓶儿面前显摆自己的能耐。
却没料到董超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如此厉害,三拳两脚便将他重金雇来的打手收拾得干干净净。
西门庆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心中又惊又怒。
他死死盯着董超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其衣着、气度,以及身边随从的彪悍精干上仔细逡巡。
忽然,他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近来在山东绿林乃至官场暗中流传的名字。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是了!定然是他!那股沉稳如山、杀伐内敛的气度,身边护卫的强悍身手,还有那“董超”之名!
除了那个杀了高衙内、连败官军、如今声势浩大的梁山总头领,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西门庆非但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沮丧,反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董超是谁?
那是当朝太尉高俅恨之入骨的杀子仇人!
是朝廷悬赏捉拿的巨寇!
若是自己能够设计擒拿,或者哪怕只是提供关键情报,协助官府拿下董超,那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说不得还能攀上太尉的高枝!
即便退一步说,就算无法直接联系上高俅,若能借阳谷县知县之手,拿下或者重创董超,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仅能讨好知县,还能在李瓶儿面前大大露脸,让她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眼看董超等人已经朝着渐行渐远,西门庆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细思其中风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放走这条大鱼!
他不再犹豫,甚至连家丁都来不及多带,急匆匆下楼,出了酒楼,却不是回家,而是朝着县衙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他要去面见知县,献上这条足以让他飞黄腾达的讯息!
一路小跑,西门庆气喘吁吁地赶到阳谷县衙,也顾不上平日里的体面,直接求见知县。
这阳谷县知县,在水浒原着中虽未留名,却也是个一心求稳、渴望政绩的官员。
他听闻本县富户西门庆有紧急要事禀报,不敢怠慢,立刻升堂接见。
“知县相公!小人西门庆,有惊天大事禀报!”西门庆扑通一声跪在堂下,语气急切而夸张“小人发现了那朝廷通缉要犯、梁山巨寇董超的踪迹!此刻他就在我县城内!”
“什么?董超?!”知县闻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梁山董超的名头,他如何不知?
那是连高太尉都恨之入骨的人物,若能将其擒获,简直是天大的功劳,官升三级怕是都不为过!
“西门庆,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真凭实据?那董超何等人物,岂会轻易现身我阳谷小县?”知县强压激动,沉声问道。
“回相公,千真万确!”西门庆信誓旦旦,随后他将自己改编的版本说了出来,只道董超带人在街上调戏良家,自己看不过眼让手下出手搭救随后自己的手下被打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对方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客商,且名讳正是“董超”。
“相公请想,若非那杀官造反的巨寇,身边何须带着如此悍勇的护卫?况且除了匪寇哪有人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他这番话虽多出于推断和构陷,但逻辑上竟也勉强能自圆其说,听得知县心头狂跳。
恰在此时,武松一身公服,精神抖擞地来到衙中点卯,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巡街公务。
他一进大堂,便见西门庆跪在堂下,知县面色凝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知县见武松到来,如同抓住了主心骨,连忙唤他上前:“武都头来得正好!西门大官人前来禀报,发现了梁山贼酋董超的踪迹,此刻正在我县城内!
你乃本县都头,缉捕盗匪责无旁贷,本官命你,即刻点齐人手,务必将那董超擒拿归案!”
“董超!”武松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冷冷扫过一旁面带得瑟的西门庆。
他自然知道董超身份,只是他不明白董超昨夜才与自己把酒言欢,今日怎会突然行迹败露?
这西门庆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武松心念电转,已经来不及在细想下去,他知道董超身份敏感,若真大张旗鼓前去捉拿,无论如何,都将给董超带来巨大麻烦,自己也将陷入忠义两难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相公,西门大官人所言,毕竟只是一面之词,真假尚未辨认。
且那董超乃巨寇,行事必然谨慎,若贸然兴师动众,恐打草惊蛇。
依卑职之见,不如先由卑职带三五精干捕快,前去西门大官人所指之处查探,验明正身。
若果真是那董超,确认其行踪,卑职再火速回报,相公再调集全县兵丁衙役,设下天罗地网,方可确保万无一失,将其一举成擒!
若并非董超,也可避免惊扰百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第94章 阳谷城外二郎神放赛孟尝,听墙角李瓶儿知董超身份
知县听了,觉得武松所言有理,显得更为稳妥,便点头应允:“还是武都头思虑周详!
就依你之言,速去查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卑职领命!”武松抱拳,深深看了一眼西门庆,转身大步离去,点了几名心腹捕快,便朝着董超下榻的客店方向而去。
他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先通知董超速速离开。
与此同时,客店之中。
董超与乔道清也已收拾妥当。
回想起清晨那伙莫名其妙的泼皮,董超眉头微蹙:“军师,今日之事总觉有些蹊跷。
我等初来乍到,并未与人结怨,前往二郎家中也是颇为隐蔽,那些泼皮分明是冲我而来,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乔道清捻须沉吟:“哥哥所言极是。恐怕是我等商客身份被人盯上。
这阳谷县虽小,却离梁山有些距离,非久留之地,为免节外生枝,给武松兄弟招惹麻烦,依贫道之见,当立即动身,悄然离开,返回梁山。”
董超点头:“正该如此。不必再去与武松兄弟辞行了,免得横生枝节。”他当机立断,一行人立刻结算房钱,牵了马匹,径直出了客店,朝着城门方向快速行去。
就在他们刚刚出了阳谷县城门,踏上通往梁山的官道不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般追来,马背上那条魁梧汉子,不是武松又是谁?
董超示意众人停下等候。
武松策马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那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哥哥!”武松跳下马来,脸上带着急切之色。
董超只以为武松是发现他们离去未打招呼,这才赶来送行,于是也下马上前“兄弟,我等似乎被人盯上,因此未曾拜别。”
武松赶忙开口“哥哥所料不差,”
董超心中一凛,问道:“兄弟,何事如此惊慌?”
武松急声道“好叫哥哥知晓,方才县衙得到那西门庆举报,说发现了哥哥的踪迹!
县令已命我前来捉拿!哥哥速速离去,莫要停留!
此地距梁山不远,快马加鞭,两三日便可抵达。
只要回到梁山,便安全了!”
董超与乔道清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只是令董超没想到的是举报他的居然是西门庆,他原以为不会在碰到这位剧情人物,未曾想会以这种方式接触,看来今早的敲诈勒索之事乃是地头蛇西门庆指使所为!
要知道他的海捕画像他自己是看过的,不说像吧,那简直就是完全不一样,他甚至于觉得画像上画的是黑旋风李逵!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堂而皇之入城,且用真名的原因。
董超握住武松的手,关切道:“我等走了,兄弟你如何向县令交代?”
武松坦然一笑,豪迈道:“哥哥放心!我自有说辞,便说追出城外,未曾赶上,你等已远遁。
那县令即便怀疑,没有真凭实据,而且随行的还有几个衙役,奈何不得我!”
“好兄弟!”董超心中感动,用力拍了拍武松的肩膀“此番连累你了!哥哥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梁山!”
“哥哥保重!”武松重重抱拳,目送董超一行人扬鞭催马,身影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调转马头,返回县城。
武松回到县衙,面见知县,禀报道:“相公,卑职率人赶到客店,那伙贼人已然退房离去。
卑职一路追出城外数十里,未见贼踪,想必是那伙贼寇做贼心虚,闻风远遁了。
西门大官人所见,或许只是相貌相似之人,亦或是贼人故布疑阵。”
知县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武松说得合情合理,他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得挥挥手:“既然如此,罢了。
武都头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一直在一旁等候消息的西门庆,听到这个结果,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武松去得迅捷,回来得也快,而且偏偏就在他举报之后,那“董超”就恰好“闻风远遁”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在心中暗暗记下,悻悻离去。
是夜,武松家中。
忙碌了一天的武松回到家中,虽表面上镇定自若,但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与潘金莲感情甚笃,极其恩爱,平日里几乎无话不谈。
潘金莲心思细腻,明显感觉到丈夫今日心情不佳,伺候他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床榻上,她便柔声询问缘由。
武松对潘金莲十分信任,加之心中也确实憋闷,便没有隐瞒,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娘子有所不知,今日那西门庆举报的‘贼寇’,并非旁人,正是为夫的结义哥哥,梁山泊的总头领,‘赛孟尝’董超!”
“啊?”潘金莲闻言,掩口轻呼,美眸中满是惊讶。
武松继续道:“董超哥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有结义之情。
当初在沧州道上,武松顽疾缠身落魄于柴大官人庄上,若非哥哥仗义相助,悉心照料,只怕也没有武松的今日。
他此番前来,不过是念及结义旧情,特来看望于我,谁知竟被那西门庆小人构陷!
幸得我提前报信,哥哥他们已然安全离去。
只是……唉,想到哥哥身为一方豪杰,却要如此仓促避祸,而我这做兄弟的,竟不能坦然相留,心中实在憋屈!”
潘金莲听罢,看出了武松的难处,她善解人意的伸出玉手,轻轻握住武松粗糙的大手,柔声安慰道:“二郎,你做得对。
董超哥哥既是你的恩人兄弟,你自然该护他周全。
那西门庆一听便非善类,此事你问心无愧便好。
无论你作何决定,奴家都支持你。”她话语温柔,充满了对丈夫的信任与依恋。
武松心中感动,将妻子揽入怀中,夫妻二人低声细语,感情愈发深厚。
然而,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隔墙有耳!
那李瓶儿,因长期得不到满足,加之内心深处对英武不凡的小叔子武松存着一份畸形的爱慕与觊觎,竟养成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癖好,每到深夜,便喜欢偷偷潜到武松与潘金莲的卧房窗外,屏息静气,偷听两人的床笫之声,以此抚慰自己那空虚寂寞、欲望难填的心灵。
今夜,她照旧如同鬼魅般溜到窗下,正好将武松与潘金莲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董超!梁山泊贼寇董超!武松的结义哥哥!”李瓶儿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她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第95章 武松被拿锒铛入狱,西门庆寻得双枪将
她们家中昨日设宴款待的那气度不凡的男子,竟然就是那个杀官造反、名震山东的梁山巨寇董超!
而自己一心爱慕的小叔子武松,竟然与这等巨寇是结义兄弟!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瞬间失魂落魄。
她仿佛已经看到,有朝一日此事泄露,官府前来拿人,武松被锁链加身,自己也要受到牵连,人头落地的恐怖场景!
她身体倚着墙边下滑,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浑身瑟瑟发抖,又是恐惧,又是慌乱...
第二日一早, 李瓶儿寻了个由头,便心神不宁地出了门。
也不去别处,便径直拐向了西门庆的府邸。
一见到西门庆,李瓶儿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矜持,将自己昨夜偷听来的惊天秘密和盘托出,末了带着哭腔道:“大官人!这可如何是好?那灌口二郎神武松他...他居然和梁山贼酋董超是结义兄弟!
这…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若是东窗事发,我们…我们武家满门,岂不是都要从头落地?
奴家…奴家心里慌得很!”
西门庆初听也是一惊,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就觉得昨日为何这般蹊跷,原来这其中还有这般故事!
想到这,他看了眼李瓶儿,没想到这蠢妇人竟自己送上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能拿下这李瓶儿做妾,还能帮助朝廷捉住武松这个私通贼寇的都头!
他一边假意安慰李瓶儿:“我的心肝儿,莫怕,莫怕!有天大的事,有大官人我替你顶着!”一边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想到得意处,西门庆只觉得快意无比,仿佛已经看到武松入狱,自己得到了嘉奖,同时纳了李瓶儿为妾的场景!
他好言安抚了李瓶儿几句,许下诸多空头承诺,并且让他出堂作证,李瓶儿起初还有些畏惧,但是在西门庆的威逼利诱之下,最后还是应下了。
西门庆大喜,立刻换上一身正式衣裳,再次急匆匆赶往县衙!
这一次,他信心十足,底气更足!
“知县相公!小人西门庆,有确凿证据禀报!”西门庆跪在堂下,声音洪亮“昨日那董超并非偶然路过,而是特意来寻本县都头武松的!
那武松,与梁山巨寇董超,乃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兄弟!
昨日武都头所谓的‘追捕未果’,根本就是有意欺瞒相公,私放钦犯!
此小妇人名叫李瓶儿,其身份乃是武大之妻,武松的嫂嫂,亲耳所闻,千真万确!”
“什么?!武松他…他与董超是结义兄弟!”知县这一次是真的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起昨日武松那“稳妥”的建议和“未能追上”的结果,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精心策划的包庇和欺瞒!
“好个武松!枉本官如此信任于你,你竟敢勾结巨寇,欺瞒上官!”知县勃然大怒,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愚弄“来人!速点齐三班衙役,随本官亲自去往武松家中,将那欺君罔上、勾结匪类的逆贼武松,给本官拿下!”
片刻之后,县令亲自带队,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冲破武家院门。
尚在家中,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毫无所知的武松,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情况,便被数条铁链锁住,押往县衙大牢!
倒并不是武松不愿反抗,只是武大,潘金莲都在家中,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孑然一身可以留字:杀人者武松的快意行者,而是阳谷县人人称赞的英雄:灌口二郎神!
公堂之上,知县面色阴沉,惊堂木拍得震天响:“武松!你可知罪?
有人揭发你与梁山巨寇董超乃结义兄弟,昨日更是有意欺瞒本官,私放钦犯!你还有何话说!”
武松看着堂下一脸得意的西门庆,本来就要解释,但是当看到面色惶恐被带上堂作证、眼神躲闪的李瓶儿,心中已然明了一切。
他知道,事已至此,辩解已是无用。
他武松行事,顶天立地,敢作敢当!
他昂起头,目光如炬,坦然承认:“不错!董超,确是我武松的结义哥哥!武松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知县气得浑身发抖“武松勾结巨寇,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将其打入牢中,候审判决!”
沉重的镣铐声响起,一代打虎英雄,只因小人构陷,兄弟情义,便如此锒铛入狱,身陷囹圄。
西门庆心满意足地出了县衙,武松被打入死牢,去了他心头大患,这让他志得意满。
然而,他贪婪的目光并未就此满足,董超那条“大鱼”若能擒获,才是真正通往权势巅峰的阶梯。
他前往县衙之前就派出心腹四处打探消息,寻找任何可能拦截董超的助力。
也是合该有事,他意外得知,东平府兵马都监,人称“风流双枪将”的董平,因护送府尹程万里的爱女陈婉贞至阳谷县附近踏青游玩,此刻正驻扎在左近。
西门庆闻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立刻备下重礼,前往拜会董平。
这董平,生得猿臂蜂腰,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端的一表人才,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双枪,有万夫不当之勇,故此人称“风流双枪将”。
他见西门庆是阳谷县地头蛇,又送上厚礼,便以礼相待。
西门庆屏退左右,神秘兮兮地对董平道:“董都监,小人此来,有一桩天大的功劳要送给都监!”
“哦?什么功劳?”董平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
“小人已查明,那梁山巨寇、杀害高太尉衙内的元凶董超,日前曾潜入我阳谷县,此刻想必正逃窜在返回梁山的途中!
算其脚程,应尚未走的太远!”西门庆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都监武艺高强,用兵如神,若能亲自出马,擒杀此獠,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
不仅程府尹面前大有光彩,便是直达天听,得官家赏识,封侯拜将,亦未可知啊!”
“董超!”董平闻言,霍然起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流笑意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他自然知道董超的价值,若能拿下此人,绝对是平步青云的捷径!
而且他爱慕程婉贞已久,奈何程万里一直看不上他,如果自己真的搭上高俅这条线,只怕到时候程万里哭着求着要将女儿嫁给他。
看着不远处正在踱步的程婉贞,董平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第96章 双枪将拦路断魂涧,没面目舍身挡暗箭
心中却是已经在估算,董超等人出发一日有余,又需躲避官道,速度定然不快,自己率领精锐骑兵走官道拦截,成功率极高!
“此言当真?”董平再次确认道。
“千真万确!小人愿以性命担保!”西门庆拍着胸脯。
“好!”董平不再犹豫,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来人!点齐我亲随府兵一百,即刻随本都监出发,追剿梁山巨寇董超!”
依照他的性格,这般功劳他自然是不会让阳谷县的人沾上一点的。
因此虽然只有一百骑兵,他却也不找阳谷县在增兵。
吩咐完董平思虑片刻之后,又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加急送往东平府,告知府尹程万里此事,言语间自是夸下海口,若遇董超,必擒此獠。
并判断董超返回梁山可能途经的几条路径,请程万里派兵于前方险要处设伏,倘若自己未能追上,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一时间,一张围捕董超的大网,悄然撒开。
董超一行人离了阳谷县,为避人耳目,专拣小路、翻山越岭而行,速度自然比不上官道驰骋。
而董平率领一百精骑,沿着官道风驰电掣,抄近路拦截,竟真在董超等人行至一处名为“断魂涧”的险要山涧时,将其追上并团团围住!
这断魂涧地势险恶,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狭窄通路,端的是个易守难攻,却也易被围困的死地!
眼见前方去路被密密麻麻的官军骑兵堵死,身后亦是追兵,董超心中猛地一沉。
他环顾四周,自己这边连他在内,不过九人,而对方足有百骑,皆是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精锐!
为首那将,白袍银甲,手持双枪,气度不凡,正是那“风流双枪将”董平!
董平的性格董超自然是知道的,此人狂傲自负,贪功冒进,想靠言语说服或者金银收买,绝无可能!
眼下已是绝境,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弟兄,从乔道清凝重的面色,到时迁灵动的眼神,再到焦挺那如同铁塔般沉默却坚定的身躯,以及那五名虽面露紧张却紧握兵刃的近卫。
他猛地举起手中断魂枪,声音浑厚,在这幽深的山涧中回荡:
“兄弟们!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但梁山好汉,没有孬种!
今日,唯有血战到底,杀出一条生路!
让这些朝廷的鹰犬看看,我梁山男儿的血性!
诸位兄弟,敢战否!”
“战!”虽只有寥寥几人但气势不低,毕竟董超的亲兵可都是梁山里的佼佼者。
闻言的董超手中断魂枪一指,随后大喝“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焦挺、时迁等人齐声怒吼,虽只九人,气势却丝毫不弱于百骑!
“好!”董超断魂枪直指董平“董平!想要我董超的项上人头,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
董平见对方人少,更是轻视,狂笑道:“区区几个草寇,也敢螳臂当车!
儿郎们,与我拿下!生擒董超者,赏千金!”
话音未落,他双枪一摆,一马当先,直取董超!
身后骑兵也发一声喊,汹涌冲来!
“军师护住侧翼!焦挺随我迎敌!时迁游斗,伺机扰敌!”董超瞬间下达指令,一拍马鞍,挺枪便迎向董平!
他知道,己方唯有自己或许能勉强抵挡董平这员五虎级别的猛将,若让他冲入阵中,其他人绝无幸理!
“铛!”
双枪与断魂枪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董超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虽然这董平品行不行,但是五虎将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他武艺虽经系统提升和苦练,已达八骠骑中上水准,但面对董平这等顶尖高手,硬实力上仍有差距。
但董超亦有倚仗!
一是【沸血冰心】被动,越是危急,内心越是冷静如冰,洞察战局;
二是【绝境爆发】身处绝境时,力量、速度、反应皆会提升,伤势越重,爆发越强!
此刻,这两大被动技能同时生效!
董超心神高度集中,断魂枪舞动如风,将霸王枪法的精髓发挥到极致,不求有功,但求无失,死死缠住董平。
虽然险象环生,身上也很快被枪风划破几处,鲜血渗出,却凭借一股狠劲和精妙招式,勉强支撑了下来。
另一边,焦挺如同人形猛兽,凭借高超的相扑技巧和悍勇,竟徒手掀翻了两名冲来的骑兵!
时迁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短刃专刺马腿、割绊马索,制造混乱。
乔道清虽不擅正面搏杀,但手中长剑也以巧劲拨开射来的冷箭,护住众人侧翼。
五名近卫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彼此呼应,奋力抵挡着数倍于己的骑兵冲击,一时间竟也支撑住了局面。
然而,人数差距终究太大。
官军骑兵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分割包围。
一名官军神射手躲在人群后,悄悄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与董平激战、无暇他顾的董超!
“哥哥小心冷箭!”时迁眼尖,惊呼提醒。
董超闻声,但董平的双枪紧缠不舍,他根本无从闪避!
眼看箭矢就要射中之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旁扑来!
“噗嗤!”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是焦挺!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躯为董超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箭矢深深扎入他的右胸,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焦挺!”董超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这一分神,董平的双枪已如闪电般刺到!
董超勉强格开一枪,另一枪却再也无法避开,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钻心!
然而,这剧痛与焦挺重伤的刺激,如同火上浇油,彻底激发了【绝境爆发】的潜能!
“啊!董平!我入!你!娘!”董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原本略显劣势的气势陡然暴涨!
伤口流出的鲜血仿佛化为了燃料,让他双眼赤红,力量、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竟隐隐达到了五虎级别的门槛!
董平正待趁势结果董超,却没料到对方受伤后反而更加凶猛!
只见董超完全不理会左臂伤势,右手断魂枪如同疯魔般狂攻而来,每一枪都蕴含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第97章 断魂斩魄连珠三箭,前追后堵陷入绝境
“铛!铛!铛!”一连串急促到令人窒息的碰撞声响起!
董平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一时间只能被动防守!
就在董平双枪交叉,架住董超一记力劈华山般的猛砸,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董超眼中冰芒一闪,【沸血冰心】让他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右手猛地一拧断魂枪尾端!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断魂枪的枪头竟与枪杆分离,露出一截寒光闪闪、尺余长的窄刃斩魄刀!
他左手忍着剧痛顺势抓住枪杆前端稳住身形,右手握着斩魄刀,借着前冲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刀劈向董平因架枪而露出的右肩!
“什么?!”董平万万没想到对方兵器还有如此变化,再想回枪格挡已然不及!
“嗤啦!”
刀锋掠过,董平肩头的护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狂喷!
“呃啊!”董平惨叫一声,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枪,身形一个趔趄。
董超得势不饶人,忍着浑身伤痛,将【绝境爆发】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断魂枪已重新合拢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受伤的董平倾泻而去!
一时间,竟将这位双枪将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
但董超心知,自己这是透支潜能,久战必失,必须尽快脱身!
他一边猛攻,一边用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沸血冰心】让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故意卖个破绽,让董平一枪刺来,自己则装作力竭,勒马向后“败退”。
董平肩部受伤,怒火攻心,见董超“败退”,岂肯放过?强忍疼痛,催马欲追。
就在此时,败退中的董超猛地摘下鞍旁铁弓,搭上三支狼牙箭,回身便射!
“嗖!嗖!嗖!”三箭连珠,快如流星!
董平虽受伤,但本事犹在,舞动双枪,“叮叮”两声,精准地磕飞了射向面门和胸口的前两箭!
他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然而,董超本就没指望前两箭能建功!
他真正的杀招,是那悄无声息、贴着地皮飞来的第三箭!
目标,直指董平座下战马的眼睛!
“噗嗤!”箭矢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战马左眼!
“希律律!”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剧痛之下人立而起,随即发狂般乱蹦乱跳!
董平猝不及防,加上肩部受伤难以发力,竟被直接掀落马背,重重摔在地上,直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双枪也脱手飞出!
“都监大人!”周围官军见状大惊,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董超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勒转马头,如同受伤的猛虎,再次义无反顾地杀入敌群!
他凭借着【绝境爆发】带来的恐怖力量,断魂枪所向披靡,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倒地不起的焦挺身边!
“兄弟!挺住!”董超俯身,一把将重伤的焦挺捞起,横放在自己马前。
“时迁!军师!随我突围!”他大吼一声,一手护住焦挺,一手挥舞断魂枪,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朝着来时方向的薄弱处猛冲!
主将落马,官军士气受挫,又被董超这不顾生死的亡命打法所慑,竟一时不敢过分阻拦。
乔道清、时迁等人紧随其后,奋力冲杀,终于在那合围的缺口彻底封闭前,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断魂涧,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官军尸体,摔得晕头转向、肩头血流如注的董平,以及那匹仍在痛苦哀鸣的战马。
断魂涧一役,董超以左臂受伤为代价,凭借技能、决断与麾下弟兄的死战,硬是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那几位近卫士卒却是永远的留在了深幽的山涧中再也回不到水泊之中了。
焦挺也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是夜,某处荒废的村庄内
焦挺庞大的身躯躺在简陋的土炕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被董超用烧红的匕首强行烙合止住了大出血,但翻卷的皮肉和焦糊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即便在昏迷中,身体偶尔的抽搐也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几名忠心耿耿的近卫营士卒已然全部战死,如今跟在董超身边的,只剩下乔道清、时迁,以及昏迷的焦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忠义醉浓烈的酒气,董超冒险用这高度酒为焦挺清洗了伤口周边。
他自己臂膀上的箭伤也只是简单包扎,鲜血隐隐渗出。
“哥哥,焦挺兄弟伤势太重,若不能得到及时救治,恐怕…”乔道清面色凝重,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就在这时,时迁如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郎中。
这时迁寻来的郎中姓蒋,名竹山,本是阳谷县外某村的一个行脚大夫,被时迁连哄带吓,硬是给逼来了。
“好…好汉饶命!”蒋竹山看着满身煞气的董超和炕上生死不知的焦挺,腿肚子直打转,话都说不利索。
董超强压着心中的焦灼与臂上的疼痛,沉声道:“先生莫怕,我等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只要你尽心救治我这位兄弟,金银少不了你的,也绝不会伤你性命。”
或许是董超沉稳的语气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医者本能压过了恐惧,蒋竹山颤抖着上前,检查了焦挺的伤势,又看了看董超的箭伤,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怠慢,连忙打开药箱,取出自配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地为焦挺清理伤口周边的碎肉,同时给两人敷药、包扎。
幸运的是,焦挺虽然伤势沉重,但或许得益于其强悍的体魄,暂时并未发起高烧,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处理完伤口,蒋竹山擦了一把冷汗,低声道:“这这位壮士伤势极重,小人才疏学浅,只能暂时稳住,若想活命,非得寻访神医,用上等药材精心调理不可否则,一旦伤口溃烂引发‘疡症’(古代对感染的称呼),便是华佗再世,也也难救了。”
时迁的话也在这时响起“哥哥,军师,探得消息,东平府知府程万里已然下令,封锁了所有通往梁山泊的水陆要道,盘查极严!
我们带着焦挺头领,想要硬闯回去,恐怕…”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前有堵截,后可能有追兵,伤员危在旦夕,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
第98章 定计策欲望建康府寻神医,深夜间赛孟尝意外听消息
乔道清沉吟良久,捋须道:“哥哥,眼下形势,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为今之计,唯有暂且隐匿行踪,稳住焦挺兄弟伤势,再图后计。”
董超看着炕上面无血色的焦挺,心中清楚,如果只是躲藏等待,以焦挺的伤势,必然是十死无生!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兄弟就此离去!
心念急转,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建康府神医,安道全!
原着中能起死回生的存在!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乔道清和时迁,声音虽然因失血和疲惫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军师,不能等!焦挺等不起!我们必须主动求医!”
他走到简陋的土桌前,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粗略的线路:“我意,不再试图直接返回梁山。
我们转向,走淮南东路,南下至江南东路,直奔建康府,寻找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安道全!
此去一为救治焦挺与我之伤;
二也可暂避东平府程万里的截杀锋芒。
待伤势稳定,我们再从建康府寻机走水路,绕道返回梁山!”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这个计划可谓大胆至极,等于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再入江南地界!
乔道清凝视着桌面上的水迹,沉思片刻,开口道:“哥哥此计行险,却也是目前唯一的生机,不过,路线或可稍作调整。”他用手指将线路往西偏移“我们不直接走淮南东路,而是先向西,进入京西北路,再转而向南,经淮南西路,最后进入江南东路,抵达建康。
此路线更为迂回,官军必然料想不到我等会舍近求远,绕行西北。
若按原计划走淮南东路,仍有较大可能撞上巡查的官军。”
董超眼睛一亮,乔道清不愧是顶级谋士,思虑更为周密。
“军师所言极是!就依此计!”他当即做出安排“时迁兄弟!”
“哥哥吩咐!”时迁立刻上前。
“你身法灵活,目标最小。
你独自一人,想办法潜回梁山!
将我等情况告知林教头和吕先生,让他们不必担忧,更不可贸然出兵接应,以免中了官军圈套。
再让他们派可靠人手,化妆成商旅,从水路径直前往建康府与我们会合!”
“小弟明白!定将消息送到!”时迁抱拳,知道责任重大。
就在这时,那一直缩在角落的蒋竹山,忽然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对着董超躬身道:“这…这位好汉头领,小人…小人蒋竹山,愿随诸位前往建康府,沿途照料这位重伤的壮士!”
“哦?”董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蒋竹山脸上露出悲愤之色:“但…但小人有一不情之请!若头领应允,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咬着牙,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董超闻言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请头领,他日若能重返山东,定要杀了那阳谷县的西门庆!”
“你与那西门庆有仇?”闻言的蒋竹山点头“好叫头领知道,那恶霸他勾引小人妻子,强占为妾,还将小人毒打一顿,赶出阳谷县!此仇不共戴天!”
董超闻言,心中一动。
蒋竹山?
西门庆?
强占人妻?
难怪他觉得这人名字怎的这般熟悉,原来是这位。
《金瓶梅》中,李瓶儿在花子虚死后,曾改嫁的那个蒋竹山,后来也是被西门庆设计陷害。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即便李瓶儿阴差阳错嫁给了武大郎,这蒋竹山依旧没能逃脱被西门庆撬了墙角并暴打的命运!
这世界的收束力,当真是无处不在。
“西门庆”董超眼中寒光一闪,就算没有蒋竹山的请求,让梁山几位兄弟永远留在了断魂涧,此人也已上了董超的必杀名单!
“好!我答应你!那西门庆,我必杀之!”
蒋竹山闻言,感激涕零,再次拜谢。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时迁当夜便悄然离去。
董超、乔道清则带着昏迷的焦挺,以及自愿跟随的郎中蒋竹山,扮作逃难的四兄弟,雇了一辆骡车,载着焦挺,踏上了迂回南下的艰险旅程。
一路之上,他们谨小慎微,不敢靠近任何城邑,只拣那荒僻小路行走,夜宿荒村野店,或是干脆露宿山林。
风餐露宿之下,董超臂上的伤口也时有反复,全靠蒋竹山用随身携带的草药勉强控制。
几日跋涉,一行人进入了京西北路地界。
这里民生似乎更为凋敝,沿途常见逃荒的流民。
这一日,眼看天色已晚,他们寻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安宁的村子,花了些散碎银钱,在一户老实人家中租住了下来。
夜虽已深,但董超心中记挂焦挺伤势,加之臂伤疼痛,难以入睡,便起身到院中走走,想透透气。
刚出院门,忽见几条黑影在月色下一闪,鬼鬼祟祟地消失在村中的拐角处。
董超心中起疑,这深更半夜,村民不睡觉,行踪如此诡秘,所为何事?
他沉思片刻,决定跟上去一看究竟。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只见那几人七拐八绕,来到了村边一处废弃的破落草屋前,警惕地四下张望后,迅速钻了进去。
董超潜至屋后,借着墙壁的裂缝向内窥视。
屋内灯光昏暗,只能模糊看到五六个身影围坐。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只听一个声音愤愤道:“村里保正吃拿卡要,盘剥得厉害,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再这样下去,只怕全村人都没有活路了!”
另一个声音接口:“是啊!俺们几个都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与其等死,不如豁出去,杀了那狗保正!也算为村里除了一害!”
这时,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闷雷:“杀保正不难。
但他身边常跟着十几个闲汉,且事后,我等去哪里安身?”
这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感,让董超心中一动,看来此人应该就是这几人的主心骨了。
先前那声音道:“俺听说河东路那边有个叫田虎的英雄,聚集了好汉,对抗官府,不如我们去投奔他?”
又一人道:“我也听说,那东平府八百里水泊梁山之上,有个‘赛孟尝’董超,义薄云天,招贤纳士,也值得投靠!”
“江南那边还有摩尼教…”第三个人刚开口,便被那浑厚声音打断。
“江南太远!而且我等都是种田的庄稼汉,不习水性!
再说,咱们庄稼地出身,只信手里的力气,信什么鸟教!”那浑厚声音否定了江南的提议。
就在几人争论投奔何处之时,“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董超推开了。
第99章 入荒村偶遇裂地金刚,打土豪分田地收人心
屋内众人瞬间警觉,猛地站起,抄起了身边的柴斧、钢叉、锄头等杂七杂八的武器,紧张地对准门口。
昏暗的灯光下,董超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正中央那条大汉身上!
只见此人身高九尺开外,膀大腰圆,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
面方口阔,虬髯如戟,一双环眼在黑暗中精光四射,两条裸露的臂膊筋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与此同时,董超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裂地金刚卞祥,英雄豪杰值:72,符合结义标准。】
董超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京西北路一个不起眼的荒村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位未来在田虎麾下担任右丞相太师的绝世猛将卞祥!
卞祥是谁?
那是九纹龙史进和小李广花荣联手都拿不下的猛将,而且他最厉害的战绩可是能够一枪刺死酆泰,酆泰是谁?那是杀了山士奇的猛将!山士奇又是谁,曾与林冲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男人。
所以卞祥这一刺颇有些演义中关羽斩颜良的风范!
看其打扮,眼下分明还是个普通的农户。
而且结合刚才他们商议投靠对象时提到田虎,若不是自己这个变数出现,此人恐怕真会北上投奔田虎了!
“你是何人!”卞祥手持一柄沉重的铁锹,声如洪钟,充满警惕地喝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神色不善。
董超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江湖气的笑容,抱拳道:“诸位兄弟莫慌!
在下路过此地,无意间听得诸位商议那为民除害的义举,心中佩服!
实不相瞒,我这人最是喜好打抱不平!
若是诸位不弃,算我一个如何?
我也愿助诸位一臂之力,除了那欺压乡邻的狗保正!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卞祥那双环眼仔细打量着董超,见他虽带着伤,但气度沉稳,目光坦荡,不似奸邪之辈,尤其是那股隐隐散发出的、不同于普通农户的豪杰气概,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你…你真愿意帮我们?”一个年轻些的农户迟疑地问道。
“自然!”董超斩钉截铁“这等欺压良善的蛀虫,人人得而诛之!”
卞祥沉吟片刻,沉声道:“好!既然兄弟有此胆魄,俺卞祥信你一回!不知兄弟有何高见?”
董超心中暗喜,知道初步取得了信任。
他当即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组织能力,为这几条莽汉策划起来:“此事须得周密。首先,要摸清那保正今夜在何处,身边有多少人;
其次,动手要快,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保正,那些闲汉多半不敢拼命;
如此便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此事!”
他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卞祥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也从不信变成了信服。
计议已定,六人趁着夜色,直奔村中保正那相对气派的宅院。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保正正在家中与几个闲汉饮酒作乐,毫无防备。
卞祥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铁锹一挥,便将一个试图抵抗的闲汉拍飞出去,董超虽臂上有伤,但身手仍在,与另外几人配合,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余闲汉打倒在地,那肥头大耳的保正更是被卞祥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吓得屎尿齐流。
就在卞祥等人杀红了眼,举起家伙就要将那保正乱刃分尸之时,董超却再次拦住了他们。
“诸位兄弟且慢!”董超高声道“此人固然该杀,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杀了!要杀,也要让全村父老都知道他为何该杀!”
在卞祥等人疑惑的目光中,董超运用起了在梁山的“公审”手段。
他们敲锣打鼓,惊醒了全村人,然后将面如死灰的保正押到村中打谷场上。
董超先是讲述了一下,眼下的情形,并且鼓励百姓们畅所欲言。
起初,村民们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直到一个须发皆白、深受保正欺压的老头子,在董超的鼓励下,颤巍巍地站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保正如何强占他家田地,逼死他儿子之后,积压已久的民怨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村民们纷纷涌上前,哭喊着控诉保正的种种恶行!
最终,在全体村民愤怒的声讨中,那个作恶多端的保正被当场处决。
随后,董超又指挥卞祥等人,打开保正家的粮仓,将本属于村民的粮食尽数分发下去,并将被霸占的田产重新划归原主。
整个村子沸腾了!
村民们如同过节一般,对董超、卞祥等人感恩戴德。
卞祥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拿到粮食、分到田地后脸上重新焕发出希望的村民,再看看从容指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众人中央的董超,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在胸中激荡。
他过去只知道凭力气反抗,却从未想过,反抗之后还能这样做,还能让这么多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似乎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一种全新的、更宏大的目标。
事后,卞祥带着那几名核心的农户,找到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趁天亮前离开的董超。
卞祥对着董超,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位兄弟,大恩不言谢!
经过昨夜之事,俺卞祥服了!
俺和这几位兄弟,如今杀了人,已经无处落脚,想跟着你干,还请兄弟收留。”
董超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猛将,心中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问道:“卞祥兄弟,你们连我是谁,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都尚且不知,仅凭昨夜一事,便要托付身家性命,是否太过儿戏了?”
卞祥闻言一愣,随即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都反应过来,自己等人确实太过冲动。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道:“是俺们唐突了!还未知兄弟高姓大名?”
董超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在下,姓董名超,山东人士,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赛孟尝’!
如今,便在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脚!”
“梁山董超!”
“郓州赛孟尝!”
卞祥等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第100章 裂地金刚主动入伙梁山,十字坡前十香肉特酿酒
他们昨夜还曾讨论过是否去投奔梁山,没想到眼前这位智勇双全、义薄云天的好汉,竟然就是那梁山的总头领,“赛孟尝”董超本人!
短暂的震惊之后,巨大的狂喜和激动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卞祥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洪声道:“俺卞祥,愿追随董超哥哥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董超心中畅快,伸手将卞祥扶起,大笑道:“好!能得卞祥兄弟和诸位好汉相助,是我董超之幸,亦是梁山之幸!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离了那京西北路的荒村,队伍里多了卞祥等几条精壮悍勇的汉子,董超的底气足了不少。
这些农家汉子虽无高深武艺,但常年劳作,气力远超常人,更兼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有他们引路,专挑那人迹罕至的兽径樵路,反而比之前董超几人盲目乱撞要快上许多,巧妙地绕开了一处处可能设有盘查的关隘。
只是骡车上的焦挺依旧昏迷不醒,伤势沉重。
连日颠簸,他原本铁塔般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偶尔因颠簸牵动伤口而发出的无意识呻吟,都让董超颇为担忧。
幸得蒋竹山这个“前”阳谷县医者随行,每日采集草药,小心换药,才勉强维持住了现状没有继续恶化。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隘,前方豁然开朗,远远已能望见通往孟州的官道。
道旁不远处,几间歪歪扭扭的茅屋凑在一起,门前一根歪脖木杆上挑着一面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酒旗。
更引人注目的是店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竟高高挂着一面粗糙的布幡,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在风中微微晃动。
离得尚有几十步,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腐败腥气的味道便随风飘来,令人闻之欲呕。
“哥哥,前面有家店子,正好歇歇脚,给焦挺兄弟喂些水。”卞祥指着那店说道,他久在乡野,对这种野店并不陌生,只当是寻常歇脚之处。
乔道清却眉头紧皱,拂尘轻摆,低声道:“哥哥,此地煞气颇重,那树上的十字幡腥气异常,恐非善地。”
董超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隐隐透着不祥的十字幡和歪脖子树上,树干上似乎有些难以辨别的深色污渍,结合那独特的腥风加上眼下这地界,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十字坡!
母夜叉孙二娘!
他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无妨,正好口渴了,就去这家店歇歇。
诸位兄弟,打起精神,看我眼色行事。”
卞祥等人见董超神色有异,语气森然,虽不明就里,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纷纷凛然应诺。
一行人来到店前。
这店甚是简陋,土墙茅顶,门口挂着半截布帘。
听到动静,布帘一掀,一个妇人扭着水桶般的腰肢风风火火地钻了出来。
只见这妇人生得甚是高大,环肥燕瘦谈不上,却是胸脯高耸,臀胯宽大,一身粗布衣衫被撑得紧绷绷的。
她面色微黑,却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鲜红,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带着三分泼辣,七分算计,目光在董超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体型庞大的卞祥和骡车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堆起夸张的笑容:
“哎呦喂!这是哪阵香风把几位客官给吹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这大热天的,瞧把几位累的!
小店有刚出笼的肉包子,馅大皮薄,香得很!
还有自家酿的村酒,管够!”声音又尖又嗲,带着一股子虚情假意的热情。
如果刚才还不能准确的确定的话,那现在这妇人的出现,董超已经可以肯定,不由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老板娘,先打几角酒来解渴,再弄些吃食。”
“哥哥,咱们还要赶路,就不吃...” 卞祥已然觉得这店透着古怪,只想补充些饮水便走。
“既然哥哥想吃,少吃点无妨!”乔道清却轻轻拉了他一下,微微摇头,示意他听从董超安排。
卞祥不明所以但是却又没有再问。
“好嘞!客官里面请!”孙二娘眉开眼笑,连忙将众人让进店内。
店内光线昏暗,摆着几张破旧桌椅,店内有种说不出的腻味,角落里还坐着两个形容猥琐的汉子,看似酒客,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董超他们。
董超心中明了,这定是孙二娘的同伙,负责望风和动手的帮凶。。
孙二娘手脚麻利地端上几碗浑浊的酒水,又端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香气扑鼻,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客官,快尝尝俺这包子,馅料实在,包您满意!”孙二娘热情招呼着,眼睛却紧紧盯着众人的动作·。
董超端起酒碗,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股劣质酒气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甜腻气息。
他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下了蒙汗药的“十字坡特酿”!
他放下酒碗,就见卞祥等人要拿,他伸手压住了那盘包子,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孙二娘,淡淡地问道:“老板娘,你这包子,是什么馅的?”
孙二娘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强笑道:“客官说笑了,自然是好肉馅的!”
“哦?什么好肉?”
孙二娘已经笑的有些牵强了“自然是上好的黄牛肉馅!早上刚宰的,新鲜着呢!”
“哦?是吗?我看着,倒像是那传说的‘十香肉’?”董超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刀,直刺孙二娘。
孙二娘闻言,脸色骤变,但是看着董超握着的酒碗,还是忍住了,只是已经笑的比哭还难看“客官,十香肉,那是什么肉,奴家可是本分生意人,从不曾听说过”
董超却是一只手晃动这自己碗里的浑浊村酒,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孙二娘心上 “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
孙二娘这酒还是留给你自己喝吧!”
话音一落,那一碗酒却是直接泼在了孙二娘那涂脂抹粉的脸上。
孙二娘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腌制已花,却真的看起来如同步夜叉一般,而且她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子,索性也不再伪装,尖声道:“好个贼厮鸟!既然识破了老娘的手段,那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第101章 董超辩三不杀诛夜叉,烧酒店一刀斩菜园子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从腰后摸出两把明晃晃的柳叶短刀,舞动起来,直扑向看似为首的董超!
动作竟是颇为迅捷狠辣与她那肥硕的身材倒是完全不符!
“哥哥小心!”卞祥从进门前就疑惑,直到现在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见孙二娘暴起发难,怒吼一声,如同半截铁塔般猛地站起,甚至不用兵器,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迎着刀光抓去!
孙二娘刀法虽快,但在绝对的力量和差距面前,毫无作用。
卞祥根本不闪不避,左手一拨,精准地磕开她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带着恶风,直捣孙二娘胸口!
“砰!”一声闷响!
孙二娘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震得茅屋簌簌掉土。
她“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双刀也“当啷”落地。
仅仅一个照面,这横行十字坡的母夜叉,便被卞祥一拳打得重伤呕血!
“你…你们…”孙二娘瘫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知道踢到铁板了,这帮人绝不是普通的行商旅客!
角落里那两个假扮酒客的汉子见状,知道今日不得善了,他们发一声喊,抽出暗藏的短斧还想拼命,却被卞祥带来的那几个早已憋着火气的农户兄弟一拥而上。
这些汉子或许不懂高深武艺,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十足,下手又狠又准,锄头柴斧一阵乱劈乱砸,顷刻间便将那两个帮凶打成了烂泥,哼都没哼几声就没了动静。
孙二娘眼见不敌,性命危在旦夕,眼珠一转,竟强撑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好汉!
求好汉饶我一条贱命!
小妇人……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在此开店,虽有谋财害命之举,却也有三不杀!”
她急声说道,试图为自己开脱:“一不杀云游僧道!二不杀行院妓女!三不杀流配犯人!小妇人也是迫于生计,才做这等勾当……
几位好汉武功高强,气度不凡,想必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小妇人孙二娘,江湖人称“母夜叉”,愿…愿纳头拜寨,从此追随几位好汉,牵马坠蹬,绝无二心!”
她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看似诚恳,眼神却偷偷打量着董超等人的反应。
董超看着她那副虚伪求饶的嘴脸,想起原着中不知多少好汉、无辜行人被她做成了包子馅,心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拿起桌上那碗包子,走到后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不杀?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董超声音冰冷
“僧人不杀,因为他们大多苦修,身上没有二两肉,若是富僧你可能放过?
行院妓女不杀,是怕她们恩客中有江湖人物,走漏风声,让你这魔窟暴露,也怕有些戏子班里有武生或者把这十字坡变成一段江湖“佳话”!
至于流配犯人你敢杀吗?那些人可都是官府登记造册的!
唯有那些无根无萍、无依无靠的寻常行商、百姓,就成了你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你宰割!他们的冤魂,可能安息?”
说罢他将手中的碗狠狠地摔在了后者的身上。
“卞祥兄弟!”董超厉声喝道。
“在!”卞祥刚才听到董超的这般解释说辞,早已怒火中烧,等得不耐烦,闻声踏步上前,眼中凶光毕露。
孙二娘意识到求饶无用,脸上瞬间布满绝望和狰狞,还想挣扎,卞祥却已不容她再开口。
抬起巨足,狠狠踏下!
“咔嚓!”胸骨尽碎,孙二娘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耷拉,瞪大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却听卞祥说道“杀你这等恶妇,若用手,我都嫌脏了。”
横行十字坡多年的母夜叉,就此毙命!
卞祥像扔破麻袋一样将她的尸体甩到一边,随即又和那几个农户兄弟一起,将店里剩余的几个伙计尽数解决,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搜一下,看看有无财物,一并带走。这等污秽之地,留之无益,烧了!”董超下令。
众人迅速行动,果然从后厨和地窖里搜出不少金银细软,更在地窖里发现了尚未处理的“原料”和几大坛用粗盐腌制的“存货”,尤其是那墙上挂着一张张皮,悬梁之上还挂着风干的大腿,至于剥皮凳更是不可细说,看得人头皮发麻。
面对如此的深渊魔窟,众人又是一番咒骂,最后一把火点燃了茅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那棵挂着猩红十字幡的歪脖子树也一并吞噬。
就在董超等人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官道另一头,一个头戴青巾、身穿粗布短褂、挑着一副空担子的汉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似是个普通的菜农。
他看到起火的黑店,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加快脚步凑近,嘴里还嚷嚷着:“哎呀!这是咋回事?怎么走水了?孙家店呢?”
董超目光如炬,早已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就在菜农与一行人擦肩而过,长出一口气之时,董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菜农耳中:
“张青!”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做贼心虚的张青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扭头朝董超看去,这正是人下意识的反应!
四目相对,张青看到了董超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冰冷杀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菜园子”张青!
他远远看到自家店铺起火,再一看董超几人,心知不妙,却不敢立刻表露身份,只想假装路过,探听虚实,再图后计。
不过眼下,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惨白如纸,心中亡魂大冒!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帮人的对手,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放弃了报仇的念头,只想苟且偷生!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口欲要求饶:“好汉...”
然而,董超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锵!”
腰间长刀出鞘,寒光一闪而过!
张青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最后的意识里充满了悔恨与不解,他们是如何认出自己的?
“噗通!”尸身倒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董超手腕一震,甩落刀锋上的血珠,还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第102章 名场面潘金莲叉杆砸西门庆,王婆说身份西门庆欲在施计
他面色冷峻,对有些疑惑的卞祥等人解释道:“此獠便是‘菜园子’张青,孙二娘的丈夫!
二人在此经营黑店多年,一个扮作憨厚菜农麻痹行人,一个扮作热情老板娘引人入店,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我早闻其恶名,今日正好一并铲除,为民除害!”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张青尸体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痛快。
原来哥哥早已洞察一切,这等祸害,确实该杀!
看着在烈火中噼啪作响、逐渐化为灰烬的十字坡黑店,众人心中并无怜悯,只有一种铲除毒瘤后的畅快。
替天行道,这便是替天行道!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几间茅屋,更是这方圆数十里的一处人间魔窟!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附近孙家村的一些面黄肌瘦的村民,悄悄摸到了尚在燃烧的废墟边缘,看着焦黑的尸体,眼中闪烁着诡异而贪婪的光芒,不自觉地舔着干裂的嘴唇,低声议论着 “可惜了,这么多‘好肉’,都烧焦了…”
阳谷县。
自武松被构陷下狱,打入死牢,武家小院便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潘金莲每日以泪洗面,心神不宁,既要担心狱中武松的安危,又要照顾因为弟弟入狱而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的武大郎。
短短数日,她整个人便清减了一圈,原本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一双美眸也失去了往日神采,布满了血丝与愁云。
至于为什么是她来照顾?
只因为她的嫂嫂李瓶儿因为举报武松的原因被武大郎骂了几句,却是气的搬到了附近的王婆家住下,不再回来。
“大哥,起来,喝药了...”
这一日,午后闷热,潘金莲刚给武大郎喂完药,心中烦闷,便支起窗户,想透透气。
她拿起一根撑窗用的叉竿,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支好。
或许是心绪不宁,手上一滑,那根木质叉竿竟从手中脱落,直直地掉了下去!
说来也巧,那西门庆刚与李瓶儿在王婆茶坊里鬼混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出来,正准备摇着扇子回家。
刚走到武家楼下,忽觉头顶风声不善,还没反应过来,那叉竿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他戴着的缨子帽上!
“哎呦!”西门庆被敲得一懵,虽不很疼,却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要开口骂人,却见楼窗边,一张芙蓉秀脸探了出来,柳眉微蹙,杏眼含愁,正带着几分惊慌与歉意向下望来。
只见这女子,乌云叠鬓,粉面生春,虽不施脂粉,却天然一段风韵,那蹙眉担忧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比之李瓶儿那种刻意卖弄的风骚,不知要动人多少倍!
西门庆本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一见这般绝色,满腔的怒气瞬间化为乌有,整个人都酥了半边身子,那被叉竿打中的地方,反倒觉得有些痒痒起来。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换上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拾起那根叉竿,假意温声道:“不妨事,不妨事。可是娘子失手?”
潘金莲虽然知道西门庆是构陷武松的人,但是她自从嫁给武松后,老实本分,谨守妇道除了简单的采买极少出门,却是与这般的浪荡子见不着的。
见楼下是个衣着光鲜、面容俊俏的公子哥,并非寻常泼皮,心中稍安,连忙赔礼:“奴家一时失手,误打了官人,万望官人勿怪。”
她那娇柔的声音,更是听得西门庆心痒难耐。他双手捧着叉竿,故意拖延时间,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潘金莲脸上、身上流转,口中笑道:“娘子说哪里话,是在下的不是,惊扰了娘子。
不知娘子尊姓?府上……”
潘金莲见他眼神不正,言语轻浮,心中不喜,也不答话,只是福了一福,便赶紧关上了窗户。
西门庆望着那紧闭的窗户,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叉竿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心中如同猫抓一般。
他痴痴地站了半晌,直到王婆从茶坊里探出头来,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凑到王婆身边,塞过去一块更大的银子,急切地问道:“干娘!方才楼上那位娘子,是谁家宝眷?生得如此标致!”
王婆收了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看了眼尚未下楼的李瓶儿,压低声音道:“大官人竟不认得?
她便是咱阳谷县鼎鼎大名的打虎英雄,武松武都头的浑家,潘氏金莲!”
“武松的妻子!”西门庆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扭曲的欲望之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武松如今已是阶下之囚,生死难料,他那如花似玉的妻子独守空房......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想到李瓶儿已是囊中之物,若能再将这更具风情的潘金莲弄到手……
西门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之前因未能扳倒董超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淫邪光芒。
一个新的、更加恶毒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又紧赶慢赶了几日路程,焦挺的状况开始令人揪心。
他原本只是昏迷,如今额头却隐隐发烫,竟开始发起低烧来,虽然蒋竹山用了草药竭力压制,但伤口在颠簸中难以得到静养,情况不容乐观。
董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若再这般日夜兼程走旱路,只怕焦挺撑不到建康府,他与乔道清再次进行了商议,最后决定走水路,虽不如陆路快捷,但胜在平稳,免了颠簸之苦,于焦挺兄弟伤势大有裨益。
且舟行水上,亦可避开沿途许多关隘盘查。。
这一日,行至淮水支流畔,但见江面开阔,水汽氤氲。
乔道清观察了一番水势与方向,道:“哥哥,由此处登船,走水路直下,可直达建康府。”
董超深知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当即点头:“就依军师之言,速寻渡船!”
很快,他们找到一艘愿意载客货前往下游的大渡船,谈妥了价钱,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焦挺抬上船,安置在船舱内相对干燥通风处。
蒋竹山立刻又去熬煮草药。
船只离岸,顺着江水缓缓南下。
江风拂面,稍稍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焦躁。
董超与乔道清、卞祥坐于船头,吃着干粮,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就在此时,董超注意到船舱角落蜷缩着一个男子。
第103章 渡船上偶遇落魄野狗子,谁曾想尽是贤才陈箍桶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本色的旧布衫,头发凌乱,眼神黯淡,正眼巴巴地看着董超几人正吃着的食物,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那模样显然是饿得狠了。
董超心念一动,拿起两块自己的炊饼,又倒了一碗清水,走到那落魄男子面前,递了过去:“这位兄弟,若是不嫌弃,先用些粗食充饥吧。”
那男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饼和水,低声道:“多谢…多谢好汉!”说罢,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太急,加上炊饼太干,险些噎住,连忙灌了几大口水。
待他稍稍缓过气,董超便在他身旁坐下,随意攀谈起来:“看兄弟模样,似是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那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落难之人,贱名不足挂齿江湖上的朋友,都唤我一声‘野狗子’。”
“野狗子?”董超微微挑眉,这名字透着辛酸与自嘲。
他目光敏锐地落在此人手上,只见那双手虽然脏污,但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腹处布满厚厚的老茧,绝非普通流民所能有。
“我看兄弟手上老茧横生,莫非是习武之人,或是江湖上的朋友?”
自称“野狗子”的男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摇头道:“好汉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箍桶匠,靠手艺混口饭吃,这手上的茧子,都是拉钻搓绳磨出来的,哪敢称什么江湖人士。”他言语谨慎,带着明显的戒备。
解释的合情合理,董超也不点破,转而问道:“原来如此,我等欲往建康府,对此地路径不甚熟悉。
兄弟既是走南闯北的手艺人,想必对江南东路一带的风土人情、路径关卡,有所了解?”
“野狗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略知一二,江南东路水网密布,官道、小道、水路交错,关卡也确实不少,尤其是近来,各处盘查似乎都严了些。”他话语不多,但点出的都是关键。
董超见他谈吐清晰,虽落魄却思路不乱,心中更觉此人不凡,便生出招揽之心,即便自己看走了眼,至少也可做个临时向导。
他诚恳道:“实不相瞒,我那位躺着的兄弟重伤在身,急需赶往建康府求医。
我看兄弟你眼下似乎也无甚牵挂,不如暂时与我等同行,做个向导,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到了建康府,必有重谢!”
然而,“野狗子”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婉拒道:“多谢好汉好意,只是只是我已有去处,不便相随。”
“哦?”董超不动声色“不知兄弟欲往何处安身?”
“野狗子”犹豫了一下,见状董超猜到眼前之人很有可能和自己等人的身份差不多,于是继续开口“想必兄弟也看出来了,我等非是良民出身,等我那兄弟养好伤,却也是需要寻一安身立命之处”
或许是感念董超赠饭之恩,又或许觉得并无隐瞒必要,便压低声音道:“听闻江南睦州一带,有一位豪杰,名叫方腊,乃是摩尼教中尊崇的‘圣公’,如今聚拢了好大声势。我…我想去投奔于他,或许…或许也能凭这几分机巧心思,搏个出身。”
他这番话虽说得含蓄,但董超心中已是豁然开朗!
投靠方腊!还是个箍桶匠!
陈箍桶!
原来眼前这个落魄如野狗的男子,很有可能是历史上那位最早煽动方腊起事的谋主,甚至在被俘后面对童贯依旧能淡然说出“方腊若依我计,事未可知”,而他的建议是:占徽州、睦州后实行亲民之举,收拢人心,树立军威,然后直取京城。
如果不能建立统一政权,那就列土封疆。
只不过方腊没有听取他的建议,要知道童贯后来听到都是惊出一身的冷汗,若不是陈箍桶的身份特殊说不得还会招揽。
至于另一句他自己比较有名的话就是“天下势犹桶板,能箍则合,不能箍则离。”
虽然话语粗糙但是理却是真理!
由此可见其人心有沟壑,志不在小!
董超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如此人才,若能招揽至梁山,必是一大臂助!
但看他言语间对投奔方腊颇为向往,此时强行招揽,恐怕适得其反。
董超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赞赏之色:“原来兄弟是去投奔‘圣公’!
方腊之名,我亦有所耳闻,确是江南豪杰。兄弟有此志向,令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看着陈箍桶憔悴的面容和破旧的衣衫,关切道:“不过,兄弟眼下身无长物,形容憔悴,从此地去往睦州,千里迢迢,关山阻隔,只怕不易。
我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上有恙?”
陈箍桶叹了口气:“不瞒好汉,前些时日遭了些罪,身子骨确实有些不利索。”
董超顺势提出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建议:“既然如此,陈兄弟,你我不妨同行一程。
我等正要前往建康府寻访名医,为我兄弟疗伤。
你且随我们一路,顺道做个向导。
这一路的食宿盘缠,皆由董某承担。
待到建康府,请那名医也为你诊治一番,调养好身体。
届时,你身体无恙,董某愿资助银钱,助你南下!
不知陈兄弟意下如何?”
他故意点出姓氏,观察对方反应,见陈箍桶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否认,心中更定。
同时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仗义相助之心,又给出了对方要付出的条件,全了对方颜面,更点出“建康名医”和“资助银钱”的实际好处。
陈箍桶愣愣地看着董超,他漂泊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少见如此仗义疏财的。
对方不仅不嫌弃自己身份低微,反而以诚相待。
若再拒绝,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小家子气了。
他心中权衡,自己如今确实是狼狈不堪,身无分文,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能否活着走到睦州都是未知之数。
若能借此机会休养生息,治好暗疾,再得些盘缠,无疑是雪中送炭。
沉默片刻,陈箍桶站起身,对着董超郑重一揖:“董兄如此仗义,陈某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一路之上,但有驱策,陈某定当尽力!
此番恩情,容后图报!”
第104章 陈箍桶暂时入队伍,扬子江边收活闪婆
“陈兄弟不必多礼,出门在外,理当互相照应。”董超笑着将他扶起,心中暗喜。
这条线,算是暂且牵上了。
同时闲谈中也知道,陈箍桶因为偷狗入了狱,他的徒弟们从牢里把他救了出来,他便开始逃难。
董超点头,心中暗道:日后能否让这“箍桶”为梁山所用,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大船在江面上行了数日,焦挺的伤势在蒋竹山的悉心照料和舟船平稳的环境下,总算没有继续恶化,低烧也勉强退去,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让人心焦。
这一日,船只终于在一处名为扬子江畔的热闹渡口靠了岸。
但见江面开阔,舟船穿梭,岸上人声鼎沸,酒旗招展,俨然是一处水陆要冲。
众人小心地将焦挺抬下船,正准备寻个地方落脚,再打听去建康府城的具体路径。
就在这时,一个精神抖擞、穿着虽朴素的老者,带着一个精瘦机灵、眼神活泛的年轻后生迎了上来。
那老者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慈和,目光却透着精明,他拱手笑道:“几位客官面生得很,可是初到此地?
老汉姓王,在这江边开了家小酒店,兼营些脚店生意。
看几位风尘仆仆,这位壮士似乎有恙在身,若不嫌弃,可到小店歇歇脚,饮碗茶水,缓缓精神。”
他身旁那年轻后生,约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却显得异常敏捷灵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董超一行人,尤其在气质不凡的董超、仙风道骨的乔道清以及铁塔般的卞祥身上多看了几眼。
董超见老者态度热情,正好也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便拱手还礼:“多谢老丈盛情,那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客官们这边请!”王老汉笑容满面,连忙引路,那年轻后生也手脚麻利地在前头帮忙开路。
到了王家酒店,虽不算大,却也干净整洁。
众人将焦挺安顿在后院静室,蒋竹山立刻去煎药。
王老汉亲自端来热茶和一些江边特色的茶点,十分周到。
饮茶间,王老汉看着自己那忙前忙后、手脚不停的儿子,又看了看气度沉稳、随从皆是不凡的董超,不由得叹了口气,对董超说道:“客官莫怪老汉多嘴,看几位气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
老汉我这儿子,名叫定六,从小在这江边长大,水性极好,人也机灵,腿脚利索,也曾拜过名师,习得枪棒,人都唤他‘活闪婆’。
就是就是困守在这小小的扬子江边,每日里迎来送往,做些撑船、酒店的营生,实在是有些埋没了。
老汉常觉得,他是有几分本事的,只是只是遇不到赏识他的伯乐啊!”言语之中,充满了望子成龙的期盼与一丝怀才不遇的感慨。
董超闻言,微微点头,扬子江边遇上“活闪婆”王定六并不稀奇。
毕竟这位在剧情之中存在感极低,能力,武艺,长相,样样都不出众,唯一出众的走的快还被戴宗给比下去了。
不过人谁又嫌弃多呢?至少王定六通水性,人也机灵,也不是为恶之人。
他放下茶碗,看向王定六,温和地问道:“王定六兄弟,令尊对你期望甚高。
不知你可愿离开这扬子江边,出去闯荡一番事业,也不负了这身本事?”
王定六早就注意到董超等人非同一般,此刻闻听此言,又见父亲眼中鼓励的神色,心中激动,连忙上前,纳头便拜:“若蒙不弃,王定六愿追随哥哥,牵马坠蹬,绝无二心!”他虽不知董超具体身份,但直觉告诉他,他这一跪绝对错不了!
然而,董超却并未立即答应,反而伸手虚扶,目光转向王老汉,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王老丈,定六兄弟愿意相随,是瞧得起董某。
但有些话,董某需说在前头,免得日后老丈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坦然:“董超并非什么官身贵胄,也非富商巨贾。
我乃朝廷海捕文书上挂号的要犯,如今在山东济州府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脚。
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赛孟尝’!”
“梁山赛孟尝董超?”
此话一出,王老汉和王定六都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久在扬子江边,南来北往的客商谈论最多的绿林人物,除了江南的方腊,便是这山东梁山的“赛孟尝”董超!
杀高衙内、败官军、铲豪强、济百姓桩桩件件,都带着传奇色彩!
王老汉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片刻,随即眼中竟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我道是谁有这般气度!
原来是梁山泊的董头领当面!
老汉我虽身处江边,却也常听过往客商说起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专杀污吏恶霸,救济穷苦百姓,乃是义薄云天的人物!
比那些欺压良善的狗官强出百倍!”
他一把拉过还有些发懵的王定六,语气斩钉截铁:“定六!能跟着董头领这样的英雄豪杰做事,那是你的造化!
比你困在这江边有出息多了!
还不快正式拜见头领!”
王定六此刻也反应过来,心中那点担忧瞬间被巨大的兴奋取代,再次恭敬下拜:“王定六拜见哥哥!愿上梁山,追随哥哥左右!”
董超这次才笑着将他扶起:“好兄弟!快起来!得定六兄弟相助,我梁山水上又添一员干将!”
这一幕,都被一旁的陈箍桶看在眼里。
他原本只是默默喝茶,听到董超自报家门时,手中茶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梁山董超赛孟尝
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原来此人竟是与方腊圣公一样的“逆贼”,而且名声如此响亮。
能当得起“赛孟尝”这三个字,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趁着王老汉热情地拉着董超询问梁山风土人情之际、陈箍桶不动声色地挪到王定六身边,装作好奇地问道:“王小弟,你久在江边,消息灵通。
这位董头领当真如传说中那般义薄云天?他都做过哪些大事?”
第105章 建康府终寻得安道全,焦挺醒结拜获裂地一击
王定六正在兴头上,见这位同船的先生询问,便将自己从各路客商口中听来的关于董超的事迹,如数家珍般道来:“先生你是不知道!董超哥哥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当初在东京汴梁,为了救那豹子头林冲的娘子,单枪匹马,哦不,是带着兄弟潜入龙潭虎穴,设计杀了那高衙内,闹得汴京城天翻地覆!
还有啊,他占据梁山后,不像别的山大王只知道打家劫舍,他立下规矩,专门收拾那些为祸乡里的豪绅恶霸,得了钱粮还分给穷苦百姓,还有….”
王定六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
陈箍桶静静地听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了涛浪!
杀高衙内、救林娘子,显示其胆魄与义气;
铲豪强、济百姓,竖“替天行道”大旗,则清晰地表明其志不在小,绝非满足于打家劫舍的草寇。
“替天行道!”
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陈箍桶的心上。
他想跟着的不正是这样有魄力、有格局、心怀天下的雄主吗?
方腊借摩尼教起事,有其根基,但梁山董超走的这条路,似乎也不多承让!
他看向那边正与王老汉侃侃而谈、气度从容的董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原本只打算借路疗伤、然后南下的心思,悄然发生了改变。
众人并没有逗留太久,临走前董超表示,王定六既然跟随自己上了梁山,王老丈若是不嫌弃便把这脚店营生也搬去山东,到时候也方便照应。
王老丈闻言大喜过望,表示等董超等人离去之时愿意跟随。
之后王定六带路终于找到了安道全,安道全原本要为他先看胳膊的伤势,董超表示先给焦挺看伤,这让安道全有些诧异,毕竟在这个年月,哪有主人有伤不先治,先给仆从治伤的。
主人的一根手指头那也比仆从的一条命金贵。
他这番做法自然又是让卞祥、陈箍桶、王定六等人又多了几分的看法。
安道全查看完伤势后,微微皱眉“这位壮士伤势极重,伤口虽被强行封住,但内里已有溃烂之象,加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若非你们处置及时,又有这位蒋医师一路用药吊命,恐怕……”安道全说到这停了下来,捻着胡须,面色凝重“老夫需先以金针度穴,稳住心脉,再施以汤药外敷内服,清创生肌。
只是这位壮士失血太多,需要上好的人参等补元气的药材,价格不菲”
“先生尽管用药!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贵,务必用最好的!银钱不是问题!”董超毫不犹豫地说道。
闻言后安道全也不再多言,立刻凝神为焦挺施针用药。
一番忙碌,直到深夜,安道全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一直守候在旁的董超说道:“幸不辱命,这位焦挺壮士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接下来需静养至少月余,按时换药服药,不可再颠簸劳累。”
董超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声道谢。
或许是安道全医术高明,也或许是焦挺体质异于常人,到了后半夜,昏迷多日的焦挺,竟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守在床边、眼带血丝、面露惊喜的董超身上。
“哥…哥哥…”焦挺声音嘶哑微弱,想要挣扎起身。
“别动!”董超连忙按住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焦挺兄弟,感觉怎么样?伤口可还疼得厉害吗?”
看着董超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神色,焦挺这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这一路虽然一直昏迷,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
在面对官军追捕的情况下,董超不仅没有舍弃他,反而一路护持,与乔道清二人多次商议路线,寻访名医,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夜间亲自守候。
“哥哥!焦挺……焦挺无用,拖累哥哥了…”他声音嘶哑,哽咽道。
“说的什么浑话!”董超佯怒道“你我兄弟,说什么拖累!
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好养伤,梁山的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
一旁的卞祥看着这一幕,心中激荡不已。
他本是农户,何曾见过如此真挚的兄弟情义?
董超对焦挺这一路所做真真切切,他都是看在眼里,很多事情都是亲自亲为,绝非做戏!
焦挺如今更是虎目含泪随后说道“梁山兄弟们都言哥哥好结义,焦挺浑浑噩噩这许多年,如今鬼门关走上一遭,却也明白何为兄弟二字。
哥哥,焦挺想与哥哥结拜,便是为哥哥死也是值了!”
“什么死不死的,以后莫要说如此诨话,我等兄弟酒肉尚未吃够,金银尚未分够,怎可轻言生死?
再者说来,能与焦挺兄弟结义,乃是我董超之幸!”
在一旁看的半天的卞祥此刻听闻焦挺与董超结拜,登时憋红着脸说道“哥哥!卞祥一介村夫,蒙哥哥不弃,收留指引,也想与哥哥结拜!卞祥在此立誓,此生追随哥哥,刀山火海,永不背弃!”
董超刚才只顾着焦挺苏醒的开心,却是忘记卞祥也是豪杰值达标的人之一,于是点头道“自然可以,这一路若非卞祥兄弟几人,只怕这建康府却是到不了这么快的。”
焦挺也是点头,显然对于这个雄壮的汉子也很认可。
因为焦挺受伤不便下床的原因,他握着焦挺的手,又握住卞祥的手,郑重道:“焦挺兄弟舍身为我挡箭,卞祥兄弟于微末与我结实。
我等一路同行,共历生死,肝胆相照。
今日我董超(我卞祥、我焦挺),今日起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如有背叛,人神共愤!”
结拜完成,三人大喜!。
“好!好兄弟!”就在三人手掌相握,心意相通之际,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卞祥被动技能:裂地一击!】
【裂地一击:无论阵前斗将、亦或者冲阵厮杀,第一击必然有雷霆千钧之威力,远超寻常!之后恢复正常!】
卞祥原剧情中最有名的是什么,莫过于雷霆击杀酆泰!这裂地一击倒也是正应了卞祥的辉煌。
第106章 欲招揽神医思对策,行院里诚劝李巧奴
翌日,建康府内,结拜奖励的喜悦与焦挺的好转让董超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
然亲眼目睹了神医安道全妙手回春,将濒死的焦挺从鬼门关拉回,董超心中那份招揽之意愈发强烈。
梁山欲成大事,岂能没有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坐镇?
安道全若能上梁山,其重要性不亚于千军万马。
甚至于安道全若能上山,董超都准备组建一个医疗营!
然而,他熟知水浒轨迹,深知安道全此人,虽有医者仁心,却也难脱俗世羁绊,想要让他心甘情愿舍弃这建康府的安稳基业,非有一人不可!
那便是让安道全魂牵梦绕的建康府行院(宋代对妓院的雅称)女子,李巧奴。
此女年方二八,生得是杏脸桃腮,眉目如画,更兼体态风流,歌舞双绝,乃是这建康府城中颇有艳名的行首。
安道全虽医术高明,但终究只是个坐堂大夫,积蓄有限,难以凑足为李巧奴赎身的巨额钱财,只能时常前来探望,以解相思。
所以董超准备从这方面下手。
这一日,董超备足银钱,让王定六打探好了消息,独自一人来到李巧奴所在的那处名行院。
他并未显露身份,只扮作慕名而来的北方客商,点名要见李巧奴,因他出手阔绰,老鸨甚为热情。
厢房之内,熏香袅袅。
李巧奴轻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唱了一曲婉约的江南小调,声如黄莺,情意绵绵。
曲毕,她放下琵琶,为董超斟茶,动作优雅,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审视。
她久在风尘,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眼前这位“客官”虽衣着不算顶级华贵,但气度沉凝,目光深邃,绝非常人。
当然他在打量董超,董超自然也在打量他,不得不承认这李巧奴也配的上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董超饮了口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巧奴姑娘妙音,令人心醉。听闻姑娘与安道全安神医,交情匪浅?”
李巧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轻轻放下茶壶,低声道:“客官说笑了,奴家身在风尘,安神医是正人君子,常来为妈妈诊病,故而相识。”她言语间带着疏离,显然不愿多谈。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为了给安道全遮掩,毕竟坐堂大夫也算不得什么安全的活计,医活了倒也罢了,若把人医死了却也结仇结怨!
董超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他自然是看出了后者的拘谨,因此声音平和:“姑娘不必戒备,董某并无恶意。
我知姑娘心系安神医,渴望脱离这风尘苦海,与心上人寻一处安稳所在,双宿双飞。
奈何安神医清贫,难凑赎身之资,可是如此?”
李巧奴一听,娇躯微震,猛地抬头看向董超,美眸中充满了惊讶与一丝慌乱。
“你…你究竟是何人?打探安郎所欲为何,告诉你,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姑娘想必误会了,我是何人,暂且不急。”董超心道:果然如此。
他目光诚恳看向李巧奴“我只问姑娘,若董某愿出资为姑娘赎身,并邀请安神医与姑娘一同前往山东一地扎根行医,姑娘可愿意劝说安神医同行?”
李巧奴心中剧震,为她和安道全赎身,并安排去处?
这天大的好事会凭空落在自己头上?
她于风尘之中见过,听过之事何其之多?天下哪有那落下的馅饼?
不过她眼神偷偷的看着董超,小心翼翼地问道:“客官,如此厚恩,奴家与安神医何以报答?不知客官欲请我们去山东何处?又是做何营生?”
董超看着她谨慎的模样,知道这李巧奴作为行首也是玲珑心思,不露些底牌怕是难以取信,便不再隐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姓董,名超。
现居山东济州府,八百里水泊,梁山。”
“梁山董超!”李巧奴手中的罗帕瞬间掉落在地,俏脸煞白,红唇微张,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虽身处闺阁,但是接触的客人多,也从哪些恩客口中听闻过梁山“赛孟尝”董超的赫赫威名!
那是朝廷通缉的巨寇!
他……他竟然想让自己和安道全去落草为寇?!
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模样,董超并不意外,也不讲什么“替天行道”的宏大口号,只是语气深沉地剖析现实:“姑娘,你细想。
你如今身陷这章台柳巷,每日强颜欢笑,接待形色男子,身不由己,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安道全空有一身医术,救的了天下人,却连心爱之人都无法庇护,只能眼睁睁看你在此受苦。
再者说李行首,我且问你:这世道,所谓的清白身家,比得上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安稳度日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董超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我请安神医上山,看中的是他一身起死回生的医术,能救我梁山受伤的兄弟,能研制良药惠及周边百姓、能传道授业解惑。
我承诺,安神医上山之后,绝不会让他抛头露面,更不会坏他神医名声。
他只需在后方安心治病救人,研习医术,传道授业!
若有一天,他觉梁山非久留之地,心生去意,我董超绝不阻拦,奉上盘缠,礼送下山!
我所求者,不过是在他停留梁山期间,能以其医术,活人无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沉思的李巧奴,知道火候还是不够,于是选择了这些女子最喜欢的“情”字继续:“姑娘,一世人生,最难得的,便是能与心爱之人相守。
有道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在哪里相守,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守着这建康府的虚名,忍受分离之苦,还是去一个或许名声不佳,却能让你二人朝夕相伴、再无阻隔的地方?
能够劝动安道全的,普天之下,唯有姑娘一人。
何去何从,望姑娘三思!”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字字敲在李巧奴的心坎上。
前面什么所谓的施展医术,活人无数,传道授业,对于李巧儿都未有半分撼动,惟有那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真的触动到了她!
第107章 三送贤才陈箍桶,扬子江上遇泥鳅
她想起了安道全每次来看她时,那欲言又止、满含愧疚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独坐空闺,对镜自怜的无数个夜晚;
想起了每日抱着琵琶,所对之人却不是安郎;
更想起了内心深处对平凡夫妻、安稳度日的渴望……
董超的话,剥开了世俗的虚饰,直指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真实的期盼。
名声?
比起和安道全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这位董头领承诺会保护安道全的名声,还允诺来去自由……
她沉默了许久,纤纤玉指紧紧绞着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然,她对着董超,深深一福:“董…董头领的话,奴家记下了。
此事关乎安郎前程性命,奴家需..需细细思量,再与他分说。”
“理当如此。”董超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而且李巧奴的神情转变已经说明了一切,于是起身道“董某静候佳音,赎身银钱,我已备好,随时可取用。”说罢,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去。
离开此处行院,董超并未完全放心。
他召来对建康府颇为熟悉的王定六,低声吩咐:“定六,你找两个机灵的兄弟,这几日暗中盯着这所行院,尤其是李巧奴的动向,若有异常,尤其是与官府人员有接触的话,速来报我。”他不得不防,万一李巧奴畏惧,或是被老鸨察觉,跑去报官,以他们目前带着伤员的情况,将会非常被动。
“哥哥放心,包在定六身上!”首次领到董超命令的王定六满腔热血的领命而去。
回到暂住之处,董超又去探望了焦挺。
经过安道全两三日的精心调治,焦挺的气色已大为好转,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已能半躺着说些话,伤口也不再化脓,开始收口生肌。
“哥哥……”焦挺见到董超,挣扎着想坐起来。
“快躺着!”董超连忙按住他,看着他日渐恢复的面容,心中欣慰“安神医果然名不虚传!你安心养伤,等你能下地了,咱们就回家。”
“让哥哥费心了”一句回家又让焦挺这个壮汉虎目含泪,心中暖流涌动。
是夜,月朗星稀。
董超处理完琐事,正准备歇息,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近几日一直沉默寡言且不怎么出门的陈箍桶。
“陈兄弟?快请进。”董超有些意外,连忙将他让进屋内。
二人于灯下对坐,煮了一壶清茶。
无人知晓这一夜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只见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时而凝重、时而舒展的眉头。只能隐约听到只言片语,如“天下大势”、“民心向背”、“箍桶之道”、“梁山水泊”……
直至东方既白,陈箍桶才起身,对着董超深深一揖,告辞离去。
几日之后的一个清晨,陈箍桶突然提出向众人辞行。
“诸位,陈某在此叨扰多日,蒙董兄与各位照拂,感激不尽。
如今伤势已无大碍,也是时候前往青溪,去寻方圣公了。”陈箍桶语气平静,去意坚决。
众人闻言,虽觉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毕竟陈箍桶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投奔方腊。
唯有乔道清,深邃的目光在陈箍桶和董超之间转了转,眉头微蹙,他看得出董超极为看重此人,那夜长谈,必是极力挽留,却不知为何陈箍桶去意反而如此坚决?
董超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那夜相谈,余音至今未散,只是此地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陈兄弟既然去意已决,让董某送兄弟一程。”
说罢,董超亲自相送。
先是送出建康府城门,陈箍桶再三请留步,董超却执意再送,于是又送到了扬子江边的渡口,眼看陈箍桶就要登船,董超仍依依不舍。
“董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吧。”陈箍桶站在船头,拱手道。
董超站在岸边,目光殷切,最终对身旁的王定六道:“定六,备小船,我再送箍桶兄一程!”
这下,连卞祥、乔道清等人都看得分明,董超对这位看似落魄的“箍桶匠”是何等的看重,众人心中无不感慨,能追随如此珍视人才的头领,实乃一大幸事。
王定六立刻找来一艘轻快的小舟,董超登船,王定六操桨,跟着陈箍桶乘坐的那艘渡船,又在江中送了最后一程,直到深入江内。
江风猎猎,吹动二人的衣袍。
眼见渡船越行越远,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董超这才让王定六停下了船。
他立于船头,运足中气,对着那远去的渡船,声音滚滚,穿透江风,清晰地送去:
“箍桶兄!山高水长,各自珍重!董超在山东等你!再见之时,便是你我聚首之日!”
那远去的渡船船头,陈箍桶的身影转了过来,对着董超的方向,遥遥地、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虽身影模糊,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做的,能做的,董超都已做了。
他心中虽有不舍,却也坦然。
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开花结果,且看日后机缘。
“定六,我们回去吧。”董超收回目光,对王定六说道。
“好嘞,哥哥!”王定六应了一声,调转船头,准备返回。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江边芦苇丛中,如同鬼魅般猛地窜出两艘快船!
船上各立着一条精壮汉子,手持鱼叉、鬼头刀,脸上带着狞笑,迅速呈夹击之势,将董超和王定六的小舟围在了江心!
王定六识得两人连忙和董超说出两人身份,为首两人,一个面色焦黄,眼神凶狠,手持一柄雪亮鱼叉,乃是扬子江上有名的水匪,诨号“油里鳅”孙五;
另一个则面色阴鸷,眼神狠辣,拎着一把鬼头刀,同样恶名昭着,人称“截江鬼”张旺!
这两人在此段江面横行已久,专劫过往客商,杀人越货,不讲情面,手段狠毒。
“呔!那船上的小子,识相的把钱财货物留下,爷爷们饶你不死!”孙五挥舞着鱼叉,尖声叫道。
第108章 风水破浪显神威,董超溺杀两水匪
原来,董超一行人自进入王家酒店之日起,虽已尽量低调,但其气度、花销,早已被这伙水匪盯上。
他们暗中观察多日,发现董超身边常有彪悍随从,不敢轻易动手。
今日见董超竟只带了一个王定六独自驾舟入江,认为这是天赐良机,立刻便追了上来。
王定六虽水性极佳,身手灵活,但面对孙五、张旺这两个亡命之徒的水匪,顿时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他极力的保持着镇定,持桨护在董超身前,厉声道:“孙五!张旺!你们想干什么?这位是我家哥哥,岂容你们放肆!”
“你家哥哥?呸!”张旺啐了一口“王定六,在这扬子江上,爷爷们就是天!管你什么哥哥弟弟!”言毕再次看向董超“小子,看你衣着光鲜,乖乖把身上金银细软交出来,爷爷们或可饶你一条狗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辰!”
董超目光扫过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水匪,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王定六,踏前一步,立于船头,江风吹得他衣袂飘飘。
“我当是谁,原来是两条江里的泥鳅,也敢学人拦路剪径?”董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想要董某的财物?可以,自己来取!”
“好个狂徒!找死!”孙五怒吼一声,脚下快船猛地加速,手中鱼叉带着一股腥风,直刺董超胸膛!
张旺也同时挥刀,斩向董超下盘!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哥哥小心!”王定六急得大叫。
董超立于船头,面对两人的袭击袭击,面色却平静如水。
眼见着那刀叉要到身前,董超动了!
他脚下仿佛生根,稳稳立于船头,面对扑来的两人,玉环步一动,躲开了武器,随后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孙五和张旺持械的手腕!
同时腰腹发力,借着两人前扑的势头,猛地向两侧一甩!
“噗通!噗通!”
两声巨响,水花四溅!
孙五和张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兵器脱手,整个人便被董超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地摔进了江心!
落入江中的孙五和张旺非但不慌,反而心中冷笑。
他们号称“油里鳅”和“截江鬼”,这扬子江便是他们的主场!
在水里,他们很有自信!
两人如同游鱼般迅速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便要潜入水中,去掀翻董超的船底,或者将他拖入水中溺毙!
然而,他们刚刚潜入水下,却惊骇地发现,董超竟也紧跟着跃入了水中!
更让他们亡魂大冒的是,董超入水之后,动作竟比他们这些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人还要流畅自如!
仿佛他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水域!
【风水破浪】天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董超目光冰冷,如同水中的猎食者,瞬间锁定了试图潜游靠近的孙五。
他双腿一摆,水流仿佛在他身后助推,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追上了孙五!
孙五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摆脱。
董超却不给他机会,一只手如同铁箍般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颅,狠狠地向水下压去!
“咕噜噜……”孙五拼命挣扎,气泡不断上涌,但董超的力量何其巨大,任凭他如何踢打,都无法挣脱那只仿佛蕴含着分水之力的手掌!
冰冷的江水无情地灌入他的口鼻,肺部如同火烧般剧痛,意识逐渐模糊……
另一边的张旺见势不妙,想要从侧后方偷袭董超。
董超仿佛脑后长眼,猛地回头,那冰冷的眼神让张旺如坠冰窟!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董超左手松开孙五,如毒蛇出洞般精准地抓住了他踢来的脚踝,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在水中闷响。
张旺痛得张口欲呼,冰冷的江水瞬间涌入。
董超毫不留情,如法炮制,将他也狠狠按入水底!
江面上,只剩下两串绝望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王定六不知水下情况,连忙划着小舟靠近,看着从水中缓缓冒出头来,面色冷峻的董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敬畏。
“哥哥,你...你没事吧?”
董超抓住船沿,跃回船上,甩了甩身上的水,看着孙五、张旺尸体浮起的方向,冷冷道:“跳梁小丑,也敢拦路劫财?污了这扬子江水。”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董超与王定六驾着小舟,劈波斩浪,返回岸边。
两人身上皆已被江水浸透,发梢衣角不断滴落水珠,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早已在岸边焦急等候的乔道清、卞祥等人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哥哥!可是江上风浪太大,还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乔道清见董超虽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气息平稳,不似遇险,只是这浑身湿透的模样,显然并非寻常行船所致。
他拂尘轻摆,语气带着关切。
不等董超回答,心有余悸又兴奋不已的王定六已抢着开口.
他比手画脚,将方才在扬子江心如何遭遇水匪“油里鳅”孙五、“截江鬼”张旺拦路劫财,董超如何临危不惧,又如何徒手将两名凶悍水匪拽入江中,如同水中蛟龙般将其活活溺毙的经过,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言语间对董超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尤其强调了董超在水中那远超水匪的敏捷、力量与那股仿佛天生便能驭水的能力。
“哥哥当时就站在船头,稳如泰山!
那俩水鬼扑上来,哥哥不闪不避,伸手这么一抓一甩,就跟扔两条死鱼似的,把他们全丢进了江里!
那俩贼厮还以为到了他们的地盘,想在水里暗算哥哥,谁知哥哥纵身入水,比那江豚还快!
分波逐浪,简直就像江神老爷显圣!
没几下,就把那两个平日里横行江面、无人敢惹的恶贼,给…给淹得直翻白眼,成了两具浮尸!”王定六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脸色通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卞祥带来的那几个农户出身的汉子,他们深知水上讨生活的不易,更明白在水中制服乃至格杀两名熟悉水性的积年老匪是何等艰难,几乎非人力可为。
他们看向董超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几分震撼与不可思议。
第109章 梁山兄弟到健康府,安道全吐口入梁山
他们原以为董超只是陆上能伏虎的猛将,万万没想到在这滔滔江水、凶险莫测的扬子江中,竟也如此彪悍绝伦!
乔道清捻须颔首,眼中精光闪烁,赞叹道:“哥哥真乃神人也!陆上能伏虎,水中可降蛟!
智勇双全,非常人可及。
此番扬子江诛匪,行事果决,手段凌厉,只需稍加宣传,想必用不了多久,此事便会在这沿江水路上传开,于我梁山声威,又是一重助益!”
正当众人感慨赞叹之际,忽听得不远处江面上一艘中等渡船上,有人运足中气,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哥哥!前方可是董超哥哥当面!”
董超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渡船船头,昂然立着三条气宇轩昂的好汉。
当头一人,身高八尺,面容坚毅,目光沉稳如山,正是梁山步军二营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在他身旁左侧,一个精悍汉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敢打敢拼的狠劲,正是“拼命三郎”石秀;
右侧一人,身形矫健,面色微黑带着水锈之色,眼神灵动中透着精明,乃是梁山元老,水军头领“短命二郎”阮小五!
“唐斌兄弟!石秀兄弟!小五兄弟!”董超见状,心中大喜,连日来的奔波劳顿、提心吊胆与紧绷的心弦,在此刻见到自家兄弟的瞬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船只迅速靠岸,唐斌、石秀、阮小五快步下船,几乎是跑着冲到董超面前,推开欲阻拦的人,纳头便拜,声音带着真挚的情感:“小弟等奉林教头、吕军师将令,特来建康府接应哥哥回山!哥哥一路辛苦了!可叫兄弟们好生牵挂!”
董超连忙将三人一一用力扶起,仔细端详着他们熟悉的面容,用力拍打着他们的臂膀,眼中亦是难掩激动:“好!好兄弟!来得正好!辛苦你们了!林冲哥哥和文远先生有心了!山寨一切都好吧?”
他仔细一看这三人组合,心中便已明了林冲和吕文远的良苦用心与周密安排。
唐斌做事沉稳可靠,武艺高强,可独当一面,负责接应统领再合适不过;
石秀本就是建康府人士,对此地风土人情、三教九流、路径关卡极为熟悉,便于行动与打探;
阮小五乃是水军悍将,精通水性,操舟驾船更是看家本领,负责这南下北归的水路行程安全保障万无一失。
如此安排,可谓面面俱到,人尽其才。
众人相聚,自然是一番热闹。
互相叙说别后情形,董超简略说了南下求医的艰险、路遇卞祥、结识王定六等事,又将卞祥、王定六郑重介绍给唐斌三人。
听闻卞祥一脚毙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夜叉孙二娘,唐斌等人皆是击掌喝彩,又见王定六机灵精干,水性超群,亦是欢喜,梁山队伍再添英杰,气氛热烈非常,仿佛将这江边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热闹过后,董超心系正事,带着众人返回安道全医馆。
刚进医馆,便见安道全早已在堂内等候,他见到董超归来,立刻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神色间带着几分医者固有的沉稳:“董……董头领!您回来了!”
董超见他神色,心中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必是李巧奴已与他深谈过,且结果倾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他上前扶起安道全,温言道:“安先生不必多礼。看来,巧奴姑娘都已与先生说了?”
安道全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前路的颤抖:“多谢头领仗义,愿倾囊相助,成全我与巧奴!
此恩此德,安道全没齿难忘!
巧奴已将头领的话尽数转告于我,我安道全一介布衣,漂泊半生,唯有这身医术尚可拿得出手,济世救人本是医者本分。
头领既能许我二人安稳余生,又承诺他日若想离去绝不强留,更胸怀救济天下伤患之志,道全愿随头领上梁山,竭尽所能,救治伤患,传授医道,以报知遇成全之恩,亦不负这身所学!”
他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仅表达自己愿意,同时也将董超之前给出的承诺率先讲好,由此也足见安道全和李巧奴定然是好一番商量后的结果。
董超得到这样的答复,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拱手一揖:“能得先生相助,是我梁山之幸,亦是未来无数伤患之福!
先生高义,董超铭感五内!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为巧奴姑娘赎身,了却先生这桩心事,也好早日启程!”
当下,董超、安道全,带着唐斌、石秀、卞祥等几条彪形大汉,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不凡地直奔行院而去。
行院的老鸨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涂着厚厚脂粉,面相刻薄之色的妇人。
她见安道全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气度不凡、身材魁梧的汉子,心中先是一紧,随即那浸淫风月场多年的市侩神情立马浮在脸上,她眼珠一转,已有了计较。
“哎呦,安大夫,您今儿个这是……还带了这么多朋友来捧场?”老鸨甩着香气刺鼻的帕子,假意笑道,目光却在董超等人的衣着和腰间鼓鼓的褡裢上逡巡,似是在算计着能榨出多少油水。
尤其是在董超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她本就是市井之人,对于来往客人记性不错,董超上次前来寻李巧奴出手阔绰她可是记忆犹新的。
安道全上前,强压着激动,拱手道:“妈妈,今日我来,是想为巧奴赎身。
这是当初说好的赎身银钱,请您过目。”说着,便要将董超准备好的那份足额银钱递上。
那老鸨一听“赎身”,又瞥见那沉甸甸的钱袋,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却并未去接,眼珠子直转,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安大夫啊,不是妈妈我不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巧奴可是我们行院精心培养的行首,色艺双绝!
这些年来,妈妈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请师傅教习,置办行头,耗费了多少银钱?
你这点…怕是连本钱都不够啊。”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开始坐地起价。
第11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归途路却偏了航
安道全脸色一白,又急又怒:“妈妈!你我早有约定!您怎能出尔反尔,临时变卦?”
“约定?什么约定?”老鸨叉起腰,语气变得尖酸刻薄“安大夫,你也是读书明理的人,怎么如此不通世事?
巧奴如今正当红,是咱们建康府都有名的角儿,每日里给阁里赚多少银子?
你说赎走就赎走?
断了妈妈的财路,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安大夫,不是妈妈我看不起你,你一个坐堂大夫,能有多少积蓄?
撑死了也就这点家底了吧?
还是莫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巧奴这等摇钱树,岂是你这穷酸大夫能惦记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她言语极尽侮辱,将安道全贬得一文不值,更是将李巧奴完全视作一件可以待价而沽、随意拿捏的货物。
董超在一旁冷眼旁观,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伸手拦住还要争辩、气得浑身发抖的安道全,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压力凝视着那老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闲话休提,开个价吧。”
老鸨见董超与安道全一起来,已经猜的个七七八八,并且等的就是董超发话,如今见其介入,心中大喜,只是抬头正好迎上董超那深邃冰冷、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算计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
但很快巨大的贪婪压过了瞬间的恐惧,她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狮子大开口道:“五千两!现银或者等值的银票!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个价格,足足是原先约定的三倍还多!
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毫无底线!
安道全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五千两,天知道这五千两对于他这个坐堂大夫来说是何等的天文数字!
若非董超,只怕这辈子也没机会将李巧奴带离。
石秀、卞祥等人被人如此敲诈,更是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若非董超以眼神制止,他们早已将这泼妇如同十字坡的恶徒般当场格杀!
董超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不再多言,甚至懒得与她讨价还价,直接让石秀拿出五百两黄金,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桌上:“五千两,点点清楚,立刻取卖身契来。”
那老鸨没想到董超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也顾不得那慑人的气势了,一一对金子进行检查,确认无误后,脸上瞬间笑出了一朵褶皱的菊花,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谄媚得令人作呕:“哎呦喂!这位官人真是豪爽!痛快!
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物!巧奴能跟着您,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这就去取巧奴的卖身契来!您稍候,稍候!”
她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亲自跑向内室,同时高声吆喝龟奴去叫李巧奴赶紧出来,那副前倨后恭、唯利是图的丑恶嘴脸,看得众人心中鄙夷万分。
只有董超依旧平静的坐着时不时品品茶水。
很快,李巧奴拿着一个小小的、收拾好的蓝布包袱,眼眶微红,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争执与结果。
她感激又复杂地看了董超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安道全身旁,轻轻握住了他因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老鸨将一纸泛黄、写着李巧奴生辰八字与卖身条款的契书双手奉到董超面前,谄笑道:“官人,您收好,这是巧奴的契书,从今往后,巧奴就是您的人了,与我这行院再无半分干系!
祝您和巧奴……呃,和安大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语无伦次地奉承着。
董超接过契书,看也不看那令人作呕的条款,直接递给了身旁眼巴巴望着的安道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犹自沉浸在发了一笔横财巨大喜悦中的老鸨,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人货两讫。我们走。”
一行人护着如同脱离牢笼、重获新生的安道全和李巧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囚笼之地。
那老鸨站在门口,死死攥着手中的金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一群傻橐!五千两买个妓女,真是钱多烧得慌!活该当这冤大头!”她得意洋洋地转身回阁,紧紧抱着那包金子,开始盘算着如何挥霍,却不知,灾祸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她头顶。
当夜,月黑风高。
就在那老鸨搂着银票做着扩建妓院、购买更多“瘦马”的美梦之时,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行院的后院。
正是得了董超暗中授意的“活闪婆”王定六与“拼命三郎”石秀!
王定六凭借灵巧的身子与敏捷身手,如同壁虎游墙,轻松避开昏昏欲睡的护院与更夫;
石秀则因熟悉建康府的原因,留在外围警戒,两人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直扑老鸨存放财物的隐秘内室。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背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来,融入夜色之中。
包裹里,不仅将那五百两金子原封不动地取了回来,更将老鸨藏在夹墙、地砖下多年积攒的金银锭子、珠宝首可再翻十倍!
可谓是将这老虔婆半生盘剥所得,连根拔起!
次日,建康府内便传出了行院老鸨遭了飞贼,她视若性命的横财,连同她多年的积蓄,即将不翼而飞,多年积蓄被洗劫一空,哭晕过去好几回消息。
那老鸨醒来后哭天抢地,捶胸顿足,几欲疯狂,却又不敢大肆声张报官,毕竟她那些钱财来路也多有不正,许多更是见不得光的黑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咽下这枚自己种下的苦果,从此这方行院一蹶不振。
而此刻,董超一行人早已离开了建康府城,登上了阮小五安排好的、更为宽敞坚固的北归舟船。
当王定六和石秀将取回的银钱和那笔意外的“巨额收获”呈上时,众人都觉得畅快无比。
船头之上,董超迎风而立,望着北方烟波浩渺之处。
建康府之事已了,焦挺伤势稳定,更收得安道全这位神医、卞祥这员绝世猛将、王定六这位水上俊杰,虽然奇士陈箍桶南下,但此行可谓收获颇丰,远超预期。
“回家了。”他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轻声说道,眼中充满了对梁山兄弟、对那片水泊基业的深切思念与即将展开的宏图未来的憧憬。
然而,归途并非一帆风顺。
北归的船只顺着江水而行,本该一路向北,折返山东。
行了半日,心思细腻、对这段水路极为熟悉的王定六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走到船头,来到正在与乔道清观察水势、商讨行程的董超身边,低声道:“哥哥,这航向……似乎有些不对。
依小弟看,我们并非直指淮水入口,反而更偏向东南。”
第1章 魂穿董超,开局野猪林前夜!
(本章结尾有简易地图)
一股冰冷的窒息感。
紧接着是钻心的疼,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胡乱塞了回去。
董超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缺了氧。
入目不是熟悉的凌乱合租屋,而是昏黄的土墙,简陋的木梁,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铺着一层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这是哪儿?”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混杂着涌入脑海,让他此时觉得脑袋发晕。
好一会两段记忆融合之后,他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董超,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是另一个“董超”的记忆:北宋,开封府衙役,奉命与同伴薛霸押送刺配沧州的犯人林冲,此刻正在前往沧州途中的一家脚店歇脚。
“董超?薛霸?林冲?沧州?”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水浒世界!
当然这还不是寒意冲上来的原因,根本原因是明日他就要和薛霸一起押着林冲前往水浒中最着名的“野猪林”剧情前夜!
熟知水浒传的他太清楚了,原着里,董超、薛霸受了陆谦的贿赂,要在野猪林结果了林冲的性命。
虽然被鲁智深所救,但这两个卑鄙小人,后来在押送卢俊义时还想故技重施,被燕青射杀,结局凄惨。
而在影视剧中,他若是没记错,因为押送林冲不利,陆谦直接就送走他们去见他们太奶了。
不仅仅如此,明日野猪林自己真的能活?自己穿越而来会不会带动蝴蝶效应?
倘若鲁智深一不小心力气多用了几分,自己不就完了吗?
“不行,绝对不能再走老路!”董超心中狂呼。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那么憋屈,虽然运气不好成了反派人物,虽然身份一般,虽然是即将遭受靖康之耻的宋朝,还有很多的虽然…
只是不等他想完,这时,门外传来薛霸不耐烦的催促声:“董超,你磨蹭什么呢!热水烧好了没?赶紧端来给林教头好好洗洗脚,明日好上路!”
那“好好”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阴狠。
董超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熟悉水浒的他可是太知道这段剧情了!
薛霸要他用滚烫的热水给林冲洗脚,烫伤其双脚,使其明日无法行走,方便他们在野猪林下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角落,一个破旧的炭炉上,正坐着一壶滚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记忆融合带来的眩晕和身体原主残留的死亡前恐惧让他手脚发软。
他挣扎着下床,提起那壶滚烫的开水。
水壶很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怎么办?顺从薛霸,去折磨林冲?
然后等着被鲁智深的禅杖砸成肉泥,或者将来被燕青一箭射穿?
反抗?薛霸可不是善茬,自己这刚穿越来的身体,能是对手吗?
而且,林冲会相信自己吗?
此时的他思绪混乱,脚步虚浮。
不知不觉间端着水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向隔壁房间。
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房间里,薛霸正一脸狞笑地看着被枷锁束缚、靠在墙角的林冲。
林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的屈辱与悲愤。
“快点!磨磨蹭蹭的!”薛霸见董超进来,不满地呵斥道,同时侧过身子,示意他过去。
就是这一侧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董超心神不宁,脚下被门槛残留的破损处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前扑去!
“哗!”
那一壶滚烫的开水,没有泼向林冲,而是大半泼在了猝不及防的薛霸身上!
“啊!!!”
杀猪般的惨嚎瞬间响彻整个脚店。
薛霸的脸被烫得皮开肉绽,尤其是脖颈和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泡,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董超!我入你娘!你找死!”薛霸目眦欲裂,剧痛和暴怒让他像一头疯兽,反手就拿起墙边的水火棍,不管不顾地朝着刚刚摔倒在地的董超当头砸下!
这一棒带着风声,若是砸实了,绝对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董超。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不适!
原主身为衙役的那点粗浅拳脚功夫和身体记忆,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
他来不及起身,就着摔倒的姿势猛地向旁边一滚!
“嘭!”杀威棒重重砸在他刚才位置的泥地上,溅起尘土。
“薛霸!你听我解释!”董超试图大喊,但薛霸已经被剧痛和怒火烧红了眼,根本不听,抡起棒子再次扑来,招式狠辣,全是奔着要害!
解释无用!求饶无用!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董超脑海中炸响。
穿越者的茫然和软弱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眼看薛霸再次扑近,棒影袭来,董超眼神一厉,狠劲也上来了。
他看准时机,不再闪避,反而猛地向前一扑,如同饿虎扑食,不顾肩膀硬挨了一棒,剧痛传来,他却借势死死抱住了薛霸的双腿!
“给我倒!”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掀!
薛霸下盘不稳,加上被烫伤反应迟钝,惊叫着被董超掀翻在地。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薛霸力大,但身受烫伤,动作变形;
董超凭借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死死压着薛霸。
混乱中,董超的手摸到了刚才摔落时掉在一旁的空水壶,他想也不想,抓起壶身,用那坚硬的壶嘴,朝着薛霸的太阳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
薛霸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松懈,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董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鲜血混合着某些灰白色的东西,从他太阳穴的破口汩汩流出。
董超保持着砸落的姿势,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身下躯体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他杀人了。
第一次杀人。
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
恐惧、恶心、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搏杀幸存后的虚脱!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墙角林冲震惊的目光。
第2章 系统降临,与林冲结拜!
林冲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死寂、隐忍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惊愕、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毕竟在林冲的视角里,董超和薛霸乃是一路之人。
董超喘着气,松开握着水壶的手,那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此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慌乱过后,居然脑子里异常的清醒。
他顿了顿看着林冲,迎着后者审视的目光,心念电转。
杀了薛霸,那自己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只能选择林冲,才能过了野猪林,同时他也明白这是取得对方信任的唯一机会,必须把事情坐实!
这时的他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有些沙哑:“林教头,实不相瞒,这薛霸!他收了陆谦那狗贼的银子!要在前面的野猪林害你性命!
我先前鬼迷心窍,也也答应了分润,可我昨夜梦见老娘哭诉,骂我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我…我悔啊!
林教头,我董超虽不是好人,但也知忠义二字!
害你这等英雄,天理不容!”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薛霸的阴谋和自己的“悔过”,又将杀人的动机归结良知尚存,逻辑上勉强能自圆其说。
林冲瞳孔微缩,显然被“陆谦”和“野猪林害你性命”这几个字深深刺痛。
陆谦是谁?那可是他林冲的同乡,乃是莫逆之交!
他沉默着,看着地上薛霸的尸体,又看看一脸“诚恳”与“惊惧”的董超,眼神复杂。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董超兄弟你,你此举…唉,算是救了林冲一命。
这份情,林冲记下了。”
林冲的态度表明他没有完全相信,但董超杀了薛霸是事实,无论如何,他林冲都得承这份情!
听到林冲称呼自己为“兄弟”,董超心中稍定,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
他挣扎着爬起来,忍着肩膀的疼痛,快速说道:“林教头,此地不宜久留!薛霸死了,消息若传回开封,你我都难逃干系!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上前,从薛霸身上摸出钥匙,小心翼翼地为林冲打开了沉重的枷锁。
枷锁卸下的那一刻,林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看向董超的目光又多了一丝不同。
恢复了自由,他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才有了挣扎的底气。
“董超兄弟,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林冲问道。
董超刚要回答,突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董超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命运轨迹发生重大逆转,符合条件,“结义系统”激活!】
董超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金手指!穿越者的标配,它来了!
【系统功能载入中】
【核心规则:与英雄豪杰值≥70的目标结为兄弟,即可随机获取其一项武技或天赋。】
【情谊达到情比金坚,可激活桃园结义羁绊,兄弟永不背叛。】
系统!竟然是结义系统!
董超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瞬间落在了面前的林冲身上。
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除了性格上有些缺陷,英雄值绝对超过70!
果不其然,不等他想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豹子头林冲,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林冲郑重抱拳,语气真诚地说道:“林教头,实不相瞒,经过此事,董超已幡然醒悟!
这朝廷污秽,官场黑暗,陷害忠良!
我董超虽是小人物,也愿效仿古之豪杰,行侠仗义!
今日我杀了薛霸,已无退路。
若林教头不弃,董超愿与教头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不知教头意下如何?”
这是他激活系统后的第一次尝试!
林冲看着董超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想到他刚才搏杀薛霸的狠厉和此刻释放自己的恩情,心中不由一动。
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众叛亲离,便连自己的莫逆之交都是要杀他而后快,这是何等的悲凉?
眼下能得一人如此“倾心”相助,虽是草率,却也难得。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重重点头:“好!董超兄弟快人快语,有几分气概!现在又是林冲的救命恩人。
我林冲若能得你这样的兄弟,也是我林冲之幸!
今日,我们便在此,义结金兰!
只是我如今乃是带罪之身,却是帮不得你什么了!”
董超自然是听出了林冲的言外之意,我林冲一个犯人,什么都没有了,你又救了我,你不嫌弃我,我便也不会嫌弃你了!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
两人就在这充斥着血腥味的简陋脚店房间里,对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跪倒在地。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林冲(我董超),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生死相托,吉凶相救!违此誓者,天诛地灭!”
誓言落下,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林冲武技:霸王枪法!】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董超的脑海,无数关于枪法招式的精要、运力法门、实战技巧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意识深处,仿佛他已经苦练这门枪法数十年之久!
同时,身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肌肉记忆悄然生成,对枪法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虽然不是林冲最招牌的林家枪法,但这霸王枪法乃是军中衍生而出,刚猛无俦,势大力沉,正适合他现在使用,军中技,乃是杀人技!
爽!太爽了!董超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系统,果然给力!
林冲见董超结拜完后,脸上流露出狂喜之色,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结拜完毕,两人关系更近一步。林冲道:“兄弟,为今之计,哥哥我还是得先去沧州。只是这薛霸的尸体”
“大哥放心,我来处理。”董超压下获得武技的喜悦,冷静下来。
他快速将薛霸的尸体拖到房间角落,用干草杂物勉强遮盖,又处理了地上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微亮。
第3章 乱世圣母都该死!
“走!”两人不敢耽搁,收拾了薛霸的行李,找到些散碎银两,带上必要的干粮和水,悄然离开了脚店,至于枷锁却也是扔了。
踏着晨曦,钻入了前往野猪林的密林小道。
一路上,董超一边熟悉着脑海中澎湃的霸王枪法,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野猪林,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试炼场,能不能走出去,能不能在这水浒的世界活下去,就看今日了!
行至林木最深处,道路最险峻处,忽听得一声唿哨,从两旁大树后、乱石丛中,猛地跳出三条手持朴刀的彪形大汉,个个面目狰狞,眼露凶光。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为首一个刀疤脸厉声喝道,目光贪婪地扫过董超和林冲。
若是之前的董超,怕是早已腿软。
但此刻,他刚刚获得霸王枪法,正愁没地方试手,加上杀了薛霸后心态已然蜕变,看到这三个剪径强人,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和狠色。
他没有长枪,但水火棍也是棍棒,凑合着能用。
放下包裹,手持水火棍,他上前一步,将林冲隐隐护在身后,对着三个贼人冷笑道:“买路财?也不看看我这一身衣服!你们是不想要命了吗?”
谁知带头大汉不屑的笑道“区区押差,有甚了不起?在这野猪林里,就是皇帝老儿来了,爷爷我也敢砍了他的头!”
董超闻言知道此事没法善了,他喝道“口气不小,那就看你们有没有命来拿!”
那刀疤脸见董超不仅不怕,反而敢主动挑衅,顿时大怒:“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我砍了他!”
三名贼人齐声发喊,挥舞着朴刀便冲了上来,刀光闪烁,带着腥风。
林冲见状,抄起另一根水火棍准备动手。
“大哥,你这一路受伤不轻,且帮弟弟我掠阵!”
董超说完,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霸王枪法的精要瞬间流淌全身。
他脚下一蹬,不退反进,手中水火棍如毒龙出洞,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刺为首刀疤脸的咽喉!
这一刺,快!准!狠!
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衙役能使出的招式!
刀疤脸大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得“咔嚓”一声,喉骨碎裂,第一个劫匪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解决完一个,董超反手之间,又是一棍,另一个劫匪慌忙举刀格挡。
“啪”水火棍打在朴刀刀面上,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刀疤脸手臂发麻,朴刀险些脱手。
他还未反应过来,董超手腕一抖,水火棍顺势下劈,如同霸王挥戈,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朴刀落地。
董超得势不饶人,步伐紧跟,木棍如影随形,一个横扫千军,棍头狠狠抽在贼人的肋部!
那贼人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第三名贼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董超冷哼一声,将水火棍当作标枪猛地投出!
“噗嗤!”水火棍尖端虽不锋利,但在巨大的力量灌注下,依旧狠狠的砸中了那人的后心,强大的力量正中后心窝,那贼人倒地之后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不知生死。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凶神恶煞的剪径强人,一死,一重伤,还有一个生死不知!
董超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哀嚎的贼人,心中豪气顿生!
这就是力量!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回头看向林冲,只见林冲眼中也满是惊异和赞赏:“兄弟,好俊的棍法!为兄竟不知你有如此身手!”
董超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走到那重伤的刀疤脸面前,冷漠地看着他。
“好汉饶…饶命”刀疤脸惊恐地求饶。
董超没有理会后者的求饶,而是随手捡起地上的朴刀,眼神冷漠的看了后者一眼,手起刀落,结束了对方的痛苦,也彻底斩断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软弱。
乱世圣母都该死!
经此一战,先杀薛霸,后又杀了三人,如今的他双手沾满鲜血,但也真正适应了这个弱肉强食的水浒世界!
就在他搜刮完三个贼人身上的银两,挑了一把看起来成色最好的朴刀别在腰间,准备和林冲继续赶路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爆喝,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咄!哪来的撮鸟,敢在洒家耳边聒噪,扰人清梦!还杀了人,留下命来!”
随着话音,一个胖大和尚,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浑铁禅杖,如同一座铁塔般,从一棵大树后转出,浓眉倒竖,虎目圆睁,身长八尺,腰阔十围。
董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花和尚鲁智深!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花和尚鲁智深,英雄豪杰值:95,符合结义标准。】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他明白真正的“剧情人物”,终于登场了!
自己来这水浒的第一劫---它来了,如今是福是祸,就在此一举!
鲁智深如同半截黑塔般矗立在林间小道上,浑铁禅杖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虎目扫过地上三具贼人的尸体,最后落在手持染血朴刀、严阵以待的董超,以及他身后虽衣衫狼狈但气度犹存的林冲身上。
就在鲁智深踏步靠近之时,董超握紧了水火棍,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哥哥!”忽然林冲见到鲁智深,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这次却是将董超护在了身后“哥哥,怎会在此?”
见到如此情形的董超知道,鲁智深这一劫,自己应该是过了。
鲁智深见到果真是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宽慰,但随即又瞪向董超,声如洪钟:“洒家不放心你,一路尾随而来。
方才在林中打盹,被厮杀声惊醒。
这厮是何人?看他衣衫莫不是押解你的官差?
我早猜到高俅老贼不会放过你,这才一路跟随,现在正是时候!”他禅杖一指董超,显然将董超当成了欲对林冲不利之人。
林冲急忙拦在中间,解释道:“哥哥误会了!这位是董超兄弟,若非他,小弟今日已遭了薛霸和野猪林强人的毒手!”
他知道鲁智深的性格,所以长话短说,快速将脚店中董超“幡然醒悟”、搏杀薛霸,以及刚才独战三贼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4章 结交花和尚,先访小旋风
鲁智深听罢,铜铃大的眼睛在董超身上上下打量,见他年纪虽轻,但眉宇间已有狠厉果决之气,手中水火棍握得极稳,身上还带着刚杀完人的煞气,再加上有林冲的肯定,这才信了。
他哈哈一笑,声震四野:“好!杀得好!薛霸那等撮鸟,死不足惜!
没想到董超兄弟你竟有如此胆色和身手,洒家倒是看走眼了!”
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董超肩膀上“是条汉子!林教头认得你这个兄弟,不亏!”
董超虽然得到系统霸王枪,身体素质稍有提升,但是鲁智深这性情的一巴掌还是让他咧了咧嘴,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鲁达大师的威名,如雷贯耳。
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董超此前糊涂,助纣为虐,幸得迷途知返,不敢当大师谬赞。”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敬意,又点明了自己“改过自新”,让鲁智深对他观感更佳。
鲁智深大手一挥:“什么大师不大师,叫洒家哥哥便是!而且洒家在寺庙里听得一句话叫: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是回了头,便是好汉。
在者说来你既与林冲兄弟结拜,那便是洒家的兄弟!”
一行三人,就此结伴同行。
有鲁智深这尊杀神在侧,一路上自是再无半个毛贼敢来触霉头。
鲁智深性情豪爽,沿途不仅帮助林冲调养伤势,见董超对武艺颇有兴趣,也不吝指点几句枪法上的发力关窍。
董超自然知道能得到鲁智深的指点是何等幸运,因此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将鲁智深的指点与脑海中的霸王枪法相互印证,武艺根基在飞速夯实。
而且三人的这一路行来,也让他越发感觉到这水浒世界的凶险与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期间,董超也曾试探着提出,想与鲁智深也结拜为异姓兄弟。
鲁智深闻言,却是摸了摸光头,哈哈笑道:“董超兄弟,你的心意洒家领了!
只是洒家如今是个出家人,虽不守清规,却也有这层身份,至于这结拜之事,不过是形式罢了。
洒家心中既已认你是兄弟,又何须那些虚礼?
你待林冲兄弟真心,又是个敢作敢当的汉子,在洒家这里,你便已是兄弟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豁达与自己性格上的豪爽,倒是让董超不好再提了。
没有能够结拜,董超心中虽略感遗憾,若能跟鲁智深结拜,说不定就能获得他那身惊天神力或者杖法,要知道鲁智深也是水浒世界的顶尖战力!
可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强求不得,不然反而会适得其反。
鲁智深性情如此,他说是兄弟,那便是真的认可了你。
这份认可,某种程度上比一纸结拜更为珍贵。
至于结拜的事情董超决定日后有机会再说。
如此一路无话,不一日,已到了沧州地界。
鲁智深停下脚步,对林冲和董超道:“两位兄弟,前方已是沧州。
洒家又是通缉要犯,不便再送,免得在添事端。你二人自去,凡事小心。”
林冲知他身份敏感,心中虽不舍,也只能含泪拜别:“哥哥保重!”
董超闻言,也有不舍,但是也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过想起水浒剧情还是禁不住问道“哥哥,不知道离开沧州,你是不是要回大相国寺?”
鲁智深一听,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兄弟之事既已了解,自然是要回去的,洒家的根在那里!”
“哥哥,若是听我一句,那就莫要再去东京”董超直言不讳,并且不等鲁智深回复,继续说道“你本就是带罪之身,如今又在沧州地界出没,而林冲哥哥安然无恙,薛霸却死了,以高俅的本事查到你不难。
哥哥本事了得,自然无所畏惧,可是那寺里的…”
董超说到这也就不再继续了,他说这些也是以防万一,剧情之中鲁智深就是因为林冲的事情恶了高俅,最后离开东京落草了二龙山。
如今自己来了,既然有这样的关系,他自然也是要帮助鲁智深少涉及点风险。
鲁智深虽然性格粗狂,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不听人言,相反的他还粗中有细!
听着董超的话,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兄弟所言在理,但是那寺里的主持有恩于我,断然不可在添事端了,这东京我定是要回的,等我与他告别,便离开!”
林冲在一旁自然是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他看向董超越来越觉得自己和董超结拜似乎是自己赚了。
董超当然不知道林冲动的想法,郑重行礼:“鲁达哥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日若有差遣,董超万死不辞!”
鲁智深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提着禅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林野之中。
送别鲁智深,董超对林冲道:“大哥,沧州城将至,你真的决定进去吗?”
路上其实董超已经有意无意的在做林冲的思想工作,想让他和自己一起,谋一番事业,但是林冲却依旧保留着对朝廷的那一份信任。
“兄弟,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林冲...”林冲也知道董超的话有理,可是他的教育与性格造就了如今的他。
董超见林冲话说一半就不再多言,也明白了林冲的想法,而且这也符合林冲的性格,于是道“大哥,既然到了沧州,有一个人不可不见。”
林冲这一路与董超行来,对于董超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观,可以说除了武艺上林冲觉得董超不如他,为人处事,行动决断这两方面,董超比自己强,因此他也愿意听董超安排,于是问道:“何人?”
“便是人称小旋风,最喜结交天下好汉的柴进,柴大官人。”董超解释道“柴大官人乃前朝皇室后裔,在沧州地界声望极高,而且喜欢结交天下豪杰。
若能得他关照,大哥在沧州牢城营中,想必会好过许多,也能免去许多宵小之辈的刁难。”
林冲如今对董超已是颇为信服,闻言点头:“兄弟所言极是,为兄也久闻柴大官人之名,正该拜访。”
两人于是改了道,问明路径,径直往柴进庄上而去。
到得庄前,但见屋宇连绵,气象不凡,这是董超这一路走来,看到最气派的院子了,心中暗道:果然是个豪富之家。
他上前通报姓名来意,庄客听闻是东京来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倒也不敢怠慢,只是面露难色道:“两位来得不巧,大官人前几日出门访友,尚未归来,你们看,若不然过几日在来?”
董超心中一动,知道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剧情开始有偏差。
他不动声色道:“无妨,我兄弟二人一路劳顿,能否在贵庄借住几日,等候大官人归来?
房钱饭资,照付便是。”
庄客闻言,原本有些犹豫,但是想到林冲的名头不小,而且自家主子的爱好便是这些,于是便点头应允,将二人引到庄内一处僻静厢房安置。
第5章 遇武松,雪中送炭
林冲连日赶路,又曾受水火棍之苦,身体确实疲乏,便在房中休养。
董超安顿好林冲,自己闲来无事,便在偌大的庄院内信步闲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庄园,自然是有些好奇的,而且水浒剧情之中不少的英雄豪杰都曾在柴进的庄子住过,说不得自己还能在触发一次系统奖励。
他信步走到庄院后身,这里多是杂役仆从居住的矮房和柴房,环境比前院差了许多。
刚转过一个墙角,便听到一阵喧哗和唾骂声。
“呸!你个痨病鬼,晦气东西!离远点!”
“整日咳个不停,别把病气过给我们!”
“大官人好心收留你,你却这般不死不活,真是浪费粮食!”
只见几个庄客正围着一个蜷缩在柴房门口草堆上的大汉,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那大汉身材极为魁梧,即便蜷缩着,也能看出骨架极大,但此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病气,在众人的辱骂下,只是紧紧闭着眼,拳头握得发白,身体因愤怒和病痛微微颤抖。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行者武松。英雄豪杰值:78。符合结义标准。】
武松!居然是武松!
只是这时间对吗?
不过好像武松的确在庄子上住了一年左右。
不管了,水浒本就是杜撰的,时间,地点乱的离谱,自己这个点遇上武松倒也不算稀奇。
董超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皱起了眉头,快步走上前去。
“都在这里吵什么?”董超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气势。
他如今杀过人,见过血,又身负武艺,气质已非之前的衙役那般。
那几个庄客见是前院来的客人,衣着虽普通,但气势不凡,顿时收敛了些,一人陪笑道:“这位爷,莫要理会这晦气之人。
他是个逃难来的,病得快死了,还赖在庄上不走,平白污了地方。”
董超目光扫过武松,见他虽病弱,但眉宇间的英武之气难以完全掩盖,尤其是那紧握的双拳,骨节粗大,一看便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单从外形看来,这打虎英雄果然名不虚传!
他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对那几个庄客斥道:“柴大官人以豪侠好客名满天下,你们便是如此对待投奔之人的?
若是传扬出去,岂不坏了柴大官人的名声!”
庄客们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
董超不再理会他们,走到武松面前,蹲下身,温和地问道:“这位兄弟,可是身体不适?”
武松缓缓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的、带着关切的脸庞。
他流落至此,受尽白眼,何曾有人如此温和对待?
他心中微暖,但戒备未消,只是沙哑道:“偶感风寒,无碍。”
“病成这样,怎会无碍?”董超叹了口气,不由分说,伸手便去扶他“我也是借住在此的客人,房中尚有余榻,兄弟若是不弃,且随我去房中安顿,我再为你寻个郎中来看看。”
武松一愣,想要拒绝,但董超手上力道不小,而且态度真诚,他病体沉重,也确实需要个安稳地方,犹豫间,已被董超半扶半抱地搀了起来。
周围庄客都看呆了,不明白这客人为何要对一个痨病鬼如此好心。
董超也不解释,搀着武松,无视那些诧异的目光,一步步走回自己与林冲居住的厢房。
林冲见董超扶回一个病汉,也是讶异。
董超简单解释道:“大哥,我看这位兄弟病得沉重,躺在柴房不是办法,便自作主张扶他回来将养几日,俗语有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们能帮一把,便是一把!”
林冲心地仁厚,虽觉有些突兀,但见武松形容凄惨,也生出恻隐之心,对于董超此人的评价,又是高了几分,点头道:“兄弟做得对,我等本就是求生之人,遇到与我们相同的,能帮上一把便是一把!”
董超将武松安顿在自己床上,立刻拿出自己的银钱,让庄客去请附近最好的郎中,又亲自去厨房要来热水粥食,伺候武松服下。
郎中来看过,说是感染风寒,又兼饥寒交迫,郁结于心,开了几副药。
董超抓了药,亲自前去煎药,端到武松床前。
一连几日,董超衣不解带,悉心照料。
林冲有时也来帮忙,他与武松虽无交流,但同为落难豪杰,隐隐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武松本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武艺自然是不用多说,性格更是直接,谁对他好,他便记在心里十倍,谁对他恶,他便比那人还恶上十倍,因此他能与花和尚鲁智深这般人物交心,却也能和孙二娘这种人为伍,所以武松也是水浒中争议较大的英雄。
董超与他素昧平生,却在他最落魄、最遭人嫌弃之时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如同雪中送炭,深深烙在他心上。
几日汤药调理,加上安心静养,武松的身体恢复得极快,脸上已有了血色,那双虎目也重新焕发出慑人的光彩。
这一晚,武松已能正常下床行走,身体显然恢复了七七八八。
董超特意让庄客备了些酒肉,在房中设下简单席面,邀林冲、武松一同小酌。
几碗烈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武松起身,对着董超深深一揖,虎目含泪:“董超哥哥!若非你仗义相救,悉心照料,武二这条命,只怕要丢在这柴家庄了!
大恩不言谢,武二此生,愿为哥哥执鞭坠镫,以报大恩!”
董超连忙扶起他:“武松兄弟言重了!你我皆是江湖儿女,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何况兄弟落难?
此乃分内之事,何必挂齿!
我观兄弟龙精虎猛,非常人也,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若果真想报恩,董超愿与兄弟结为异姓兄弟,祸福与共!
他日弟弟若是飞黄腾达,莫要忘了哥哥我就行!”
武松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此刻一无所有,如果不是董超都死在这里了,哪里有什么前程可言,更不要说飞黄腾达,因此他知道这是董超客套之语。
而且得董超丝毫不嫌弃的情况下,还对自己如此看重,岂有不允之理?
当即又是一拜,大声道:“哥哥若不嫌武二粗鄙,武二求之不得!”
第6章 玉环步鸳鸯脚,小旋风归来
林冲在一旁也是微笑颔首,觉得董超重情重义,能结交武松这等好汉,是美事一桩。
当下两人便对了年纪,董超比武松稍长,为兄,武松为弟。
对着窗外明月,两人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武松武技:玉环步鸳鸯脚!】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董超双腿,无数精妙绝伦的步法、腿法招式印入脑海,腰胯发力、脚尖运劲的诀窍了然于胸!
他感觉自己的下盘变得无比稳固,双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念之间,就能踢出摧金断玉的腿影!
又一项顶尖武技到手!
而且是武松成名的绝技!
兼顾了步法与腿法!
董超心中畅快难言,这几日的操劳值了!
结拜完毕,如今林冲是大哥,董超为二哥,武松为三弟,一下把三人关系更近。
酒酣耳热之际,武松谈及自身遭遇,面色沉郁:“不瞒两位哥哥,武二本是清河县人氏,因在乡里打死了一个欺压良善的恶徒,只得逃亡在外,流落至此。
家中尚有一胞兄,为人本分,也不知如今怎样了…”言语间,满是对兄长的挂念和对自己冲动行为的懊悔。
董超自然知道武松说的是武大郎,于是放下酒碗,沉吟道:“兄弟,你当时情急出手,可曾确认那恶徒当真死了?”
武松一愣,回忆道:“我当时盛怒之下,力道是重了些,见他倒地不起,口鼻流血,便以为...哥哥的意思是?”
董超分析道:“寻常人斗殴,若非击中要害,未必当场便死。
你走后,或许那人只是重伤昏厥,被家人抬回救治也未可知。
再者,你离乡已久,消息闭塞,或许官府并未海捕于你。
你兄长一人在家,想必也日夜为你担惊受怕。”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点醒了武松。
武松猛地站起,虎目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哥哥说得对!是我当时慌了神!我...我必须回去看看!倘若那人没事,我…我兄长他...他定然苦了!”
思乡之情、兄弟之义在董超点醒后者后,瞬间淹没了武松。
此时的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清河县。
董超心中暗笑,目的达到。
他自然不会阻拦武松,这只猛虎需要回到他应有的轨迹,完成他该有的成长,否则以现在的武松还配不上打虎英雄和行者的称号。
而自己已在他心中种下了最深的恩义之根,现在更是结义兄弟,这便够了,当然若是能够在合适的时候阻止一些悲剧发生当然更好!
“兄弟既有此心,明日便动身吧。此时宜早不宜迟,盘缠之事,不必担心,为兄为你准备。”董超喝下一碗酒后,拍板道。
武松没想到董超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给自己出主意,最后还出盘缠,而自己仅仅只是付出了一个可笑的结拜仪式,他感激涕零,红了眼眶,伏地拜谢。
“哥哥,此生你便是武二亲哥哥!”
见状董超,连忙起身将其扶起。
一旁的林冲见状之后,也是对董超连连点头。
第二日一早,武松便辞别董超、林冲,带着董超赠予的充足盘缠和一件厚实衣物,踏上了归乡之路。
董超和林冲直送到庄外大道,望着武松龙行虎步、迅速远去的背影,董超知道,不久的将来,这位打虎兄弟,必将以更耀眼的方式,回到自己的身边。
就在武松离去后不到半日,庄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与马蹄声,有庄客飞奔来报:
“大官人回来了!大官人访友归来了!”
董超与林冲对视一眼,知道,会见此地主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小旋风”柴进的时刻,终于到了。
而董超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借助柴进这条线,走向更广阔的的天地...
毕竟谁来了水浒世界,杀了官差,和林冲走到了一起,那只能准备走草莽路线,既然是绿林开局,又岂能绕的开那座八百里水泊环绕的梁山?
柴进的归来,倒是让庄子瞬间热闹不少,水浒中也曾提及到,他的庄园可比衙门都要热闹几分,由此可见柴进的名望。
庄客们奔走相告,神色间充满了敬畏与欣喜。
董超与林冲得知消息后,也整理了一下衣冠,来到前院正厅等候。
不多时,便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一个年约三旬,穿一袭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的麒麟,腰间束着一条玄色丝玄色丝绦,绦尾垂着两枚玉环,走动时发出清越的声响。
头戴一顶乌纱幞头,两侧插着两根玉簪,簪头雕着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生得龙眉凤目,姿貌非凡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庄客簇拥下大步走来。
此人气度华贵,顾盼之间自有威仪,正是“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
见状的董超不禁感慨,好一个俊男子,自己这副皮囊与之相比,天差地别!
“哪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兄弟?柴进久仰大名,恨未识荆,今日得见,幸何如之!”柴进目光一扫,立刻落在气质沉稳、虽经风霜却难掩英武的林冲身上,快步上前,拱手施礼,态度极为热情。
柴进的性格便是如此,对待名士,都是礼遇有加,至于普通人士则是轻视一些,这也是贵族的通病。
林冲连忙还礼,语气带着感激与谦逊:“林冲戴罪之身,不敢当大官人如此厚爱。蒙大官人庄上收留,林冲已经是感激不尽。”
“哎,林教头说的哪里话!”柴进握住林冲的手,用力晃了晃,显得极为亲近“高俅那厮陷害忠良,天下共知!
林教头受此冤屈,柴某每每思之,愤懑难平!
到了我这里,便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他言语之间颇为真诚,更有几分江湖豪侠的仗义疏财,令人心折。
安抚完林冲,柴进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董超,见他年轻精悍,目光锐利,站在林冲身侧不卑不亢,当下心中已有几分好奇:“这位兄弟是?”
林冲介绍道:“大官人,这位是董超兄弟,乃是我的结义兄弟,此番若非他仗义相助,林冲恐怕已无法站在此处与官人说话了。”
“哦?此话怎讲?”柴进疑惑的看向了林冲,林冲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道说起了董超搏杀薛霸,野猪林杀匪之事。
柴进闻言不禁又多看了董超两眼。
第7章 小旋风首荐八百里水泊,洪教头挑衅林教头
董超见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朗:“在下董超,见过柴大官人。
久闻大官人轻财仗义,专爱结识天下好汉,且不问出身,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柴进眼中精光一闪,他消息灵通,林冲到时便已经知晓,而且还从从庄客口中得知董超照料病汉之事,此刻见他气度不凡,言语得体,又有林冲刚才说的事迹,心中更是高看几分,笑道:“董超兄弟客气了!你临危反戈,义救林教头,乃是真豪杰所为!
更难得的是,我听庄客说你对一落魄病患亦能倾力相助,仁心义胆,柴某佩服!”
他这话说得倒也真心实意。
他结交好汉无数,但多是看重武艺、名声,如董超这般既有胆色武力,又能在微末中识人、施恩的,却是少见。
“大官人谬赞,董超愧不敢当。”董超微微躬身,心中却是一动。
“当得!当得!今日能遇两位英雄,自然是要好好庆贺一番”柴进热情地拉着二人入席,吩咐庄客重整筵席,杀猪宰羊,款待贵客。
席间,柴进问起林冲今后的打算。
林冲放下酒杯,神色黯然,沉默片刻道:“林冲戴罪之身,自当遵从法度,前往沧州牢城营服刑。
只盼能熬过这几年,再做计较。”他骨子里对朝廷法度仍有敬畏,或者说,是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这也是他的性格,说懦弱吧也算,更多的则是封建王朝教育下的缩影。
柴进闻言,叹了口气,也不多劝,只是道:“林教头放心,沧州牢城营的管营、差拨,与柴某都有些交情,我自会修书打点,必不教教头在营中受苦。”
董超带他来此为的就是这个,如今听到柴进如此一说,感激道:“多谢大官人!”
这时,柴进又将目光投向董超:“董超兄弟,你呢?如今薛霸已死,你怕是也无法再回开封府当差了吧?不知有何打算?”
董超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目光坦然迎向柴进:“诚如大官人所言,董超既已手刃同僚,便已断了回头路。
这朝廷,奸臣当道,忠良受难,回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董超虽不才,却也有一腔热血,不愿浑浑噩噩了此残生。
这天下之大,总有我辈男儿立足之地!”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不甘平凡的野心。
柴进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柴进是什么人?
那是前朝贵胄,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那自然是推翻这个李代桃僵的王朝,而董超的这一番表明了心迹的同时更是颇得后者的心意,不然柴进为何帮助那些绿林好汉?
他抚掌赞道:“好!说得好!兄弟有此志气,何愁前程!”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不瞒兄弟,柴某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或可容身。”
“哦?请大官人指点。”董超心中已然猜到,却故作不知。
“山东济州府水乡,有一处八百里水泊,唤作梁山泊。
方圆尽是深港水汊,芦苇草荡,易守难攻。
如今山上有几位好汉占据,为首的名唤白衣秀士王伦,还有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旱地忽律朱贵,在那里扎下一个寨子,聚集着七八百人马。”柴进略顿了一下,继续道“那王伦与柴某有些旧谊,若董超兄弟不弃,柴某愿修书一封,推荐兄弟上山入伙,以兄弟之能,必受重用,强似在那污秽官场受气!”
果然!
董超心中一定,目标近在眼前。
但他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并未立刻答应,只是拱手道:“多谢大官人厚爱!梁山泊之名,董超亦有耳闻。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董超思量几日,再回复大官人,如何?”
柴进见他并未被“落草”二字吓到,反而沉着冷静,心中更是赞赏:“正当如此!兄弟且安心住下,落草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慢慢思量也可。”
接下来几日,董超与林冲便安心在柴进庄上住下。
柴进每日好酒好菜款待,时常与二人谈论枪棒武艺,天下大势。
董超凭借远超时代的见识和对水浒剧情的“先知”,偶尔几句点评,每每便能切中要害,让柴进惊叹不已,待他越发亲近看重。
心中对于让他去梁山的想法也是越来越重!
或许在他看来这般人物不在这赵家天下制造些麻烦,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然而,这番景象,却惹恼了一个人。
此人姓洪,乃是庄上的枪棒教师。
洪教头生得倒也魁梧,平日里在庄上教授些庄客武艺,颇受礼遇,便自觉是个人物,眼高于顶。
如今见柴进对董超、林冲这两个“落难之人”如此礼遇,尤其是对那年轻的董超,几乎言听计从,只觉得是夺了自己的风头,心中便不痛快,也算是妒火中烧。
这一日,柴进又在厅中与董超、林冲饮酒闲谈,说到兴头上,柴进命人取来两杆浑铁点钢枪,欲请林冲指点庄客枪法。
依照林冲的性格,起初自然是一番推辞,可是架不住柴进的热情,而且他又承了柴进的恩情,见推辞不过,便下场演练了几式。
只见林冲双手持枪,摆好架势,随后就见枪出如龙,寒星点点,风卷黄叶,身如游龙,虽未尽力,已是精妙绝伦,引得满堂喝彩。
那洪教头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林冲枪法虽妙,但神态谦和,便以为他心虚胆怯,当然这是他个人以为,同时又见董超在席间与柴进谈笑风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自觉抓住了机会,拎着一条水火棍,跳入场中,对着林冲倨傲地一抱拳:
“林教头,久闻你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大名,如雷贯耳!
今日有幸得见,洪某不才,也想请教几招,还望林教头不吝赐教!”
他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充满挑衅,眼神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厅中气氛顿时一凝,众庄客都知洪教头脾气,不敢作声。
柴进眉头微皱,这洪教头是他庄上老人,虽有些本事,但心胸狭窄,他早有耳闻,只是碍于情面未曾发作。
此刻见他竟敢挑衅林冲,心中不悦,正欲开口呵斥。
林冲却不愿生事,先开了口,连忙摆手:“林冲戴罪之身,不敢与人动武比试。
洪教头乃是庄上枪棒教头,武艺高强,林冲佩服,这请教二字,万万不敢当。”
洪教头见林冲退缩,以为他怕了,气焰更盛,嗤笑道:“怎的?堂堂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莫非是浪得虚名,连与我这乡下武师过招的胆量都没有?
还是看不起洪某这根水火棍?若不然真枪实剑做过一场,也未尝不可!”
第8章 董超棒打洪教头
他这话已是极为无礼,连柴进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林冲乃是柴进看中的客人,洪教头这般说辞岂不是说他有眼无珠?
而且还想在庄子上见血!这已经是啪啪的打他小旋风的脸了!
更是将这“旋风”二字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早已经看着场上一切的董超,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柴进的神情,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冲哥哥身体初愈,不便动手。
洪教头既然技痒,在下董超,乃是林冲哥哥的义弟,和我林冲哥哥也学了些枪棒拳脚,愿以手中齐眉棍,替我哥哥领教洪教头高招!
你看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董超不知何时已离席起身,手中握着一根寻常的齐眉棍,神色平静地走入场中,站在了洪教头对面。
他早就看这洪教头不顺眼,原着中这厮就跳梁小丑一般,这几日见面就是对他与林冲阴阳怪气,如今正好借他立威,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柴进心中的地位,也为日后行事打下基础!
同时,他也想试试,融合了霸王枪法和玉环步鸳鸯步后,自己的实战能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而洪教头刚好就是试验对象!
柴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兴趣。
他深知洪教头棍法不弱,也想看看这胆识过人,见识非凡的董超,手上功夫究竟如何。
他便默认了,并未阻止。
林冲没想到自己的义弟这时又站出来解围,有些担忧,低声道:“兄弟,如若不然还是哥哥来吧,这洪教头乃是庄上的枪棒教头,手上功夫定然是不弱的!”
董超回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怎的,哥哥对弟弟没有信心?你放心,近来也是手痒,武艺也有精进,若是敌不过,我自会投降,面子和身子我还是分的清的”
林冲闻言后这才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在一旁为你掠阵,若是这洪教头…你且放心!”
林冲对董超的态度转变,董超是能够感觉得到的,因此重重的点了点头。
洪教头见董超出头,更是怒极反笑,他本来和林冲过招其实心中底气还没有那般充足,毕竟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豹子头可是名声在外。
但是对付董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他却觉得手到擒来,他可是打听过,这董超不过是开封府的押差,只是凑巧救了林冲,所以林冲与其结拜。
说白了,就是看不起董超。
“好!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你平日里口生莲花,今日既然你替林冲出头,那就别怪洪某棍下无情!
不过话先说好,待会若是比武之中伤了残了,可莫要后悔!”。说话之时洪教头冷笑不止,显然已经想好待会要怎么让董超后悔站出来了。
“洪教头,请!”董超见状也不生气,狗咬你,你莫非还去咬狗不成?
他单手持棍,棍尖斜指地面,摆开了一个看似寻常的起手式,却隐隐然与脚下步伐相合,周身气息沉稳。
林冲在一旁看到董超的架势之后点了点头,他本就是禁军教头,很多武艺,单单看上一眼,便能够看出是花架子还是真功夫。
单凭这个架势,他就断定自己这个义弟武艺比上次野猪林更有精进,想到刚才董超说的话,他也放心不少。
“看棍!”洪教头大喝一声,率先出手,而且他急于在柴进面前表现,更想狠狠教训董超,出手便是全力!
水火棍带着恶风,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董超头顶猛砸下来!
厅中不少庄客都惊呼出声,这一棍若是砸实,头颅都要开裂!
柴进也是眼神一凝,他本就会武,自然看出来洪教头这一棍的目的。
然而,在董超眼中,这一棍虽猛,却过于直来直去,破绽明显!
他脚下玉环步微微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凶猛的一劈!
同时,他手中齐眉棍不格不挡,反而顺势贴着洪教头的棍身向内一绞、一拨!
“嗡!”一股巧劲传来,洪教头只觉得棍上一股大力牵引,下劈之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偏,脚下顿时一个踉跄,空门大开!
“好步法!好巧劲!”柴进和林冲几乎同时心中暗赞。
董超得理不饶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融合了霸王枪法突刺技巧的水火棍,如毒蛇出洞,快如闪电,直点洪教持棍的手腕!
“啪!”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洪教头惨叫一声,只觉手腕剧痛如裂,水火棍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董超的棍头已如影随形,点在他的咽喉之前,虽未触及,但那冰冷的杀意已让他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全场寂静!
一招!仅仅一招!
庄上号称武艺最好的洪教头,便已兵器脱手,被人用齐眉棍指住了要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持棍而立、神色冷峻的年轻人。
柴进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原本以为董超只是胆识过人,略有武艺,却万万没想到,他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这简洁狠辣、融汇变化的棍法,再加上刚才那精妙步法,绝非普通衙役所能拥有!
此子,深藏不露!
林冲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这位结义兄弟,总是能给他惊喜上次的棍法这次更加娴熟,这次的步法却也是巧妙无比,都是上乘的本事。
洪教头面如死灰,看着地上的水火棍,又看看咽喉前的齐眉棍,加之自己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如今的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洪教头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他不甘的问道“这是什么棍法?”
“打狗棍法!”董超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羞辱的名字回敬给了后者。
随后他缓缓收回齐眉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番教育的口吻道:“洪教头,承让了。
习武之人,当以德为先,恃强凌弱,非英雄所为。
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他这话,既是说给洪教头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众人虽因打狗棍法,心中有些发笑,但是董超的这番话却是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第9章 小旋风二推梁山泊,董超决意去东京
柴进更是抚掌大笑,快步走下席来,用力拍着董超的肩膀:“好!打得好!说的也好,董超兄弟,真乃猛士也!
柴某今日方知,什么是真人不露相!
这姓洪的,在庄上骗吃骗喝许久,本事稀疏,却傲慢无礼,今日兄弟算是替柴某清理门户了!”他转头对庄客喝道:“将这姓洪的轰出庄去,永不录用!”
几个庄客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洪教头,拖了出去。
经此一事,董超在柴进庄上的地位,彻底确立。
无人再敢因他年轻或过往身份而小觑于他,对其的态度也是恭敬不已。
当晚,柴进再次设宴,只请董超与林冲二人。
席间,柴进旧事重提,语气更加热切:“董超兄弟,有如此身手,屈居人下实在可惜!
上次哥哥所说的梁山泊,正是兄弟大展拳脚之地!
王伦虽为首领,但我听闻他气量狭小,本事平平,梁山泊在他手中几年未有起色。
只要董超兄弟愿意,我便修书一封,那朱贵,杜迁定然会听命与你,至于王伦,留他活命即可!”
听到柴进如此说,董超知道火候已到,他所等的就是柴进让梁山易主,而不是自己前去火并。
至于为什么,此乃大义!
绿林之中,义字当头,方能成事!
说白了就是个名义!
因此也不再推辞,举杯道:“大官人如此盛情,董超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好!我便去那梁山泊走上一遭!
至于王伦,若是能用我则留下,不能自然也会给他一份安家费用,让其过好后半生,绝不让大官人名声受损!”
“痛快!”柴进大喜,与董超满饮一杯。
然而,放下酒杯,董超却话锋一转:“不过,在前往梁山之前,董超尚有一件私事,需往东京汴梁走一趟。”
柴进和林冲都是一愣。
林冲很快反应过来,放下酒碗,脸色微变,急道:“兄弟,你去汴梁作甚?那里是龙潭虎穴,如若身份暴露,那高俅老贼岂会放过你?”
董超看着林冲,知道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冲已经真把自己当兄弟了,于是迎着后者的目光,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大哥,你我乃是结义兄弟,情比金坚,你且安心在沧州服刑。我此去汴梁,是要接一个人,此人若是不接,我心难安!”
“谁?”林冲闻言瞬间一愣,下意识开口!
董超直言道“嫂夫人,张贞娘。”
林冲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随后猛地站起,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兄...兄弟!不可,你这太危险了!高衙内那厮...”说到这,他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往事种种又上心头。
“大哥,正是因高衙内那禽兽贼心不死,嫂夫人在京中才日夜危险!你以为写了休书,认了罪,便能够躲得过去,你莫非忘记了陆谦?”董超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不过大哥放心,你我既结拜为兄弟,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我岂能坐视嫂嫂陷于危墙之下,天天被人窥觑?而且我自有计较,定当安然将嫂夫人接出!”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豪气干云!
林冲此刻已经是虎目含泪,上前两步,抓住董超的手,心中千言万语,却是哽咽难言。
他深知此去何等凶险,董超这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他拼命!
这份情义,比山还重!
他心中那点对法度的最后坚持,在兄弟这舍生忘死的义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董超先是野猪林前救自己,现在又要去龙潭虎穴救自己的娘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恨声道:“是林冲无用!累及兄弟!是林冲无能!苦了贞娘!我算得什么男儿!”
董超伸手拍了拍后者肩膀道:“哥哥,说哪里话,莫非你不当我兄弟?”
林冲一听,身子一颤,却是再也不能说出半句…
柴进在一旁,亦是动容。
他结交好汉无数,见过为利而来的,见过为名而往的,但如董超这般,为结义兄长甘冒奇险,深入虎穴搭救家眷的,闻所未闻!
毕竟在古人眼中:女子如衣服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此等义举,堪比豪侠!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董超兄弟,义薄云天,柴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去汴梁,所需金银盘缠,人手车马,皆由柴某安排!
我在东京亦有几位江湖上的朋友,虽不堪大用,或可提供些消息便利,我即刻修书与你!”
“多谢大官人!”董超听闻,郑重行礼。
有柴进的相助,他此行把握又添几分。
择日不如撞日,第二日一早,董超便准备动身。
这段时间到也在庄子上骑了几次马,而且因为玉环步的原因,他现在骑马却也是轻而易举的。
“兄弟保重!”林冲堂堂七尺男儿此时不禁虎目含泪。
“董超兄弟,珍重!柴某在沧州,静候佳音!”柴进亲手送上书信盘缠,也是拱手。
他翻身上马,感受着此时的气氛,看着林冲、柴进、以及众多庄客,朗声道“此去汴梁,接我嫂嫂,乃人伦大义!
但这一路,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世间,还有仗义执言、扶危济困的义气好汉,董超!”
他声音洪亮,在庄门前回荡,满是豪情。
言毕,在马上一抱拳,再无多言,一拉缰绳,骏马嘶鸣,带着四名庄客,卷起尘土,向着南方,向着那座龙潭虎穴般的东京汴梁城,疾驰而去!
离了柴进庄子,董超带着四名庄客,一行五人五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直奔东京汴梁方向而去。
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但董超心中却无半点欣赏景致的意思。
他深知此行凶险,汴梁城是龙潭虎穴,高俅父子在汴梁那可是只手遮天的存在,自己一个“已死”的衙役要去虎口拔牙,救出林娘子,难度无异于登天。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不仅是为了兑现对林冲的承诺,更是他在这乱世立足,打响名号的关键一步!
一路上,他不断在脑海中推演计划,思考着如何制造混乱,如何安全撤离。
同时,他也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即便是在宿营歇脚时,也不忘记练习霸王枪法和玉环步鸳鸯脚,将两种武艺进一步融会贯通。
那四名庄客见这位“董爷”如此勤勉,武艺又如此高强,心中更是敬畏。
第10章 斩匪遇好汉
这一日,行至沧州与博州交界的黑山岗。
此地山势起伏,林木渐密,官道也变得狭窄起来。
正是强人出没的险恶地段。
董超勒住马缰,左右看去,见周围静的出奇,当即提醒道:“诸位兄弟,前面地势险要,都打起精神,小心些。”
庄客们这段时间对董超已经是心悦诚服,加上董超出手阔绰,一日三餐更是必有一顿有肉,更加深了董超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因此在听到董超的吩咐手按上了腰间的朴刀。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进入一处峡谷地带,忽听得两侧山坡上一阵梆子响,紧接着,呼啦啦涌出十七八大汉,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面皮微黑,手持一把点钢枪,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他枪一指,厉声喝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马匹行李,饶尔等不死!”
他身后那群喽啰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兵器,声势不小。
那四名庄客虽然精干,平日里也在庄上习武,但毕竟不是职业军汉,见此阵仗,脸色都有些发白,紧张地看向董超。
董超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这伙强人看起来比野猪林那三个毛贼要专业得多,而且人多势众,硬拼起来,自己或许能自保,但这四个庄客恐怕要折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几步,目光扫过那为首的黑脸汉子,抱拳道:“这位当家的,请了。
在下董超,与几位兄弟路过宝地,行囊浅薄,只有些盘缠。
若当家的肯行个方便,在下愿奉上五十两银子,请诸位兄弟喝酒,结个善缘,如何?”
他不想节外生枝,若能破财免灾,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那黑脸汉子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五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看你几人衣甲鲜明,马匹健壮,定是肥羊!
少废话,全部留下,否则,管杀不管埋!”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更是叫嚣道:“大哥,跟这小白脸啰嗦什么!我看他那匹马就不错,抢过来给大哥当坐骑!”
董超眼神微冷,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他缓缓将手摸向了麦穗枪。
那四名庄客见他要动手,也纷纷拔出兵刃,准备拼死一搏。
“杀!”不等那黑脸汉子开口,董超却是率先出声,一夹马腹,直取那尖嘴猴腮的喽啰!
董超手腕一翻,手中那杆?麦穗枪?已如灵蛇出洞,这枪长一丈二,枪头四棱锥形,专为破甲而制,对付这些无甲之人轻而易举。
强盗们见状,赶忙呈扇形围拢,朴刀在手中划出弧光。
董超却策马不退反进,?眼见着就要到近前,猛地一拉缰绳,他左臂前探,枪尖直取最近强盗的咽喉。
四棱刃轻易穿透后者心脏,抽枪时带出一蓬血雾。
未等其余强盗反应,他已施展?连环挑?,枪影如织,接连挑翻三人,每记刺击都精准的刺中要害。
强盗见他如此勇猛,所有人四散开来,部分人则围上了四个庄客。
其中一个强盗从腰间抽出浸油的?牛皮套索?,手腕一抖,绳索如活物般缠向董超持枪的右臂。
“将他扯下马来”几个强盗闻言之后,都是上前,一起扯住了皮套,猛地一拽。
董超虽然武艺提升,但是却也没有花和尚那般的力气。
感受着手臂上的拉扯之力,他手中麦穗枪猛地刺在地面之上,随后借力翻身,跃下马背。
落地瞬间,他已抽出马上朴刀?。
这柄刀乃是柴进赠与的宝刀,虽不说削铁如泥,但是也能吹毛断发!
只见他落地之后,借势上前,一刀砍下,瞬间一条手臂飞了出去,鲜血溅了满地,脚下玉环步一点,反手之间又是一刀,一名劫匪捂着脖颈抽搐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余几个拉套锁的见董超下马之后比马背之上更加彪悍,不敢上前,此时的董超甩落了套索,再次拔出麦穗枪看着那黑脸汉头领的位置。
这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五人丧命,劫匪都有些忌惮董超的武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劫匪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
“刚才仗着人多欺负我人少,如今遇到某家哥哥!可还敢放肆,且吃我一刀!”
声音未落,一骑如飞而至!
马上一名大汉,身材魁梧至极,面色焦黄,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手中挥舞着一柄门扇也似的泼风大砍刀,人借马势,刀借人力,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恶风,直接撞入了那群喽啰之中!
“咔嚓!噗嗤!”
惨叫声瞬间响起!
因为是从后方突袭再加上那大汉刀法凶猛绝伦,根本不分招式,只是横劈竖砍,如同劈柴切瓜一般!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鲜血四溅,竟无一合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见状的董超知道机会来了,他手持麦穗枪,脚下玉环步,手中枪影点点,只几步便已经来到了黑脸匪首的面前。
那黑脸匪首此时也是回过神来,又惊又怒,挺枪便刺向董超:“好贼子!来得好!”
见状的董超眼神一凛,脚下一晃,躲过了这一枪,随后手腕一翻,麦穗枪正好打在黑脸匪首的后背。
整个人被这力道一下拍倒在地,不等其反应起身,董超手中的枪尖已经从后颈值直穿咽喉。
那黄面大汉见匪首一死,当即勒住马,泼风刀指向剩余的劫匪,声如洪钟:“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剪径?你们的头领都死了,还不快滚!”
剩下的喽啰见首领一个照面就被击杀,对方又如此凶神恶煞,连滚带爬地逃入山林,连地上的兵器都顾不得捡了。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号强人,便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收回长枪的董超看了眼这黄面大汉,这时黄脸大汉也回望而来他走上前去,上前拱手道:“多谢这位好汉仗义相助!在下董超,感激不尽!未请教好汉尊姓大名?”
第11章 六丁神徐白赠称号:赛孟尝!
那黄面大汉也跳下马来,他身材比董超还要高出半头,站在面前颇具压迫感。
他打量了董超几眼,便抱拳还礼,声音依旧洪亮:“俺叫徐白,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叫六丁神!路过此地,见不平事,顺手管管,不必言谢!”
徐白?六丁神?(定义暂为小彪实力)
董超脑海中飞快搜索,这个名字在水浒原着中似乎并不突出,但在一些衍生话本或地方传说中,好像是方腊麾下的一员将领,有小彪之勇,没想到在此地遇上!
“原来是徐白哥哥!失敬失敬!”董超见后者年纪比自己大些,再次行礼,语气真诚“若非哥哥出手,我兄弟几人今日恐怕要有一番苦战。”
徐白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小事一桩!其实俺还要多谢兄弟你,原本是俺先遇到了这伙强人,差点被其捉住,本已逃命,未曾想听到打斗声这才回来查看,因此才有这一战”他倒也是个豪爽之人,不避讳自己怯战而逃之事。
说完又看了看董超身后的庄客和健马,问道:“看董兄弟行色匆匆,气度不凡,这是要往何处去?”
董超心念电转,觉得这徐白性情直率,是个可交之人,便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瞒徐白哥哥,小弟此行,是要前往东京汴梁,办一件要紧事。”
“哦?汴梁?”徐白浓眉一挑“那可是天子脚下,董兄弟去办何事?若方便,可否说来听听?”他看似粗豪,实则心思并不迟钝,看出董超并非寻常商旅。
董超略一沉吟,觉得或许可以招揽一下徐白,便压低声音,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只隐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重点突出为结义兄长林冲,不惜冒险深入虎穴搭救嫂夫人的义举。
“那高衙内禽兽不如,觊觎我嫂嫂,我大哥林冲含冤受屈,发配沧州。
我董超既与他结拜,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岂能坐视嫂嫂陷于危难?
纵然汴梁是龙潭虎穴,董超也要去闯上一闯!”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徐白听完,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上下下下重新打量了董超好几遍,猛地一拍大腿,赞道:“好!好汉子!真乃义薄云天!为了结义兄弟,敢独闯东京汴梁,去撩高俅那老贼的虎须!这等胆色,这等义气,俺徐白佩服!”
徐白性情如火,最重义气,董超此举,简直是戳中了他心中最赞赏的那一点。
他当即道:“董超兄弟,若你不嫌弃,俺徐白愿与你同行一程!别的本事没有,这把子力气,还能为你挡些刀剑!”
董超闻言大喜!
这徐白武艺高强,若得他相助,此行救人的把握又添几分!
而且,此等豪杰,正是自己需要结交的!
他连忙道:“徐白哥哥愿相助,董超求之不得!只是此行凶险,恐连累哥哥”
“哎!说的什么话!”徐白大手一挥,满不在乎,“俺早就看那些朝廷狗官不顺眼了!能跟你去汴梁闹他一闹,正好痛快痛快!什么连累不连累,休要再提!”
听着徐白的话,看徐白也不似做作,心道,这绿林性格,加入方腊的造反大军也属正常行为。
当下,两人便算是初步结识。
徐白本就是游历江湖,并无固定去处,当即决定与董超同行。
一行人清理了道路,继续前行。
有了徐白这尊猛将加入,队伍气势顿时不同。
那四名庄客见识了徐白的勇猛,外加董超的神勇更是心安。
当晚,众人在路边一处野店歇脚。
徐白命店家切了几斤熟牛肉,搬来一坛村酿烈酒,与董超对坐畅饮。
几碗酒下肚,徐白话更多了。
他拍着董超的肩膀,豪爽的说道:“董超兄弟!你这番为兄长救嫂嫂的义举,让俺想起了古时候的孟尝君,门下食客三千,急人所难!
你这般仗义,我看,比那孟尝君也不差什么!”
董超自然是连连摆手!
可是徐白却是越说越觉得贴切,禁不住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道:“对!就是这样!你董超兄弟,当得起一个“赛孟尝”的名号!
以后在江湖上,俺就这般叫你!
赛孟尝董超!
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都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等好汉子!”
“赛孟尝?”董超心中一动,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绿林的威望是必须要的,而外号更是提高威望的好东西!
宋江的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单单是这些外号都不知道救了他几次,也不知道折服了多少人。
而自己叫赛孟尝似乎也不差!若是名声传扬出去,便是义之代表!
再由徐白这等直性子的好汉主动叫出,比他自己宣扬,效果要好上十倍!
他面上却故作谦逊:“徐白哥哥过誉了!小弟何德何能,敢与先贤相比?这赛孟尝三字,实在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徐白眼睛一瞪“俺说当得,就当得!你这般义气,若还当不得,还有谁能当?
就这么定了!以后俺见人就说,俺结识了赛孟尝董超,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声音洪亮,整个野店都听得清清楚楚。
店家和几个零散客人,都偷偷打量着董超,眼神中带着好奇。
毕竟可不是谁都敢以孟尝为号的,即便是柴进行孟尝之事,却也只得了个小旋风的称号!
董超嘴上虽不说,但是心中还是暗喜,他知道“赛孟尝”这个名号,算是借着徐白之口,第一次在江湖上悄然传开了种子。
虽然此刻它还微弱,但相信随着事迹传播,必将如星火燎原!
他举起酒碗,与徐白重重一碰:“既然哥哥抬爱,小弟便愧领了!只盼日后行事,不负哥哥今日所赠之名!干!”
“哈哈,兄弟当得,干!”
两人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然而,与徐白结识这般许久,董超脑海中的系统,却并未因为徐白如此推崇而响起结义提示。
他心知,徐白虽重义气,但恐怕其“英雄豪杰值”并未达到系统的70标准,或许因其出身草莽,行事或许有不够光明之处,或者手上沾有无辜之血?
这些董超不得而知,系统应该自有其评判准则。
不过,即便不能结义获得奖励,能得徐白这等猛将真心相助,已是此行一大收获。
第12章 卖身葬父屠龙手
酒酣耳热之际,徐白问道:“董超兄弟,你既要去汴梁救人,可有何具体打算?那高俅老贼势力遮天,这东京城可不是那般好闯。”
董超目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哥哥放心,我已有初步计划。强攻自然不行,需得智取。我打算如此这般...”
他将自己构思的“制造混乱、调虎离山、趁机救人”的计划,粗略与徐白说了一遍。
徐白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觉得计划大胆,但见董超成竹在胸,更是佩服他的胆识与谋略。
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
有了徐白相伴,董超心情稍定,一边赶路,一边更加细致地观察地形,思考细节。
数日后,一行人进入了博州地界,距离汴梁又近了一步。
越靠近东京汴梁,官道越发平坦宽阔,沿途的村镇也愈发稠密繁华。
董超一行人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
徐白性格豪爽,有他的加入,让这支小队伍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同时欢乐也增加了不少。
这一日,行至汴梁以北约两百里的榆林镇。
此镇地处交通要冲,商旅云集,镇上车水马龙,颇为热闹。
眼看日头偏西,董超便决定在镇中歇脚,明日再行赶路。
几人牵着马,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寻找合适的客店。
正行走间,忽见前方一处十字街口围了一大圈人,喧哗声、哭喊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怎地如此喧闹?”徐白是个爱看热闹的,踮脚张望。
一名机灵的庄客立刻挤进人群去打探,片刻后回来,面色有些古怪地禀报道:“董爷,徐爷,是个外乡的汉子,在卖身葬父。”
卖身葬父?在这繁华之地,虽不常见,倒也并非没有。
董超微微皱眉,问道:“既是卖身葬父,为何喧闹至此?”
那庄客回道:“那汉子是个烈性的。他拉着一辆破板车,车上用草席盖着他亡父的尸身,在此插标卖首。
有几个本镇的泼皮无赖,嫌他晦气,挡了道路,不仅出言辱骂,还还辱及他亡父,说他是拉个死人来骗钱的。
那汉子顿时就红了眼,动手便要杀人,若非旁边人拦着,怕是要出人命!现在正僵持着呢。”
董超心中一动。卖身葬父,性情刚烈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隐隐有种预感。
他沉声道:“走,过去看看。”
几人挤开人群,来到内圈。
只见场地中央,停着一辆破烂的板车,车上草席下隐约显出一个人形。
板车旁,站立一条大汉!
这汉子身高接近九尺,比徐白还要高出少许,膀大腰圆,骨架极其粗壮,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却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虽然满面风尘,面色因悲愤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站在那里,便如一根铁柱钉在地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稳气度。
他双拳紧握,一双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对面几个嬉皮笑脸、嘴里仍不干不净的泼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汉子身旁倚着一对兵器!
那是一对黑沉沉、似锏非锏、似鞭非鞭的短兵器,形制古朴,透着寒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这大汉身上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屠龙手孙安。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孙安!
屠龙手孙安!
董超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可是原着中田虎麾下数一数二的顶尖猛将,武艺绝伦,曾与卢俊义大战上百回合不分胜负的狠角色!
没想到竟在此地,如此落魄地遇上!
此刻,那几个泼皮还在叫嚣:
“怎地?还想动手?爷爷骂错了吗?拉个死鬼来这里碍眼,不是骗钱是什么?”
“瞧你这穷酸样,能有什么本事?卖身?谁要你啊!”
“赶紧滚出榆林镇,不然报官抓你!”
那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他猛地伸手,就要去抓那对短兵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劲装、带着几个壮汉越众而出,正是董超。
那几个泼皮见有人出头,而且董超身旁还有徐白云以及四个庄客,看起来不好惹,气焰稍敛,但依旧嘴硬:“你谁啊?少管闲事!”
董超根本不看他们,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孙安身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敬意,拱手道:“这位壮士,请节哀顺变。”
孙安赤红的双眼转向董超,见对方面容陌生,但眼神清澈,态度诚恳,不似作伪,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沙哑着嗓子,抱拳还礼,声音带着悲怆:“多谢公子。只是家父停灵在此,却受小人辱及身后之名,孙安忍不得!”
“壮士孝心感天,自然忍不得。”董超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射向那几个泼皮“尔等鼠辈,安敢如此欺人太甚!辱人尸骨,天理难容!”
他这段时间的连续杀伐,又身负上乘武艺,这一怒之下,自有一股凛然煞气散发出来,吓得那几个泼皮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想怎样?我们可是...”
“闭嘴!”董超厉声打断,对身后的徐白和庄客吩咐道“徐白哥哥,将这几位好汉请过来,给这位逝去的老人家,磕头、赔罪、上香!”
“好嘞!”徐白早就看这几个泼皮不顺眼,狞笑一声,如同猛虎扑羊般冲了过去。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抓一拎,如同抓小鸡仔般,将那几个还想反抗或逃跑的泼皮一个个揪了过来,扔在板车前。
“跪下!”徐白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几个泼皮被他的气势所慑,又见董超这边人多势众,且个个带着兵器,哪里还敢反抗,哆哆嗦嗦地跪成了一排。
董超对孙安温言道:“孙安兄弟,逝者为大,当先令尊入土为安。这些琐碎之事,交由我来处理,你看可好?”
他这一声“兄弟”,叫得自然而然,仿佛早已相识。
孙安看着董超为他所做的一切,又见他处事条理分明,先安亡父,再论其他,心中感激万分。
第13章 结拜孙安,得奖励:屠龙剑法!
他漂泊日久,受尽白眼,何曾有人如此尊重他,为他主持公道?
他虎目含泪,重重抱拳:“全凭全凭公子做主!孙安感激不尽!”
董超点点头,先让一名庄客拿着银子,立刻去镇上购买最好的棺木、寿衣以及香烛纸钱。
然后,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泼皮:“尔等辱及逝者,罪不可赦!
但念在未曾造成大恶,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立刻去镇外,寻一处风水上佳之地,为老人家挖掘墓穴!
稍后披麻戴孝,送老人家入土,叩首百遍!
若敢偷奸耍滑,或中途逃走...”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我这徐白哥哥的脾气,你们刚才可是领教过了。”
徐白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冲着泼皮们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泼皮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敢!不敢!小的们这就去!这就去!”
董超让两名庄客押着这群泼皮去镇外挖坟。
他自己则亲自上前,和徐白、孙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孙安父亲的遗体抬下板车,暂时安置在阴凉处,等待棺木。
期间,董超与孙安攀谈起来。
孙安见董超如此恩义,也不再隐瞒,悲声道:“不瞒公子,孙安本是陕西泾原人氏,家传有些武艺。
只因家乡有两个豪绅恶霸,欺压乡里,强占我家田产,气死我娘。
我一时愤恨,夜入其宅,杀了那二人,为母报仇,因此逃亡在外。
本想投奔同乡好友,蓟州的乔道清,奈何盘缠用尽,老父又染病亡故,我…我连葬父的钱都…”说到这里,这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哽咽。(人物介绍里死的是父亲,我改了下)
幻魔君乔道清!
又一个田虎麾下的顶尖人物!
董超听后心中更是火热。
他安慰道:“孙安兄弟不必悲伤,一切有我。
乔道清先生之名,我亦有所耳闻,乃是得道高人。
待此间事了,兄弟若还想寻他,或另有打算,董超愿助一臂之力。”
不久,棺木等物买到。
董超亲自为孙安父亲更换寿衣,入殓盖棺。
这一切,他都做得一丝不苟,神情肃穆,仿佛是在安葬自己的长辈。
孙安在一旁看着,泪水长流,心中对董超的感激,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随后,众人押着那几个挖好坟坑、吓得面如土色的泼皮,披上临时找来的麻布,抬着棺木,前往镇外选好的墓地。
董超、徐白、孙安亲自为棺木填土,堆起坟茔。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
那几个泼皮在徐白的“监督”下,老老实实磕了上百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一切完毕,夕阳已将天边染红。
孙安跪在父亲新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董超面前,不由分说,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声音坚定无比:
“公子大恩!孙安无以为报!若公子不弃,孙安愿拜公子为主,此生此世,追随左右,刀山火海,永不背离!”
他性情刚烈,恩怨分明。
董超在他最绝望、最屈辱的时候,不仅仗义执言,惩处恶徒,更出资亲自厚葬其父,保全其孝心与尊严,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他心中已认定,此生当效死力以报!
董超连忙双手扶起他,动容道:“孙安兄弟快快请起!你我意气相投,何必行此大礼!
也不要谈什么主人仆人的,我董超不是那般矫情之人。
若孙安愿意,可愿意与我结拜为兄弟!”
孙安一听,当即点头道“若哥哥不嫌弃,孙安自然是万分愿意!”
董超闻言后,大喜过望“能得兄弟这般豪杰相助,是董超之幸!”
徐白在一旁看的也是连连拍手,同时对董超也有了更深的认知!
董超和孙安两人当即在孙安父亲坟前,撮土为香,义结金兰。
孙安年纪稍轻,尊董超为兄。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孙安武技:屠龙剑法!】
刹那间,无数精妙绝伦的短兵器运用法门,双匕,双剑的合击技巧,近身搏杀的凶险招数,如同潮水般涌入董超的脑海!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手指变得无比灵活,对短兵器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屠龙剑法”并非简单的短兵器武技,而是涵盖了短锏、短鞭、双刺等多种短兵器的运用精髓,狠辣刁钻,专破重甲,是战场搏杀的顶级武技!
因为是双剑的原因,更是让两只手都得到了锤炼。
又一项顶级武技入手!董超心中豪气干云!
结拜完毕,孙安正式加入队伍。
他看着董超,眼神充满了崇敬与忠诚,问道:“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董超目光投向南方,沉声道:“东京汴梁,接我林冲大哥的娘子!”
他再次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孙安听完,更是肃然起敬!
为了结义兄长,不惜冒险闯汴梁救家眷,这是何等的义气!
他为自己能追随这样的兄长而感到自豪!
他提起那对黑沉沉的镔铁双剑,慨然道:“哥哥义举,感天动地!孙安愿为先锋,为哥哥扫平前路障碍!”
徐白也拍着胸脯道:“没错!有俺和孙安兄弟在,定能保得嫂嫂平安!”
至此,董超麾下再添一员绝世猛将!队伍实力暴涨!
当晚,在榆林镇客店中,董超为孙安接风洗尘,同时也将接下来的计划与徐白、孙安细细分说。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对董超的谋略更为信服。
次日,一行人离开榆林镇,继续南下。
队伍增至七人,气势更盛。
董超让孙安也将马匹换上,一行人快马加鞭。
沿途,果然又遇到了几股不开眼的小股劫匪,想要拦路讨些“买路钱”。
不过根本无需董超动手,徐白和孙安随便一人出手,便能如砍瓜切菜般将其击溃,顺便还收缴了些许不义之财,充实了盘缠。
董超“赛孟尝”的名号,也随着徐白的大嘴巴和这些实战,开始在有限的绿林圈子中小范围流传。
第14章 入汴梁,酒楼遇贼
虽然对于广大江湖和普通百姓而言,这个名字依旧陌生,但种子算是生根了。
这一日,已能远远望见汴梁城那巍峨的轮廓。
巨大的城郭散发着帝都的庄严与压迫感。
董超勒住马,眺望那座即将掀起风浪的城池,眼神锐利,这便是北宋的都城吗?
那个在后世被钉上耻辱柱的地方。
他并未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十几里处,寻了一处偏僻但靠近水源的山坳,下令道:“就在此地扎营!”
徐白和孙安有些不解:“哥哥,不进城吗?”
董超摇头,冷静地分析道:“汴梁城乃天子脚下,盘查严密。
我们一行七人,带着兵器,目标太大。
况且,我们是要救人,不是硬闯,需得先摸清城内情况,尤其是林府和高俅府的守卫、路径,再定计策。”
他看向众人,下达指令:“徐白哥哥,你带四名庄客在此扎营,看守马匹行李,并负责接应。
孙安兄弟,你随我扮作寻常百姓,先进城打探消息。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哥哥!”徐白和孙安齐声应诺。
他们如今对董超已是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原本董超是打算借助柴进给的人脉关系,但是现在他选择了弃而不用,并不是他不相信柴进的人,而是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凶险。
他现在进的可是龙潭虎穴,万一走漏风声,那风紧扯呼都来不及。
董超与孙安换了身朴素的布衣,将兵器用布包裹好,混在行李中由徐白看守,只随身带了些短刃和银钱,便朝着东京汴梁城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座当世最繁华的都市,城郭巍峨,人烟稠密,车水马龙,一派盛世景象。
但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董超却能感受到那繁华表皮之下,弥漫着的骄奢淫逸与暗流涌动。
他与孙安扮作投亲的兄弟,缴纳了入城税,随着人流混进了这座巨大的城池。
一进城,那股扑面而来的喧嚣与富贵气,让久在沧州、行走荒野的孙安微微有些不适,而董超,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虽也惊叹于这古代帝都的宏伟,却更多了几分冷静的观察。
“哥哥,这汴梁城好生气派,却也藏污纳垢。”孙安压低声音,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这两个“外乡人”身上扫过。
“嗯,权贵之所,自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足为奇”董超淡淡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巡城的兵丁以及那些看似寻常,却可能身怀绝技的江湖人物。
“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再图打探。”
两人在相对不那么显眼的城西,寻了一处干净但不算起眼的客店住下,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董超对孙安道:“兄弟,你且在店中休息,我出去走走,熟悉一下路径。”
孙安有些不放心:“哥哥,我与你同去。”
董超摇摇头:“人多眼杂。你相貌雄伟,容易引人注意,我一人行动更方便些,你留守此处,若有变故,也好接应。”
孙安知他说得有理,便点头应下:“哥哥小心。”
董超换了身更普通的灰色布袍,将一把短匕贴身藏好,便独自一人融入了汴梁城的人潮之中。
他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目标明确,先摸清林冲家宅邸以及高俅太尉府的大致方位和环境。
凭借融合的记忆和原着描述,他很快找到了林冲原先的宅邸所在街区。
那是一座不算特别奢华,但颇为雅致的院落,只是如今门庭冷落,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上面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些污渍和刮痕,显然是高衙内手下泼皮时常来骚扰的痕迹。
董超远远观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周围的道路、可能的监视点一一记在心里。
随后,他又绕行至高俅的太尉府附近。
那太尉府更是气象森严,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门前守卫盔明甲亮,神情倨傲,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
董超只在远处望了几眼,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强攻此地,无异于以卵击石。
时近正午,董超感到腹中饥饿,便寻了一处临街、客人不少的酒楼,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要了两样小菜,一壶酒,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听着酒楼内三教九流的谈话,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酒楼里人声鼎沸,谈论什么的都有,从朝廷新政到边关战事,从勾栏瓦舍的新曲到某家员外娶了小妾,杂乱无章。
董超耐心地听着,过滤着无用的噪音。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精悍、行动如狸猫般灵活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那身影目标明确,悄悄靠近了一个正在高谈阔论的富商身后,手指如电,轻轻一探,便已将富商腰间的钱袋夹了出来,手法娴熟至极,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那富商毫无所觉。
小偷?董超眉头微皱,却并未声张。
在这世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偷盗之事屡见不鲜,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那得手的小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正要溜走,目光却无意中扫过了坐在窗边的董超,以及放在董超桌角,那个看起来装着不少东西的包袱。
小偷眼睛一亮,显然将董超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在与董超错身而过的瞬间,手指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探向了那个包袱!
然而,他快,董超更快!
屠龙手这门绝技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两手现在的灵活性虽不如这个小偷,但是比起之前不知道灵巧了多少倍。
就在那小偷的手指即将触及包袱的刹那,董超的手如同铁钳般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嗯?”那小偷大惊失色,他自负身手,在这汴梁城罕逢失手,更别说被人当场拿住!
他手腕一抖,如同泥鳅般就想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董超肋下要害,招式狠辣!
董超冷哼一声,扣住他手腕的手指骤然发力,同时脚下玉环步微微一转,避开了那记手刀,顺势一拧!
“哎哟!”那小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条胳膊又酸又麻,身子不由自主地被董超拧得转了个圈,半边身子都酥软了,再也动弹不得。
他心中骇然,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第15章 收鼓上蚤,计划初定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偷连忙低声求饶,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董超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将他拉到身边反手将其手腕按在了桌上,压低声音,冷冷道:“光天化日,窃人财物,你好大的胆子!”
小偷苦着脸,眼珠乱转,还想狡辩:“好汉,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家中上有老母病重,下有孩童嗷嗷待哺,实在没办法才行此路数”
“闭嘴!”董超低喝,目光如刀“我看你身手不凡,绝非寻常毛贼,报上名来,否则今日就拉你见官!”
感受到董超手上传来的力道和那股气势,小偷知道瞒不过,只得老实道:“小的…小的时迁,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鼓上蚤。”
时迁!鼓上蚤时迁!
董超心中一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如何打探高府内部消息,如何制造混乱,这顶尖的飞檐走壁、鸡鸣狗盗之徒就送上门来了!
他脑海中系统提示并未响起,显然时迁的“英雄豪杰值”未达70标准,但这并不妨碍他收服此人!
时迁的作用,在某些时候,比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更大!
董超心中已有计较,手上力道稍松,但依旧控制着时迁,故意沉声道:“鼓上蚤?我听过你的名头。
看你身手,也算一条好汉,为何行此鼠窃狗偷之事?”
时迁见董超知道自己的名号,语气似乎有所缓和,知道今日不会被扭送官府,连忙道:“好汉明鉴,时迁也是无奈,空有一身本事,却无门路,只能靠此营生糊口”
董超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你可知我是谁?”
时迁茫然摇头。
董超一字一句道:“我乃赛孟尝董超!”
“赛孟尝?”时迁一脸迷茫,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董超也不意外,更不尴尬,名声本就是喊出来的,若是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
他继续道:“我且问你,你可认得豹子头林冲?”
时迁眼睛一亮:“林教头?自然认得!
那可是条真好汉!
被高俅那奸贼害得家破人亡,可惜,可惜了啊!”他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和惋惜。
“林冲,是我结义大哥!”董超不禁感慨,还是自己义兄的名头好用。
“什么?”时迁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
董超将声音压得更低,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重点突出自己为救林冲杀薛霸,以及此次前来,正是要深入虎穴,搭救林娘子,对抗高俅父子的义举!
时迁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虽是小偷,却最重义气,仰慕林冲这等英雄。
此刻听闻董超为了结义兄长,竟敢独闯汴梁,行此惊天之事,那份胆色和义气,让他瞬间折服!
“原来...原来是赛孟尝董超哥哥!小弟有眼无珠,冒犯虎威!哥哥恕罪!”时迁挣扎着就要下拜,却被董超按住。
“不知者不怪。”董超看着他,目光灼灼“时迁兄弟,我观你身手敏捷,是个人才。
如今我欲行大事,正需你这般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的帮手!
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救出林娘子,为我林冲大哥雪恨?
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当然也可随我同去,共谋大事,强过你在此做这无本买卖,担惊受怕强!”
时迁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漂泊半生,何曾有人如此看重他,邀请他参与这等侠义之事?
这简直是给了他一个洗刷“贼名”,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倒头便拜:“哥哥!董超哥哥!若蒙不弃,时迁愿效犬马之劳!从此追随哥哥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小弟再也不干了!”
成了!董超心中大喜。
他松开时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当得义气二字!”
他当即让小二再加酒菜,与时迁对饮。
时迁受宠若惊,将自己所知关于高俅府邸、林府现状以及汴梁城内三教九流的情况,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悉数告知。
据时迁所说,林娘子张贞娘在林冲发配后,深居简出,但有锦儿和几个忠仆照料。
高衙内并未死心,时常派陆谦及手下泼皮前来骚扰,只是碍于林冲余威和街坊议论,尚未敢用强。
高俅府上守卫森严,尤其是内库和机要之地,更有高手坐镇。
“哥哥,若要救出林娘子,强攻肯定不行,需得用计。”时迁压低声音“小弟可先潜入林府,与林娘子通个气,让她有所准备。
至于高府或可制造些混乱,吸引注意力。”
董超点头,时迁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制造混乱或许还可以顺便从那高府取些不义之财,以充盘缠。”董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时迁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哥哥放心!探路、取物,包在小弟身上!”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许久,定下了初步计划:由时迁先行摸清林府内部情况,设法与林娘子取得联系;
同时,开始侦查高俅府邸的防卫漏洞,寻找制造混乱和“顺手牵羊”的机会。
酒足饭饱,董超带着时迁回到了客店。
孙安见董超带回一个形容猥琐、眼神灵活的瘦小汉子,先是警惕,待董超说明情况后,才放下心来。
听闻时迁轻功卓绝,善于飞檐走壁,孙安这实诚汉子也表示了认可。
董超将时迁正式介绍给孙安,三人便在房中密议。
有了时迁这个“本地通”和潜行专家,许多之前模糊的计划变得清晰起来。
“时迁兄弟,联络林娘子之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小心,不可走漏风声。”董超吩咐道。
“哥哥放心,小弟省得!”时迁拍着胸脯保证。
是夜,时迁便如同真正的跳蚤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汴梁的夜色之中,开始了他的工作。
而董超,站在客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汴梁城万家灯火,心中盘算更深。
救林娘子是首要目标,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高俅老贼富可敌国,府中金银堆积如山,取之于民,正好用之于己!
他要借此机会,不仅要救人,还要劫财,更要让“赛孟尝”董超,屠龙手“孙安,六丁神“徐白””和“鼓上蚤”时迁的名号,在这汴梁城的地下世界,先响起来!
第16章 撷芳楼找高衙内谈心
接下来的几天,董超深居简出,耐心等待时迁的消息。
孙安则是被他安排出城去寻徐白,顺道带着柴家庄客前来。
暗流,在繁华的汴梁城下,开始涌动。
当时迁归来时,已是第三日深夜。
他本就身体纤细,又是夜间,因此整个人如同一个幽灵般从窗户滑入客房,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甚至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哥哥!都探清楚了!”时迁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贼亮的光“林娘子那边,我已通过锦儿递了话,只说是林教头派来的兄弟接应,让她做好准备,随时动身。”
董超闻言点头道“时迁兄弟不易,想必林娘子起初并不相信你吧!”
时迁闻言后,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好教哥哥知道,时迁确实长得不像好人,林娘子起初还将信将疑,我亮出了哥哥告知的林教头臂上一处旧疤形状,她才信了,只是悲喜交加,让我务必小心。”
董超点头,这才心中稍安,并不是他不相信时迁,而是他怕林娘子不信
“高衙内那边呢?”
“那撮鸟!”时迁啐了一口,“每日晌午过后,必带着几个帮闲从后门溜出太尉府,去御街西首的撷芳楼听曲吃酒,有时待到傍晚才归。
路线固定,护卫也不算多,看来是嚣张惯了,觉得在这汴梁城没人敢动他。”
“好!”董超眼中寒光一闪,“高府府库呢?”
提到这个,时迁更是眉飞色舞:“哥哥,不说笑,那高俅老贼的府库,防备对付寻常毛贼是够了,但在小弟眼里,跟筛子也差不多!
明哨暗卡,换班时辰,藏宝的暗格,小弟都摸得门清!
尤其是那藏金银的地窖,锁头虽精巧,却难不住我!
进去取些黄白之物,易如反掌!”
董超心中大定,所谓术业有专攻,时迁的能力果然厉害。
他铺开一张简陋的汴梁城草图,这乃是根据时迁口述绘制,开始部署行动。
“明日申时动手!此时天色尚早,高衙内在撷芳楼,府库守卫可能稍有松懈,城门也未到关闭之时,便于我们得手后撤离。”董超手指点在地图上,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分头行动!”
“徐白哥哥!”他看向一旁摩拳擦掌的徐白“你带两名最精干的庄客,提前混到林府后巷接应。
一旦看到太尉府方向起火,或者听到大的骚动,立刻护着林娘子和锦儿从后门离开,直奔西门!
记住,接到人后,放火烧了杂物间,制造更大的混乱,掩护我们行动!”
“放心!包在俺身上!”徐白拍着胸脯,他虽粗豪,但也知此事关乎林冲家眷性命,不敢大意。
“时迁兄弟!”董超看向时迁“你的任务最重!
先要在高府马厩放火,而后潜入高府府库,不求多,专挑价值高、方便携带的金锭、明珠!得手后,立刻出城,在城外等候…”说道这里董超却是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倘若觉得凶险,兄弟带着银钱离开也未尝不可”
他这是给时迁一条退路,毕竟盗取太尉府是滔天大罪,若果时迁怕了,那自己也不为难他。
时迁却把胸脯挺得老高,激动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时迁虽然以前浑浑噩噩度日,但既认了哥哥,岂能临阵脱逃?
我取了财物便出城藏好,随后就在西门外接应哥哥!
小弟别的本事没有,望风放哨,指引路径,小弟在行!”
董超深深看了他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切小心!万事以安全为重”
看着后者的眼神,时迁能够感觉到董超是拿他当真兄弟, 于是郑重点头!
“孙安兄弟!”董超最后看向沉默如山的孙安“你随我行动。
我们先去料理了高衙内,然后你负责在撤离时,清除可能追踪我们的尾巴,尤其是高府可能派出的高手!
到了西门,若守卫阻拦,你与我并肩杀出去!”
孙安重重抱拳,眼中杀意凛然:“哥哥指向哪里,孙安便打向哪里!绝不让一人碍事!”
董超闻言的声音也是冰冷下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好,明日我去找高衙内,好好叙叙旧。”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这一夜,汴梁城依旧歌舞升平。
次日,申时初。
撷芳楼雅间内,丝竹悦耳,歌声婉转。
高衙内正搂着一个粉头,与几个帮闲猜拳行令,喝得满面红光,得意洋洋。
他最近心情极好,林冲那个碍眼的,刺配走了,那娇滴滴的林娘子已是瓮中之鳖,只待风头再过去些,便可下手。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伙计端着两壶新酒走了进来,低着头,将酒壶放在桌上。
高衙内正玩到兴头上,被打扰很是不悦,骂道:“滚出去!哪里来的贱货,这般没有眼力劲,谁让你进来的!”
那“伙计”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并不帅气,但是却异常冷峻的脸,不是董超又是谁?
“高衙内,别来无恙?”董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高衙内一愣,觉得此人面生,但那双眼睛却让他莫名地心底发寒:“你...你是谁?”
他身边的几个帮闲也察觉不对,站起身喝骂:“哪里来的野小子,惊了衙内雅兴,找死吗?”
董超根本不理会他们,正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人,身材魁梧,眼神凌厉,手持双匕,正是孙安!
不等帮闲询问,他已经动了,而且速度极快,那些个人早已经喝的是五迷三道,哪里还有什么反抗能力,在加上孙安的武艺超群,三两下便将屋内的帮闲全部刺死。
见状的董超对身后的孙安使了个眼色。
孙安点了点头,如同一尊铁塔般堵在门口。
平日里高衙内来此地都是包上一层,因此虽然有些嘈杂之声,但是楼下的粉头,客人却并没有怀疑。
毕竟谁也不敢来触太尉的霉头!
“你究竟是谁!”高衙内看着满地的尸体,此时的他终于是怕了,颤抖的再次问道。
“我是谁?”董超一步步走向眼神惊恐的高衙内,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我叫董超,江湖人称赛孟尝,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我的兄弟你肯定认识!”
“谁!”
第17章 赛孟尝董超怒杀花花太岁高衙内
董超闻言不疾不徐的回道“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我来替他,接嫂嫂回家,顺便找衙内收点利息。”
“林冲?”高衙内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尖声叫道:“来...!”
董超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玉环步施展,瞬间欺近高衙内身边,手里的匕首一下刺进了后者的口腔之中,一顿乱搅,血污、碎肉、唾液流出!
高衙内疼的瞬间昏死了过去。
见状的董超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几个粉头道“若是有人敢喊出一句,休怪某手中的刀利!”
那几个粉头早已经吓傻了,此时回过神来,正要喊叫,听到董超一席话,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董超提起烂泥般的高衙内,如同拖死狗一般,走进了雅间内的屏风后。
他对孙安道:“兄弟,守住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若是有人敢硬闯,那就杀了!”
孙安默默点头,如同门神般屹立。
屏风后,很快传来了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以及高衙内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绝望呜咽。
董超面容冷硬如铁,动作精准而残酷。
阉割、碎肢、剜眼、割鼻、削耳,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高衙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尝遍了他施加于他人的痛苦与绝望,却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做完这一切,董超用桌布将已不成人形、只剩一口气的高衙内裹起,对孙安一点头。
两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撷芳楼,顺手还骑走了高衙内的两匹马,只留下雅间内一片狼藉和几具尸体以及被董超要求蒙住双眼一个时辰后才能够解开的粉头。
那些粉头见识了董超的手段,哪里还敢忤逆?一直到一个时辰后才呼喊着跑下楼去…
与此同时,高俅太尉府方向,一股浓烟冲天而起,马厩燃起了大火,马匹乱窜,面对着脱缰的马,侍女,仆从吓得四散而逃,府内一片混乱尖叫。
几乎是同时,林府后巷,徐白看到信号,立刻带人冲入林府,正遇上焦急等待的锦儿和林娘子张贞娘。
张贞娘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早已准备好行装。
徐白也不多言,护着两人就走。
按照计划,一名庄客点燃了林府的柴房,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走水了!林教头家走水了!”街坊四邻一片惊呼,更加混乱。
就在徐白护着林娘子等人穿街过巷,赶往西门时,迎面撞见几个闻讯赶来、平日帮高衙内看着林娘子的泼皮。
徐白正要动手,斜刺里却冲出两条汉子,手持棍棒,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泼皮打翻在地。
其中一人对徐白喊道:“可是林教头家的人?快走!我们兄弟在此挡着!”
徐白一愣,见这两人身手矫健,面目虽有些油滑,但眼神正直,便问道:“二位是?”
“俺叫张三,他叫李四,原是街面上的闲汉,但最是敬佩林教头为人!受过花和尚鲁智深哥哥的嘱托,照看林娘子!
兄弟,莫要再问,快快离开!”张三急声道。
鲁智深!
徐白顿时明白,董超之前和他提及过花和尚鲁智深,说是一等一的好汉,因此连忙道:“原来是自家兄弟!多谢!日后必有重谢!”当下也不耽搁,护着林娘子继续奔向西门。
另一边,时迁凭借超凡的轻功和潜行技巧,早已趁着太尉府救火的混乱,如同狸猫般潜入府库地窖。
那精巧的锁头在他手中如同玩具,几下便弄开了。
地窖内珠光宝气,金银堆积如山。
时迁强压下震撼,专挑小巧贵重的金锭和几袋极品明珠,塞满了随身特制的皮囊。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地窖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好奇心起,顺手撬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叠书信和一本账册。
他来不及细看,直觉觉得重要,便一并塞入怀中,而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太尉府,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很快混出城门,直奔城外营地。
而董超与孙安,将那个血肉模糊的“包裹”直接扔在了高俅太尉府正门前的石狮下!
“高俅老贼!教你养子无方,害人妻女,祸害百姓!今日略施薄惩,以儆效尤,他日我赛孟尝董超必取你狗头!”
董超运足中气,声震四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慌乱救火的高府下人耳中,也传到了街角窥探的闲人耳中。
“赛孟尝董超!”这个名字,伴随着高衙内那惨不忍睹的尸身,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在太尉府门前炸开,并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汴梁!
做完这一切,董超与孙安毫不迟疑,一扯缰绳,朝着西门疾驰而去!
高府的侍卫见状之后,因为马厩被烧,苦于没有马匹只得看着两人背影离去。
西门在望!
远远地,他们已经看到徐白护着林娘子等人正在城门洞前,似乎与守城的兵卒发生了争执。
而城楼上的军官正在大声呼喝,命令关闭城门!
显然,太尉府的异动已经惊动了城防!
“快!冲出去!”董超厉喝一声,与孙安速度再增,如同两道利箭射向城门!
“拦住他们!他们是刺客同党!”守门军官此时若是在看不出来端倪,那真的是白做这一行了,于是尖叫着,十几名兵卒挺起长枪,堵住了去路。
“挡我者死!”孙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镔铁双剑终于出鞘,化作两道黑色的死亡旋风,悍然撞入了枪阵之中!
剑光闪烁间,断枪与残肢齐飞,鲜血迸溅!
他如同猛虎下山,瞬间便将严密的阵型撕开一个缺口!
徐白也怒吼着拔出泼风刀,护在林娘子的马车身前,将试图靠近的兵卒砍翻。
董超更不怠慢,夺了一把长枪,手中长枪如同长眼一般,每次刺出必能取一人脖颈之血。
然而,城门正在缓缓合拢!
那守门军官见三人勇不可挡,亲自带着几名亲兵冲下城楼,试图做最后一搏!
“孙安!徐白!护着嫂嫂先走!”董超一眼看出那军官是关键,大喝一声,身形猛地拔起,避开刺来的几杆长枪,手中长枪高举,随后用尽全力狠狠的掷出!
第18章 杀出城去
“噗”枪比人快,而且又是突然射出,那军官根本来不及反应,长枪直接刺穿了他的甲胄,将其钉在了墙上,那随后军官眼珠暴突,手中钢刀落地,眼神绝望,断气身亡!
主将一死,剩下的兵卒顿时胆寒,攻势一滞,城门却也没有管了。
“走!”董超毫不停留,与孙安、徐白一起,护着惊魂未定的林娘子和锦儿,在城门即将完全关闭的最后一刻,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汴梁城!
城外,时迁早已牵了马匹在约定地点等候。
众人换了马匹,毫不回头,沿着官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踏起滚滚烟尘。
身后,汴梁城那巨大的轮廓已渐渐模糊,但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紧张的肃杀之气,毕竟他们这次可是大闹宋朝帝都。
林娘子在车内紧紧抱着锦儿,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囚笼,又看向前方马背上那个挺拔而陌生的年轻背影;
自己丈夫结义的兄弟,就是他,将自己从绝望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更以雷霆手段为林家,为冲哥,讨还了第一笔血债!
“嫂嫂,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甩开追兵!”董超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
“董超兄弟,我没事!”林娘子大声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徐白一马当先,他瞪着一双牛眼,泼风刀已然出鞘挂在鞍侧;
孙安则沉默地断后,那镔铁双剑虽已归鞘,但他身上散发的气势,比出鞘的刀锋更令人胆寒。
时迁则扮演者游骑的身份,时而奔到队伍前方探路,时而绕到侧翼观察,探明地形!
董超则是居中与四名庄客拱卫马车;
众人各司其职,一口气狂奔出近五十里,直到夜幕降临,人困马乏,董超才下令在一处隐蔽的河湾地休息。
下了马后,大家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或坐或躺,大口喘息着。
那四名庄客更是几乎虚脱,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对董超等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董爷真的大闹了东京城,而且真的把林夫人接出来了,还杀了高衙内,这般事迹,当真是英雄了得。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幸参与了。
众人生起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
董超安排孙安和徐白轮流守夜,自己则来到林娘子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和一块肉脯。
“嫂嫂,今日之事,受惊了。
如今条件如此,咱们暂且在此休息,明日再赶路。”董超语气温和,与之前在汴梁城杀伐决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娘子接过,感激道:“董超叔叔,莫要如此,贞娘也不是那般矫情之人,今日之事已经累及叔叔,若非你,贞娘只怕已...。
他日若得见冲哥,定然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与他听,叔叔乃是我们的…贞娘的恩人!”她眼圈一红,说不下去。
“嫂嫂言重了。”董超正色道“林冲是我大哥,虽是结义兄弟,但是我兄弟二人情比金坚,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只是可惜…可惜未能手刃高俅老贼,只宰了他那禽兽儿子,算是先收些利息,下次定然杀了高俅为哥哥嫂嫂泄愤!”
提到高衙内的下场,林娘子娇躯微颤,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那等禽兽,死不足惜!只是兄弟,我们如今杀了高衙内,又大闹汴梁,高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前方恐怕...”
“嫂嫂放心。”董超自信一笑“天下之大,岂无我辈容身之处?
我已有了去处,定能护得嫂嫂周全,待到与林冲大哥团聚之日!”
他的自信感染了林娘子,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时迁凑了过来,脸上带着贼忒兮兮的笑容,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哥哥,你看!这些都是从高俅老贼府库里顺出来的!金子明珠都在这里,够咱们花销一阵子了!”
时迁话音才落,张贞娘也是连忙拿出了一个包裹道“叔叔,贞娘这些年也攒了些银钱,落到一起,于路上使用吧!”
董超连忙摆手“嫂嫂莫不是看不起我董超?”
见董超脸色微变,张贞娘是个聪明人,已经明白了他话语的含义,于是不再言语。
“还有这个”时迁在一旁站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书信和账册递给董超“我看放在暗格里,觉得不一般,就顺手拿来了。”
董超接过,就着篝火的光芒翻看。
那账册记录的是些看似普通的府内开支,但其中几笔巨大的、去向不明的款项引起了董超的注意。
而当他展开那些书信时,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他虽不全识,但那独特的格式和印章以及夹杂在汉文中的几个契丹文字,还有信中隐约提到的“岁贡”、“马匹”、“铁器”等敏感词汇,无不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高俅,堂堂大宋太尉,竟然与北方的辽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往来!
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好!好东西!”董超压下心中的震惊,将这些信件和账册小心翼翼收好。
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将来,或许就是一把钳制高俅的利器!
甚至可以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一道劲风!
时迁这次,真是立了大功!
“时迁兄弟,你立下大功了!”董超重重拍了拍时迁的肩膀。
时迁嘿嘿直笑,能得到董超如此肯定,比得了那些金子还让他高兴。
一夜无话,所幸追兵并未连夜赶来。
翌日
天蒙蒙亮,众人便再次启程。
董超判断,高俅丢了如此大脸,死了儿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通往山东的几条主要官道恐怕都已设卡盘查。
他决定,不走大路,专挑山林小道,虽然难行,但更为隐蔽。
如此昼伏夜出,又行了两日,已进入河北与山东交界的山区。
越往里走,山势渐险,林木幽深,人烟稀少。
“哥哥,前面就是断魂岭了。”时迁指着前方一道如同巨兽脊梁般横亘的山岭,面色有些凝重“这岭上有一伙强人,听说为首的叫:坐山虎赵彪。
第19章 断魂岭除恶
据附近村庄人言,这伙人凶残得很,不仅劫财,往往还要害命,尤其喜欢掳掠妇人取乐,孩童更是剜心下酒,手段极其下作。”
徐白一听,牛眼一瞪:“此间还有这等恶人?怕他个鸟!正好俺这泼风刀几日没饮血,都快生锈了!来了正好砍他几个脑袋当球踢!”
孙安也握紧了镔铁双剑,眼神冰冷。
董超眉头微皱,他不想节外生枝,但此岭是通往山东的必经之路之一,绕行耗费时日太久,更容易被官军追上。
“传令下去,小心戒备,快速通过断魂岭。若那伙贼人不来招惹便罢,若敢伸爪,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众人轰然应诺,打起精神,催马入岭。
断魂岭山路崎岖,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丛林,果然是一处险恶之地。
刚行至半山腰,便听得一声梆子响,前方山路被乱石树木堵死,紧接着,两侧山林中呼啦啦涌出二三十号人,个个手持刀枪,面目凶恶,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不知从哪个倒霉商人身上扒下来的一件不合身的锦袍,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头斜划至嘴角,更添几分狰狞。
他手中提着一口鬼头大刀,狞笑着打量着董超一行人,目光尤其在林娘子和锦儿身上停留许久,露出淫邪之色。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还有那两个小娘子,也一并给爷爷留下!”那匪首,正是“坐山虎”赵彪。
他手下喽啰也跟着鼓噪起来,看着林娘子等人的目光,如同饿狼看到了羔羊。
徐白勃然大怒,泼风刀一指:“放你娘的屁!瞎了你的狗眼!敢拦你徐白爷爷的路!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彪被骂得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个不知死活的莽汉!
到了爷爷的地盘还敢嚣张!兄弟们,给我上!
男的全宰了,剜心下酒,女的抓回去快活!”
众喽啰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便冲杀上来!
“四位兄弟,护住嫂嫂!徐白哥哥,孙安兄弟,随我杀!”董超厉喝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徐白如同出闸猛虎,挥动泼风刀便撞入了贼群之中,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当者披靡!
董超则目标明确,直取那匪首赵彪!
他深知己方人少,还有女眷需要保护,需得擒贼先擒王,以免节外生枝!
赵彪见董超年轻,虽气势不凡,但并未放在眼里,狞笑着挥动鬼头刀迎上:“小子,拿命来!”
鬼头刀带着恶风劈下,势大力沉。
董超却不硬接,脚下玉环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轻易避过刀锋,同时手中麦穗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赵彪肋下!
赵彪大惊,没想到董超身法如此诡异,慌忙回刀格挡。
“铛!”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赵彪只觉一股螺旋般的劲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这小子,好古怪的力道!
他哪里知道,这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战场枪法,岂是野路子可以比拟的了的?
董超得势不饶人,枪法展开,时而如同霸王举鼎,势大力沉,逼得赵彪连连后退;
时而如同鸳鸯穿柳,灵巧刁钻,专攻其必救之处!
融合了玉环步的身法更是让他如同鬼魅,赵彪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董超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另一边,徐白和孙安带着四个庄客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徐白的泼风刀大开大阖,每一刀都仿佛带着尖啸,往往一刀下去,不是断头,就是断胳膊!
孙安的镔铁双剑则轻巧灵动,剑光闪烁间,必有鲜血飙射,他专挑咽喉、心窝等要害下手,效率极高,杀人如同艺术!
那四名庄客也结阵自保,抵挡着零星的攻击,同时护住林娘子两人。
时迁则游走在外围,手中扣着飞石瓦片,专打贼人眼睛、手腕等脆弱之处,配合徐白和孙安的杀戮,更是让贼人防不胜防。
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伙山贼虽然凶残,但多是乌合之众,欺负普通商旅尚可,如何挡得住董超、徐白、孙安这三头猛虎?
尤其是董超三人身上那股从汴梁杀出来的气势,更是让这些山贼心胆俱寒!
“噗嗤!”
赵彪一个不慎,被董超刁钻的一枪刺中了大腿,他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董超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揉身而上,枪出如龙,正好点在了后者的脖颈处!
“都住手!你们首领已在我手!”董超运足中气,声震山谷。
还在顽抗的山贼们见首领被擒,又见徐白、孙安如同杀神般伫立,地上已躺了一二十十具同伴的尸体,顿时斗志全无,发一声喊,丢下兵器,四散奔逃,转眼间便跑得干干净净。
赵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饶命啊!”
董超冷冷地看着他,想起时迁所说这伙人掳掠妇人、害人性命的恶行,心中杀意更盛。
他问道:“你便是坐山虎赵彪?”
“是…是小人!”
“你平日里,可没少做伤天害理之事吧?”董超的声音冰冷。
赵彪浑身一颤,不敢回答。
董超不再废话,对徐白道:“徐白哥哥,将这些尸体上的钱财翻上一翻。
孙安,去找找他们的山寨,看看有无被掳的百姓。”
徐白依言而行。
孙安则提着双剑,如同索命无常般,朝着山林深处贼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久,孙安返回,带回了七八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皆是之前被掳上山的。
他们见到满地的山贼尸体和跪地求饶的赵彪,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骂声。
“天杀的贼子!你还我女儿命来!”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我的孩子啊!”
董超听着百姓的哭诉,他看向那些被救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这赵彪恶贯满盈,今日,我赛孟尝董超,便替天行道,为你们报仇!”
第20章 一路收编
说罢,不等赵彪再次求饶,长枪一指,刺穿了后者的咽喉!
伴随着长枪的拔出,鲜血喷出丈许高!赵彪捂着自己脖子的尸身晃了晃,扑倒在地。
“杀得好!”
“多谢恩公!”
“多谢赛孟尝恩公!”
被救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磕头不止,涕泪交加。
董超让徐白将山贼搜刮的钱财分了一部分给这些百姓作为盘缠,又让他们将山贼囤积的粮食也分了。
看着千恩万谢、逐渐远去的百姓,徐白咧嘴笑道:“哥哥,你这赛孟尝的名号,看来要从这断魂岭传开了!”
时迁也凑过来:“是啊,哥哥,赵彪在这一带可是颇具名声,经此一事,这河北、山东交界的绿林道,怕是很快就要听到哥哥的威名了!”
董超闻言后,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山岭,心中豪气顿生。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救林娘子、杀高衙内、破断魂岭救百姓,杀恶匪这一连串的事件,正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必将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
“赛孟尝”董超,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自称,而是开始用鲜血与义举,在这纷乱的世道,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同时这个印记也会让更多的人看到。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我们的路,还长!”董超沉声道,目光已投向梁山泊的方向。
那里,将是他真正的起点!
血洗断魂岭,枭首“坐山虎”赵彪,董超“赛孟尝”的名号,果真如时迁所说,如同长了翅膀,在这河北、山东交界的绿林道与乡野民间不胫而走。
那被解救的百姓,归乡后更是将董超等人描绘成了仗义行侠、替天除害的天兵神将。
接下来的路途,不再平静,却也成了他壮大实力的契机。
一行人刚出断魂岭不到一日,便在一处狭窄的山道上,被另一伙约二三十号的山贼拦住了去路。
这伙贼人显然听说了断魂岭的事,眼神中带着惊疑不定,为首的头目是个使铁鞭的汉子,见董超队伍虽只有寥寥数骑,却煞气冲天,尤其是徐白和孙安那择人而噬的眼神,让他心头打鼓。
“前方可是赛孟尝董超董爷?”那头目抱拳,语气带着试探,再无往常的嚣张。
董超策马而出,淡然道:“正是董某。阁下有何指教?”
那头目连忙道:“不敢不敢!
董爷在断魂岭替天行道,铲除赵彪那恶徒,我等我等佩服!
只是,这条道向来是俺们黑风寨讨生活的地方,还望董爷给个面子,留下些买路财,俺们绝不为难女眷。”
他这话已是退了一步,只求财,不害命,更不敢打林娘子的主意。
董超目光扫过这群山贼,见他们虽衣衫杂乱,但眼神大多还算清明,不像赵彪那伙人那般充满淫邪暴戾之气。
他沉声道:“尔等平日里,可曾滥杀无辜,掳掠妇人?”
那头目一愣,随即摇头:“董爷明鉴!
俺们黑风寨虽落草,但也讲规矩,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和过往的贪官污吏,从不害普通百姓性命,更不碰良家女子!
寨中兄弟多是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只为求条活路!”
董超脑海中系统并未响起符合结义标准的提示,说明这头目及其核心成员英雄值不高,但观其言行,倒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他心中一动,如今势单力孤,正需人手,若能收编这些尚有底线的绿林人物,既可增强实力,也能约束他们不再为恶。
“既然尔等尚有底线,未曾作恶多端,我今日便给你们一条活路,也是一条更好的出路!”董超声音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我董超立志要聚拢天下豪杰,做一番大事,替天行道,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尔等可愿弃了这拦路抢劫的勾当,随我同行?
有我董超一口吃的,便饿不着诸位兄弟!
愿随者,欢迎!
不愿者,那便试一试我手中的枪锋利否!”
他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那群山贼耳中炸响。
更好的出路?
替天行道?
他们落草为寇,多是迫于无奈,谁不想有个光明正大的前程?
更何况,“赛孟尝”的名声和刚刚断魂岭的雷霆手段就摆在眼前,跟着这样的头领,岂不强过在这山沟里担惊受怕?
而且赵彪都打不过董超几人,他们实力比起赵彪差的远,投靠能活,不投靠得死。
那头目与身边几个小头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陈三此时也很意外,他是来打劫的,却被被打劫的给收编了!
不过想起赵彪的下场,陈三可没有胆量去挑战董超。
随后,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董爷义薄云天,武艺高强,俺黑鞭陈三,愿率黑风寨二十八名兄弟,投效董超哥哥,牵马坠蹬,唯命是从!”
“愿随董超哥哥!”他身后的山贼们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好!”董超大喜,下马扶起陈三“陈三兄弟请起!诸位兄弟请起!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祸福与共!”
收编了黑风寨的人马,队伍瞬间膨胀至三十余人。
董超下令,将黑风寨囤积的粮食财物尽数带走,一把火烧了那简陋的山寨,绝了这些人的退路,同时也代表着烧了这些人的过去。
有了这批熟悉本地地形、通晓绿林规矩的地头蛇加入,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
董超令陈三及其原班人马为前部向导,徐白、孙安依旧统领核心战力,时迁负责哨探,他自己则居中调度,护着林娘子。
队伍一路向东南,进入山东地界。
山东自古多豪杰,但也多强梁。
沿途,又遇到了几股规模不等的山贼劫匪。
有的如同赵彪般恶贯满盈,被董超、徐白、孙安以雷霆手段剿灭,财物充公,首恶枭首;
有的则似黑风寨般,尚有底线,被董超一番“替天行道”、“共谋大事”的“麦穗枪”言论说动,纷纷来投。
甚至还有一些活不下去的农户听闻“赛孟尝”董超的名声,也拖家带口前来依附,只求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第21章 扬名造势
董超来者不拒,但立下规矩:
一不害百姓;
二不淫妇女;
三不伤无辜;违令者斩!
他凭借强大的个人魅力加上徐白、孙安的武力辅助和逐渐建立的威信与名望,以及时不时从剿匪所得中分出一部分接济穷苦的举动,牢牢掌控着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并在行进中将其初步整合。
待到行至山东郓城地界,靠近官道之时,董超麾下能战之兵已近一百五十人,加上跟随的百姓家眷,整个队伍已接近两百之众!
一路上,人马喧嚣,虽衣甲兵器杂乱,但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气已经不似绿林匪寇那般。
这一日,队伍行至官道岔路口。
前方,通往州府大邑,道路平坦;
后方,是他们走过的崎岖山林。
董超勒住马头,看着身后跟着的、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们,大多是老弱妇孺,跟着队伍走了许久,只求一个安身之所。
他心中明了,带着这些人,目标太大,行动迟缓,绝非长久之计。
他调转马头,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乡亲父老!董超多谢大家一路信任,相随至此!”
董超如今已经是队伍的灵魂人物,他一开口,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然,我等前路,并非坦途,乃是刀山火海,要与这昏暗世道搏命!
带着诸位,董超心有牵挂,也难以施展!
也更恐连累大家,遭遇不测!”董超声音沉痛,脸上的神色诚恳“今日,便在此处分手吧!”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不少百姓面露惶恐和不舍。
更有不少人问道“赛孟尝,我们愿意跟着你!”
“董爷,别赶我们走,我们什么都能干!”
“董头领,求你带上我们!”
神州大地的百姓最是朴素,他们所图不过是一口活命的吃食罢了...
董超抬手压下喧哗,继续道:“大家不必惊慌!我董超,绝非弃大家于不顾之人!”他回头对掌管钱粮的庄客吩咐道:“将我们沿途所得,除去必要军资以及费用,其余金银铜钱,全部分发
给乡亲们!
每人一份,足够大家回乡,或寻一处安稳之地,购置田产,安顿下来!”
此言一出,不仅是百姓,连许多新投靠的喽啰都惊呆了!
他们这位首领,竟然将拼杀得来的钱财,分给这些不相干的百姓?
“董爷!这...”
“恩公!使不得啊!”
“首领,莫要如此!”
百姓们纷纷跪倒,泣不成声。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绿林义士?
不抢他们已是万幸,如今竟还要分钱给他们安家?
“都起来!”董超语气坚决“我赛孟尝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这钱财,取自不义,用于安良,正当其所!
只盼诸位乡亲,能记住今日,他日若闻我董超之名,知这世上,尚有仗义之人,便可!”
他亲自下马,将一份份用布包好的银钱,塞到那些颤抖的手中。
百姓们感激涕零,磕头不止,几乎将董超奉若神明。
“恩公!俺们记住您了!赛孟尝董超,是活菩萨!”
“恩公保重!俺们回去,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
“董爷,您比那孟尝更是仗义!”
良久,遣散了千恩万谢的百姓,官道上只剩下董超麾下近一百五十名精壮。
队伍虽人数略减,却去除了累赘,更加精干,士气也因董超这“散财安民”的义举而空前高涨!
虽然所有人都不太明白董超这样的做法意义,但是当百姓拥戴他们的时候,他们懵懂中似乎又懂得了点什么。
如今的他们只觉得跟着这样的头领,前途光明!
处理完百姓之事,董超让队伍休整一番,随后将时迁叫到身边,单独吩咐道。
“时迁兄弟,有件要紧事,需你辛苦一趟。”
“哥哥尽管吩咐!”时迁立刻挺直了腰板。
董超目光深邃,看着山东广袤的土地:“我等初来乍到,名声虽起于绿林,但根基浅薄。
我需要这山东地界,更多的英雄豪杰,更多的百姓,听到我赛孟尝董超的名字,知道我们做的事!”
他压低声音,只用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你带上几个机灵、口齿伶俐的兄弟,分头行动,去找这山东各州府县的说书先生、茶楼酒肆的闲汉,将我们一路所为:义救林娘子、汴梁城惩奸、断魂岭除害、散财安民之事,细细传播出去!
要说得精彩,说得痛快!
重点突出替天行道的大义与赛孟尝豪义!
所需银钱,尽管支取!”
时迁是何等机灵之人,立刻明白了董超的意图,这是要造势,要扬名!
而造势扬名之后自然是要大干一场。
他兴奋地搓着手:“哥哥高明!此事包在小弟身上!保管让哥哥的威名,传遍山东每一个角落!让那些好汉子,自己来投!”
“好!”董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办成,你便是首功!
你办完事,便去梁山泊那里寻我们,那时估计已是咱们的家了!”
时迁一听,先是一愣,显然对于“家”这个字突然的出现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着董超真诚的眼神,时迁重重的点头道“明白!哥哥保重!”言毕也不拖沓,当即点了几个原来黑风寨口才最好的喽啰,带上足够的银钱,几人扮作行商,消失在官道的人流之中。
目送时迁离去,董超心中豪情万丈。
武力是根基,但名声,同样是无形的利器!
他要让“赛孟尝”成为一面旗帜,吸引所有对这世道不满的英雄豪杰与苦难百姓!
他翻身上马,环视身边这群初步凝聚的人马,手中马鞭指向东南方,那里是水泊梁山的方向,也是石碣村所在。
“兄弟们!出发!”
“出发!”众人轰然响应。
石碣村,倚着八百里梁山泊,乃是一个湖中村。
村中多是渔家,屋舍简陋,却带着水乡特有的灵秀。
湖水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港汊纵横,确是一处天然的险隘。
董超率领着一百五十余人的队伍,行了数日之后,到了梁山泊附近的石碣村!
只不过想要进村却是不容易的,先不说这村在水中,单单是这船就找不着这么多。
为避免人多眼杂,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董超将大队人马安排在距离石碣村尚有数里外的一处隐蔽林地里扎营,由徐白和孙安统领。
他自己则只带了两个机灵的喽啰,换了寻常布衣,扮作访友的客商,徒步前往石碣村。
第22章 真好汉:立地太岁阮小二
如之前所说,石碣村乃是湖中村,因此想要走进去是不可能的,于是三人来到了湖边寻找渔船。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湖边系着十来条破旧的渔船,同时有几个精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修补渔网,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董超目光扫过,立刻被其中一个汉子吸引。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却极为敦实粗壮,浑身肌肉虬结,仿佛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闪烁,带着一股山东汉子特有的彪悍。
他并未参与修补渔网,只是抱着双臂,靠在一艘最大的渔船边,冷冷地打量着董超这三个陌生来客。
就在董超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立地太岁阮小二。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居然是他!
“立地太岁”阮小二!
梁山泊未来水军的顶梁柱之一!
董超心中暗喜,没想到还没到石碣村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
不过他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两个喽啰走上前去,对着那抱臂的汉子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这位大哥请了,敢问可是石碣村的船家?
我等欲往湖中石碣村访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租条船送我们一程?”他故意提及石碣村就是为了引起阮小二的注意。
阮小二上下打量了董超几眼,见他虽穿着普通,但眉宇间自有气度,不像寻常商侣,身后两人也眼神灵动,不似仆役。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我便是石碣村的,不过我这船小,坐不下三人,你一人,可还敢去吗?”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甚至于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到几分凶相。
再加上这里靠近梁山泊,寻常客商被这么一问,多半会犹豫不去或另寻他船。
但董超却毫不犹豫,点头笑道:“无妨,既然船小,便我一人去,有劳大哥了。”他回头对两个喽啰吩咐道:“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两个喽啰张嘴欲说,但是见到董超的眼神,却又将话咽了回去,虽有些担心,但不敢违逆,躬身应下。
阮小二见董超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解开缆绳,跳上那条不算大的渔船:“上来吧。”
董超轻松跃上船头,身形稳健,玉环步让他的下盘极稳,即便是在渔船上也能稳住身形。
阮小二见状不再多言,抄起长长的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小船便离开了湖边,稳稳地滑入浩渺的湖面之中。
小船破开平静的湖水,向着烟波深处驶去。
阮小二撑船的技术极为了得,竹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或点或拨,小船便灵巧地避开水中暗礁和丛生的芦苇,速度既快且稳。
董超负手立于船头,欣赏着水泊风光,心中却在快速盘算如何打开局面。
行至湖心,四顾茫茫,唯有水天一色。
董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好似随意地开口,打破沉默:“大哥好身手!这水泊风光也是极好,想必水中鱼产也极为丰美吧?”
阮小二头也不回,依旧撑着船,闷声道:“八百里水泊,养人,也吃人。鱼嘛,自然是有好的。”
董超顺势问道:“哦?不知这石碣村,谁家打的鱼最好?我等外来客,也想买些尝鲜。”
阮小二手中竹篙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语气依旧平淡:“石碣村靠水吃水,家家户户都打鱼,要说最好,倒也难分高下。
只是这年月,打再多好鱼,也架不住官府的苛捐杂税,湖霸的盘剥,落到嘴里,也剩不下几分滋味。”话语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恨。
董超心中了然,知道已触及对方心绪,同时也对阮小二有了些不一样的认知,石碣村阮氏三雄在石碣村乃是领头般的存在,而且个个都是水中好手,打鱼更是手到擒来,阮小二却不自傲,反而极其谦虚,单单这点,便已经是极为难得!
他话锋一转,故作好奇道:“听闻石碣村有三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称阮氏三雄,大哥可知晓?”
阮小二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董超,手中的竹篙都紧了几分,带着警惕问道:“你问他们作甚?”
董超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语气却郑重起来:“实不相瞒,在下久闻阮氏三雄大名,乃是真豪杰,真英雄!
此次前来,并非单纯访友,正是想寻访三位英雄,共商一件大事!”
“大事?”阮小二眉头紧锁“什么大事?你又是何人?”
董超整了整衣袍,对着阮小二,也是对着这八百里水泊,不卑不亢,朗声道:“在下,董超!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赛孟尝’!”
“赛孟尝董超?”阮小二浑身剧震,手中竹篙都差点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重新打量着董超,那眼神中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和一丝狂热所取代!
“你…你便是那个在汴梁城杀了高衙内,救了林冲娘子,一路替天行道,散财安民的‘赛孟尝’董超?”
董超没想到只是几日的时间,时迁的动作这么快,竟连这看似闭塞的石碣村好汉都已知晓。
他微微一笑,谦逊道:“些许微名,不足挂齿,正是在下。”
确认了身份,阮小二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猛地将竹篙往水里一插,稳住小船,对着董超便是推金山倒玉柱般的一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小二有眼无珠,不知是董超哥哥驾到!
哥哥在汴梁的义举,早已传遍江湖,我兄弟三人听闻,恨不能与你一起行仗义之事!
今日得见哥哥真容,是小二的造化!”
看到拜倒在地的阮小二,董超感慨:这就是名声的作用!
用现代的话说,当你能用面子做事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是个人物了!
董超一路行来,所有的冒险、所有的义举,在此刻凝结成了无形的信誉和号召力!
他连忙上前扶起他:“我道谁有这般英姿魁梧,原来是阮小二兄弟,快快请起!董超何德何能,当得起兄弟如此大礼!
我此来,正是欲寻三位兄弟这般豪杰,共聚大义!”
第23章 一口酒,一片鱼,你我便是亲兄弟
阮小二站起身,虎目放光,激动道:“哥哥但有所命,阮小二万死不辞!我这就带哥哥回村,见我另外两个兄弟!”他此刻已是将董超当做偶像,恨不得立马在家人面前展示董超。
“莫急,莫急!”董超笑道,拍了拍船舷“我与小二兄弟一见如故,此间湖光水色甚好,你我兄弟既已相识,何不借此良机,畅饮一番?”
阮小二也是性情中人,闻言大喜:“哥哥说得是!且看小二手段!”说罢,他竟一个猛子扎入了湖水之中,身形如同游鱼般灵活,片刻功夫,便从水下摸上来两条尺许长的金色大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回到船上,也不用炊具,取出随身匕首,手法娴熟地将鱼处理干净,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生,整齐地铺在洗净的荷叶上。
那鱼肉晶莹剔透,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动。
“哥哥,尝尝这水泊的金鳞鲤鱼,最是鲜甜味美!”阮小二将荷叶递上。
董超也不客气,拈起一片放入口中,只觉鱼肉入口即化,鲜嫩甘甜,毫无腥气,不由得赞道:“好鱼!好手艺!好功夫!”
阮小二听到董超的夸赞,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董超又从腰间取下个水壶,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将酒壶递给阮小二:“来,兄弟,尝尝这个!”
阮小二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只觉一股火线直坠丹田,浑身舒坦,忍不住赞道:“好酒!哥哥,真是好酒!”
董超豪爽的笑了起来,阮小二见状也是跟着哈哈大笑。
两人便在船头,就着鲜美的鱼生,你一口我一口,对着浩渺烟波,开怀畅饮。
酒至半酣,豪情更增。
湖风拂面,水波荡漾,说不尽的痛快淋漓。
董超看着眼前这位耿直豪迈、水性精熟的好汉,心中欣喜之意更盛。
他放下酒壶,正色道:“小二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肝胆相照!
若你不弃,董超愿与你在此八百里水泊为证,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生死与共,福祸同当!
不知你意下如何?”
阮小二闻言,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段时间山东地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够听到赛孟尝的名号事迹,他早已被董超的义名和气度折服,此刻听闻结拜,更是求之不得!
他猛地站起,由于激动,小船都晃了几晃:“哥哥!小二一介渔夫,粗鄙之人,蒙哥哥不弃,愿结金兰,是小二天大的福分!
小二愿奉哥哥为兄,此生追随,永不背弃!”
当下,两人便在船头,对着苍茫湖水,以水为香,以鱼头为证,以鱼生为贡品,最后在用酒壶里剩下的一点酒为媒介,就此结拜!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阮小二天赋:风水破浪!】
一股清凉中带着磅礴力量的气流瞬间涌入董超体内,尤其是双腿和腰腹之间!
无数关于水流特性、波涛韵律、行船御水的诀窍印入脑海!
他感觉自己仿佛生来便属于这片水域,对水的亲和力与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虽不能立刻如阮小二般精通所有水性,但自此风浪难阻,踏水如履平地,更具备了成为顶尖水军统帅的潜质!
又一项极其实用的能力到手!
“痛快!”董超心中畅快,忍不住长啸一声,声震湖面,惊起无数水鸟。
“哥哥好中气!”阮小二也兴奋地大叫。
结拜完毕,两人的关系更近一层。
阮小二迫不及待地道:“哥哥,我们这就回村!我另外两位兄弟若是知道哥哥来了,还与我结拜,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好!我们回去!”董超完成了系统结义,含笑点头。
阮小二奋力撑船,小船如飞般向着石碣村方向驶去。
而董超,立于船头,感受着体内新获得的水性天赋,望着这片未来的根基之地,知道,属于自己的水泊梁山时代,终于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梁山泊,我也来了!
小船靠岸,阮小二引着董超,脚步轻快地朝村中走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刚进村口,便见一个赤着上身,头戴遮阳斗笠的年轻汉子,正蹲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用一把解腕尖刀削着一段柳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渔歌。
这汉子身形矫健,眼神灵动中带着几分不羁,面容与阮小二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跳脱。
“七郎!快过来!给你介绍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阮小二远远便高声喊道。
那年轻汉子闻声抬头,正是“活阎罗”阮小七。
他见二哥带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回来,先是疑惑,待看清阮小二那激动难耐的神色,心中一动,丢了手中木屑,灵活地跳下青石,迎了上来。
“二哥,这位是?”阮小七打量着董超,眼神锐利如刀。
阮小二一把拉住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七郎!这位便是俺常跟你提起的,在汴梁城杀了高衙内,救了林教头娘子,替天行道的‘赛孟尝’董超哥哥!”
“什么?!”阮小七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如同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董超一番,脸上那点不羁和怀疑瞬间化为纯粹的震惊与狂喜!
“你…你真是赛孟尝董超?!”
董超含笑点头:“如假包换,董超见过小七兄弟。”
确认了身份,阮小七再无半点犹豫,学着阮小二之前的样子,推金山倒玉柱便拜了下去,声音洪亮:“阮小七拜见哥哥!
哥哥的义举,俺们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早想投奔,只恨没有门路!
今日哥哥亲至,是小七的天大造化!”
董超连忙扶起,心中感慨,这名声一旦打响,收服豪杰果真事半功倍。
他脑海中的系统并未因阮小七的拜服而响起提示,看来阮小七此时的“英雄豪杰值”尚未达到结义标准,或许因其年纪尚轻,行事更为率性跳脱,未经历足够磨砺。
第24章 谋梁山
“二哥,五哥呢?快去把五哥叫回来!天大的喜事!”阮小七兴奋地催促阮小二。
阮小二一拍脑袋:“光顾着高兴,倒把他忘了!小七,你陪哥哥说话,我去寻那赌棍!”说罢,风风火火地朝村中那间唯一的赌棚跑去。
董超与阮小七便在河边等候。
阮小七性子活泼,围着董超问东问西,对汴梁城惩奸、断魂岭除害等事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董超捡些精彩处说了,听得阮小七抓耳挠腮,恨不得当时就在现场。
阮小七在书中也是放荡不羁的性格,随心而为,书中最后也是穿了龙袍被拿下了官职,回到这石碣村了此残生。
不多时,阮小二拉着一个汉子回来了。
那汉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材瘦削,面色有些蜡黄,眼神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迷离和赌输后的晦气,穿着一件敞怀的旧衫,正是“短命二郎”阮小五。
他嘴里还嘟囔着:“二哥,作甚这般着急?俺才刚摸到一副好牌”
“好牌个屁!天大的好事上门了!”阮小二用力将他拽到董超面前,“五郎,你可能够猜到这是谁!”
阮小五揉了揉眼睛,看向董超,依旧是茫然。
阮小七急道:“五哥!这是赛孟尝董超哥哥!”
“赛孟尝?”阮小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针扎了屁股般猛地跳了起来,那点迷离和晦气瞬间一扫而空,眼睛瞪得比阮小七还大,“可是…可是那个闹了汴梁的董超?!”
“正是!”阮小二、阮小七异口同声。
阮小五再无二话,“噗通”一声跪得比谁都快,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阮小五拜见哥哥!哥哥威名,如雷贯耳!小弟小弟今日总算见到真神了!”
董超再次扶起,系统依旧沉默。
阮小五嗜赌,性子或许更为油滑现实,英雄值同样未达标准。
不过董超并不在意,阮氏三雄一体,收服了阮小二,得其认可,便等于收服了三人。
至此,阮氏三雄尽数归心。
阮小二豪情万丈,拍着胸脯道:“哥哥今日驾临,是我石碣村的荣耀!定要摆酒设宴,为哥哥接风洗尘!”他转头对阮小七道:“七郎,快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肉回来!”
阮小七应了一声,刚要动身,却面露难色,搓着手看向阮小二。
阮小二这才想起,自家钱财只怕早已被阮小五输得精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董超见状,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锭十足十的雪花银,塞到阮小七手中:“小七兄弟,拿去,拣好的买,越多越好!顺便…”他压低声音,将城外营地的大致位置和与徐白、孙安约定的暗号告知阮小七“顺道将徐白、孙安两位头领,一并请来,就说我在此处等他们。”
阮小七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又听闻要去请其他好汉,更是兴奋,大声应道:“哥哥放心!包在小七身上!”说罢,如同脱缰的野马,飞奔而去。
阮小五看着那锭银子,或许是觉得董超这等英雄来他们家还要自己出钱置办酒菜,当真是丢份,他咂了咂嘴,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傍晚时分,石碣村阮小二家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徐白、孙安与阮氏三雄相见。
徐白的粗豪,孙安的沉猛,与阮氏兄弟的水泊悍气相互碰撞,竟是分外投缘。
大碗酒,大块肉,摆满了粗糙的木桌。
当然众人落座前,董超亲自捡了些软糯的吃食,给阮家三兄弟的母亲送去。
这一举动虽然很普通,却是让阮氏三雄都红了眼!
董超则是告知了众人他与阮小二结拜的事情,小二的母亲便是他的母亲,儿为母孝乃是天经地义!
闻言后的众人无论是徐白,孙安,亦或者阮氏三雄和陪酒的渔民对于董超更加的敬佩!
毕竟中华上下五千年,百善孝为先!
待安顿好老母的吃食,这时众人才开怀畅饮,气氛热烈至极。
阮小二端着酒碗,满面红光,大声问道:“哥哥!你之前说要与我等共商大事,不知这大事,究竟是何事?但请吩咐,俺们兄弟绝无二话!”
此时孙安,徐白,阮小五,阮小七也都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灼灼地望向董超。
董超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缓缓吐出三个字:“梁山泊。”
“梁山泊?”阮小五下意识接口,随即皱眉“哥哥,那梁山如今被白衣秀士王伦占着,那厮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俺们兄弟原先也想去入伙,却被他百般推脱。
而且山上如今有七八百喽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硬打恐怕…”
阮小七也嚷道:“怕他个鸟!哥哥若要打,俺阮小七第一个冲上去!”
阮小二却相对沉稳,看着董超:“哥哥既然提出,必有妙计。
那王伦确实不成器,但梁山基业已初步成型,强攻损失太大。”
董超微微一笑,成竹在胸:“诸位兄弟所言不差,王伦确实非是明主,梁山也看似稳固。
但诸位可知,梁山泊之所以能在王伦这等人物手中发展到如今规模,靠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靠的是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的支持!”董超一语道破天机“钱粮、兵器、乃至声望,王伦多半仰仗柴大官人。
若无柴进支持,他王伦,什么都不是!”
众人似懂非懂的看着董超。
董超则是继续道:“而恰巧,我离了柴大官人庄子时,他亲笔修书一封,荐我上梁山入伙,书信内容乃是若得重用则罢,若不得便取而代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此书信在手,我等便可光明正大上山。
那王伦若识相,容我等安身,暂且相安无事倒也罢了;
若他依旧嫉贤妒能,容不得人?呵呵…,柴大官人的书信,便是我们取而代之的大义名分!”
“可是哥哥,单凭一纸书信想让王伦就范恐怕有些难办”阮小七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
董超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若是单靠书信自然不行,倘若是这山上的头领能够与咱们里应外合?这梁山伯岂不是不攻自破?”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阮氏兄弟,他们本就住在这水泊之旁,平日里多少都受王伦之气,此刻听到这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哥哥高明!”阮小二由衷赞道,“若是有头领做内应自然是有了把握!”
梁山现在一共就四个头领,若是有一个倒戈,再加上董超手下的这一百多号人,拿下王伦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徐白却是个急性子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在上山之前,还需得先见一个人。”董超沉声道。
“谁?”
第25章 会见旱地忽律:朱贵
“旱地忽律,朱贵。”
徐白孙安不知道朱贵是谁,但是阮氏三雄却是了解的,闻言后若有所思。
董超喝了一碗酒后继续说道“拿下梁山自然是第一件,却还有第二件事!”
众人闻言后又是望了过来,董超笑道“这第二件事情却是简单不少,这石碣村人人都是水中好手,捕的鱼也是极其肥美,今日听得小二所说,我的想法是等我们拿下梁山后,让石碣村的渔民捕鱼以后专门补鱼供给我们,价钱便于郓城内的一般无二,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以后也好给咱们兄弟补充肉食!”
阮家三兄弟一听,先是一愣,随后登时大喜过望,尤其是阮小二更是心中感动,今日他只是在渔船上一番抱怨没想到董超就记在了心里,这是何等义气!
三兄弟相互看了眼,随后又是起身,齐齐跪拜,见状董超连忙上前,伸手去扶...
第二日一早,董超只带了孙安一人,按照阮小二指点的路径,来到了梁山泊外,朱贵开设的酒店。
这酒店临水而建,位置偏僻,却是上梁山的必经之处,也是梁山对外的耳目。
店中只有一个精瘦的汉子,系着围裙,正在擦拭桌椅,看似是个普通店家,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不时扫向门外湖面。
见董超和孙安进来,尤其是孙安那魁梧的身材和冷峻的气质,这汉子心中一动,面上却堆起生意人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酒菜。”
董超目光如电,也不遮掩,直视朱贵,朗声道:“可是旱地忽律朱贵兄弟当面?”
朱贵心中一惊,但是见董超两人都是行走江湖之人,知道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于是面上笑容不变:“正是小人。不知二位是?”
董超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董超,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赛孟尝’,特来拜山,还望朱贵兄弟行个方便。”
“赛孟尝董超!”朱贵失声惊呼,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如同白日见鬼般看着董超“你…你便是那个在山东地界传得沸沸扬扬,杀了高衙内,大脑东京城,平了断魂岭,仗义疏财的赛孟尝?”
不怪他如此失态,如今在山东绿林,风头最盛、名声最响的,无疑就是这位神秘而义烈的“赛孟尝”!
不知多少好汉想要投奔,却苦于找不到门路。
朱贵作为梁山耳目,对此更是如雷贯耳!
“正是董某。”董超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名声有了一定的认知了,他觉得时迁把他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于是神色坦然的回应。
朱贵瞬间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是谄媚的笑容,连忙将董超和孙安请到里面雅座,其实也就是个用屏风隔开的小间:“哎呀呀!不知是董超哥哥大驾光临,朱贵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哥哥如今的名头,在山东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但有所命,朱贵无不遵从!”
董超不禁对朱贵有了新的认知,就单单这迎门进客,捧人夸赞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得。
他不再客套,从怀中取出柴进那封亲笔信,递给朱贵:“朱贵兄弟,请看此信。”
朱贵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中的内容,无非是柴进推荐董超等人上山入伙,言辞间对董超极为推崇,隐隐有让其担当大任之意。
朱贵是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封信的分量,也瞬间明白了董超的来意绝非简单入伙那么简单!
他的脸色随着阅读,连续变化,从惊讶,到凝重,再到一丝决然。
他快速看完,将信仔细折好,恭敬地递还给董超,然后后退一步,对着董超深深一揖,语气郑重:
“董超哥哥!朱贵虽在王伦手下做事,但也知忠义,辨贤愚!
王伦首领,唉,非是朱贵背后说人,实非明主,梁山在他手中,难有作为!
哥哥义名播于四海,武勇智谋皆是上上之选,更有柴大官人亲笔荐书!
朱贵不才,愿效犬马之劳,助哥哥成就大事!
从此唯哥哥马首是瞻!”
他这番表态,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在实力雄厚、名声赫赫且手握大义名分的董超,与气量狭小、难成气候的王伦之间,朱贵丝毫不傻,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董超起身,扶起朱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得朱贵兄弟,如得一臂!梁山之事,还需兄弟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朱贵慨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知道,梁山泊,即将迎来真正的主人,而他也将随之水涨船高!
他压抑着激动,低声问道:“哥哥,接下来需要朱贵做些什么?但请吩咐!”
董超目光沉静,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封书信,信封上并无署名,但火漆的印记与给朱贵看的那封一般无二。
“这封信,是柴大官人让我转交杜迁兄弟的。”
朱贵接过信,手指微微一顿,心中已然雪亮。
柴大官人不仅推荐董超,更是连给杜迁的信都准备好了,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柴进这是要全力支持董超,取王伦而代之!
他不再有丝毫疑虑,斩钉截铁道:“哥哥放心,杜迁兄弟那边,朱贵去说!他虽与王伦相识早些,但更敬重柴大官人,也非不明事理之人,见了此信,定知如何抉择!”
“好!”董超点头“我的计划是,明日天未亮时,你与杜迁兄弟安排可靠人手和船只,会同石碣村阮氏三雄,将我带来的近一百五十弟兄,以及石碣村愿意跟随的二十多名好汉,一并悄悄运至金沙滩。
由杜迁兄弟接应,务必保证在聚义厅周围,尤其是明日我与王伦会面之时,只有我们的人。”
朱贵是玲珑心肝,立刻明白了董超的意图这是要不动刀兵,以势压人,逼王伦就范!
他心中对董超的谋略更是佩服,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隐晦地问道:“哥哥,那王伦届时若冥顽不灵,是否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26章 赛孟尝上梁山
董超摇了摇头,语气很是仁义说道:“不可。我答应过柴大官人,无论结果如何,留王伦一条性命,送他下山。
我等取梁山,是为聚义,为替天行道,非为滥杀。
若行事与王伦一般无二,又与这浑浊世道何异?”
朱贵闻言,对赛孟尝的名号又多了几分了解,肃然起敬:“哥哥仁义!朱贵明白了!”
计议已定,朱贵立刻秘密去找杜迁。
杜迁起初听闻,也是大吃一惊,但看完柴进书信,信中虽未明言,但那殷殷嘱托、对董超的极力推崇,以及隐隐透露出的对王伦的不满,让他沉默良久。
他“摸着天”的外号并非只因身高,更因他懂得审时度势。
权衡利弊之下,一边是气量狭小、难成大事的王伦,一边是义名远播、实力雄厚且得柴大官人鼎力支持的董超,答案不言而喻。
杜迁重重一拍大腿:“干了!俺早瞧王伦那厮不顺眼了!董超哥哥才是梁山真主!朱贵兄弟,一切按哥哥吩咐行事!”
深夜,梁山泊与石碣村方向,暗流涌动。
无数条小船借着夜色掩护,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芦苇荡中,将董超麾下的精锐以及阮氏三雄召集的石碣村悍勇,悄无声息地运上了梁山本岛的金沙滩。
杜迁亲自接应,凭借其在山寨中的地位,以“调整防务”、“加强聚义厅守卫”为名,将原本王伦的亲信逐渐调离核心区域,换上了董超带来的人马以及他与朱贵绝对掌控的部下。
整个过程隐秘而高效,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聚义厅周遭的明岗暗哨,已尽在董超掌控之中。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笼罩水泊。
朱贵按照惯例,派了个心腹喽啰上山禀报:“禀各位头领,山下有贵客来访,持沧州柴大官人书信,欲要拜山!”
王伦此刻刚起身不久,正与宋万在厅中用些早点,听闻“贵客”、“柴大官人书信”,心中一动,却又莫名有些烦闷,当初的确是得了柴大官人资助才有了今日的梁山泊,之后也是借助了柴进的名头,但是柴进与他已经很久没有书信往来,如今突然派人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他整理衣冠,语气有些不悦的对宋万吐槽道:“柴大关人虽然与我们有恩,也是梁山背后金主,但是这几年我们也为他做了不少龌龊勾当!现如今却是又想起我们来了?”
宋万一听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顺水推舟的说道“ 既是柴大官人引荐,且去聚义厅相见,在做计较”
王伦点头,但是神情依旧不喜!
两人来到聚义厅,王伦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厅外站岗的喽啰,觉得有些面孔陌生,气息也似乎比往日更加精悍肃杀了些。
他心中烦闷更甚,忍不住问身旁的杜迁:“杜迁兄弟,今日这厅外守卫,似乎与往日不同?”
杜迁面色如常,瓮声瓮气地答道:“哥哥有所不知,近日有些兄弟抱怨总守外面辛苦,俺便与朱贵兄弟商量着,轮换调整了一下,也让弟兄们都熟悉熟悉核心防卫,哥哥,你且放心,有我和宋万兄弟在还有这七八个弟兄,谁也伤不着你的。”
王伦虽觉得有些突兀,但杜迁说得合情合理,他素来倚重杜迁、朱贵处理具体事务,便也未深究,只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散。
不多时,朱贵引着两人走上山来,步入聚义厅。
为首一人,算不得英俊,但是却英武不凡,气度沉凝,虽只穿着寻常布袍,但龙行虎步间自有威仪,正是董超。
他身后跟着一人,如同铁塔般雄壮,面色冷峻,目光如刀,自然是孙安。
王伦见董超如此年轻,先是一愣,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不同于寻常绿林人物的气势,以及身后那护卫带来的压迫感,心中不由得更是一紧。
他强自镇定,起身拱手,脸上挤出一丝文人式的笑容:“在下王伦,现为梁山寨主。不知二位好汉尊姓大名?柴大官人书信何在?”
董超从容还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伦,以及他身旁略显局促的宋万和垂手侍立的杜迁、朱贵。
“在下董超。”他顿了顿,随后继续朗声说道“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赛孟尝’。”
“赛孟尝董超!”王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宋万更是失口低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
这个名字,如今在山东绿林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那是搅动汴梁、诛杀奸佞、聚拢豪杰的煞星兼明星!
他怎么会来梁山?
还拿着柴大官人的书信?
王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揪住了他,甚至于他都猜到了书信里面写的什么了。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干笑道:“原…原来是名震山东的董超兄弟!失敬失敬!”他接过董超递上的柴进书信,手指微颤地展开。
信中的内容与他猜的大同小异,无非是极力推荐董超及其兄弟上山聚义,共图大事。
但字里行间对董超的推崇,以及那句“望王伦兄弟善加接纳,使之尽展所长,则梁山幸甚”,像一根根针,扎得王伦坐立难安。
他放下书信,脸上笑容越发勉强,脑子飞速转动,想着如何体面地拒绝这块注定会砸了自己脚的金字招牌。
“董超兄弟义名,王某如雷贯耳,佩服之至!柴大官人荐举,更是梁山之幸。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为难之色,“兄弟也看到了,梁山泊地小粮寡,屋舍简陋,如今已聚集了七八百兄弟
,已是捉襟见肘,恐难安置兄弟这等大佛,以及麾下众多豪杰。
若是委屈了兄弟,王某心中难安,也愧对柴大官人托付。
不若兄弟另寻一处宽敞山头,以兄弟之能,必能…”
他这番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已将拒绝之意表露无遗。
董超闻言,并不动怒,反而淡淡一笑,打断了王伦的话:“王伦寨主过谦了。
董某一路行来,观这八百里水泊,山环水绕,易守难攻,乃是天生的根基之地。
柴大官人多年来倾力资助,钱粮兵器,想必也不曾短缺。
只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伦,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董某有些不解,想请教寨主。”
第27章 兵不血刃,梁山易主
“请讲。”王伦心中不妙之感愈盛。
董超先是看了眼宋万,杜迁,朱贵,随后对着王伦道“董某听闻,梁山在寨主手中,已经营数年。
敢问寨主,如今山寨每年能收纳多少流民壮丁?
钱粮收支,比之去年是增是减?
周边州县,可曾听闻梁山白衣秀士王伦之名?
麾下七八百兄弟,可能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若官府来剿匪兄弟们如何自保?”董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很简单也很直白如同重锤,敲在王伦心头,只不过不等后者做出反应,董超继续开口“依董某浅见,梁山在寨主手中,非但未见壮大,反而日渐困守,每年所能吸纳的豪杰百姓,
怕是逐年递减吧?
守着柴大官人的资助和这天然险要,却只能做些拦路剪径的小买卖,坐视兄弟们在山中空耗岁月。
长此以往,梁山泊,还能称之为‘泊’吗?不如改名叫梁山死水潭吧!”
“你…你胡说!”王伦被戳中了痛处,顿时勃然变色,猛地站起,指着董超,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外人,懂得什么?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污我梁山!”
“是不是信口雌黄,寨主心中自知。”董超缓缓起身,目光如炬,逼视着王伦“若寨主真有带领梁山发展壮大之心,董超今日便带人下山,绝无怨言。
但若寨主占山为王,只为自己一人快活,而不管兄弟前程,恕董超直言,你这寨主之位,德不配位!”
“放肆!”王伦彻底撕破了脸,厉声对杜迁、宋万喝道:“杜迁!宋万!此人狂悖无礼,搅乱山寨!与我将他请下山去!”他本想说“拿下”,但看到董超身后孙安那冰冷的目光和隐隐欲动的镔铁双剑,话到嘴边又改成了“请”。
然而,他话音落下,杜迁却如同未闻,垂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朱贵更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宋万本想上前,但他看了看暴怒的王伦,又看看沉默的杜迁和朱贵,最后望向气定神闲的董超和他身后那煞气冲天的孙安,同时厅外隐约有人影晃动。
再联想到今早异常的守卫调动,他虽反应慢些,此刻也终于明白过来大势已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喏喏地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聚义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王伦看着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杜迁、宋万,再看向眼神冷漠的朱贵,最后迎上董超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从董超踏入聚义厅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昨夜甚至更早开始,他王伦,就已经不再是这梁山之主了。
董超看着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王伦,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遵守了对柴进的承诺,也用自己的方式,为梁山,换了一个更有希望的主人。
兵不血刃,梁山易主。
他没有为难王伦,相反的还很礼遇,允许王伦带上自己的钱财以及愿意跟随他的十几个心腹一起下山。
既然他的名号是赛孟尝,那他做的就是孟尝之事!
在事业初期阶段,这个名号将会给他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所以他需要好好经营。
“王伦,看在柴大官人面上,我不杀你。
带上你的细软,立刻下山,从此不得再踏足梁山半步!
若敢在外胡言乱语,休怪我董超的枪下无情!”
王伦本以为今日难逃一死,得知自己不用死之后,瞬间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在孙安的强制“护送”下,灰溜溜地收拾了点私人物品,当天便如同丧家之犬般带着自己的十几个心腹,被“礼送”下了梁山。
董超站在聚义厅前,望着山下浩渺水泊与麾下近千之众,心中豪情万丈。
这八百里梁山,终于成了他来到水浒的真正起点!
近千双眼睛,带着期盼、敬畏、好奇,聚焦于那位伫立在厅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首领:董超。
董超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亦是豪情激荡,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打下基业只是第一步,如何经营好这片基业,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随,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卯足全力,保证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聚义厅外
“诸位梁山兄弟!”
全场瞬间肃静。
“今日,我赛孟尝董超,蒙诸位兄弟不弃,掌管这八百里水泊,今后我董超保证定然让山寨红火,让大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共分金银”他声音激昂,简单而明了。
山上都是什么人?活不下去的人,与他们谈什么天下,军国都是扯淡,告诉他们跟着我董超有肉吃,有酒喝,有钱拿,就足够了!
现在的梁山还只能算是一个小山头而已!
不过光有实际的还不行,还要有理想,有规矩,于是董超继续说道“然,无规矩不成方圆!我等既立志要做一番大事,便不能如寻常草寇般浑浑噩噩!
今日,我便在此立下我梁山第一条规矩,也是我梁山立足之根本,替天行道,保境安民!”
“这面旗帜,将是我梁山永不更改的誓言!”董超猛地挥手,两名健硕的喽啰应声上前,将一面早已准备好的杏黄大旗奋力展开!
旗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替天行道!
“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台下群情振奋,吼声如雷,震得湖里的水鸟飞起了一片。
这面旗帜,给了这些大多出身草莽的汉子一个崇高的目标,一个精神的归宿。
待声浪稍平,董超继续道:“光有旗帜还不够!我今订立《梁山山规》七条,望诸位兄弟谨记,若有触犯,严惩不贷!”
他声音转厉,一条条宣布:
“第一条:不准滥杀无辜,伤及百姓!
我等之刀,当指向贪官污吏、豪强恶霸,而非手无寸铁的平民!违者,斩!”
“第二条:不准奸淫掳掠,欺辱妇女!
谁无姐妹妻女?此乃畜生之行,我梁山好汉不为!违者,斩!”
“第三条:不准恃强凌弱,内斗火并!
既入梁山,便是兄弟!有恩怨,上报头领裁决,私自动手者,严惩!”
“第四条:不准私藏缴获,中饱私囊!
所有缴获,必须登记造册,统一分配!私藏者,依情节轻重惩处!”
“第五条:不准泄露军机,私通外敌!
忠诚,乃立身之本!叛寨者,千里追杀,绝不姑息!”
“第六条:不准懈怠训练,荒废武艺!
我等身处险地,强敌环伺,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生存!定期考核,劣者罚,优者赏!”
“第七条:不准骚扰乡邻,强买强卖!
梁山泊周边百姓,乃我梁山根基!与之公平交易,护其平安,方能得民心,立长久!”
七条山规,条条清晰,直指绿林习气中最常见的弊端,又处处体现了“替天行道”的宗旨和发展梁山人马的核心。
台下众人,无论是原梁山喽啰,还是新投靠的兄弟,听完之后,非但没有觉得束缚,反而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宋万、杜迁、朱贵也是觉得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
“谨遵哥哥号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第28章 换匾额,梁山职位初分
立下规矩,董超又做了一件象征意义极强的事情:换匾额。
他指着聚义厅上那块旧的“聚义厅”匾额,朗声道:“聚义厅,聚的是江湖义气!而今日,我等所聚,不止是义气,是改天换地的凌云之志!故此匾,当换!”
他亲自接过朱贵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新匾,那匾以黑底为衬,边缘饰以水波纹,正中是三个鎏金大字忠义堂
“忠!不忠于君,而忠于于百姓!
义!不义气于酒肉之交,而义于兄弟,义于手足”董超平静的说完后,看向了众首领。
阮小二等人闻言后,都是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每个人神情不一,但是似乎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规矩已立,旗帜已扬,厅堂已新,接下来,便是定下这梁山泊的核心骨架:排定座次。
董超重回厅中,于主位坐下,左孙安、徐白,阮氏三雄,右面杜迁,宋万,朱贵原梁山老人。
他目光扫过厅内济济一堂的头领,沉声道:“诸位兄弟,梁山初创,百废待兴。
需得人尽其才,各司其职,方能运转有序,壮大实力。
今日,分派职司,此非定论,日后若有贤才上山,或兄弟立下大功,自当调整!”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董超的发话。
“孙安兄弟,武艺绝伦,沉稳干练,为山寨马步军总头领,兼掌军法,凡有违抗军令、滋扰百姓者,可先斩后奏!”
孙安出列,抱拳沉声道:“孙安领命!必不负哥哥重托!”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气势却是丝毫不弱。
“徐白哥哥,勇猛无双,为山寨马步军先锋,负责攻坚破寨,操练步卒!”
徐白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哥哥放心!俺这泼风刀几日未见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阮小二兄弟,水性精通,熟悉水泊,为山寨水军总头领,总揽所有船只、水战操练及水泊防务!”
阮小二激动得脸色通红,大声应诺:“小二定将这八百里水泊,打造成铁桶一般!”
“小五、小七兄弟,为水军副头领,辅佐小二兄弟,同时负责巡查水泊,缉拿奸细!”
阮小五、阮小七齐声应道:“遵哥哥将令!”
“杜迁兄弟,你熟悉山寨营造、土木工程,为山寨总管,负责所有房舍修建、关隘加固、器械打造等一应后勤营造事宜!”
杜迁没想到自己能得此重任,他原本以为会被边缘化,闻言激动出列:“杜迁定竭尽全力,为哥哥管好这个家!”
“宋万兄弟,为人忠厚,为山寨副总管,协助杜迁兄弟,同时负责仓廪管理、粮草调度,以及新兵的训练登记。”
虽然现在成了杜迁的副手,但宋万也已经知足,连忙出列,憨厚地拱手:“宋万听哥哥吩咐!”
“朱贵兄弟”董超目光落在最后一位的朱贵身上“你心思缜密,善于交际,依旧掌管山下酒店,然职责更重!
为山寨总探声息头领,负责打探四方消息,绘制舆图,结交往来客商,乃我梁山
耳目!”
朱贵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朱贵领命!必不让哥哥耳目闭塞!”
“至于尚未归山的时迁兄弟,则自领一营,人数两百,名为斥候营,专门负责作战时刺探军情!”
而陈三等原黑风寨头目,以及石碣村其他表现出众的渔民头领,董超也给予哨长、队正等基层军官职位,纳入各头领麾下。
座次与职司分派完毕,众人皆无异议,反而觉得各尽其才,远比在王伦手下时明朗痛快。
各项事宜安排妥当,众头领各司其职,当晚由朱贵准备酒肉饭食,整个梁山泊热闹非凡。
“众兄弟!”喝到正酣时,董超举起酒碗,“今日我等立规换匾,各分职责,梁山新生!
满饮此碗,愿我梁山,替天行道,威震四海!干!”
“替天行道!威震四海!干!”
吼声与酒碗碰撞声,在这崭新的“忠义堂”内回荡。
待到第二日下午,诸事稍定,董超便命人将朱贵单独唤至忠义堂旁的一间静室。
“朱贵兄弟,坐。”董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朱贵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哥哥单独叫他何事,莫非是对自己的忠心有所疑虑?
董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朱贵兄弟,昨日排定座次,将你列在末位,心中可有不快?”
朱贵连忙起身,诚惶诚恐道:“哥哥说哪里话!朱贵武功平平,文不成武不就,能得哥哥信任,依旧掌管酒店并委以探听消息的重任,已是天大的恩情!
岂敢有半分不满?
能位列头领,朱贵已是心满意足!”
他说的是真心话。
在梁山这等以武力称雄的地方,他自知斤两。
董超示意他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兄弟过谦了。
你之才能,不在阵前厮杀,而在幕后运筹。
我昨日清点过山寨兵马,王伦留下及我等带来的,共计千余人。
除却各营头领分去的九百余人,尚余数十名老弱或机灵却不堪战阵者,我打算,全部交给你。”
“全部交给我?”朱贵一愣,有些不解。
几十个老弱,能做什么?
“不错。”董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朱贵兄弟,你以为我让你探听消息,只是守在酒店,听听过往客商的闲谈吗?”
朱贵若有所思。
“我要你建立的,是一个覆盖山东,乃至将来要延伸至东京、河北、江南的庞大情报网络!”董超语出惊人“这世上,最昂贵、最有力的东西,从来不是金银,而是消息!
行军打仗,知己知彼,可百战不殆;
经商牟利,洞察先机,可富可敌国;
便是朝堂争斗,一份关键情报,亦可定鼎乾坤!
我要你做的,便是为我梁山,编织这样一张无形的巨网!”
朱贵听得心潮澎湃,同时又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从未想过,探听消息竟有如此重要的作用和前景!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哥哥…哥哥志向远大,朱贵明白了!”他声音有些颤抖,是激动,也是惶恐“只是哥哥,若要建立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非一日之功,更需要海量的金钱支持啊!
山寨如今虽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恐怕难以为继”
第29章 盐碱滩涂制盐,梁山招贤纳士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无论是现代也好,古代也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加上董超刚颁布的七条新规,虽然看起来乃是正义之举,可实际却是断了梁山的剪径营生。
董超闻言,却是成竹在胸地笑了:“金钱之事,兄弟不必忧虑。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在上梁山之前,便已思虑良久。
梁山聚义,不能只靠打家劫舍,那终非长久之计,亦违背我等‘替天行道’之初衷。
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朱贵闻言,眼神一亮,他没想到董超来之前已经将此都考虑在内,心中对董超自然又是一番佩服。
董超伸出两根手指:“其一,便是这八百里水泊本身。
鱼虾蟹鳖,莲藕菱角,皆是天赐之物。
可组织闲散劳力,大规模捕捞、采集,一部分供应山寨,另一部分,由你通过酒店渠道,或另寻可靠商路,销往周边州县,换取钱粮。
此乃稳定之基。”
朱贵点头,这确实是条路子,但利润恐怕有限。
“其二”董超目光灼灼“才是真正的暴利所在:制盐!”
“制盐?”朱贵一愣“哥哥,这盐铁皆是官营,私制可是重罪!而且,我们哪里来的盐?”
董超笑道:“重罪?我等连东京汴梁都闹了,还怕他一个私盐罪名?至于盐从何来?”他站起身“兄弟随我来。”
董超带着朱贵和几个亲随喽啰,来到山寨后一处临水的盐碱滩涂。
这里土壤泛白,草木难生,正是典型的盐碱地。
“取此处的泥土,装满那口大缸。”董超吩咐道。
喽啰们虽不解,但还是照做,挖了几大筐泛着白色结晶的泥土倒入一口洗净的大缸中。
“注入清水,用力搅拌!”董超继续指挥。
清水倒入,喽啰们拿着木棍奋力搅拌,浑浊的泥水翻腾。
“取粗布数层,覆盖在空缸口上。”董超又命人取来干净的粗麻布,绷在另一口空缸上。
随后,他亲自示范,将搅拌好的浑浊泥水,一瓢一瓢地舀起,缓缓倒在绷紧的粗布上。
泥水透过布眼滤下,流入下面的空缸,而泥沙杂质则被粗布阻挡。
如此反复过滤了三四次,直到滤下的水变得较为清澈。
“生火,将滤净的水倒入锅中,煮沸!”董超下令。
灶火燃起,大锅架上,那滤得的清水被倒入锅中,开始加热。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锅边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
朱贵和众喽啰都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锅中。
水分越来越少,锅底覆盖了厚厚一层白色结晶。待水分完全蒸干,董超用木勺刮下那些结晶,摊在干净的布上。
那赫然是雪白细腻的盐!虽然还略带些湿气,但其色泽、品相,远胜市面上常见的粗粝青盐!
“这……这……”朱贵拿起一点放入口中,咸味纯正,毫无苦涩异味!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哥哥!神了!真是神了!这…这竟是雪花盐啊!价比黄金的雪花盐!”
周围的喽啰们也发出阵阵惊呼,看着董超的眼神如同看着神人!
谁能想到,这无人问津、连草都不长的盐碱地里的泥土,经过哥哥这般摆弄,竟能变成如此珍贵的雪花盐!
董超看着激动不已的朱贵,微笑道:“如何?以此法制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这雪花盐之利,朱贵兄弟,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清楚!太清楚了!”朱贵声音发颤“哥哥!有此神技,何愁钱财不滚滚而来!
何愁情报网络不能铺开!
朱贵…朱贵定不负哥哥所托!必将这情报网络,铺到东京那位的床榻之下!”
董超闻言后笑道:“此乃天赐我梁山之物!朱贵兄弟,此事由你亲自负责,这几人既然已经做过,便交给你,另外挑选绝对可靠的兄弟参与,工艺严格保密!
所产雪花盐,少量供应山寨,大部分通过私盐的秘密渠道,高价售往周边州府,甚至更远!
记住,只与有信誉的大商贾交易,且要分散出货,绝不能暴露来源!
我梁山目前根基尚浅!”
朱贵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深知此物的价值!
这简直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甚至于可以说是梁山的未来,董超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可见其对自己的信任。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朱贵此时的内心就有这种感觉。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出半点纰漏。
而在练兵这方面,宋万这个新兵总教头,如今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暂时梁山的后勤充足,他可以不用太操心;
痛的是,董超给了他一套极其严苛的新兵训练操典,并且让三营的人马轮流到他这里来训练。
这操练之法融合了现代军队的基础训练理念,包括队列、体能、格斗、兵器、阵型。
训练量极大,要求极高。
起初,一些懒散惯了的喽啰叫苦不迭,但在“劣者罚,优者赏”的明确制度下罚则清扫营房、克扣伙食,赏则加餐、发饷、晋升,再加上徐白、孙安等猛将时不时的“亲自指导”,新兵们的精气神和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就在梁山内部蓬勃发展之际,外界的反馈也开始显现。
时迁以及他的的“宣传小队”效果显着。
“赛孟尝”董超义救林娘子、汴梁城怒杀高衙内、断魂岭铲除坐山虎、散财安民等一系列事迹,经过说书人的艺术加工和底层闲汉的口耳相传,在山东、河北地界迅速发酵。
董超“替天行道”的形象和梁山“只诛恶霸、不扰平民”的名声,开始吸引三教九流的人物前来投奔。
这其中,有活不下去的破产农户,有被贪官污吏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吏,有仰慕“赛孟尝”名声的江湖游侠,甚至还有一些在地方上犯了事、无处容身的低阶军官。
对于前来投奔者,董超立下规矩:一律由朱贵初步接待,宋万负责甄别审查。
确系走投无路或真心投效者,欢迎;
若有品性恶劣,杀人越货,作奸犯科恶人,像是赵彪那种,哪怕武艺再高,也一律婉拒或驱逐。
此举进一步净化了队伍,当然也是董超有意而为之,他可不想走当初宋江的那种老路!
这梁山永远只能有一种声音,那就是他董超的声音。
现阶段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替天行道!
这一日,朱贵引着一人上山,来到忠义堂。
第30章 青眼虎掌执法营,时迁归山告敌情
“哥哥,这位好汉名叫李云,江湖诨号“青眼虎”!原是青州府沂水县都头,也是我弟弟朱富的师傅,因不肯与贪官同流合污,反被构陷,不得已杀了那狗官,逃亡至此,特来投奔哥哥!”
董超看去,见那李云约莫三十左右,身材高瘦,步履沉稳,不过他的双眼却是生的碧绿色很是惹眼,腰间挎着一口腰刀,看起来颇有威势。
他脑海中系统并未提示,说明李云英雄值未达70,青眼虎李云是朱富的师傅,按理说来现在上梁山有些早了,剧情中也是能和李逵大战五十回合不落下风的人,因此武艺不错,可惜不得宋江重用,最后死的也挺凄惨。
“李云兄弟,一路辛苦。”董超温言道“我梁山立寨,只为替天行道,专与贪官污吏作对。
兄弟在此受冤,正该来此!不知兄弟有何所长?”
李云抱拳,不卑不亢:“在下在公门多年,于缉捕、刑讯、勘验现场略知一二。也粗通些拳脚刀棒。”
李云倒是谦虚,不过书中也说过他与梁山格格不入,他性格内敛,极少饮酒,在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上,属于比较特别。
董超心中一动,当即道“好!李云兄弟一身正气,正是我梁山所需!
现如今山寨初立,规矩方定,然执行,稽查需人。
孙安兄弟掌军法,然需兼顾马军训练,难免分身乏术。
李云兄弟曾任都头,熟稔律法,为人刚正,我想请兄弟独领一营,专司山寨军纪执法、巡逻警戒、刑狱审断之事,位在头领之列,直接对我负责!
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李云闻言,又惊又喜!
他本以为初来乍到,虽然有着朱贵这层关系,能得一寻常头目之位已是难得,没想到董超竟如此信任,委以执法重任!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
他猛地站起,碧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决然,单膝跪地,抱拳道:“蒙寨主信重,李云必铁面无私,执法如山!若有徇私,甘受军法!”
董超很是满意,连忙上前将后者扶起,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满意!
就在李云上任,开始整顿军纪,组建执法营之际,出去多日的时迁终于是回到了山寨!
时迁风尘仆仆地归来,董超还未来的及给这位功臣接风洗尘,他就带来了紧要军情。
“哥哥!济州府有动静了!”时迁刚到忠义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桌上的大碗,灌了一大碗水,急切道“那济州知府蔡九,收到了东京高俅老贼的严令,要剿灭我梁山,捉拿哥哥为那高衙内报仇!
蔡九如今已点齐兵马,派团练使黄安,率领骑兵七百,步军五百,合计一千两百余人加上济州府捕盗官何涛率偏军千余人,共计两千余人,整备军械,不日便要前来征剿!
我已留下一名弟兄在城内留守若有信息第一时间飞马回报!”
董超闻言,心中惊讶,黄安来打,乃是发生在晁盖执掌梁山的时候,现如今七星聚义还没开始更不要说后面的生辰纲,晁盖上梁山了,看来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彻底的煽动了水浒这个世界,很多的事情和人都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诡计。
李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且自己杀了高衙内,自己在这山东地界以和周边的几个州府恐怕交道不会少打。
虽然心中念头几转,但是脸上却依旧神情不变。
此时无论是两千也好,两万也罢,他作为山寨头领,最是不能够慌乱,他乱了,那梁山就乱了。
“时迁兄弟,这信息真是及时,当真是我梁山的千里眼,顺风耳,当赏!”
时迁一听,挠了挠头,很是不好意思!
“不过,时迁兄弟,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等我们梁山把这次官军打退,前功后劳,一起算上!”
“哥哥说啥,便是啥!”时迁在上山时已经得知自己现在是头领,而且是领兵两百乃是实权头领,因此心中已颇为激动。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东京汴梁城里的一个扒手!
很快在董超的召集下,众头领归位,董超坐于首位,其他头领各分两旁坐下,随后他让时迁开始将蔡九派人攻打梁山的事情娓娓道来!
等到时迁说完,董超看了眼神情各异的头领,语气故意透露出担忧道“诸位兄弟,两千多官兵,对于刚刚整合、实战经验不足的梁山来说,绝非小敌。”说完他看向宋万问道“宋万兄弟,新兵登记整合,现如今我梁山可战之兵有多少?”
宋万出列道“回哥哥,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董超一听,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那些头领听的一般“一千对两千,而且是训练有素的官军,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不少站在各头领后面的喽啰,尤其是那些原属王伦麾下的喽啰,闻听官军前来,脸上不禁露出惧色。
有人畏惧,自然就有人胆色十足!
徐白却便是其中之一,他第一个跳起来,摩拳擦掌:“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就是两千人吗?
来得好!
正好让俺的泼风刀开开荤!
多的也不说,这两千人俺徐白领五百给他灭了!”
徐白虽然武艺经过这段时间和孙安,阮小二的切磋已经上升了不少,现已有小骠将实力,但却并不到八骠骑,但是他的性格却是很得董超欣赏。
阮小七也是个急性子跟着就嚎了起来“哥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俺小七只要渔船十条,水兵百人,保教那两千官军全部下水摸鱼捉虾!”
有了徐白的一嗓子,和阮小七的请缨,接着作为目前梁山军中主心骨的两人之一,孙安沉稳道:“哥哥,官兵装备精良,的确不可小觑。但是我等也非泛泛之辈。”
马步军开口,水军头领阮小二也不甘示弱道:“哥哥放心,他们来攻,纵然是千军万马也难过水泊天险,有我三兄弟在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阮小五,李云,宋万,杜迁,朱贵,时迁也是紧跟着站了起来,眼神灼灼,没有丝毫畏惧!
核心将领都已表态,这激将已经完成。
董超目光扫过众人身后的小头目,见虽有惧色者,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心中豪气顿生,与官军的这一战,正是检验梁山成色,凝聚人心,树立威信的大好机会!
第31章 赛孟尝调兵遣将,黄团练船头自傲
“好,我赛孟尝董超能与诸位兄弟同聚梁山,乃是大幸事!”董超声音铿锵有力“高俅老贼既然派人送功劳来了!那我们就接着!
此战,是我梁山破旧立新的首战,只许胜,不许败!
我董超要让天下人知道,梁山替天行道,绝非虚言,更有能力护佑这一方水土!”
“全凭哥哥调遣!”
孙安,徐白,阮氏三雄,李云,朱贵,杜迁,宋万,时迁全部拱手喊道!
董超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当即下达军令:
“孙安、徐白,率马步军精锐五百,埋伏于金沙江南岸芦苇荡中,多备钩索,听我号令出击!”
“阮小二、率水军三百,藏于港汊深处,多带弓箭与引火之物。
待官兵半渡或阵型混乱时,全力杀出,截断其退路,焚烧其船只!”
“阮小七,率水军两百,船上多绑草人,插旗,诱敌深入”
“阮小五兄弟率水性好兄弟一百人,于后山官网等待,若有人趁乱从后山登陆偷袭,让他的船永远沉在这水泊之中”
“遵命!”五人齐声喊道!
“杜迁、宋万,负责守卫山寨各关隘,确保大寨无虞!”
“遵命!”
“时迁兄弟,将你手下的斥候营兄弟放出去,消息一天一报,我要知道黄安的详细动向”
“遵命哥哥”时迁赶忙点头
“朱贵,继续打探消息,监视官军动向,进了梁山泊以后,所有的动静,我要清清楚楚!”
“遵命哥哥!”朱贵也是赶忙应下
“李云!”董超看向新来的青眼虎,“你的执法营,随我坐镇金沙滩主营!
此战,不仅要杀敌,更要肃立军纪!
凡有临阵脱逃、畏战不前者,无论新旧,一律按军法严惩不贷!”
“得令!”众头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几日后,黄安率领一千多军,乘坐征调来的船只,浩浩荡荡杀奔梁山泊而来。
董超的名声目前主要是在绿林之中传开,或许汴梁城里有他的故事,但在整个山东官场他的名声尚未进入视野。
黄安在得到马士弘的命令后,也并没有当回事,梁山与济州府相邻,他是知道的,能战之人不过数百,而且王伦,宋万,杜迁也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人。
如果不是有水泊的地理优势,梁山早就被平了。
这次听闻梁山换了寨主,是个叫董超的年轻人,心中颇不以为然,绿林火并时有发生,有的时候一个山头都不用官兵出马自己火并几次,山头都没有。
所以在黄安看来,董超与王伦乃是一丘之貉,都是群乌合之众,最大的优势也不过是仗着水泊之利苟延残喘。
船队刚下水泊还未行至一半,忽然湖面上隐约看到一二十条船只,船只上人头颤动!
副手见状赶忙道“团练大人,这梁山贼寇莫不是要跑?”
黄安一听再一看那些船只,明显是从梁山上下来,正好与他们遇个正着,现在想向侧面逃走!
“嗯,追上去!”
随着黄安的一声令下,官军的船只开始加速,随后他便听到湖面上传来呼喊声“快,在划快点,直娘贼,怎的就碰上官军了,真是倒了血霉了!”
黄安听到后,心情大好,而且他看出来这起码有小船二十多条,一条船上人员拥挤,看起来挤了十几二十号人,这加起来就有四百,按照之前的消息,梁山上总共才七八百之数,这里就有一半,若是拿下,此战便已经赢了!
念及于此,他不再犹豫“全力追击,莫要放走一个贼寇!”
官军一听,立马加快了划船的速度!
只是他们被这看起来的优势冲昏了头脑,因为随着他们的深入,周边的芦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放箭,快放箭”眼见着距离很近了,黄安连忙喊道。
官军立即停船放箭,随后惨叫声不停传来。
“哈哈,畅快,畅快啊!”黄安立于船头哈哈大笑“梁山?乌合之众罢了!”
官军们见自己的长官如此,也是面带喜悦。
只是他们却未曾注意到,他们船只周围的水下,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开来!
就在黄安指挥船只继续深入之时,忽然隔壁一条船上的士兵大胜喊道“不好,船漏了,有水鬼!”
随着他的一声呼喊,不少船只都传来了惊呼。
“不要惊慌,人在水中,用长枪!”黄安连忙下达命令,那些士卒闻言后,赶忙抬枪就刺!
可是水中的梁山士卒都是水下好手,凿船结束后,就已经撤离,任凭那官兵的枪尖插的再深,却是无功而返!
这边还未完,那边却是又有士卒高声呼喊道“不好了,芦苇烧起来了!”
黄安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他们被引到的这个位置,附近都是芦苇,而且现在正值深秋,这些芦苇可是上好的烧火材料。
“下水!”眼见着船只漏水,不得重用,芦苇火势已起,避无可避之下,只得让士卒下水。
官军入水后都是朝着芦苇荡外拼命的游,好不容易冲出芦苇荡却见浩浩荡荡几十条船横在水泊中央,当头一人赤膊上升,手中拿着一把开山大刀,哈哈笑道“黄安小儿,可认得你爷爷立地太岁阮小二吗!
弟兄们将他们给我绑了!”
黄安见状,哪里还敢向前,吓得掉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去,主将一走,自然也有不少官军也跟着他一起逃离,此时立于船头的阮小二见状也不追,只是对着手下吩咐道“那边有孙安,徐白兄弟,咱们赶绑了人,去后山帮小五抓何涛!”
原来时迁的斥候营早早送来消息,两千余人的官军乃是兵分两路,一路是黄安于正面进攻,另一路则是何涛带领剩余千余人于后山偷袭。
因此根据实际情况董超也做出了改变,原本是准备直接集中全力打败黄安,现在只是将黄安逼到金沙滩上,由孙安、徐白动手。
而水军则是转移方向,解决何涛。
黄安自然是不知道董超的布置,见阮小二未追来,心中大定,不过游了这般长的时间早已经是筋疲力尽。
这时一个士卒道“大人,看,那是金沙滩!”
第32章 屠龙手活捉黄团练,青眼虎执法斩三人
黄安定眼一看,顿时大喜过望,或许在他看来只要离了这湖泊,就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且小声些,慢慢靠近”黄安说完带着官军靠近金沙滩,但见滩头只有稀稀拉拉数十人守卫,旗帜也不算鲜明。
黄安心中大喜,认为梁山贼寇毫无防备,立即下令登陆,列阵进攻!
这些官军大多已经力竭,可是见这般的守军,还是向前冲锋而去,只不过阵型拉垮。
董超立于营寨哨塔之上,看得分明,猛地一挥令旗!
“咚咚咚!”战鼓擂响!
刹那间,金沙江南岸茂密的芦苇荡中,箭如飞蝗般射出!
孙安、徐白埋伏的精锐同时杀出!
孙安一马当先,镔铁双剑化作两道黑色闪电,直插官军心脏!
徐白更是如同猛虎下山,泼风刀舞成一团白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本就气势萎靡的官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撕裂,阵型大乱!
不少人还想退回水中,在找生路。
不过刚有官军下水,湖面上杀声震天!
阮小七却是率领数十条快船,带着刚才诱敌的两百人,如同离弦之箭从港汊中冲出!
堵住了黄安等人回去的路!
黄安大惊失色,这才知道中了埋伏,慌忙指挥部下结阵抵抗,又想命令后续船只接应撤退。
然而滩头狭窄,官军被两面夹击,首尾不能相顾,已是乱成一团。
董超见时机已到,亲自率领主营人马,包括李云的执法营,从营寨中杀出!
他手持朴刀,屠龙剑法,刚猛无俦,玉环步施展,身形飘忽,如入无人之境!
每过一处,必有鲜血飞溅,尸体倒地。
所率士卒见寨主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奋勇向前。
李云紧随董超身侧,那双碧眼死死盯着战场,手中钩镰朴刀挥舞,不仅对敌狠辣,更留意着己方阵营的动向。
黄安还想组织反击,却被孙安盯上,两人刚一照面,尚不足一合,孙安一剑敲在他手腕上,另一剑已架在其脖颈之上,生擒活捉!
主将被擒,官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乞降,少数还想转身逃入水中,也被阮氏水军或擒或杀。
战斗很快结束。
金沙滩这战,被斩杀百余人,俘虏近四百,仅有少数趁乱跳水逃生,不过能不能游的出这八百里水泊就两说了。
阮小七也是汇报,阮小二刚才在湖上绑了四百余人。
见战事已然明朗,他又对孙安,徐白,阮小七吩咐道:“你三人一人带兵一百,且去配合朱贵,时迁端了这黄安的辎重!”
三人闻言点头应是领兵而去。
“李云兄弟你带着剩余兄弟,前往后山支援小二,小五兄弟!”
李云点头,领命而去!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先是阮小二来报,何涛队伍全军覆没,又活捉三百余人,何涛也被生擒,其余人等都是或死或逃!
之后孙安等人也是归来,缴获兵器甲胄、旗帜粮草无数,更有马匹七八百。
梁山方面,仅伤亡十余人,可谓大获全胜!
金沙滩上,欢声雷动。
梁山喽啰们看着被捆成粽子般的黄安、何涛和垂头丧气的俘虏,以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无不欢欣鼓舞,对新寨主董超更是敬若神明!
不仅仅是因为布局了这场战斗的原因,对于梁山人马来说,刚才董超身先士卒,武力超群!
然而,就在这胜利的氛围中,李云此时却是走上前来,对着董超小声说了几句,董超原本喜悦的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靠的近的孙安等人也察觉到了异常,渐渐的收敛了笑容。
董超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对身边的李云低语了几句。
李云碧眼一寒,猛地挥手。
执法营的士卒如狼似虎地冲入人群,将三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喽啰拖了出来,摁倒在地。
这三人,正是原来王伦手下的老人,方才战斗最激烈时,他们畏缩不前,甚至试图躲藏逃窜,被李云的执法营看了个清清楚楚。
“所有头领、所有弟兄,集合!”董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很快,得胜的梁山人马在金沙滩上列队完毕,目光都集中在那被拖出来的三人以及面色冷峻的董超和李云身上。
董超走到队列前方,指着那三人,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之战,我梁山以弱胜强,以少胜多,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诸位兄弟用命!靠的是严明的军纪,统一的号令!”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然,就在方才,就在我等兄弟在前方浴血搏杀之时,此三人,畏敌如虎,临阵怯战,意图脱逃!
若非李云头领执法营及时发现,险些动摇军心!
诸位说,此等行径,该当何罪?”
人群中一阵骚动,尤其是原王伦麾下的喽啰,更是噤若寒蝉。
徐白怒吼道:“按哥哥立下的军法,临阵脱逃者,斩!”
孙安也沉声道:“军法如山,不容姑息!”
那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哭喊:“寨主饶命!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董超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面露惧色的老喽啰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李云身上:“李云兄弟,你是执法头领,依军法,该当如何?”
李云深吸一口气,碧眼中毫无怜悯,只有铁一般的冰冷,他猛地抽出腰刀,声如寒铁:“依寨主所定军法第三条,临阵脱逃,动摇军心者:斩!”
“斩”字出口,手起刀落!
“咔嚓!”三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染红了金沙滩的沙地。
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湖风吹拂旗帜的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铁血无情的一幕震慑住了!
尤其是那些心中尚有侥幸、纪律涣散的老部下,更是感觉脖颈发凉,再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
董超看着鸦雀无声的队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深入人心:“今日斩此三人,非我董超嗜杀!
而是要告诉诸位兄弟,梁山,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浑水摸鱼的梁山!
‘替天行道’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的口号,是要用血与火,用铁与纪来实现的!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唯有如此,我梁山才能在这乱世立足,才能真正的替天行道,庇护一方!”
第33章 定抚恤,发军饷,庆功酒,诉衷肠
打一棒头之后,自然是甜枣加身,只听董超语气一转,开口道:“凡此战阵亡者,抚恤其家眷钱三十贯,米十石,山寨供养其直系亲属至终老!
重伤致残者,抚恤钱二十贯,米五石,山寨负责其日后生计!”
(注:按北宋中后期物价与军饷标准,三十贯钱相当于一名禁军士兵近两年的俸钱,十石米亦足够数口之家一年食用,此抚恤标准远超当时官军)
奖惩完毕,董超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自即日起,凡我梁山正式在册之兵,无论头领、士卒,皆发军饷!士卒月饷钱三贯,米一石!头领依等级递增!立功者,另有厚赏!”
(注:北宋禁军普通士兵月饷约在一贯至两贯之间,董超所定标准已属优厚。)
这是董超上山前就在想的事情!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如果连最基本的保障都不给他们怎么可能有可用之兵,怎么有能战之兵?
而且即便是赢了,他的那些所谓的山规条例也不会有人接受。
发军饷在董超看来是一件对梁山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寨主万岁!”“替天行道!”
他们来梁山干什么?
不就是图三个字“活下去?”
像梁山这般,既有严明军纪保障,又有优厚饷银激励,还有抚恤后顾无忧,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有人的归属感和斗志,瞬间被提升到了顶点!
毕竟现在寨主不仅仅让他们活下去还让他们活好,他们怎么能不效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参战者,皆有赏赐!
孙安、徐白、阮氏兄弟及所有奋勇杀敌的兄弟,记大功!
执法营李云,铁面无私,亦记一功!
朱贵兄弟,庆功宴的事情还要交与你,今日忠义堂前,要给兄弟们肉管够,酒管够!”
“遵命!”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经此一战,经此立威,梁山的军心彻底凝聚,纪律为之一肃!
他董超的权威,也在这鲜血与赏赐中,真正的树立了起来!
青眼虎李云和他所代表的军法,也算是正式开始走进了梁山士卒的心中,让他们明白,董超所说的规矩绝不是停留在口头上而已。
董超下令,将俘虏分开看管,受伤者给予救治,并让杜迁清点缴获的兵器、铠甲、马匹,船只。
至于何涛和黄安二人更是严加看管!
当晚,梁山泊大摆庆功宴。
忠义堂内外,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众头领与有功士卒开怀畅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董超端着酒碗,与众人同饮,看着眼前这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亦是欣慰这次击退官军虽然会引起更多的关注,但是这关注有好有坏!
具体就看如何看待了!
然而,就在这满堂欢庆之中,一阵压抑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哭声,却从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头目,名叫李狗蛋的,似乎是喝多了,正抱着酒碗,哭得撕心裂肺,涕泪交加。
阮小七性子最急,皱眉喝道:“李狗蛋!今日大胜,哥哥在此,你哭个甚么丧!扫大家的兴!滚出去!”
李狗蛋被吓了一跳,哭声稍止,正要离去,董超却是上前一把拉住了后者,疑惑的问道“狗蛋兄弟?缘何而哭?”
看着眼前的董超,李狗蛋似乎是看到了亲人一般,跪倒在地,朝着董超的方向连连磕头:“寨主哥哥!各位头领!小的...小的不是扫兴小的小的只是想家了,想我那苦命的爹娘啊!想我那可怜的妹妹!呜呜呜...”
董超一听,知道这里面有事,他放下酒碗,走到李狗蛋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狗蛋兄弟,莫要惊慌。
有何委屈,慢慢道来,如今你既然是咱梁山泊的人,那你的事情就是我董超和整个梁山泊的事情,今日哥哥与诸位头领,为你做主。”
感受到董超手掌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的真诚,李狗蛋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哥哥!俺家就在梁山泊西边二十里的李家庄啊!
庄里那保正李扒皮,真不是个人!
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勾结官府,横征暴敛!
俺家仅有的几亩薄田,硬是被他巧取豪夺了去!
俺爹去理论,被他家的恶奴活活打断了腿!
俺那年方十六的小妹,被他看上,要强纳为妾,小妹不从,投井自尽了!
俺娘哭瞎了眼后来,李扒皮还要抓俺去顶替他家儿子服徭役,俺爹拼死让俺逃了出来,说再不逃,俺家就绝后了.,呜...呜,俺逃到了这梁山,蒙哥哥不弃,给了俺活路,可俺...俺一想到爹娘还在那李扒皮的魔爪下受苦,俺自己却在这里吃肉喝酒,俺这心里就跟刀绞一样啊!
俺对不起爹娘啊!
更对不起死去的小妹,呜呜...”
李狗蛋声泪俱下,将他家的血泪史一一道出。
他周围的不少士卒,尤其是新投靠的,也多有类似遭遇,闻言感同身受,纷纷红了眼眶,宴席上的欢庆气氛顿时被一股悲愤之情取代。
徐白听得怒发冲冠,一拳砸在桌子上,因为力气用的太大,那桌上的碗碟乱跳:“直娘贼!还有这等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哥哥!让俺带兵去平了那李家庄,宰了那李扒皮,给李狗蛋兄弟报仇!”
阮小七也跳起来:“对!宰了他!替狗蛋兄弟报仇!也替乡亲们除害!”
孙安虽未说话,但握紧的双拳和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董超面色沉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众人。
他先扶起李狗蛋,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狗蛋兄弟的遭遇,绝非个例!
这天下,还有多少个李家庄?
还有多少个李扒皮?
还有多少百姓,在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欺压下,家破人亡,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他端起了一旁的碗,随后一口喝掉,猛地提高声音:“我等在此喝酒庆功,固然痛快!
但莫要忘了,我们竖起替天行道大旗的初心!
这“道”在何处?
就在这被欺压的百姓身上!
就在这沉冤待雪的血泪之中!”
他目光如电,看向西方李家庄的方向:“李扒皮,恶贯满盈,天理难容!我梁山替天行道,便从这李家庄开始!”
说完将碗“砰”的一声摔碎在了地上,也不等众人反应,直接下达命令
第34章 擒拿李扒皮
“徐白!孙安!阮小七!”
“在!”三人轰然应诺。
“点齐两百精锐!明日拂晓出发,目标李家庄!擒拿李扒皮,清算其罪孽,为狗蛋兄弟,也为所有受其迫害的乡亲,讨还公道!”
“得令!”三人杀气腾腾。
董超又看向泪流满面的李狗蛋:“狗蛋兄弟,你随军同行,为你引路,也让你亲眼看着,这血海深仇,如何得报!”
李狗蛋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磕头如捣蒜:“寨主哥哥!寨主哥哥大恩!李狗蛋此生,愿为哥哥肝脑涂地!”
这一次他没有在去扶起李狗蛋而是望着厅内众人道“便要叫这天下人知道,在这八百里水泊之中有这么一群人,不仅讲的是江湖义气,做的更是替天行道的事!”
厅内众人一听,再加上饮酒不少,顿时群情激愤,“替天行道”的吼声再次响彻云霄。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即将用行动践行的誓言!
庆功宴变成了誓师大会。
梁山的刀锋,在击败官军之后,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地方上的毒瘤。
这一夜,无数梁山士卒摩拳擦掌,期待着天明之后的行动。
他们知道,跟随这位“赛孟尝”,不仅仅是为了活路,更是为了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为了那人世间,早已稀缺的:公道!
拂晓的薄雾尚未散尽,金沙滩上已是肃杀一片。
两百梁山精锐列队完毕,刀枪映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凛冽。
昨日的缴获让这两百人人披甲,而且昨天的缴获中还意外得到了七八百匹战马这是令董超没有想到的。
当初成立马军,梁山上算上老马都凑不出一百,如今有了这些战马,最起码第一支骑兵营是有了。
徐白、孙安、阮小七顶盔贯甲,立于阵前,煞气逼人。
李狗蛋穿着一身崭新的皮甲,激动又紧张地站在队伍前列,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目光死死盯着西方李家庄的方向。
董超也只穿了一身皮甲,虽无孙安三人那般看起来为威武,但那股无形的威势却笼罩全场。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队列,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沉声吐出二个字:
“出发!”
队伍如同出鞘利剑,井然有序的离开水泊,扑向二十里外的李家庄。
因为都是骑兵的原因,所以速度很快,而且他们这一行人穿的都是官军的甲胄,因此沿途也无人敢拦,敢问。
行军途中,忽经过一处溪流环绕、气象不凡的村庄,村口大石上刻着“东溪村”三字。
哨探回报,此乃郓城县东溪村,庄主托塔天王晁盖,乃是本地有名的豪绅,专好结交天下好汉,在绿林中声望极高。
董超一听,勒住马,望向东溪村,目光闪动。
心中一动,托塔天王晁盖!
未来的短命梁山之主!
算算日子,明年估计就是东溪村,七星聚义!智取生辰纲的时候了!
阮小七见董超看着东溪村的方向发呆,以为他有想法,于是低声道:“哥哥,这晁盖哥哥是条好汉,在江湖上颇有威名,与俺们兄弟三人也有些香火情分,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他沉吟片刻,其实他也挺想认识一下这个未来的梁山之主,不过望着眼前的队伍还是摇了摇头:“我等此行,是为雷霆锄奸,不宜节外生枝。
日后自有相见之时,绕过去,直扑李家庄!”
队伍快速地绕过东溪村,继续向李家村的方向进发!
而就在他们走后没有多久,东溪村保正的大门被人敲开!
“保正,刚有一队人马经过,看方向是朝李家庄去的!”正在吃酒的晁盖一听,顿时一愣!“可看清楚是从哪里来的?”
那闲汉闻言道“从梁山方向而来,不少人还穿着官军的衣服!”
“梁山?官军?”晁盖听后,沉吟片刻“今日朱仝都头要来,你且找人去迎迎,另外让刘唐把庄客都召集起来”
说完似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继续道“且去将吴学究也请来!”
那闲汉听着晁盖的吩咐,点头应是忙跑了出去。
而此时的梁山队伍经过快速的行军,李家庄已在眼前。
抬眼看去,庄墙不算高大,庄门紧闭,几个庄客正无精打采地守在门上。
他们远远看到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疾驰而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庄内报信。
“保正!保正!不好了!有...有强人杀来了!”
庄内,保正李富正搂着新抢来的小妾饮酒作乐,闻报吓得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快快,把庄门关闭,上墙防守,多备些弓箭!”他强自镇定的下达命令。
那庄客听了转身就准备传达命令,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保正,是不是要派人去郓城县求救!”
李富闻言后,点头如捣蒜“对对,赶快派人去求救!”
然而,他的抵抗在梁山精锐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撞开庄门!”董超一声令下,徐白带着几名膀大腰圆的梁山士卒抱着临时砍伐的巨木,喊着号子,狠狠撞向庄门!
“轰!轰!”几声巨响,那并不坚固的庄门便轰然洞开!
“杀!”徐白一马当先,泼风刀挥舞如轮,率先冲入庄内!
孙安如同鬼魅,护在董超身侧,双剑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试图抵抗的庄客倒地。
阮小七则带着人控制住了庄子的各个出口要道。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李富圈养的几十个泼皮庄客,欺负百姓尚可,如何是这群如狼似虎的梁山好汉的对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抵抗便被彻底粉碎。
李富和他那几个作恶多端的儿子、管家,如同死狗般被拖到了庄内的打谷场上。
“小七,带人去把庄上的百姓都喊来,告诉他们梁山要给他们开会!”
打谷场上,闻讯赶来的庄民越聚越多,他们畏畏缩缩,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李富一家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眼神中既有快意,更有深深的恐惧。
董超站在场中高台,孙安、徐白分立左右。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姓,运足了中气,朗声道:“李家庄的乡亲们!我等乃梁山泊好汉,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今日到此,只为这李富一家!他
们鱼肉乡里,逼死人命,恶贯满盈,天理难容!”
他指向李狗蛋:“这位兄弟,便是被李富逼得家破人亡,逃上梁山的苦主之一!今日,我梁山便替天行道,为所有李家庄被这李福欺辱的百姓,也为李狗蛋兄弟,讨还这个公道!”
第35章 打土豪分田分粮,但是得交税
李狗蛋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又听到董超的这番话,噗通一声跪在台上,对着台下乡亲,更是对着冥冥中的父母小妹,放声痛哭,“叔叔婶婶们,你们还记我吗?我叫李狗蛋,我家是村东头...”他一点点的说着,先是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后将李富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地揭露出来。
台下百姓听着,渐渐地有人记起来了“是村东的狗子啊!”
“对,是老李家的!”
“老李家惨啊!”
他们同情李狗蛋的同时,也想起自家受的欺压,不少人也跟着抹起眼泪,人群中开始响起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低吼。
“但是…!”董超等到李狗子将话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更加威严“我梁山行事,讲的是公道!
李富及其直系亲属,罪无可赦!
但其庄客、仆役,未必个个该死!
现在,我便给尔等一个机会!”
他命人将李富及其儿子、管家捆在一边,又将那些平日里为虎作伥、但或许罪不至死的庄客、恶仆押到场地中央。
“李家庄的乡亲们!
你们世代居住于此,谁善谁恶,谁罪该万死,谁尚有一线良知,你们最清楚!”董超声如洪钟“现在,由你们来投票!
认为此人该杀的,便站在他的面前!
认为可饶其一命的,便不用!
他们的生死,由你们决定!”
“百姓投票决生死!”
这一石破天惊的举措,让所有百姓,甚至徐白、孙安等梁山头领都愣住了!
自古以来,生杀大权何曾轮到过升斗小民?老百姓也配拥有这样的权利?
他们不敢相信!
只是董超就这么站着,眼神中带着肯定的神色,而在他的背后站着的数十个手持利刃的梁山好汉!
似乎他说的是真的!
短暂的寂静后,是李家庄百姓的彻底的沸腾!
起初,百姓们还畏缩不敢动。
但随着第一个饱受欺凌的老汉,颤抖着走到一个曾打断他儿子腿的恶仆左边,越来越多的百姓被点燃了心中的怒火和勇气!
他们红着眼睛,用脚步行使着这前所未有的权力!
大部分为虎作伥者,面前都站满了愤怒的百姓。
然而,也有两个年轻庄客,面前一个百姓未站。
经过李狗蛋和众人确认,这两人虽在李府当差,但从未主动作恶,有时还会偷偷接济些吃食给特别困苦的人家。
董超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两个庄客:“你二人,尚存良知,死罪可免!但助纣为虐,活罪难逃!杖责二十,逐出李家庄!”
随即,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被百姓判定该死的恶徒,包括面如死灰的李富一家,厉声道:“其余人等,罪证确凿,民愤滔天!斩!”
徐白、阮小七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如同虎入羊群,刀光闪处,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打谷场,不少的百姓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溅射到了一点,但是他们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多年的压迫与冤屈,在这一刻,随着仇人的伏法,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李富是李狗子亲自杀的,杀完李富的他手中提着朴刀,抬头看向了繁星点点的天空,喃喃道“小妹,你看到了吗?哥哥给你报仇了!”
见状的董超并不着急,他知道百姓需要释放,他等得起。
一炷香之后,气氛渐渐恢复平静。
惩恶之后,便是扬善。
董超命人打开李富的粮仓。
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让所有百姓都看直了眼。
“孙安!”董超喝道。
“在!”孙安连忙上前。
“清点粮仓,按李家庄户数人口,将粮食公平分发给每一户百姓!记住,是分粮,不是分钱!”
徐白在一旁,忍不住好奇的低声问道:“哥哥,为何只分粮,不分些钱财?
之前咱们都是钱财都分的!”
徐白和董超从东京出来的时候可是记得董超一路杀匪济贫,给钱给粮。
董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同样疑惑的孙安和阮小七,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断魂岭的百姓要归家,无钱财,难行路,可对于李家庄这般穷苦人家而言,突然得到大笔钱财,非但不是福,反而是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守不住钱财,只会引来更多的贪婪和窥伺!
但粮食不同,粮食能活命!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就能熬过青黄不接,就能活下去!
活下来,才有希望!”
孙安、阮小二闻言,浑身一震,看向董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哥哥所思所虑,竟如此深远!
粮食按照人头发的,一人可领二石,家家户户都领到了足够吃上半年左右的口粮,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感激。
紧接着,董超做出了更让孙安、阮小二吃惊的举动:分田地。
他让人翻出李富及其党羽名下的所有田产地契,然后按照户均能力,重新划分给无地少地的百姓!
“这些田地,分给你们耕种!但是…!”董超声音再次响起,“从明年起,尔等需向梁山缴纳赋税,每亩地,每年缴纳一成收成!”
这话一出,不仅百姓愣住,连梁山众头领也懵了。
我们替天行道,怎么还收起税来了?
阮小七忍不住道:“哥哥,这我等替天行道,若收取赋税,与官府何异?岂不坏了名声?”
董超微微一笑,解释道:“小七兄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白白将田地分给他们,一些懒惰或投机之人,或许会领了大量田地,转头又低价卖给其他地主老财,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如今让他们缴纳赋税,只有一成,远低于官府和地主盘剥,却能让他们真正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土地,用心耕种!”
他目光深邃,看向远方:“更重要的是,他们每年将收成交给梁山,便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梁山是保护他们、管理他们的自己人!
久而久之,他们的心便会向着梁山!
我们保护他们平安,他们供给我们粮草,这才是长久共生之道!这梁山周边,将来便是我梁山最稳固的根基!”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孙安、阮小七等人茅塞顿开!
原来哥哥此举,并非贪图那点粮税,而是蕴含着如此深远的布局和收拢民心的智慧!
高,实在是高!
董超看着依旧不明所以的百姓说道“一成税,乃是养活我们梁山弟兄,我们梁山再此保证,若是李家庄再有李富这种恶霸欺辱你们,我们梁山必然再来替天行道!”
百姓闻言后,明白了缘由,恢复了刚才的热情与激动,分粮分地,梁山“替天行道”之名,瞬间在李家庄达到了顶峰!
无数青壮年激动地涌到台前,纷纷要求加入梁山,跟随董超,保卫这来之不易的果实!
董超来者不拒,令孙安负责登记,又收揽了五十余名老实可靠的青壮。
第36章 东溪村托塔天王晁盖
一切处理完毕,已是午后。
董超下令,让百姓把李富家的物件全部搬完,随后焚烧李富的宅院,然后带着队伍,押解着几十辆价值百万贯缴获的财物,准备返回梁山。
出了李家庄子,百姓们送了又送,孙安、徐白、阮小七见状不知为何只觉得心潮澎湃!
然而,队伍刚出李家庄不远,前方道路上,忽然烟尘扬起,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看人数,竟有百十来人,当头几人骑马,剩余都是步行,虽不及梁山精锐,却也个个彪悍,手持枪棒刀叉,为首一条大汉,身高八尺,手持青龙开山刀,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须,威风凛凛。
“哥哥,是东溪村保正晁盖!”阮小七认得晁盖,连忙策马上前对董超说道。
董超听后,气定神闲的点了点头,他如今可战之兵接近三百,虽然有辎重,但是两百多人有马,而且孙安、徐白、阮小七在加上自己,在这郓州地界,想拦下他还是有些难的。
看着这个被自己提前夺了位置的未来梁山泊之主,董超心中还是颇为感慨的,宋江或许不是个东西,但是晁盖还是可以的。
无论是书中还是影视剧中对于这个托塔天王正面的印象大于负面,?从他不身份歧视的仗义疏财,到后来智取生辰纲后,将劫得的财物全部分给参与的好汉,之后的不顾自己的风险江州劫法场
都展现了他的豪情仗义
至于勇气和敢作敢当这一方面更不用说了,他的托塔天王就是勇气换来的称号。
至于晁盖的缺点也很明显,冲动,重情大于理,目光短浅等等…
脑海中过了一遍晁盖生平之后后,董超注意到晁盖身边还有几条好汉,其中一人,赤发虬髯,相貌狰狞,估计是赤发鬼刘唐。
另一人?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身材修长,气质温和文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戴头巾,穿宽衫,手持一把羽扇,应该是水浒“毒士”加亮先生,智多星吴用!
最后一人,身长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见这个长相又在郓州地界,董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人!
果然就在董超目光扫过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美髯公朱仝。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董超心中一动,果然是朱仝!
看来晁盖此时,已然开始聚集力量,只不过阮氏三雄现在已经被自己截胡,不知道明年的七星聚义又有哪几人?
董超这边正想着,只见晁盖策马而出,随后抱拳道:“前方可是梁山泊,赛孟尝董超兄弟?”
董超也是一夹马腹,上前,淡然回礼:“正是董超。
晁天王,久仰了。
不知再此拦住去路,有何指教?”
晁盖闻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梁山队伍,见其军阵整齐,士卒沉稳,或许是刚打了李家庄的原因,隐约间还有些杀气!
尤其是看到孙安、徐白那非同一般的气势,心中暗暗吃惊,这董超果然非比寻常!
他脸上却堆起笑容:“指教不敢当。
只是董超兄弟在我东溪村地界附近,弄出好大动静,杀了官绅,分了钱粮,却不知会主人一声,似乎于礼不合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强硬:“这李家庄的缴获,兄弟是否该留下一份,也算给我东溪村,给这郓城县地面上的朋友们,一个交代?”
董超还未搭话,徐白已然大怒,泼风刀一横:“放屁!俺们梁山兄弟拼命得来的,凭什么分给你?
你要想要,大可以来试一试,俺这泼风刀可不管你是东溪村的还是郓城县的!”
阮小七之前是见过晁盖的,对他一向推崇,今日见到这一幕,心中形象崩塌,也紧了紧手里的刀,冷笑道:“晁盖哥哥,既然你想要,自己怎不去打那李扒皮?”
晁盖身边刘唐等人见董超如此,也纷纷怒目而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董超看了眼朱仝,见他并没有参与吆喝,抬手止住徐白等人,看着晁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晁盖哥哥,李富之财,乃不义之财,取之于民,我自用之于民。
至于交代?
我梁山替天行道,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需向他人交代?
若要财物,哥哥尽可自己去取,我梁山打下的,便是梁山的。
如果非要梁山的,那我徐白兄弟也说了,大可做过一场!”
晁盖在郓城地界也是有头有脸,无论是三教九流,绿林好汉,还是府衙官吏哪个不给他三分薄面。
今日再此折了面子,自然是面色过不去,更何况今日他还花了大价钱,找了这许多的人在此以壮声势,就连都头朱仝都被他给架在这里了,他没想到董超如此强硬。
他自恃武力不差,但是见董超人马比他的还精壮,心知不可敌,看向了一旁的吴用。
吴用也没想到在这地界居然有人不给晁盖面子,他羽扇轻摇,忽然心生一计,笑道:“董寨主请了,我乃是东溪村教书先生!”
董超闻言,拱了拱手,他也好奇这个毒士接下来要干嘛!
见状的吴用缓缓说道
“保正、寨主,我等江湖中人,若真做过一场各有损失不说,到时候也结仇怨,得不偿失,不如便按江湖规矩办事如何?”
晁盖和董超闻言都是看向了吴用,后者继续道:
“你我双方,各出三人,切磋武艺,谁的人能站到最后便算谁赢!
若保正赢了,兄弟留下半数财物;
若寨主赢了,拱手相送,绝无二话!
如何?”
吴用很聪明,他知道无论是晁盖也好,董超也好,都不愿意无端的起战事,平白无故的损了人手,因此这折中的方法正对两人下怀。
当然或许他也想借此帮晁盖掂量掂量董超的斤两,若能胜,自然名利双收;
若不能胜,也可借此与董超这等人物结个“不打不相识”的缘分。
董超闻言心中冷笑,这吴用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东西是自己的!
不过眼下这似乎也是最好的方法,他正思索间,孙安却踏前一步,沉声道:“哥哥,赌斗而已,且让他们知道何为杀鸡用了牛刀。
第一阵,我来。”
董超见孙安已经请命,于是点头同意。
晁盖与吴用相互看了眼,默契点头。
第37章 屠龙手双剑穿三人,没面目焦挺上梁山
晁盖那边,派出一名使枪的庄客头目。
那庄客出阵后先是怒骂一声“呔!那黑汉,切看清楚谁人是牛刀,谁人是野鸡”言毕持枪就上,似乎想先发制人,但是他高估了自己本事,屠龙手孙安岂是寻常武将?
未过三合,那长枪便被孙安用剑背拍落兵器,一脚踹翻在地,狼狈不已。
孙安赢了后,望着眼前之人道“你连鸡都尚且不如!”
那人没了出阵时的气焰,灰头土脸的退回阵中。
见状的赤发鬼刘唐按捺不住,舞着朴刀跳了出来,哇哇大叫:“那汉子休要猖狂,俺刘唐来会你!”
孙安见状依旧面无表情,挥剑迎上。
刘唐刀法凶猛,势大力沉,但在孙安精妙绝伦、狠辣刁钻的剑法面前,却显得破绽百出。
斗到十合开外,孙安卖个破绽,刘唐一刀砍空,孙安揉身而进,剑已架在了刘唐的脖子上!
感受着脖颈处的寒芒,刘唐吓得冷汗直流,不敢再动。
连输两阵,晁盖脸上挂不住了,他自忖武力超群,便要亲自出马挽回颜面,只见手持一把青龙开山刀,跃马而出。。
“董超兄弟,晁盖不才,请教高招!”晁盖刚才也看了一阵,觉得这用双剑的汉子着实猛了些,因此耍了个小心思,故意喊了董超出战。
董超见朱仝未出手,觉得有些可惜,他还是挺想见识一下后者的武艺的。
不过现在已经赢了,和晁盖切磋一番是无关紧要,他握着麦穗枪欲亲自出手,孙安却道拦住了董超:“哥哥,此等人物,还不配你动手。”说罢,竟主动迎向晁盖!
晁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不传的汉子给轻视了,当即大怒,挥开山刀砍孙安!
孙安不闪不避,双剑交叉,硬架这一刀!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晁盖只觉双臂剧震,大刀几乎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汉子力气竟如此之大,仅靠阻挡之力就让他如此!
只是他还未反应过来,孙安的双剑已如狂风暴雨般攻来,招式狠辣,角度刁钻,逼得晁盖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十七八个回合,孙安瞅准空档,一记凌厉的腿鞭扫在晁盖手腕上,长刀“哐当”落地,随即剑尖已点在了晁盖的咽喉前!
“承让了!”
三局,梁山全胜,而且只用了一人!
晁盖面红耳赤,僵在原地,他身后的庄客们也鸦雀无声,都被孙安恐怖的武力所震慑。
董超这才缓缓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晁盖,淡淡道:“晁天王,下次做事还请擦亮双眼,不是什么人的路你都拦的住的,山水有相逢,我等告辞。”
说罢,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晁盖,下令队伍继续前进。
梁山人马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与威严,从晁盖队伍旁边昂然而过。
晁盖望着董超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垂头丧气的刘唐和惊魂未定的庄客,再想想那恐怖的黑脸汉子和董超深不可测的气度,心中五味杂陈。
“保正,无妨吧”吴用上前询问道。
晁盖摆了摆手,语气中有些失落“加亮先生,只怕这山东地界,恐怕要变天了。”
吴用也是跟着点了点头,刚才董超所展现出的气度,神采都给人感觉非凡,而且还有孙安这等高手,再加上阮氏三兄弟拱卫水泊,这梁山只怕以后真的要成这山东绿林的领袖了。
至于从始至终都未出声的朱仝,望着梁山众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家庄一役,梁山“替天行道”的旗帜从口号,变成了真正的行动,也真正插入了山东大地的心脏。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山在得到了百姓的明鸣冤后主动出击,兵分四路。
董超亲率一军,扫荡梁山北面济州境内两处如李富那般为富不仁的村霸,同时沿用了李家庄的方式,进行了分田,分粮,其“赛孟尝”的威名在这一月的时间内更加响亮,缴获的粮食堆积如山。
孙安带领中军精锐,南下袭破一处勾结官府、垄断漕运的水匪窝点,镔铁双剑之下,几无三合之将,其“屠龙手”的凶名也在附近传开,同时获得铜钱无数。
徐白如同烈火,向西席卷,将一座欺压矿工、私设刑堂的恶霸矿山连根拔起,替天行道的同时也间接为梁山寻得了一处矿点。
阮小二则统领水军,清剿了水泊周边几股不服管教、亦匪亦盗的小型水寨,进一步巩固了梁山对八百里水泊的绝对控制同时还对部分水匪进行了收编,让梁山的水军更加壮大,也拓宽了梁山对外的水路运输道路。
四路大军,战果辉煌。
每一次行动,都严格遵循“替天行道”宗旨:惩恶霸,鸣冤屈,分粮食,划田地。
梁山的政策如同春风化雨,却又带着铁血的公正,迅速赢得了底层百姓的拥戴。
无数活不下去的农户、受过压迫的工匠、乃至一些怀才不遇的低级军官,纷纷慕名来投。
忠义堂前,几乎每日都有新的面孔。
这一日,朱贵引着一人上山。
此人身材高大,但形容丑陋,脸上坑洼不平,仿佛被火灼过一般,看起来极其丑陋,眼神带着惯有的冷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他来到堂前,对着端坐主位的董超抱拳,声音沙哑:“在下焦挺,因长相丑陋,人称没面目。
听闻梁山赛孟尝招贤纳士,特来相投。
别无长处,唯有一身相扑技艺,江湖上未曾遇得对手。”
堂下有些小头目见他相貌丑陋,不由得发出细微的嗤笑声。
焦挺闻言后头颅微垂,拳头暗自握紧,显然非常自卑。
就在这时,董超却猛地从交椅上站起,快步走下台阶,来到焦挺面前,目光真诚地打量着他,赞道:“好一条雄壮汉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观兄弟步履沉稳,气度内敛,必是身怀绝技之人!
相扑之术,近身搏杀最是实用!”
他拍了拍焦挺的肩膀,朗声道:“焦挺兄弟,我身边正缺一位贴身护卫统领,负责忠义堂与我本人安危!
此职非武艺高强、忠心不二者不能胜任!
你可愿担此重任?”
第38章 拔山力士投梁山,众好汉再荐三英雄
那些小头目一听,顿时一愣,不敢相信,寨主居然将自己的护卫统领给了这个丑汉!
董超也不解释,别人不知道焦挺,熟知水浒的他自然是知道的,虽然焦挺排名到了九十多位,但是水浒梁山的排名看看就好,焦挺的武艺在书中也是中游偏上,李逵在他手中都是败过两次,
后续征讨方腊也是表现亮眼,而且性格简单,近战能力强,或许让他领兵为难他,但是让他做护卫统领,绝对是绰绰有余。
焦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
他漂泊半生,因相貌丑陋,又因为学的是相扑,出手狠重,受尽白眼,投靠多处皆被婉拒,何曾被人如此看重,而且一上来就委以护卫统领这等心腹要职?
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虎目含泪,他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哽咽:“哥哥!焦挺焦挺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今日得遇哥哥,如拨云见日!
焦挺愿誓死追随哥哥,护卫哥哥周全,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董超闻言,心中开心,上前两步亲手扶起焦挺,当即宣布任命其为亲卫统领,位列头领之中。
焦挺感激涕零,默默站到董超身侧,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又过数日,一位好汉前来,名唤唐斌,人称“拔山力士”。
他因家乡豪强陷害,失手杀人,逃亡至此。
此人身材魁梧,面色刚毅,言谈举止颇有法度,竟似行伍出身。
拔山力士唐斌?
这人董超可是知道的,乃是大刀关胜的同乡好友,本身也有接近八骠骑的水平,后来落草了抱犊山,与文仲荣,崔埜一起经营抱犊山,没想到自己的到来提前截胡了这位。
这等人物董超自然是不会吝啬的,表现也很热情,并且给了步军头领的位置,作为刚上山的人,就得如此重要职位,可以说是相当重视了。
唐斌见董超如此信任,心中感佩,暗下决心要在此地做出一番事业。
接下来,转眼至九月末,梁山势力已急剧膨胀!
麾下能战之兵已达三千之众!
其中水军一千,由阮氏三雄统领,战船穿梭,扼守水泊;
步军两千,由徐白、孙安、唐斌等将操练,气势如虹。
唯一缺憾便是马匹稀少,且没有合格的马军将领,无法组建像样的骑兵。
孙安和徐白自是不必多说,虽然孙安挂着马步军的头衔,水浒中也是骑兵将领,但实际现在的他完全对马军一窍不通,徐白更适合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先锋军官,让他为将都尚需要历练。
至于唐斌虽然行伍出身,但是也是步兵起步,骑兵只是稍有涉猎。
而“雪花盐”的生意在朱贵的精心运作下,财源滚滚,为梁山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这一日,忠义堂内,董超再次召集众头领,重新排定座次,明确分工:
总头领:赛孟尝董超
马军头领:屠龙手孙安(只能先顶着)
步军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步军先锋头领:六丁神徐白
水军总头领:立地太岁阮小二,水军副头领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
迎宾头领:旱地忽律朱贵
新兵总教头:云里金刚宋万
后勤总管:摸着天杜迁
亲卫头领:没面目焦挺
执法头领:青眼虎李云
侦查营头领:鼓上蚤时迁
职责分好,座次排定,董超环视众人,沉声道:“梁山能有今日,仰赖诸位兄弟同心协力!
然,欲成大事,仍需更多贤才辅佐!
诸位兄弟若有知交好友,或听闻何处有英雄落魄,皆可举荐,我梁山虚位以待!”
水浒世界的英雄其实还是有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比如梁山的天罡星好几位都是因为和宋江关系不错,混上来的,而地煞星里,先不说青眼虎李云,和没面目焦挺,就单单说病尉迟孙立就有八骠骑的甚至更高的实力和带兵能力,但是却排在地煞星,这找谁说理?
不过举贤不避亲,而且现在梁山在发展,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
听到董超如此一说,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孙安却是出乎意料的率先出列:“哥哥,我有一同乡好友,姓乔,名冽,道号幻魔君。
此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心有抱负!
只因打死库吏,流落江湖。
若能请得他上山,必是我梁山一大臂助!”
幻魔君乔道清,这个董超是知道的,一开始结识孙安时,他就表示要去投靠乔道清。
而且乔道清在剧情中也是田虎手下的国师,深的田虎信赖,至于法术的问题,董超其实也很好奇,不过至少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这个水浒世界不存在法术。
“恩,乔道长,我也是有所耳闻,如果能请上山,的确是梁山之幸!”
朱贵也道:“哥哥,我有一胞弟,名唤朱富,在家乡沂州经营酒肆,为人精明,善于理财,人称笑面虎。
若得他来,可助杜迁哥哥管理钱粮账目也可以为我分担情报工作。”
董超闻言看向了李云,李云迎上后者的目光道“寨主,朱富乃是我徒弟!”
董超点头“笑面虎我亦是有所耳闻,当得英雄!”
正说话间,却见徐白挠了挠头,嗡声道:“俺在江湖上走动时,认识一个叫袁朗的,武艺十分高强,上次与其相遇在淮西地界!”
赤面虎袁朗!
董超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大喜!
那可是和秦明大战150回合的猛将,纪山五虎之首,而且实打实的五虎实力,他没想到徐白居然认识!
乔道清、朱富、袁朗,这都是原着中各有特色的人才!
他心中已然记下,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诸位兄弟,我也有一人想引荐上山”
众人闻言,都是抬头看向董超,随后只听董超道“想必诸位兄弟都知道,我董超曾是开封府衙役,后弃暗投明,与这不公世道斗争。
现如今在这八百里水泊与诸位兄弟在一起,好不快活,可我那结义哥哥林冲,仍在沧州牢城营受苦,其娘子我早已接回。
算算时日,已近十月,沧州苦寒,我担心大哥安危,更担心高俅老贼将高衙内的事情算到林冲哥哥头上...”
第39章 脚店卖柴郎:石秀
他董超为何能得赛孟尝的名号?
为义兄救嫂,诛杀高衙内,大闹东京城,绝对是绕不开的话题,因此他话说到这里,堂下众人已然明了,这既是董超私事,但也关乎我梁山恩义!
徐白跟着他一起闯了东京城,于是率先出列“哥哥,俺徐白仰慕林教头已久,今日便请命,前去接教头回山!”
阮小七性格也是火烈,紧随其后道“哥哥,豹子头林冲那是何等的好汉!小七我也愿意走上一遭!”
紧接着孙安,时迁,唐斌等人也是开口,不过董超却是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随后道“我与义兄,相识于微末,结交于凶险之中,做弟弟的若不能亲自将其迎回,我这赛孟尝的名号不要也罢!
我意已决,要亲自前往沧州,接我大哥上山团聚!
其他人我自由安排!”
随后他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即将入冬,想来官军不会在有动作,孙安便由你带小七兄弟一同前往,专程去寻访乔道清先生,务必将他请上山!
朱贵兄弟,李云兄弟,便由你们二人辛苦一趟,回沂州请朱富兄弟上山。
我则带徐白、焦挺、时迁三位兄弟同行,先去沧州,在往淮西寻那赤面虎袁朗兄弟!”
众人见董超已经安排好了,于是尽皆领命。
董超最后看向阮小二与唐斌,语气郑重:“小二哥哥,唐斌兄弟!
我与众兄弟离山期间,这梁山泊大小事务,便托付给你二人了!
二哥熟悉水陆情况,唐斌兄弟乃是步军头领,你二人需精诚合作,谨守山寨,操练兵马,按既定方略行事,非必要,勿起争端!”
阮小二一听,只觉得肩上担子如山般沉重,连忙道:“哥哥,这...小二只怕才疏学浅,有负哥哥重托啊!”
唐斌也感觉压力巨大,他刚上山不久,屁股还没坐热,竟被委以留守主事之责,心中更是没底:“哥哥,唐斌初来乍到,恐难当此任!”
董超走到二人面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充满信任:“小二哥哥何必过谦!这梁山泊的一草一木,还有谁比你更熟悉?”
接着又看向了唐斌道“兄弟,你我虽相识不久,我观你乃忠义之士,有大将之风,正该历练,不必疑虑,遇事多与杜迁、宋万,弟商议,持重为主,若有紧急,与小二,小五兄弟商议,以水泊据守即可!
说完握住了两人的手道“我相信你们,定能守好我们的家业!”
感受到董超毫无保留的信任,阮小二和唐斌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与豪情,尤其是唐斌,董超那句“我观你乃忠义之士”更是让他心中激动难平。
这是要有多大的信任,敢把整个梁山交给一个刚上山的人,因此他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重重抱拳:“唐斌必不负哥哥所托!”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董超带着徐白、焦挺,时迁,准备前往沧州,一路寻访袁朗。
孙安与阮小七一组,前往蓟州方向寻访幻魔君乔道清。
朱贵则与李云一起,南下沂州去请兄弟朱富。
秋意渐浓,北风已带了些许凛冽的寒意。
董超一行四人,扮作北上的客商,离开了蒸蒸日上的梁山泊往沧州而走…
他心知此行目的有三:首要乃是接回大哥林冲,全其夫妻,亦为梁山添一擎天玉柱;
其次,从沧州转淮西寻访徐白所言的猛将赤面虎袁朗;
再者,沧州乃边陲重地,柴进庄上亦是藏龙卧虎,或可再招揽些英雄。
这一日,行至河北地界一个繁华镇子,天色已晚,便寻了一处临街的脚店打尖歇息。
几人随意找了个桌子做下,要了酒肉,正吃喝间,忽见一个卖柴的穷酸汉子,担着柴禾走进店来。
那汉子约二十出头年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骨骼也颇为粗大。
也不知道他是渴极了,还是馋酒了,那眼神望着董超桌上的酒,喉头滚动了几下,犹豫片刻,还是走上走到柜台前道“小二,来碗酒!”
店小二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了个碗随后倒满!
那汉子也不客气,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后用袖子一抹嘴,道了声:“痛快!”
喝完酒,他便要离开,可摸遍全身,却未找到铜板,脸色顿时变得尴尬无比,他发现自己仅有的几文钱不知何时丢了!
店小二此时也见到了后者的情况,立刻变了脸色,上前拦住,讥讽道:“哎哎哎!没钱?”
那汉子闻言,黑脸一红“小二,你看,我这布袋子破了,钱都掉了!”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快快给钱!”店小二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句“看你那穷酸样,就知道付不起!想白吃酒水?门口没有!”
汉子闻言,神情更加窘迫,此时别的顾客也是听到了两人的争执,都是投来了目光!
“小二,我这一担柴十来斤的重量,便抵这酒钱如何?”
北宋的柴火大概一文钱一斤,十几斤也值十几文了,这脚店的酒一碗也就十几文,汉子算了算了,便开口询问,谁知道那店小二却是不屑的说道
“拿柴火抵?你这担柴烂木头,值几个钱?我们店里两斤一文,还得是好柴你这些连半碗酒都买不着,快快给钱,想吃俏食?没门!”
那汉子被说得面红耳赤,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看了看店中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又强行忍了下去,只是梗着脖子道:“钱丢了,非是故意赖账。这柴……你先收着,改日我有了钱,定来还你!”
“改日?谁认得你?今日不给钱,休想走出这个门!”店小二不依不饶,已经准备上前。
汉子握紧了拳头,显然是就要动手了。
眼看冲突将起,董超放下酒杯,开口道:“小二哥,莫要在纠缠了,这位兄弟的酒钱,算在我账上。”
店小二见董超气度不凡,衣着光鲜,不敢得罪,连忙换了一副笑脸,那变换的速度堪比光!
“是是是,客官既然开口,那自然是好的,客官仁义。”
那卖柴汉子愣了一下,看向董超,眼中满是感激,随后也不理会店小二,直接走到董超桌前,深深一揖:“萍水相逢,蒙兄台仗义解围,石秀感激不尽!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他日必当报答!”
石秀?
现在自己又在前往沧州的路上,难道是他?
就在汉子自报姓名的瞬间,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40章 石秀入伙,路遇不平事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拼命三郎石秀。英雄豪杰值:71。符合结义标准。】
刚好比70多了1点!
董超心中大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卖柴汉子,竟是未来梁山步军头领中,以勇悍精细、敢打敢拼着称的“拼命三郎”!
董超起身,扶住石秀,笑道:“原来是石秀兄弟!在下董超,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我看兄弟非常人,何以落魄至此?”
他记得石秀是在蓟州和杨雄在一起出场的,现在怎么在沧州附近?
“多谢哥哥”石秀见董超如此,心中感动,先是道谢,随后缓缓说道“石秀乃是金陵建康府人氏,随叔父贩卖羊马流落蓟州,叔父病故后,无钱还乡,只得在蓟州和沧州地界讨生活!”
看着不远处的干柴,董超知道石秀所谓的讨生活应该是就卖柴了。
“英雄不问出处,若不嫌弃,一同坐下喝几杯,如何?”
说完也不等后者回答,让店小二又添了碗筷,等酒添满,拉着他坐下。
刚才过于感动,让石秀没有注意到眼前几人,此时他才有机会打量众人。
石秀本就精细机敏,而且胆大心细,细看董超等人,在想起刚才董超自报家门,他突然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董超到:“你……你,哥哥,你莫非就是那位在梁山泊替天行道、杀了高衙内的‘赛孟尝’董超?”
说完后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眼神灼灼的看向董超。
石秀其实算是水浒中少数几个主动上梁山的人之一,而石秀还有一个光环是很多人都没有的,那就是草根英雄。
作为卖柴郎,心中有沟壑的他渴望被认同,渴望有存在感,所以在水浒中从戴宗口中得知梁山的情况后,心驰向往!
当看到后者的眼神之后,董超知道,梁山又要添上一位头领了!
不过他还是笑着回道“正是董某。”
石秀没想到真的是董超,他近些日子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董超的事迹,可以说倒背如流,作为卖柴郎的他,甚至于视董超为偶像,想想被自己的偶像请喝酒,那得是多大的荣幸,因此他激动得虎目含泪,猛地抱拳:“哥哥!石秀飘零江湖,受尽白眼,今日得遇哥哥,如拨云见日!
若哥哥不弃,石秀愿追随哥哥,牵马坠蹬,虽死无憾!”
董超看着激动万分的石秀,再次将其扶起道“石秀兄弟,你我刚刚相遇,什么死不死的,若是你想上梁山,我董超自然是愿意接纳。
而且我与石秀兄弟一见如故,不如你我结为异姓兄弟?”
他这突然抛出的结义橄榄枝让石秀一愣,而一旁的徐白、焦挺、时迁更是羡慕不已,董超喜欢与人结拜,这事几人都是有所耳闻。
前有林冲,孙安,后有阮小二,他们本以为董超结拜是看名声,如今和石秀这个初次相遇的卖柴郎结拜,让他们对于董超的一点误解彻底烟消云散。
“或许哥哥乃是性情所致,才会与人结拜,改日若得哥哥心情好时,俺时迁也试一试!”时迁最是机灵,想通之后,心中暗暗盘算!
“怎的?难道石秀兄弟不愿意?”见石秀不予回应,董超问道,石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愿意,能与哥哥结义,乃是石秀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于是两人便在这脚店内结拜了起来,把一旁的店小二都给看懵了。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石秀天赋:绝境爆发!身处劣势、绝境或受伤时,反应速度、力量、耐力大幅提升,伤势越重,爆发越强!】
绝境爆发!
好一个适合“拼命三郎”的技能!
董超心中畅快,拉着石秀入座,随后将徐白,时迁,焦挺介绍给了石秀,同时吩咐店家再添酒菜。
石秀也是江湖中人,而且善于察言观色,只一会便和三人打成了一片,谈笑声不断。
如此队伍中又添一人!
这一日,行至一处荒僻山道,忽听得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与女子清叱之声,其间还夹杂着男子猥琐的调笑与怒骂。
“前面有情况!”时迁如同狸猫般窜上一棵大树,眺望片刻,滑下来禀报:“哥哥,是七八个剪径的毛贼,围住了一辆马车和一个女子!
那女子,嘿,好生厉害!
一手箭法端的不凡,立于车顶之上,已射倒了三四个贼人,奈何贼人太多,已被近身,她的手刀(手刀:宋朝的一种短柄刀)虽猛,但是看情况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董超眉头一皱:“光天化日,欺凌女子,岂有此理!走!”
五人催马上前,转过山坳,果见场面危急。
一辆马车倾覆在地,拉车的马已倒毙在血泊中。
车旁,一名女子正舞动一柄手刀,与剩余七八名名贼人苦苦周旋。
那女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穿鹅黄劲装,身段窈窕,肌肤微丰,五官明媚中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此刻她云鬓微乱,香汗淋漓,手中刀法虽精妙,但气力显然不济,而且手刀属于短兵器,在几名贼人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地上还躺着三四具贼尸,喉间或心口皆插着羽箭,显示这女子之前箭术建功。
“小娘子!别再顽抗了!乖乖从了我等,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一个贼首模样的汉子淫笑着,刀刀逼向女子要害。
“无耻狗贼!休想!”那女子柳眉倒竖,咬紧银牙,奋力格挡,但步伐已见虚浮。
徐白见状,早已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直娘贼!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娃,还要不要脸!吃你徐白爷爷一刀!”声若惊雷,震得山谷回响!
他也不等董超吩咐,一拍马鞍,如同大鸟般凌空扑下,泼风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贼寇!
那贼寇听得身后恶风不善,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回刀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那口寻常朴刀如何挡得住徐白的力气与宝刀?
竟被连人带刀劈成两段!
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这时董超几人也是杀入人群。
尤其董超,他手中麦穗枪上下翻飞,只是几个回合就刺死三四人。
另外几贼人见董超几人如此彪悍,哪里还敢停留,发一声喊,丢下兵器,没命般逃入山林去了。
第41章 故地重游野猪林,再遇被刺配英雄
徐白还待要追,董超出声阻止:“穷寇莫追,由他们去吧。”
说完下马上前。
危机解除,那黄衣女子紧绷的神经一松,顿觉浑身脱力,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娇躯一晃,便要软倒。
董超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处只觉温香软玉,那女子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钻入鼻中。
“姑娘,没事了。”董超温声道,将她扶稳,便立刻松开了手,举止守礼。
那女子站稳身形,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更添娇艳。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董超盈盈一拜,声音虽还带着些许喘息,却清脆悦耳:“多谢诸位英雄仗义相救!小女子庞秋霞,感激不尽!”
庞秋霞?
董超心中一动,这名字很耳熟,莫非是那江南起义军方腊麾下,南国第一神射,诨号“小养由基”庞万春的妹妹?
记得原着中庞万春有一妹,武艺不俗,尤其箭法高超。
观她方才遇险时显露的箭术与刀法,恐怕八九不离十。
“庞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本分。”董超拱手还礼“在下董超,这几位是我的兄弟。”
“董超?”庞秋霞美眸一亮,惊讶地打量着董超“可是那梁山泊替天行道的赛孟尝董超董英雄?”
时迁在一旁得意道:“嘿嘿,小姑娘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有点见识,你说的英雄正是俺家哥哥!”
他将自己斥候营不少兄弟都散出去到了山东附近地界给董超扬名造势,如今见连庞秋霞这样的女子都听过自己哥哥的名声,只觉得自己做事做的非常好,自然是得意的。
庞秋霞在确认了董超的身份后,脸上顿时露出崇敬之色,再次下拜:“原来是董英雄!秋霞这段时间多闻英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今日得蒙相救,真是三生有幸!”她作为女子,又喜欢习武,自然是崇拜大英雄的,听闻过董超许多侠义事迹,心中早已仰慕,此刻见到真人,竟是如此年轻英伟,救自己于危难,那份好感更是如同春潮般涌动。
董超谦逊几句,问道:“不过都是些虚名罢了,当不得真,对了庞姑娘为何孤身一人至此?这些贼人又是怎么回事?”
庞秋霞神色一黯,道:“不瞒董英雄,秋霞本是江南人氏,随兄长此次北上乃是寻访一位亲戚,不料在此遭遇强人,车夫被害,若非英雄出手,秋霞今日必遭不测。”她言语间似有隐衷,并未完全透露身份与为何会在此。
董超也不深究,见她孤身女子,又失了车马盘缠,在这荒山野岭实在危险,便道:“此地不宜久留。
庞姑娘若无确切去处,若不嫌弃,可随我等同行一程。
我等正要前往沧州,可送姑娘一程,到了城镇,姑娘再做打算,如何?”
庞秋霞正愁该怎么回去,闻言大喜,连忙道:“如此…如此真是麻烦董英雄了!秋霞感激不尽!”
当下,众人收拾现场,将贼人尸体草草掩埋,时迁上前摸尸,摸完后骂骂咧咧。
徐白,石秀上前询问摸着什么,这般表情,时迁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红色肚兜,随后三人哈哈大笑
那拉车的马已死,马车也无法再用。
董超本想将自己的马匹让与庞秋霞,谁知庞秋霞来了句“董兄,不若你我共乘一匹!”徐白、焦挺、石秀和时迁等人自然没有异议,只不过都多看了两人一眼而已。
五人变六人,继续前行。
庞秋霞坐在董超身前,刚才提议时的豪爽变成了羞涩,双手不知该放何处。
董超察觉,便道:“姑娘,山路颠簸,抓紧缰绳为好。”庞秋霞这才握住了缰绳,感受着身后男子宽阔坚实的胸膛和传来的温热,脸颊更是绯红,心如撞鹿。
一路上,两人不免交谈。
董超有后世的知识支撑,可以算是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偶尔几句对天下大势或武艺兵法的见解,都让庞秋霞这将门虎女听得美目异彩连连。
而庞秋霞性格爽朗,虽有些江南女子的柔美,但言谈间自有一般江湖儿女的豪气,对弓马武艺尤为精通,与董超相谈甚欢。
徐白、石秀、时迁、焦挺在后面瞧着,互相挤眉弄眼。石秀压低声音对徐白道:“老徐,你看哥哥和这庞姑娘,是不是挺般配?”
徐白咧着嘴傻笑,焦挺虽面无表情,但眼神中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时迁则嘿嘿直笑,眼咕噜咕噜的直转,不知在琢磨什么。
这一日,众人却是来到了一处故地,只见眼前的整片林子被密密麻麻的老树挤得严严实实,树枝互相纠缠打结。
地上长满带刺的灌木丛,大白天林子里都阴暗无比,一丝光亮也不见。
此处正是:野猪林!
野猪林树木横生,不便骑行,因此众人下了马。
董超看着眼前的野猪林,想起初来此界时的搏杀,心中感慨万千。
幸运的是自己活下来了,而且还活的很好,以后会活的更好!
徐白等人见董超看着野猪林的石碑发呆,并没有询问,作为跟着董超兄弟,他们都是知道董超的过往的,也知道这野猪林乃是当初他和林冲结义的地方。
只有庞秋霞不明所以的看着董超。
半晌之后,董超回过味来,看着几人在一旁等着自己,笑道“倒是有些触景生情了,走吧”
正行进间,忽见前方行着三人。
一个身穿罪衣、戴着木枷的配军,由两名差役押解着,步履蹒跚。
那配军身材七尺五六,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虽然落魄,但腰杆挺直,眉宇间有一股不屈的傲气。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那青面配军身上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青面兽杨志。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青面兽杨志!
董超心中一震!
这位杨家将后人,武艺高强,却命运多舛,堪称水浒第一倒霉蛋!
杨志原为殿帅府制使,奉命押送花石纲赴京,前后共计十人运送,九人完成,按理说来这是送到手上的功劳,可是行至黄河时因船翻失陷,偏偏就他没送成!
之后就是卖刀杀牛二,看来现在应该是杀了牛二正准备送往大名府!(因剧情需要,比实际日期提前了)
杨志也察觉到身后马蹄声,回头望来。
第42章 结善缘青面兽,入沧州得见小养由基
他目光扫过董超一行人,在董超和庞秋霞身上略一停留,见他们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旅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
既然碰到了这位未来的水浒八骠骑,而且是个全能型人才,董超自然是要结交一番的,于是将缰绳交给了庞秋霞,抱拳道:“这位配军哥哥,请了。看哥哥气度,非常人也,不知如何落得如此境地?”
杨志如今乃是阶下囚,寻常人见着不辱骂已经是极好,但见董超对待自己态度如此客气,心中也是一暖。
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落魄之人,杨志。只因失陷了…,又杀了…,唉,不提也罢,提起来皆是烦恼。”他显然不愿多提伤心事。
董超知他心高气傲,此刻落魄,更不愿受人怜悯,便不再多问,只是对着身后的焦挺道“拿酒来!在取些银两”
焦挺瓮声瓮气的走上前来,董超拿着银两,递给那两名差役,温言道:“两位公人,路上辛苦。
这点银子,拿去打些酒吃,这一路,还望多看顾这位杨志哥哥些。”
那两名差役刚才就见董超几人气度不凡,更有徐白,焦挺这样的恶汉,因此至使之中没有敢出声询问。
此时见董超给钱,顿时见钱眼开,连忙接过,赔笑道:“好说好说,公子放心!”
杨志见状,冰冷的眼神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暖意,对着董超微微颔首:“多谢阁下。”
董超也不搭话,只是打开酒壶盖子,随后递上前来。
杨志行了一路,水米未沾,此时闻着酒香,虽是被束缚,但是却也在董超的帮助下,畅快的喝了一壶“痛快痛快啊!”
酒喝完,两人都不再多言,杨志虽不知董超身份,但这雪中送炭的善意,在这凄风苦雨的流放路上,显得尤为珍贵。
还是艰难的拱了拱手“敢问兄弟姓名!”
董超亦拱手:“董超!杨志哥哥,山高水长,他日若有缘,再把酒言欢!”
杨志记下董超之名后,点头离去。
双方交错而过,杨志继续他未知的流放之路,而董超则记下了这份善缘。
他知道,以杨志的傲骨与遭遇,此刻绝非招揽的时机。
但今日种下善因,他日或许便能得善果。
庞秋霞在一旁默默看着,对董超的为人更是钦佩。
她低声道:“董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董超笑了笑,未再多言,毕竟“好人”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一行人穿过野猪林,将杨志那孤寂落寞的背影,留在了林荫深处。
招石秀,救庞秋霞,遇杨志,这北上的路途,果然英雄辈出,机缘不断。
董超心中期待更甚,不知在前方,又会遇到怎样的豪杰?
又行两日之后,众人终于抵达沧州城。
这座边陲重镇,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与肃杀之气,上次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进城,这次带着庞秋霞自然是先把庞秋霞送入城中,同时也希望看看有没有机会遇到那位南国第一神射,小养由基!
五人寻了处客栈安顿下来。
庞秋霞与众人同行数日,彼此熟稔,她虽对董超依依不舍,但也知需先寻到兄长报平安。
问明了她要寻的亲眷所在大致区域,董超便让时迁暗中护送她前去,确保安全。
不料,次日一早,董超正准备拜访小旋风柴进,顺道探听林冲在牢城营的具体情况。
时迁不知道从哪里急匆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神色。
“时迁哥哥,快快过来吃饭”石秀招呼着时迁,时迁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一塞,随后对着董超道
“哥哥,你猜我送庞姑娘到了哪家客栈?又见到了谁?”时迁压低声音“她找的兄长叫庞万春!
而那庞万春,看穿着气度,竟是官面上的人!腰间挂的,似是江南制置使司的腰牌!”
果然是庞万春!也是江南军官!
都对上了,这庞秋霞就是水浒的庞秋霞,而那庞万春就是小养由基!
他不动声色,吩咐道:“知道了。庞姑娘既已安全找到家人,我们便不必打扰。稍后我们去拜会柴大官人。”
时迁见董超神态自若,自言自语“原本以为给哥哥找了个嫂嫂,却不想道不同不相为谋!”
徐白也是感慨道“是啊,没想到庞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居然是这般身份!”
石秀却是不敢这般开董超玩笑的,只是附和了一句“我们是匪,她却是官,可惜了!”
只有焦挺憋了半天,只是“嗯”了一声!
董超闻言一阵无语,他道为什么时迁大清早的就出了客栈,弄了半天原来是准备帮他找媳妇!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庞姑娘是官家,那是清白人家,若是进了匪窝,岂不是污了人家清白!”
时迁一听觉得挺有道理点头道“哥哥说的是,只是那…”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客栈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庞秋霞引着一人快步走了进来。
那人年约二十五六,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与庞秋霞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军人的锐利与沉稳,腰间果然悬着一枚官牌,正是“小养由基”庞万春。
时迁见到庞万春后下意识的退到了桌子后方,徐白,石秀,焦挺也是连忙站了起来。
作为匪,他们对于官府还是有着很深的警惕的,尤其是时迁这样的窃贼。
“董大哥!找到我兄长了!”庞秋霞从后方走了出来,满脸欣喜,拉着庞万春来到董超面前“兄长,这位就是救我性命的董超,董大哥!”
庞万春目光如电,在董超身上一扫,见其气度不凡,抱拳行礼,声音清越:“在下庞万春,多谢董兄仗义,救舍妹于危难!
此恩庞某铭记于心!”他态度看似客气,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在庞万春目光落在董超身上的瞬间,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小养由基庞万春。英雄豪杰值:78。符合结义标准。】
果然是他!江南豪杰,神箭无双!董超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庞兄客气了,路见不平,分内之事。
令妹巾帼不让须眉,一人斩杀匪寇三四人,武艺高强,董某亦是佩服。”
庞秋霞听到董超夸她,脸上笑容更甚,随后在一旁叽叽喳喳,将董超如何神兵天降,如何击溃贼人,如何一路护送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美眸中异彩连连,毫不掩饰对董超的推崇与好感。
庞万春静静听着,目光在董超和自家妹妹之间转了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43章 结义庞万春获神射,沧州道上情义破裂
他再次向董超道谢,并解释道:“不瞒董兄,庞某在江南军中任职,此次携妹北上,乃是探望一位隐居沧州附近的叔父。
不想小妹顽皮,独自外出游玩,险些酿成大祸,幸得董兄出手。”
董超心中了然,江南军官身份敏感,难怪庞万春言语谨慎,同时也明白了当初庞秋霞要隐瞒的事情了。
他也顺势瞒了自己梁山首领的身份,只以江湖游侠自居。
庞秋霞正要开口,却见董超给了她一个眼神,或许这时他才想起来,董超的身份对于庞万春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她眼中的大英雄,大豪杰,实际上可是朝廷海捕的通缉犯,她也乖巧地没有多言。
为表谢意,庞万春坚持要设宴款待董超。
席间,庞万春起初还有些官场中人的矜持,但几杯烈酒下肚,又见董超谈吐不俗,对兵事、武艺见解独到,尤其是对弓马之道,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引为知己,话也多了起来。
两人从弓马骑射谈到边疆战事,又从江湖轶事聊到人生抱负,越聊越是投机。
酒至半酣,气氛热烈。
眼见着庞万春已经与自己称兄道弟。
他举起酒杯,对庞万春道:“庞兄,你我虽相识日短,却一见如故!
董超不才,愿与庞兄义结金兰,不知庞兄可愿折节下交?”
庞万春此时也已酒意上涌,豪情勃发,见董超如此看重,又是妹妹的救命恩人,当下毫不犹豫,大声道:“董兄此言,正合我意!
能与你这等英雄结为兄弟,是庞某之幸!”
两人当即在席间,互报了年纪,庞万春稍长,为兄,董超为弟。
对着窗外明月,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庞万春武技:养由基神射术!】
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融入董超双眼与双臂,视力仿佛变得更加锐利,对距离、风速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无数关于开弓、瞄准、发力、连珠箭等精妙箭术的诀窍印入脑海!
他感觉手中若有弓,百米之外可取飞蝇!
又一顶尖武技到手!
要知道庞万春的能力比起花荣来说只强不弱!
董超心中畅快,与庞万春连饮三碗,宾主尽欢。
庞秋霞看着义兄与董超结拜,更是喜不自胜。
一旁的石秀,徐白,时迁,焦挺四人却都没有怎么说话,主要还是因为庞万春官军身份,不过当看到董超与庞万春结拜后,还是不由得佩服!
心道哥哥果然是哥哥,无论是绿林匪寇亦或者官场宿将都能够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庞万春走的时候已经脚步虚浮,董超让石秀送庞万春和庞秋霞回的客栈。
就在三人离去后,时迁啧啧的对着徐白说道“看来官家小姐,咱们哥哥也能配的上!”
徐白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突然两人头上都挨了一下,随后只听董超的声音传来“话怎的这般多,回去睡觉,明日拜见柴大官人!莫要丢了面子!”
然而,次日清晨,当董超等人准备妥当,离开客栈,出了城,前往柴进庄上拜访的半路上,却在官道上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庞万春!
只是他此刻面色冰冷,全无昨日的热情,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董超。
“董超!”庞万春声音寒彻,“不,或许该叫你,梁山贼寇,山东赛孟尝:董超!”
董超心中一惊,明明昨日还未发现他的身份,怎么这一大早的就兴师问罪,他看向了石秀,石秀赶忙摇头!
他见状,知道今日需得过了庞万春这一关,因此语气平静的说道:“哥哥,何出此言?”
“哼!莫要叫我哥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怎么到现在还想瞒我?”庞万春冷笑道,“我昨夜酒醒,越想越觉不对!你这等人物,岂是寻常江湖客?
今早我派人稍加打听,便知你这赛孟尝,乃是梁山泊的大头领,朝廷钦犯!
你竟敢欺瞒于我,还与我这朝廷军官结拜?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可当不起有你这般义薄云天的绿林弟弟!”
他越说越怒,猛地摘下背上宝雕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厉声道:“董超!念在你救过秋霞,昨日又与我结拜一场,我不射你要害!
束手就擒,随我回江南衙门,或可免你一死!”
话音未落,弓弦惊响!一道箭影如同流星赶月,直射董超肩胛!
这一箭又快又狠,显是庞万春盛怒之下,虽留了手,却也用了真本事!
“哥哥小心!”徐白、焦挺等人惊呼,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然而,董超却是不慌不忙!
昨日刚得的“养由基神射术”如同本能般催动!
若是换做别的箭法可能躲避还有困难,但是庞万春的这一箭嘛!
当他举弓射向自己的瞬间,董超的脑海中就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
他甚至都未大动,只是身形微侧,那支箭便擦着他的衣衫飞过,深深钉入身后树干!
“好箭法!兄长也接我一箭试试!”虽说躲了这一箭,但他明显感觉到庞万春用了全力,因此董超也被激起了火气,大喝一声,今日刚让石秀买的好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开弓如满月,动作行云流水,竟带着一股与庞万春同源的神韵!
“嗖!”
箭去似流星!
后发先至,并非射向庞万春,而是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庞万春刚刚搭上的第二支箭的弓弦上!
“啪!”箭居然一下射断了弓弦!
庞万春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会我庞家神射?”他这手箭术家传绝学,向来秘不轻传,董超怎能施展得如此精妙,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之势?
“好!哥哥射得好!”原本还担心的时迁等人见董超箭术如此精湛,顿时眼神放光!大声叫好。
闻言后的庞万春想起昨日的欺骗,今日这一箭,只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般,惊怒交加之下,庞万春弃了弓箭,拔出腰间佩刀,大吼一声:“贼子安敢如此,前来受死!”纵马冲向董超!
董超亦不示弱,放下硬弓,麦穗枪入手,催马迎上!
同时喝道“你们莫要上前!”
第44章 秋霞两难间表白,互送礼结下情愫
今日与庞万春一战,自己又有时迁,石秀,焦挺,徐白,怎么也能全身而退,毕竟庞万春最引以为傲的箭法对付不了自己。
去了箭术之后的庞万春也就八骠骑中下的实力了。
因此董超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如今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斤两。
两人顿时在官道之上鏖战在一起!
庞万春刀法凌厉,出自军旅,简洁狠辣。
而董超融合霸王枪法,刚猛无比,且变化无穷!
斗到三十回合开外,董超渐渐占据上风,又是五十回合,若非顾念结义之情和庞秋霞,几次机会已可伤到庞万春。
石秀等人见两人如此,为了以防万一都是取出武器,隐隐有些准备动手的意思。
庞秋霞在远处看得心焦如焚,眼看兄长渐露败象,董超又武艺高强得超乎想象,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夹马腹,冲入两人战团,张开双臂,拦在了中间!
“住手!你们都住手!”她泪流满面,看着庞万春“哥哥!董大哥他虽是梁山之人,但他行的是仗义之事,救的是黎民百姓!
他待我以诚,待你以义!
你何苦非要与他生死相搏?”她又看向董超,眼神哀戚“董大哥,求你莫要伤我兄长!”
庞万春气得浑身发抖:“秋霞!你让开!他是朝廷钦犯!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不让!”庞秋霞拔下发簪,手中紧握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决然道“哥哥若执意要拿董大哥,今日便先杀了妹妹!
我庞秋霞,绝不愿见兄长与心上人自相残杀!”她情急之下,竟将“心上人”三字脱口而出,顿时霞飞双颊,却更显决绝。
庞万春见状,骇得魂飞魄散,他深知妹妹刚烈,说得出做得到。
他看着泪眼婆娑、以死相逼的妹妹,又看看对面收枪而立、神色复杂的董超,想起昨日把酒言欢、义结金兰的情景,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最终,他长叹一声,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收刀,对董超恨恨道:“董超!今日看在秋霞面上,我放你一马!但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见便是仇敌!你好自为之!”说罢,调转马头,对着庞秋霞厉声一句:“还不快跟我走!”
庞秋霞深深看了董超一眼,眼神复杂无比,有歉意,有不舍,更有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咬了咬嘴唇,调转马头,跟着庞万春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董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亦是感慨。
立场不同,终究难为兄弟。
不过却也不是绝对,庞万春后来可是跟着方腊造反的,或许只是时候未到吧。
然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官道尽头,一骑白马去而复返,正是庞秋霞!
她策马来到董超面前,跳下马来,对着董超深深一福,俏脸微红,低声道:“董大哥,对不起我兄长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份是我告诉他的!我觉得你是大英雄,又与我兄长结拜,因此...”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换了话语道“而且我兄长他他只是职责在身,还请你多体谅!”
董超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也是下马,温柔笑道“庞姑娘,莫要在意,这些我都明白,我与庞兄只是立场不同,做弟弟的让兄长难做,也着实是我做的不好!”
庞秋霞见他如此大度,心中更是感动。
此间话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是不再言语,在两人身后的时迁等人见状,连忙说去前面等董超也不等后者答话,便策马而去。
此刻只有两人后,庞秋霞犹豫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支式样古朴的箭头。
她将箭头递给董超:“董大哥,这个送给你。
这是我庞家祖传的一支箭头,据说有些灵异,能辟邪护身望你望你日后珍重。”
董超接过那尚带着女子体温的箭头,触手微凉,只是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而且庞秋霞都说了是祖传的,纵然是傻子都知道她表达的意思。
他想了想,心念一动,拔出腰间匕首,随后用箭头在匕首鞘上刻了1314。
刻完,他将箭头递还给庞秋霞,目光柔和:“你的心意,我收了,这匕首乃是我从东京出来后一直防身,也算是贴身之物,这符号乃是我家乡的一种数字,读作:一三一四!”
“一三一四?”庞秋霞看着董超手里的匕首,念了一遍却是不知道何意!
董超点头,随后眼神带着柔情看着庞秋霞道“恩,一三一四,一生一世!”
庞秋霞一听,先是一愣,随后鬼使神差般的接过那刻了字的匕首,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团火,脸颊绯红如霞。
她看着董超,眼中水波流转,忽然拔下头上那根之前用以自胁的玉簪,塞到董超手中,声如蚊蚋,却清晰可闻:“这...这个给你保重!”
说完,不敢再看董超,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狂奔而去,只有那飞扬的青丝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诉说着少女复杂难言的心事。
董超握着那支还带着淡淡发香的头簪,望着那消失在尘土中的倩影,心中亦是泛起一丝涟漪。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在这纷乱的世道,这份刚刚萌芽却又不得不割舍的情愫,或许将成为彼此记忆中,一抹独特的风景。
他收起玉簪,收敛心神,目光再次投向沧州深处。
辞别庞秋霞,董超心中虽有一丝怅惘,但很快便被接回林冲的急切所取代。
他带着徐白、焦挺、时迁、石秀四人,径直前往柴进庄上拜会。
柴进庄上,听闻董超来访,柴进着诸多庄客亲自迎出庄外,执手大笑:“董超兄弟!一别数月,不想兄弟已在梁山做下好大事业!
赛孟尝、替天行道之名,如今在河北山东,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快请!快请!”
他言辞热切,目光中满是赞赏,显然对董超这数月来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且极为认同,并且与第一次两人相遇对待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
那时董超名不见经不传,柴进更看重林冲,顺道了解了下董超,现在则是对待董超的态度比起之前的林冲还要热情。
众人入庄,分宾主落座。
柴进设下丰盛宴席,为董超接风洗尘。
第45章 小旋风力荐青衫客,酒宴中定梁山未来
席间,柴进问起林娘子近况,董超据实以告,言明已安然接回梁山,柴进抚掌称善,连道:“如此,林教头总算能稍减牵挂!”
酒过三巡,柴进似想起一事,对董超道:“董超兄弟,你梁山如今声势浩大,欲成大事,光有冲锋陷阵的猛将恐还不够,还需有运筹帷幄、管理钱粮文书的人才。
我庄上前些时日,来了一位落魄秀才,姓吕,名文远,自号:青衫客。
此人虽功名不显,也非绿林中人,但我与之交谈,觉得其人胸中颇有才学,尤善筹算规划。
只因家道中落,又得罪了地方豪绅,流落至此。
我看他非是池中之物,或可助兄弟一臂之力。”
青衫客吕文远?
董超在脑海中仔细搜索,无论是《水浒传》原着还是相关衍射故事,似乎都无此名号记载。
但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自己作为穿越人士,对于这水浒世界太依赖前世的剧情记忆。
乱世之中,多少英雄豪杰埋没草莽,未能青史留名?
即便是能留名的许多也是险之又险。
便如林冲,若非鲁智深野猪林相救,早已成董超、薛霸棍下冤魂;
又如武松,若景阳冈上多饮一碗,或许便葬身虎腹;
更可惜韩伯龙,已到梁山脚下,却无端被李逵砍了;
能留名者,不过万一。
而且自己也算是改变剧情的一个变数之一。
更不要说柴进于林冲有恩,于自己亦有荐引之情,他推荐的人,即便只是个普通文人,能教山寨头领们识文断字、管理文书,也是好的。
“哦?既是柴大官人推荐,必是贤才!可否请来一见?”董超脸上立刻表现出兴趣。
柴进见状脸上笑容更甚,便命人去请。
不多时,一位年约三旬,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目光却炯炯有神的书生步入厅堂。
他虽衣衫朴素,步履间却自有章法,不卑不亢地对柴进和董超行礼:“晚生吕文远,见过大官人”
柴进请他入座,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介绍道“吕公子,此人乃是最近山东地界风头正盛的绿林人物:赛孟尝董超,我意将你推荐给他,为其做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吕文远显然不是江湖中人,并不知道董超的名号,不过看了董超一眼见其气度不凡,又有柴进话语在前,因此起身行礼道“柴大官人于文远有活命之恩,恩人之命,岂敢不从?”
柴进闻言,笑道“如此甚好,董超兄弟你看如何?”
董超也是点头,不过还是看向吕文远,出声问道:“先生既善谋略,敢问以我梁山目前形势,该如何发展?”
他稍稍讲述了一下现在梁山的情况,并且在他上梁山以后的一些做法。
吕文远闻言后,沉思片刻,随后不慌不忙,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寨主雄才大略,已开“替天行道”之先河,立抚恤军饷之规章,此乃王霸之基也。
然,欲图长远,在下浅见,当遵循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董超闻言,点头,这九字真言大家其实都知道,但是真正落实下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吕文远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详细阐述道:
“董寨主,这高筑墙,非仅指加固梁山关隘水寨,更在于内部治理。
需进一步完善军制,严明纪律,选拔人才,去糟粕,留精华,方能使山寨如铁板一块。
同时,清理周边为恶之人,紧系百姓,将梁山泊真正打造成铁桶般的根基。
广积粮,亦非仅囤积粮草。
寨主已有制盐之妙法,此乃生金之道。
当以此为核心,拓展财源,或暗中贸易,或扶持可信商贾,积蓄钱粮。
同时,鼓励周边受庇护村庄生产,低税养民,民富则山寨富。”
缓称王,最为关键。
如今朝廷虽暗,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梁山羽翼未丰,切不可过早崭露头角,成为众矢之的。
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梁山当团结周边可团结之绿林,或结盟,或收编,形成犄角之势。
同时,腐化周边州府可腐化之官场,如济州府下:巨野、金乡、任城、郓城、东平府下:须城、寿张、东阿、阳谷、平阴、汶上等地,以金银开道,结交胥吏,买通官员,使其为我所用,至少睁只眼闭只眼。
情报网络需重点向此倾斜。
如此,梁山虽名义为寇,实则可控扼两府地下秩序,成为无人明言却实际存在的‘地下朝廷’。
倘若真有一天这青天换日之时,便可迅疾而出,以两府之地席卷周边,坐看山东,进而图谋天下!”
吕文远一番分析,条理清晰,格局宏大,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具体执行路径,许多想法与董超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系统深入,显然他是做过功课的!
董超听得心潮澎湃,离席而起,对着吕文远郑重一揖:“先生大才!真乃当世卧龙!
董超得遇先生,是梁山之大幸!”
“寨主谬赞了,文远怎比的上先贤?”吕文远连忙扶住董超,眼中亦闪过激动之色:“寨主礼贤下士,既不嫌弃文远,文远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文远家中尚有老母在堂,需得先行接至山寨,方能安心辅佐寨主。”
董超见吕文远面有难色以为是什么事情,听到是接母后,大手一挥,毫不犹豫:“此乃人伦大事,理应如此!
我即刻派人,不,待我接了林冲哥哥咱们便一起与先生返乡,接老夫人上山!
定保万无一失!”
吕文远一听,心中更是感激,他没想到董超对他如此重视,于是道:“多谢寨主!”
柴进见两人谈妥,抚掌而笑道“好好好,今日董超兄弟得一大材,而吕先生也得了归宿当真是妙啊!”
这时,吕文远却又开口道:“寨主,大官人,实不相瞒,其实文远与寨主,早有不解之缘。”
“哦?”董超闻言瞬间疑惑,他不记得自己和吕文远有过交集。
柴进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吕文远。
第46章 缘起缘落有天意,豹子头终见赛孟尝
吕文远缓缓道来:“当初,文远流落江湖,身染重病,倒在路边,无人问津,自忖必死。
幸得一位名叫武松的好汉路过,他不仅出钱为我诊治,更不嫌污秽,亲自照料。
我问他为何救我,他说,依照他的性格,若在以往,他或许不会管,但他的一位结义哥哥名叫董超,曾在他最落魄染病之时,不计身份,亲自照料,让他明白了何为真正的仗义。
他是在学他的哥哥。
再后来,我身体稍好,武松兄弟又雇了马车,让我来投奔柴大官人,言大官人礼贤下士。
所以,真正救活文远的,并非武松,也非柴大官人,而是寨主您啊!
那份活命之恩,文远一直铭记于心!”
董超这才恍然!
原来吕文远刚才说的“活命之恩”,不光光是对柴进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现在他也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文人,作为最看不起绿林的一个群体会毫不犹豫投身“匪窝”,根子都在这里!
对武松的善举,结出的善果,最终回报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饮一啄,冥冥之中的缘分,真是奇妙!
而吕文远的这番话语也自然落到了时迁、石秀等人,和柴进庄上庄客的耳中,他们看待董超的眼神更加恭敬。
柴进在一旁也是咂咂嘴,显然对于董超种因结果也觉得奇妙万分。
翌日,为免人多眼杂,董超从柴进这里得了消息和路线,只带石秀、焦挺,准备前往草料场寻访林冲。
徐白,时迁,吕文远则是留在庄上等候消息。
三人人扮作寻常路人,踏着秋末的枯草,接近那片孤寂的草料场。
远远望去,几座草垛如同荒丘,一座破败的土屋伫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难怪剧情中林冲雪夜上梁山能单独开篇,就这环境在配上林冲的悲剧,外加纷飞的大雪,确实是够凄凉的!
“哥哥,便是这里了”石秀看着发呆的董超,提醒道。
董超点头,带着两人往里走去。
然而,还未靠近草料场,董超敏锐的发现,场外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正对着草料场指指点点,行迹十分可疑。
“焦挺,石秀拿下那两人,要活的!”董超伸手拦住了石秀和焦挺,指了指一旁的林子,低声吩咐道。
焦挺与石秀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一左一右,准备包抄。
那两人不过是寻常帮闲,哪里是焦挺和石秀的对手?
不过呼吸之间,便被焦挺和石秀一人一个,如同拎小鸡般擒获,拖到了董超面前。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两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
董超目光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说!谁派你们来的?在此作甚?”
其中一人颤声道:“是…”
见他一直不言语,董超突然拔出腰间短刀,一刀扎进了后者的大腿“再不说下次扎的就不是大腿了!”
“是…是陆虞候,陆谦,陆大人派小的们来的让让我们先来踩点,摸清林冲的作息,待到天降大雪,便…便火烧这草料场,连同这草料场里的人一起…”他不敢再说下去。
果然!
与原着一般无二!
高俅、陆谦,终究是不肯放过林冲!
董超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原本还担心如何劝服骨子里仍存忠君思想的林冲,如今,这送上门的证据,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他将两人打晕捆好,藏在土屋之外,让石秀看守。
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焦挺,坦然走向那间破旧的土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光线昏暗,一个熟悉而落寞的身影,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默默擦拭着一杆花枪。
这人不是不是林冲又是谁?
“大哥!”董超声音带着激动。
林冲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的慢慢回过头来,待看到门口逆光而立的董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兄…兄弟?是你?真的是你,我以为是我听错了,你…你怎么来了!”他作为水浒中顶尖战力之一,武艺绝伦,此刻却也是声音颤抖。
说完之后霍然站起,脸上充满了惊喜。
董超上前两步,兄弟二人把臂,皆是感慨万千。
林冲看着风尘仆仆却英气更胜往昔的董超,想起妻子已被他救出,虎目含泪:“兄弟,大恩不言谢!贞娘她…她还好吗?”
“嫂嫂一切安好,如今就在梁山,日夜期盼与大哥团聚!”董超肯定道,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大哥,我此来,一是探望,二是接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圆你和嫂嫂团聚。”
林冲闻言,眼神一黯,缓缓坐下,摇了摇头:“兄弟好意,为兄心领。
只是林冲戴罪之身,岂可一走了之?
况且,那高俅或许已将我忘了…”
他话语中,仍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对法度的敬畏。
董超心中叹息,暗道果然如此,他也明白不下猛药不行了。
他对外面喊道:“石秀,把人带进来!”
石秀应声而入,将那两名被打晕的探子丢在地上,弄醒。
林冲看着这两个陌生面孔,疑惑道:“兄弟,这是?”
董超冷冷地盯着那两人:“把你们刚才对我说的话,再原原本本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立时碎尸万段!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那两人早已吓破胆,面对林冲那逐渐变得冰冷恐怖的目光,更是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将陆谦如何指派,如何计划在大雪夜火烧草料场同时烧死林冲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全都抖了出来!
随着两人的叙述,林冲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浑身散发出滔天的杀意!
油灯的火苗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气激得摇曳不定。
“陆!谦!”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从林冲喉咙深处挤出!
他最后一丝对朝廷、对规则的幻想,被这血淋淋的阴谋彻底击碎!
“大哥!事已至此,还有何犹豫?”董超适时道“这沧州,这朝廷,早已无我兄弟立锥之地!
随我上梁山!那里有嫂嫂,有众家兄弟,有替天行道的大旗!
在那里,你我兄弟才能真正的顶天立地,才有机会向那高俅老贼,讨还血债!”
林冲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彷徨,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与决绝的杀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花枪,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兄弟,我们走!先去宰了陆谦那狗贼祭旗!然后,上!梁!山!”
第47章 豹子头枪刺陆虞侯,下江南首遇摩尼教
是夜,在林冲的带领下,董超、林冲、焦挺、石秀四人,根据那两名探子提供的线索,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陆谦在沧州城的临时住所。
陆谦正做着害死林冲、回京向高俅请功的美梦,忽见房门被踹开,两具尸体被扔了进来。
他先是吓了一跳,待走近一看,正是自己雇佣来杀林冲的闲汉,当即警铃大作。
“陆兄,可还记得林冲否!”
陆谦还未回过神,门口传了一声低沉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正好与林冲四目相对!
此时的林冲如同索命阎罗般持枪而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林…林兄,不,林教头!饶命”
“狗贼!拿命来!”林冲积压已久的屈辱、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花枪如龙,带着无尽的恨意,疾如闪电,瞬间洞穿了陆谦的胸膛!
陆谦本就慌张,又面对的是怒火冲天的林冲,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枪尖,缓缓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手刃仇敌,林冲拄着枪,大口喘息着,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这泪,是为过去的自己而流,也是为新生的决绝而流。
他转过身,对着董超,重重抱拳:“兄弟,从今日起,林冲这条命,便是你的!梁山,便是我林冲的家!”
至此,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正式归位!
梁山的顶级战力,再添一根擎天巨柱!
而董超的北上之行,也迎来了最圆满的收获。
下一步,便是接上吕文远及其老母,寻访袁朗,凯旋回山
在柴进庄上又盘桓数日,一则让林冲好生调养,恢复些元气;
二则也与吕文远更深地探讨了梁山未来规划,与柴进商议一些商业往来。
吕文远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见识了董超的风采,更知晓梁山实力,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只盼早日接回老母,共赴大业。
又过几日,一切准备停当,董超一行人辞别柴进,踏上了前往江南接娶吕母的旅程。
队伍规模再次扩大,除了董超、徐白、焦挺、时迁、石秀五位位原班人马,又加上了吕文远、林冲二人。
柴进另派了四名熟悉江南路径的庄客作为向导,一行人马不停蹄,向南而行。
越往南,风光与北地大异。
水网密布,船只往来,市镇也愈发繁华,但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北方的躁动与隐忧。
沿途时迁打探得知,如今江南地界,尤其睦州、清溪一带,一个名为“摩尼教”(又称明教)的教派活动频繁,其教主方腊,被信徒尊为“圣公”,宣扬“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鼓动教众对抗官府,均分财富,声势颇大。
这一日,行至睦州青溪县地界一处山乡。
远远便听见前方喊杀震天,烟尘四起。
时迁前去探查,回报说是一伙头扎红巾、打着“圣公”旗号的摩尼教众,约有一二百人,正在围攻一座庄子。
那庄子依山而建,墙高壕深,庄客们据险而守,一时倒也僵持。
董超不欲节外生枝,尤其不想在接吕母的关键时刻与地头蛇方腊势力冲突,毕竟别人不知道这圣公方腊,他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就单单剧情中方腊可是斩杀梁山最多的贼寇,有夸张说法梁山折损在方腊势力手中的将领高达70人,由此可见一般。
于是便道:“绕道而行,莫管闲事。”
然而,当他们试图从旁绕过时,却见几个从庄中逃出的百姓,哭喊着从身边跑过。
吕文远终究是文人,心善了些,拦住一问。
一老妪见董超等人各个手持兵器,而且威武不凡,当即跪倒在地哭诉道:“各位好汉,行行好,救救我们杜家村吧!
那圣公的人说我们太公为富不仁,要均了他的家财!
可我们太公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啊!
修桥铺路,赈济孤寡,哪年灾荒不是他开仓放粮?
他们说有钱人就该死,这…这是什么道理啊!”
旁边一个老汉也愤愤道:“就是!那圣公说的好听,什么平等互助,有钱人就该救助百姓!
可我们太公一直在救助啊!
他们这不分青红皂白,跟强盗有何区别?”
董超闻言,眉头紧锁。
方腊这套理论,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但执行起来却如此粗暴,连真正的善绅也要一并打倒?
这绝非真正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他梁山行事,尚要查清善恶,由百姓投票决断,这方腊竟如此不分是非?
当然也不排除他根本就不想分清是非!
正沉吟间,前方战局忽变。
那庄子虽抵抗顽强,但摩尼教众人数占优,且其中似乎有猛将带头冲锋!
只见一骑如飞,马上将官手执一把劈风刀,刀法狠辣异常,连续劈翻数名庄客,已然攻破了一处庄门,大队教众蜂拥而入!
庄内顿时一片大乱,有孩童的哭嚎,有女子的求救,也有老人的哀嚎,哭喊声震天。
当然在哭喊声中还有着教众的辱骂,殴打,嘲笑声!
这哪里是什么均财富?
这简直就是烧杀抢掠!
“哥哥!看那厮猖狂!让俺去会会他!”徐白看得火起,请战道。
林冲心中也有正义,接过话道:“兄弟,若那太公真是善人,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况且,这方腊行事如此乖张,日后恐成祸患,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董超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好!焦挺,时迁你们护住吕先生和行李!
徐白,石秀随我冲击敌阵,解救庄客!
大哥,请你压阵,若对方有高手,还需你出手!”
“得令!”众人轰然应诺。
董超一拍马鞍,摘下新得不久的铁胎弓(从柴进庄上所得),徐白舞动泼风刀,两人如同两支利箭,直插混乱的战团!
“梁山泊董超在此!休得滥杀无辜!”董超运足中气,声震四野,同时弓弦连响,三支狼牙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倒了三名正要砍杀妇孺的摩尼教头目!
徐白更如猛虎入羊群,泼风刀卷起血雨腥风,所过之处,摩尼教众纷纷倒地,瞬间将守庄门的压力减轻大半!
那使劈风刀的摩尼教猛将见有人搅局,且武艺高强,勃然大怒,弃了庄客,纵马直取董超:“哪里来的撮鸟,敢管圣公大事!吃我石宝一刀!”
第48章 豹子头大战南离大将军,杜家庄老太公赠抢断魂
石宝!
董超心中一动,这可是方腊麾下第一猛将,“南离大将军”石宝!
其刀法、流星锤皆是绝顶!
而且剧情中的战绩也是相当凶悍,杀梁山步军头领急先锋索超、火眼狻猊邓飞、丧门神鲍旭,马军小彪将铁笛仙马麟、锦毛虎燕顺。
即便是没有五虎的实力也是极为接近的。
董超正要迎战,身后一声马嘶,林冲已然挺枪跃出:“兄弟稍歇,待为兄会会此人!”
林冲已在一旁观望半天,这石宝武艺精湛,与自己都是不相上下,他担心董超有失,因此主动请缨,手中花枪一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石宝咽喉!
石宝见来人枪法精妙,气势沉雄,不敢怠慢,挥刀格挡。
“铛!”枪刀相交,声震耳膜!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这一交手,便知遇到了劲敌。
林冲枪法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又似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石宝刀法则如烈火燎原,猛恶狠辣,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两人马打盘旋,刀来枪往,转眼间便斗了五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场中但见刀光枪影,劲气四溢,刮得人面皮生疼,周围混战的人群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片空地。
徐白本想上前助战,被董超用提枪制止。
他知道知道这石宝是什么人,同时也知道这一战对于林冲来说意味着什么,徐白上前也许能快速击退石宝,但是对于让一个巅峰武将重拾信心来说,不值得!
又斗了五十余合,两人依旧难分高下。
石宝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负武艺江南无双,没想到在这乡野之地,竟遇到如此高手!
他虚晃一刀,拨马跳开圈外,喝道:“且住!阁下好武艺!通个名来!石宝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林冲收枪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如初,朗声道:“梁山泊,豹子头林冲!”
“林冲?”石宝一愣,随即恍然“可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正是林某!”
这边两人正说话间,摩尼教阵中,一群护卫簇拥着一人缓缓上前。
那人身穿杏黄道袍,头戴金冠,面容古朴,眼神深邃,自带一股威严气度,正是圣公方腊!
方腊目光扫过董超、林冲等人,最后落在董超身上,沉声道:“林教头之名,如雷贯耳。
这位年轻的英雄,想必就是近来名动山东的赛孟尝董超了吧?
不知二位为何要插手我摩尼教与这杜家庄的恩怨?
莫非是想与我摩尼教为敌?”
方腊倒是会扣帽子,董超也不惧,策马上前,不卑不亢道:“圣公请了。
董超路过此地,听闻杜太公乃方圆百里知名的善人,修桥铺路,活人无数。
圣公欲行大事,倡言平等,董超佩服。
然,若连此等善绅亦不能容,与滥杀无辜何异?岂不寒了天下向善之心?
望圣公明察,给董超一个面子,放过杜家庄,他日江湖再见,也好说话。”
方腊盯着董超,眼神变幻。
他虽在江南,但对山东梁山之事亦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与梁山结怨,殊为不智。
而且随着董超等人加入战场,那庄子的门也打开,数十个庄客手持利器此时站到了董超等人的身后。
他看了眼董超身旁的林冲,徐白,又扫了眼石秀,时迁,焦挺,沉吟片刻,哈哈一笑:“既然董超兄弟出面求情,这个面子,方某给了!
石宝,传令下去,撤围!”
“圣公?”石宝有些不甘,再次开口。
方腊自然是明白石宝的意思,但是他是来劫财壮势的,即便他的人多些,可是明显董超几人武艺不凡,而他今日只有石宝在身旁。
硬拼不利,因此选择撤退“既然是赛孟尝当面,我方腊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撤吧!”
闻言后的石宝不再说话,只是看了林冲一眼后,下令撤退。
摩尼教众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摩尼教众彻底离去,庄门内走出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尚可的老者。
他在一众庄客簇拥下迎出,对着董超等人深深一揖:“老朽多谢诸位英雄救命大恩!
若非诸位,我杜家庄今日恐遭灭顶之灾!”
董超等人下马还礼“客气了,老太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应做之事,算不得大恩!”
杜太公听到董超如此说,看着董超,脸露笑意,将众人热情迎入庄内,设宴款待。
席间,很是自然问起董超等人来历去向。
董超只说是北地商人,南下接一位长辈,恰巧遇到这不平之事。
杜太公很聪明,无论是董超也好,林冲也罢,其实几人的身份在庄前就已经说明,但是他还故意有此一问,显然是说给那些庄客听得,为的自然是给董超等人坐实商人身份,方便董超等人接下来行事。
董超自然也是领悟了他的意思,借坡下驴,同时感慨这老太公的心细!
眼见酒席将散,杜太公命人取来一物,乃是一杆长枪。
此枪通体黝黑,似铁非铁,似木非木,枪尖狭长,带着一股森然寒意,枪杆上刻着两个古篆“断魂”。
“董英雄,林教头,诸位好汉。”杜太公捧着枪道“此枪乃是按照鸦魂枪的样式所改,重四十五斤,用天外陨铁所铸,坚韧无比,吹毛断发。
枪名断魂,取枪到魂断之意。更奇的是…”他握住枪柄底部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竟从枪柄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长约一尺二寸的短刀!“此乃枪中刃,刀名斩魄,危急时刻,可斩敌人,出奇制胜!”
他双手将枪奉给董超:“老朽观董英雄气宇轩昂,武艺超群,林教头更是枪法如神。
此宝枪留在庄中也是蒙尘,今日便赠予英雄,聊表谢意!
望英雄以此枪,多行侠义之事!”
董超接过这断魂枪,只觉入手沉重,手感极佳,舞动两下,更是趁手无比!
那枪中藏刃的设计,更是暗合他“屠龙剑法”近身短兵器搏杀的路数!
他心中大喜,这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
第48章 老太公送人送钱送铁匠,接吕母时迁深夜送消息
他本欲推辞,但实在爱不释手,又见杜太公诚意满满,便郑重收下,抱拳道:“多谢太公赠枪厚意!
董超必不负此枪断魂之名,亦不负太公侠义之托!”
杜太公又看向林冲:“林教头枪法通神,老朽本也想赠一宝兵,可惜庄中并无与断魂枪一般的宝枪,不若林教头以及各位英雄自行挑选一番?”
林冲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公客气了。林冲惯用丈八蛇矛,此枪虽好,却非我路数。
董超兄弟武艺博杂,此枪正合他用,若是有趁手蛇矛,倒是愿意一试”
董超心中感动,知道林冲是真心相让。
他抚摸着冰冷的枪杆,忽然心念一动,问道:“太公,不知铸造此枪的匠师,现在何处?董超想当面拜谢”
杜太公闻言,抚须笑道:“董英雄有所不知,我们杜家庄乃是铁匠之庄,几乎家家都会打造铁器。
而铸造此枪的,也曾是庄上之人,只是去世多年,不过他尚有一子,可介绍与你们认识”
杜太公说完之后,遣人去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眼神沉稳
“杜微见过老太公,见过诸位好汉。”杜微行礼,不卑不亢。
杜微?铁匠之子?江南?
这一切串连在一起,莫非这就是水浒中除了金钱豹子汤隆,唯二有记录的铁匠,剧情中方腊手下骠骑上将军,善使飞刀,剧情中的他武艺一般,飞刀绝技可是不差,不仅自己杀了孙二娘和郁保四,而且还帮方杰杀了秦明,其实力可见一斑,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兼职铁匠,现在梁山很缺这种专业人才。
不过系统没有提示,想来是杜微豪杰值不达标。
“你是不是使得一手好飞刀?”董超为了确认自己心中猜想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
杜微一听,先是一愣,随后眼神警惕,他本是杜家庄铁匠,至于飞刀绝技,他从未展露,却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是怎么知道的。
杜微虽然没有回答,但是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董超见状心中大喜,他已经能够肯定此人便是他知晓的杜微了,便道:“这断魂枪、斩魄刀,堪称神兵!
杜微既是宗师之子,想必也有一番好手艺!
不知兄弟可愿随我等出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以兄弟之能,困守一庄,实在可惜。”
他先是捧了杜微的父亲,随后再开口招揽,杜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与挣扎,他看了看老太公,又望向庄外的方向,最终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多谢好汉看重。
只是杜微父子二人早年蒙老太公收留,授以技艺,待我与父亲恩重如山。
父亲虽已离去多年,但恩情不可忘,而且如今庄上并不安宁,我…我不能弃庄而去。”他话语中带着遗憾,却也坚定。
董超看出他并非不愿,而是重情重义,舍不下杜家庄的恩情与安危。
他心中更是欣赏,只是觉得惋惜,自己若是招揽不到,日后定然还是进了方腊的手中,就在他感慨之际。
杜老太公开口道:“杜微啊,你的心思,老夫明白,你是个好孩子,重情义。
但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这身本事,岂能一辈子埋没在这小小庄院?
如今世道纷乱,庄上有庄客守护,你无需挂念。
而且当年给予你们父子的活命之恩,你父亲早已经还清,这些年你兢兢业业在庄子上做事,已然比庄子给你们父子二人的恩情更多,因此莫要在想此事了。
跟着董义士这等英雄,方能不负你平生所学!
去吧,若有一天在外面倦了,庄子永远是你的家!”
杜老太公言辞恳切,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与成全。
杜微看着老太公慈祥而坚定的目光,又看向气度不凡、眼神真诚的董超,以及他身后那些一看便知是豪杰的林冲、徐白等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终于被打消。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杜老太公重重磕了三个头:“老太公养育教诲之恩,杜微永世不忘!若有需要只需书信一封千难万险,杜微必到!”然后转向董超,抱拳道:“杜微愿追随哥哥!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又得一位武艺不错,且属于有专业的特殊人才!
董超本以为招揽杜微无望,没想到一波三折,心中大喜,脸上更是神情流露,亲自扶起杜微:“好兄弟!我得杜微,如虎添翼!”
杜家庄一行,收获颇丰。
不仅解了庄围,得了神兵“断魂枪”与“斩魄刀”,更收服了七星飞刀杜微(杜撰外号)这个武将加铁匠。
临行之际,杜老太公送了三四里地,执意塞给董超一大包沉甸甸的银钱作为盘缠,任凭董超如何推辞,老人只是捻须笑道:“董英雄若不收下,便是瞧不起老夫这乡下土财主了。
若非诸位,杜家庄今日已成焦土,这点钱财,聊表心意,万勿推辞。”
盛情难却,董超只得收下,心中记下这份恩情。
更令董超惊喜的是,杜老太公还召集了庄上十名手艺最好的铁匠,将他们的身契一并交给了董超。
老太公叹道:“经此一遭,老夫也看明白了。
这杜家庄已是是非之地,摩尼教那伙人迟早还会再来。
老夫已决定,不日便举家迁往城中避祸。
这些匠人都是跟了老夫多年的好手,若流落民间,也是可惜了他们一身技艺。
不如让他们跟着董义士,到了梁山那等英雄汇聚之地,他们的手艺方能真正派上大用场,为义军打造锋刃铠甲,也不枉他们学艺一场。”
董超闻言,肃然起敬,对着杜老太公深深一揖:“老太公高义!董超代梁山上下,谢过老太公!
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言毕,心中欣喜万千,有了这批熟练铁匠加入,梁山未来的军械打造,必将更上一层楼。
一行人辞别杜老太公,继续南下,而在路上董超打开了老太公给的包裹,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放了不少大金锭子,约莫千两!
按照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等于10贯钱的北宋兑换率,那这包裹里足足有十万贯!
之后一切便是顺畅不少,到了吕文远故乡接到了吕文远的老母亲。
吕母虽是乡间老妇,却知书达理,听闻儿子要辅佐的是名震山东的“赛孟尝”董超,更是对吕文远有活命之恩,而且都是除暴安良的梁山好汉,非但未有惧色,反而欣慰不已。
她让吕文远安心做事,不必挂念,自己虽是妇人却也不是庸腐之人,这些年,她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自己也经历了很多。
对于这腐朽的宋朝,她不抱希望,吕文远的老母对于很多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来说,就是一个真正的缩影。
接到吕母,此行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众人便在吕文远家乡的村子暂作休整,准备接下来的行动事宜。
是夜,月明星稀。董超正在村中安排回程事宜,时迁却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哥哥,小弟打探到一则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50章 深夜入城会红颜,赛孟尝怒斥养由基
董超见他神色古怪,知道他定然又是探到了什么非常的消息,因此笑骂道:“你这鼓上蚤,何时变得如此扭捏?有话直说!”
时迁挠了挠头,那尖嘴猴腮的脸挤成了一团,嘿嘿笑道:“哥哥,那我可就直言不讳了,这消息是…是关于…庞秋霞庞姑娘的。”
董超闻言心中一动,他知道庞万春在江南当职,走的也比他们早,在此间闻得消息倒也不算奇怪,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庞姑娘?她怎么了?”
“小弟今日在县城探听消息,无意中得知庞万春兄妹并未远离,就在邻县县城落脚。
庞姑娘她.似乎时常独自一人,对着北方发呆,怕是害了相思病哩!”时迁挤眉弄眼,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塞到董超手中“这是他们的住址。哥哥,你看要不要去探望一番?”
董超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图字迹,想起庞秋霞那英姿飒爽中带着娇羞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决绝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以及那枚带着体温的银簪与箭头,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他知道时迁说庞万春与庞秋霞在邻县定然是真,但是关于庞秋霞相思的事情自然是杜撰的。
沉默片刻,将纸条小心收好,对时迁道:“我知道了,此事我自有计较。”
时迁一听,顿时一愣“哥哥,你不去?时迁还打算给你开路呢!”
闻言的董超抓起桌上的杯子作势要砸向时迁,同时笑骂“你现在还指挥起我来了!若不然这寨主的位置给你?”
看着飞向自己的杯子,时迁抱头而逃,嘴里还念叨“哥哥,时迁可不当不得寨主,时迁如今感觉管着斥候营都费劲...”
看着离去的时迁,董超再次坐下,沉思良久还是换上衣服,提了腰刀,只身一人,凭借时迁提供的路线,悄然向着邻县县城的方向而去。
只是他却没注意到,在他走出村子的时候,有几个身影正匍匐在某处屋顶之上。
“徐白哥哥,弟弟我说什么来着?董超哥哥何其重情谊,岂有不去之理?”时迁小声笑着说道,不过“情”字说的却是重音。
徐白点了点头“恩,我也所料不差,石秀兄弟,你输了,给钱...恩?石秀兄弟?”他话音落下,往身旁一看,却见原本和他一起趴着的石秀不见了,再一寻找,却见石秀不知道何时已经下了屋顶,正蹑手蹑脚的回屋。
他那破锣嗓子大喊道“石秀兄弟,亏你行走江湖,混得个拼命三郎的称号,便是这十两银子都不舍得给的吗?俺真是看走了眼!”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屋里的灯全部喊亮了!
时迁见状,吓得一个翻身消失在了屋顶上。
随后就见林冲手持蛇矛(杜老太爷赠与的)率先冲了出来,随后杜微、焦挺等人也是跟着走了出来。
徐白见状,赶忙去寻时迁,却哪里还有人。
“徐白兄弟,你大半夜的上屋顶作甚?”石秀见状赶忙说道。
林冲意味深长的看着屋顶上的徐白,眼中的意思很明确,给我一个理由...
董超却是不知道他走后发生的事情,若是知道,今日就不是拿杯子砸时迁了,估计是用断魂枪了。
“这时迁倒也是用心了”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时迁的图画的详细,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庞家暂住的小院。
他轻轻叩响房门。
片刻,房门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谁!”
“故人”门后没有人回应,但是吱呀一声门打开,露出庞秋霞的俏脸。
当她看清门外之人竟是董超时,瞬间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董...董大哥?我刚才以为是自己幻听...你怎么来了?难道是...”
“来看看你。”董超自然知道她要说的,以为自己一路跟随来到了江南,他微微一笑,也不否认“莫不是咱们便在这里说些话?”
庞秋霞闻言心中欣喜,赶忙让开了路,引着董超进了院子,随手关上了院门,只是未曾插上门栓。
走进屋内。
小屋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庞秋霞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小女儿姿态尽显,与平日里的英气判若两人。
“你真是为我而来?”庞秋霞不知道说什么,又问了一句。
董超依旧笑道“是也不是!”
庞秋霞闻言,疑惑的看向了他。
“不是,是因为我来江南是为了探望一个长辈,是,则是因为茫茫人海我再次得到你的消息,若不来,只怕心中难安,难解相思之苦?”
男人嘛,脸皮就要厚点,当初庞秋霞在沧州城外也是很勇敢的,如此美人恩,自己岂能辜负?
听着他的回答,庞秋霞迎上后者火辣辣的目光后,连忙低下头,揉捏着自己的衣襟,脸上绯红更甚!
气氛一时之间有暧昧,有温馨,有浪漫。
只不过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句体己话,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庞万春怒气冲冲的声音:
“秋霞!开门!”
坏了!
庞万春回来了!
而且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庞秋霞听到喊声后,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下意识开口“不好,董大哥,我刚忘记栓门了”
董超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很快房门被猛地推开,庞万春带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的汉子闯了进来。
庞万春一眼看到屋内的董超,眼中怒火喷薄欲出,厉声喝道:“董超!你好大的胆子!
上次已经放你一马,你居然还敢竟敢潜入我家!
若不是正好被人看到,我便又要错过擒拿你的机会,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往哪里逃!”他身旁那汉子也目光锐利地锁定董超,手按在了腰刀上,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庞秋霞急忙挡在董超身前:“哥!你不能伤害董大哥!”
“秋霞!你让开!上次已经饶他一命,如今还敢寻来,此等反贼,留之必成大患!”庞万春一把推开庞秋霞怒道。
他用的力道不小,庞秋霞又在情急之中,却是就要摔倒,董超扶住差点摔倒的庞秋霞,一声怒喝:
“庞万春!”他直面庞万春,目光如炬,毫无惧色“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反贼,要捉拿我归案。
那我问你,你效忠的,又是怎样的朝廷?
我董超反了哪里?
是反了天下,还是反了百姓,还是只反了他赵家门楣?”
他不等庞万春回答,便慷慨陈词,声音铿锵有力:“当今皇帝,昏聩无能,沉迷花石纲,耗尽民脂民膏!
朝堂之上,蔡京、高俅、童贯等奸臣把持朝政,结党营私,卖官敛财!
忠良之士,如我林冲大哥,只因嫂嫂生的貌美,被高衙内看上,被陷害发配,家破人亡!
如我董超,只因不愿同流合污,救兄长于危难,便成了朝廷钦犯!
而天下百姓,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贪官污吏横行乡里,易子而食者屡见不鲜!
这样的朝廷,值得你庞万春效忠吗?
你手中的弓箭,不去射杀那些祸国殃民的奸佞,不去保护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却要来对付我这等只想为天下人争一条活路之人?
你这到底是忠,还是愚!”
他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每一个问题都敲打在庞万春的心坎上。
第51章 慷慨陈词说停小养由基,受震撼霹雳神张威来投
庞万春身旁那汉子听得目瞪口呆,眼神闪烁,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董超继续道:“就算你今天抓了我董超,砍了我的头!
但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受尽压迫、活不下去的百姓!
还有无数个看不惯这黑暗世道的热血男儿!
你能杀得完吗?
你庞万春箭术通神,能射落天上的星辰,却永远射不尽这世间的不平,杀不完每一个心系天下、敢于抗争的‘董超’!”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庞万春心神摇曳,连连后退,脸色变幻不定。
他自幼接受的忠君爱国思想,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与董超这掷地有声的质问,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握刀的手,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
那跟随庞万春的汉子,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看向董超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庞秋霞在一旁看着昏暗油灯下的董超,眼神中神采连连。
一时之间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的噼啪声。
良久,庞万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走吧。
趁我还未改变主意,走!”
董超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种子已经种下,再多说也没有多少的意义。
他抱拳道:“哥哥,今日之言,望你三思。
若他日,你看清这朝廷真面目,觉得天下黑暗,群雄当起之时,我梁山泊的大门,永远为哥哥敞开!”
他与庞万春虽然站在对立面,但是却也是叩天对地的结拜过的,一声哥哥却也对得起两人的结义之情!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欲走。
“董大哥,我送你出城!”庞秋霞见董超离去,却也不放心,怕路上还有争端,连忙跟上,与此同时跟着庞万春的汉子看着董超离去的背影,眼神中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定也是悄然离开。
庞万春看着妹妹和董超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庞秋霞熟悉城中路径,带着董超穿街过巷,避开巡夜兵丁,眼看城门在望。
然而,就在经过一道暗巷之时,一道身影却从暗处闪出,拦住了去路,正是之前跟随庞万春的那名汉子!
董超心中一凛,一伸手将庞秋霞护在身后,眼神紧紧的盯着,手按在了腰刀之上。
却见那汉子并未拔刀,而是对着董超,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声音激动:“董寨主!你方才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令我茅塞顿开!
这鸟朝廷,确实不值得效忠!
我乃本县都头,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愿追随寨主,上梁山泊,共举义旗,替天行道,还望寨主收留!”
董超一愣,他本以为是拦路虎,未曾想却是投靠人,仔细打量此人,见他面容坚毅,眼神坦荡,不似作伪。
他手依旧握着刀柄,问道:“壮士高姓大名?”
“小人张威,在本县忝为都头,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霹雳神’!”
张威!
霹雳神张威!(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外号,找了许久)
董超思索良久猜测到了此人的信息,此人应该是在原着中方腊麾下的重要将领,官拜“飞虎大将军”,曾与霹雳火秦明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后死于孙立之手,若是去除箭术,比起庞万春只强不弱,本身有着有八骠骑的实力!
虽未触发结义系统,但绝对是员难得的猛将!
“原来是张威兄弟!”董超大喜,松开刀柄,连忙上前扶起“兄弟愿来,董超求之不得!梁山得张威兄弟,如添虎翼!”
又得一员大将!
董超心中畅快难言。
庞秋霞见是虚惊一场,也松了口气。
她将董超和张威送至城外,月光下,少女的眼眸中满是不舍。
“秋霞,就送到这里吧,城外也不太平,早早回去”董超看着她,柔声道。
庞秋霞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董超却忽然上前一步,一伸手拉住了他,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软化下来,脸颊紧贴着董超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浑身发烫,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与安心。
此时的张威见状,双眼看向了空中,心道:今日的月色真圆!(月色能用圆来形容?)
“秋霞,等着我。”董超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待梁山基业稳固,我定然亲来江南寻...接你!
届时,无人再能阻拦我们。
也请你多劝劝你哥哥,这朝廷,不值得他愚忠。
梁山水泊,永远有他的位置!”
庞秋霞被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欢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坚定:“嗯!董大哥,我等你!大哥那边我会尽力劝他的。”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庞秋霞目送着董超和张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久久不愿离去,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刻着“一三一四”的匕首。
董超带着新投的霹雳神张威回到暂住的村庄时,已是月挂中天。
村口处,几条人影正在焦急地踱步张望,正是林冲、时迁,焦挺,石秀等人,他们各个手持兵器。
见董超安然归来,众人脸上紧绷的神色才骤然放松,齐齐迎了上来。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时迁抢先开口,挤眉弄眼“小弟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哥哥被那庞万春……”
“就你多嘴!”董超笑骂着打断他,知道定是这时迁管不住嘴,将自己去寻庞秋霞的事说了出去,才引得众人担忧。他心中暖流淌过,抱拳道:“劳烦诸位兄弟挂心了。”随即将身后的张威引荐给众人“这位是张威兄弟,人称‘霹雳神’,原是本县都头,深明大义,愿弃暗投明,随我等共举义旗!”
众人见张威身形魁梧,气度不凡,又是主动来投,皆上前见礼,欢迎新兄弟加入。
待众人勾肩搭背,开心回村后,林冲故意放慢脚步,董超见状知道他有话要说,也是落在了队伍后面。
“哥哥,莫不是有什么话要与兄弟说?”董超看着他问道。
林冲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神色凝重,语气更是郑重
第52章 林冲劝董超情谊深重,兵分两路行至黄门山
“兄弟,有句话却是不吐不快,你如今非是一人,而是整个梁山的主心骨,你若出事,让我等如何自处?又有何面目去梁山与其他兄弟相见?
梁山可以没有我豹子头林冲,却不能没有你赛孟尝董超,若是今后再有此事,须得与兄弟们商量,切不可率性而为!”
林冲说的语气颇重,但是话不重,董超明白后者的意思,他现在不再是刚来这个世界之时,孑然一人,如今他的他乃是梁山之主,头领一二十,手下之人更是数千之众,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起在这腐朽的大宋苟活。
他停下了脚步,随后神色郑重的对着林冲一拜“哥哥之言,乃是出自肺腑,董超受教!”
见状的林冲大感欣慰,却是突然换了语气“却不知道我那弟妹生的何种相貌,能让山东赛孟尝,不惜铤而走险也得相见!”
董超闻言一阵尴尬,他没想到一向严谨的林冲也会开这种玩笑。
今日之事看似是兄弟迎接他安全归来,其实后来他才从焦挺口中得知,其实今夜之所以众人汇聚村口,并非等待董超回来,而是林教头准备带人前往邻县寻董超的,若是有意外,大闹一场却是免不了的。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董超便将众头领召集到一处,商议下一步行动
“如今吕先生老母已然接到,江南之事暂了,眼下已近十月,再过两三月便是年关,届时天寒地冻,大雪封路,行军极为不便。”董超开门见山“是直接返回梁山,还是按原计划前往淮西寻找袁朗兄弟,需得尽快定夺。”
徐白性子最急嚷嚷道:“自然是去淮西!俺老徐还等着会会那‘赤面虎’呢!”
石秀思索片刻也道:“哥哥,既然出来了,便将该办的事一并办了,回梁山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冲则相对沉稳:“淮西路远,且人生地不熟。如今山寨初定,我等主力久不在山中,恐生变故。需得有人先行回去坐镇。”
吕文远捻须沉吟片刻,道:“林教头所言在理。
山寨不可无人主持大局。
依文远之见,不若分兵两路。
一路先行返回梁山,稳固根基;
另一路则轻装简从,速往淮西,寻得袁朗便即刻返回,当可赶在年关前回山。”
董超点头,吕文远的建议最为稳妥。
他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已有决断:“好!便依军师之言!林冲哥哥!”
“在!”林冲抱拳。
“烦请你与杜微兄弟、时迁兄弟,护送吕先生、老夫人,以及那十位铁匠师傅,先行返回梁山!
杜迁、宋万、朱贵等人虽可理事,但有大哥回去坐镇,我更放心!”
“林冲领命!”林冲本意是想让董超回山,但是既然董超已经下令,他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是个守规矩的人,自然不好在反驳,而且见董超带的都是好手,慨然应诺。
“其余人等,徐白、石秀、焦挺、张威,随我前往淮西,寻找袁朗兄弟!”
“得令!”徐白等人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
分派已定,两拨人马当即准备。
临行前,董超将林冲拉到一边,郑重嘱托:“大哥,山寨之事,便全权托付于你了。
一切规章,按既定方略执行。
若有急事,军事上可与阮小二,唐斌商议,后勤之事可与杜迁,宋万商议,若有难定之策可问计于吕先生。
也不知道孙安寻乔道长,朱贵寻朱富归来否,我这边也会快去快回!”
林冲闻言,用力点头:“兄弟放心!林冲在!山寨在!”
两路人马在村口道别,一拨向北,回归梁山根基之地;
一拨向西,踏上寻访豪杰的征途。
董超带着徐白、石秀、焦挺、张威以及四名柴进给的精干庄客,一路西行,直奔淮西。
至于路线,却又让董超有些头疼,若走水路,可沿长江逆流而上,经江州而过。
那江州乃是鱼米之乡,繁华之地,更是水浒剧情中一处英雄汇聚的重要节点:浪里白条张顺、船火儿张横、黑旋风李逵、神行太保戴宗,乃至揭阳镇上的穆弘、穆春兄弟、浔阳江边的李俊、童威、童猛兄弟,皆在此地活动。
甚至于还遇到类似于张威这样的好汉。
若能途经,或可提前结识,埋下善缘,也不排除招揽的可能。
然而,董超深思熟虑后,却否决了水路。
“江州虽好,却非我等此时该去之地。”他对众人分析道“其一,我等皆是北地汉子,不习水战,虽有船只,却无阮氏兄弟那般水军头领统领,若在江上遭遇大批水匪或官军水师,恐难以应对。
其二,江州乃通衢大邑,盘查严密,我等身份敏感,目标不小,容易暴露。
其三,时间紧迫,水路迂回,不如陆路快捷。”
“故而,我意已决,走湖北路陆路!虽多经山岭,但可钻山林,走荒野,避开官道盘查,更为隐蔽稳妥!”
虽然他自己有风水破浪的能力,但是他们现在是一个队伍,总不能遇到情况自己下水而逃。
众人皆觉有理,便不再异议,一路专挑偏僻路径,晓行夜宿,向淮西方向疾行。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势连绵之地,但见峰峦叠翠,地势险要。
张威早年曾在这一带行走过,指着前方山岭道:“哥哥,前面那山,便是黄门山了。”
“黄门山?”董超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记得原着中,此地有“黄门山四杰”落草,乃是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和九尾龟陶宗旺。这四人虽非顶尖猛将,却各有特色:
欧鹏武艺不俗,有小彪将实力;
蒋敬精通书算,是难得的管理人才;
马麟文武兼修;
陶宗旺则善于土木建造。
在原着中,这四人是主动向梁山示好并最终加入的。
他正思忖间,派在前方探路的石秀却策马飞快奔回,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哥哥!前方有情况!约莫四五百官军,正在围攻一伙山贼!那山贼看样子只有两三百人,已被官军分割包围,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第53章 黄门山下情危事急,孟尝董超横枪立马
官军剿匪?
在这黄门山地界?
董超瞬间将石秀的报告与“黄门山四杰”联系起来!
看来,被围剿的很可能就是欧鹏他们!
“此乃天赐良机!”董超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对着众人说道“这黄门山的好汉,正是我梁山该救该收之人!诸位兄弟,随我前去冲阵,解黄门山之围!”
“哈哈!如此正好,俺早就手痒了!”徐白狂笑一声,泼风刀已然出鞘。
石秀、张威、焦挺也纷纷亮出兵刃,战意昂扬。
董超一马当先,手持断魂枪,率领众人如同旋风般冲至黄门山下战场。
只见山下空地上,数百官军衣甲鲜明,结成阵势,正将一伙穿着杂乱的喽啰分割包围,步步紧逼。
那伙喽啰虽然抵抗顽强,但人数、装备皆处劣势,已是伤亡不少,虽然仍在顽强抵抗,但阵型濒临崩溃。
为首四个头领模样的汉子,倒是勇猛,可被官军几员将领死死缠住,脱身不得,眼看就要全军败逃。
“黄门山的兄弟莫慌!我等前来助阵!”
董超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声震战场!
他不待官军反应,已催动胯下战马,如同一支利箭,悍然撞入了官军侧翼!
“挡我者死!”
断魂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而出!
噗嗤!
一名试图阻拦的官军队长,咽喉瞬间被洞穿,鲜血飙射!
董超手腕一抖,长枪回旋,如同毒龙摆尾,又将侧面两名持枪刺来的兵卒扫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此时身负霸王枪法之刚猛,玉环步之灵巧,更有小养由基箭法的洞察力锁定先机,在这乱军之中,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枪影翻飞之间,点点寒星如同索命符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鲜血在他身后泼洒不同,很快一条染血之路铺成!
徐白、石秀、张威、焦挺四人,见董超如此神勇,更是士气大振,如同四头猛虎紧随其后,狠狠楔入官军阵中!
徐白泼风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石秀身形灵动,腰刀狠辣刁钻,专攻下盘要害;
张威使一口朴刀,势大力沉,颇有章法;
焦挺则下马步战,凭借高超的相扑技艺,近身之后如同摔跤巨灵神,将官军摔得筋断骨折!
另有几名庄客在后方补刀防御。
这五员猛将突然杀入,瞬间将官军的阵势搅得天翻地覆!
黄门山众喽啰压力骤减,绝处逢生,不由得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开始奋力反扑!
董超冲杀一阵,鹰眼锐利地扫过全场,立刻锁定了被众多亲兵护卫在中央、正在指挥若定的一名官军将领,看其盔甲制式,至少是个统制级别的军官!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张威兄弟,随我突阵,斩了那敌酋!”董超大喝一声,调转马头,竟不顾周围刺来的长枪,直扑官军主阵核心!
“愿随哥哥冲杀!”张威怒吼一声,舞动朴刀,斩了刺向董超的枪头,紧紧护卫在董超侧翼,将试图阻拦的官军纷纷砍翻。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把利刃,狠狠刺入官军最厚实的防御阵型!
董超将断魂枪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凭借马速和力量,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张威则如同雷霆霹雳,刀光闪烁间,不断为董超清除侧翼威胁。
那官军统制见董超如此悍勇,直冲自己而来,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结阵!拦住他!”同时亲自提起长枪,严阵以待。
然而,董超的冲锋之势已成,岂是寻常兵卒能够阻挡?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冲破层层阻拦,杀至那统制马前!
“反贼受死!”那统制也是久经战阵,见避无可避,挺枪便刺,枪法沉稳,带着破风之声!
“来得好!”董超不闪不避,断魂枪如同出海蛟龙,精准地点在对方枪尖之上!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股巨力碰撞,那统制只觉手臂剧震,长枪几乎脱手,心中骇然!
此人好大的力气!
董超得势不饶人,枪法展开,时而如同泰山压顶,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时而如同灵蛇出洞,专攻其必救之处!
那统制武艺虽也不是太弱,但在实力全开的董超面前,却显得左支右绌,难以为继。
两人枪来枪往,火星四溅,斗了约莫二十回合,那统制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董超看准一个破绽,断魂枪猛地一记虚晃,引得对方举枪格挡,他却手腕一沉,枪尖如同毒蛇般贴着对方枪杆下滑,直刺其胸口空门!
“噗嗤!”
血光迸现!
断魂枪锋锐的枪尖,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对方的铁甲,深深刺入其胸膛!
那统制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仿佛觉得自己的盔甲不应该被刺穿,又抬头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董超,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一头栽下马去,气绝身亡!
“统制死了!”
“快跑啊!”
主将一死,原本就因董超等人冲杀而士气动摇的官军,顿时彻底崩溃!
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杀!”黄门山喽啰与徐白等人见状,更是士气如虹,奋力追杀,直杀得官军尸横遍野,逃出生天者十不存一!
黄门山之围,就此而解!
董超立马横枪,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却更添几分煞气与威严。
断魂枪尖的血珠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有道是:
谁敢横枪立马,勇闯战阵?
唯有断魂斩魄,孟尝董超!
他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纷纷投来感激与敬畏目光的黄门山众人。
战场之上,硝烟未散,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弥漫空中。
黄门山的喽啰们忍着悲痛与疲惫,开始清理同伴的尸首,收缴官军遗落的兵器铠甲,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兄弟的哀伤。
那黄门山四个头领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轻伤,便快步来到董超马前。
第54章 酒宴上马麟吹笛助兴,石秀玲珑心思神助攻
他温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绿林义士之本分。
四位头领不必多礼,不知道其他三位好汉尊姓大名”
虽然董超知道几人的名字,但是明面上几人倒是都没有互通姓名,若是直接喊出名字倒显得是他有意调查一般。
欧鹏闻言,连忙介绍其他三人。
介绍完三人,欧鹏看着董超,见他年轻英伟,气度不凡,手下又如此骁勇,心中敬佩,忍不住问道:“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今日之恩,黄门山上下必当厚报!”
董超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董超,来自山东梁山泊,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赛孟尝’。”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此言一出,欧鹏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蒋敬、马麟、陶宗旺也是浑身剧震,齐刷刷地看向董超,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狂热与不可思议!
湖北地界与山东相距不算太远,“赛孟尝”董超的名号,连同他在汴梁城诛杀高衙内、义救林娘子、大破官军的事迹,早已通过江湖渠道传到了黄门山。
在欧鹏等人心中,那是一位义薄云天、胆识过人、搅动风云的传奇人物!
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救他们于水火、神兵天降般的恩公,竟然就是这位名震山东的“赛孟尝”!
“原……原来是董超哥哥当面!”欧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再无半分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欧鹏有眼无珠,不知是哥哥驾临!
哥哥义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蒋敬(马麟、陶宗旺)拜见董超哥哥!”另外三人也毫不犹豫,紧随欧鹏跪倒在地,神色间充满了由衷的敬仰。
董超连忙将四人一一扶起:“诸位兄弟这是作甚?快快请起!董超愧不敢当!”
欧鹏紧紧握住董超的手,热情邀约:“今日得见哥哥和诸位好汉乃是我兄弟四人的福分!
还请务必赏光,上山一叙,让欧鹏略尽地主之谊,也好答谢救命之恩!”
盛情难却之下,董超便带着徐白、石秀、焦挺、张威等人,随着欧鹏四人上了黄门山。
山寨虽不如梁山险峻宏伟,倒也收拾得齐整。
虽然此战损失了上百喽啰,但终究是打退了官军,保住了基业,更迎来了董超这等偶像人物,山上气氛在悲痛之余,也带着一丝振奋。
欧鹏命人杀猪宰羊,大摆宴席,一来犒劳血战的弟兄,二来为董超等人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欧鹏性情豪爽,频频举碗向董超敬酒,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他虽然未能触发系统结义标准,但这份洒脱仗义的性格,让董超颇有好感,两人相谈甚欢。
酒至半酣,铁笛仙马麟起身,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幸得董超哥哥相助,化险为夷,更得哥哥驾临黄门山上,蓬荜生辉。
马麟不才,愿吹奏一曲,为哥哥与众位兄弟助兴!”
说罢,他取出腰间铁笛,横于唇边。
片刻,一缕清越悠扬的笛音便流淌出来,初时如溪流潺潺,渐而如松涛阵阵,时而高亢激越,仿佛再现日间战场金戈铁马;
时而低回婉转,又似诉说江湖儿女情长。
笛技精湛,情感充沛,显然于此道浸淫已久。
董超暗自点头,这马麟果然是个妙人,文武兼修,更难得的是这份玲珑心思和活跃气氛的本事。
神算子蒋敬坐在一旁,多是静静倾听,偶尔与董超目光相接,便举碗示意,他气质沉稳,颇有谋士风范。
而九尾龟陶宗旺则坐在角落,埋着头,显得有些拘谨和自卑,只是默默地吃着酒肉,很少参与交谈。
待马麟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皆沉醉其中。
董超率先击节赞叹,大声叫好:“妙!妙极!马麟兄弟笛技超凡,闻之令人心旷神怡!今日在黄门山,能结识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四位这般各具风采的英雄豪杰,实乃董超之幸!”
众人一听也是跟着叫好,只不过他说完后,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真挚的惋惜之色,叹道:“只不过…可惜啊…”
欧鹏正听得高兴,闻言一愣,他只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连忙问道:“哥哥,今日我等兄弟得以保全,又蒙哥哥不弃,在此欢聚,乃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哥哥因何觉得可惜?可是欧鹏的安排不和哥哥心意?”
董超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一丝怅惘:“今日能与诸位兄弟在此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畅谈江湖,自然是痛快无比。
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一想到今日酒宴散去,明日你我便各奔东西,重归江湖,或许此生再难相见,董超心中便觉得甚是惋惜。
能与四位兄弟相识,是缘分,但这缘分若仅止于此,岂不令人伤感?”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得欧鹏等人也是心生感触,酒宴上的热闹气氛顿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就在这时,一旁心思细腻的石秀立刻领会了董超的意图,顺势接过话头,朗声道:“哥哥所言极是!
小弟也觉得,与欧鹏四位哥哥一见如故,若是就此别过,实在可惜!
哥哥,不若便请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四位头领,一同上我梁山泊!
如此一来,大家同聚一堂,朝夕相处,岂不是天天都能如今日这般快活?
岂不妙哉?”
欧鹏闻言瞬间一愣,董超心中也是暗暗给石秀竖起了大拇指。
徐白刚才也被董超说的伤怀,此时听到石秀如此一说,也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哇哇大叫:“石秀兄弟说得对!
俺老徐刚结识这般投缘的好兄弟,哪能说散就散?
一起上梁山!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块分金银,一起做那替天行道的事情,岂不快活!”
欧鹏听了董超那充满惋惜的话语,又见石秀、徐白这般热情相邀,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他环顾自家这黄门山,虽能暂时栖身,但并非什么龙潭虎穴,也无天险可守,最重要的是山上无水源,官军时常来剿,今日若非董超,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哪日官军阵仗在大些,把这水源掐了,估计黄门山也就凉了。
再想想“赛孟尝”董超及其梁山泊的赫赫声威,那才是真正英雄用武之地!
他看向蒋敬、马麟、陶宗旺,从他们眼中也看到了意动与期盼。
第55章 黄门山投靠梁山幸,宛州巧遇九头狮子
当下,欧鹏再无犹豫,猛地站起身,对着董超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董超哥哥!欧鹏不才,愿率黄门山剩余两百多名兄弟,并我蒋敬、马麟、陶宗旺三位贤弟,一同投效梁山,追随哥哥左右!
还请哥哥收留!”
蒋敬、马麟、陶宗旺也齐齐起身,躬身道:“愿追随哥哥!”
董超心中大喜,霍然起身,双手扶住欧鹏,动容道:“好!好!好!我得欧鹏四位兄弟,如旱苗得甘露,如虎添双翼!
此乃梁山之大幸!
我董超之大幸!
从今往后,你们与我董超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石秀、徐白等人也是连忙上前表示祝贺。
当下,山寨中欢声雷动,气氛达到了顶点。
既定下名分,众人更是放开胸怀,开怀畅饮。
马麟兴致高昂,又吹奏了几曲欢快的笛曲,直至夜深,黄门山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翌日清晨,董超与欧鹏等人告别。
他还要去淮西,带着黄门山众人也是不方便的,因此吩咐道
“欧鹏兄弟,你且与三位兄弟先整顿人马,收拾粮草辎重。
待我从淮西归来,途经此地,便与你们一同返回梁山!”
欧鹏慨然应诺:“哥哥放心!欧鹏必不负所托!”他想了想,又道:“哥哥此去淮西,路途不熟。
马麟兄弟为人机敏,善于交际,且对湖北、淮西一带的人情地理颇为熟悉,不如让他随行,为哥哥做个向导,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董超看向马麟,见他眼神期待,便笑着点头:“如此甚好!有马麟兄弟同行,此行定然顺利不少!”
于是,董超的队伍中,又添了铁笛仙马麟。
欧鹏一路将董超等人送出十里之外,这才依依惜别,足见其情谊深重。
辞别黄门山,有马麟这活地图引路,董超一行人穿州过府,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
马麟为人机敏,口才更是舌灿莲花,沿途打点、问路探听,皆处理得妥帖周到,让董超省心不少,而且马麟也有着小骠实力,他心中对这铁笛仙更加看中。
这一日,众人来到淮西地界的宛州。
此城虽非通衢大邑,却也颇为繁华,商旅往来不绝。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董超便决定在城中歇息一日,补充些干粮食水。
寻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店安顿下,董超便带着马麟、石秀二人,来到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用饭,顺便听听市井消息,看能否探得关于“赤面虎”袁朗的蛛丝马迹。
三人上了二楼,拣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几样当地特色小菜,一壶浊酒。
正自斟自饮间,董超的目光被邻桌一个独自喝闷酒的汉子吸引了过去。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坐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一般,几乎将整个条凳都占满了。
他面容刚毅,线条硬朗,眉宇间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与愤慨,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闷酒,桌上菜肴几乎未动。
就在董超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九头狮子杜壆。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杜壆!竟是杜壆!
董超心中剧震!
这可是原着中王庆麾下西阵主帅!
更是水浒中的武艺三杰,算是水浒世界的天花板存在,曾与卢俊义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更有评价说他的战斗力比卢俊义更胜一筹!
只因为在剧情中杀他的人是卢俊义不假,可是那是在屠龙手孙安的帮助下,孙安是谁?那可是下限是五虎上将的实力,上线?没打过,只有和卢俊义的五十余回合记录。
可纵然全剧情能和玉麒麟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可是少之又少!
而且此人能文能武不是单纯的猛将,乃是将帅之才,董超心中激动,若能得此猛将,在加上林冲,孙安梁山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
只见这杜壆虽在喝闷酒,但腰背挺直,坐姿沉稳,举手投足间自有行伍气度,看来是官军出身,不过想想也是,杜壆可是王庆手下的兵马大元帅,若是草寇或者豪强出身,却是坐不到这般位置的。
系统评价其英雄值高达80,仅次于林冲、鲁智深等顶尖人物,可见其不仅武艺超群,品性气节亦是非凡。
董超心念电转,如此人物,为何在此借酒浇愁?
他决定主动接近,这般人物错过了可惜,即便是结个善缘也是错不了的。
想到这,他和石秀、马麟等人招呼了一声,独自端起酒壶酒杯,走到杜壆桌前,拱手笑道:“这位兄台,独酌无趣,在下董超,冒昧叨扰,可否共饮一杯?”
杜壆抬起头,一双虎目带着几分醉意与审视看向董超,见对方气度不凡,眼神清澈,不似歹人,便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的确是有些无趣,请坐。”
董超坐下,为杜壆和自己各斟满一杯酒,举杯道:“看兄台气度,非是凡人,何以在此独饮闷酒?
可是有何烦恼之事?
若方便,不妨说来,或许董某能略尽绵薄之力。”
杜壆看着杯中浊酒,苦笑一声,仰头饮尽,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长叹道:“烦恼?
呵…空有一身力气,满腹韬略,却无处施展,算不算烦恼?
心中壮志,无处使用,算不算烦恼?”
董超听后点了点头“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胸有兵甲万千,臂有举鼎之力,却不得上位欣赏,着实烦恼”
董超这顺势为的夸赞,似是被勾起了他的心事,于是也不隐瞒,带着醉意愤然道:“某家杜壆,本是这宛州军中一统制官!
自问弓马娴熟,熟读兵书,治军也算严谨!
可那上官……哼!
只知溜须拍马,克扣军饷,排挤异己!
某家不过据理力争了几次,便屡遭打压,从统制贬为副将,又从副将贬为闲散都头!
如今更是被寻了个由头,勒令在家反省!
这鸟官,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第56章 劝杜壆遭王庆说利,言知行击穿投机者
原来如此!
董超心中明了。
难怪杜壆后来会投靠王庆。
以他这般刚直不阿、能力出众却又不懂逢迎的性格,在这本就重文轻武,却又腐朽的北宋官场中,注定是寸步难行,郁郁不得志。
王庆或许正是利用了他这份怀才不遇的愤慨与对朝廷的失望,才将其招揽至麾下。
看着眼前这头因困于浅滩而焦躁愤怒的猛虎雄狮,董超知道,直接招揽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杜兄,恕某直言。
如今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是非不分,忠奸不辨。
似兄台这般有真才实学、胸怀抱负者,却因不愿同流合污而备受排挤,此非兄台之过,实乃这官场之污浊!
在此等泥潭之中挣扎,徒耗光阴,磨损志气,实在不值!”
他顿了顿,看着杜壆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兄台何不跳出这囚笼,辞了这憋屈的官职,暂且放下心中执念,游历一番这大好江湖?
世界之大,远超这宛州一隅。
多走走,多看看,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看看这宋朝的百姓生活。
或许,在行走之中,兄台便能找到心中真正想要的答案,看清未来的道路。”
董超这番话,意在引导杜壆跳出当前困境,开阔眼界,而非直接劝其落草,更易被此刻心境下的杜壆所接受。
毕竟再怎么说,杜壆现在都是官,比起很多的市井小民要强的多,比起他这个所谓的寨主更是不知道身份高出了多少。
然而,他话音刚落,邻桌一个略带轻浮和讥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呵呵,游历江湖?说得轻巧!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将这大好时光浪费在游山玩水之上,与那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何异?
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思量,如何能抓住机会,成就一番事业,获取足够的功名利禄,方是正理!”
董超循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几个汉子,为首一人,约二十七八年纪,面容还算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滑与戾气,穿着锦袍,却有些不伦不类,正端着酒壶,斜眼看着董超与杜壆。
他这番话,充满了功利与野心,极具煽动性。
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并未因这人的言论而响起,显然其“英雄豪杰值”不达标。
不过他的他这番言论心中已然升起警惕,他沉声问道:“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那汉子傲然一笑,拱手道:“好说!在下王庆,东京人士,前来淮西访友!”
王庆!果然是他!
董超心中凛然,剧情的惯性果然强大!
若不是自己恰好在此,又主动与杜壆攀谈,只怕王庆这番“建功立业”的言论,正对杜壆此刻怀才不遇、渴望认同的心境,极有可能就此将杜壆招揽过去!
绝不能让他得逞!
董超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庆则是端着酒壶走了过来继续他的“高论”,声音提高,带着煽动性:“我刚巧听到两位谈话,杜壆兄弟!
这世道,管他做官还是为民,乃至落草为寇!
关键是要能抓住机会,获取最大的利益!
有权,便能使鬼推磨;
有钱,便能通神!
只要最终能站上高位,享尽荣华,过程如何,手段如何,重要吗?
若无实实在在的利益到手,一切都是空谈,都是白费力气!
似你这般有能力之人,却不懂变通,不会钻营,岂非暴殄天物?”
他这番话,赤裸裸地宣扬利己主义,将功利置于一切之上,正是其投机者本色的完美体现。
而且董超也承认他说的不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是王庆却说得是空口白话,毫无内核可言,换句通俗话讲就是:画大饼!
王庆是什么人?
他本是东京开封府的一个副排军,出身小康,但自幼不务正业,赌博、嫖娼、斗殴,无所不为,是个典型的市井流氓。
至于他的起义却并不是他自己刚才喊得“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口号,剧情中他起义的导火索是与童贯的侄女、杨戬的儿媳勾搭成奸,事情败露后被刺配。
在发配途中,他杀了公差,落草为寇。
也就是他的动机始于“色”与“利”。
他称帝后,迅速沉溺于享乐,封了无数妃子,只图骄奢淫逸,其行为模式更像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升级版,而非一个想要做大事人的摸样,最重要的是他的利最大的给了谁?
其实是他自己罢了!
【以现代的话术来说就是:只要员工好好干,老板年年不少赚,只要员工肯吃苦,老板明年开路虎!】
杜壆听着,并未反驳,显然王庆的这番话他也是听进去了。
董超看在眼里,知道必须彻底驳倒王庆这套歪理,才能赢得杜壆的真心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庆,声音清朗:
“王兄,你的言论,董超不敢苟同!
若按你所说,人生在世,只为逐利,倒也不假!
但是你却只说利,而不说如何逐?”
他转向杜壆,语气诚挚而有力:“杜壆兄台,你因不满官场黑暗而苦闷,这本身便说明你心中有‘知’,有对自己心中想法的向往,有对自身价值的期许!
这份‘知’,这份不甘,才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若只因一时愤懑,便如王兄所言,投身于纯粹的利益追逐,不管这利益来自何方,哪怕是与虎谋皮,与奸佞同流,那与你最初厌恶的那些人,又有何区别?
那才是真正迷失了自我!”
“我所言的游历,并非逃避,而是‘行’!
是让你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体验这真实的世道!
去看看这纷纷扰扰的世道!
去想想你这一身本事,究竟该为何而用!
去谋划属于你自己本身的利益!
知行合一,方是正道!
先有‘知’,再有‘行’,最终才能形成坚定不移的‘合’!
而非如无头苍蝇般,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便盲目扑上去!”
董超这番关于“知行合一”的论述,立意高远,直接击穿了王庆那套狭隘功利的理论!
他不仅指出了杜壆内心的矛盾根源,更为他指明了一条通过实践和思考来寻找真正出路的途径。
第57章 败王庆结缘九头狮子,一波三寻终遇赤面虎
杜壆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胸中块垒仿佛被这番话语逐渐化开!
是啊,他苦闷的根源在于“知”与“行”的割裂,他知道现状不对,却不知路在何方。
董超的话,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让他看到了方向!
游历江湖,明心见性,再决定何去何从,这远比王庆那套不管不顾只为逐利的说辞,更符合他内心的价值观!
王庆被董超驳得面红耳赤,他本就是投机取巧之辈,哪有什么真正的理论根基?
眼看杜壆明显被董超说动,他心中又妒又恨,却无言以对,只得冷哼一声:“哼,巧言令色!兄弟,莫要被这些空话所误!
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悻悻然地带着手下离开了酒楼。
经此一辩,杜壆对董超已是刮目相看,他起身,郑重地对董超抱拳一礼:“董超兄弟金玉良言,令杜壆茅塞顿开!今日之恩,杜壆记下了!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兄弟今日点拨之情!”
虽然没有立刻开花结果,但能与此等绝世猛将结下如此善缘,已是此行巨大收获!
董超相信,待杜壆辞官游历,看清这天下真相之后,自己以替天行道之名或许能够有一番机会!
“杜兄,客气了。”董超还礼道“但愿兄台早日找到心中大道!他日江湖再见,你我把酒言欢!”
辞别宛州,董超一行人根据徐白模糊的记忆和沿途打探来的零星消息,向着传闻中袁朗可能落脚的淮西腹地进发。
马麟的交际能力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很多时候都已经没有消息了,但是他总能从市井酒徒、过往行商口中套出些蛛丝马迹。
毕竟无论是袁朗用的水磨炼钢挝,还是赤面黄须的罕见长相都是重要线索。
第一站,他们找到了一个名叫黑牛山的山寨旧址。
据山下的老猎户说,之前确实有个红脸大汉在此落脚,武艺高强,曾单人打退了附近好几股想吞并他们的土匪,但后来不知为何,与山寨里原本的头领闹翻了,一年便已负气离去,不知所踪。
到达山寨之时,只见山寨残破,荒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众人扑了个空,。
第二站,循着线索找到了一处名为“十八里铺”的镇子。
镇上一家铁匠铺的老匠人回忆道,大半年前是有个红脸客官来他这里修补过一对沉甸甸的钢挝,那客官话不多,但气度骇人,而且长得是黄须红面,修补完兵器后,似乎是在镇上的“刘大善人”家寻了个短工活计。
众人满怀希望地赶到刘府,却被告知,那红脸汉子只在府上做了不到一个月的护院,因性子太直,看不惯管家克扣下人工钱,争执起来,失手打折了管家一条胳膊,便被刘家辞退,亦是早已离开。
接连两次扑空,连性子最躁的徐白都有些气馁了,嘟囔道:“这袁朗兄弟,怎地像个地老鼠似的,钻来钻去没个定所!”
石秀闻言却是道“徐白兄弟,你确定你认识袁朗吗?若是认识的话怎得连他在哪也不知道!”
“是啊,淮西如此之大,找一个人却是没那般容易得”张威接过话茬。
董超却并不气馁,反而笑道:“良材美玉,岂是轻易可得?
正因其难寻,方显其珍贵,按照计划咱们尚有半个月的时间,说不得,缘分一致,人便已经在眼前了!”
马麟也是笑道“哥哥说的不错,我再去人多的地方打听打听”
又是两日的功夫,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马麟不懈的打探下,董超等人从一个往来于各县的货郎口中得知,在距离宛州百余里外的一个叫“周家庄”的地方,周家庄里有个姓周的地主,家里新请了个极其厉害的红脸护院,使得一手好钢挝,等闲十几个人近不得身。
众人精神大振,立刻快马加鞭赶往周家庄。
这庄子坐落在一片贫瘠的山坳里,庄墙低矮,那周地主的宅院算是庄里最气派的建筑,也不过是比普通农户的土坯房多了几间瓦房和一个略显破败的院墙。
张威见状道“这周地主一看就不是大气之人,这庄子修成这样,着实少见!”
其他几人闻言后都是跟着点头。
毕竟把庄子庄墙建的如此之矮,除了防防小动物,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来到周府门前,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异常、面如重枣的彪形大汉,正抱着双臂,倚在门廊的柱子上打盹。
他身旁倚着一对黑沉沉、粗如儿臂造型奇特的钢挝,即便在沉睡中,眉宇间也自带一股剽悍之气。
同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赤面虎袁朗,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是他!是他!就是他!赤面虎袁朗!”徐白一眼就认了出来,激动地就要上前相认。
董超连忙拉住他,示意稍安勿躁。
他仔细观察袁朗,见他虽然穿着普通的护院短褂,但难掩其雄壮体魄,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其很是不易。
徐白按捺不住,挣脱董超,几步窜到袁朗面前,用力一拍他肩膀,大笑道:“袁朗兄弟!俺可算找到你了!
还认得俺不?
俺是‘六丁神’徐白啊!
当年在江州道上,咱们还一起喝过酒哩!”
袁朗被人突然拍醒,睁开一双略带惺忪的虎目,茫然地看了看眼前兴奋的徐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董超等人,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这位好汉怕是认错人了吧?袁某不记得与你喝过酒。”
徐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尴尬无比,董超几人瞬间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的好友?就这?他咋不认识你呢?
徐白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挠着头,语气中难得没了豪爽:“啊?不…不记得了?就…就三年前,江州,悦来客栈你忘了?俺还夸你这对钢挝使得好来着”
袁朗努力回忆了一下,依旧茫然,只得抱拳道:“许是年月久了,袁某记性不佳,实在抱歉。”他语气平淡,带着疏离,显然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对陌生人戒心很重。
徐白闹了个大红脸,不再言语,讪讪地退到董超身后,嘀咕道:“虽然就一面之缘,但是一起喝了酒,俺还以为算是旧识了呢”
第58章 恩怨分明赤面虎,十八里铺见情谊
董超心中暗笑,这徐白果然是个直肠子。
现在的徐白就像是当初董超遇到的杨志,若不是他熟知水浒剧情,现在让他去找有一面之缘且喝了酒的杨志,那也是一脸摸瞎,毕竟河北也不小。
徐白这条路是走不通了,他只得上前一步,对着袁朗郑重抱拳,朗声道:“袁朗兄弟,在下董超,山东人士。
久闻兄弟‘赤面虎’大名,武艺超群,义气深重,今日特来相寻!”
“董超?”袁朗闻言,虎目上下打量董超与徐白几人,见几人不似闲家庄汉,疑惑问道“绿林中人?”
他以前在黑牛山呆过也算是绿林中人,因此一眼就看出董超几人身上的气势。
董超也不否认,反而直言道“不错,在下乃是梁山泊寨主董超,蒙江湖朋友抬爱赠了个诨号“赛孟尝”!”
“赛孟尝?口气倒是不小!梁山泊我倒是知道,但是董超我确实不知晓!”
从山东到淮西,上中下都隔着地方,分别是河北,湖北,湖南,所以赛孟尝的名号没有传到这里也实属正常。
马麟心思活络,在一旁闻言后,却是上前,介绍了起来“袁朗哥哥,我董超哥哥叫赛孟尝却不是口气大,而是当得孟尝之名,随后他简短的说了下董超义救嫂嫂,杀高衙内,大闹东京,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事迹一一道来”
袁朗听后,原本眯着的眼睛慢慢打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董超的这些所作所为让他感兴趣了。
他仔细打量着董超,见对方面容年轻,眼神却深邃坚定,气度沉凝,不似作伪,心中不由一动。
这半年多来,他辗转多地,受尽白眼,空有一身武艺却难遇明主,只能在这乡下地主家屈就,心中岂能不憋闷?
但他生性谨慎,再次看了眼董超众人,沉声道:“未曾想董寨主有如此经历,当真是让人佩服!
刚才是袁某唐突了,在这向你赔罪,只是袁某何德何能,敢劳寨主亲自前来?
况且,袁某与周员外有约在先,护院之职,尚未期满,如此...”
就在他话还未完,得到下人通报的周地主挺着肥硕的肚子,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这周地主生得獐头鼠目,一脸刻薄相,听说有人来挖他的护院,顿时拉长了脸,还未询问缘由,却先是阴阳怪气地道:“袁朗!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拿着老爷我的工钱,竟敢在这偷懒,与人闲谈?
刚我听到你还想走?我告诉你,没门!
契约未满,你敢走就是违约,这一年的工钱,一个子儿都别想拿!”
他说话极为难听,可以算是指着袁朗的鼻子骂了,但是令董超意外的是袁朗居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回应。
身负顶级武艺,却能够这般从容不迫,董超心中暗暗称赞,这袁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个人物!
也难怪用的是这水磨炼钢挝,这武器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了的!
不过他不生气,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是如此,徐白的脾气如同炮仗一点就着,泼风刀一横:“直娘贼!你敢与我兄弟这般说话?还敢扣我兄弟的钱?信不信俺用这泼风刀把你这就庄子给平了!”
那周地主敢对袁朗大呼小叫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够拿捏袁朗,可是当徐白那白刃都快抵到面前时,这才知道害怕,再一看身旁的其他庄客已经躲得远远的,于是求救似的看向了袁朗。
袁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伸手拦住了徐白,对那周地主冷冷道:“周员外,袁某在你庄上这三月,替你打退了三波前来勒索的泼皮,击伤过意图夜间入宅的盗匪,自问对得起你给的工钱。
今日董兄弟相邀,袁某去意已决。
工钱你愿给便给,不愿给,便算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决绝意味。
那周地主本就被徐白吓到,如今被袁朗的眼神一瞪,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但依旧嘴硬:“哼!你勾结山匪,我不告发你已经是大恩大德,还想要工钱?做梦!
赶紧滚!没了你,老爷我庄子照样太平!”
袁朗闻言不再理会他,转身对董超抱拳道:“董寨主,我们走吧。”
董超深深看了那周地主一眼,并未多言,虽然他不知道袁朗为何忍气吞声,但是他也尊重袁朗。
众人转身离去。
一行人走出周家庄很远,徐白终究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袁朗兄弟,那鸟地主如此可恶,你为何拦着俺?
就算不要工钱,也该揍他一顿出出气!
俺徐白行走江湖这般许久,却是从未受过这般的鸟气!”
袁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淡淡道:“徐白兄弟你有所不知。
那周家庄地处偏僻,周边山林里藏着好几股不成器的山匪,平日里就盯着周家这点家当。
若非我这三个月在此镇着,他那庄子,早就被抢掠一空了。
而且当初我身患恶疾流落至此,乃是周老太公请人医治,上个月周老太公已经仙逝,我护了他三个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本想着,他若痛快结了工钱,看在周老太公的份上,临走前,便顺手去将那几股最大的匪患给清了,也算仁至义尽。
可他既如此刻薄寡恩,那便怨不得我了。
他周家的太平日子恐怕也到头了。”
董超闻言,心中暗赞。
这袁朗看似粗豪,实则恩怨分明,心中有杆秤。
他既重承诺,守完了该守的时日,又对恶人留有后手,绝非一味莽撞之徒。
徐白听了,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道:“原来如此!哈哈,妙!让那抠门地主自食其果!活该!”
回了十八里铺子,董超心中豪气干云,包下一处客栈院落,为袁朗接风洗尘。
酒宴之上,他正式将石秀、焦挺、张威、马麟等人介绍给袁朗认识。
众人熟络之后,气氛热烈。
徐白几碗酒下肚,又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本性,拍着袁朗的肩膀哇哇大叫:“袁朗兄弟!
俺老徐是真服你!当年在江州道上,看你舞那对挝,真是…真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石秀兄弟?”
石秀笑着接口:“神乎其技。”
“对!神乎其技!”徐白大声道“看得俺老徐心痒难耐!喊得也最是卖力!
只可惜当时匆匆一面,没机会亲近!今日却又没认出俺老徐,不行今日定要罚你三碗!”
袁朗见徐白性情直爽,也是心生好感,称谓也变了变,端起酒碗,诚恳道:“徐白哥哥,今日未能认出哥哥,是兄弟眼拙,该罚!
袁朗认罚!”说罢,连干三碗,面不改色。
第59章 赛孟尝鏖战赤面虎,再结拜得热血冰心
众人见状都是叫好!
酒兴正浓,袁朗也被此刻这气氛感染,起身道:“今日得遇董超哥哥与诸位兄弟,袁朗心中快慰!
无以为敬,便以此挝,为诸位兄弟助兴!”
说罢,他提起那对沉重的水磨炼钢挝,走到院中空地上,舞动起来。
初时较慢,只见那对奇门兵器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或砸、或扫、或勾、或拿,招式古朴凝重,带着一股沉雄霸道的力量感。
随着舞动加快,挝影翻飞,如同两条乌龙盘旋,劲风呼啸,卷起地上落叶,气势惊人!
更难得的是,他舞动之间,步伐沉稳,呼吸匀长,眼神锐利而冷静,仿佛不是在演练,而是在进行一场真正的搏杀,于狂猛之中,自有其独特的节奏。
这种武器本就是少见,如今又是高手所舞,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大声叫好。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董超见猎心喜,他新得断魂枪,又连日来武艺精进,正想找高手印证。
当下长身而起,朗声笑道:“袁朗兄弟好挝法!哥哥我一时技痒,愿以手中长枪,向兄弟讨教几招,点到为止,如何?”
袁朗收住挝势,眼中也爆发出强烈的战意:“难得哥哥有此雅兴!请!”
两人就在这月色下的院落中,摆开架势。
董超手持断魂枪,气沉丹田;
袁朗双挝交错,凝神以待。
“看枪!”董超一声清喝,率先发动!
断魂枪如同黑色闪电,直刺中宫,正是霸王枪法中的“直捣黄龙”,枪势一往无前,带着霸气!
脚下玉环步紧随而上。
袁朗不慌不忙,左手挝向外一挂,精准地搭在枪杆之上,一股沉浑的力道传来,竟将董超这迅猛的一刺带偏数分!
同时右手钢挝如同毒蛇出洞,直取董超手腕!
董超心中暗赞,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卸开勾挂之力,枪尖划弧,变刺为扫,“横扫千军”,拦腰便打!
袁朗双挝交叉于胸前,“十字担山”,硬架这一扫!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两人身形皆是一晃!
董超只觉枪上传来一股反震巨力,暗道此人好生了得的气力!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董超将霸王枪法施展到极致,时而刚猛无比,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大江奔流,而且融合了玉环步的灵巧,枪随身走,身随枪动,变化多端,断魂枪在他手中,如同腾飞九天的蛟龙!。
而袁朗则始终沉着应对,他那水磨炼钢挝的招式看似不如霸王枪法华丽迅猛,却异常扎实狠辣,守时如磐石,攻时如雷霆。
他仿佛能看透董超枪法中的虚实变化,总能以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格挡、反击。
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如冰,无论董超的攻势多么狂暴,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他似乎是在等待…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上百回合!
院中枪影挝风交织,劲气四溢,看得徐白、石秀等人心潮澎湃,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才是顶尖高手之间的较量!
然而董超却是越打越是心惊,他已然全力施为,却始终无法攻破袁朗那看似朴实无华,却稳如泰山的防御,反而几次险些被对方那刁钻的反击所伤。
他深知,若非袁朗顾及切磋,未尽全力,自己恐怕早已落败,若换做战场,自己只怕已经阵亡或者被擒。
又斗了十余合,董超一招“霸王举鼎”力劈而下,袁朗双挝十字交叉再次硬架,董超却借力翻身后退,跳出战圈,将断魂枪往地上一顿,地砖碎裂,他拱手笑道:“兄弟挝法精妙,沉稳如山,董超佩服!
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就此罢手吧!”
袁朗也收挝而立,面色依旧沉稳,但眼中却充满了对董超的敬佩:“哥哥枪法刚柔并济,变化无穷,袁朗亦是受益匪浅!哥哥承让了!”
经此一战,董超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大概处于梁山八骠骑中游的位置,对上袁朗这等五虎级别的顶尖高手,尚有差距,不过若是算上箭法的话估计就在八骠骑巅峰了。
众人回到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董超借着酒劲,握住袁朗的手,诚挚道:“袁朗兄弟!我与你一见如故,更钦佩你的武艺为人!
若你不弃,董超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袁朗初识董超就对其印象不错,如今切磋之后,见其武艺气度,更是倾心,闻言毫不犹豫,慨然道:“哥哥厚爱,袁朗求之不得!”
当下,两人便在院中,对着明月,歃血为盟,义结金兰。
董超为兄,袁朗为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袁朗天赋:热血冰心(被动)
热血冰心:身处激烈战斗或危急关头时,体内气血奔涌,但心神却愈发冷静澄澈,思维速度提升,更容易洞察对手破绽,于混乱中中觅得一线胜机!】
热血冰心!
好一个与袁朗战斗风格完美契合的技能!
越是热血沸腾的战斗,越能保持极致的冷静,这简直是成为顶尖武者的绝佳天赋!
董超心中狂喜,感觉自己的实战能力,得到了质的提升!
淮西之事已了,众人满载而归,启程返回梁山。
而就在董超等人离开十八里铺子的第二天夜里,果然如袁朗所料,数股窥伺已久的山匪得知袁朗离去,联手袭击了周家庄。
那周地主平日吝啬,庄客护院待遇极差,人心离散,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土匪?
庄院被攻破,钱粮被抢掠一空,周地主本人也被愤怒的土匪砍成重伤,偌大家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当然,这一切,已经踏上归途的董超等人并不知晓。
即便知晓,也只会道一声“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一日,行至沂州武冈镇地界,眼看天色尚早,众人便入镇稍作歇息,补充些干粮食水。
刚进镇子不远,便见前方一处空地围了不少人,喧哗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徐白是个爱凑热闹的,拽着石秀便挤了进去,董超等人也好奇地跟上。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汉子正在舞动一对沉重大锤。
这汉子上身精赤,七尺左右的高大身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皮肤黝黑,面皮布满麻点,鼻梁宽阔。
他舞动双锤,招式倒也刚猛,呼呼生风,引得周围看客阵阵喝彩。
第60章 武冈镇上汤隆舞锤卖艺,诚劝戒金钱豹主动投山
系统并未触发提示,看来此人达不到结义标准。
董超看着眼前之人,又联想起此间地界名叫武冈镇,心念急转之下,暗道:莫非是他?
那麻脸汉子舞了一阵,气息已有些粗重,将双锤往地上一顿,抱拳环视一周。
看客们见表演结束,哄笑叫好一番,便三三两两地散去,留下些零星铜钱。
麻脸汉子默默捡起那些铜钱,数了数,脸上并无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麻木。
他抬起头,正看到董超一行人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见董超等人虽风尘仆仆,但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是袁朗,张威等人眼中精光内蕴,显然都是练家子。
那麻脸汉子心中微动,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可是江湖人称金钱豹子“汤隆”兄弟?”董超上前一步,含笑开口。
没错董超根据外貌以及地界猜测眼前之人可能是:金钱豹子汤隆!
原着中梁山负责铸造兵甲的头领,一手打铁技艺非凡是水浒中顶尖的铁匠,只是嗜赌如命,最终家业败尽,落魄江湖。
剧情中就是在武冈镇耍锤被李逵招揽上山的。
当然这个人两面性也很明显,首先是不好的一面,他出卖亲朋,亲情淡薄,这多少和他是个赌徒有很大的关系,“嗜赌之人最是无情”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至于好的一面自然是他的一身打铁本事和他本身还有一点小聪明。
汤隆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警惕又带着几分讶异地看着董超:“阁下是?”
董超见他如此表情知道这人便是汤隆了,他不答,反而继续问道:“看兄弟模样,怕是担心有人前来讨债?莫非近来手气不佳?
只是不知那利滚利的赌债,可曾还清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董超这话可如同锥子般刺中了汤隆的痛处,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闪烁,既有被说破窘境的羞恼,也有一丝自尊受到践踏的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尊驾到底何人?莫不是来此嘲笑汤隆的?”
“嘲笑?倒不至于,不过是见你也算个人物,混的如此下场有些感慨罢了!”说完董超平静的拱了拱手:“在下董超,山东人士,江湖上的朋友,唤我一声‘赛孟尝’。”
“赛孟尝董超!”汤隆如同被雷击一般,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铜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上下打量着董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便是那位在汴梁城杀了高衙内、在梁山泊替天行道的董超哥哥?”
“正是董某。”
董超倒是没想到汤隆认识自己,不过想想也有可能,赌场内三教九流颇多,信息自然也比较驳杂。
确认了身份,汤隆脸上的警惕与羞恼瞬间被激动和一丝卑微的希冀所取代。
他连忙躬身行礼:“不知是董超哥哥驾临,汤隆有眼无珠!哥哥大名,如雷贯耳,汤隆…汤隆佩服之至!”
董超看着他,语气依旧淡然:“汤隆兄弟,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若不嫌弃我等叨扰,可否带我等去你住处一叙?”
汤隆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铜钱,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寒舍简陋,恐污了哥哥贵足,哥哥若不嫌弃,请随我来。”
他领着董超几人,穿街过巷,来到镇子边缘一处极其破败的院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杂草丛生,几间土坯房摇摇欲坠。
屋内更是家徒四壁,仅有几张破烂桌椅,一个面色蜡黄、穿着打满补丁衣服的妇人正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灶台边忙碌,见到生人进来,孩子吓得缩到了一旁。
眼前景象,让董超等人心中都是一沉。
赌博之害,竟至于此!
让一个身怀绝技的汉子,败光家产后,还拖累到妻儿难以为继的境地!
汤隆看着家中的惨状,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看董超。
董超心中叹息,对石秀和马麟吩咐道:“石秀兄弟,马麟兄弟,麻烦你们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肉,米面粮油,再扯几匹厚实布料回来。”他掏出银子递给二人。
“哥哥放心!”石秀和马麟领命而去。
汤隆见状,更是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摆手:“哥哥,这…这如何使得…”
“使得!”董超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沉稳“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做哥哥的岂有让弟弟家人挨饿受冻之理?”
他让徐白、张威帮忙收拾院子,自己则与汤隆坐在那破旧的木凳上交谈起来。
从谈话中,董超得到了和剧情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版本。
他祖传的打铁手艺极佳,原本家道也算殷实,却因沉迷赌博,不仅输光了家产,更欠下巨额债务,债主时常上门逼迫,使得他空有一身技艺却无法安心经营,只能靠街头卖艺和偶尔接些零活勉强糊口,性格也变得愈发急躁和凉薄。
“赌博一道,最是害人。”董超看着汤隆,语重心长“它能磨灭人的志气,凉薄人的心性,再英雄的好汉,陷进去也难自拔。
汤隆兄弟,你有一身打铁的好本事,这是安身立命、光耀门楣的根本!
岂能因这恶习而荒废,连累妻儿受苦?”
汤隆被说得满脸通红,想起往日因赌博输钱后回家对妻儿发脾气的情景,更是悔恨交加,虎目含泪:“哥哥教训的是!汤隆…汤隆知错了!
只是这赌债如山,利滚利,我…我实在无力偿还,这才…唉”
这时,石秀和马麟带着大包小包的物品回来了。
不仅有酒肉米粮,还有给妇人孩子的新衣,甚至还有一些孩童喜欢的糖果点心。
那妇人和孩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好东西,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董超让人立刻生火做饭,不一会儿,院内便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众人围坐在一起,虽然桌椅破烂,但吃着热乎乎的饭菜,那妇人和孩子更是吃得狼吞虎咽,脸上终于没了刚才的畏惧,相反的只剩下笑容。
看着妻儿满足的样子,汤隆这个铁打的汉子,也不禁流下泪来。
他猛地放下碗筷,走到董超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董超哥哥!您的大恩大德,汤隆没齿难忘!
汤隆愿追随哥哥,上梁山泊!
从此戒绝赌瘾,凭这身打铁的手艺,为哥哥,为梁山效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求哥哥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董超一直没有招揽汤隆,等的就是他自己开口!
第61章 对影山下红白二将,一箭分戟技惊四座!
闻言后,这才上前扶起他:“好兄弟!快起来!你能幡然醒悟,立志改过,便是最大的好事!梁山正缺你这等技艺高超的匠作人才!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梁山掌管军械营造的头领!
我梁山上还有一个头领,七星飞刀杜微,也善于打铁,到时你二人可以好好交流。
至于你的这些债务,山寨自会帮你了结!
你只需安心钻研技艺,教导徒弟,为我梁山儿郎打造出最锋利的刀枪,最坚固的铠甲!”
“多谢哥哥!”汤隆重重磕头,心中充满了重获新生的激动与对董超的无限感激。
在武冈镇停留一日,让汤隆收拾好家底,董超的队伍中便又多了一位特殊人才:金钱豹子汤隆。
一行人继续北上,不日便抵达黄门山,与早已准备就绪的欧鹏、蒋敬、陶宗旺及其麾下两百三十余名喽啰会合。
至此,董超此次南下之行,收获颇丰,不仅接回了豹子头林冲,寻得了赤面虎袁朗,收了拼命三郎石秀,请了青衫客吕文远,更收得了两个顶尖铁将:金钱豹子汤隆、七星飞刀杜微、以及意外之喜霹雳神张威、和黄门山四杰与他们的两百余兵力,队伍规模已达近三百人,声势更壮!
过了湖北就是山东,行至一处地界,但见两座高山夹道对峙,形势险峻。
两山皆林木葱郁,怪石嶙峋,中间一条道路蜿蜒穿过,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山势奇特,仿佛相互映照,竟有几分相似。
马麟指着前方双山,对董超介绍道:“哥哥,前方便是‘对影山’了。
此山分为东西两座,据说曾有高人于此观山影悟道,故名对影山。
如今这山上,似乎也盘踞着两伙强人,各自占了一座山头,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却也时有摩擦。”
对影山?
董超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原着中在此地出场的那两位少年英雄: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
这两人皆使方天画戟,武艺不俗,更难得的是那份少年锐气。
他正思忖间,忽听得前方山道之上,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似乎正有人在此厮杀!
而且听那兵刃破风之声,沉稳凌厉,绝非寻常喽啰争斗!
董超眼神一凝,勒住马缰,挥手止住队伍。
“前方有动静!听这兵刃声,武艺不差!”徐白侧耳倾听,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石秀也道:“哥哥,莫非是这对影山上的两伙强人又打起来了?”
董超远眺那险峻的双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知,收服此二人的契机就在此处!
“既然有热闹看,那咱们就去凑凑”
听着董超的话语,众人点头,向着对影山下而去。
“哥哥前方便是!”欧鹏指着不远处。
董超闻言,催马前行,来到队伍最前,向谷中望去。
只见峡谷中央的空地上,果然有两彪人马正在摇旗呐喊,旗帜一色火红,一色银白,倒是与这对影山的红白双峰相映成趣。
而场心之中,两员小将正斗得难分难解!
左边那员小将,身穿团花绣绛红袍,头戴束发紫金冠,身披猩红斗篷,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端的是一副俊朗非凡的相貌,颇有几分当年吕布的英姿!
他手中一杆方天画戟,戟杆赤红,戟刃寒光闪闪,舞动起来如同火凤翔空,带着一股炽烈张扬的气势!
右边那员小将,则是一身素白亮银甲,头戴亮银冠,身披雪白斗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显得冷峻而英挺,恰似演义中的薛仁贵再生!
他手中同样是一杆方天画戟,却是通体亮银,戟刃如霜,舞动起来好似银龙出海,带着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
这两员小将,正是占据对影山的“小温侯”吕方与“赛仁贵”郭盛!
原着中的两人,吕方属于成长型武将,从起初和郭盛鏖战不分胜负,到后来能和石宝大战五十回合可见其天赋。
至于郭盛则是武艺平平,但处事干练,做个副将还是够得。
只不过两人在梁山更多扮演的是仪仗队一样的角色,算是宋江的“脸面”武将,最后结局死的也很凄惨。
就在董超思索间,但见两杆方天画戟在空中碰撞、绞杀,化作一团红白相间的光影“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骤雨打芭蕉叶,密集而激烈!
两人胯下也都是难得的骏马,在场中盘旋腾挪,配合着主人的戟法,更添威势。
双方麾下的喽啰们看得热血沸腾,拼命地为自己的头领呐喊助威,声震山谷。
董超等人在一旁静静观战,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吕方、郭盛年纪虽轻,但这一手方天画戟使得确有几分火候,比起寻常绿林的确高上不少,假以时日,若得良师指点,或可更进一步,尤其是吕方说不得能提前进入八骠骑实力,有望坐上五虎上将之位!
只不过现在两人武艺在伯仲之间,因此难分胜负。
转眼间,两人已恶斗了五十余回合,依旧是旗鼓相当。
吕方性子似乎更急一些,久战不下,心中焦躁,虚晃一戟,拨马便走,竟从鞍旁取下了一副铁胎弹弓,扣上一颗铁丸,回身发射!
显然这是想凭借暗器取胜!
郭盛见状,慌忙之下也是勉强躲过,随即也是大怒,厉喝一声:“吕方!比武较量,竟然用暗器!此乃小人行径,且吃我一戟”言毕挺戟而上。
吕方自知理亏也不搭话,方天画戟一横,两戟却是死死的搅在了一起。
武将角力,只看谁先力竭,两人都是咬紧牙关不愿撤退,似是准备靠着这一次角力分出此战胜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董超动了!
他取下铁胎弓,张弓搭箭,随后眼神一凛,低喝一声
“着!”
弓弦震响,利箭离弦!
“铛!”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爆开!
那支蕴含着董超“养由基箭术”精髓的箭矢,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吕方与郭盛两杆方天画戟戟枝交叉、最为脆弱的结合点!
吕方和郭盛只觉得手臂剧震,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传来,两人紧握画戟的手不由自主地被震开!
“咔嚓!”一声轻响,两杆搅在一起的方天画戟,竟被这一箭硬生生震得脱开了纠缠,各自荡向一边!
两人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呐喊声、助威声戛然而止!
第62章 仿先人对影山射戟,技震二将纳头便拜!
无论是红衣喽啰还是白衣喽啰,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那两杆兀自嗡嗡作响的画戟,以及那支深深钉入地面、箭尾仍在剧烈颤动的雕翎箭!
吕方和郭盛更是僵在马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全力交锋,戟法纠缠,力量何等巨大?
竟然被人一箭分开?
这是何等力道?何等的精准?
其实董超的精准度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力道是得了这铁胎弓的巧,若是寻常弓箭他便做不到这些了,当然也有吕方郭盛二人现在武艺只是二流有关!
两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箭矢来源的方向。
那一行气度不凡、不知何时出现在峡谷边缘的人马身上。
吕方又惊又怒,提戟指着董超喝道:“尔等是何人?为何阻我二人比武!”
郭盛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充满了警惕与询问。
董超不答反问,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赞赏:“听闻这对影山有两位少年英雄,一位唤作‘小温侯’吕方,一位唤作‘赛仁贵’郭盛,皆是人中豪杰,使得好一手方天画戟。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吕方、郭盛听到对方一口叫破自己姓名和绰号,言语间颇为推崇,脸上的怒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藏不住的自得。
少年人,喜的便是这名声!
董超见状继续道:“然,观二位兄弟如此勇武,在此生死相搏,董某却觉甚是可惜。
江湖路远,豪杰难逢,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不若听我一言,暂且罢斗,握手言和,结为知己兄弟,岂不比这无谓的争斗更好?”
吕方闻言,把嘴一撇,少年人的倔强与好胜心让他不肯服软:“哼!说得轻巧!我二人定要分出个高下,看看谁才配得上这对影山之主!”
郭盛虽未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也大抵相同。
董超见状,知道光凭言语难以说服这两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便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既然二位执意要分胜负,不如换个方式。
二位可愿与董某赌上一赌?”
“如何赌法?”吕方、郭盛齐声问道。
董超指着他们手中的方天画戟:“请二位兄弟各退百步,对立而站,将手中画戟前端的戟枝相对,紧紧合在一处。
董某便在这百步之外,射出一箭。
若此箭能穿过二位画戟戟枝相合之处那微小缝隙,便请二位给我董超一个面子,暂且罢斗言和。
若董某箭术不精,未能射中,我等立刻调头便走,绝不再管二位闲事,如何?”
“什么?穿过戟枝缝隙?!”
“百步之外?这怎么可能?!”
吕方、郭盛闻言,第一反应便是绝无可能!
这虽然比起历史上的“辕门射戟”要近五十步!
但是辕门射戟是射静止的戟枝,而他们两杆画戟相对,缝隙极小,且两人持戟,难免微有颤动,可以说难度不相上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轻视的愠怒。
吕方性子急,当即大声道:“好!便依你所言!若是你真能射中,我吕方便服你!若是射不中,休怪我等无礼!”
郭盛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当下,两人便依言拨转马头,各向后退了约百步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画戟前伸,将戟枝最尖端那如同月牙般的利刃紧紧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交叉缝隙。
山谷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董超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徐白、石秀等人虽知董超箭术通神,此刻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袁朗、张威等新投头领更是屏息凝神,想要看看这位名震山东的寨主,究竟有何等神通。
董超面色平静,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弓搭箭。
如鹰般的眼睛锁定了百步外那细微的缝隙,甚至连戟刃上冰冷的寒光都清晰可见。
他调整着呼吸,将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于指尖,脑海中“养由基箭术”的各种精妙诀窍如水银泻地般流淌。
就是此刻!
“嗖!”
箭矢离弦,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道模糊的乌影撕裂空气,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的速度,直奔百步外的双戟而去!
吕方和郭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两杆画戟中间一闪而过!
紧接着,便听到“叮”的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们心头的脆响!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支箭矢,已然消失不见!
而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戟枝缝隙处,赫然留下了一个被强行贯穿的微小痕迹!
箭矢,真的穿过去了!
不仅穿过,那蕴含的力道甚至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坚硬的戟刃上留下了印记!
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哐当”两声,吕方和郭盛手中的方天画戟几乎同时脱手,掉在了地上!
两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马上,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恐惧!
神乎其技!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两人再无半分犹豫,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跑到董超马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颤抖:“小人吕方(郭盛)有眼无珠,冒犯神威!不知…不知尊驾究竟是哪路神仙?还请…还请恕罪!”
到了此刻,他们才真正想起询问董超的身份。
董超也只是尝试,没想到真的做到了,此时的他内心也是兴奋无比,哈哈一笑,声震山谷,随后翻身下马,将两人扶起:“二位兄弟快快请起!
董某并非什么神仙,乃是山东梁山泊之主,董超!
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诨号:‘赛孟尝’!”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吕方、郭盛如同被第二道惊雷劈中,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炽烈的光芒!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与狂喜!
赛孟尝董超!
如今在山东、河北地界,这个名字代表着义薄云天,代表着替天行道,是所有心怀侠义的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他们万万没想到,今日不仅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更亲眼见证了其神乎其神的箭术!
第63章 再收二将行至落雁坡,吕文远运筹帷幄之中
“我道谁能堪比先人,原来是董超哥哥在前!”吕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再次拜倒,“哥哥大名,如雷贯耳!
吕方早就想去投奔,只恨没有门路!
今日得见哥哥神技,方知天外有天!
吕方愿率对影山众兄弟,投效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盛看着吕方抢先一步,也紧随其后,语气坚定:“郭盛亦愿追随哥哥!请哥哥收留!”
“好!二位兄弟请起!”董超心中大喜,一手一个将两人扶起“能得二位少年英雄相助,是我梁山之幸!”
他看着两人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语重心长道:“二位兄弟武艺根基不俗,但方天画戟乃是沙场重器,非仅凭血气之勇与个人喜好便能练至巅峰。
我梁山之上,有原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哥哥!
其枪棒武艺,冠绝天下,对于长兵器的运用、沙场搏杀之道,有着独到而深厚的见解。
二位若上山,正可向林大哥多多请教,学习,方能将这一身天赋与这杆画戟的威力,真正发挥出来!
强似在此对影山下日日缠斗,不仅技艺难有寸进,更是虚度光阴,浪费了这大好年华与一身根骨啊!”
人的名,树的影,在这水浒世界是可以具象化的。
“赛孟尝”的号召力自不必说,如今又听到连“豹子头”林冲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也在梁山,并且愿意指点他们武艺,吕方和郭盛只觉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他们本就是崇拜英雄的年纪,半路出家学习画戟,全靠自己摸索和对偶像的模仿,确实深感进步缓慢,时常迷茫。
如今有一条康庄大道摆在眼前,岂有不走之理?
两人再无半分犹豫,再次跪拜在地,异口同声,声音洪亮:“愿随哥哥上梁山!但凭哥哥差遣!”
又添两员潜力无限的少年虎将!
董超志得意满,当即下令,吕方、郭盛整合对影山两百余名喽啰,带上粮草辎重,并入大队。
原本近三百人的队伍,瞬间扩充至五百余人,声势更加浩大!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队伍行至一处名为落雁坡的地界, 眼见距离那落雁坡还有十几里路程,前方尘土飞扬,几匹快马如飞般迎面奔来。
待到近前,众人看清来人,正是鼓上蚤时迁!
“哥哥!总算找到你们了!”时迁滚鞍下马,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急切。
董超心中一紧,沉声问道:“时迁兄弟,你不是在梁山?为何匆匆来此?莫不是山寨出了什么事情?”
时迁缓了口气,急忙禀报:“哥哥,是林教头吩咐小弟,散出探马,查探哥哥归程。
小弟意外探得一个紧要消息!
上次那黄安和济州府何涛攻打我梁山失利,高俅老贼在东京大怒,又派了一个姓韩的团练,名为韩立,率领一千多官军,再次前来征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庆幸:“这韩团练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知道哥哥一行人将从湖北返回,队伍壮大,竟暗中率军绕过水泊,埋伏在这落雁坡左近的山林中,意图半路袭击,擒杀哥哥,抢夺头功!”
董超闻言,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了。
自己这支队伍从对影山归来,壮大至五百余人,一路行进,目标不小,被官军探子摸到踪迹,实属正常。
这韩团练倒是打得好算盘,想以逸待劳,捡个便宜!
“林教头和吕先生可知此事?”董超冷静的问了句。
时迁点头“知道,此消息几日前已经传回山寨”
董超闻言点头,既然林冲吕文远已经知道,那么他猜测时迁来就是送计策的
“说吧,吕先生有何良策?”
时迁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佩服之色:“哥哥真是料事如神!吕先生已然定下破敌妙计!”
喘了口气,时迁娓娓道来“好叫哥哥知道,吕先生让哥哥今晚便在落雁坡前开阔地扎营,但需设下空营,多备干柴、火油等引火之物,做出大队人马驻扎的假象,诱那韩团练前来劫营。
待官军杀入空营,便点燃营帐,以火攻扰敌!
同时,林教头已亲自点齐山寨马步军一千五百余人,以孙安、唐斌为副将,连夜出发,绕至落雁坡后方,待火起为号,等官军陷入混乱之际,从官军背后发起猛攻!
届时,哥哥再从正面率众杀出,前后夹击,定可一举击溃这股官军!”
董超听完,抚掌赞叹:“好!好一条请君入瓮、前后夹击的妙计!文远先生果然算无遗策!”
虽然此计要让他这个山寨之主亲自充当诱饵,有些兵行险着,但董超深知,正是因为有自己这块“肥肉”在,那贪功心切的韩团练才会毫不犹豫地咬钩!
他心中更是感慨,有吕文远这等谋士在,许多战略谋划已无需自己事事操心,这种有人替你运筹帷幄的感觉,着实令人安心。
于是直接对身后的袁朗,徐白,石秀等人下达命令:“传令下去,依军师之计行事!
就在前方开阔处扎营,多立旗帜,广布帐篷,营内多堆柴草,泼洒火油!
所有人饱餐战饭,人不解甲,马不离鞍,准备夜战!
今夜,便让这落雁坡,成为官军的葬身之地!”
是夜,落雁坡前,董超下令扎下营寨。 营帐林立,篝火点点,远远望去,俨然一支大军在此歇马。
然而,营中除了少数负责制造动静的喽啰外,大部分人马早已在董超、徐白、袁朗、吕方、郭盛等头领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营地两侧的密林之中。
营地里堆满了预先准备的干柴草料,洒上了火油。
与此同时,落雁坡附近的密林中,官军主帅韩团练正志得意满。
这韩团练年约四旬,身材微胖,穿着一身擦得锃亮的盔甲,抚着颔下短须,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听着探马回报,确认董超队伍果然在预定地点扎下营寨,而且营盘松散,炊烟袅袅,似乎毫无戒备,更是心花怒放。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韩团练对身旁的副将笑道“本以为这趟差事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这董超如此托大,竟敢在此处安然扎营!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那副将闻言后连忙谄媚上前:“全赖团练大人运筹帷幄,神机妙算!
那梁山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上次黄安失利,纯属水泊天险所致。
如今在陆上,我军有精锐骑兵八百,步卒五百,弓弩齐备,甲胄精良,以逸待劳,焉有不胜之理?
此乃天上掉下的大功劳,合该为大人所得!”
韩团练听得浑身舒坦,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擒杀董超、献首高俅、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
第64章 大破官军三军用命,赤面虎生擒韩团练
“传令下去!全军饱食,入夜之后,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接近贼营!
待三更时分,听我号令,一举杀入,定要生擒董超!”韩团练意气风发地下令。
副将大喝一声点头应是,下去安排,脸上也尽是兴奋之色
是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到了子夜时分,落雁坡方向传来沉闷的马蹄和脚步声!
黑压压的官军,在韩团练的指挥下,如同鬼魅般朝着的梁山营寨摸来!
那韩团练骑在马上,见营内灯火稀疏,巡逻的哨探也显得无精打采,脸上露出贪婪之色:“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给我杀进去,活捉董超者,赏百金,官升三级!杀!”
“杀啊!”一千多官军发出震天呐喊,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地冲入了梁山营寨!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并未出现,喽啰们在听到喊杀声后第一时间都跑的无影无踪。
官军轻易地冲破了寨栅,却发现大多数营帐空空如也!
韩团练望着地上四下堆满了柴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一股凉气瞬间直冲天灵盖
“不好!中计了!”韩团练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急声嘶吼:“快退!快退出……”
话音未落,只听营地四周猛地响起一阵梆子声!
“放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厉喝。
无数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般,从两侧密林中攒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洒满火油的干柴草料和营帐之上!
“轰!”
火借风势,瞬间冲天而起!
整个营寨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冲入营中的官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人马相互践踏,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被烧死、踩死者不计其数!
“不要乱!结阵!向后突围!”韩团练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还是有点本事的,他声嘶力竭的喊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就在此时,营地后方,落雁坡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加猛烈、更加整齐的喊杀声与战鼓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梁山泊豹子头林冲在此!官军休走!”
林冲、孙安、唐斌率领的一千五百梁山生力军,如同神兵天降,从官军背后狠狠插了上来!
只见林冲一马当先,手持那杆新得的丈八蛇矛,往日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威风凛凛的威势!
他如同出闸猛虎,率先撞入官军后阵,蛇矛飞舞,当者披靡!
孙安紧随其后,镔铁双剑化作两道死亡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唐斌持斧跃马,开山斧势大力沉,狠辣无比,专挑军官砍杀,亦是勇不可当!
背后遭此致命一击,本就因火攻而混乱不堪的官军,彻底崩溃了!
“夹击!全军冲锋!”与此同时,董超在密林中一声令下!
徐白、袁朗、吕方、郭盛、石秀、焦挺、张威……所有猛将如同出闸猛虎,率领埋伏已久的五百精锐,从两侧密林中怒吼着杀出。
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人尤为引人注目,正是“赤面虎”袁朗!
他舞动水磨炼钢挝,如同虎入羊群,那双奇门兵器在他手中发挥出恐怖的威力,砸、扫、勾、拿,招式狠辣,往往一挝下去,便能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有他在前冲锋,虽是五百人的队伍却堪比千人气势!
前有火海,后有强敌,左右皆是索命阎罗!
官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韩团练还想组织亲兵抵抗,却被乱军中冲来的袁朗盯上。
袁朗双挝翻飞,不过五个回合,便砸飞了韩团练的兵器,生擒活捉!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不到一个时辰,落雁坡前已是尸横遍野,火光映照着官军绝望的脸庞。
“投降,我们投降!”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眼见逃生无望的官军扔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此役,梁山泊大获全胜!
阵斩官军四百余人,俘虏五百余,缴获完好铠甲六百余副,弓弩刀枪无数,更得了三四百匹受惊但完好的战马!
那些受伤的马匹亦可以当做驽马用,死去的则是直接充当肉食。
那韩团练也成了阶下之囚!
而梁山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望着战场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和跪地求饶的俘虏,董超心中豪情万丈,这是他们第二次大败官军。
无论是气势还是意义都是非凡的。
天色微明,战场已清理完毕。
董超手持断魂枪,骑在战马上,在徐白、石秀等人的簇拥下,缓缓来到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俘虏堆里的韩团练面前。
此时的韩团练,早已没了昨日的意气风发。
盔甲歪斜,满脸烟灰,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董超用枪尖轻轻抬起韩团练的下巴,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嘲讽:“韩团练,想必昨日你还做着生擒我董超、献首高俅、加官进爵的美梦吧?
今日却成了我这梁山阶下之囚,不知道作何感想?”
韩团练浑身一颤,看着马背上那个年轻而威严的身影,想起自己之前的狂妄与现在的凄惨,巨大的落差让他羞愤欲死,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哼。”董超收回枪尖,冷冷道“带着你的黄粱美梦,去我梁山的地牢里好好反省吧!押下去!”
左右士卒轰然应诺,将面如死灰的韩团练拖了下去。
“收兵回山!”董超朗声下令。
众头领齐声应是,随后梁山队伍满载而归。
得胜大军凯旋而归,船队满载着缴获的盔甲兵器、俘虏的官军,以及昂扬的士气,缓缓靠上金沙滩。
留守头领杜迁、宋万、朱贵等人早已率众在岸边迎接,欢声雷动,响彻云霄。
回到山寨,董超第一件事便是亲自过问阵亡抚恤与军功赏赐。
聚义厅前广场上,所有参战头领及士卒肃立。
执法营统领李云,手持功过簿,声音洪亮,一一宣读:
“此战,阵亡弟兄七十六人,依山寨定例,抚恤其家眷钱三十贯,米十石,山寨供养其直系亲属!”
“重伤弟兄二十三人,抚恤钱二十贯,米五石,山寨负责其后继生计!”
“步军三营王五,临阵斩首三级,赏钱二十贯,升为小队头目!”
“水军哨探李狗子,探得敌情有功,赏钱十贯!”
“头领唐斌,力斩敌军校尉三人,勇冠三军,记功一次,特银百两,锦缎十匹!”
“头领袁朗,于乱军中斩杀敌将,稳定战局,记大功一次,赏银五百两,宝马一匹!”
“头领林冲....”
李云声音冰冷,执法如山,记录清晰,赏罚分明。
该抚恤的,厚待其家;该赏赐的,毫不吝啬;
该处罚的,也当众执行了鞭刑。
整个过程公开公正,看得所有喽啰心服口服,更是激起了强烈的归属感与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们虽不是正规军,却比正规军更正规!
第65章 再添二人幻魔君笑面虎,处俘虏青衫客再献良策
抚恤赏功完毕,便是盛大的庆功宴。
整个梁山泊如同过节一般,杀牛宰羊,酒香四溢,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酒宴之间,孙安引着一位道人打扮的男子来到董超面前。
那道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髯,身穿水火道袍,眼神开合之间,精光闪烁,步履沉稳,自带一股出尘而又干练的气质。
“哥哥,这位便是我的故友,乔冽,乔道清。”孙安介绍道。
董超起身相迎,目光与乔道清一触,观其气度,直觉此人心藏韬略,胸有丘壑,便觉此人绝非寻常道士。
法术,其实董超之前也曾经想过,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生活与了解,这个世界是一个正常世界,不存在法术这种超出常理的存在。
“久仰乔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乃是大幸!快请入座!”
乔道清拱手还礼,不卑不亢:“贫道山野之人,蒙孙安兄弟引荐,董寨主不弃,愿效微劳。”言语简洁,却透着一股自信。
两人交谈片刻,董超问及兵事、地理、民生,乔道清皆能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尤其对山川形势、攻守之道颇有心得。
董超心中暗赞,此人不似只会空谈的道士,更像是一位深谙权谋兵甲的隐士,其才不可估量,也难怪后来能够坐到田虎的军师左丞相之职!
与此同时,朱贵也领着一个笑眯眯、身材微胖的汉子过来。
“哥哥,这是俺家那不成器的兄弟,朱富,江湖人送诨号“笑面虎”!”
董超打量朱富,见他面团如富家翁,未语先笑,眼神灵活,一看便是精于算计、善于经营之人。
想起原着中朱富曾在沂水县开酒店,机智救得李逵,后来在梁山也是负责监造、供应酒醋,是个搞后勤的好手。
他笑道:“原来是朱富兄弟!我梁山如今家大业大,正缺兄弟这般善于经营打理的人才!
日后这山寨的钱粮支度、后勤杂务,少不得要麻烦兄弟多多费心!”
朱富闻言,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躬身:“哥哥抬爱!朱富定当尽心竭力,管好咱们梁山的钱袋子、米缸子!”
董超又将新上山的袁朗、石秀、张威、焦挺、马麟、汤隆以及对影山的吕方、郭盛,黄门山的欧鹏、蒋敬、陶宗旺,一一引荐给杜迁、宋万、唐斌、阮氏三雄等原有头领认识。
一时间,忠义堂内英雄汇聚,济济一堂,气氛热烈至极。
众好汉性情各异,或豪爽,或沉稳,或机敏,或质朴,但此刻齐聚梁山“替天行道”的大旗下,皆有种找到归宿的畅快感。
翌日,忠义堂内,气氛庄重。
众头领依座次落座,济济一堂,人才之盛,好不热闹!
董超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粗豪、或精明、或沉毅的面孔,心中豪情涌动。
他清了清嗓子,提出第一个议题:
“诸位兄弟,昨日之战,我军大获全胜,然也俘获官军近五百人。
加上此前黄安、何涛来犯时所俘,如今我梁山之上,官军俘虏已近千数!
这些人每日消耗粮草,还需派人看管,长久下去,必成负担。
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徐白最是性急,闻言立刻嚷道:“这有何难?依俺看,这些鸟官军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容易生乱!
不如杀一半,留一半做苦力,在将那些斩杀头颅送给赵官家,也好叫那朝廷知道俺们梁山的厉害!”
他这话一出,一些性情暴躁的头领如阮小七等也有些意动。
但大多数头领,尤其是林冲、乔道清、吕文远等人皆微微皱眉。
董超未置可否,将目光投向吕文远与乔道清。
吕文远会意,捻须起身,缓缓道:“徐白头领所言,虽是快意,却非上策。
杀俘不祥,且易与官府结下死仇,于我梁山目前‘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大略不符。
文远有一愚见,或可两全。”
“先生请讲。”董超道。
“既然养着这些俘虏徒耗粮草,不若将其大部,归还给济州府尹马士弘【好叫诸位哥哥知晓,前文蔡九信息有误,此人任职江州,改名马士弘】。”吕文远语出惊人。
“什么?还回去?”徐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阮小七也跳了起来“军师!俺们好不容易抓来的,凭什么还给他?”
其他人大多也是面露不忿。
虽然大多数人不赞成杀俘虏,但是同样也不赞成直接还回去。
吕文远迎着众多的目光,丝毫不慌,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归还俘虏,只是第一步,是示好,也是谈判的筹码。
在归还之前,我们需与马士弘商议一件大事,那便是雪花盐的生意!”
他环视众人,继续道:“如今我等制售雪花盐,虽获利颇丰,然终究是私盐,见不得光,运输贩卖皆需小心翼翼,极易被官府查缉,风险巨大。
但若能说动马士弘,以济州府的名义,或默许,甚至暗中参与这雪花盐的售卖,一切便迎刃而解!
官盐的幌子,私盐的利润!
届时,我们的盐便可光明正大行销各地,财源必将滚滚而来!”
乔道清接口道:“不仅如此,我们可将黄安、何涛乃至那韩团练,一并归还。
马士弘得了这些被俘的军官,对上对下皆有了交代,尤其是对那高俅,也算勉强交了差。
而他只需点头,便能坐享这雪花盐的三成纯利!
此等无本万利、又能讨好上官的美事,只要那马士弘不是蠢笨如猪,断无拒绝之理!
届时,我梁山得七分利,却得了明面的保护伞和稳定的销售渠道,更能借此与地方官府建立一种微妙而有利的关系,正合‘腐化周边官场’之策!”
董超听完,沉吟片刻,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吕文远和乔道清的分析,将一件看似吃亏的归还俘虏之事,瞬间提升到了战略合作的高度!
这不仅解决了俘虏负担,更打通了雪花盐的合法销路,还能缓和与地方官府的关系,为梁山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此计确实老辣!
“好!此计大善!”董超拍板定论“便依两位先生之策!归还俘虏,洽谈盐务!”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将:“那么,哪位兄弟愿往济州府,与那马士弘交涉此事?”
此事关系重大,需胆大心细、能言善辩且武艺不俗之人前往,既要能镇住场面,又要能随机应变。
第66章 乔道清主动请缨做说客,忠义堂在分职责定职位
这时,新上山的乔道清主动起身,拱手道:“寨主,贫道初上山寨,寸功未立,愿借此机会,前往济州府一行,为山寨促成此事,略尽绵薄之力!”
董超见乔道清主动请缨,观其气度,知他必能胜任,心中大喜,当即道:“有乔道长出马,此事成矣!”他略一思忖,点名道:“石秀、马麟二位兄弟!”
“在!”石秀、马麟出列。
“命你二人为辅,随乔先生一同前往济州府!一路之上,务必护得先生周全,见机行事,一切听从先生安排!”
“遵命!”石秀心思缜密,马麟八面玲珑,正是执行此任务的绝佳人选。
关于处置俘虏与开拓盐路的议题既定,众人的神色稍定。
董超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英雄好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拉回了魂穿而来的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意识在名为“董超”的衙役体内苏醒融合,面对的是前往野猪林谋害林冲的死局。
热水泼在薛霸身上的滚烫,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与狠厉,野猪林初试霸王枪法时的生涩与决绝……
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从破局野猪林,到义结林冲,沧州遇武松,汴梁城怒杀高衙内、火中救张贞娘,石碣村收三阮,智取梁山泊,一路北上南下,收张威、汤隆、袁朗,遇杜壆,折服黄门山四杰,箭定对影山双雄……
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所经历的凶险、挣扎、抉择,比他前世二十多年社畜生涯的总和还要惊心动魄百倍!
“崛起于微末……”他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其中的辛酸与艰难,唯有自知。
他并非天生的枭雄,也曾恐惧,也曾彷徨,是这该死的世道,是身边这些鲜活的生命,是脑海中那神秘的“结义系统”,求生的欲望,推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最初只为改命自保,到如今肩上扛着数千人的身家性命和“替天行道”的沉重理想,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堂下:或因义气,或因冤屈,或因抱负,从五湖四海而来,背景各异,性情不同,却最终齐聚在这忠义堂内。。
这不是他董超一个人的梁山,这是所有不甘于这浑浊世道、心中尚存热血与理想的兄弟们的梁山!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声音沉浑有力,打破了堂中的寂静:“诸位兄弟!”
霎时间,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揣测期待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聚焦于他身上。这一刻,他便是整个梁山的绝对核心。
“董超不才,崛起于微末!”他再次强调这四字,声音带着感慨“蒙诸位兄弟不弃,信我、助我、随我,一路披荆斩棘,出生入死,方有今日梁山之气象!”他语气诚挚,目光逐一与重要的头领对视,渐渐的变得越来越自信
“然,创业维艰,守成更不易!
梁山欲成大事,非仅有豪情义气便可!
乌合之众,难敌虎狼之师;
松散之盟,难经风浪之摧!
我等欲要替天行道,澄清玉宇,就必须有规矩方圆,权责分明!
今日,我等便在此忠义堂,定下职司,明确权责,使我梁山如臂使指,令行禁止,方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立于不败之地,最终实现我等心中宏愿!”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到了所有有心做事之人的心坎里。
就连最散漫跳脱的阮小七,也下意识地收敛了嬉笑,挺直了腰板;
“首先,设军师之位!”董超朗声宣布,奠定了最高决策层的架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乃我军之大脑!吕文远先生!”
吕文远应声起身,青衫磊落,面容清朗,眼神刚毅。
“先生心思缜密,长于战略谋划,内政经济,擢升为左军师,总揽山寨战略规划、内政外交、钱粮调度!”董超给予了极高的定位和权力。
吕文远从容一揖,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文远蒙哥哥信重,必竭尽心力,助哥哥成就大业,使我梁山根基永固!”
“乔道清先生!”
乔道清亦起身,道袍微拂,气度不凡。
“先生通晓兵甲,奇谋百出,善于临机决断,擢升为右军师,参赞军机,负责战术制定、情报分析、临阵应变!”
乔道清稽首行礼,眼中精光内敛:“贫道飘零半生,得遇明主,定当殚精竭虑,以报哥哥知遇之恩,助我梁山破敌制胜!”
两位军师落座,一文一武,一稳一奇,梁山最高决策与智囊核心就此确立,格局顿开。
“据目前统计,我梁山现有可战之兵,连同新投,劝降整编之众,已达五千五百余众!”董超报出这个沉甸甸的数字,堂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与自豪的骚动。
从王伦时代的七八百人,到如今五千多精锐,这已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地方官府不得不侧目的强大力量!
“接下来,分设各营,明确主副!兵士不足则招揽足够后补充”董超声音清晰,开始具体分派,打造梁山的班底:
马军一营(五百):
头领:豹子头:林冲
副将:小温侯:吕方
马军二营(五百):
头领:赤面虎:袁朗
副将:赛仁贵:郭盛
马步军一营(五百):
头领:屠龙手:孙安
副将:霹雳神:张威
二位马军头领皆是顶尖或准顶尖战力,副将亦潜力十足,梁山骑兵的骨架已然坚实成型。
至于马步军的暂时设立主要还是马匹不够的原因。
步军一营(五百):
头领:六丁神:徐白
副将:拼命三郎:石秀
步军二营(五百)
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副将:摩云金翅:欧鹏
步军三营(五百):
头领:七星飞刀:杜微
副将:铁笛仙:马麟
【近卫营】 (五百)
头领:没面目:焦挺
【水军】 (共一千五百)
总头领:立地太岁:阮小二
副头领:活阎罗:小七
副头领:短命二郎:阮小五
【特殊营队】
斥候营(五百):
头领:鼓上蚤:时迁
执法营(五百):
头领:青眼虎:李云
匠作营(暂不设固定人数,随需求扩充):
总管:金钱豹子:汤隆
【后勤与内政】
后勤总管:笑面虎:朱富(精于算计,善于经营,总揽山寨所有钱粮、物资、酒醋、日常用度支度分配,保障大军无后顾之忧)
酒店情报系统(独立于各营,直接对董超与军师负责):
总负责人:旱地忽律:朱贵(依旧掌管山下酒店,以此为据点,构建、领导覆盖日益广阔的情报网络,乃梁山对外之耳目前哨)
【留守与工程】
山寨总管:摸着天:杜迁(熟悉山寨营造,资历老,负责所有关隘、房舍、道路的修建与维护)
副总管:云里金刚:宋万(协助杜迁,并负责仓廪管理、物资囤积,以及新兵招募登记、初步训练造册)
工程头领:九尾龟:陶宗旺(善于土木工程,专司各种防御工事、水利设施、屯田基础的修建)
文书钱粮主簿:神算子:蒋敬(精通书算,为吕文远副手,负责文书档案、钱粮账目核算管理,使内政井井有条)
第67章 真难得首触发桃园结义,张贞娘面色忧愁思父亲
至此,梁山泊一套涵盖军事(马步水、近卫、斥候)、情报、法度、后勤、工程、内政等各个方面的粗略但已初见雏形、权责分明的管理体系,正式确立!
文武分明,各司其职,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董超的分配其实也是昨夜酒后单独和吕文远乔道清商量后的结果。
原本有些杂乱的队伍,被清晰地整合进了一个个框架之内,效率与凝聚力必将大大提升。
董超分派完毕,环视众人,目光锐利而充满期望,肃然道:“职司已定,望诸位兄弟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从今往后,你等便是我梁山的脊梁支柱!
有功,我董超绝不吝啬,必论功行赏,荣耀加身!
有过,亦绝不姑息,军法如山,绝不宽贷!
自今日起,我梁山不再是松散的绿林寨子,而是一支有理想、有纪律、有目标的义军!
我们的路还很长,前方必有更多艰难险阻,望与诸君,同心同德,共勉之!”
“谨遵哥哥号令!同心同德,共创大业!”堂下众头领,无论新旧,无论性情,此刻皆心潮澎湃,齐齐起身,抱拳躬身,轰然应诺!
声浪如同惊雷,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云霄,震得忠义堂的瓦片都似乎在簌簌作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归属感与昂扬斗志,在这水泊核心之地,澎湃激荡,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是夜,月华如水,铺满梁山。
大宴之后,山寨渐渐安静下来。
林冲在自己居住的独立小院内,另设了一桌简单却精致的酒菜,只邀请了董超一人。
月光下,石桌清幽,张贞娘布衣荆钗,亲自为二人斟酒,神态温婉,眉宇间却比在汴梁时多了几分安宁。
“兄弟,请。”林冲举杯,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欣慰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大哥,请。”董超与之对饮,醇酒入喉,暖意融融。
几杯下肚,林冲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块垒尽数吐出“回想往日,如在梦中。”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感慨“林冲这一生,坎坷颠沛,见识过人心叵测,经历过世态炎凉。
发配沧州时,曾以为此生便如此浑噩了结,或屈死于小人之手。
却不曾想,最大的幸运,便是在那野猪林前,遇见了兄弟你。”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董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虔诚:“若非兄弟你,林冲早已是路边枯骨,贞娘亦难逃魔爪。
是你,给了林冲新生,给了林家希望。
能与兄弟你结拜,是林冲此生最大的幸事!
此情此义,天地可鉴,林冲永世不忘!
但求能与兄弟,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就在林冲这番发自肺腑、情感达到顶点的誓言落下之时,董超脑海中,那沉寂了片刻的系统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庄重,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结义目标:林冲。情谊值已达到最高等级:‘情比金坚’!】
【‘桃园结义’羁绊正式激活!】
【羁绊效果:永不背叛,心灵感应(微弱),危难时战力小幅共鸣提升。】
【寄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成了!
董超心中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穿越至此,历经生死,他收获了武艺,收获了名声,收获了势力,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拥有了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一个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绝对信任的兄弟!
豹子头林冲!
“大哥!”董超重重放下酒杯,伸手紧紧握住林冲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真的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的命运彻底联结。
然而,就在这兄弟情谊升华至极点的温馨时刻,侍立一旁的张贞娘,却看着二人,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
董超心细,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声问道:“嫂嫂可是有何心事?但说无妨,此处并无外人。”
张贞娘看了看林冲,林冲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相公,非是贞娘不识趣,扰了你们兄弟雅兴。
只是…只是今日见山寨如此兴旺,诸位头领皆有职司,轰轰烈烈。
妾身便想起了家父……,他老人家独自一人在东京,当初我们走得匆忙,只托人带了封含糊的信件,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
高俅那老贼,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他?
每每思之,心中实在难安……”
原来是想念、担忧远在东京的岳父张教头了。
林冲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愧疚与担忧。
董超恍然,立刻道:“大哥,嫂嫂,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张教头亦是英雄,岂能让他老人家在东京担惊受怕,独受牵连?”他当即决断道:“待到明年花开,我便让朱贵兄弟,挑选机灵可靠、熟悉东京路径的弟兄,立刻启程,潜入东京,务必打探到张教头的确切消息,并设法将他安全接应上山!”
他顿了顿,不等张贞娘说话,却是率先开口:“张教头曾任禁军教头,经验丰富,虽年事已高,未必适合冲锋陷阵,但若能请上山寨,以其阅历,协助宋万兄弟训练新兵,传授些军中技艺,定能使我梁山士卒更添精悍!
此乃一举两得之美事!”
听闻董超不仅答应派人,更是将后续安排得如此周到,连老父上山后的作用都想到了,张贞娘顿时喜极而泣,便要下拜:“叔叔如此恩德,叫贞娘如何报答……”
林冲也再次紧紧握住董超的手,虎目含泪,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几日之后,济州府,府尹衙署后堂。
府尹马士弘最近颇有些焦头烂额。
高太尉那边接连催问征剿梁山进展,言辞一次比一次严厉,而前番黄安、何涛折戟沉沙,损兵折将,已是让他脸上无光。
如今新派的韩团练率千余精锐出击,数日过去,竟也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这让他如何向东京交代?
一想到高太尉随时可能会传来的雷霆之怒,马士弘便觉得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正当他心烦意乱,唉声叹气之时,门子来报,府外有一游方道人求见,言有要事相商,可解府尊眼下之忧。
“道人?”马士弘皱了皱眉,本欲挥退,但听到“可解眼下之忧”几字,心中又是一动。
第68章 乔道清献颠倒黑白之策,马士弘听计目瞪口呆
如今他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一丝可能,都不愿放过。“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位道人翩然而入。
但见其人身穿水火道袍,面容清瘦,三绺长髯,步履从容,眼神开合间自有几分洞察世情的睿智,确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马士弘见状,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起身略作招呼:“这位道长,不知仙乡何处,有何指教?”
“山野之人,名号不足挂齿。特为解府尊燃眉之急而来。”
“哦?本官有何急难?”马士弘故作不知。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乔道清缓缓吐出五个字。
马士弘脸色微变,强自镇定:“道长此言何意?莫非与那梁山贼寇有旧?”
乔道清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道:“非是有旧,却是熟络,贫道如今,添为梁山右军师。”
“什么?!你是梁山贼寇!”马士弘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铁青,指着乔道清厉声喝道:“好胆!竟敢自投罗网!来人!给我拿下这三个梁山反贼!”
堂外守卫闻声而动,脚步声急促。
陪同乔道清前来的石秀与马麟见状,瞬间眼神一厉,锵啷一声,腰刀短刃已然出鞘半尺,一左一右护在乔道清身前,浑身煞气迸发,眼神更是锐利如刀!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乔道清,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轻轻抬手,示意石秀、马麟稍安勿躁,随即发出一阵清朗而略带讥诮的笑声。
“府尊何必如此动怒?
府尊手握一府兵权,莫非还怕我等三人能翻了天?
再者说来既我等然敢来这济州府核心之地,难道还指望能飞出去不成?
何不静下心来,听贫道将话说完?
或许,听完之后,府尊便不会觉得贫道是来送死,而是来送一场天大的富贵与安稳呢?”
马士弘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滞,再看看乔道清那有恃无恐、神色从容般的淡定,以及石秀马麟那明显不是善茬的彪悍气息,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心中暗暗思量,对方敢来,必有倚仗。
而且,他口中的“富贵与安稳”,确实挠到了他心中的痒处。
他挥了挥手,让冲进来的护卫暂且退到门外警戒,沉着脸道:“好!本官就听听你这梁山军师,有何高论!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官无情!”
乔道清含笑点头:“此乃机密之事,关乎府尊前程身家,不宜为第六耳所闻。
还请府尊屏退左右,贫道亦让这两位兄弟去门外等候。”
马士弘犹豫了一下,但见对方主动让护卫退开,显是诚意,便也挥退了堂内侍立的丫鬟仆役。
石秀与马麟看向乔道清,见乔道清微微颔首,这才收刀入鞘,冷冷瞥了马士弘一眼,退到了厅外,与那些护卫隐隐对峙。
此刻,厅内只剩下马士弘与乔道清二人。
乔道清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府尊,我梁山愿将此前落雁坡俘获的官军兵卒,以及黄安、何涛、韩团练等一众军官,尽数释放,归还于府尊。”
马士弘眼皮一跳,心中惊疑不定。
释放俘虏?
梁山会有如此好心?
不等他发问,乔道清继续道:“非但如此,我梁山还可将落雁坡一战中,斩杀的数百官军首级,一并整理好,送给府尊。”
“首级?”马士弘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尽“你...本官要它们作甚!”作为文官的他想到数百颗血淋淋的人头,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乔道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府尊,这些首级,正是送给高太尉的“交代”,也是送给府尊的“功劳簿”啊!”
他压低了声音,开始缓缓的帮马士弘谋划了起来:“府尊可上奏朝廷,便说:贼首董超于落雁坡安营扎寨,韩团练慧眼如炬,识破其奸计,深夜率军奇袭!
双方激战至天明,韩团练英勇无敌,大破梁山贼寇,阵斩贼兵三百余级!
只因贼人垂死挣扎,纵火焚营,以致许多首级被焚毁,难以尽数辨认。
而在此战中,此前被俘之黄安、何涛二位将军,身在曹营心在汉,假意投诚,实则暗中传递消息,助韩团练锁定贼首方位,立下奇功!
最终,趁梁山兵马大乱之际,黄、何二位将军与韩团练里应外合,杀出重围,虽未能竟全功,但已予梁山重创,使其短期内再难为患!”
乔道清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马士弘心上。
他将一场官军近乎全军覆没的惨败,硬生生描绘成了一场虽未竟全功却足以彰显武勇、挫敌锐气的大胜!
不仅保住了韩团练、黄安等人的“颜面”和“功劳”,更是将他马士弘从“剿匪不力”的罪臣,变成了“指挥若定、慧眼识人”的能吏!
毕竟黄安、何涛可是出自济州府。
马士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简直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即便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他,这时脊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岂能不明白这其中巨大的操作空间和利益?
这简直是将一口黑锅刷上了金漆,还要硬塞给他一份功劳!
虽然未能全功,但足以堵住高俅的嘴,甚至还可能得到嘉奖!
虽知道这乃是荒唐事,但这谎言却如同带着魔力,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对权势的渴望与对惩罚的恐惧!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份“捷报”呈上去后,高太尉那阴沉的脸上或许会露出一丝满意,自己的官位,似乎又稳固了……
他死死盯着乔道清,声音因为激动和一丝恐惧而有些沙哑:“你…你们梁山到底想要什么?”他绝不相信,梁山会白白送上这份“大礼”。
乔道清知道火候已到,坦然道:“府尊明鉴。
我梁山寨主董超,江湖人称‘赛孟尝’,平生最重义气,所作所为,无非是替天行道,抚恤百姓,自然不会作那伤天害理之事。
如今我梁山有特殊门路,可制得价比黄金的‘雪花盐’。
愿以此盐行销各地,所得利润,愿分三成予府尊。
无需府尊出一钱一本,只需默许,或行个方便,挂个官盐名头,届时,财源自当滚滚而来,皆大欢喜。”
“卖盐?许可?”马士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你们想贩私盐?还要本官许可?
第69章 幻魔君软硬并施成事,马士弘设宴为三将庆功
荒唐!
此乃朝廷专营!本官身为大宋臣子,牧守一方,岂能与尔等贼寇同流合污,行此…行此祸国殃民之下作勾当!”他试图用大义来掩盖内心的动摇。
乔道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慢条斯理地反问:“府尊,若不应此交易,韩团练千余精锐覆没之事,您当如何向高太尉解释?
黄安、何涛前番失利之罪,又当如何掩盖?
接连损兵折将,剿匪无功,您觉得,您这济州府尹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高太尉的脾气,府尊应该比贫道更清楚吧?
那可不是一位宽宏大量之主。”
乔道清的话,如同利刃,句句诛心!直指要害!
马士弘的脸色慢慢的由青转白,冷汗再次落下。
“再者...”乔道清不等后者回应,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府尊以为,贫道三人今日能安然走入这府衙内堂,他日,梁山的其他兄弟,是否也能来府尊这后宅内院,做客一番?
今日之交易,府尊若只想坐享其成,而不愿履行承诺,那么贫道可以保证,府尊全府上下,他必将血光之灾不断,永无宁日!
是选择合作,大家发财,前程安稳?
还是选择鱼死网破,赌上满门性命与前途,与一群亡命之徒不死不休?
府尊三思啊!”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马士弘浑身一软,瘫坐回太师椅上,面色灰败,如同斗败的公鸡。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掌控一切的道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屈辱,以及一丝……对那三成盐利的贪婪。
一边是丢官罢职、甚至可能被高俅迁怒问罪的万丈深渊;一边是不仅能保住官位、还能凭空得到一份厚利,更能与梁山这头猛虎达成微妙平衡的“康庄大道”,让这济州府以后不再受到匪寇侵扰。
如何选择,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说道:“三成有些少了。
本官担着如此干系……”
乔道清听到马士弘居然如此叹心,心中冷笑,既然知道对方已然屈服,只是在做最后的讨价还价。
他故作沉吟,片刻后道:“府尊,三成已是诚意。
须知,这盐路打通,日后财源广进,细水长流。
而且,我梁山还可承诺,凡我梁山势力范围内,绝不动济州府辖下其他盐商分毫,甚至还可帮府尊清理一些不听话的、或者来自其他势力的私盐贩子,确保府尊治下,盐利井然有序。”
这又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附加条件!
不仅能得利,还能借梁山之手巩固自己对盐利的控制!
马士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与混浊的交织:“好!此事本官应下了!但三成利润,需按时交付,不得拖延,具体章程,还需详谈!”
“这是自然!”乔道清心中一定,知道梁山通往财富与更深布局的关键一步,已然踏出!
至于后面的合作怎么谈,自然是有董超在安排专业人员前来。
乔道清携石秀、马麟安然返回梁山,将济州府之行细细禀报。
董超听罢,抚掌大笑:“道长之才不仅于布军谋划!言辨之能亦是犀利,这一番纵横,不仅解我俘虏之困,更为我梁山寻得一条黄金水道!”他当即下令,命朱贵全权负责与马士弘对接雪花盐销售事宜,依托其原有的酒店情报网络,迅速在山东境内开设盐号。
一条由梁山产出、经济州府默许、利润惊人的暗流,开始慢慢铺开。
两日后,济州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韩立、黄安、何涛三人被“释放”回城,个个灰头土脸,神情萎靡。
但是令三人完全没想到的是,马士弘却大张旗鼓,设宴为他们“庆功”席间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韩立三人面对同僚的恭维和美酒佳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他们是从梁山战俘营里被放回来的,哪来的什么战功?
此时此刻的他们甚至于觉得这是马士弘故意而为之,准备将这两次的败仗全部扣在三人头上。
至于这美酒佳肴只是在稳住他们三人罢了。
若问三人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北宋的官场如此罢了。
待到宴席散去,马士弘将三人单独留下。
如坐针毡的韩立终于忍不住,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府尊!末将无能,损兵折将,罪该万死!
岂敢冒领功劳?这...这庆功宴,末将食不知味啊!”
黄安、何涛也连忙跪下,连称有罪。
马士弘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脸上那伪善的笑容渐渐收敛,接着他说出已与梁山达成协议,并将那套“落雁坡大捷”的说辞和盘托出时,而随着他的话语渐渐深入,韩立当场暴怒,黄安面色铁青,何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府尊!你…你竟与贼寇勾结!颠倒黑白,欺瞒朝廷!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韩立指着马士弘,目眦欲裂。
黄安也怒道:“我等拼死力战,将士们血染沙场,到头来却成了你马士弘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还要与那梁山分润盐利?
呸!羞于尔等为伍!”
马士弘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三人鼻子厉声斥道:“无能之辈,也敢在此狂吠!
若非尔等连番败绩,本官何须出此下策,行此险棋?
韩立!你自负勇武,轻敌冒进,千余精锐葬送落雁坡!
黄安!何涛!你二人更是早早便成了阶下之囚!若非本官在东京周旋,尔等如今早已是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累及家小,还有命在此指责本官?!”
他一番疾言厉色,将三人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韩立三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满脸羞愤,却又无法反驳。
见三人气势被慑,马士弘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无奈:“本官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是!是为了保住这项乌纱!
但更是为了保住你们三个的脑袋,保住你们的身家前程!”
他压低声音,眼神微眯,如同毒蛇吐信:“尔等想想,若将实情上奏,高太尉震怒之下,尔等兵败之罪,再加上未能完成太尉钧令之过,会是什么下场?
罢官夺职都是轻的!
刺配沙门岛?
还是直接……咔嚓?”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70章 三将终被现实折服,梁山初定明年计划
韩立三人闻言,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太了解高俅这帮人的为人了,马士弘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你们……你们竟还不理解本官一片苦心,实在令人心寒!”他先是感慨了一声,随后看着三人惨白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又抛出一颗甜枣:“此事已成定局,尔等唯有配合,方能有一线生机。
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那‘落雁坡大捷’的功劳,少不了你们一份!
而且,日后与梁山的雪花盐生意,所得利润,本官也不会独吞,自会分润你们一份。
是选择死路一条,还是选择活命、保前程,甚至还能分杯羹,你们自己掂量!”
威逼利诱之下,韩立、黄安、何涛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低下了头。
形势比人强,他们除了咽下这枚苦果,配合马士弘将这出戏唱下去,已别无选择。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韩立身上“韩团练你且放心,此次大捷,我会上书让高太尉将你留在济州府统兵,如此也可免去质疑,你可书信家人前来济州府”
韩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抬头看向了马士弘,眼神中尽是无奈,他心知肚明,这是马士弘担心他将此事捅出去,故意将其留在此处。
但是既然已经应下此事,他又怎敢泄露,只得感慨这些文官心眼之多!
至此,梁山与济州府之间这条由谎言和利益编织的暗线,算是彻底稳固下来。
梁山获得了发展的屏障和稳定的财源,马士弘等人保住了官位甚至有望得到嘉奖,一场本该你死我活的冲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达成了“共赢”。
年关将至,风雪阻路,梁山进入了难得的休整与发展期。
忠义堂旁专设的议事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董超与吕文远、乔道清、朱富、朱贵、杜迁等核心智囊与后勤主管,围坐一堂,商讨,明年梁山发展大计。
至于什么五年十年规划,就眼下看来,着实有些早了些。
吕文远铺开简陋的地图,手指点向梁山四周:“寨主,诸位,依先前“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需腐化周边官场,形成地下秩序。
眼下,济州府已开其端。
下一步,首要目标是周边四个重镇:北面的须城、西面的郓城、南面的巨野、东面的中都!
此四地乃水陆要冲,扼守往来咽喉,亦是我梁山出入之地。
若能掌控,则梁山消息传递、粮草转运、商贸往来,皆能如臂使指,效率倍增!
尤其要设法控制部分漕运河道,此乃经济命脉!”
“朱贵,先派人调查这四县的知县,县丞,主簿,押司,巡检,牢头有实权之人的身份,要详细些,看看这些人是缺钱,缺色,还是缺人!
至于城内的那些泼皮帮会都给收拾了,全部登记入册,让他们成为梁山的编外之人,以此钳制住他们,防止有人趋于委蛇,你要记住无论是官场还是市井,都只能有个声音,那就是我梁山的声音”
朱贵点头,董超话都说到这里了他若是还不明白,也不配做这情报头领了,只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哥哥,若那些官吏什么都不要呢?”
董超闻言,眼神一冷“若是什么都不缺?那梁山的执法营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不愿入伙,阎王爷那里应该有他职位!”
朱贵再次应是,随后补充起来“此外,之前徐白哥哥打下的那处黑心矿山,如今处于无主状态。
既然已与马士弘搭上线,不如由我出面,与他商议,将此矿交由我梁山‘代管’开采,所得利润,照样分他一份。
如此,我梁山军械打造,原料便有了稳定来源。
名义上又是官府营生!”
董超点头:“此议甚好!朱贵兄弟可尽快去办,尽快与马士弘敲定。”
乔道清捻须补充:“寨主欲成大事,民心向背至关重要。
我建议,可在农闲或练兵之余,抽调部分军士,帮助周边受我庇护乃至更远地区的百姓开垦荒田,兴修小型水利。
此举一可收买人心,使百姓知梁山之‘义’非虚;
二可促进地方生产,百姓富足,我梁山间接亦能得益。”
得民心者的天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乔道清的提议也很快得到了采纳。
朱富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对的起他笑面虎之名,只听他补充道:“哥哥,雪花盐利大,然终是单一,梁山卤盐地虽不小,可却供不应求,况且亦有用完一日。
小弟以为,或可借官盐之名,暗中联络青州、登州,江州等地较大的私盐贩子,低价收购其粗盐,再由我梁山统一提纯为雪花盐,以‘官盐’渠道售出。
一来可扩大盐源,二来能整合周边私盐势力,间接增强我梁山影响力。”
此计可谓老辣,将竞争对手变为原材料供应商,还能借此编织一张更庞大的关系网,众人皆称妙。
而董超在称赞的同时听到江州,又想到了一人,混江龙李俊,这个未来梁上绝对水军第一人。
他在加入梁山前就是艄公加私盐贩子,而且后世对李俊的评价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他既能水战也能海战,最重要的是他隐忍,务实等一些优秀的品质,甚至于后世有人评价,李俊算的上是梁山三代寨主(李俊是梁山水寨第一人)!其他两任自然是晁盖和宋江。
“我倒是知道扬子江一带有一个较大的私盐贩头子,名叫李俊,江湖诨号“混江龙”手下有两兄弟也颇有名气,童威童猛,开年若是有接触可与引荐,倒想认识认识!”
董超爱结交好汉,喜欢与意气相投之人结拜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朱富点头应下。
这时一向很少发言的杜迁,则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哥哥,诸位,如今山寨人马已逾六千,后续还会增加。
梁山本岛虽大,然家眷,匠师亦是不少,可用于营建屋舍、校场的平地毕竟有限,长此以往,恐人满为患。”
董超明白杜迁说的的确是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像汤隆,他一人上山,跟着一家四口,自然是住不了大通铺的,沉思片刻,他忽然想起了剧情中两个着名“景点”祝家庄和曾头市,随后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构想:
第71章 董超提流水线水泥算数,梁山泊尽是“溜须拍马”之辈
“杜迁兄弟所虑极是。
两位军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等我们与那几个县令定了关系,在将部分兵力,以驻防、屯田、或建立庄子、堡寨的形式,安置在山下,尤其是我们准备重点控制的县城附近?
平日为民,耕种训练;
战时为兵,迅速集结。
如此,既可缓解山寨地形压力,又能将触角真正深入地方,形成星罗棋布之势,将梁山的影响辐射开来!”
吕文远闻言,眼神一亮,语气也是多了几分惊喜:“哥哥此策,真乃深谋远虑!
此乃‘寓兵于农,扎根地方’之上上策!妙极!妙极!”
乔道清也抚掌赞叹:“如此一来,梁山不再是孤悬水泊的孤岛,而是根须蔓延的参天大树!
进可攻,退可守,根基将无比牢固!
哥哥当真是有神鬼之才!”
董超一听无比尴尬,自己有神鬼之才?自己似乎不配啊!
这乔道清身为一个道士,不仅有谋划之才,还有辨士之能,而且还会溜须拍马,这着实是让董超始料未及的。
眼见着杜迁等人也要上来捧,他赶忙岔开了话题。
随后众人又对部分事情细节进行了商榷,比如分流建村之事,董超建议东南西北寻找有利地形处建村,最好直接建成寨或者用废弃的堡寨,分别取名,东梁寨,西梁堡之类的。
这会从早上太阳初升,开到了晚上掌灯时分,共计定下六条战略方针:控制城镇,掌握河道,开发矿山,收拢民心,拓宽盐路,分流人口!
大政方针既定,董超每人都领了任务,在由两个军师统筹分配下去。
自己到成了闲人,随后他便视察起了山寨情况,首先来到后山匠作营。
人还未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走进匠作营,只见汤隆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锻打一块铁胚。
“汤隆兄弟,打造一副铁甲,需多少时日?”董超看了一会之后问道。
汤隆停下铁锤,抹了把汗:“回哥哥,若俺一人,从选料、锻打、成型、淬火到组装,打造一副像样的铁甲,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董超点点头,提出了“流水线”作业的构想:“若将打造过程拆分开来呢?
比如,专人负责锻打甲片,专人负责钻孔,专人负责编缀,专人负责整体组装验收。
每人只精于一道工序,形成‘流水线’,速度是否会快上许多?
质量是否更易把控?这样以来也不需要铁匠的技艺有多高,只需要精于一种即可!
而你只要层层把关,这样不仅效率上来了,整体的质量也能上来!”
汤隆本是技艺精湛的大匠,闻言先是一愣,看着不少刚刚加入匠作营的新人,思索一会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醍醐灌顶!
他猛地一拍脑袋:“对啊!俺怎么没想到!如此分工,熟能生巧,效率定然倍增,而且质量上也能避免良莠不齐,哥哥真乃神人也!”他兴奋地搓着手,立刻开始琢磨如何具体实施。
如今的汤隆,早已摒弃赌瘾,全家在梁山安居乐业,孩子们脸色红润,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打造事业中,干劲十足。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梁山上没有赌场,李云手里的朴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离开匠作营,董超又来到后勤账房。
神算子蒋敬正在油灯下,对着密密麻麻的汉字账本拨弄算盘,眉头紧锁。
蒋敬名为神算不假,但是梁山如今人口众多,每日人吃马嚼,吃穿用度,在加上各种生意上的金钱交易数量何其杂乱?
董超看了片刻,笑着走上前,先拿起炭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并详细讲解了其代表的数值以及加减乘除的简便运算方法。
蒋敬起初疑惑,待董超演示了几道复杂计算后,他猛地瞪大眼睛,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他本就是数学高手,董超说的又是基础的加减乘除,蒋敬一点就透。
他颤抖着接过炭笔,自己尝试演算,速度竟比算盘快上数倍且不易出错!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哥哥!这...这数字和算法,简直接近大道!
有此神术,清算账目、核算粮饷,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哥哥之学,真是深不可测!”
董超被蒋敬的夸张的热情吓了一跳,暗道:他怎么不知道剧情中这些个英雄豪杰都是“溜须拍马”之辈?
于是不等后者说完,连忙称有事离开,去了陶宗旺负责的土木营造工地。
只见众人正在用传统的夯土、砌石之法修建新的营房。
董超观察良久,找来陶宗旺,提出了“水泥”的构想。
他凭借着前世一些记忆,描述道:“取石灰石煅烧成粉,再混合特定比例的黏土,需淘洗去除杂质,或许还可加入些石膏、矿渣等物,加水搅拌成浆,凝固后坚硬如石,防水防火,远胜夯土。”
陶宗旺听得目瞪口呆,他世代与土木打交道,却从未听过此等奇物。
但他执行力极强,立刻带人按照董超的描述,寻找材料进行试验。
几次失败后,当他们终于将混合好的浆体倒入模具,待其干涸,敲击发出清脆响声,甚至用铁镐都难以轻易破坏时,陶宗旺看着那块灰扑扑却坚硬无比的“水泥砖”,激动得差点跪下来!
几日后来找董超“哥哥!此物…此物若能量产,筑城、修路、建屋,皆可事半功倍,坚不可摧!您真是鲁班再世啊!”
鲁班在世?
董超可不敢当,他看着兴奋的陶宗旺,想起前几日商议的种田一事,于是问道“宗旺兄弟善于土木一道,可曾听闻过善于农事之人?”
陶宗旺本来还想在夸一番,但是听到董超询问,沉思片刻,回应说道:“哥哥,俺倒是听过一位能人之后。
那人的先人名叫邓御夫,曾写过一本《农书》。
那人的后人如今就在山东地界,只是家道中落,务农为生,生活的颇为不易。”
董超闻言大喜!
邓御夫可是北宋知名的农学家!
他立刻道:“宗旺兄弟,如今已经是寒冬腊月便算了,明年开春,你且亲自去将邓先生的后人请上山来!
无论他要钱财、田宅、还是专门的研究场地,只要他愿意上山指导我梁山农事,一概应允!”
“哥哥放心,我定将人请来!”陶宗旺领命而去。
能得邓御夫后人,算是意外之喜,而且北宋末年自然环境可不怎么样,想到了灾害,他又想到占城稻,此稻耐旱早熟,若能引入,对粮食增产意义重大。
只是占城远在交趾,如何获取稻种,还需从长计议,等到漕运控制了,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到福建的市场上去找找机会。
接着,他找来时迁,吩咐道:“兄弟,派人去山下,寻几位品行端正、家境清贫的教书先生请上山。
我要给咱们梁山的队伍,尤其是那些小头目和士卒,开蒙识字。”
朱贵有些不解:“哥哥,当兵的识字作甚?”
第72章 董超送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小年采买郓城县偶遇两都头
董超目光深邃:“不仅要识字,还要让他们明白,他们如今能吃饱穿暖,不受欺压,是谁给的?
他们该效忠的是谁?跟着谁,才有前途?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贼寇,而是‘替天行道’的义士!他们的领袖,是董超!是梁山!他们所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他要的,是思想上的统一与忠诚,是类似于后世的“思想建设”与忠诚教育,同时也要让他们有信仰!
时迁对董超的命令那是绝对遵从的,之前包括现在,时迁仍旧不停的完成着赛孟尝董超义名的传播工作,现在江南地界的绿林都已经有董超的名声传开。
最后,董超召集所有头领与两位军师,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成立“梁山讲武堂”。
由林冲、孙安、袁朗、唐斌等宿将担任教官,传授兵法、战阵、武艺;
由吕文远、乔道清、蒋敬等文人,教授识字、算术及基本道理。
旨在提高各级头目的指挥能力与文化素养。
此议一出,反应各异。
徐白、阮小七、时迁这等活泼性子,一听要读书写字,顿时愁眉苦脸,连连叫苦。
尤其是徐白哇哇叫道“哥哥,你让俺徐白拿刀砍人还行,让俺拿笔杆子,那可是比刀重多了”
董超虎目一瞪,威严自显,徐白见董超不似玩笑,登时偃旗息鼓!
有人不喜,自然有人愿意,阮小二、石秀、欧鹏、唐斌等人,眼中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
宋朝重文轻武,他们大多出身底层,何曾有机会读书识字?
如今董超不仅教他们本事,还给他们机会接触文人才能学习的东西,这简直是恩遇和尊重!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董超一锤定音“要想带领更多的兄弟,打更大的胜仗,光靠个人勇武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学习,必须进步!我且送兄弟们八字真言”
众头领闻言后都是伸长耳朵,等待董超开口!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而军队中,他还结合现代军队的训练方法,提出了诸如“队列训练培养纪律”、“紧急集合锻炼反应”、“对抗演习检验战术”等想法,让林冲、唐斌等曾经的职业军官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大受启发。
至此年前的事情已经安排的七七八八,只待年关到来
年二十三,俗称小年,北风凛冽,八百里水泊梁山也披上了一层素裹。
但山寨内却热火朝天,洋溢着临近新春的喜悦。
忠义堂内,炭火烧得正旺。
董超放下吕文远汇总的物资清单,笑道:“诸位兄弟今年辛苦了!年关将至,我意亲自下山,往郓城县走一遭,采买些年货酒肉,让咱们梁山也过个肥年!”
此言一出,众头领纷纷叫好。
乔道清捻须道:“哥哥亲往,足见对兄弟情谊之重。只是郓城虽近,亦是官治,还需谨慎。”
“军师放心”董超点头“我此行只带少数精干弟兄,速去速回,不惹是非。
焦挺、时迁、石秀、阮小七,点十几个近卫营好手随行,再请朱富兄弟带上银钱,管好账目。”
被点到名的几人立刻起身抱拳,面露兴奋。
尤其是阮小七,听到自己被点名,高兴的哇哇直叫。
“哥哥,为何不带俺老徐?”徐白见阮小七朝他挤眉弄眼,终究是没忍住问道。
董超看着他,瞪了他一眼“你还有脸下山?昨日学的几个字,你写对了几个?小七都写对了!”
徐白一听,哪里还有刚才询问的勇气,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看的不少头领都在憋笑。
阮小七虽然武艺不如徐白,但是此刻却如比武赢了一般,昂首挺胸!
准备妥当,董超一行人扮作寻常客商,驾着几辆大车,踏冰履雪,不多时便到了郓城县。
虽年关将近,但这大宋治下,民生多艰。
县城街道上,虽有些采买年货的殷实人家,但更多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百姓,与梁山境内的井然有序形成鲜明对比。
董超看在眼里,心中对所持信念也更加坚定。
如今生存已然不难,若有朝一日能力定乾坤,必雪靖康之耻,只是不是为这大宋而是为这天下黎明苍生!
他不动声色,指挥众人按清单采买:上好的布匹、成坛的美酒、大量的猪羊鸡鸭、各色果品糕点……朱富则是负责讨价还价,精打细算,很快几辆大车便装得满满当当。
采买完毕,已近正午。
众人寻了县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醉仙楼”,准备吃饱喝足便返回山寨。
一行人拣了临窗的雅座坐下,酒菜刚上齐,还未动筷,楼梯口便传来脚步声。
只见两名身穿公服、腰佩朴刀的官差走了上来。
众人望去,一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把长须飘洒胸前,端的是仪表堂堂,正是之前与晁盖在梁山军归途一起拦路的“美髯公”朱仝。
另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董超猜测应该是“插翅虎”雷横。
朱仝目光扫过店内,恰好与董超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虎目骤然一缩,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那日东溪村外,梁山一行人,尤其是董超孙安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
董超却仿佛见到老朋友一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容举起手中酒杯,对着朱仝遥遥一敬,云淡风轻。
朱仝脸色变幻数息,最终,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拉着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雷横,在离董超等人较远的一张桌子坐下,低头饮酒,沉默不语。
雷横先是说着县里的趣闻,随后见朱仝心不在焉,只时不时瞥向窗边那桌人,心下也有些诧异。
就在此时,酒楼下的街市传来一阵哭喊与叱骂声,打破了午间的些许宁静。
众人循声向一楼望去,只见几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泼皮,正拉扯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荆钗布裙的少女。
那少女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清丽容颜,此刻梨花带雨,更显无助。
“老不死的,欠了张员外的印子钱,利滚利你还得起吗,还明天?明你奶奶去吧?拿你孙女抵债,是你们的造化,不然今日你以为你活的了?”为首的泼皮狞笑着,手下用力,少女痛呼一声,几乎被拖倒在地。
老人跪地苦苦哀求,却被泼皮骂骂咧咧的一脚踹开。
“直娘贼!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阮小七是个火爆性子,看得双目喷火,一拍桌子就要跳下去,行侠仗义。
“小七稍安”董超按住他,目光却冷了下来“看看再说。”
楼上坐着两个都头,他们又是梁山贼寇身份,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他们插手,当然如果朱仝雷横若是不管,那又要另说了。
果不其然朱仝见状已经握着腰刀准备起身,雷横却依旧自顾自的喝酒,仿佛楼下发生之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正在这时,楼下人群分开,一个黑矮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第73章 郓城及时雨既当又立,山东赛孟尝义薄云天
此人身形不高,面色黝黑,穿着吏员的服饰,却有一股不属于小吏的沉稳气度。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在此作甚?”黑矮汉子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微微有些沙哑,但却自有一股威势。
那几个泼皮一看是他,顿时换了一副嘴脸,赔笑道:“宋押司也来吃酒?”
来人正是郓城县押司,江湖人称: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孝义黑三郎的宋江。
宋江见那领头之人认识自己,当即端起架子走上前,询问缘由,泼皮们七嘴八舌,无非是老人借债无力偿还,张员外命他们拿人抵债云云。
老汉见宋江是官吏,又出声呵斥,寻着机会也是断断续续的讲述。
老汉姓张,本是这郓城县里的说书人,年初孙女患病,掏空家底,绝望之下借了印字钱,不过经过一年辛苦劳作加上东拼西凑也算是赶在年底还上了,谁曾想那些人居然说他晚了几天,利息再次翻了一番,老汉哪里还有钱财?
于是他们便把爷孙两人堵在了酒楼内,让拿孙女抵债,随后便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宋江听罢,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叹道:“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抢夺民女,非君子所为。”他转向那瑟瑟发抖的老人和少女,从怀中掏出几块散碎银子,约莫二三两重,塞到老人手中,温言道:“老丈,这点钱你拿着,先带孙女回家去吧。
至于张员外那里,我自有分说。”
老人没想到绝望之际有人能够伸出援手,忍着身上的疼痛,起身跪倒在宋江面前,连连磕头,千恩万谢,拉着少女就要离开。
那为首的泼皮却急了,让人拦住,随后凑上前低声道:“宋押司,您这…这张员外交代的差事,小人回去没法交代啊!”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一凛“莫不是我说的话不管用!还是准备带你们去见见时县令?”
泼皮闻言,无奈摆手,爷孙两人见能走了又是好一番感谢
等到爷孙俩走远,看热闹的人散去之后,宋江这才将声音稍稍压低了些:“我在此地,身为官吏,眼见不平,岂能不管?
若我未见,此事自然也管不着。
以后行事,须懂得分寸,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徒惹是非,明白吗?
另外我观那小娘子绝不止所欠印字钱!”
泼皮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上重新堆起谄笑:“明白,明白!宋押司高义!小人知道怎么做了!员外那边自然将话带到,您的那份少不了!”说罢,眼神阴狠地瞥了一眼那对祖孙离去的方向,显然打算等他们到了人少处再下手。
这一幕,楼上窗边的董超等人看得清清楚楚。
阮小七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早听闻郓城县有个孝义黑三郎,一直想来见识,我小七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未曾想长得黑,心更黑!真是好生虚伪!”
朱富也是难得收起笑容,评价一语“表面充好人,实则把那祖孙往火坑里推!这便是那‘及时雨’?哼!”
石秀也冷笑:“既全了自己仗义疏财的名声,又未真正得罪那张员外,名利双收,端的好算计!”
董超从头看到尾,原着滤镜碎了一地,其实他也挺诧异,按理说来,宋江怎么也能够触发一下系统,但是令他没想到系统没触发也就罢了,还看到如此一幕。
也是今日,他方真正明白什么叫既当又立!
同时心中最后一丝对“孝义黑三郎”的好奇也烟消云散。
眼前之人,不过是个精通人情世故、善于经营名声的刀笔吏罢了,这也许就是腐朽大宋官场的缩影罢了。
他低声吩咐道:“石秀兄弟,小七,你们悄悄跟上去,料理了那几个泼皮,将那一老一少安全送远些。记住,莫要声张,我等采买完毕,不宜多生事端。”
石秀、阮小七领命,悄无声息地下楼而去。
楼下,宋江在柜台打了壶酒,正要离开,目光却被门口那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吸引。
车上货物琳琅满目,布匹精美,酒坛硕大,一看便价值不菲。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上前,敲了敲车辕,扬声道:“这是谁家的货物?规模不小啊。
入城税契可都齐全?如今朝廷严查私贩,可莫要出了纰漏。”话语间,那股子官府的架子便端了起来,意图不言自明,想借机捞些好处。
恰在此时,董超等人用餐完毕,正从楼上下来,与宋江撞个正着。
“这货是在下的。”董超淡然开口“不知这位押司有何见教?”
宋江打量了一下董超,见其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几条汉子也个个精悍,心下微凛,但面上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原来是足下的货。
年关将近,县尊老爷有令,严查往来商旅,以防不轨。
足下这货来路、税契,还需查验一番。”
董超神情不屑的笑一声,指了指也正从楼上下来的朱仝、雷横:“楼上两位县衙都头尚未开口,你一个无品无级的押司,何时也有了稽查之权?
宋押司,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宋江被当众戳穿身份低微,脸上有些挂不住,恰好顺着董超所指看到朱仝、雷横,如见救星,连忙招呼:“朱都头,雷都头,来得正好!
此人货物可疑,又不肯配合查验,恐非善类!”
雷横是个浑人,平日没少受宋江好处,而且吃拿卡要样样都占,闻言立刻上前帮腔:“呔!那汉子,宋押司问话,你老实回答便是!遮莫不是心里有鬼?”
董超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宋江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还有这位‘急公好义’的宋押司…呵,今日郓城县的英雄倒是见全了。
只是可惜,盛名之下,也有败类。
尤其是你,宋江,你这‘及时雨’的名头,原来是靠这般和稀泥、欺软怕硬挣来的吗?”
他话音一落,焦挺、时迁以及十几名近卫营士卒已是默不作声地移动脚步,隐隐将宋江三人围在了中间,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宋江没想到在郓城县内,此人竟如此强势,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他正想再说些场面话转圜,却见石秀和阮小七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那本该“安全离去”的一老一少!
那老者被带到了人群中,指着宋江,对董超哭诉:“恩公!就是此人!他假意给我们银子,却让那些泼皮等在巷口,若非两位好汉相救,我孙女就…”少女更是对着宋江怒目而视,眼神中满是悲愤。
这爷孙二人本以为在酒楼里遇到了天大的善人,却不曾想遇到的是那藏匿在暗处的恶魔!
真相大白!
宋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已被彻底看穿,在董超等人面前,他这套左右逢源的把戏显得如此可笑。
“莫要信口胡诌,我几时与你们认识?还有你是谁?也敢管衙门的事?”
眼见着面子,里子都丢完了,宋江却是搬出衙门这块牌匾。
董超闻言,向前踏出两步,他身材本就比宋江高大,此刻更是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语气中冷意更甚:“衙门?好大的口气!
第74章 董超势压及时雨,江南梅香驱寒意
宋江,听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董超便是。
江湖朋友抬爱,送个匪号‘赛孟尝’。
如今,便在这郓城地界,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脚。
你且说,我管不管得了你郓城的事情!”
“梁山董超!”宋江、雷横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董超和梁山的名声在山东、河北一带极为响亮,剿匪、杀豪强、败官军,乃是绿林中擎天巨柱一般的人物!
他若真的想管管郓城县里这件事,还就没人能拦得住!
朱仝早已知晓,脸上神情尴尬,只得微微叹气!
宋江排除其他不说,也算是个玲珑心思的人物,如此情形之下,他心念电转,立刻想化干戈为玉帛,抱拳道:“原来是梁山董超哥哥!小弟宋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跟你是一家人?”董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弟弟,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
我且问你,今日之事我能管否?”
宋江被董超这般打断,手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最后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能管,自然能管!哥哥…”
“既是能管,那今日之事,给你两个选择。”董超依旧不给后者拉关系的机会,伸出一根手指:“一,你看上我这车货,可以!不过在这郓城地界交给你不行,且跟我上梁山取,想要多少,便给你多少。”
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那对祖孙:“二,若是觉得我梁山风景不好不愿去的话,那现在!立刻!跪下!给这老人家和姑娘如同刚才他们跪你那般,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赔罪。
今日,我便饶你一回。”
“你!”宋江原以为自己伏低做小姿态全无,再加上自己的名声,怎么这赛孟尝也得给个三份薄面,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气得浑身发抖。
上山?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说在这郓城地界,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尤其是在朱仝、雷横两位同僚面前!
要知道这两位平日里可都是喊他哥哥的!
他强自硬气,色厉内荏地喝道:“董超!你休要猖狂!我宋江身为朝廷押司,岂能向你等草寇屈膝!王法……”
“啪啪!”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焦挺,猛地蹿上前,左右开弓,两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扇在宋江脸上!
焦挺乃是相扑高手,手劲何等之大,宋江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破裂,鲜血顿时流了下来,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打回了肚子里。
董超的声音如同寒冰:“跪,还是不跪?”
随着董超声音落下,“哗啦”一声,众人腰刀齐齐出了三寸,寒光闪闪!
看着彪悍的焦挺、眼神凌厉的石秀、跃跃欲试的阮小七,以及周围那些明显带有杀气的 “近卫营”士卒,宋江肝胆俱寒。
再看向朱仝和雷横,朱仝面露难色,微微摇头,雷横则是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显然都被梁山众人的气势所慑,不敢妄动。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
郓城县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宋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那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
屈辱、怨恨、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将他吞噬。
磕完头,宋江站起身,脸颊红肿,嘴角带血,不敢再看任何人,低着头,如同丧家之犬般,挤开人群,踉跄而去。
董超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知道今日算是将这“孝义黑三郎”得罪死了。
但他毫不在意,这等伪君子,迟早是敌非友。
而且没了梁山的宋江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再者说来,如果他敢蹦跶,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郓城县本就在他们明年的规划之中。
他转而看向面色复杂的朱仝和雷横,只对朱仝抱拳淡淡道:“朱仝都头,今日之事,董某对你着实有些失望,咱们山水有相逢,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众人,押着满载年货的大车,径直出城,返回梁山。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已然笼罩了整个梁山。
山寨上下张灯结彩,巡逻的士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熬煮肉食的香气和淡淡的酒香,人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容。
董超正在忠义堂偏厅与吕文远、乔道清核对年节赏赐的最终名录,忽见时迁像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神秘与促狭的笑意。
“哥哥,诸位军师,”时迁凑近,压低声音,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笺“有江南来的紧要书信一封。”他特意在“书信”二字上咬了重音,挤眉弄眼。
董超一看他这模样,又从江南而来,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
接过信笺,油纸包裹得极好,显然是经手之人十分珍视。
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素笺,展开后,一股淡淡的、仿佛混合着江南水汽与梅蕊冷香的清雅气息扑面而来。
信上的字迹算不上多么娟秀,却自有一股飒爽英气,正是庞秋霞的手笔。
“董大哥尊鉴:见字如面。
江南一别,倏忽数月,江南已入深冬,寒气侵骨,不知梁山风雪可厉?
兄长自那日后,近偶与小妹提及大哥,虽神态依旧不自然,然语气已无当日之决绝敌意。”
看到此处,董超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庞万春这根硬骨头,总算有所松动,这是好事。
信笺后半段,笔触明显轻柔了许多:“山寨事务繁多,大哥定然劳心劳力,万望保重贵体。
年关将至,言不尽思,望兄珍重,盼再晤之期。
妹:秋霞,顿首。”
没有直白的倾述,但字里行间那含蓄的牵挂、淡淡的思念,尤其是最后那句“盼再晤之期”,几乎已是一个女儿家所能表达的最大胆的期待。
董超将信仔细折好,重新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心中一片温润,那江南的梅香,似乎也驱散了梁山冬日的几分寒意。
吕文远与乔道清相视一笑,皆是人精,如何看不出端倪?
第75章 年三十梁山大摆流水席,为助兴众头领各显神通
乔道清捋须笑道:“看来哥哥好事将近”
吕文远也摇头晃脑点头:“是也!是也!”
董超笑骂一句:“休要取笑。”心中却是畅快,事业感情似皆有进展,过年真好!
大年三十,梁山忠义堂。
往日肃穆的忠义堂,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数十张八仙桌从堂内一直摆到堂外宽阔的广场上,桌上大盆的炖肉、整只的肥鸡肥鸭、成坛的美酒、雪白的炊饼馒头堆积如山。
所有梁山头领、士卒,只要不当值的,皆可入席,真正是流水席,人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堂内主位,董超居中,左右是吕文远、乔道清两位军师,以下林冲、袁朗、孙安、阮小二、徐白、石秀、焦挺、汤隆、杜微等一众头领依序而坐,气氛热烈至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皆有了酒意,场面更加喧闹。
这时,性情豪烈的徐白猛地站起,端着酒碗,声若洪钟:“哥哥!诸位兄弟!光是吃酒吃肉,未免有些寡淡!
今日除夕,何不比武助兴,也让俺们看看,这半年多来,兄弟们武艺可有长进!”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在座多是习武之人,血气方刚,闻听比武,个个摩拳擦掌。
吕文远与乔道清看向董超,三人相视,会心一笑。
如此机会很是难得,正好借此机会检验众头领实力,也能提振士气。
他朗声笑道:“徐白兄弟此言甚合我意!但光是比武,却是无趣,不如由我做主,定个彩头!”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这才高声道:“今日比武,谁能拔得头筹,便可请汤隆、杜微两位兄弟,联手为其量身打造一件专属神兵利刃!”
“好!”
“哥哥豪气!”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汤隆的锻造技艺,加上杜微淬炼的精巧,二人联手打造出的兵器,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就连沉稳如林冲,悍勇如袁朗,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阮小七、唐斌等人更是跃跃欲试。
董超随即让人取来粗布,刀包刃,枪裹头!
一切准备就绪!
“俺先来!”阮小七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水性无双,陆上功夫虽稍逊,但也是一把好手,尤其一股悍勇之气不输于人。
“七哥,小弟陪你走几招!”摩云金翅欧鹏笑着应战。
两人在广场中央空出的场地上动起手来。
阮小七刀法迅猛,带着水浪般的连绵之势;
欧鹏步法灵活,一杆长枪如金鹏探爪,凌厉非常。
斗了约莫二十余回合,阮小七一个不慎,被欧鹏卖个破绽,一枪点中手腕,单刀脱手,只得认输。
“承让了,七哥!”欧鹏抱拳。
“哈哈,欧鹏兄弟好身手!俺老七服气!”阮小七倒也爽快,捡起刀退回席间。
接着,徐白按捺不住,下场挑战欧鹏。
他一口泼风刀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路子,欧鹏虽灵巧,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下,支撑了三十余合,终是被徐白一刀震开长枪,败下阵来。
“还有哪位兄弟赐教?”徐白得胜,意气风发。
“徐白兄弟,俺来会你!”水军总头领阮小二站起身。
他陆上功夫比小七更扎实,尤其下盘稳健。
两人刀来刀往,斗了四五十回合,徐白久攻不下,心浮气躁,被阮小二觑准空门,一刀背拍在背上,踉跄几步,只得认输。
步军一营的副将张威跃入场中。
张威原是县都头,刀法朴实无华,却经验老到,最善久战。
而且原剧情中也是实打实的八骠骑实力!
两人缠斗近七十回合,阮小二体力消耗过大,一个疏忽,被张威逼退,拱手认负。
此时,一直稳坐的唐斌长身而起:“张威兄弟,好刀法!唐斌来领教!”他这次未用斧,而是使一杆铁枪,乃是军中正法,沉稳大气,攻势如潮。
张威与之斗了四十余合,终究在招式和气力上逊了一筹,被唐斌一枪扫中刀杆,虎口发麻,败退下来。
唐斌败了张威,气势正盛。
一直静观其变的林冲,终于缓缓起身,拿起了身旁的丈八蛇矛“唐斌兄弟,林冲讨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豹子头林冲,正军出身,算是现在的梁山马军第一将,他的出手,意义非凡。
唐斌面色凝重,抱拳道:“林教头,请!”
两人枪矛并举,顿时斗在一处。
只见场中矛影纵横,劲风呼啸。
唐斌虽勇,但在林冲如同狂风暴雨却又无懈可击的攻势下,勉强支撑了五十余合,终是被林冲一矛点中枪杆七寸,一股巨力传来,铁枪险些脱手,只得心悦诚服地认输。
“林教头武艺,唐斌佩服!”
林冲收矛而立,气息悠长,目光扫向席间一人:“孙安兄弟,可愿下场一叙?”
屠龙手孙安喝酒,平日里极少说话的他,也是难得大笑,提起他那对沉重的镔铁双剑,大步踏入场地:“林冲哥哥,小弟早想与你切磋了!请!”
这两位,可说都是目前梁山的顶尖战力。
这一交手,顿时精彩纷呈。
林冲长矛如龙,大开大阖;
孙安双剑如电,贴身近战,凶险异常。
两人翻翻滚滚斗了百余回合,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喝彩声震天!
最终,林冲主动跳出战圈,收矛笑道:“孙安兄弟双剑神出鬼没,再斗下去,为兄怕是要力竭出丑了。这一阵,我认输。”
他此言半是实话,半是谦让,顾及兄弟情面。
孙安也知林冲未尽全力,但对方给足面子,心中更是感佩,抱拳道:“哥哥承让!是孙安占了兵刃短的便宜。”
孙安胜林冲,气势达到顶峰。
这时,最后一位顶尖高手,赤面虎袁朗,缓缓站了起来。
他提起那对沉重的水磨炼钢挝,面容沉静,一步步走入场中。
“袁朗兄弟”孙安神色肃然“请!”
没有多余废话,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孙安双剑快如闪电,专攻要害;
袁朗双挝势大力沉,攻防一体。
这又是一场风格迥异的巅峰对决!
钢挝与剑碰撞,裹布已落,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两人同样是力大沉稳之辈,这一战比方才更加硬桥硬马,看得人心旌摇曳。
又是一百余回合过去,两人额角都已见汗,呼吸也粗重起来。
第76章 赤面虎真情流露求宝甲,年初一水泊边百姓来拜年
孙安刚与林冲鏖战百十回合,力量和耐力上,略逊于袁朗半筹,久攻不下,见袁朗取胜之意强烈,索性一剑荡开钢挝。
随后由衷赞道:“袁朗兄弟武艺高强,孙安输得心服口服!”
都是顶尖高手,袁朗自然知道是孙安想让,拱手道“兄弟武艺由在袁朗之上,今日想让,袁朗铭记在心!”
孙安也不解释,只是抱拳还礼!
至此,经过层层挑战,最终竟是上山时间不算太长的袁朗,凭借其顶尖实力,力压群雄,拔得头筹!
全场欢声雷动,为袁朗的武勇喝彩。
董超现在也是高手,自然看的出来孙安相让,今日乃是过年,并非生死相搏,图一开心尔!
于是他笑着端起一碗酒,走到场中,对袁朗道:“恭喜袁朗兄弟!说吧,想要汤隆和杜微为你打造何种神兵?”
所有人都以为袁朗会要一对更胜从前的新挝,或者类似的重兵器。
然而,袁朗却将双挝交给身旁士卒,对着董超,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哥哥!袁朗不要神兵!”
众人皆是一愣。
袁朗抬起头,此时的他虎目中竟有泪光闪动:“袁朗漂泊半生,在淮西虽有薄名,却心如浮萍,不知归宿在何处。
尝尽世间冷暖,心…早已凉透。
直至遇到哥哥,蒙哥哥不弃,义结金兰,引我上这梁山!
至此,袁朗方知何为家,何为兄弟!
今日这头名,非袁朗一人之功,乃是我梁山众兄弟相让与我!”
他声音愈发激昂:“故此,袁朗愿以此头名彩头,恳请汤隆、杜微二位兄弟,为哥哥董超,量身打造一副护身宝甲!
哥哥身系梁山兴衰,万千兄弟福祉于一身,安危重于泰山!
袁朗别无他求,只求哥哥平安,带领我等共创大业!”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所有人都被袁朗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震撼了。
孙安似乎也终于明白为何袁朗求胜之意如此盎然!
这不是溜须拍马,这是一个曾经心灰意冷的汉子,找到了信仰和归宿后,最真挚、最炽热的情感迸发!
林冲、孙安、阮小二、徐白、石秀……几乎所有头领,无论上山早晚,都感同身受。
他们何尝不是被董超的义气、眼光和人格魅力所吸引,才汇聚于此,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
“袁朗兄弟说得对!”孙安第一个大吼,今日他说的话有些多了。
“愿为哥哥效死!”徐白、石秀等人纷纷起身,情绪激动。
董超看着眼前躬身不起的袁朗,看着他虎目中的泪光与真诚,再环视周围这一张张激动、忠诚的面孔,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腔直冲顶门,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他快步上前,双手用力将袁朗扶起,紧紧抓住他的臂膀,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好兄弟!快起来!你的心意,哥哥收到了!
在我董超心中,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董超的兄弟,都是这梁山上不可或缺的家人!
我们同甘共苦,生死与共!”
他接过旁边士卒递来的酒碗,高高举起:“这碗酒,敬袁朗兄弟!敬所有梁山兄弟!干!”
“干!”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忠义堂似乎都在颤抖。
所有人,无论头领士卒,尽皆举碗,一饮而尽!
兄弟情谊,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与凝聚。
激动的心情平复些许后,董超拉着袁朗,又走到因为备受尊重而激动得脸色通红的汤隆面前。
董超拍了拍汤隆结实的肩膀:“汤隆兄弟,袁朗的心意,以及诸位兄弟的期盼,你都看到了,打造宝甲之事,便辛苦你了,不过,我另有一事相托。”
汤隆挺直腰板,大声道:“哥哥但请吩咐!汤隆万死不辞!”
董超环视众人,朗声道:“我要你与杜微兄弟,倾尽所能,不只是为我,更为在座的每一位头领,根据各自武艺特点,量身打造一副上好的兵刃,或是一身合用的铠甲!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梁山的兄弟,不仅武艺高强,更有神兵宝甲护身!”
他这话,等于将袁朗赢来的专属彩头,变成了普惠所有核心兄弟的福利!
众头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谁不渴望一身神兵宝甲?
汤隆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想起自己上山前的落魄,沉迷赌博,浑浑噩噩,几乎烂死在街头。
是董超,给了他尊严,给了他发挥所长的舞台,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大义”,找到了活着的意义和价值!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哥哥!即便您不说,俺汤隆……俺汤隆也早存了此心!
自打上了梁山,汤隆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才知道这身打铁的手艺,不是用来换赌资,而是可以用来保护兄弟,成就大业!
哥哥放心!汤隆在此立誓,必竭尽心血,为每一位头领兄弟,打造出这世上最趁手、最坚固的兵甲!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好!好!”董超一连三声号,再次将他扶起“有劳两位兄弟了!”
杜微也在神情激动,在一旁用力点头,表示定当全力配合。
除夕夜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比武的酣畅,情义的深重,未来的期许,都融入了这热烈的酒意与冲天的豪气之中。
梁山的凝聚力,经此一夜,犹如百炼精钢,再锻一重!
大年初一,朝阳初升,给寒冷的梁山泊镀上了一层暖金。
忠义堂内,炭火余温犹在,酒宴的喧嚣已散,只留下满堂的喜庆余韵。
董超与一众头领正商议着新年的各项事宜,忽有斥候营的哨探疾步来报。
“报!总头领,各位头领!水泊岸边,聚拢了数百百姓,携鸡鸭粮米,口称要见‘赛孟尝’董头领,给您和梁山拜年!”
“百姓?”董超一愣,与左右两位军师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吕文远沉吟道:“我等占据梁山以来,虽严令不得扰民,且剿灭了不少周边为祸的土豪劣绅,但与百姓直接往来并不多。”
乔道清眼中精光一闪:“既是拜年,且去一见便知。若真是民心所向,则是我梁山立世之基!”
董超闻言点头,霍然起身,朗声道:“诸位兄弟,随我一同下山,迎一迎这些父老乡亲!”
第77章 得民心众人思忠义二字,蓟州又有专业人才来投
不多时,董超率领林冲、袁朗、孙安、阮氏兄弟、吕文远、乔道清等数十位核心头领,来到金沙滩前。
只见岸边黑压压站了上百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虽大多朴素,甚至带着补丁,但脸上却洋溢着真挚的笑容,他们或是手中挎篮,或是肩挑扁担,也有零星几人提着鸡鸭,场面热闹,如同集镇一般。
众人一见董超在一众气度不凡的头领簇拥下出现,顿时激动起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是赛孟尝!董头领来了!”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纷纷高举手中的东西,呼喊声此起彼伏:
“董头领!小人是李家庄的,多谢您除了那吃人的李剥皮,俺们今年总算能吃上饱饭了!”
“董头领,我们是王家集的,您派兵剿了黑心矿场,救了我儿!”
“董头领,俺们是周边的渔户,您派人灭了水匪,收了渔货,让俺们今年有了余钱”
“董头领,新年安康!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赛孟尝仁义!”
“...”
声音嘈杂,却充满了最质朴的感激。
尤其是李家庄的百姓,提到那第一个被梁山铲除的恶霸李剥皮时,更是热泪盈眶,对董超叩拜不已。
董超看着这一张张因生活改善而焕发神采的脸庞,听着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呼喊,饶是他心志坚毅,此刻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快步上前,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者,动情道:“各位乡亲父老!快快请起!
董超何德何能,当得起大家如此厚爱!
替天行道!铲奸除恶!保境安民!本是我梁山分内之事!
大家日子过好了,便是我董超和梁山上下最大的欣慰!”
他语气诚恳,毫无山寨大王居高临下的架子,与百姓亲切交谈,询问收成,关心冷暖。
这番互动,更让百姓觉得这位“赛孟尝”名不虚传,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好汉。
身后的梁山众头领,看着眼前这百姓拜年的景象,听着百姓们由衷的赞誉,一个个都深受震撼。
他们中许多人,当初上山或是被逼无奈,或是慕董超义气,或是寻求安身立命之所,对于董超提出的“忠而忠于百姓,义而义于兄弟”的理念,虽觉新奇,却未必有太深的感触。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因为他们曾经的行动,让这么多普通百姓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们才恍然明白,这种被需要、被感激的感觉,远比单纯的打家劫舍、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更能让人感到充实与自豪!
这,或许就是哥哥所说的“大义”!
其实汉家人最是淳朴、善良,所图的不过是一可住之处,裹腹之食罢了,他们又何曾有过错?
徐白挠着头,喃喃道:“俺老徐以前只觉得杀人痛快,现在看着这些百姓,心里……心里咋还挺热乎?”
石秀眼神闪动,低声自语:“原来,我等刀头舔血,亦可做此等惠泽苍生之事。”
林冲、袁朗等较为沉稳的,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光芒,说明他们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董超看着百姓们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年货,心中温暖,却坚决不肯收。
他高声道:“乡亲们的心意,董超和梁山兄弟心领了!
但这些东西,都是大家辛苦劳作所得,我等岂能坐享?
请大家务必带回去,让自家过个丰年!”
百姓们哪里肯依,纷纷坚持要送,且表示梁山若不收,他们便不走。
董超见状,灵机一动,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依年节规矩,收下大家一成,算是心意,也算是沾沾喜气。
同时,我也给各位父老乡亲备下‘拜年红包’,人人有份,切莫推辞!
这红包寓意吉祥,佑护大家新年平安顺遂!”
说罢,他示意朱富带人抬上几箱早已准备好本来准备发给梁山士卒的铜钱,给前来的每一位百姓都发了一份。
百姓们起初坚决不要,董超耐心解释这是年节习俗,主人对客人的祝福,推辞反而不美。
百姓们这才感激涕零地收下,心中对梁山的感念更深。
一场热闹非凡的百姓拜年,在温馨与感动中缓缓落下帷幕。
望着百姓们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离去的身影,梁山众头领胸中都仿佛有一股热气在激荡,队伍的凝聚力与使命感,无形中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就在董超等人准备返回山寨时,忽见水泊尽头,一人一骑,牵着一长串神骏异常的马匹,嘚嘚而来。
那马匹有十数匹之多,匹匹骨架雄健,毛色油亮,四肢修长有力,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良驹!
斥候头领时迁不用吩咐,已如一阵轻烟般迎了上去。
不多时,他带着那人来到董超面前。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相貌。
此人身形不算高大,却颇为精悍,最奇特的是他那一头头发,并非中原常见的黑色,而是带着明显的淡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头金毛犬,极为惹眼。
他面容带着风霜之色,眼神灵动中透着几分市侩与精明。
“哥哥,此人自称段景住,蓟州人氏,特来相投!”时迁回禀道。
那段景住见到被众星拱月般的董超,立刻躬身下拜,声音洪亮:“小人段景住,久闻梁山泊‘赛孟尝’董超哥哥招贤纳士,义薄云天!
小人在北地辽国、宋境之间以贩马为生,别无长处,唯有一双识马之眼,今日特携这十五匹上好的辽地骏马,献与哥哥,权作投名状,望哥哥不弃,收录麾下!”
董超闻言,看向段景住,心中大喜!
梁山如今兵强马壮,唯独缺马!
尤其是组建强大骑兵所需的优质战马,更是有价无市,这段景住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虽知原着中这段景住人称“金毛犬”,人品不算上乘,有些偷奸耍滑、好吹嘘的毛病,但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而且眼下梁山正急需他这等专业人才。
董超上前扶起他,笑道:“段兄弟快快请起!你这份大礼,可真是解了我梁山燃眉之急!
我梁山广纳天下豪杰,似段兄弟这等精通马政的人才,正是求之不得!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梁山一员头领!”
段景住见董超如此爽快,当真如传言一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再次拜谢。
回到忠义堂,董超特意让段景住坐在下首,详细询问其相马之术,意在让他在众头领面前展示才能,方便让众人了解其能力。
第78章 金毛犬谈相马献马军策,铁扇子出毒计栽赃梁山
段景住平日混迹两国之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董超如此安排,他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立刻抖擞精神,侃侃而谈:“哥哥既是询问,小弟定当知无不言!
相马一道,首重其形。
需观其头,宜方正清明,眼大而圆,眸光如电,耳如削竹,灵敏非常;
次观其躯,颈项需厚实而高昂,肩胛长斜,胸廓深广,背腰平直强健,此乃力足耐久之相;
再观其四肢,关节粗大分明,筋腱强韧,蹄质坚硬如石,行步稳健,踏地有声……”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堂外拴着的马匹举例,深入浅出,听得众头领频频点头。
连林冲、袁朗这等擅骑战的高手,也觉受益匪浅。
“至于组建马军”段景住说到兴头上,更是献策“首要在于稳定马源!
小人往来北地,深知辽国对良马管控极严,宋廷官马场也多腐朽不堪。
依小人之见,我等可分三路:
其一,由小人利用旧日门路,从辽国边境收购,或与那些小部族交易,虽数量不多,但可获精品亦可以获取种马;
其二,可关注宋国境内一些私人马场,或某些被抄没的官员、豪强之家的存马,伺机吸纳;
其三,亦是长远之计,需得自建马场,优选种马,自行繁育!”
吕文远抚掌赞道:“段兄弟所言,正合‘开源节流,立足长远’之理!哥哥,此策大善!”
乔道清也补充道:“马源之外,骑兵训练、马匹养护亦需同步进行。
可令林冲、袁朗二位兄弟负责遴选士卒,与段兄弟学习此道,而段兄弟可独领一营,总管马匹采购、甄别、医治、驯养一应事宜,名为饲马营,直隶总头领管辖。”
董超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同时感慨,手下有两个智囊当真是轻松啊,自己还未开口,已经安排的头头是道。
忽然他想起一人,问段景住:“段兄弟,你行走北地,可曾听闻一位善医牲畜,尤其精通马道,人称‘紫髯伯’的皇甫端?”
段景住眼睛一亮:“哥哥竟也知皇甫兄?他正是小人的至交好友!
此人祖辈便是兽医,一身本事青出于蓝,无论何等疑难杂症,到他手里多半药到病除!
更难得的是,他那一部虬髯,紫巍巍的,极为罕见,故此人称‘紫髯伯’!
若能得他上山,马匹繁衍、疾病防治,便再无后顾之忧!”
“好!”董超大喜“如此,便劳烦段兄弟修书一封,不,最好你亲自跑一趟,务必请这位皇甫端兄弟上山!我梁山虚位以待!”
“哥哥放心!皇甫兄与小人过命的交情,此事包在小人身上!”段景住拍着胸脯保证。
困扰董超许久的马军马源问题,至此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梁山马军建设的蓝图,徐徐展开。
与此同时,郓城县内。
与梁山的一片欣欣向荣相比,押司宋江这几日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平日里那副“及时雨”的温和面具似乎戴不住了,在衙门里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对胥吏、甚至对前来办事的百姓厉声呵斥,与往日形象判若两人。
而且脸上伤势尚未全好,一痛便又想起那日羞辱之事。
这一日,他弟弟“铁扇子”宋清寻到家中,见他又是独自一人喝着闷酒,面色不悦,忍不住问道:“哥哥,这几日你是怎地了?魂不守舍,动辄发怒,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宋江长叹一声,几杯闷酒下肚,终是没忍住,将年前在醉仙楼前被董超当众羞辱,逼得下跪磕头之事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匿了自己那套左右逢源的虚伪做派,只将董超描绘成嚣张跋扈、恃强凌弱的梁山恶寇,自己则成了维护王法却反遭欺辱的忠义吏员。
“想我宋江,平生最重声名,仗义疏财,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宋江说着,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宋江性格便是如此,虽然他有仗义疏财之名,也有文弱谦和之容,但是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受损时,必是睚眦必报。
原着中阎婆惜、黄文炳、刘高之妻都是与他有仇,尽皆全死,甚至于为杀黄文炳了报仇,要攻打无为军,最后无辜百姓受牵连,黄家全家四五十口不辨忠奸杀的干干净净,黄文炳自己也是被千刀万剐。
宋清闻言,也是义愤填膺。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哥哥既如此痛恨那梁山贼寇,何不设法除了他们,以泄心头之恨?”
宋江苦笑:“梁山势大,郓城一县之兵如何能敌?更何况我只是区区一个押司?”
宋清阴恻恻一笑:“哥哥何必妄自菲薄?
明刀明枪自然不行,但可使些手段。
我们不如故意制造一桩命案,留下信息栽赃给梁山贼寇!
就说是他们潜入郓城县作案杀人!
哥哥再将年前董超等人潜入县城,威胁官吏之事,禀明知县相公。
到时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相公不信!
只要相公震怒,行文上报济州府,请求发兵征剿……”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小弟听闻,上次济州府韩立团练使在落雁坡‘大败’梁山,斩首四百余级。
可见梁山贼寇不过尔尔!
只要府尹大人下定决心,调集大军,剿灭梁山指日可待!
届时,哥哥这口恶气,不就出了?”
宋江听完,沉吟良久。
他虽觉此计阴损,但一想到董超那冰冷的眼神和当众下跪的屈辱,一股邪火便直冲脑门。
最终,对董超和梁山的怨恨压倒了他的理智与那层伪善。
“罢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就依贤弟之计!”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兄弟二人密谋既定,当夜便寻了一个在街边冻饿的流民,假意施舍饭食,将其骗至僻静处,由宋清动手,将其杀害。
随后,宋江亲笔在一张字条上写下:“欠梁山债务不还,便是此下场!赛孟尝董超留!”字迹刻意模仿了几分江湖人的粗犷,将字条塞入那流民怀中。
次日,尸体被发现,字条呈至郓城县令时文彬案头。
第79章 时文彬上书济州府,董超讲游击战战法
这时文彬,为人还算清廉,并非贪赃枉法之徒,但才具平庸,缺乏明辨是非之能,尤其对地方治安、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他见到字条,又听闻是凶杀案,顿时大惊失色。
恰在此时,宋江“适时”求见,将年前“偶遇”董超等人,对方如何嚣张,自己与朱仝、雷横如何试图捉拿反被围困,险些丧命的经过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一番。
“相公!那梁山贼酋董超,竟敢光天化日潜入我县,威胁官吏,如今更是做出此等杀人立威的恶行!
分明是视我郓城无人,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若任其猖獗,恐日后郓城永无宁日啊!”宋江一副痛心疾首、忠君爱国的模样。
时文彬本就对字条之事信了七八分,再听宋江这番“证词”,更是深信不疑。
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反了!反了!区区草寇,安敢如此!
宋江,你即刻替我起草文书,将此事详述,上报济州府!
恳请府尹大人速发天兵,剿灭此獠,以安百姓!”
“是!小人遵命!”宋江躬身领命,退出堂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容。
董超啊董超,你在梁山逍遥快活,却不知祸事将至!我看你还能猖狂几时!
一封请求征讨梁山的紧急公文,带着时文彬的愤怒与宋江的奸计,快马加鞭,直奔济州府而去。
新年过后,万物复苏,梁山泊也迎来了新的气象。
被董超寄予厚望的“梁山讲武堂”终于在聚义厅旁一座新修缮的大院内正式挂牌开课。
首批学员,皆是各营副将以上头领及有潜力的基层骨干,济济一堂,气氛肃穆而热烈。
众人都翘首以盼,想听听总头领董超,这位带领梁山发展辉煌的“赛孟尝”,会传授何等惊世骇俗的兵法韬略。
董超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台下林冲、袁朗、孙安、阮小二、徐白、石秀等一众骄兵悍将,以及吕文远、乔道清两位饱读兵书的军师,他心中并无怯意,反而涌起一股开创历史的豪情。
他深知自己没读过这个时代的兵书战策,若班门弄斧,反为不美。
但他有另一个时代沉淀的智慧结晶,那是经过血火考验,以弱胜强的不二法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开门见山:“诸位兄弟!今日讲武堂第一课,我不讲《孙子兵法》,也不说《六韬三略》,我只问大家,若敌众我寡,敌强我弱,当何以自处?何以破敌?”
台下微微骚动,有人喊“拼死一战”,有人说“据险而守”。
董超抬手虚按,待安静下来,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拼死,是最后的手段;
据守,是无奈的选择。
今日,我授大家一法,名为‘游击战’!
此战法精髓,只在十六字,望诸位牢记于心,细细体悟!”
他转身,用炭笔在身后巨大的木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十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个字一出,台下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十六个字太过直白,似乎毫无深奥之处,与传统的兵书言简意赅、微言大义风格大相径庭。
然而,端坐前排的吕文远和乔道清,细细品味之下,眼中却渐渐爆发出了光彩!
董超不理会众人的疑惑,开始详细解释:“何谓‘敌进我退’?
并非畏敌怯战,而是避其锋芒!
敌人势大,锋芒正盛,我若硬撼,无异以卵击石。
此时,当主动后退,保存实力,将拳头收回来,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下次更有力地打出去!”
“何谓‘敌驻我扰’?”他继续道“敌人驻扎下来,看似稳固,实则有其弱点。
我可派小股精锐,夜间袭扰,断其粮道,惊其营盘,疲其精神!
让他食不安寝,夜不能寐,看似我未与他主力交战,实则已让他心力交瘁,士气低落!”
“何谓‘敌疲我打’?”董超声音提高“经过我不断骚扰,敌人师劳兵疲,露出破绽之时,便是我集中优势兵力,雷霆一击之刻!
专打其薄弱环节,咬下一块肉便走,绝不贪功恋战!”
“最后,‘敌退我追’!
敌人久攻不下,或遭打击,必然撤退。
此时,绝非放任自流之时!
当如影随形,沿途骚扰、伏击,扩大战果,能咬下一口是一口,积小胜为大胜,直至将其彻底击溃!”
他结合梁山实际,举例道:“譬如上次韩团练黄安来犯,若我当时便用此法,可先弃了营寨,诱其深入,以小股骑兵不断袭扰其后勤,待其士兵疲惫,意志沮丧,再集中兵力,于险要处伏击,战果或将更大,自身损失更小!”
一番讲解,深入浅出,将看似简单的十六个字,剖析得淋漓尽致,仿佛为众人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战争艺术之门!
台下众头领,从最初的疑惑,到渐渐恍然,再到最后的兴奋激动!
他们多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悍将,稍加点拨,便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无穷妙用和强大威力!
这简直是天生为目前实力尚弱,处于发展阶段的梁山量身定做的战略方针!
“妙啊!”徐白猛地一拍大腿,吼道,“哥哥!这法子太对俺胃口了!就像捉泥鳅,他强任他强,俺就抽冷子给他一下!”
石秀眼中精光闪烁:“此计阴狠……不,是高明!”
连林冲、袁朗这等惯于正面冲阵的猛将,也陷入沉思,发觉这战法若能运用得当,确实能极大弥补兵力劣势。
而吕文远和乔道清,早已是抚掌赞叹,佩服不已。
吕文远长身而起,对着董超郑重一揖:“哥哥大才!文远读遍兵书,从未见有如此凝练却直指战争本质之论!
这十六字,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避实击虚’、‘以迁为直’、‘积小胜为大胜’等至高兵家之理!
化繁为简,返璞归真,非大智慧者不能为也!”
乔道清亦是叹服:“哥哥此法,并非奇技淫巧,乃是堂堂正正以弱胜强之道!
尤其适合我军现阶段。
有此十六字方针为指导,我军日后行动,便有战法可依!
贫道以为,当将此十六字,列为讲武堂首要训条,令所有头领、士卒深入学习,融会贯通!”
两位顶尖谋士的肯定,更是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对董超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总头领不仅义气深重,更有如此鬼神莫测的军事智慧!
讲武堂第一课,大获成功,气氛热烈非凡。
董超心中则是暗暗感慨,伟人之能,当真神鬼莫测啊!
第80章 赛孟尝决意除掉黑三郎,美髯公心细如发见端倪
就在课程结束,众人仍沉浸在讨论中时,朱贵匆匆而来,递上一封密信:“哥哥,济州府马士弘,有紧急书信到。”
董超拆开火漆封口的信件,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信中,马士弘语气带着埋怨与告诫,大意是:董头领,你我合作有言在先,帮助协助维护治安,为何要在郓城县无端杀人?
杀人便也罢了,为何还要狂妄地留下“赛孟尝董超”的名号?
如今被那郓城县令时文彬抓住把柄,上书请求本府发兵征剿!
虽本府已将此文书压下,但望你日后行事低调些!
须知朝中还有高俅这等死敌盯着,切莫授人以柄!
董超看完,冷笑一声,将信递给吕文远和乔道清传阅。
吕文远细读之后,沉吟道:“哥哥,我听闻你等在郓城县,除了采购年货,并未与人冲突,更遑论杀人留名。
此事蹊跷,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乔道清目光锐利:“马士弘虽庸贪,但在此事上应不敢虚言。
他既收到郓城县公文,说明命案确实发生,且字条指向哥哥。
哥哥可细想,在郓城县,曾与何人结怨?”
董超闻言,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黑矮而伪善的面孔,他眼神一冷,缓缓吐出两个字:“倒是有一人,便是那孝义黑三郎:宋江。”
“不错!”吕文远与乔道清听到此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必是此獠无疑!”
与宋江结怨之事,阮小七回来便绘声绘色说了一番,所以对于梁山众人来说倒算不得什么秘密。
只不过宋江一小吏尔,倒是没有人放在心上,如今董超在提起这个名字,却是让他们反应过来。
乔道清点头分析道:“根据小七,朱富等人回来讲述,宋江此人,看似仗义疏财,实则最重虚名,心胸狭隘。
那日哥哥当众揭穿其伪善,逼其下跪,他定然怀恨在心。
此番栽赃,一来可报复哥哥,二来可借官府之力铲除梁山,以泄私愤!”
董超眼中杀机毕露:他原本还念及宋江乃是原着核心人物,说不得日后有用,所以暂未动他。
但既然他自己找死,提前跳出来作妖,那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而且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身边既无李逵那等莽汉护持,亦无花荣神箭相助,更无吴用出谋划策,正是剪除这个祸根的好时机!
他行事果决,立刻下令:“石秀、马麟、时迁!”
“在!”三人应声出列。
“你三人皆是机敏过人、八面玲珑之辈。即刻挑选几名精干机灵的喽啰,潜入郓城县!给我查清宋江行踪,寻机……”董超做了个下劈的手势,语气森然“擒杀此獠!以正我梁山之名,做得干净利落些!”
“得令!”三人领命,眼中皆闪过兴奋与厉色。
对于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他们同样深恶痛绝。
当日,石秀、马麟、时迁便带着几名得力手下,扮作行商客旅,悄无声息地下了梁山,直奔郓城县而去。
郓城县内,石秀三人分头行动。
时迁凭借高超的轻功和隐匿技巧,负责探查县衙及宋江日常活动路线;
石秀心思缜密,负责在宋江家宅附近布控,观察其出入规律;
马麟则利用其交际手腕,在茶楼酒肆打探消息,确认宋江近期动向,主要是看是否会出城,若是出城那便更加方便。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一双眼睛早已注意到了他们的行踪。
正是那美髯公朱仝。
那日他偶在街市,远远瞥见了身形灵动的时迁,虽只是一闪而过,但他记性极佳,立刻认出此人是当日跟随在董超身边的梁山头领之一。
朱仝心中起疑,便多了个心眼,暗中留意县城内的陌生面孔。
他虽不满宋江那日的作为,但毕竟同衙为官,亦有同事之情,眼见梁山派人潜入,目标直指宋江,他无法坐视不理。
他并未声张,只是私下找到雷横,隐晦提醒近日县城恐不太平,让其多加小心。
雷横虽浑,对朱仝却信服,也留了意。
这一日晚间,天色昏暗。
宋江在县衙处理完公务,婉拒了同僚的酒宴,独自一人提着灯笼,往自家宅院走去。
连日来的憋闷与那桩“成功”栽赃带来的些许快意,让他心情不错,并未察觉暗处涌动的杀机。
在他必经的一条僻静巷道中,石秀、马麟、时迁悄然现身。
几名喽啰则分散守住巷道两端,警惕观望。
“宋押司,别来无恙?”石秀当先一步,拦在路中,声音冰冷。
宋江闻声抬头,借着昏暗的灯笼光芒,看清石秀面容,又瞥见其身后的马麟、时迁,顿时魂飞魄散!“你……你们是梁……”
他话未说完,马麟已猱身而上,手中铁笛冒出尖刃,直点其咽喉,直接索命!
时迁则如鬼魅般绕向其侧后,封堵退路。
宋江虽也习得些枪棒,但如何是这三条猛虎的对手?
仓促间拔出腰间佩刀格挡,却被马麟一笛震得手臂发麻,佩刀险些脱手!
“救命!有贼寇!”宋江看清眼前形势,亡魂大冒,嘶声尖叫,同时拼命向后翻滚,想要逃出巷道。
石秀岂容他走脱?
一个箭步追上,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宋江后心!
这一刀又快又狠,意在速战速决,因此毫不留情!
眼看宋江就要命丧刀下,斜刺里猛然传来一声暴喝:“刀下留人,莫要自误!”
紧接着,一道沉重的风声呼啸而来!
竟是朱仝挥舞朴刀,从侧面猛劈石秀,逼其回防!
与此同时,雷横也挺刀杀到,拦住了马麟和时迁!
“朱仝!雷横!快快救我!”宋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向朱仝身后躲去。
石秀三人没料到朱仝、雷横会突然出现,心中暗叫不好。
但事已至此,唯有硬拼!
石秀人送外号拼命三郎可不是说说而已,他怒吼一声,不顾朱仝劈来的刀,手中朴刀去势不减,依旧狠狠斩向宋江!
“噗嗤!”
血光迸溅!
第81章 石秀一刀断一掌,及时雨逃亡青州
千钧一发之际,宋江下意识抬起右臂格挡,石秀的刀锋掠过,竟硬生生将其右手手掌齐腕斩断!
“啊!”宋江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几乎让他晕厥,断腕处鲜血狂喷!
而朱仝斩向石秀的刀终究是没有落下。
石秀看了朱仝一眼,虽不知道这都头为何手下留情,却是望着依旧在逃的宋江,目光一寒“直娘贼哪里走”
雷横见状,目眦欲裂,疯狂进攻,朱仝则是手中朴刀一横,上下翻飞与石秀斗在了一起,死死护住惨叫的宋江。
巷道外也传来了巡夜衙役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石秀与朱仝斗了几合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而眼下马麟和时迁又被缠住,心知事不可为,当机立断,喝道:“风紧!扯呼!”
三人虚晃一招,逼退朱仝、雷横,身形几个起落,便与负责望风的喽啰汇合,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之中。
朱仝和雷横也顾不上去追,急忙扶起血流如注、面如白纸的宋江。
雷横扯下衣襟为他紧急包扎,朱仝则是站立一旁,看着地上那只断掌,又望向石秀等人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无比。
他知道,梁山的报复来了,朱仝心思细腻,董超潜入郓城杀人的事情他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他大致猜测出了原委,望着宋江,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宋江虽保住一命,但这断掌之仇,与梁山已是彻底不死不休。
而他自己,今日出手,得罪了梁山,也不知是对是错。
宋江蜷缩在地上,因剧痛和恐惧而瑟瑟发抖,断腕处的疼痛撕心裂肺,但更让他冰寒彻骨的,是董超和梁山那毫不留情的狠辣手段。
他想起了那日董超居高临下看着他问他这郓城的事情他董超能管否的画面!
此刻算是真的有了答案!
“董超,梁山,我宋江与你们势不两立!”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充满怨毒的嘶吼,随即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郓城县那一夜的风波,在第二日迅速扩散开来。
押司宋江被梁山好汉断去一掌,虽侥幸保得住性命,却已成残废之身。
消息传开,县衙震动,市井哗然。
往日里那些受过宋江小恩小惠的,或真心或假意,无不唏嘘感叹。
石秀、时迁、马麟三人虽未能竟全功,但重创宋江,也算暂时出了一口恶气。
但他们并未立即返回梁山,而是依照董超“除恶务尽”的指示,潜伏在郓城县内外,四处打探宋江下落,定要斩草除根。
宋江自那夜之后,便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回家中,只得找别处暂且住下。
他好结交绿林中人,因此深知梁山绝不会善罢甘休,郓城县已是龙潭虎穴,不能再留。
断腕处虽经郎中诊治,依旧疼痛钻心,但更痛的是那刻骨的屈辱与怨恨。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寒冬风声,心中一片冰凉与焦灼。
“此地不宜久留!”宋江对守在一旁、同样面色惶惶的弟弟宋清低声道“梁山贼子势大,朱仝、雷横护得我一时,护不了一世。需得尽快离开郓城!”
“哥哥欲往何处?”宋清急忙问道。
宋江眼神闪烁,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东溪村的托塔天王晁盖。
他与晁盖素有交情,晁盖武艺高强,又占据地利,手下庄客不少,或可庇护于他“去东溪村,投奔晁盖哥哥!”
是夜,趁着夜色深沉,宋江由宋清和一名心腹庄客扶着,悄悄出了后门,欲潜往东溪村。
然而,他断掌之事早已传开,形貌特征明显。
一行人鬼鬼祟祟,刚出城不久,便被附近李家庄起夜的一名庄客远远瞧见。
那庄客曾受李剥皮欺压,幸得梁山铲除恶霸,对梁山心怀感激,又认得宋江模样,见状心生疑虑,转头便将消息告知了正在附近暗中查访的梁山喽啰。
消息迅速传到了石秀、时迁耳中。
“东溪村?晁盖?”石秀眼中寒光一闪“这厮果然去投奔旧相识了!走,去东溪村要人!”
时迁却较为谨慎:“石秀哥哥,那晁盖并非易与之辈,手下也有几分实力,强闯恐有不妥。”
马麟道:“不如先礼后兵?我等奉董超哥哥之命前来,量那晁盖也不敢明目张胆包庇欲害我梁山之人!”
计议已定,三人当即带着十余名精干手下,连夜直奔东溪村。
到了晁保正庄上,天色已微明。
石秀上前叩门,通禀来意,言明梁山泊董超头领麾下,特来拜会晁天王。
晁盖闻报,心中一惊。
他早已猜到梁山必不会放过宋江,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竟直接找上门来。
他将吴用、刘唐等心腹唤来商议。
吴用大冬天的摇着鹅毛扇,沉吟道:“梁山董超,如今声势浩大,非比寻常。
前次李家庄之事天王已经与梁山形同陌路。
虽宋江哥哥虽与天王有旧,但其招惹梁山在先,如今更是残废之身,我等若强行庇护,恐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刘唐却道:“宋江哥哥义气深重,如今落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理?岂不寒了江湖好汉的心?若是那董超敢来,正好血了上次的耻辱。”
刘唐的话晁盖是不会听的,现在梁山什么情况,他还是探得点消息的,只听说兵强马壮,头领彪悍。
上回更是杀得黄安何涛二人毫无还手之力,虽然韩立在落雁坡大胜,可是他也听得消息,那是正好赶上董超外出归山,若是正面作战,胜负尚未可知,而他晁盖能聚个百八十人可比不上官军那般。
最后,权衡再三,为了一个已成废人的宋江,与如日中天的梁山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他虽有义气,但却不是傻子。
于是,晁盖出面接待了石秀等人,态度客气,却矢口否认宋江来过东溪村“几位梁山的好汉,晁某与宋押司虽相识,但他近日并未到访敝庄。
想必是消息有误,或是宋押司去了别处。”
石秀等人见晁盖推得干净,心知他定然已将宋江藏匿或送走。
但在人家地盘上,又无确凿证据,不便用强。
石秀只得冷声道:“晁天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宋江栽赃陷害我梁山,此仇不共戴天!
望天王莫要自误!若知其下落,还望告知,梁山必承此情!
若执意相护,休怪我梁山日后不讲情面!”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第82章 宋江逃难青州暂投花荣,思计策欲借高太尉之手
晁盖面色微沉,但依旧坚持不知,并且言若是不信可以搜庄。
石秀听到这里,无奈 悻悻离去,继续在周边搜寻。
而事实上,就在石秀等人到来之前,晁盖下定决心之后,已暗中命心腹,将宋江从庄后小路秘密送走。
晁盖虽未亲自庇护,却也尽了最后一份情谊,指点宋江了一条生路:“公明贤弟,郓城乃至济州,恐已无你立足之地。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曾与清风寨花荣有旧,不若前去青州投奔,也好暂避风头”
宋江闻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兄弟花荣,他带着无尽的怨恨,仓皇往青州方向逃去。
一路担惊受怕,风餐露宿,断腕的伤口因奔波而数次崩裂,苦不堪言。
几经周折,终于狼狈不堪地抵达了清风寨。
花荣听闻义兄宋江前来,大惊失色,急忙迎入,纳头就拜。
他与宋江相识之时乃是少年时期,那时他亦是崇拜英雄之时,宋江何人?
郓城及时雨!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
妥妥的少年人偶像,而与宋江结识后,更觉得偶像照进现实,剧情也曾提及两人相识已早,常年保持书信往来。
再加上花荣性格温和,重情重义,因此对宋江有着盲目的尊崇与信任。
无论是剧情中为宋江这个逃犯自毁前程还是因宋江一句话断送妹妹幸福,亦或者是最后抛家弃子的以死相随都能够体现出这一点。
见到宋江断掌残躯,形容憔悴,花荣又惊又怒:“哥哥!何人下此毒手!”
宋江涕泪交加,将自己如何“仗义执言”得罪梁山贼寇,如何被其当众羞辱,又如何被追杀致残的经过(自然是经过他歪曲的版本)哭诉一遍,将董超和梁山描绘成无恶不作、睚眦必报的凶徒。
花荣听得怒火中烧,他对宋江这位“及时雨”哥哥向来敬重,当即拍案而起:“哥哥放心!在花荣这里,定保哥哥无恙!那梁山贼寇若敢来青州,管教他尝尝花荣神箭的厉害!”
宋江见状这才抹干眼泪,在花荣处暂且安顿下来,断掌之伤也得到悉心调理。
但身体的创伤可愈,心中的怨恨却与日俱增。
他每每躺在病榻上,日夜思索报仇之策。
花荣虽勇,但仅凭清风寨一隅之地,又隔着州府之地,如何能与自己报仇?
“董超!梁山!此仇不报,我宋江誓不为人!”他咬牙切齿,一个极其大胆且恶毒的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唤来花荣,沉声道:“花荣贤弟,那梁山贼寇势大,恐非清风寨所能抵御。为兄思来想去,欲往东京走一遭。”
“东京?”花荣一楞,不明所以的问道“哥哥去东京作甚?”
宋江眼中闪烁着怨毒与决绝的光芒:“我去寻那高太尉!”
“高俅?”花荣更是惊讶“哥哥,那高俅乃是奸佞之辈,而且他与哥哥似乎并无交情”
宋江阴冷一笑:“正因他是奸佞,才好利用!
贤弟可还记得,那董超在东京做下的‘好事’?
他杀了高衙内!此乃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高俅之所以迟迟未对梁山大动干戈,为兄猜测:一来是梁山地处水泊易守难攻,二来是那济州知府欺上瞒下
但我若前去,便可告知他,那董超如今已在梁山坐大,财力日增,兵强马壮,若再不剿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届时,我再将梁山虚实,以及董超如何嚣张跋扈、根本不将他高太尉放在眼里之事,添油加醋一番,到时不怕那高俅不上心!
毕竟杀子之恨,绝非寻常可比!
只要说动高俅,调动朝廷大军,何愁梁山不灭?”
花荣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首次对这个义薄云天的哥哥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愣神完后,他还是站在了宋江的角度考虑起了问题,虽觉此计有些行险,借助高俅之力亦非正道,但见宋江怨念如此之深,且似乎确有可行之处,便也不再劝阻。
“既然哥哥决心已定,花荣不便阻拦。我即刻为哥哥准备盘缠,再选派一名机灵可靠的亲随,护送哥哥前往东京!”
“有劳贤弟了!”宋江单手紧紧握住花荣的手,眼中满是狠厉与决然。
数日后,宋江伤势稍稳,便辞别花荣,带着花荣安排的亲随,踏上了前往东京的亡命之路。
他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借高俅这把最锋利的刀,将董超和梁山彻底斩草除根!
与此同时,梁山聚义厅内。
石秀、时迁、马麟返回复命,禀报了追杀宋江的经过,以及他们调查到晁盖暗中送人,疑似逃往青州的消息。
董超听完,默然片刻,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青州,小李广花荣,果然如此。这宋江,还真是命不该绝啊。”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或许就是所谓“主角光环”的顽强吧。
即便自己这只蝴蝶已经扇动了巨大的风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但某些关键的人物和节点,似乎依然有着强大的惯性。
宋江即便断了一掌,依然能找到新的庇护所,甚至还能联动清风寨的花荣。
不过,董超也并未太过担忧。
历史的车轮已然偏转,梁山的实力更非原着同期可比。
“罢了,既然他已逃远,暂且不必理会,将来我们也会涉足青州,那时在与他算账。”
郓城县这边,宋清眼见兄长断手逃亡,自己留在郓城也是终日惶惶,便将家产稍作变卖,打算前往青州,不过走之前还是打算上上眼药,他前往县衙求见知县时文彬
公堂之上,宋清哭拜于地,将兄长宋江被梁山贼寇残害致残之事哭诉一遍,恳求知县老爷为其兄伸冤。
时文彬看着涕泗横流的宋清,又想到那血淋淋的断掌,心中亦是又惊又怒。
他虽庸懦,但治下发生如此恶性案件,被害者还是本县押司,若不能有所作为,他这知县颜面何存?
他当即传来那夜救下宋江的朱仝、雷横问话。
朱仝、雷横上堂,心情复杂。
他们亲眼目睹了梁山手段之狠辣,心中对招惹梁山已有悔意,但面对知县询问,又不得不将当晚情形如实禀报。
时文彬听完,拍案怒道:“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这梁山贼寇,先是在我县杀人留名,挑衅官府!
如今又公然潜入县衙重地,刺杀官吏!简直无法无天!若再不征剿,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第83章 马士弘两难下决断,谋须城黑白皆下手
他看向朱仝、雷横,问道:“你二人乃本县都头,缉捕盗匪乃分内之职,对此有何看法?”
朱仝沉默不语。
雷横倒是想表现,开口道:“相公,梁山贼寇着实可恶!只是…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连济州府的官兵前番都……”
“住口!”时文彬打断他,脸上挂不住“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韩团练不就在落雁坡大胜而归?
本官就不信,我大宋天兵,还剿灭不了一伙草寇!”
他不再理会朱仝、雷横的为难,当即下令:“宋清,你且回去。本官即刻再次修书,将梁山贼寇此番恶行,详加陈述,恳请府尹大人速发大军,踏平梁山,为你兄长,也为本县百姓,讨还公道!”
“谢青天大老爷!”宋清连忙叩头。
很快,又一封言辞更加激烈、案情更加“确凿”的请求征剿公文,从郓城县发出,再次送往济州府。
几日后的马士弘正对着前后两封来自郓城县的公文,以及梁山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品质极高的新一批雪花盐样品,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烦恼之中。
一边是朝廷法度与下属的连连告急,另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和梁山隐隐展现的强悍实力,这架天平,该如何倾斜?
“罢了罢了!”马士弘叹了口气,最后将时文彬的公文扔了炭炉之中。
随后他写了一封公文,主要内容是训斥时文彬,言寒冬腊月如何出兵?
同时告诉时文彬匪他会剿,但是却不是他时文彬想的那般简单,让他等候消息即可!
这一日,忠义堂上,董超召集吕文远、乔道清、朱贵、时迁、马麟等核心智囊与干将准备将年前的谋划开始慢慢付诸行动。
“诸位兄弟,我梁山欲成大事,不能永远困守水泊。
须城县,地处要冲,商贾往来频繁,更是漕运节点乃是我等向外延伸的绝佳跳板。”董超指着简陋的地图,目光锐利“我意,不动刀兵,暗中将此城掌控在手,使其成为我梁山钱粮、耳目之外府!”
乔道清捻须道:“哥哥此计大善。强攻须城,目标太大,易引来朝廷重点关注。若能暗中控制,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则我梁山进可攻,退可守,资源补给亦能源源不断。”
吕文远补充道:“须城县令陈明远,据闻为人还算正派,并非贪酷之徒,但才干平庸,且有些惧内。
其夫人王氏,出身商贾之家,颇好财货,此或为突破口。”
“好!”董超一击掌 “那便从此处下手!朱贵兄弟!”
“在!”掌管情报与外围经营的朱贵立刻应声。
“你即刻带得力人手,前往须城,盘下一处铺面,开设一家盐号。名字嘛……”董超略一沉吟“便叫‘济世盐行’!取接济世人之意,与我梁山‘替天行道’之旨暗合,亦不显山露水。”
“明白!”朱贵领命。
“盐号开张后,你设法接触那县令夫人王氏。”董超继续吩咐“便说你们是外地来的盐商,慕陈县令清名,欲借其官声庇护,在须城安稳经营。
可许以重利,言明无需她与本钱,只消借用县令名头,盐行所得利润,可分她三成!
她若贪财,必不会拒绝。”
“小弟省得,定让她心甘情愿入彀!”朱贵信心满满。
“时迁兄弟!”
“哥哥吩咐!”时迁笑嘻嘻出列。
“你带些机灵弟兄潜入须城,将城中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泼皮,或利诱,或威逼,尽数收编起来,编为梁山外围人员。
成立一个……嗯,就叫‘梁帮’!名义上负责码头搬运、街面维持,实则为我在须城的眼线和打手,负责打探消息,必要时也可制造事端。”
“妙啊!哥哥,这事儿俺在行!保准让那些闲汉服服帖帖!”时迁眉开眼笑。
“马麟兄弟!”
“小弟在!”马麟拱手。
“你携重金,负责打通须城县衙上下关节。
从守门的衙役,到掌刑名的书吏,再到管钱粮的户房,一个不漏!
记住,手段要灵活,能收买的便用金银开路,若有那自命清高、油盐不进的……”董超眼神一冷“便让时迁的‘梁帮’出面,让他家宅不宁,公务寸步难行!
总之,要让整个须城县衙的低层吏员,要么成了我们的人,要么不敢与我们作对!”
“另外”董超想起一事“前几日朱贵兄弟打探到消息,那须城县都头赵勇,似乎痴迷于城中‘怡红院’一个叫彩云的粉头?
马麟兄弟,你设法将那彩云赎身出来,找个妥善地方安置,以此为契机,接近、拉拢那位赵都头。
若能将他控制在手,须城的武力便去了一半。”
“哥哥思虑周详,马麟明白!”马麟郑重点头。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一场无声的渗透与控制战,在须城县悄然拉开帷幕。
朱贵的动作最快“济世盐行”很快就在须城最繁华的街市挂牌营业。
梁山雪花盐的品质远超官盐,价格却更为公道,加之朱贵善于经营,盐行生意迅速红火起来。
随后,朱贵通过精心设计的“偶遇”和厚礼,成功搭上了县令夫人王氏这条线。
果然如情报所言,王氏见钱眼开,一听无需本钱,只需借用丈夫名头便能坐享三成厚利,当即喜笑颜开,满口答应。
在她的各种场合的“无意”提及下,“济世盐行”是陈县令“远房亲戚”所开的说法渐渐传开,使得盐行在须城更是无人敢惹,生意蒸蒸日上,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涌入,其中三成则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王氏的私囊。
时迁那边更是顺利。
他本就是来自市井之中,对付那些闲汉泼皮自是得心应手。
一番恩威并施,许以银钱、酒肉,加上梁山名头的隐隐威慑,很快便将须城街面的闲散力量整合起来,成立了“梁帮”。
这些原本扰民的泼皮,被时迁约束管理,反而维持了码头和街面的秩序,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成了梁山遍布须城的耳目,城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时迁的耳朵。
马麟的工作则更具挑战性,但也成效显着。
金银开道,无往不利。
大多数底层胥吏,俸禄微薄,面对马麟送上的厚礼,几乎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纷纷被拉下水。
偶有几个硬骨头,拒绝贿赂,第二天便会发现家门口被泼了粪水,办公的卷宗不翼而飞,出门办案处处受阻……种种下作手段层出不穷,直弄得那些人焦头烂额,要么屈服,要么就只能辞官而去。
第84章 陈明远首次见董超,威逼利诱掌控须城
至于那位赵都头,马麟替他赎出心心念念的彩云姑娘,并安排在一处清雅小院,赵勇感激涕零,再加上马麟刻意结交,几番酒肉下来,便拍着胸脯保证,以后须城地面上的事,但凭“济世盐行”和马麟兄弟吩咐!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在梁山有心算无心的渗透下,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须城县,除了那位尚被蒙在鼓里的县令陈明远之外,从三教九流的市井之徒,到县衙内的大小胥吏,甚至掌控部分武力的赵都头,都或明或暗地成为了梁山的利益共同体或直接控制对象。
须城虽然看起来还是宋朝的须城,实则已然被梁山无形的手段侵蚀、掌控。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陈明远虽庸,却也并非傻子。
他渐渐发觉县衙内风气不对,胥吏们对他阳奉阴违,许多政令推行不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偶然得知,那如今在须城名声大噪、纳税大户的“济世盐行”,竟然与自己夫人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夫人近日常有来路不明的大笔进账!
陈明远又惊又怒,回到后宅厉声质问王氏。
王氏起初还想遮掩,但在陈明远的逼问下,终于哭哭啼啼说出了实情。
“你……你这蠢妇!贪图小利,这是要与贼寇同流合污吗!”陈明远气得浑身发抖,他虽不知“济世盐行”具体背景,但直觉告诉他,此事绝不简单。
盛怒之下,陈明远亲自来到“济世盐行”,指名道姓要见真正的幕后东家。
朱贵早已料到有此一着,不慌不忙,将陈明远请入内室,屏退左右,坦然道:“陈县令果然明察秋毫。
既如此,我也不再隐瞒。
我家主人,姓董名超,现居八百里水泊梁山。”
“梁……梁山董超?!”陈明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赛孟尝董超,梁山总头领,那可是连败官军、杀官造反的巨寇!
自己的夫人,竟然收了梁山贼寇的贿赂!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陈明远指着朱贵,手指颤抖,却色厉内荏。
朱贵从容一笑:“陈县令息怒,今日既然坦诚相见,不妨请我家哥哥亲自与县令一叙。”
数日后,董超只带着焦挺等少数护卫,悄然来到须城,在一处由“梁帮”控制的隐秘宅院中,见到了面沉似水的陈明远。
“陈县令,久仰了。”董超拱手,气度从容,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
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度不凡的“贼酋”,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恐惧,又有愤怒,还夹杂着一丝无奈。
他强自镇定:“董头领,你梁山好汉占据水泊,陈某无力过问,但如今将手伸到我须城县,更是贿赂内子,腐蚀衙役,究竟意欲何为?”
董超淡然一笑:“县令何必动怒?董某此举,并非欲害县令,实乃欲与县令合作,互利共赢。”
“合作?与你这反贼合作?你以为我陈明远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陈明远嗤笑。
“不然。”董超先是摇头,随后面对后者的嘲笑,渐渐语气转冷“陈县令清不清明我董超并不知晓,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你可知,尊夫人收受我梁山‘济世盐行’巨额分红,证据确凿,账目明细,我皆已掌握。
此事若宣扬出去,或者一份密奏直达东京,且不说你这项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恐怕项上人头,都是最轻的处罚吧?”
陈明远冷汗涔涔而下,董超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戳中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深知官场规则,与反贼勾结,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
董超见他神色动摇,语气又缓和下来,开始利诱:“当然,若陈县令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我梁山行个方便,则一切都好说。
我梁山可保证,须城县境内,盗匪、流民绝迹,路不拾遗,所有棘手案件,我梁山暗中替你解决!
周边若有哪个不开眼的山寨敢骚扰须城,我梁山替你平了!
你的政绩,只会比现在更好!
至于尊夫人那份,就当是县令应得的辛苦费,如何?”
威逼与利诱,如同两条绳索,紧紧缠绕住陈明远。
他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一边是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恐怖前景,一边是看似安稳甚至更有“钱途”的合作之路。
他想起县衙那些已然失控的胥吏,想起街头那些仿佛一夜之间变得“遵纪守法”的泼皮,想起赵都头暧昧的态度,他悲哀地发现,即便自己不肯合作,这个须城县,恐怕自己也早已说了不算了。
反抗,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祸及家人。
顺从,虽然背负与贼寇勾结的罪名,却至少能保住眼前的富贵和性命,甚至还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
看着眼前的陈明远,董超知道自己的话术已经起了作用,两人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陈明远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干涩:“董头领,须城…须城之事,但凭…但凭吩咐便是。
只望头领信守承诺。”
董超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须城这座城池,从此刻起,已彻底落入梁山掌控之中。
“陈县令是聪明人。放心,我董超说话,向来算数。从今往后,须城明面上依旧是你陈县令治理,暗地里,自有我梁山保你境内太平,财源广进。合作愉快!”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落幕。
梁山通过精密的谋划,软硬兼施的手段,成功地将须城县变成了自己隐藏在官府体系下的第一个重要据点。
控制须城,梁山真正拥有了一块稳固的对外窗口与财源。
“济世盐行”的利润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江,使得山寨库房前所未有的充盈,士卒饷银、匠作营材料、日常用度皆宽裕了许多。
但董超的野心并未止步于此。
忠义堂内,他对着巨大的水泊区域图,目光炯炯:“诸位兄弟,盐利虽丰,然单一财源终有风险,且易受人掣肘。
我梁山坐拥八百里水泊,贯通南北漕运,此乃天赐之利,岂能拱手让人?”年前他便与两位军师商议掌控漕运之事,如今根基稍稳,正式将此事提上日程。
第85章 定漕运拿出三大发明,进东京终要接触高俅
吕文远顺势颔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哥哥深谋远虑,掌控漕运,犹如扼住周边州府经济之咽喉。
只是漕运之事却不归须城县令直管,恐怕有些困难”
乔道清也补充提醒 “若是凭水军优势强抢,却与那水匪无二了!”
董超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于是将这几日的后世总结想法说了出来:“我倒是有一想法,或可将将水泊周边,乃至延伸至济州、东平府等地的零散船夫、纤夫、码头力夫尽数收编整合,成立“漕帮”,订立规矩,统一调度。
凡愿遵我梁山号令、缴纳份子钱者,受我庇护,其船货在水泊之内,可保无虞。
若有不服,或敌对势力船只,则叫其寸步难行!
阮氏水军兄弟的战船,便是此规的保障!
另可在重要位置设卡收取护航费用,更能将我梁山之物产,便捷运出,将外界所需物资顺利输入,于军事、经济、情报皆有大益,可谓一举多得。”
“妙啊,哥哥,如此一来,再加上官场腐蚀,这须城的漕运却已在山寨掌握之中了”乔道清感慨了一声,吕文远也是附和点头,颇为认同。
董超见没有人再有意见,定下基调“此事便由朱贵兄弟总揽外围联络与规矩制定,阮氏水军兄弟负责水路威慑与整合、调度、执行,迅速铺开!
要让这千里水泊,皆插上我梁山的旗帜!”
“小弟领命!”朱贵与阮小二、小五、小七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有着掌控须城的成功经验,他们对这套“软硬兼施、整合资源”的手段已是驾轻就熟,信心十足。
解决了运输渠道,董超又将目光投向了能带来更多暴利的行业。
他示意亲兵抬进来几个小坛和盒子。
“除了盐和漕运,我们还需更多财路,方能支撑未来大业。”董超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打开一个密封的坛子。
顿时,一股浓烈醇厚的醉人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在座好酒之人如阮小七、徐白等都不由自主地耸动鼻子,喉头滚动。
“此酒乃取寻常酒水,由匠作营依古法结合新艺,反复蒸馏提纯所得,我称其为‘忠义醉’!
其性烈如火,其味醇厚绵长,远胜市面浊酒!”董超又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几块色泽温润、带着淡淡花草香气的固体“此物名为:肥皂,用以洁身浣衣,去污能力极强,胜过皂角猪胰十倍。
若加入不同名贵香料,便可制成香皂,专供富户人家,其利更厚。”
最后,他指着另一个盒子里那些雪白晶莹、细腻如沙的颗粒道:“此乃雪糖,由饴糖反复脱色、过滤、结晶而得,色白如雪,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只可惜…”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山东之地不产甘蔗,制作此物所需的甜菜亦无大规模种植条件,若全靠外购原料,成本高昂,难成气候。
此物若要大规模量产,需得日后若能控制江南产蔗之地,或彻底掌控通往江南的漕运要害,如那济州附近的巨野县,方能解决根本原料来源。”
众头领看着这几样闻所未闻的奇物,尤其是那清澈如水却酒香凛冽的“忠义醉”和洁白如玉、甜香诱人的“雪糖”,眼中都冒出精光,除了肥皂外都进行了尝试,随后一个个神色震惊。
他们虽大多不通商贾细务,但也深知此等品质远超世俗的好东西一旦面世,必是各方抢手的硬通货,其利润恐怕比雪花盐也不遑多让!
“哥哥真乃神人也!”阮小七使劲吸了吸鼻子,赞叹道“这‘忠义醉’光是闻着就够劲!比那御酒也不差吧?俺看行!定能大卖!”
吕文远抚掌笑道,脸上满是钦佩:“酒、皂、糖,皆是民生日常所需,市场广阔,需求稳定。
哥哥此三样,选得精准,造得精巧,当真不凡!
尤其是这忠义醉与肥皂,原料相对易得,工艺可控,可立即着手筹建专门工坊,与雪花盐并立,为我梁山三大支柱财源!”
乔道清也补充战略眼光:“雪糖之事可暂缓,但需早做谋划。
巨野县地处漕运要冲,连接江南,本就在我等掌控的计划之中,接下来便要设法图之,以为雪糖量产奠定根基。”
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之后董超继续说道“须城虽近,但是从须城至山寨步行四五日,骑行一两日,即便水陆顺风顺水下也需要一日多,倘若意外发生恐难及时应对因此,我想在须城附近寻一合适堡寨,驻扎千人,其中步军一营,马军一营!”
吕文远沉吟片刻后道“哥哥此举甚好,说不得咱们梁山还能吃上这官家的补助!”
乔道清也是觉得不错,附和点头。
两位军师首肯,众多将领都是眼神放光,紧紧盯着董超!
只听董超开口道“袁朗,徐白!”
“在!”两人同时出列!
看着两人董超朗声道“命你二人携麾下骑军五百,步军五百,另带新兵三百,合计一千三百人,这几日开始整装,等到军师这边堡寨确认后,即可出发驻扎,不得有误!”
“是!”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惊喜,这可是梁山第一支外驻军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至此,一切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东京汴梁,太尉府外。
断了一掌的宋江,在花荣一名亲随的护送下,历经风霜,终于抵达了这大宋王朝最繁华的都城。
然而,帝都的万千气象与他无关,他眼中只有那座森严气派的太尉府。
高俅府邸门前车水马龙,护卫如狼似虎,他一个无名小吏,还断了手,连靠近门房都受尽白眼与呵斥。
一连十余日,他每日如同孤魂野鬼般在府外徘徊,看着那些鲜衣怒马的官员权贵进出,自己却连递上一张名帖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见到高俅本人了。
盘缠将尽,他只能住在最简陋的客栈,借酒消愁,又难舍口腹之欲,很快便囊中羞涩。
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腕,那日的羞辱与断掌之痛再次袭来,心中的怨恨与绝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董超!梁山!我宋江与你们不共戴天!难道老天爷连一个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他内心在咆哮。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极端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决定行险一搏。
他打听好高俅回府的常走路线,选择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埋伏。
当那队煊赫的仪仗护卫着豪华马车缓缓行来时,宋江猛地将身边那名为他引路、尚且懵懂的花荣亲从人群中推了出去!
那亲随猝不及防,“哎呀”一声,踉跄扑向街道中央。
前方开道的护卫骑士来不及反应,战马受惊,嘶鸣一声,猛地抬起前蹄,碗口大的铁蹄重重踏在了那亲随的后心之上!
“咔嚓”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亲随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口喷鲜血,抽搐了两下,当场气绝。
第86章 宋江拼全力如丧家之犬,操刀鬼曹正来投梁山泊
宋江看也不看那为他而死的无辜者,趁机扑向马车,双膝跪地,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大喊:“太尉!高太尉!小人郓城押司宋江,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关乎杀害高衙内的真凶董超下落与梁山虚实!”
他满心以为,抛出“杀子仇人”这个重磅消息,必能引起高俅注意,谁知那装饰华丽的马车甚至连速度都未减缓,窗帘纹丝未动。
旁边的护卫头目勃然大怒,抬手一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宋江脸上,顿时留下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哪来的疯汉刁民,竟敢惊扰太尉车驾!滚开!否则格杀勿论!”护卫头目厉声呵斥。
宋江被抽得眼冒金星,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却仍忍着剧痛,跪倒在地,用膝盖前行,扒着车轮不肯放手,声嘶力竭地哭喊:“太尉!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小人能助太尉剿灭梁山董超,为衙内报仇雪恨啊!”
马车依旧未停,车夫一扬鞭,马车加速,强大的惯性将宋江甩倒在地,车轮差点碾过他的身体,径直入了那朱漆大门,将他所有的希望隔绝在外。
宋江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脸上血泪混杂,心中一片冰凉绝望。
他没想到,自己赌上一切,甚至牺牲了一条人命,在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尉眼中,竟连让他停留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半晌,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才慢悠悠踱步出来,用脚尖踢了踢如同死狗般的宋江,居高临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哪来的野狗,也敢拦太尉的路?真是不知死活!”
宋江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爬起,不顾脸上伤势,急切地问道:“管事大人!可是…可是太尉要见小人了?”
那管事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次上下打量了宋江一番,那眼神从讥笑变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太尉何等尊贵的身份?
解决一个区区山野匪寇,还需要你这等残废的流民乞丐帮忙?
莫不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赶紧滚!再敢在此聒噪,信不信乱棍打死你,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他顿了顿,嫌恶地指了指不远处那具亲随的尸体:“还有,走之前,把这晦气的东西给老子处理干净!否则,连你一起送官究办!”
说完,管事转身就要回府。
宋江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说上话的府内之人,哪里肯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他急扑上前,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抓住了管事的袍角:“管事大人!求求您!通融通融!
小人真有要事禀告太尉!事关梁山机密啊!”
那管事被扯住袍角,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泼才!活腻歪了!来人!给我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从门内冲出,对着宋江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他鼻青脸肿,口鼻溢血,蜷缩在地如同虾米,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直到一队巡街的官兵路过,那些家丁才骂骂咧咧地停手,退回府内,重重关上了大门。
巡逻的官兵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宋江和那具尸体,皱了皱眉,却也没多管闲事,只是呵斥道:“兀那汉子,还不快将尸首处理了,堵在太尉府前,想造反吗?”说罢,便列队离开了。
宋江躺在冰冷坚硬的街面上,浑身无处不痛,心中更是被屈辱、怨恨、绝望彻底淹没。他没想到,自己舍弃尊严、甚至不惜害死无辜之人,满怀希望而来,竟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在高俅这等权倾朝野的权贵眼中,他宋江,甚至连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蝼蚁都不如!
不过虽然高俅没有搭理宋江却并不代表高俅没有听到呐喊,只听他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再给济州府去信,开春之后,我要看到关于梁山的奏报!”
身旁之人闻言,应声而去。
梁山,忠义堂。
这一日,山下酒店传来消息,有一故人来投。
董超与林冲等人迎出一看,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汉子,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
那汉子一见林冲,纳头便拜:“师父!徒儿曹正,历尽千辛,总算寻到您了!”
此人姓曹名正,江湖人称“操刀鬼”,原在东京开封府城外经营一家酒店,不仅做得一手南北皆宜的好菜,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解牛刀法,乃是林冲早年在家乡时收的记名徒弟。
林冲见得故徒,却并没有多少的喜色,只是上前将其扶起,感慨一句:“未曾想你我师徒在此再见!”随即,他也不拖沓,拉着曹正,转向董超,引荐道:“哥哥,此乃林冲劣徒曹正,为人机敏,重义气,手上功夫也还过得去。”
曹正董超自然是知道的,性格圆滑与精明,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主要是有脑子,剧情中他也算的上是二龙山的智囊了,而且本人也曾和杨志打了二十多回合才落下风,由此可见小骠将的实力还是可以有的。
至于他和林冲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师徒关系,董超倒是不愿意深究,一个屠户,一个禁军教头,身份何其悬殊?
估计也就是个特殊环境下,林冲收得记名弟子,说不得林冲也只是为了在东京时免费吃肉也不一定。
至于剧情中两人形同陌路,有可能就是曹正热脸贴冷屁股一直贴不热所致。
想完,他才打量这曹正,身长八尺有余,膀阔腰圆,面皮微黑却透着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言谈举止间透着久混市井的气息。
心中不由一动,自己最近正思虑一事,苦于没有合适人选,看到曹正,顿觉此人正是执行那件机密任务的不二人选。
当晚,山寨设宴为曹正接风。
宴后,董超单独将曹正留下密谈。
“曹正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
我有一件紧要之事,关乎山寨未来大计,非机敏可靠、胆大心细且面孔生疏之人不能胜任。”董超神色郑重,屏退左右。
曹正见董超初次见面便如此信任,委以重任,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激,连忙抱拳,压低声音:“哥哥但请吩咐!
曹正得哥哥看中,得入梁山,正愁无处报效哥哥与师父知遇之恩!
纵是刀山火海,曹正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第87章 放间谍董超欲谋生辰纲,得消息欲往阳谷寻二郎
董超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得到可靠密报,约莫再有数月,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搜刮民脂民膏,献给他那权相岳父蔡京的十万贯“生辰纲”将途径我山东地界。
此乃不义之财,取之无愧!
我意欲截取此纲,以充山寨之用。
但此事需周密安排,需有人在彼处早做准备,以为内应,串联人手,见机行事。”
曹正眼睛骤然一亮,他久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自然听过“生辰纲”这名头,那可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泼天富贵!
他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
董超继续布置任务:“那郓城县东溪村,有一好汉唤作‘托塔天王’晁盖,此人在当地颇有声望,亦有图谋之心,或可借力。
你可前去投奔,凭你的手艺、机灵和江湖经验,必能得其信任,站稳脚跟。
待到生辰纲消息确切,途经路线明朗,你便可在其中穿针引线,见机行事,配合山寨行动。
此事若成,你为首功!”
曹正本就是胆大心细、敢于冒险之辈,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感觉一展所长的机会来了。
他用力一抱拳,声音坚定而低沉:“哥哥神机妙算,此计大妙!曹正明白!定不负哥哥重托,潜入东溪村,取得晁盖信任,为我梁山立下这桩大功劳!”
次日清晨,曹正便拜别师父林冲与总头领董超,带着董超给予的盘缠和任务,下山径投东溪村晁盖而去。
一颗关键的棋子,悄然落在了未来“智取生辰纲”这盘大棋局之上。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梁山泊内,一片欣欣向荣。
讲武堂学员学业精进,思想课每日晚间开课,听得众人每日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士气高昂。
而“忠义醉”与“肥皂”的工坊已初步建成,开始小规模出货,因其品质远超同类,立刻供不应求,利润惊人。
漕运网络在朱贵和阮氏兄弟的努力下日益完善,须城基地运转良好,财源广进。
山寨库府日益充盈,兵强马壮,呈现出一派蓬勃生机。
董超巡视山寨各处,心中欣慰,却也生出新的紧迫感。
梁山发展虽快,但朝廷的威胁依旧存在,历史的车轮仍在滚动。
他深知人才乃是是根本,而且现在梁山真的是缺人缺的不行,巨野的地下秩序正在建设中,问题是须城的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控制梁帮,漕运!
而且像石秀、马林、杜微等人都有着更适合的职责,但是现在都要负责带兵,造成了朱贵这个在原着中被一降再降,一贬在贬的边缘角色成了董超用的最顺手手的人。
因此他打算再下山一趟,网罗些散落各处的英雄好汉。
这一日,他收到朱贵传来的最新情报汇总,其中一条简短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景阳冈打虎英雄武松,目前正在阳谷县,似乎因其兄武大郎迁居此地,暂留居住。
且因其身手了得,勇武过人,于景阳冈上打死大虫,被当地知县赏识,提拔做了阳谷县都头。
看到“武松”二字,董超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在柴进庄上,那个即便病困潦倒、蜷缩在柴房角落,却依旧难掩其铮铮铁骨与桀骜本色的年轻汉子。
那是他早期结义的兄弟,英雄值78的未来步战猛将之一!
“是时候去见见我这位武松兄弟了。”董超心下当即决定,正好借此机会下山走上一遭,既可联络武松,也可亲自察看一番山东地界的风土人情。
他立刻召来众头领,言明欲往阳谷县一行。
乔道清闻言,抚须道:“哥哥欲行,贫道愿同往。
阳谷县虽小,却也是通往大名府的要道之一,毗邻景阳冈,贫道可顺便勘察沿途地理山川、人情世故,或于日后军事行动有所裨益。”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实则也是不放心董超安危,欲随身参谋护卫。
董超知其心意,而且乔道清本身武艺也能自保,关键时刻也能够出谋划策,同行确是一大助力,便点头应允:“有军师同行参谋,自是最好不过。”随即点将“焦挺、时迁,你二人精选七八名机警得力的近卫营弟兄,随我与军师同行。
林冲哥哥,吕先生,山寨大小事务,便暂劳二位费心主持。”
“兄弟(总头领)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林冲与吕文远齐声领命,神色郑重。
次日,天朗气清。
董超带着乔道清、焦挺、时迁,以及八名精干彪悍的近卫,皆扮作往来贩运的客商,携带了些“肥皂”和“忠义醉”作为货品,悄然下山,往阳谷县方向而去。
董超一行人一路晓行夜宿,不几日便抵达了阳谷县境内。
此处虽不比郓城、须城繁华,却也人烟稠密,街市井然。
他们先在城中寻了家干净的客店安顿下来,随后便依着江湖惯例,在茶坊酒肆间打听消息。
果然,武松在景阳冈上徒手打死吊睛白额大虫的事迹,早已在阳谷县传得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如今这位打虎英雄,更是被知县老爷赏识,提拔为本县步兵都头,端的是风头无两,名声赫赫。
董超几人没费什么周折,便问明了武松的住处,位于紫石街巷内的一处普通宅院。
来到宅院门前,但见青砖灰瓦,门户寻常。
董超整理了一下衣冠,示意焦挺上前叩响门环。
“谁呀?”门内传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子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听得人心中一荡。
吱呀一声,木门开启一条缝隙,一张芙蓉秀面探了出来。
只见这女子约莫二十多岁年纪,生得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光胜雪。
一头乌油油的黑发随意挽了个髻,更衬得脖颈修长白皙。
她身段窈窕,虽是穿着寻常的布裙荆钗,却难掩其天然媚态与风流韵致,真真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
董超看到眼前这女子的瞬间,不由得一愣。
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潘金莲!
按照原着,此女不正是武大郎之妻,后来与西门庆勾搭成奸,谋害亲夫的那个吗?
还是说她不是潘金莲,自己猜错了。
那女子见门外站着几个陌生男子,为首的董超气度不凡,虽衣着普通,但眉宇间自有威势,身后几人也是精悍异常,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警惕,轻声问道:“你们找谁?”
第88章 金瓶梅乱入水浒传中,武大金莲还有李瓶儿
董超按下心中疑惑,抱拳施礼,语气温和:“这位娘子请了。
在下董超,乃是武松武二郎的朋友,特从外地前来寻他,不知他可在府上?”
那女子闻言,警惕之色稍减,柔声答道:“原来是二郎的朋友。
真是不巧,我家相公在衙门里当差,此刻还未回来。”她说话间,眼波流转,自有一股动人的风情。
“相公?”董超闻言,再次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武松什么时候成的亲?娶的还是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
这剧情偏差也太大了吧!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维持着镇定,再次礼貌地询问:“恕在下冒昧,还未请教娘子芳名?”
那女子一听,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那神情显然觉得董超唐突了。
董超这才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听那女子回道:“奴家姓潘,小字金莲。”
果然是她!
董超只觉得脑子有点发懵,信息量一时有些过大。
潘金莲居然和武松成了夫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惊人事实之际,屋内却又传出了一个娇媚入骨,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女子声音:“弟媳妇儿,是谁在外面说话呀?这般热闹。”
潘金莲赶忙回头应道:“嫂嫂,是二郎的朋友,从外地来寻他的。”
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又一个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这女子年纪稍长几岁,同样生得极美,却是另一种风韵。
她肌肤丰腴白皙,犹如上好的羊脂美玉,一张瓜子脸,桃花眼,眼梢微微上挑,顾盼之间媚意横生。
身上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绸衫,虽不算多么华贵,却将身段勾勒得曲线毕露,行走间腰肢轻摆,仿佛弱柳扶风,自带一股成熟诱人的风骚韵味。
董超看了这女子,第三次发愣了。
这又是谁?
武大郎的妻子?
可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分守己的良家妇人,倒更像是他脑海中瞬间蹦出另一个和潘金莲有关的名字:李瓶儿!
这难道是《金瓶梅》世界里的人物乱入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筋似乎有点不够用了,这阳谷县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啊!
一旁的乔道清见董超目光直直地看着两位女子,神色变幻不定,久经世故的他立刻察觉到有些失礼,连忙轻轻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董超被咳嗽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微感尴尬。
那后出来的妇人,见董超方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非但不恼,反而心中有些自得。
她见董超身材高大,虽非白面书生那般俊俏,却也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自有一股雄健挺拔的男儿气概,远非自家那“三寸丁谷树皮”的丈夫可比。
她一双桃花眼在董超身上打了个转,媚眼如丝,几乎要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相反的,潘金莲见董超看来,却下意识地微微侧身,眼神有些闪烁躲避,似乎不太习惯被陌生男子如此注视,脸上也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李瓶儿见潘金莲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心中鄙夷,暗讽:不懂雄壮男人之好!
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扭动着腰肢上前,竟伸手要去拉董超的胳膊:“哎呦,原来是二郎的朋友,那可真是贵客临门!
快请进屋里坐,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潘金莲在一旁看得皱眉,小声劝阻道:“嫂嫂,这家中没有男子,二郎又未回来,我们妇道人家接待外客,怕是…怕是不太妥当吧?”她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坚持。
李瓶儿闻言,回头白了潘金莲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有什么不妥当的?
既是二郎的至交好友,便是自家人!
难不成让人家在门口干等着?没得让人笑话我们武家不懂礼数!”说着,又要去拉董超。
董超见她如此热情,甚至有些轻浮,心下不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巧妙地避开了她的拉扯,随即对着妇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想必这位便是武家大郎的娘子,在下董超,有礼了。
嫂嫂盛情,董超心领。
只是确如潘…如武二娘子所言,主家男子未归,我等外人贸然入内,实在于礼不合。
我等在门外等候便是。”
妇人见董超举止有度,避开自己,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但见他语气坚决,也不好再强拉,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讪讪地收回手。
一旁的焦挺、时迁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这李瓶儿的作派不像个正经妇道人家,倒与那青楼里招揽客人的姐儿有几分相似,让人浑身不自在。
正在这门口气氛有些微妙尴尬之际,忽听得巷口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吆喝声:“炊饼!卖炊饼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矮小身影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此人身高不过四尺出头,形容丑陋,脑袋大,脖子短,身材五短,仿佛一个在地上滚动的冬瓜。
他面容粗糙,眉目挤在一处,正是那“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郎。
武大郎走到近前,见自家门口围着一群陌生汉子,先是一惊,连忙放下扁担,跑上前来,待看到人群中的潘金莲和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担子,疑惑地问道:“金莲,瓶儿,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位是?”
董超听到瓶儿两个字确定了妇人身份,李瓶儿无疑了。
潘金莲连忙上前,低声解释道:“大哥,这几位是二郎的朋友,从外地来寻他的。”
武大郎一听是弟弟的朋友,那张丑陋的脸上顿时绽开热情朴实的笑容,连忙拱手作揖:“哎呀呀!原来是二郎的朋友!失敬失敬!快请屋里坐!站在门外岂是待客之道?”他虽是侏儒,相貌不堪,但待人接物却甚是真诚热情。
董超见武大郎亲自相邀,这才不再推辞,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武大哥了。”
一行人随着武大郎进了屋内。
屋子并不宽敞,陈设也颇为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众人落座,武大郎忙着张罗烧水沏茶,屋内一时显得有些拥挤,气氛也因李瓶儿那不时瞟向董超的媚眼而略显尴尬。
武大郎倒是浑然不觉,他从怀里掏出些散碎铜钱,递给李瓶儿,陪着笑脸道:“瓶儿,你去街上割几斤好肉,打些好酒回来,再买些时鲜果菜,今日我要好好招待二郎的朋友们。”
李瓶儿在家中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做过这些采买之事?
平日里都是潘金莲操持,今日被武大郎当众指派,尤其还是在那位气宇轩昂的董超面前,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心中大为不悦。
她脸色一沉,刚要发作,但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董超等人,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铜钱,扭着腰肢,摔摔打打地出门去了。
第89章 西门大官人初遇李瓶儿,终得见面兄弟情深义重
董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武大郎的处境更多了几分同情,便主动与武大郎攀谈起来。
武大郎性格胆小懦弱,但为人忠厚老实,不善言辞,问一句答一句,多是关于弟弟武松的近况,言语间充满了对弟弟的关切与自豪。
却说那李瓶儿, 心中憋着闷气,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嘴里不住地低声骂骂咧咧:“杀才!矮矬子!三寸丁,谷树皮!竟让老娘做这下贱活计!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老娘留些脸面!真是晦气!”
她正自怨自艾,忽见一个男子挡在了身前。
只见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生得十分俊俏,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头戴缨子帽儿,身穿绿罗褶儿,脚下细结底陈桥鞋儿,手里摇着一把酒金川扇儿,一双桃花眼正笑眯眯地盯着她,正是阳谷县有名的纨绔子弟,开生药铺的西门庆。
“这位小娘子,为何独自一人在此生闷气?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不妨说与在下听听,或许能帮衬一二。”西门庆声音带着磁性,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李瓶儿丰腴的身段上扫视,眼中满是惊艳与贪婪。
若在平日,李瓶儿或会假意斥责几句,但今日她心中正自烦闷,见西门庆穿着富贵,相貌也还俊俏,索性便半推半就地与他调笑起来,言语间不乏挑逗。
西门庆见她如此,心中更是痒痒。
不过,当西门庆试图更进一步,动手动脚时,李瓶儿却灵活地避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大官人且放尊重些。
奴家虽非什么金枝玉叶,但奴家的叔叔,乃是本县新任的武都头,在景阳冈上徒手打死猛虎的好汉!
你,可有那个胆量?”
说罢,她也不等西门庆回应,得意地轻笑一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径直往街市去了。
若是寻常泼皮无赖,听到“武松”二字,只怕早已吓得屁滚尿流。
但西门庆是何等人?
他家中颇有资财,与官府也有些勾结,本身又是个色胆包天的,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觉得这女子更有味道了。
他哈哈一笑,扇子一合,对着李瓶儿的背影道:“原来是武都头的嫂嫂,失敬失敬!
武都头英雄了得,小生佩服得紧。
只是娘子这般人物,嫁与那…呵呵,实在是明珠暗投,令人惋惜啊!”他话未说尽,但那意思已然明了。
李瓶儿被他这话戳中心事,又是羞恼又是酸楚,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啐道:“要你多管闲事!”说罢,扭动着越发显得诱人的腰肢,快步向集市走去。
西门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款款摆动的腰臀,心中如同被猫爪挠过一般,燥热难当,口中喃喃:“好个标致的娘们!
竟是武大那矮子的妻室?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惜,可惜啊!”
恰在此时,路边茶馆门口,一个穿着褐色布衣,头戴绢帕,一脸精明市侩相的老婆子,人称:王婆,正假装收拾桌椅,将西门庆与李瓶儿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见西门庆望着李瓶儿的背影出神,便故意拿着块抹布,慢悠悠地从西门庆身旁经过,自言自语般叹道:“唉,这小娘子生得真是花容月貌,身段也是千里挑一,只可惜啊,命不好,嫁给了那三寸丁、枯树皮,每日里房中无趣,真是暴殄天物哟”
西门庆正心痒难耐,闻言如同听到了仙音,连忙转身,几步追上假装要离开的王婆,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子,迅速塞到王婆手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干娘留步!
方才听干娘所言,似乎认得那位娘子?
不知干娘可否详细告知小生,这娘子究竟是何来历?
她家中又是何等光景?”
王婆捏了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如同绽放的菊花。
她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大官人真是好眼光!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且随老身到茶坊里,吃杯茶,慢慢细说”
西门庆大喜,连忙跟着王婆进了茶馆。
王婆将他引到僻静处坐下,沏上茶,这才将李瓶儿的底细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清清楚楚:
“不瞒大官人,这娘子名叫李瓶儿,本不是我们阳谷县人。
她原是大名府人氏,先前嫁过一个丈夫,名叫花子虚,听说也是个有钱的主儿。
后来不知怎地,那花子虚卷入一桩财产官司,锒铛入狱。
这李瓶儿嘛生性就不是个安分的,趁着丈夫坐牢,在外头勾三搭四,名声很是不好。
那花子虚在狱中得知,活活气死了!
这李瓶儿自己也因此得了场大病,差点没了命。
流落到我们阳谷县时,身无分文,病得奄奄一息。
也是她命不该绝,碰上了那心地憨傻的武大郎。
武大郎见她可怜,拿出积蓄请郎中给她治病,悉心照料。
这李瓶儿病好后,无处可去,便说什么‘感恩图报’,‘以身相许’,委身嫁给了武大郎。
哼,说得好听,不过是找个落脚的地方罢了!
她哪里是能安心跟那矮子过日子的主儿?
大官人您瞧瞧她方才那模样便知…”
王婆一番添油加醋,将李瓶儿描绘成一个水性杨花、忘恩负义的妇人,听得西门庆心花怒放,眼中淫邪之光更盛。
如此看来,这妇人并非坚贞烈女,自己大有可乘之机!
“多谢干娘指点!”西门庆又摸出一块银子塞给王婆“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干娘。”
“好说,好说!大官人但有吩咐,老身无不尽力!”王婆攥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且说董超正在武家厅堂与武大郎叙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熟悉的嗓音:“大哥,我回来了!今日衙门无事,回来得早了些。”
话音未落,一个雄伟的身影已踏入屋内。
来人正是武松!
只见他如今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胸脯横阔,骨健筋强。
往脸上看,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剑眉虎目,鼻直口方,果然是一表人才,凛凛威风,恰似那庙中供奉的二郎真君降世临凡!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缎子都头公服,更显得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武松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董超,先是一愣,随即虎目圆睁,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他大步流星抢上前来,竟不顾官身和旁人在场,推金山倒玉柱般纳头便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哥哥!竟是您来了!想煞小弟了!”
第90章 武松亲述景阳冈打虎,诨号“灌口二郎神”真君
董超也是心情激荡,连忙起身离座,双手用力将武松扶起,仔细端详着这位阔别已久的结义兄弟。
见他比之当初在柴进庄上病困潦倒时,简直是脱胎换骨,英气勃勃,心中亦是欣慰无比,用力拍着他的臂膀,朗声笑道:“好兄弟!快快起来!一年多不见,兄弟你如今可是名震阳谷的打虎英雄,威风得紧啊!”
武松紧紧握住董超的手,虎目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激动道:“哥哥莫要取笑!
若非当年哥哥在柴大官人庄上仗义相助,赠银赠衣,更与小弟义结金兰,哪有武松的今日!
哥哥的恩情,武松时刻铭记于心,不敢或忘!”他这话发自肺腑,董超于他,不仅是雪中送炭的恩人,更是引他走出迷茫的兄长,情谊非同一般。
乔道清、焦挺、时迁等人也纷纷上前与武松见礼。
武松虽不认得乔道清几人,但见乔道清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焦挺身材魁梧,时迁眼神机灵又是与董超同来,自是恭敬执礼。
对焦挺、时迁这些董超的心腹兄弟,也是热情相待,毫无都头的架子。
武大郎见弟弟与朋友们相见欢畅,那张丑陋的脸上也满是憨厚的笑容,忙前忙后地张罗。
董超特意将武大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亲自给他斟酒,与他说话也极有耐心,毫无轻视之意。
武松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更是暖流涌动,感动不已。
他哥哥武大郎因相貌身材,常受人白眼讥笑,有时酒席之上连个座位都捞不上。
如今董超贵为梁山总头领(武松虽在官场,但通过江湖消息,已知董超近况),却对他哥哥如此尊重照顾,这份情义,这份温暖,他武松记下了。
酒席很快摆开,虽是家常菜肴,但有了李瓶儿买回的好酒好肉,倒也丰盛。
潘金莲低眉顺眼地在旁布菜斟酒,举止规矩。
李瓶儿则坐在武大郎下首,眼神却不时飘向主宾席上的董超。
席间气氛热烈,酒过数巡,董超问起武松别后情形。
武松放下酒杯,感慨道:“自那年与哥哥在柴家庄分别,小弟身体渐好,便辞别柴大官人,打算回清河县寻找哥哥。
途中路过一处村镇,恰遇一秀才,名叫吕文远,与小弟当时一般无二,后想起哥哥对兄弟所做种种,便施以援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到清河县后,才得知当初被我打伤的那人并未死去,官司也已了结。
又打听到我哥哥已迁居到这阳谷县卖炊饼,我便前来寻兄。
行到那景阳冈下,因在酒家多吃了些酒,酒劲上涌,不信冈上有虎的告诫,执意过冈。
走到半山腰,酒力发作,实在熬不住,便靠着一块大青石睡着了。”
说到此处,武松虎目放光,声调也高昂起来:“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被一阵腥风惊醒!睁眼一看,好家伙!
一只吊睛白额、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就距我不到十步!
那大虫见我,吼了一声,便扑将过来!
小弟借着酒劲,也豁出去了,与那畜生恶斗了一番!最终侥幸,徒手将它打死!”
虽只是简略叙述,但在座众人皆能想象当时景阳冈上,一人一虎生死相搏的惊险场面,无不为之动容。
与此同时吕文远的事情也全部一一对上了。
“后来,小弟拖着死虎下冈,被猎户发现,报知县衙。
知县相公抬举,见小弟有些力气,又会些拳脚,便让小弟做了这阳谷县的都头。”武松最后道,语气平静,并无骄矜之色。
董超听罢,心中再次暗叹剧情惯性的强大。
即便自己出现,让武松提前一年多离开柴进庄,但他打虎、做都头这些关键节点,竟一样不差地发生了。
他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武松身旁的潘金莲,心中古怪之感更浓,忍不住问道:“那弟妹又是如何?”
武松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看了一眼潘金莲,道:“此事说来也巧。
小弟做了都头后,赁下这处房子与哥哥同住。
这金莲本是县里一个大户家的使女,那大户欲行不轨,金莲不肯依从,告知了主家婆。
那主家婆知道武松的本事,料定大户不敢为难,反而还陪些嫁妆,不要武松一文钱,白白地嫁与小弟。
小弟见她品性刚烈,又无依无靠,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董超闻言,只得按下心中万千感慨,这阴差阳错,潘金莲竟还是以这种类似的方式给嫁了出来,只不过对象从武大郎变成了武松本人!
而且还成了贞洁烈女?
他也不好再多问,毕竟是人家的家事,问多了反显怪异,只得举杯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也是缘分天定!
来,兄弟,弟妹,董超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武松与潘金莲连忙举杯还礼。
潘金莲偷眼瞧了瞧英武的丈夫,又瞥了一眼气度恢宏的董超,脸上飞起红霞,低头抿了一口酒。
这时,时迁却是笑问:“武家哥哥徒手毙虎,英武非凡,如今在这阳谷地界,想必已得了响亮的诨号吧?”
武大郎在一旁抢着说道:“有有有!县里人都说我家二郎生的雄伟,本事高强,好似那天上的神仙,都叫他‘灌口二郎神’哩!”
“灌口二郎神?”董超细细打量武松,见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躯伟岸,气势逼人,果然与民间传说中的二郎神杨戬形象颇有几分神似,不由抚掌赞道:“妙!这个诨号贴切!我兄弟当得起这个名号!”
众人也纷纷称是,都觉得“灌口二郎神”这个名号与武松极为相配,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董超原本此来,确有察看武松境况,若如原着一般模样,他便邀其上山聚义,免去武大郎身死,以及他自己后来大闹飞云浦,血溅狮子楼、鸳鸯楼等苦难。
但如今见武松不仅成了官身,深受知县信任,更是家庭和睦,娶了娇妻,生活安稳。
正是人生得意之时,他暂时也放下了这个念头。
人各有志,强求反为不美,只要知道兄弟安好,他便放心了。
然而,谁也未曾注意到,坐在偏席的李瓶儿,那双桃花眼自始至终都很少离开董超。
看着董超那虽不俊俏却充满男子气概的容颜,挺拔的身姿,以及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领袖气度,再加上武松席间哥哥声不断,再对比自家那矮小丑陋、懦弱无能的丈夫。
她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股难以抑制的饥渴与妄念,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第91章 董超怒斥李瓶儿不知廉耻,西门庆深夜邀请共度良宵
酒宴持续到深夜,众人都有些微醺。
武松今日见到结义哥哥,心情激荡,更是放开了量,再加上喝的又是忠义醉,此时已经是喝得酩酊大醉。
潘金莲吃力地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回房休息去了。
董超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向武大郎告辞。
武大郎憨厚地要将他们送回客店,被董超婉言谢绝。
就在董超等人离开武家不久,李瓶儿眼珠一转,忽然埋怨起武大郎来:“你这没眼力见的!
董官人他们初来阳谷县,人生地不熟,又是二郎的结义哥哥,你也不知道送送,安排个住处?真是木头疙瘩!”说罢,也不等武大郎反应,竟自顾自地追了出去,口中说着:“我去送送董官人,尽尽地主之谊!”
武大郎被她说得一怔,挠头道:“我…我方才要送,董超哥哥说不用”
“他说不用便不用了?你这实心眼的!”李瓶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罢了罢了,你且在家收拾,我追上去送送,全了礼数便是!”说罢,也不等武大郎回应,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武大郎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憨憨地叹了口气,转身收拾满桌的狼藉。
李瓶儿远远跟着董超一行人,见他们进了城中那家名为“悦来”的客店,记下了位置。
她在街角暗处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董超等人应该都已安顿下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扭动着腰肢,走进了客店。
她向店小二打听到了董超的房间,径直来到门前,心脏怦怦直跳,既有紧张,更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伸出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房间内,董超刚脱了外衣,正准备洗漱休息,今日酒喝得不少,脑袋也有些晕沉。
听到敲门声,他还以为是乔道清有事前来商议,便随口应道:“门未闩,军师请进。”
然而,房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乔道清,而是去而复返、刻意打扮过的李瓶儿!
董超顿时一愣,酒意醒了一半,连忙起身,疑惑地问道:“嫂嫂?你…你怎么来了?有何事?”
李瓶儿反手轻轻掩上房门,也不答话,脸上堆起妩媚的笑容,扭着腰肢就要往屋里钻,口中说道:“我看官人席上饮得多了些,心中放心不下。
这客店简陋,无人照料,奴家想着过来看看,帮官人收拾收拾,也算是尽到做嫂嫂的一点心意。”
董超见她眼神迷离,言语暧昧,动作轻浮,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立刻侧身拦在门前,神色严肃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嫂嫂好意,董超心领了。
然男女有别,深更半夜,独处一室,于礼不合,更有损嫂嫂清誉!
还请嫂嫂速回,莫要惹人闲话!”
李瓶儿没料到董超竟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自己,她对自己的容貌身段向来颇有自信,此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仍不死心,假意嗔怪道:“官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奴家一片好心,只是担心官人……”
董超见她如此作态,心中哪还不明白?
这妇人竟是存了这等龌龊心思!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既为武大郎感到悲哀,也为武松家门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嫂嫂而愤怒。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李瓶儿靠过来的身子,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如铁,厉声喝道:“嫂嫂请自重!
董超虽未读过什么圣贤着作,【虽然也爱吃饺子】却也懂得‘朋友妻不可欺’,更懂得‘长嫂如母’的道理!
此等行径,休要再提!
请回吧!莫要自误,也莫要污了武家清誉!”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而且义正辞严,如同当头一盆冰水,将李瓶儿满腔的欲火浇灭大半。
李瓶儿被他喝得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羞臊又是恼怒。
她万没想到董超竟如此不留情面,直接斥责于她。
她看着董超那冰冷而充满威势的眼神,心中那点妄念瞬间被恐惧取代,知道此人绝非自己能勾引蛊惑的。
“你…你…”李瓶儿指着董超,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不识抬举的夯货!”旋即转身,如同斗败的母鸡,灰溜溜地快步离去。
董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冷哼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心中对武大郎的处境更是忧虑,有此妇人在,武家恐无宁日。
但这是武松家事,他作为外人,一时也难以插手,只打算以后暗自留心。
却说那李瓶儿, 满怀羞愤地离开悦来客店,走在清冷寂静的街道上,心中将董超咒骂了千百遍。
正自怨自艾,感叹自己命苦,遇不上知情识趣的豪杰男子时,忽听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咦?这不是武家嫂嫂吗?夜深人静,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徘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李瓶儿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街角阴影处转出一人,手持折扇,面带轻笑,不是西门庆又是谁?
原来西门庆自那日与王婆计议后,心痒难耐,这几日常在武家附近徘徊,希望能再遇李瓶儿。
今夜他本已失望欲归,却恰好撞见李瓶儿从客店方向回来,脸上还带着怒容,心中暗喜,觉得机会来了。
若在平时,李瓶儿或许还会故作矜持。
但此刻她刚在董超那里受了莫大的羞辱和拒绝,满腹的委屈、欲火和怨气正无处发泄,见到西门庆这般风流俊俏的人物主动搭讪,那心中的防线瞬间便土崩瓦解。
她白了西门庆一眼,这一眼却不再是之前的恼怒,而是带着七分媚意,三分幽怨,嗔道:“要你管?你这人,怎地阴魂不散?”
西门庆是何等样人?
最会察言观色,见李瓶儿这般神态,与那日截然不同,心中顿时了然,知道这妇人此刻心防最弱。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李瓶儿的身子,低声笑道:“小生这不是关心嫂嫂嘛?
见嫂嫂似有不悦,心中着实牵挂。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嫂嫂若是不弃,不如到舍下小坐,饮杯清茶,排解心中烦闷如何?”
第92章 由喜生恨欲教训董超,西门庆教唆泼皮下手
若是之前,李瓶儿或许还会顾忌武松。
但此刻,她被董超拒绝的羞辱感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支配着,再加上西门庆的俊俏风流和甜言蜜语,她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便半推半就地哼道:“你…你这人,净会花言巧语,若让人瞧见了…”
西门庆见她意动,心中狂喜,连忙道:“嫂嫂放心,此时夜深,无人瞧见。
舍下就在前面不远,清静得很。”说着,已是伸手轻轻扶住了李瓶儿的胳膊。
李瓶儿身子一软,假意挣扎两下,便顺势靠在了西门庆身上,低声道:“那…那你可要快些送我回来”
“自然,自然!”西门庆连声答应,搂着李瓶儿,两人如同偷腥的猫儿一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径直往西门庆府上而去。
深夜,西门庆府邸,绣帐之内,颠鸾倒凤方歇。
李瓶儿慵懒地起身,摸索着衣物,作势便要离去。
“时辰不早了,奴家该回去了,免得那‘三寸丁’起疑。”
西门庆却意犹未尽,一把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手掌在那滑腻的肌肤上游走,调笑道:“我的心肝儿,急什么?
那矮矬子怕是早已睡得如同死猪一般。
跟了他,真是委屈了你这般人物。
不如,索性跟了我,虽暂时只能许你一个妾室名分,但也强过跟着那卖炊饼的受苦,岂不自在快活?”
李瓶儿一听“妾室”二字,心中顿时有些不喜。
她虽非名门闺秀,却也有几分心气,毕竟她的姿色摆在这里,而且做正头娘子尚且觉得武大郎辱没了自己,如今西门庆只肯许个妾室,她如何能甘心?
当下便撅起了嘴,假意嗔道:“大官人这话说的,奴家虽是蒲柳之姿,却也不是那等随便与人做小伏低的人!”
西门庆见她神色不悦,知道话说得急了,连忙岔开话题,故意无话找话地问道:“对了,我的乖乖,你深更半夜,怎会独自一人在那客店门口徘徊?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这话正好戳中了李瓶儿的痛处。
想起在董超房前碰的那一鼻子灰,那股被拒绝、被轻视的羞怒再次涌上心头。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顺势伏在西门庆胸口,抽抽噎噎地说道:“大官人有所不知,今日家中来了二郎的朋友,奴家好心送他们去客店安歇。
谁知…谁知刚出客店,便遇到一个名叫董超的恶徒,见奴家独自一人,竟…竟出言调戏,还想动手动脚!
奴家心中害怕,慌忙躲开,又不敢立刻回家,怕那恶人尾随,只得在客店周边徘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非…若非天幸遇到大官人你,奴家只怕…只怕清白不保,性命都难说了!”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西门庆的反应,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受尽欺凌的弱女子。
西门庆一听,果然勃然大怒!
一方面是为了在李瓶儿面前展现英雄气概,另一方面,在这阳谷县的一亩三分地,竟有人敢动他西门庆看上的女人,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岂有此理!哪里来的狂徒,敢在阳谷县撒野,欺负到我的心肝儿头上!”西门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瓶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明日定叫那姓董的恶徒吃不了兜着走,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李瓶儿见西门庆如此表态,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娇羞担忧状:“那…那恶人看着甚是凶悍,大官人你…你可要小心些,莫要为了奴家吃亏。”
“哈哈!”西门庆得意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在这阳谷县,还没有我西门庆摆不平的事!
你且等着看好戏便是!明日,你再来寻我.”
李瓶儿娇羞无限地点点头,腻声应下:“若能出了这口恶气,明日…明日奴家还来谢过大官人。”
两人又是一番你侬我侬,缠绵悱恻,却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后,李瓶儿才匆匆整理好衣衫鬓发,悄悄溜出西门庆府邸,往家中赶去。
此时,武大郎正在家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瓶儿深夜未归,他自然是担心李瓶儿安危,又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见到李瓶儿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顿时如释重负,迈着短腿小跑着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瓶儿,你…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可急死俺了!你…你的头发怎么有些乱?脸色也这般红……”
李瓶儿心中正回味着与西门庆的偷欢,哪有心思应付武大郎,闻言不耐烦地甩开他试图搀扶的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人!
我走了那么多路,夜里风大,头发吹散了不是很正常?
脸色红是走得急,气喘的!你管这么多作甚?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明天的炊饼还卖不卖了?
你不卖炊饼,我们喝西北风去?
我哪来的钱买胭脂水粉?”
武大郎被她连珠炮似的数落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可怜兮兮地低声道:“俺…俺是担心你……”
“担心?我这么大个人,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李瓶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径直推开院门,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留下武大郎一人站在清冷的晨风中,满脸的无奈与落寞。
翌日清晨, 董超一行人准备采买些东西离开阳谷县,返回梁山。
刚走出客店门口,还没等他们走出多远,斜刺里突然冲出五六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泼皮,大大咧咧地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一个敞着怀、露出胸毛的汉子,斜着眼睛,扫视着董超等人,粗声粗气地喝道:“喂!爷爷我名叫李九,街坊们抬爱送了个“滚地龙?”的诨号。
这两日赌坊了送了些银两,看你们衣着光鲜,外地来的吧,借些许银两使使”
董超见状,眉头微微一皱,看他们那副流里流气、有恃无恐的模样,显然是这阳谷县里的地头蛇。
那几个泼皮早已从西门庆处得了指示,认准了董超大致样貌,此刻敲诈不过是故意挑衅。
第93章 赛孟尝身份被西门猜出,武松陷入忠义两难之地
见董超面色平静,不予理会,那为首的泼皮觉得失了面子,骂了一句“直娘贼,聋了吗?”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搡董超。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董超的衣角,一旁如同铁塔般的焦挺早已动了!
只见焦挺一个箭步上前,也不见如何作势,左手一叼那泼皮的手腕,右手顺势抓住其腰带,喝一声:“滚开!”腰腹发力,竟将那百十斤重的泼皮如同扔麻袋一般,凌空抡起半圈,狠狠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哎呦喂!”那“滚地龙”惨嚎一声,竟真的在地上滚了起来。
此时的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半晌爬不起来。
其余几个泼皮见状,发一声喊,一齐涌了上来。
焦挺面无惧色,身形晃动,或拳或脚,或擒或摔,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痛呼声,那几个泼皮眨眼间便被放倒在地,个个鼻青脸肿,东倒西歪,呻吟不止,看向焦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董超冷冷地扫了地上这群乌合之众一眼,也懒得询问,这种小角色,问了也是白问,基本上每个县城都会有这样的存在,就是那东京城不还有张三李四!
他淡淡说了一句:“走吧。”便带着乔道清、时迁等人,转入集市,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苍蝇。
客店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内, 西门庆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原本指望这群泼皮能给董超一个下马威,最好能当众羞辱一番,也好在李瓶儿面前显摆自己的能耐。
却没料到董超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如此厉害,三拳两脚便将他重金雇来的打手收拾得干干净净。
西门庆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心中又惊又怒。
他死死盯着董超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其衣着、气度,以及身边随从的彪悍精干上仔细逡巡。
忽然,他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近来在山东绿林乃至官场暗中流传的名字。
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是了!定然是他!那股沉稳如山、杀伐内敛的气度,身边护卫的强悍身手,还有那“董超”之名!
除了那个杀了高衙内、连败官军、如今声势浩大的梁山总头领,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西门庆非但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沮丧,反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董超是谁?
那是当朝太尉高俅恨之入骨的杀子仇人!
是朝廷悬赏捉拿的巨寇!
若是自己能够设计擒拿,或者哪怕只是提供关键情报,协助官府拿下董超,那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说不得还能攀上太尉的高枝!
即便退一步说,就算无法直接联系上高俅,若能借阳谷县知县之手,拿下或者重创董超,那也是大功一件!
不仅能讨好知县,还能在李瓶儿面前大大露脸,让她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眼看董超等人已经朝着渐行渐远,西门庆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细思其中风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放走这条大鱼!
他不再犹豫,甚至连家丁都来不及多带,急匆匆下楼,出了酒楼,却不是回家,而是朝着县衙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他要去面见知县,献上这条足以让他飞黄腾达的讯息!
一路小跑,西门庆气喘吁吁地赶到阳谷县衙,也顾不上平日里的体面,直接求见知县。
这阳谷县知县,在水浒原着中虽未留名,却也是个一心求稳、渴望政绩的官员。
他听闻本县富户西门庆有紧急要事禀报,不敢怠慢,立刻升堂接见。
“知县相公!小人西门庆,有惊天大事禀报!”西门庆扑通一声跪在堂下,语气急切而夸张“小人发现了那朝廷通缉要犯、梁山巨寇董超的踪迹!此刻他就在我县城内!”
“什么?董超?!”知县闻言,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梁山董超的名头,他如何不知?
那是连高太尉都恨之入骨的人物,若能将其擒获,简直是天大的功劳,官升三级怕是都不为过!
“西门庆,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真凭实据?那董超何等人物,岂会轻易现身我阳谷小县?”知县强压激动,沉声问道。
“回相公,千真万确!”西门庆信誓旦旦,随后他将自己改编的版本说了出来,只道董超带人在街上调戏良家,自己看不过眼让手下出手搭救随后自己的手下被打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对方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客商,且名讳正是“董超”。
“相公请想,若非那杀官造反的巨寇,身边何须带着如此悍勇的护卫?况且除了匪寇哪有人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他这番话虽多出于推断和构陷,但逻辑上竟也勉强能自圆其说,听得知县心头狂跳。
恰在此时,武松一身公服,精神抖擞地来到衙中点卯,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巡街公务。
他一进大堂,便见西门庆跪在堂下,知县面色凝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知县见武松到来,如同抓住了主心骨,连忙唤他上前:“武都头来得正好!西门大官人前来禀报,发现了梁山贼酋董超的踪迹,此刻正在我县城内!
你乃本县都头,缉捕盗匪责无旁贷,本官命你,即刻点齐人手,务必将那董超擒拿归案!”
“董超!”武松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却冷冷扫过一旁面带得瑟的西门庆。
他自然知道董超身份,只是他不明白董超昨夜才与自己把酒言欢,今日怎会突然行迹败露?
这西门庆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武松心念电转,已经来不及在细想下去,他知道董超身份敏感,若真大张旗鼓前去捉拿,无论如何,都将给董超带来巨大麻烦,自己也将陷入忠义两难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相公,西门大官人所言,毕竟只是一面之词,真假尚未辨认。
且那董超乃巨寇,行事必然谨慎,若贸然兴师动众,恐打草惊蛇。
依卑职之见,不如先由卑职带三五精干捕快,前去西门大官人所指之处查探,验明正身。
若果真是那董超,确认其行踪,卑职再火速回报,相公再调集全县兵丁衙役,设下天罗地网,方可确保万无一失,将其一举成擒!
若并非董超,也可避免惊扰百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第94章 阳谷城外二郎神放赛孟尝,听墙角李瓶儿知董超身份
知县听了,觉得武松所言有理,显得更为稳妥,便点头应允:“还是武都头思虑周详!
就依你之言,速去查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卑职领命!”武松抱拳,深深看了一眼西门庆,转身大步离去,点了几名心腹捕快,便朝着董超下榻的客店方向而去。
他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先通知董超速速离开。
与此同时,客店之中。
董超与乔道清也已收拾妥当。
回想起清晨那伙莫名其妙的泼皮,董超眉头微蹙:“军师,今日之事总觉有些蹊跷。
我等初来乍到,并未与人结怨,前往二郎家中也是颇为隐蔽,那些泼皮分明是冲我而来,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乔道清捻须沉吟:“哥哥所言极是。恐怕是我等商客身份被人盯上。
这阳谷县虽小,却离梁山有些距离,非久留之地,为免节外生枝,给武松兄弟招惹麻烦,依贫道之见,当立即动身,悄然离开,返回梁山。”
董超点头:“正该如此。不必再去与武松兄弟辞行了,免得横生枝节。”他当机立断,一行人立刻结算房钱,牵了马匹,径直出了客店,朝着城门方向快速行去。
就在他们刚刚出了阳谷县城门,踏上通往梁山的官道不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风驰电掣般追来,马背上那条魁梧汉子,不是武松又是谁?
董超示意众人停下等候。
武松策马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那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哥哥!”武松跳下马来,脸上带着急切之色。
董超只以为武松是发现他们离去未打招呼,这才赶来送行,于是也下马上前“兄弟,我等似乎被人盯上,因此未曾拜别。”
武松赶忙开口“哥哥所料不差,”
董超心中一凛,问道:“兄弟,何事如此惊慌?”
武松急声道“好叫哥哥知晓,方才县衙得到那西门庆举报,说发现了哥哥的踪迹!
县令已命我前来捉拿!哥哥速速离去,莫要停留!
此地距梁山不远,快马加鞭,两三日便可抵达。
只要回到梁山,便安全了!”
董超与乔道清对视一眼,心道果然。
只是令董超没想到的是举报他的居然是西门庆,他原以为不会在碰到这位剧情人物,未曾想会以这种方式接触,看来今早的敲诈勒索之事乃是地头蛇西门庆指使所为!
要知道他的海捕画像他自己是看过的,不说像吧,那简直就是完全不一样,他甚至于觉得画像上画的是黑旋风李逵!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堂而皇之入城,且用真名的原因。
董超握住武松的手,关切道:“我等走了,兄弟你如何向县令交代?”
武松坦然一笑,豪迈道:“哥哥放心!我自有说辞,便说追出城外,未曾赶上,你等已远遁。
那县令即便怀疑,没有真凭实据,而且随行的还有几个衙役,奈何不得我!”
“好兄弟!”董超心中感动,用力拍了拍武松的肩膀“此番连累你了!哥哥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梁山!”
“哥哥保重!”武松重重抱拳,目送董超一行人扬鞭催马,身影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调转马头,返回县城。
武松回到县衙,面见知县,禀报道:“相公,卑职率人赶到客店,那伙贼人已然退房离去。
卑职一路追出城外数十里,未见贼踪,想必是那伙贼寇做贼心虚,闻风远遁了。
西门大官人所见,或许只是相貌相似之人,亦或是贼人故布疑阵。”
知县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武松说得合情合理,他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只得挥挥手:“既然如此,罢了。
武都头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一直在一旁等候消息的西门庆,听到这个结果,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武松去得迅捷,回来得也快,而且偏偏就在他举报之后,那“董超”就恰好“闻风远遁”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在心中暗暗记下,悻悻离去。
是夜,武松家中。
忙碌了一天的武松回到家中,虽表面上镇定自若,但眉宇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与潘金莲感情甚笃,极其恩爱,平日里几乎无话不谈。
潘金莲心思细腻,明显感觉到丈夫今日心情不佳,伺候他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床榻上,她便柔声询问缘由。
武松对潘金莲十分信任,加之心中也确实憋闷,便没有隐瞒,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娘子有所不知,今日那西门庆举报的‘贼寇’,并非旁人,正是为夫的结义哥哥,梁山泊的总头领,‘赛孟尝’董超!”
“啊?”潘金莲闻言,掩口轻呼,美眸中满是惊讶。
武松继续道:“董超哥哥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有结义之情。
当初在沧州道上,武松顽疾缠身落魄于柴大官人庄上,若非哥哥仗义相助,悉心照料,只怕也没有武松的今日。
他此番前来,不过是念及结义旧情,特来看望于我,谁知竟被那西门庆小人构陷!
幸得我提前报信,哥哥他们已然安全离去。
只是……唉,想到哥哥身为一方豪杰,却要如此仓促避祸,而我这做兄弟的,竟不能坦然相留,心中实在憋屈!”
潘金莲听罢,看出了武松的难处,她善解人意的伸出玉手,轻轻握住武松粗糙的大手,柔声安慰道:“二郎,你做得对。
董超哥哥既是你的恩人兄弟,你自然该护他周全。
那西门庆一听便非善类,此事你问心无愧便好。
无论你作何决定,奴家都支持你。”她话语温柔,充满了对丈夫的信任与依恋。
武松心中感动,将妻子揽入怀中,夫妻二人低声细语,感情愈发深厚。
然而,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隔墙有耳!
那李瓶儿,因长期得不到满足,加之内心深处对英武不凡的小叔子武松存着一份畸形的爱慕与觊觎,竟养成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癖好,每到深夜,便喜欢偷偷潜到武松与潘金莲的卧房窗外,屏息静气,偷听两人的床笫之声,以此抚慰自己那空虚寂寞、欲望难填的心灵。
今夜,她照旧如同鬼魅般溜到窗下,正好将武松与潘金莲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董超!梁山泊贼寇董超!武松的结义哥哥!”李瓶儿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她魂飞魄散,手脚冰凉!
第95章 武松被拿锒铛入狱,西门庆寻得双枪将
她们家中昨日设宴款待的那气度不凡的男子,竟然就是那个杀官造反、名震山东的梁山巨寇董超!
而自己一心爱慕的小叔子武松,竟然与这等巨寇是结义兄弟!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瞬间失魂落魄。
她仿佛已经看到,有朝一日此事泄露,官府前来拿人,武松被锁链加身,自己也要受到牵连,人头落地的恐怖场景!
她身体倚着墙边下滑,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浑身瑟瑟发抖,又是恐惧,又是慌乱...
第二日一早, 李瓶儿寻了个由头,便心神不宁地出了门。
也不去别处,便径直拐向了西门庆的府邸。
一见到西门庆,李瓶儿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矜持,将自己昨夜偷听来的惊天秘密和盘托出,末了带着哭腔道:“大官人!这可如何是好?那灌口二郎神武松他...他居然和梁山贼酋董超是结义兄弟!
这…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若是东窗事发,我们…我们武家满门,岂不是都要从头落地?
奴家…奴家心里慌得很!”
西门庆初听也是一惊,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就觉得昨日为何这般蹊跷,原来这其中还有这般故事!
想到这,他看了眼李瓶儿,没想到这蠢妇人竟自己送上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能拿下这李瓶儿做妾,还能帮助朝廷捉住武松这个私通贼寇的都头!
他一边假意安慰李瓶儿:“我的心肝儿,莫怕,莫怕!有天大的事,有大官人我替你顶着!”一边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想到得意处,西门庆只觉得快意无比,仿佛已经看到武松入狱,自己得到了嘉奖,同时纳了李瓶儿为妾的场景!
他好言安抚了李瓶儿几句,许下诸多空头承诺,并且让他出堂作证,李瓶儿起初还有些畏惧,但是在西门庆的威逼利诱之下,最后还是应下了。
西门庆大喜,立刻换上一身正式衣裳,再次急匆匆赶往县衙!
这一次,他信心十足,底气更足!
“知县相公!小人西门庆,有确凿证据禀报!”西门庆跪在堂下,声音洪亮“昨日那董超并非偶然路过,而是特意来寻本县都头武松的!
那武松,与梁山巨寇董超,乃是歃血为盟的结义兄弟!
昨日武都头所谓的‘追捕未果’,根本就是有意欺瞒相公,私放钦犯!
此小妇人名叫李瓶儿,其身份乃是武大之妻,武松的嫂嫂,亲耳所闻,千真万确!”
“什么?!武松他…他与董超是结义兄弟!”知县这一次是真的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想起昨日武松那“稳妥”的建议和“未能追上”的结果,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精心策划的包庇和欺瞒!
“好个武松!枉本官如此信任于你,你竟敢勾结巨寇,欺瞒上官!”知县勃然大怒,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愚弄“来人!速点齐三班衙役,随本官亲自去往武松家中,将那欺君罔上、勾结匪类的逆贼武松,给本官拿下!”
片刻之后,县令亲自带队,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冲破武家院门。
尚在家中,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毫无所知的武松,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情况,便被数条铁链锁住,押往县衙大牢!
倒并不是武松不愿反抗,只是武大,潘金莲都在家中,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孑然一身可以留字:杀人者武松的快意行者,而是阳谷县人人称赞的英雄:灌口二郎神!
公堂之上,知县面色阴沉,惊堂木拍得震天响:“武松!你可知罪?
有人揭发你与梁山巨寇董超乃结义兄弟,昨日更是有意欺瞒本官,私放钦犯!你还有何话说!”
武松看着堂下一脸得意的西门庆,本来就要解释,但是当看到面色惶恐被带上堂作证、眼神躲闪的李瓶儿,心中已然明了一切。
他知道,事已至此,辩解已是无用。
他武松行事,顶天立地,敢作敢当!
他昂起头,目光如炬,坦然承认:“不错!董超,确是我武松的结义哥哥!武松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知县气得浑身发抖“武松勾结巨寇,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将其打入牢中,候审判决!”
沉重的镣铐声响起,一代打虎英雄,只因小人构陷,兄弟情义,便如此锒铛入狱,身陷囹圄。
西门庆心满意足地出了县衙,武松被打入死牢,去了他心头大患,这让他志得意满。
然而,他贪婪的目光并未就此满足,董超那条“大鱼”若能擒获,才是真正通往权势巅峰的阶梯。
他前往县衙之前就派出心腹四处打探消息,寻找任何可能拦截董超的助力。
也是合该有事,他意外得知,东平府兵马都监,人称“风流双枪将”的董平,因护送府尹程万里的爱女陈婉贞至阳谷县附近踏青游玩,此刻正驻扎在左近。
西门庆闻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立刻备下重礼,前往拜会董平。
这董平,生得猿臂蜂腰,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端的一表人才,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双枪,有万夫不当之勇,故此人称“风流双枪将”。
他见西门庆是阳谷县地头蛇,又送上厚礼,便以礼相待。
西门庆屏退左右,神秘兮兮地对董平道:“董都监,小人此来,有一桩天大的功劳要送给都监!”
“哦?什么功劳?”董平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
“小人已查明,那梁山巨寇、杀害高太尉衙内的元凶董超,日前曾潜入我阳谷县,此刻想必正逃窜在返回梁山的途中!
算其脚程,应尚未走的太远!”西门庆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都监武艺高强,用兵如神,若能亲自出马,擒杀此獠,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
不仅程府尹面前大有光彩,便是直达天听,得官家赏识,封侯拜将,亦未可知啊!”
“董超!”董平闻言,霍然起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风流笑意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他自然知道董超的价值,若能拿下此人,绝对是平步青云的捷径!
而且他爱慕程婉贞已久,奈何程万里一直看不上他,如果自己真的搭上高俅这条线,只怕到时候程万里哭着求着要将女儿嫁给他。
看着不远处正在踱步的程婉贞,董平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第96章 双枪将拦路断魂涧,没面目舍身挡暗箭
心中却是已经在估算,董超等人出发一日有余,又需躲避官道,速度定然不快,自己率领精锐骑兵走官道拦截,成功率极高!
“此言当真?”董平再次确认道。
“千真万确!小人愿以性命担保!”西门庆拍着胸脯。
“好!”董平不再犹豫,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来人!点齐我亲随府兵一百,即刻随本都监出发,追剿梁山巨寇董超!”
依照他的性格,这般功劳他自然是不会让阳谷县的人沾上一点的。
因此虽然只有一百骑兵,他却也不找阳谷县在增兵。
吩咐完董平思虑片刻之后,又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加急送往东平府,告知府尹程万里此事,言语间自是夸下海口,若遇董超,必擒此獠。
并判断董超返回梁山可能途经的几条路径,请程万里派兵于前方险要处设伏,倘若自己未能追上,务求毕其功于一役!
一时间,一张围捕董超的大网,悄然撒开。
董超一行人离了阳谷县,为避人耳目,专拣小路、翻山越岭而行,速度自然比不上官道驰骋。
而董平率领一百精骑,沿着官道风驰电掣,抄近路拦截,竟真在董超等人行至一处名为“断魂涧”的险要山涧时,将其追上并团团围住!
这断魂涧地势险恶,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狭窄通路,端的是个易守难攻,却也易被围困的死地!
眼见前方去路被密密麻麻的官军骑兵堵死,身后亦是追兵,董超心中猛地一沉。
他环顾四周,自己这边连他在内,不过九人,而对方足有百骑,皆是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精锐!
为首那将,白袍银甲,手持双枪,气度不凡,正是那“风流双枪将”董平!
董平的性格董超自然是知道的,此人狂傲自负,贪功冒进,想靠言语说服或者金银收买,绝无可能!
眼下已是绝境,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弟兄,从乔道清凝重的面色,到时迁灵动的眼神,再到焦挺那如同铁塔般沉默却坚定的身躯,以及那五名虽面露紧张却紧握兵刃的近卫。
他猛地举起手中断魂枪,声音浑厚,在这幽深的山涧中回荡:
“兄弟们!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但梁山好汉,没有孬种!
今日,唯有血战到底,杀出一条生路!
让这些朝廷的鹰犬看看,我梁山男儿的血性!
诸位兄弟,敢战否!”
“战!”虽只有寥寥几人但气势不低,毕竟董超的亲兵可都是梁山里的佼佼者。
闻言的董超手中断魂枪一指,随后大喝“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焦挺、时迁等人齐声怒吼,虽只九人,气势却丝毫不弱于百骑!
“好!”董超断魂枪直指董平“董平!想要我董超的项上人头,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
董平见对方人少,更是轻视,狂笑道:“区区几个草寇,也敢螳臂当车!
儿郎们,与我拿下!生擒董超者,赏千金!”
话音未落,他双枪一摆,一马当先,直取董超!
身后骑兵也发一声喊,汹涌冲来!
“军师护住侧翼!焦挺随我迎敌!时迁游斗,伺机扰敌!”董超瞬间下达指令,一拍马鞍,挺枪便迎向董平!
他知道,己方唯有自己或许能勉强抵挡董平这员五虎级别的猛将,若让他冲入阵中,其他人绝无幸理!
“铛!”
双枪与断魂枪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董超只觉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惊:“虽然这董平品行不行,但是五虎将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他武艺虽经系统提升和苦练,已达八骠骑中上水准,但面对董平这等顶尖高手,硬实力上仍有差距。
但董超亦有倚仗!
一是【沸血冰心】被动,越是危急,内心越是冷静如冰,洞察战局;
二是【绝境爆发】身处绝境时,力量、速度、反应皆会提升,伤势越重,爆发越强!
此刻,这两大被动技能同时生效!
董超心神高度集中,断魂枪舞动如风,将霸王枪法的精髓发挥到极致,不求有功,但求无失,死死缠住董平。
虽然险象环生,身上也很快被枪风划破几处,鲜血渗出,却凭借一股狠劲和精妙招式,勉强支撑了下来。
另一边,焦挺如同人形猛兽,凭借高超的相扑技巧和悍勇,竟徒手掀翻了两名冲来的骑兵!
时迁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短刃专刺马腿、割绊马索,制造混乱。
乔道清虽不擅正面搏杀,但手中长剑也以巧劲拨开射来的冷箭,护住众人侧翼。
五名近卫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彼此呼应,奋力抵挡着数倍于己的骑兵冲击,一时间竟也支撑住了局面。
然而,人数差距终究太大。
官军骑兵训练有素,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分割包围。
一名官军神射手躲在人群后,悄悄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与董平激战、无暇他顾的董超!
“哥哥小心冷箭!”时迁眼尖,惊呼提醒。
董超闻声,但董平的双枪紧缠不舍,他根本无从闪避!
眼看箭矢就要射中之时,一道黑影猛地从旁扑来!
“噗嗤!”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是焦挺!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躯为董超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箭矢深深扎入他的右胸,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焦挺!”董超目眦欲裂,心神剧震!
这一分神,董平的双枪已如闪电般刺到!
董超勉强格开一枪,另一枪却再也无法避开,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钻心!
然而,这剧痛与焦挺重伤的刺激,如同火上浇油,彻底激发了【绝境爆发】的潜能!
“啊!董平!我入!你!娘!”董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原本略显劣势的气势陡然暴涨!
伤口流出的鲜血仿佛化为了燃料,让他双眼赤红,力量、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竟隐隐达到了五虎级别的门槛!
董平正待趁势结果董超,却没料到对方受伤后反而更加凶猛!
只见董超完全不理会左臂伤势,右手断魂枪如同疯魔般狂攻而来,每一枪都蕴含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第97章 断魂斩魄连珠三箭,前追后堵陷入绝境
“铛!铛!铛!”一连串急促到令人窒息的碰撞声响起!
董平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一时间只能被动防守!
就在董平双枪交叉,架住董超一记力劈华山般的猛砸,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董超眼中冰芒一闪,【沸血冰心】让他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右手猛地一拧断魂枪尾端!
“咔嚓!”一声机括轻响,断魂枪的枪头竟与枪杆分离,露出一截寒光闪闪、尺余长的窄刃斩魄刀!
他左手忍着剧痛顺势抓住枪杆前端稳住身形,右手握着斩魄刀,借着前冲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刀劈向董平因架枪而露出的右肩!
“什么?!”董平万万没想到对方兵器还有如此变化,再想回枪格挡已然不及!
“嗤啦!”
刀锋掠过,董平肩头的护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狂喷!
“呃啊!”董平惨叫一声,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枪,身形一个趔趄。
董超得势不饶人,忍着浑身伤痛,将【绝境爆发】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断魂枪已重新合拢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受伤的董平倾泻而去!
一时间,竟将这位双枪将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狼狈不堪!
但董超心知,自己这是透支潜能,久战必失,必须尽快脱身!
他一边猛攻,一边用冰冷的眼神扫视全场,【沸血冰心】让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故意卖个破绽,让董平一枪刺来,自己则装作力竭,勒马向后“败退”。
董平肩部受伤,怒火攻心,见董超“败退”,岂肯放过?强忍疼痛,催马欲追。
就在此时,败退中的董超猛地摘下鞍旁铁弓,搭上三支狼牙箭,回身便射!
“嗖!嗖!嗖!”三箭连珠,快如流星!
董平虽受伤,但本事犹在,舞动双枪,“叮叮”两声,精准地磕飞了射向面门和胸口的前两箭!
他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然而,董超本就没指望前两箭能建功!
他真正的杀招,是那悄无声息、贴着地皮飞来的第三箭!
目标,直指董平座下战马的眼睛!
“噗嗤!”箭矢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战马左眼!
“希律律!”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剧痛之下人立而起,随即发狂般乱蹦乱跳!
董平猝不及防,加上肩部受伤难以发力,竟被直接掀落马背,重重摔在地上,直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双枪也脱手飞出!
“都监大人!”周围官军见状大惊,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董超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勒转马头,如同受伤的猛虎,再次义无反顾地杀入敌群!
他凭借着【绝境爆发】带来的恐怖力量,断魂枪所向披靡,硬生生在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倒地不起的焦挺身边!
“兄弟!挺住!”董超俯身,一把将重伤的焦挺捞起,横放在自己马前。
“时迁!军师!随我突围!”他大吼一声,一手护住焦挺,一手挥舞断魂枪,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朝着来时方向的薄弱处猛冲!
主将落马,官军士气受挫,又被董超这不顾生死的亡命打法所慑,竟一时不敢过分阻拦。
乔道清、时迁等人紧随其后,奋力冲杀,终于在那合围的缺口彻底封闭前,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断魂涧,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官军尸体,摔得晕头转向、肩头血流如注的董平,以及那匹仍在痛苦哀鸣的战马。
断魂涧一役,董超以左臂受伤为代价,凭借技能、决断与麾下弟兄的死战,硬是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那几位近卫士卒却是永远的留在了深幽的山涧中再也回不到水泊之中了。
焦挺也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是夜,某处荒废的村庄内
焦挺庞大的身躯躺在简陋的土炕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虽已被董超用烧红的匕首强行烙合止住了大出血,但翻卷的皮肉和焦糊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即便在昏迷中,身体偶尔的抽搐也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几名忠心耿耿的近卫营士卒已然全部战死,如今跟在董超身边的,只剩下乔道清、时迁,以及昏迷的焦挺。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忠义醉浓烈的酒气,董超冒险用这高度酒为焦挺清洗了伤口周边。
他自己臂膀上的箭伤也只是简单包扎,鲜血隐隐渗出。
“哥哥,焦挺兄弟伤势太重,若不能得到及时救治,恐怕…”乔道清面色凝重,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就在这时,时迁如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郎中。
这时迁寻来的郎中姓蒋,名竹山,本是阳谷县外某村的一个行脚大夫,被时迁连哄带吓,硬是给逼来了。
“好…好汉饶命!”蒋竹山看着满身煞气的董超和炕上生死不知的焦挺,腿肚子直打转,话都说不利索。
董超强压着心中的焦灼与臂上的疼痛,沉声道:“先生莫怕,我等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只要你尽心救治我这位兄弟,金银少不了你的,也绝不会伤你性命。”
或许是董超沉稳的语气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医者本能压过了恐惧,蒋竹山颤抖着上前,检查了焦挺的伤势,又看了看董超的箭伤,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怠慢,连忙打开药箱,取出自配的金创药,小心翼翼地为焦挺清理伤口周边的碎肉,同时给两人敷药、包扎。
幸运的是,焦挺虽然伤势沉重,但或许得益于其强悍的体魄,暂时并未发起高烧,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处理完伤口,蒋竹山擦了一把冷汗,低声道:“这这位壮士伤势极重,小人才疏学浅,只能暂时稳住,若想活命,非得寻访神医,用上等药材精心调理不可否则,一旦伤口溃烂引发‘疡症’(古代对感染的称呼),便是华佗再世,也也难救了。”
时迁的话也在这时响起“哥哥,军师,探得消息,东平府知府程万里已然下令,封锁了所有通往梁山泊的水陆要道,盘查极严!
我们带着焦挺头领,想要硬闯回去,恐怕…”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前有堵截,后可能有追兵,伤员危在旦夕,他们似乎陷入了绝境。
第98章 定计策欲望建康府寻神医,深夜间赛孟尝意外听消息
乔道清沉吟良久,捋须道:“哥哥,眼下形势,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为今之计,唯有暂且隐匿行踪,稳住焦挺兄弟伤势,再图后计。”
董超看着炕上面无血色的焦挺,心中清楚,如果只是躲藏等待,以焦挺的伤势,必然是十死无生!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兄弟就此离去!
心念急转,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建康府神医,安道全!
原着中能起死回生的存在!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乔道清和时迁,声音虽然因失血和疲惫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军师,不能等!焦挺等不起!我们必须主动求医!”
他走到简陋的土桌前,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粗略的线路:“我意,不再试图直接返回梁山。
我们转向,走淮南东路,南下至江南东路,直奔建康府,寻找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安道全!
此去一为救治焦挺与我之伤;
二也可暂避东平府程万里的截杀锋芒。
待伤势稳定,我们再从建康府寻机走水路,绕道返回梁山!”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这个计划可谓大胆至极,等于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再入江南地界!
乔道清凝视着桌面上的水迹,沉思片刻,开口道:“哥哥此计行险,却也是目前唯一的生机,不过,路线或可稍作调整。”他用手指将线路往西偏移“我们不直接走淮南东路,而是先向西,进入京西北路,再转而向南,经淮南西路,最后进入江南东路,抵达建康。
此路线更为迂回,官军必然料想不到我等会舍近求远,绕行西北。
若按原计划走淮南东路,仍有较大可能撞上巡查的官军。”
董超眼睛一亮,乔道清不愧是顶级谋士,思虑更为周密。
“军师所言极是!就依此计!”他当即做出安排“时迁兄弟!”
“哥哥吩咐!”时迁立刻上前。
“你身法灵活,目标最小。
你独自一人,想办法潜回梁山!
将我等情况告知林教头和吕先生,让他们不必担忧,更不可贸然出兵接应,以免中了官军圈套。
再让他们派可靠人手,化妆成商旅,从水路径直前往建康府与我们会合!”
“小弟明白!定将消息送到!”时迁抱拳,知道责任重大。
就在这时,那一直缩在角落的蒋竹山,忽然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对着董超躬身道:“这…这位好汉头领,小人…小人蒋竹山,愿随诸位前往建康府,沿途照料这位重伤的壮士!”
“哦?”董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蒋竹山脸上露出悲愤之色:“但…但小人有一不情之请!若头领应允,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咬着牙,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董超闻言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请头领,他日若能重返山东,定要杀了那阳谷县的西门庆!”
“你与那西门庆有仇?”闻言的蒋竹山点头“好叫头领知道,那恶霸他勾引小人妻子,强占为妾,还将小人毒打一顿,赶出阳谷县!此仇不共戴天!”
董超闻言,心中一动。
蒋竹山?
西门庆?
强占人妻?
难怪他觉得这人名字怎的这般熟悉,原来是这位。
《金瓶梅》中,李瓶儿在花子虚死后,曾改嫁的那个蒋竹山,后来也是被西门庆设计陷害。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即便李瓶儿阴差阳错嫁给了武大郎,这蒋竹山依旧没能逃脱被西门庆撬了墙角并暴打的命运!
这世界的收束力,当真是无处不在。
“西门庆”董超眼中寒光一闪,就算没有蒋竹山的请求,让梁山几位兄弟永远留在了断魂涧,此人也已上了董超的必杀名单!
“好!我答应你!那西门庆,我必杀之!”
蒋竹山闻言,感激涕零,再次拜谢。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
时迁当夜便悄然离去。
董超、乔道清则带着昏迷的焦挺,以及自愿跟随的郎中蒋竹山,扮作逃难的四兄弟,雇了一辆骡车,载着焦挺,踏上了迂回南下的艰险旅程。
一路之上,他们谨小慎微,不敢靠近任何城邑,只拣那荒僻小路行走,夜宿荒村野店,或是干脆露宿山林。
风餐露宿之下,董超臂上的伤口也时有反复,全靠蒋竹山用随身携带的草药勉强控制。
几日跋涉,一行人进入了京西北路地界。
这里民生似乎更为凋敝,沿途常见逃荒的流民。
这一日,眼看天色已晚,他们寻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安宁的村子,花了些散碎银钱,在一户老实人家中租住了下来。
夜虽已深,但董超心中记挂焦挺伤势,加之臂伤疼痛,难以入睡,便起身到院中走走,想透透气。
刚出院门,忽见几条黑影在月色下一闪,鬼鬼祟祟地消失在村中的拐角处。
董超心中起疑,这深更半夜,村民不睡觉,行踪如此诡秘,所为何事?
他沉思片刻,决定跟上去一看究竟。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只见那几人七拐八绕,来到了村边一处废弃的破落草屋前,警惕地四下张望后,迅速钻了进去。
董超潜至屋后,借着墙壁的裂缝向内窥视。
屋内灯光昏暗,只能模糊看到五六个身影围坐。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只听一个声音愤愤道:“村里保正吃拿卡要,盘剥得厉害,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再这样下去,只怕全村人都没有活路了!”
另一个声音接口:“是啊!俺们几个都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与其等死,不如豁出去,杀了那狗保正!也算为村里除了一害!”
这时,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闷雷:“杀保正不难。
但他身边常跟着十几个闲汉,且事后,我等去哪里安身?”
这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感,让董超心中一动,看来此人应该就是这几人的主心骨了。
先前那声音道:“俺听说河东路那边有个叫田虎的英雄,聚集了好汉,对抗官府,不如我们去投奔他?”
又一人道:“我也听说,那东平府八百里水泊梁山之上,有个‘赛孟尝’董超,义薄云天,招贤纳士,也值得投靠!”
“江南那边还有摩尼教…”第三个人刚开口,便被那浑厚声音打断。
“江南太远!而且我等都是种田的庄稼汉,不习水性!
再说,咱们庄稼地出身,只信手里的力气,信什么鸟教!”那浑厚声音否定了江南的提议。
就在几人争论投奔何处之时,“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董超推开了。
第99章 入荒村偶遇裂地金刚,打土豪分田地收人心
屋内众人瞬间警觉,猛地站起,抄起了身边的柴斧、钢叉、锄头等杂七杂八的武器,紧张地对准门口。
昏暗的灯光下,董超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正中央那条大汉身上!
只见此人身高九尺开外,膀大腰圆,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
面方口阔,虬髯如戟,一双环眼在黑暗中精光四射,两条裸露的臂膊筋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与此同时,董超脑海中那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裂地金刚卞祥,英雄豪杰值:72,符合结义标准。】
董超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京西北路一个不起眼的荒村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位未来在田虎麾下担任右丞相太师的绝世猛将卞祥!
卞祥是谁?
那是九纹龙史进和小李广花荣联手都拿不下的猛将,而且他最厉害的战绩可是能够一枪刺死酆泰,酆泰是谁?那是杀了山士奇的猛将!山士奇又是谁,曾与林冲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男人。
所以卞祥这一刺颇有些演义中关羽斩颜良的风范!
看其打扮,眼下分明还是个普通的农户。
而且结合刚才他们商议投靠对象时提到田虎,若不是自己这个变数出现,此人恐怕真会北上投奔田虎了!
“你是何人!”卞祥手持一柄沉重的铁锹,声如洪钟,充满警惕地喝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神色不善。
董超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江湖气的笑容,抱拳道:“诸位兄弟莫慌!
在下路过此地,无意间听得诸位商议那为民除害的义举,心中佩服!
实不相瞒,我这人最是喜好打抱不平!
若是诸位不弃,算我一个如何?
我也愿助诸位一臂之力,除了那欺压乡邻的狗保正!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卞祥那双环眼仔细打量着董超,见他虽带着伤,但气度沉稳,目光坦荡,不似奸邪之辈,尤其是那股隐隐散发出的、不同于普通农户的豪杰气概,让他心中惊疑不定。
“你…你真愿意帮我们?”一个年轻些的农户迟疑地问道。
“自然!”董超斩钉截铁“这等欺压良善的蛀虫,人人得而诛之!”
卞祥沉吟片刻,沉声道:“好!既然兄弟有此胆魄,俺卞祥信你一回!不知兄弟有何高见?”
董超心中暗喜,知道初步取得了信任。
他当即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组织能力,为这几条莽汉策划起来:“此事须得周密。首先,要摸清那保正今夜在何处,身边有多少人;
其次,动手要快,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保正,那些闲汉多半不敢拼命;
如此便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此事!”
他条理清晰的分析,让卞祥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也从不信变成了信服。
计议已定,六人趁着夜色,直奔村中保正那相对气派的宅院。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保正正在家中与几个闲汉饮酒作乐,毫无防备。
卞祥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铁锹一挥,便将一个试图抵抗的闲汉拍飞出去,董超虽臂上有伤,但身手仍在,与另外几人配合,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余闲汉打倒在地,那肥头大耳的保正更是被卞祥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吓得屎尿齐流。
就在卞祥等人杀红了眼,举起家伙就要将那保正乱刃分尸之时,董超却再次拦住了他们。
“诸位兄弟且慢!”董超高声道“此人固然该杀,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杀了!要杀,也要让全村父老都知道他为何该杀!”
在卞祥等人疑惑的目光中,董超运用起了在梁山的“公审”手段。
他们敲锣打鼓,惊醒了全村人,然后将面如死灰的保正押到村中打谷场上。
董超先是讲述了一下,眼下的情形,并且鼓励百姓们畅所欲言。
起初,村民们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直到一个须发皆白、深受保正欺压的老头子,在董超的鼓励下,颤巍巍地站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保正如何强占他家田地,逼死他儿子之后,积压已久的民怨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村民们纷纷涌上前,哭喊着控诉保正的种种恶行!
最终,在全体村民愤怒的声讨中,那个作恶多端的保正被当场处决。
随后,董超又指挥卞祥等人,打开保正家的粮仓,将本属于村民的粮食尽数分发下去,并将被霸占的田产重新划归原主。
整个村子沸腾了!
村民们如同过节一般,对董超、卞祥等人感恩戴德。
卞祥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拿到粮食、分到田地后脸上重新焕发出希望的村民,再看看从容指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众人中央的董超,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在胸中激荡。
他过去只知道凭力气反抗,却从未想过,反抗之后还能这样做,还能让这么多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似乎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一种全新的、更宏大的目标。
事后,卞祥带着那几名核心的农户,找到正在收拾行装准备趁天亮前离开的董超。
卞祥对着董超,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位兄弟,大恩不言谢!
经过昨夜之事,俺卞祥服了!
俺和这几位兄弟,如今杀了人,已经无处落脚,想跟着你干,还请兄弟收留。”
董超看着眼前这位未来猛将,心中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问道:“卞祥兄弟,你们连我是谁,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都尚且不知,仅凭昨夜一事,便要托付身家性命,是否太过儿戏了?”
卞祥闻言一愣,随即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都反应过来,自己等人确实太过冲动。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问道:“是俺们唐突了!还未知兄弟高姓大名?”
董超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在下,姓董名超,山东人士,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赛孟尝’!
如今,便在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脚!”
“梁山董超!”
“郓州赛孟尝!”
卞祥等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当场!
第100章 裂地金刚主动入伙梁山,十字坡前十香肉特酿酒
他们昨夜还曾讨论过是否去投奔梁山,没想到眼前这位智勇双全、义薄云天的好汉,竟然就是那梁山的总头领,“赛孟尝”董超本人!
短暂的震惊之后,巨大的狂喜和激动涌上心头!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卞祥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洪声道:“俺卞祥,愿追随董超哥哥左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董超心中畅快,伸手将卞祥扶起,大笑道:“好!能得卞祥兄弟和诸位好汉相助,是我董超之幸,亦是梁山之幸!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离了那京西北路的荒村,队伍里多了卞祥等几条精壮悍勇的汉子,董超的底气足了不少。
这些农家汉子虽无高深武艺,但常年劳作,气力远超常人,更兼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有他们引路,专挑那人迹罕至的兽径樵路,反而比之前董超几人盲目乱撞要快上许多,巧妙地绕开了一处处可能设有盘查的关隘。
只是骡车上的焦挺依旧昏迷不醒,伤势沉重。
连日颠簸,他原本铁塔般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偶尔因颠簸牵动伤口而发出的无意识呻吟,都让董超颇为担忧。
幸得蒋竹山这个“前”阳谷县医者随行,每日采集草药,小心换药,才勉强维持住了现状没有继续恶化。
这一日,行至一处山隘,前方豁然开朗,远远已能望见通往孟州的官道。
道旁不远处,几间歪歪扭扭的茅屋凑在一起,门前一根歪脖木杆上挑着一面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酒旗。
更引人注目的是店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竟高高挂着一面粗糙的布幡,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在风中微微晃动。
离得尚有几十步,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腐败腥气的味道便随风飘来,令人闻之欲呕。
“哥哥,前面有家店子,正好歇歇脚,给焦挺兄弟喂些水。”卞祥指着那店说道,他久在乡野,对这种野店并不陌生,只当是寻常歇脚之处。
乔道清却眉头紧皱,拂尘轻摆,低声道:“哥哥,此地煞气颇重,那树上的十字幡腥气异常,恐非善地。”
董超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隐隐透着不祥的十字幡和歪脖子树上,树干上似乎有些难以辨别的深色污渍,结合那独特的腥风加上眼下这地界,一个熟悉的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十字坡!
母夜叉孙二娘!
他眼神骤然一冷,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无妨,正好口渴了,就去这家店歇歇。
诸位兄弟,打起精神,看我眼色行事。”
卞祥等人见董超神色有异,语气森然,虽不明就里,但出于绝对的信任,纷纷凛然应诺。
一行人来到店前。
这店甚是简陋,土墙茅顶,门口挂着半截布帘。
听到动静,布帘一掀,一个妇人扭着水桶般的腰肢风风火火地钻了出来。
只见这妇人生得甚是高大,环肥燕瘦谈不上,却是胸脯高耸,臀胯宽大,一身粗布衣衫被撑得紧绷绷的。
她面色微黑,却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鲜红,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带着三分泼辣,七分算计,目光在董超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体型庞大的卞祥和骡车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堆起夸张的笑容:
“哎呦喂!这是哪阵香风把几位客官给吹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这大热天的,瞧把几位累的!
小店有刚出笼的肉包子,馅大皮薄,香得很!
还有自家酿的村酒,管够!”声音又尖又嗲,带着一股子虚情假意的热情。
如果刚才还不能准确的确定的话,那现在这妇人的出现,董超已经可以肯定,不由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老板娘,先打几角酒来解渴,再弄些吃食。”
“哥哥,咱们还要赶路,就不吃...” 卞祥已然觉得这店透着古怪,只想补充些饮水便走。
“既然哥哥想吃,少吃点无妨!”乔道清却轻轻拉了他一下,微微摇头,示意他听从董超安排。
卞祥不明所以但是却又没有再问。
“好嘞!客官里面请!”孙二娘眉开眼笑,连忙将众人让进店内。
店内光线昏暗,摆着几张破旧桌椅,店内有种说不出的腻味,角落里还坐着两个形容猥琐的汉子,看似酒客,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董超他们。
董超心中明了,这定是孙二娘的同伙,负责望风和动手的帮凶。。
孙二娘手脚麻利地端上几碗浑浊的酒水,又端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香气扑鼻,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客官,快尝尝俺这包子,馅料实在,包您满意!”孙二娘热情招呼着,眼睛却紧紧盯着众人的动作·。
董超端起酒碗,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股劣质酒气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甜腻气息。
他心中冷笑更甚,果然是下了蒙汗药的“十字坡特酿”!
他放下酒碗,就见卞祥等人要拿,他伸手压住了那盘包子,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孙二娘,淡淡地问道:“老板娘,你这包子,是什么馅的?”
孙二娘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强笑道:“客官说笑了,自然是好肉馅的!”
“哦?什么好肉?”
孙二娘已经笑的有些牵强了“自然是上好的黄牛肉馅!早上刚宰的,新鲜着呢!”
“哦?是吗?我看着,倒像是那传说的‘十香肉’?”董超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刀,直刺孙二娘。
孙二娘闻言,脸色骤变,但是看着董超握着的酒碗,还是忍住了,只是已经笑的比哭还难看“客官,十香肉,那是什么肉,奴家可是本分生意人,从不曾听说过”
董超却是一只手晃动这自己碗里的浑浊村酒,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孙二娘心上 “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
孙二娘这酒还是留给你自己喝吧!”
话音一落,那一碗酒却是直接泼在了孙二娘那涂脂抹粉的脸上。
孙二娘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腌制已花,却真的看起来如同步夜叉一般,而且她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子,索性也不再伪装,尖声道:“好个贼厮鸟!既然识破了老娘的手段,那就别怪老娘心狠手辣了,今日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第101章 董超辩三不杀诛夜叉,烧酒店一刀斩菜园子
说罢,她身形一晃,竟从腰后摸出两把明晃晃的柳叶短刀,舞动起来,直扑向看似为首的董超!
动作竟是颇为迅捷狠辣与她那肥硕的身材倒是完全不符!
“哥哥小心!”卞祥从进门前就疑惑,直到现在终于是明白了过来,见孙二娘暴起发难,怒吼一声,如同半截铁塔般猛地站起,甚至不用兵器,蒲扇般的大手直接迎着刀光抓去!
孙二娘刀法虽快,但在绝对的力量和差距面前,毫无作用。
卞祥根本不闪不避,左手一拨,精准地磕开她持刀的手腕,右手握拳,带着恶风,直捣孙二娘胸口!
“砰!”一声闷响!
孙二娘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墙上,震得茅屋簌簌掉土。
她“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双刀也“当啷”落地。
仅仅一个照面,这横行十字坡的母夜叉,便被卞祥一拳打得重伤呕血!
“你…你们…”孙二娘瘫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知道踢到铁板了,这帮人绝不是普通的行商旅客!
角落里那两个假扮酒客的汉子见状,知道今日不得善了,他们发一声喊,抽出暗藏的短斧还想拼命,却被卞祥带来的那几个早已憋着火气的农户兄弟一拥而上。
这些汉子或许不懂高深武艺,但常年干农活,力气十足,下手又狠又准,锄头柴斧一阵乱劈乱砸,顷刻间便将那两个帮凶打成了烂泥,哼都没哼几声就没了动静。
孙二娘眼见不敌,性命危在旦夕,眼珠一转,竟强撑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好汉!
求好汉饶我一条贱命!
小妇人……小妇人也是被逼无奈,在此开店,虽有谋财害命之举,却也有三不杀!”
她急声说道,试图为自己开脱:“一不杀云游僧道!二不杀行院妓女!三不杀流配犯人!小妇人也是迫于生计,才做这等勾当……
几位好汉武功高强,气度不凡,想必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小妇人孙二娘,江湖人称“母夜叉”,愿…愿纳头拜寨,从此追随几位好汉,牵马坠蹬,绝无二心!”
她这番话说的又快又急,看似诚恳,眼神却偷偷打量着董超等人的反应。
董超看着她那副虚伪求饶的嘴脸,想起原着中不知多少好汉、无辜行人被她做成了包子馅,心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拿起桌上那碗包子,走到后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不杀?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董超声音冰冷
“僧人不杀,因为他们大多苦修,身上没有二两肉,若是富僧你可能放过?
行院妓女不杀,是怕她们恩客中有江湖人物,走漏风声,让你这魔窟暴露,也怕有些戏子班里有武生或者把这十字坡变成一段江湖“佳话”!
至于流配犯人你敢杀吗?那些人可都是官府登记造册的!
唯有那些无根无萍、无依无靠的寻常行商、百姓,就成了你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你宰割!他们的冤魂,可能安息?”
说罢他将手中的碗狠狠地摔在了后者的身上。
“卞祥兄弟!”董超厉声喝道。
“在!”卞祥刚才听到董超的这般解释说辞,早已怒火中烧,等得不耐烦,闻声踏步上前,眼中凶光毕露。
孙二娘意识到求饶无用,脸上瞬间布满绝望和狰狞,还想挣扎,卞祥却已不容她再开口。
抬起巨足,狠狠踏下!
“咔嚓!”胸骨尽碎,孙二娘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耷拉,瞪大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却听卞祥说道“杀你这等恶妇,若用手,我都嫌脏了。”
横行十字坡多年的母夜叉,就此毙命!
卞祥像扔破麻袋一样将她的尸体甩到一边,随即又和那几个农户兄弟一起,将店里剩余的几个伙计尽数解决,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搜一下,看看有无财物,一并带走。这等污秽之地,留之无益,烧了!”董超下令。
众人迅速行动,果然从后厨和地窖里搜出不少金银细软,更在地窖里发现了尚未处理的“原料”和几大坛用粗盐腌制的“存货”,尤其是那墙上挂着一张张皮,悬梁之上还挂着风干的大腿,至于剥皮凳更是不可细说,看得人头皮发麻。
面对如此的深渊魔窟,众人又是一番咒骂,最后一把火点燃了茅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那棵挂着猩红十字幡的歪脖子树也一并吞噬。
就在董超等人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官道另一头,一个头戴青巾、身穿粗布短褂、挑着一副空担子的汉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看似是个普通的菜农。
他看到起火的黑店,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加快脚步凑近,嘴里还嚷嚷着:“哎呀!这是咋回事?怎么走水了?孙家店呢?”
董超目光如炬,早已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就在菜农与一行人擦肩而过,长出一口气之时,董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菜农耳中:
“张青!”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做贼心虚的张青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扭头朝董超看去,这正是人下意识的反应!
四目相对,张青看到了董超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冰冷杀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菜园子”张青!
他远远看到自家店铺起火,再一看董超几人,心知不妙,却不敢立刻表露身份,只想假装路过,探听虚实,再图后计。
不过眼下,他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惨白如纸,心中亡魂大冒!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帮人的对手,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放弃了报仇的念头,只想苟且偷生!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口欲要求饶:“好汉...”
然而,董超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锵!”
腰间长刀出鞘,寒光一闪而过!
张青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最后的意识里充满了悔恨与不解,他们是如何认出自己的?
“噗通!”尸身倒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董超手腕一震,甩落刀锋上的血珠,还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第102章 名场面潘金莲叉杆砸西门庆,王婆说身份西门庆欲在施计
他面色冷峻,对有些疑惑的卞祥等人解释道:“此獠便是‘菜园子’张青,孙二娘的丈夫!
二人在此经营黑店多年,一个扮作憨厚菜农麻痹行人,一个扮作热情老板娘引人入店,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我早闻其恶名,今日正好一并铲除,为民除害!”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张青尸体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痛快。
原来哥哥早已洞察一切,这等祸害,确实该杀!
看着在烈火中噼啪作响、逐渐化为灰烬的十字坡黑店,众人心中并无怜悯,只有一种铲除毒瘤后的畅快。
替天行道,这便是替天行道!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几间茅屋,更是这方圆数十里的一处人间魔窟!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附近孙家村的一些面黄肌瘦的村民,悄悄摸到了尚在燃烧的废墟边缘,看着焦黑的尸体,眼中闪烁着诡异而贪婪的光芒,不自觉地舔着干裂的嘴唇,低声议论着 “可惜了,这么多‘好肉’,都烧焦了…”
阳谷县。
自武松被构陷下狱,打入死牢,武家小院便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潘金莲每日以泪洗面,心神不宁,既要担心狱中武松的安危,又要照顾因为弟弟入狱而急火攻心、一病不起的武大郎。
短短数日,她整个人便清减了一圈,原本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一双美眸也失去了往日神采,布满了血丝与愁云。
至于为什么是她来照顾?
只因为她的嫂嫂李瓶儿因为举报武松的原因被武大郎骂了几句,却是气的搬到了附近的王婆家住下,不再回来。
“大哥,起来,喝药了...”
这一日,午后闷热,潘金莲刚给武大郎喂完药,心中烦闷,便支起窗户,想透透气。
她拿起一根撑窗用的叉竿,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支好。
或许是心绪不宁,手上一滑,那根木质叉竿竟从手中脱落,直直地掉了下去!
说来也巧,那西门庆刚与李瓶儿在王婆茶坊里鬼混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出来,正准备摇着扇子回家。
刚走到武家楼下,忽觉头顶风声不善,还没反应过来,那叉竿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他戴着的缨子帽上!
“哎呦!”西门庆被敲得一懵,虽不很疼,却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要开口骂人,却见楼窗边,一张芙蓉秀脸探了出来,柳眉微蹙,杏眼含愁,正带着几分惊慌与歉意向下望来。
只见这女子,乌云叠鬓,粉面生春,虽不施脂粉,却天然一段风韵,那蹙眉担忧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比之李瓶儿那种刻意卖弄的风骚,不知要动人多少倍!
西门庆本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一见这般绝色,满腔的怒气瞬间化为乌有,整个人都酥了半边身子,那被叉竿打中的地方,反倒觉得有些痒痒起来。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换上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拾起那根叉竿,假意温声道:“不妨事,不妨事。可是娘子失手?”
潘金莲虽然知道西门庆是构陷武松的人,但是她自从嫁给武松后,老实本分,谨守妇道除了简单的采买极少出门,却是与这般的浪荡子见不着的。
见楼下是个衣着光鲜、面容俊俏的公子哥,并非寻常泼皮,心中稍安,连忙赔礼:“奴家一时失手,误打了官人,万望官人勿怪。”
她那娇柔的声音,更是听得西门庆心痒难耐。他双手捧着叉竿,故意拖延时间,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潘金莲脸上、身上流转,口中笑道:“娘子说哪里话,是在下的不是,惊扰了娘子。
不知娘子尊姓?府上……”
潘金莲见他眼神不正,言语轻浮,心中不喜,也不答话,只是福了一福,便赶紧关上了窗户。
西门庆望着那紧闭的窗户,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叉竿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心中如同猫抓一般。
他痴痴地站了半晌,直到王婆从茶坊里探出头来,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凑到王婆身边,塞过去一块更大的银子,急切地问道:“干娘!方才楼上那位娘子,是谁家宝眷?生得如此标致!”
王婆收了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看了眼尚未下楼的李瓶儿,压低声音道:“大官人竟不认得?
她便是咱阳谷县鼎鼎大名的打虎英雄,武松武都头的浑家,潘氏金莲!”
“武松的妻子!”西门庆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更加炽热、更加扭曲的欲望之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武松如今已是阶下之囚,生死难料,他那如花似玉的妻子独守空房......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想到李瓶儿已是囊中之物,若能再将这更具风情的潘金莲弄到手……
西门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之前因未能扳倒董超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淫邪光芒。
一个新的、更加恶毒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又紧赶慢赶了几日路程,焦挺的状况开始令人揪心。
他原本只是昏迷,如今额头却隐隐发烫,竟开始发起低烧来,虽然蒋竹山用了草药竭力压制,但伤口在颠簸中难以得到静养,情况不容乐观。
董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若再这般日夜兼程走旱路,只怕焦挺撑不到建康府,他与乔道清再次进行了商议,最后决定走水路,虽不如陆路快捷,但胜在平稳,免了颠簸之苦,于焦挺兄弟伤势大有裨益。
且舟行水上,亦可避开沿途许多关隘盘查。。
这一日,行至淮水支流畔,但见江面开阔,水汽氤氲。
乔道清观察了一番水势与方向,道:“哥哥,由此处登船,走水路直下,可直达建康府。”
董超深知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当即点头:“就依军师之言,速寻渡船!”
很快,他们找到一艘愿意载客货前往下游的大渡船,谈妥了价钱,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焦挺抬上船,安置在船舱内相对干燥通风处。
蒋竹山立刻又去熬煮草药。
船只离岸,顺着江水缓缓南下。
江风拂面,稍稍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焦躁。
董超与乔道清、卞祥坐于船头,吃着干粮,望着两岸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就在此时,董超注意到船舱角落蜷缩着一个男子。
第103章 渡船上偶遇落魄野狗子,谁曾想尽是贤才陈箍桶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材瘦削,面容憔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本色的旧布衫,头发凌乱,眼神黯淡,正眼巴巴地看着董超几人正吃着的食物,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那模样显然是饿得狠了。
董超心念一动,拿起两块自己的炊饼,又倒了一碗清水,走到那落魄男子面前,递了过去:“这位兄弟,若是不嫌弃,先用些粗食充饥吧。”
那男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饼和水,低声道:“多谢…多谢好汉!”说罢,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太急,加上炊饼太干,险些噎住,连忙灌了几大口水。
待他稍稍缓过气,董超便在他身旁坐下,随意攀谈起来:“看兄弟模样,似是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那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落难之人,贱名不足挂齿江湖上的朋友,都唤我一声‘野狗子’。”
“野狗子?”董超微微挑眉,这名字透着辛酸与自嘲。
他目光敏锐地落在此人手上,只见那双手虽然脏污,但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腹处布满厚厚的老茧,绝非普通流民所能有。
“我看兄弟手上老茧横生,莫非是习武之人,或是江湖上的朋友?”
自称“野狗子”的男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摇头道:“好汉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箍桶匠,靠手艺混口饭吃,这手上的茧子,都是拉钻搓绳磨出来的,哪敢称什么江湖人士。”他言语谨慎,带着明显的戒备。
解释的合情合理,董超也不点破,转而问道:“原来如此,我等欲往建康府,对此地路径不甚熟悉。
兄弟既是走南闯北的手艺人,想必对江南东路一带的风土人情、路径关卡,有所了解?”
“野狗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略知一二,江南东路水网密布,官道、小道、水路交错,关卡也确实不少,尤其是近来,各处盘查似乎都严了些。”他话语不多,但点出的都是关键。
董超见他谈吐清晰,虽落魄却思路不乱,心中更觉此人不凡,便生出招揽之心,即便自己看走了眼,至少也可做个临时向导。
他诚恳道:“实不相瞒,我那位躺着的兄弟重伤在身,急需赶往建康府求医。
我看兄弟你眼下似乎也无甚牵挂,不如暂时与我等同行,做个向导,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到了建康府,必有重谢!”
然而,“野狗子”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婉拒道:“多谢好汉好意,只是只是我已有去处,不便相随。”
“哦?”董超不动声色“不知兄弟欲往何处安身?”
“野狗子”犹豫了一下,见状董超猜到眼前之人很有可能和自己等人的身份差不多,于是继续开口“想必兄弟也看出来了,我等非是良民出身,等我那兄弟养好伤,却也是需要寻一安身立命之处”
或许是感念董超赠饭之恩,又或许觉得并无隐瞒必要,便压低声音道:“听闻江南睦州一带,有一位豪杰,名叫方腊,乃是摩尼教中尊崇的‘圣公’,如今聚拢了好大声势。我…我想去投奔于他,或许…或许也能凭这几分机巧心思,搏个出身。”
他这番话虽说得含蓄,但董超心中已是豁然开朗!
投靠方腊!还是个箍桶匠!
陈箍桶!
原来眼前这个落魄如野狗的男子,很有可能是历史上那位最早煽动方腊起事的谋主,甚至在被俘后面对童贯依旧能淡然说出“方腊若依我计,事未可知”,而他的建议是:占徽州、睦州后实行亲民之举,收拢人心,树立军威,然后直取京城。
如果不能建立统一政权,那就列土封疆。
只不过方腊没有听取他的建议,要知道童贯后来听到都是惊出一身的冷汗,若不是陈箍桶的身份特殊说不得还会招揽。
至于另一句他自己比较有名的话就是“天下势犹桶板,能箍则合,不能箍则离。”
虽然话语粗糙但是理却是真理!
由此可见其人心有沟壑,志不在小!
董超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如此人才,若能招揽至梁山,必是一大臂助!
但看他言语间对投奔方腊颇为向往,此时强行招揽,恐怕适得其反。
董超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赞赏之色:“原来兄弟是去投奔‘圣公’!
方腊之名,我亦有所耳闻,确是江南豪杰。兄弟有此志向,令人佩服。”
他话锋一转,看着陈箍桶憔悴的面容和破旧的衣衫,关切道:“不过,兄弟眼下身无长物,形容憔悴,从此地去往睦州,千里迢迢,关山阻隔,只怕不易。
我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上有恙?”
陈箍桶叹了口气:“不瞒好汉,前些时日遭了些罪,身子骨确实有些不利索。”
董超顺势提出一个让他难以拒绝的建议:“既然如此,陈兄弟,你我不妨同行一程。
我等正要前往建康府寻访名医,为我兄弟疗伤。
你且随我们一路,顺道做个向导。
这一路的食宿盘缠,皆由董某承担。
待到建康府,请那名医也为你诊治一番,调养好身体。
届时,你身体无恙,董某愿资助银钱,助你南下!
不知陈兄弟意下如何?”
他故意点出姓氏,观察对方反应,见陈箍桶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否认,心中更定。
同时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仗义相助之心,又给出了对方要付出的条件,全了对方颜面,更点出“建康名医”和“资助银钱”的实际好处。
陈箍桶愣愣地看着董超,他漂泊半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少见如此仗义疏财的。
对方不仅不嫌弃自己身份低微,反而以诚相待。
若再拒绝,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小家子气了。
他心中权衡,自己如今确实是狼狈不堪,身无分文,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能否活着走到睦州都是未知之数。
若能借此机会休养生息,治好暗疾,再得些盘缠,无疑是雪中送炭。
沉默片刻,陈箍桶站起身,对着董超郑重一揖:“董兄如此仗义,陈某若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一路之上,但有驱策,陈某定当尽力!
此番恩情,容后图报!”
第104章 陈箍桶暂时入队伍,扬子江边收活闪婆
“陈兄弟不必多礼,出门在外,理当互相照应。”董超笑着将他扶起,心中暗喜。
这条线,算是暂且牵上了。
同时闲谈中也知道,陈箍桶因为偷狗入了狱,他的徒弟们从牢里把他救了出来,他便开始逃难。
董超点头,心中暗道:日后能否让这“箍桶”为梁山所用,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大船在江面上行了数日,焦挺的伤势在蒋竹山的悉心照料和舟船平稳的环境下,总算没有继续恶化,低烧也勉强退去,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让人心焦。
这一日,船只终于在一处名为扬子江畔的热闹渡口靠了岸。
但见江面开阔,舟船穿梭,岸上人声鼎沸,酒旗招展,俨然是一处水陆要冲。
众人小心地将焦挺抬下船,正准备寻个地方落脚,再打听去建康府城的具体路径。
就在这时,一个精神抖擞、穿着虽朴素的老者,带着一个精瘦机灵、眼神活泛的年轻后生迎了上来。
那老者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慈和,目光却透着精明,他拱手笑道:“几位客官面生得很,可是初到此地?
老汉姓王,在这江边开了家小酒店,兼营些脚店生意。
看几位风尘仆仆,这位壮士似乎有恙在身,若不嫌弃,可到小店歇歇脚,饮碗茶水,缓缓精神。”
他身旁那年轻后生,约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却显得异常敏捷灵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董超一行人,尤其在气质不凡的董超、仙风道骨的乔道清以及铁塔般的卞祥身上多看了几眼。
董超见老者态度热情,正好也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便拱手还礼:“多谢老丈盛情,那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客官们这边请!”王老汉笑容满面,连忙引路,那年轻后生也手脚麻利地在前头帮忙开路。
到了王家酒店,虽不算大,却也干净整洁。
众人将焦挺安顿在后院静室,蒋竹山立刻去煎药。
王老汉亲自端来热茶和一些江边特色的茶点,十分周到。
饮茶间,王老汉看着自己那忙前忙后、手脚不停的儿子,又看了看气度沉稳、随从皆是不凡的董超,不由得叹了口气,对董超说道:“客官莫怪老汉多嘴,看几位气宇轩昂,定非池中之物。
老汉我这儿子,名叫定六,从小在这江边长大,水性极好,人也机灵,腿脚利索,也曾拜过名师,习得枪棒,人都唤他‘活闪婆’。
就是就是困守在这小小的扬子江边,每日里迎来送往,做些撑船、酒店的营生,实在是有些埋没了。
老汉常觉得,他是有几分本事的,只是只是遇不到赏识他的伯乐啊!”言语之中,充满了望子成龙的期盼与一丝怀才不遇的感慨。
董超闻言,微微点头,扬子江边遇上“活闪婆”王定六并不稀奇。
毕竟这位在剧情之中存在感极低,能力,武艺,长相,样样都不出众,唯一出众的走的快还被戴宗给比下去了。
不过人谁又嫌弃多呢?至少王定六通水性,人也机灵,也不是为恶之人。
他放下茶碗,看向王定六,温和地问道:“王定六兄弟,令尊对你期望甚高。
不知你可愿离开这扬子江边,出去闯荡一番事业,也不负了这身本事?”
王定六早就注意到董超等人非同一般,此刻闻听此言,又见父亲眼中鼓励的神色,心中激动,连忙上前,纳头便拜:“若蒙不弃,王定六愿追随哥哥,牵马坠蹬,绝无二心!”他虽不知董超具体身份,但直觉告诉他,他这一跪绝对错不了!
然而,董超却并未立即答应,反而伸手虚扶,目光转向王老汉,神色变得无比郑重:“王老丈,定六兄弟愿意相随,是瞧得起董某。
但有些话,董某需说在前头,免得日后老丈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坦然:“董超并非什么官身贵胄,也非富商巨贾。
我乃朝廷海捕文书上挂号的要犯,如今在山东济州府八百里水泊梁山落脚。
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赛孟尝’!”
“梁山赛孟尝董超?”
此话一出,王老汉和王定六都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久在扬子江边,南来北往的客商谈论最多的绿林人物,除了江南的方腊,便是这山东梁山的“赛孟尝”董超!
杀高衙内、败官军、铲豪强、济百姓桩桩件件,都带着传奇色彩!
王老汉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片刻,随即眼中竟爆发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我道是谁有这般气度!
原来是梁山泊的董头领当面!
老汉我虽身处江边,却也常听过往客商说起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专杀污吏恶霸,救济穷苦百姓,乃是义薄云天的人物!
比那些欺压良善的狗官强出百倍!”
他一把拉过还有些发懵的王定六,语气斩钉截铁:“定六!能跟着董头领这样的英雄豪杰做事,那是你的造化!
比你困在这江边有出息多了!
还不快正式拜见头领!”
王定六此刻也反应过来,心中那点担忧瞬间被巨大的兴奋取代,再次恭敬下拜:“王定六拜见哥哥!愿上梁山,追随哥哥左右!”
董超这次才笑着将他扶起:“好兄弟!快起来!得定六兄弟相助,我梁山水上又添一员干将!”
这一幕,都被一旁的陈箍桶看在眼里。
他原本只是默默喝茶,听到董超自报家门时,手中茶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梁山董超赛孟尝
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原来此人竟是与方腊圣公一样的“逆贼”,而且名声如此响亮。
能当得起“赛孟尝”这三个字,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趁着王老汉热情地拉着董超询问梁山风土人情之际、陈箍桶不动声色地挪到王定六身边,装作好奇地问道:“王小弟,你久在江边,消息灵通。
这位董头领当真如传说中那般义薄云天?他都做过哪些大事?”
第105章 建康府终寻得安道全,焦挺醒结拜获裂地一击
王定六正在兴头上,见这位同船的先生询问,便将自己从各路客商口中听来的关于董超的事迹,如数家珍般道来:“先生你是不知道!董超哥哥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当初在东京汴梁,为了救那豹子头林冲的娘子,单枪匹马,哦不,是带着兄弟潜入龙潭虎穴,设计杀了那高衙内,闹得汴京城天翻地覆!
还有啊,他占据梁山后,不像别的山大王只知道打家劫舍,他立下规矩,专门收拾那些为祸乡里的豪绅恶霸,得了钱粮还分给穷苦百姓,还有….”
王定六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
陈箍桶静静地听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了涛浪!
杀高衙内、救林娘子,显示其胆魄与义气;
铲豪强、济百姓,竖“替天行道”大旗,则清晰地表明其志不在小,绝非满足于打家劫舍的草寇。
“替天行道!”
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陈箍桶的心上。
他想跟着的不正是这样有魄力、有格局、心怀天下的雄主吗?
方腊借摩尼教起事,有其根基,但梁山董超走的这条路,似乎也不多承让!
他看向那边正与王老汉侃侃而谈、气度从容的董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原本只打算借路疗伤、然后南下的心思,悄然发生了改变。
众人并没有逗留太久,临走前董超表示,王定六既然跟随自己上了梁山,王老丈若是不嫌弃便把这脚店营生也搬去山东,到时候也方便照应。
王老丈闻言大喜过望,表示等董超等人离去之时愿意跟随。
之后王定六带路终于找到了安道全,安道全原本要为他先看胳膊的伤势,董超表示先给焦挺看伤,这让安道全有些诧异,毕竟在这个年月,哪有主人有伤不先治,先给仆从治伤的。
主人的一根手指头那也比仆从的一条命金贵。
他这番做法自然又是让卞祥、陈箍桶、王定六等人又多了几分的看法。
安道全查看完伤势后,微微皱眉“这位壮士伤势极重,伤口虽被强行封住,但内里已有溃烂之象,加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若非你们处置及时,又有这位蒋医师一路用药吊命,恐怕……”安道全说到这停了下来,捻着胡须,面色凝重“老夫需先以金针度穴,稳住心脉,再施以汤药外敷内服,清创生肌。
只是这位壮士失血太多,需要上好的人参等补元气的药材,价格不菲”
“先生尽管用药!需要什么药材,无论多贵,务必用最好的!银钱不是问题!”董超毫不犹豫地说道。
闻言后安道全也不再多言,立刻凝神为焦挺施针用药。
一番忙碌,直到深夜,安道全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一直守候在旁的董超说道:“幸不辱命,这位焦挺壮士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接下来需静养至少月余,按时换药服药,不可再颠簸劳累。”
董超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声道谢。
或许是安道全医术高明,也或许是焦挺体质异于常人,到了后半夜,昏迷多日的焦挺,竟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守在床边、眼带血丝、面露惊喜的董超身上。
“哥…哥哥…”焦挺声音嘶哑微弱,想要挣扎起身。
“别动!”董超连忙按住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焦挺兄弟,感觉怎么样?伤口可还疼得厉害吗?”
看着董超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的神色,焦挺这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这一路虽然一直昏迷,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
在面对官军追捕的情况下,董超不仅没有舍弃他,反而一路护持,与乔道清二人多次商议路线,寻访名医,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夜间亲自守候。
“哥哥!焦挺……焦挺无用,拖累哥哥了…”他声音嘶哑,哽咽道。
“说的什么浑话!”董超佯怒道“你我兄弟,说什么拖累!
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好养伤,梁山的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
一旁的卞祥看着这一幕,心中激荡不已。
他本是农户,何曾见过如此真挚的兄弟情义?
董超对焦挺这一路所做真真切切,他都是看在眼里,很多事情都是亲自亲为,绝非做戏!
焦挺如今更是虎目含泪随后说道“梁山兄弟们都言哥哥好结义,焦挺浑浑噩噩这许多年,如今鬼门关走上一遭,却也明白何为兄弟二字。
哥哥,焦挺想与哥哥结拜,便是为哥哥死也是值了!”
“什么死不死的,以后莫要说如此诨话,我等兄弟酒肉尚未吃够,金银尚未分够,怎可轻言生死?
再者说来,能与焦挺兄弟结义,乃是我董超之幸!”
在一旁看的半天的卞祥此刻听闻焦挺与董超结拜,登时憋红着脸说道“哥哥!卞祥一介村夫,蒙哥哥不弃,收留指引,也想与哥哥结拜!卞祥在此立誓,此生追随哥哥,刀山火海,永不背弃!”
董超刚才只顾着焦挺苏醒的开心,却是忘记卞祥也是豪杰值达标的人之一,于是点头道“自然可以,这一路若非卞祥兄弟几人,只怕这建康府却是到不了这么快的。”
焦挺也是点头,显然对于这个雄壮的汉子也很认可。
因为焦挺受伤不便下床的原因,他握着焦挺的手,又握住卞祥的手,郑重道:“焦挺兄弟舍身为我挡箭,卞祥兄弟于微末与我结实。
我等一路同行,共历生死,肝胆相照。
今日我董超(我卞祥、我焦挺),今日起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如有背叛,人神共愤!”
结拜完成,三人大喜!。
“好!好兄弟!”就在三人手掌相握,心意相通之际,董超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卞祥被动技能:裂地一击!】
【裂地一击:无论阵前斗将、亦或者冲阵厮杀,第一击必然有雷霆千钧之威力,远超寻常!之后恢复正常!】
卞祥原剧情中最有名的是什么,莫过于雷霆击杀酆泰!这裂地一击倒也是正应了卞祥的辉煌。
第106章 欲招揽神医思对策,行院里诚劝李巧奴
翌日,建康府内,结拜奖励的喜悦与焦挺的好转让董超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
然亲眼目睹了神医安道全妙手回春,将濒死的焦挺从鬼门关拉回,董超心中那份招揽之意愈发强烈。
梁山欲成大事,岂能没有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坐镇?
安道全若能上梁山,其重要性不亚于千军万马。
甚至于安道全若能上山,董超都准备组建一个医疗营!
然而,他熟知水浒轨迹,深知安道全此人,虽有医者仁心,却也难脱俗世羁绊,想要让他心甘情愿舍弃这建康府的安稳基业,非有一人不可!
那便是让安道全魂牵梦绕的建康府行院(宋代对妓院的雅称)女子,李巧奴。
此女年方二八,生得是杏脸桃腮,眉目如画,更兼体态风流,歌舞双绝,乃是这建康府城中颇有艳名的行首。
安道全虽医术高明,但终究只是个坐堂大夫,积蓄有限,难以凑足为李巧奴赎身的巨额钱财,只能时常前来探望,以解相思。
所以董超准备从这方面下手。
这一日,董超备足银钱,让王定六打探好了消息,独自一人来到李巧奴所在的那处名行院。
他并未显露身份,只扮作慕名而来的北方客商,点名要见李巧奴,因他出手阔绰,老鸨甚为热情。
厢房之内,熏香袅袅。
李巧奴轻抱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唱了一曲婉约的江南小调,声如黄莺,情意绵绵。
曲毕,她放下琵琶,为董超斟茶,动作优雅,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审视。
她久在风尘,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眼前这位“客官”虽衣着不算顶级华贵,但气度沉凝,目光深邃,绝非常人。
当然他在打量董超,董超自然也在打量他,不得不承认这李巧奴也配的上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董超饮了口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巧奴姑娘妙音,令人心醉。听闻姑娘与安道全安神医,交情匪浅?”
李巧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轻轻放下茶壶,低声道:“客官说笑了,奴家身在风尘,安神医是正人君子,常来为妈妈诊病,故而相识。”她言语间带着疏离,显然不愿多谈。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为了给安道全遮掩,毕竟坐堂大夫也算不得什么安全的活计,医活了倒也罢了,若把人医死了却也结仇结怨!
董超微微一笑,放下茶盏,他自然是看出了后者的拘谨,因此声音平和:“姑娘不必戒备,董某并无恶意。
我知姑娘心系安神医,渴望脱离这风尘苦海,与心上人寻一处安稳所在,双宿双飞。
奈何安神医清贫,难凑赎身之资,可是如此?”
李巧奴一听,娇躯微震,猛地抬头看向董超,美眸中充满了惊讶与一丝慌乱。
“你…你究竟是何人?打探安郎所欲为何,告诉你,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姑娘想必误会了,我是何人,暂且不急。”董超心道:果然如此。
他目光诚恳看向李巧奴“我只问姑娘,若董某愿出资为姑娘赎身,并邀请安神医与姑娘一同前往山东一地扎根行医,姑娘可愿意劝说安神医同行?”
李巧奴心中剧震,为她和安道全赎身,并安排去处?
这天大的好事会凭空落在自己头上?
她于风尘之中见过,听过之事何其之多?天下哪有那落下的馅饼?
不过她眼神偷偷的看着董超,小心翼翼地问道:“客官,如此厚恩,奴家与安神医何以报答?不知客官欲请我们去山东何处?又是做何营生?”
董超看着她谨慎的模样,知道这李巧奴作为行首也是玲珑心思,不露些底牌怕是难以取信,便不再隐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姓董,名超。
现居山东济州府,八百里水泊,梁山。”
“梁山董超!”李巧奴手中的罗帕瞬间掉落在地,俏脸煞白,红唇微张,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虽身处闺阁,但是接触的客人多,也从哪些恩客口中听闻过梁山“赛孟尝”董超的赫赫威名!
那是朝廷通缉的巨寇!
他……他竟然想让自己和安道全去落草为寇?!
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模样,董超并不意外,也不讲什么“替天行道”的宏大口号,只是语气深沉地剖析现实:“姑娘,你细想。
你如今身陷这章台柳巷,每日强颜欢笑,接待形色男子,身不由己,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安道全空有一身医术,救的了天下人,却连心爱之人都无法庇护,只能眼睁睁看你在此受苦。
再者说李行首,我且问你:这世道,所谓的清白身家,比得上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安稳度日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董超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我请安神医上山,看中的是他一身起死回生的医术,能救我梁山受伤的兄弟,能研制良药惠及周边百姓、能传道授业解惑。
我承诺,安神医上山之后,绝不会让他抛头露面,更不会坏他神医名声。
他只需在后方安心治病救人,研习医术,传道授业!
若有一天,他觉梁山非久留之地,心生去意,我董超绝不阻拦,奉上盘缠,礼送下山!
我所求者,不过是在他停留梁山期间,能以其医术,活人无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沉思的李巧奴,知道火候还是不够,于是选择了这些女子最喜欢的“情”字继续:“姑娘,一世人生,最难得的,便是能与心爱之人相守。
有道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在哪里相守,真的那么重要吗?
是守着这建康府的虚名,忍受分离之苦,还是去一个或许名声不佳,却能让你二人朝夕相伴、再无阻隔的地方?
能够劝动安道全的,普天之下,唯有姑娘一人。
何去何从,望姑娘三思!”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字字敲在李巧奴的心坎上。
前面什么所谓的施展医术,活人无数,传道授业,对于李巧儿都未有半分撼动,惟有那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真的触动到了她!
第107章 三送贤才陈箍桶,扬子江上遇泥鳅
她想起了安道全每次来看她时,那欲言又止、满含愧疚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独坐空闺,对镜自怜的无数个夜晚;
想起了每日抱着琵琶,所对之人却不是安郎;
更想起了内心深处对平凡夫妻、安稳度日的渴望……
董超的话,剥开了世俗的虚饰,直指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真实的期盼。
名声?
比起和安道全在一起,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这位董头领承诺会保护安道全的名声,还允诺来去自由……
她沉默了许久,纤纤玉指紧紧绞着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一丝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然,她对着董超,深深一福:“董…董头领的话,奴家记下了。
此事关乎安郎前程性命,奴家需..需细细思量,再与他分说。”
“理当如此。”董超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而且李巧奴的神情转变已经说明了一切,于是起身道“董某静候佳音,赎身银钱,我已备好,随时可取用。”说罢,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去。
离开此处行院,董超并未完全放心。
他召来对建康府颇为熟悉的王定六,低声吩咐:“定六,你找两个机灵的兄弟,这几日暗中盯着这所行院,尤其是李巧奴的动向,若有异常,尤其是与官府人员有接触的话,速来报我。”他不得不防,万一李巧奴畏惧,或是被老鸨察觉,跑去报官,以他们目前带着伤员的情况,将会非常被动。
“哥哥放心,包在定六身上!”首次领到董超命令的王定六满腔热血的领命而去。
回到暂住之处,董超又去探望了焦挺。
经过安道全两三日的精心调治,焦挺的气色已大为好转,虽然还不能下地,但已能半躺着说些话,伤口也不再化脓,开始收口生肌。
“哥哥……”焦挺见到董超,挣扎着想坐起来。
“快躺着!”董超连忙按住他,看着他日渐恢复的面容,心中欣慰“安神医果然名不虚传!你安心养伤,等你能下地了,咱们就回家。”
“让哥哥费心了”一句回家又让焦挺这个壮汉虎目含泪,心中暖流涌动。
是夜,月朗星稀。
董超处理完琐事,正准备歇息,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近几日一直沉默寡言且不怎么出门的陈箍桶。
“陈兄弟?快请进。”董超有些意外,连忙将他让进屋内。
二人于灯下对坐,煮了一壶清茶。
无人知晓这一夜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只见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时而凝重、时而舒展的眉头。只能隐约听到只言片语,如“天下大势”、“民心向背”、“箍桶之道”、“梁山水泊”……
直至东方既白,陈箍桶才起身,对着董超深深一揖,告辞离去。
几日之后的一个清晨,陈箍桶突然提出向众人辞行。
“诸位,陈某在此叨扰多日,蒙董兄与各位照拂,感激不尽。
如今伤势已无大碍,也是时候前往青溪,去寻方圣公了。”陈箍桶语气平静,去意坚决。
众人闻言,虽觉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毕竟陈箍桶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投奔方腊。
唯有乔道清,深邃的目光在陈箍桶和董超之间转了转,眉头微蹙,他看得出董超极为看重此人,那夜长谈,必是极力挽留,却不知为何陈箍桶去意反而如此坚决?
董超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那夜相谈,余音至今未散,只是此地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陈兄弟既然去意已决,让董某送兄弟一程。”
说罢,董超亲自相送。
先是送出建康府城门,陈箍桶再三请留步,董超却执意再送,于是又送到了扬子江边的渡口,眼看陈箍桶就要登船,董超仍依依不舍。
“董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请回吧。”陈箍桶站在船头,拱手道。
董超站在岸边,目光殷切,最终对身旁的王定六道:“定六,备小船,我再送箍桶兄一程!”
这下,连卞祥、乔道清等人都看得分明,董超对这位看似落魄的“箍桶匠”是何等的看重,众人心中无不感慨,能追随如此珍视人才的头领,实乃一大幸事。
王定六立刻找来一艘轻快的小舟,董超登船,王定六操桨,跟着陈箍桶乘坐的那艘渡船,又在江中送了最后一程,直到深入江内。
江风猎猎,吹动二人的衣袍。
眼见渡船越行越远,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董超这才让王定六停下了船。
他立于船头,运足中气,对着那远去的渡船,声音滚滚,穿透江风,清晰地送去:
“箍桶兄!山高水长,各自珍重!董超在山东等你!再见之时,便是你我聚首之日!”
那远去的渡船船头,陈箍桶的身影转了过来,对着董超的方向,遥遥地、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虽身影模糊,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做的,能做的,董超都已做了。
他心中虽有不舍,却也坦然。
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开花结果,且看日后机缘。
“定六,我们回去吧。”董超收回目光,对王定六说道。
“好嘞,哥哥!”王定六应了一声,调转船头,准备返回。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江边芦苇丛中,如同鬼魅般猛地窜出两艘快船!
船上各立着一条精壮汉子,手持鱼叉、鬼头刀,脸上带着狞笑,迅速呈夹击之势,将董超和王定六的小舟围在了江心!
王定六识得两人连忙和董超说出两人身份,为首两人,一个面色焦黄,眼神凶狠,手持一柄雪亮鱼叉,乃是扬子江上有名的水匪,诨号“油里鳅”孙五;
另一个则面色阴鸷,眼神狠辣,拎着一把鬼头刀,同样恶名昭着,人称“截江鬼”张旺!
这两人在此段江面横行已久,专劫过往客商,杀人越货,不讲情面,手段狠毒。
“呔!那船上的小子,识相的把钱财货物留下,爷爷们饶你不死!”孙五挥舞着鱼叉,尖声叫道。
第108章 风水破浪显神威,董超溺杀两水匪
原来,董超一行人自进入王家酒店之日起,虽已尽量低调,但其气度、花销,早已被这伙水匪盯上。
他们暗中观察多日,发现董超身边常有彪悍随从,不敢轻易动手。
今日见董超竟只带了一个王定六独自驾舟入江,认为这是天赐良机,立刻便追了上来。
王定六虽水性极佳,身手灵活,但面对孙五、张旺这两个亡命之徒的水匪,顿时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他极力的保持着镇定,持桨护在董超身前,厉声道:“孙五!张旺!你们想干什么?这位是我家哥哥,岂容你们放肆!”
“你家哥哥?呸!”张旺啐了一口“王定六,在这扬子江上,爷爷们就是天!管你什么哥哥弟弟!”言毕再次看向董超“小子,看你衣着光鲜,乖乖把身上金银细软交出来,爷爷们或可饶你一条狗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辰!”
董超目光扫过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水匪,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王定六,踏前一步,立于船头,江风吹得他衣袂飘飘。
“我当是谁,原来是两条江里的泥鳅,也敢学人拦路剪径?”董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想要董某的财物?可以,自己来取!”
“好个狂徒!找死!”孙五怒吼一声,脚下快船猛地加速,手中鱼叉带着一股腥风,直刺董超胸膛!
张旺也同时挥刀,斩向董超下盘!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哥哥小心!”王定六急得大叫。
董超立于船头,面对两人的袭击袭击,面色却平静如水。
眼见着那刀叉要到身前,董超动了!
他脚下仿佛生根,稳稳立于船头,面对扑来的两人,玉环步一动,躲开了武器,随后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孙五和张旺持械的手腕!
同时腰腹发力,借着两人前扑的势头,猛地向两侧一甩!
“噗通!噗通!”
两声巨响,水花四溅!
孙五和张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兵器脱手,整个人便被董超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地摔进了江心!
落入江中的孙五和张旺非但不慌,反而心中冷笑。
他们号称“油里鳅”和“截江鬼”,这扬子江便是他们的主场!
在水里,他们很有自信!
两人如同游鱼般迅速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便要潜入水中,去掀翻董超的船底,或者将他拖入水中溺毙!
然而,他们刚刚潜入水下,却惊骇地发现,董超竟也紧跟着跃入了水中!
更让他们亡魂大冒的是,董超入水之后,动作竟比他们这些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人还要流畅自如!
仿佛他天生就该属于这片水域!
【风水破浪】天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董超目光冰冷,如同水中的猎食者,瞬间锁定了试图潜游靠近的孙五。
他双腿一摆,水流仿佛在他身后助推,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追上了孙五!
孙五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想要摆脱。
董超却不给他机会,一只手如同铁箍般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颅,狠狠地向水下压去!
“咕噜噜……”孙五拼命挣扎,气泡不断上涌,但董超的力量何其巨大,任凭他如何踢打,都无法挣脱那只仿佛蕴含着分水之力的手掌!
冰冷的江水无情地灌入他的口鼻,肺部如同火烧般剧痛,意识逐渐模糊……
另一边的张旺见势不妙,想要从侧后方偷袭董超。
董超仿佛脑后长眼,猛地回头,那冰冷的眼神让张旺如坠冰窟!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董超左手松开孙五,如毒蛇出洞般精准地抓住了他踢来的脚踝,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在水中闷响。
张旺痛得张口欲呼,冰冷的江水瞬间涌入。
董超毫不留情,如法炮制,将他也狠狠按入水底!
江面上,只剩下两串绝望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王定六不知水下情况,连忙划着小舟靠近,看着从水中缓缓冒出头来,面色冷峻的董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敬畏。
“哥哥,你...你没事吧?”
董超抓住船沿,跃回船上,甩了甩身上的水,看着孙五、张旺尸体浮起的方向,冷冷道:“跳梁小丑,也敢拦路劫财?污了这扬子江水。”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董超与王定六驾着小舟,劈波斩浪,返回岸边。
两人身上皆已被江水浸透,发梢衣角不断滴落水珠,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早已在岸边焦急等候的乔道清、卞祥等人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哥哥!可是江上风浪太大,还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乔道清见董超虽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气息平稳,不似遇险,只是这浑身湿透的模样,显然并非寻常行船所致。
他拂尘轻摆,语气带着关切。
不等董超回答,心有余悸又兴奋不已的王定六已抢着开口.
他比手画脚,将方才在扬子江心如何遭遇水匪“油里鳅”孙五、“截江鬼”张旺拦路劫财,董超如何临危不惧,又如何徒手将两名凶悍水匪拽入江中,如同水中蛟龙般将其活活溺毙的经过,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言语间对董超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尤其强调了董超在水中那远超水匪的敏捷、力量与那股仿佛天生便能驭水的能力。
“哥哥当时就站在船头,稳如泰山!
那俩水鬼扑上来,哥哥不闪不避,伸手这么一抓一甩,就跟扔两条死鱼似的,把他们全丢进了江里!
那俩贼厮还以为到了他们的地盘,想在水里暗算哥哥,谁知哥哥纵身入水,比那江豚还快!
分波逐浪,简直就像江神老爷显圣!
没几下,就把那两个平日里横行江面、无人敢惹的恶贼,给…给淹得直翻白眼,成了两具浮尸!”王定六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脸色通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卞祥带来的那几个农户出身的汉子,他们深知水上讨生活的不易,更明白在水中制服乃至格杀两名熟悉水性的积年老匪是何等艰难,几乎非人力可为。
他们看向董超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敬畏,更多了几分震撼与不可思议。
第109章 梁山兄弟到健康府,安道全吐口入梁山
他们原以为董超只是陆上能伏虎的猛将,万万没想到在这滔滔江水、凶险莫测的扬子江中,竟也如此彪悍绝伦!
乔道清捻须颔首,眼中精光闪烁,赞叹道:“哥哥真乃神人也!陆上能伏虎,水中可降蛟!
智勇双全,非常人可及。
此番扬子江诛匪,行事果决,手段凌厉,只需稍加宣传,想必用不了多久,此事便会在这沿江水路上传开,于我梁山声威,又是一重助益!”
正当众人感慨赞叹之际,忽听得不远处江面上一艘中等渡船上,有人运足中气,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哥哥!前方可是董超哥哥当面!”
董超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渡船船头,昂然立着三条气宇轩昂的好汉。
当头一人,身高八尺,面容坚毅,目光沉稳如山,正是梁山步军二营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在他身旁左侧,一个精悍汉子,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敢打敢拼的狠劲,正是“拼命三郎”石秀;
右侧一人,身形矫健,面色微黑带着水锈之色,眼神灵动中透着精明,乃是梁山元老,水军头领“短命二郎”阮小五!
“唐斌兄弟!石秀兄弟!小五兄弟!”董超见状,心中大喜,连日来的奔波劳顿、提心吊胆与紧绷的心弦,在此刻见到自家兄弟的瞬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船只迅速靠岸,唐斌、石秀、阮小五快步下船,几乎是跑着冲到董超面前,推开欲阻拦的人,纳头便拜,声音带着真挚的情感:“小弟等奉林教头、吕军师将令,特来建康府接应哥哥回山!哥哥一路辛苦了!可叫兄弟们好生牵挂!”
董超连忙将三人一一用力扶起,仔细端详着他们熟悉的面容,用力拍打着他们的臂膀,眼中亦是难掩激动:“好!好兄弟!来得正好!辛苦你们了!林冲哥哥和文远先生有心了!山寨一切都好吧?”
他仔细一看这三人组合,心中便已明了林冲和吕文远的良苦用心与周密安排。
唐斌做事沉稳可靠,武艺高强,可独当一面,负责接应统领再合适不过;
石秀本就是建康府人士,对此地风土人情、三教九流、路径关卡极为熟悉,便于行动与打探;
阮小五乃是水军悍将,精通水性,操舟驾船更是看家本领,负责这南下北归的水路行程安全保障万无一失。
如此安排,可谓面面俱到,人尽其才。
众人相聚,自然是一番热闹。
互相叙说别后情形,董超简略说了南下求医的艰险、路遇卞祥、结识王定六等事,又将卞祥、王定六郑重介绍给唐斌三人。
听闻卞祥一脚毙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夜叉孙二娘,唐斌等人皆是击掌喝彩,又见王定六机灵精干,水性超群,亦是欢喜,梁山队伍再添英杰,气氛热烈非常,仿佛将这江边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热闹过后,董超心系正事,带着众人返回安道全医馆。
刚进医馆,便见安道全早已在堂内等候,他见到董超归来,立刻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恭敬,神色间带着几分医者固有的沉稳:“董……董头领!您回来了!”
董超见他神色,心中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必是李巧奴已与他深谈过,且结果倾向自己期望的方向。
他上前扶起安道全,温言道:“安先生不必多礼。看来,巧奴姑娘都已与先生说了?”
安道全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前路的颤抖:“多谢头领仗义,愿倾囊相助,成全我与巧奴!
此恩此德,安道全没齿难忘!
巧奴已将头领的话尽数转告于我,我安道全一介布衣,漂泊半生,唯有这身医术尚可拿得出手,济世救人本是医者本分。
头领既能许我二人安稳余生,又承诺他日若想离去绝不强留,更胸怀救济天下伤患之志,道全愿随头领上梁山,竭尽所能,救治伤患,传授医道,以报知遇成全之恩,亦不负这身所学!”
他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不仅表达自己愿意,同时也将董超之前给出的承诺率先讲好,由此也足见安道全和李巧奴定然是好一番商量后的结果。
董超得到这样的答复,心中大石彻底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拱手一揖:“能得先生相助,是我梁山之幸,亦是未来无数伤患之福!
先生高义,董超铭感五内!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去为巧奴姑娘赎身,了却先生这桩心事,也好早日启程!”
当下,董超、安道全,带着唐斌、石秀、卞祥等几条彪形大汉,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不凡地直奔行院而去。
行院的老鸨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涂着厚厚脂粉,面相刻薄之色的妇人。
她见安道全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气度不凡、身材魁梧的汉子,心中先是一紧,随即那浸淫风月场多年的市侩神情立马浮在脸上,她眼珠一转,已有了计较。
“哎呦,安大夫,您今儿个这是……还带了这么多朋友来捧场?”老鸨甩着香气刺鼻的帕子,假意笑道,目光却在董超等人的衣着和腰间鼓鼓的褡裢上逡巡,似是在算计着能榨出多少油水。
尤其是在董超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她本就是市井之人,对于来往客人记性不错,董超上次前来寻李巧奴出手阔绰她可是记忆犹新的。
安道全上前,强压着激动,拱手道:“妈妈,今日我来,是想为巧奴赎身。
这是当初说好的赎身银钱,请您过目。”说着,便要将董超准备好的那份足额银钱递上。
那老鸨一听“赎身”,又瞥见那沉甸甸的钱袋,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却并未去接,眼珠子直转,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安大夫啊,不是妈妈我不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巧奴可是我们行院精心培养的行首,色艺双绝!
这些年来,妈妈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请师傅教习,置办行头,耗费了多少银钱?
你这点…怕是连本钱都不够啊。”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开始坐地起价。
第11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归途路却偏了航
安道全脸色一白,又急又怒:“妈妈!你我早有约定!您怎能出尔反尔,临时变卦?”
“约定?什么约定?”老鸨叉起腰,语气变得尖酸刻薄“安大夫,你也是读书明理的人,怎么如此不通世事?
巧奴如今正当红,是咱们建康府都有名的角儿,每日里给阁里赚多少银子?
你说赎走就赎走?
断了妈妈的财路,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安大夫,不是妈妈我看不起你,你一个坐堂大夫,能有多少积蓄?
撑死了也就这点家底了吧?
还是莫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巧奴这等摇钱树,岂是你这穷酸大夫能惦记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她言语极尽侮辱,将安道全贬得一文不值,更是将李巧奴完全视作一件可以待价而沽、随意拿捏的货物。
董超在一旁冷眼旁观,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伸手拦住还要争辩、气得浑身发抖的安道全,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压力凝视着那老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闲话休提,开个价吧。”
老鸨见董超与安道全一起来,已经猜的个七七八八,并且等的就是董超发话,如今见其介入,心中大喜,只是抬头正好迎上董超那深邃冰冷、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算计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
但很快巨大的贪婪压过了瞬间的恐惧,她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狮子大开口道:“五千两!现银或者等值的银票!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个价格,足足是原先约定的三倍还多!
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毫无底线!
安道全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五千两,天知道这五千两对于他这个坐堂大夫来说是何等的天文数字!
若非董超,只怕这辈子也没机会将李巧奴带离。
石秀、卞祥等人被人如此敲诈,更是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若非董超以眼神制止,他们早已将这泼妇如同十字坡的恶徒般当场格杀!
董超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不再多言,甚至懒得与她讨价还价,直接让石秀拿出五百两黄金,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桌上:“五千两,点点清楚,立刻取卖身契来。”
那老鸨没想到董超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也顾不得那慑人的气势了,一一对金子进行检查,确认无误后,脸上瞬间笑出了一朵褶皱的菊花,变脸比翻书还快,语气谄媚得令人作呕:“哎呦喂!这位官人真是豪爽!痛快!
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物!巧奴能跟着您,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这就去取巧奴的卖身契来!您稍候,稍候!”
她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亲自跑向内室,同时高声吆喝龟奴去叫李巧奴赶紧出来,那副前倨后恭、唯利是图的丑恶嘴脸,看得众人心中鄙夷万分。
只有董超依旧平静的坐着时不时品品茶水。
很快,李巧奴拿着一个小小的、收拾好的蓝布包袱,眼眶微红,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争执与结果。
她感激又复杂地看了董超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安道全身旁,轻轻握住了他因愤怒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老鸨将一纸泛黄、写着李巧奴生辰八字与卖身条款的契书双手奉到董超面前,谄笑道:“官人,您收好,这是巧奴的契书,从今往后,巧奴就是您的人了,与我这行院再无半分干系!
祝您和巧奴……呃,和安大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语无伦次地奉承着。
董超接过契书,看也不看那令人作呕的条款,直接递给了身旁眼巴巴望着的安道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犹自沉浸在发了一笔横财巨大喜悦中的老鸨,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人货两讫。我们走。”
一行人护着如同脱离牢笼、重获新生的安道全和李巧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囚笼之地。
那老鸨站在门口,死死攥着手中的金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一群傻橐!五千两买个妓女,真是钱多烧得慌!活该当这冤大头!”她得意洋洋地转身回阁,紧紧抱着那包金子,开始盘算着如何挥霍,却不知,灾祸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她头顶。
当夜,月黑风高。
就在那老鸨搂着银票做着扩建妓院、购买更多“瘦马”的美梦之时,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行院的后院。
正是得了董超暗中授意的“活闪婆”王定六与“拼命三郎”石秀!
王定六凭借灵巧的身子与敏捷身手,如同壁虎游墙,轻松避开昏昏欲睡的护院与更夫;
石秀则因熟悉建康府的原因,留在外围警戒,两人配合默契,目标明确,直扑老鸨存放财物的隐秘内室。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背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来,融入夜色之中。
包裹里,不仅将那五百两金子原封不动地取了回来,更将老鸨藏在夹墙、地砖下多年积攒的金银锭子、珠宝首可再翻十倍!
可谓是将这老虔婆半生盘剥所得,连根拔起!
次日,建康府内便传出了行院老鸨遭了飞贼,她视若性命的横财,连同她多年的积蓄,即将不翼而飞,多年积蓄被洗劫一空,哭晕过去好几回消息。
那老鸨醒来后哭天抢地,捶胸顿足,几欲疯狂,却又不敢大肆声张报官,毕竟她那些钱财来路也多有不正,许多更是见不得光的黑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咽下这枚自己种下的苦果,从此这方行院一蹶不振。
而此刻,董超一行人早已离开了建康府城,登上了阮小五安排好的、更为宽敞坚固的北归舟船。
当王定六和石秀将取回的银钱和那笔意外的“巨额收获”呈上时,众人都觉得畅快无比。
船头之上,董超迎风而立,望着北方烟波浩渺之处。
建康府之事已了,焦挺伤势稳定,更收得安道全这位神医、卞祥这员绝世猛将、王定六这位水上俊杰,虽然奇士陈箍桶南下,但此行可谓收获颇丰,远超预期。
“回家了。”他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轻声说道,眼中充满了对梁山兄弟、对那片水泊基业的深切思念与即将展开的宏图未来的憧憬。
然而,归途并非一帆风顺。
北归的船只顺着江水而行,本该一路向北,折返山东。
行了半日,心思细腻、对这段水路极为熟悉的王定六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走到船头,来到正在与乔道清观察水势、商讨行程的董超身边,低声道:“哥哥,这航向……似乎有些不对。
依小弟看,我们并非直指淮水入口,反而更偏向东南。”
第111章 变航道意欲为何,往歙州成人之美
董超闻言,凝神望去,仔细辨认两岸地标与水流方向,果然发觉航向有异,船行方向更偏向东南深处。
他心中一凛,隐隐觉得事有蹊跷,转身走向正在亲自掌舵的阮小五,沉声问道:“小五兄弟,这是何意?
为何不直接北返,反而向东南行驶?
莫非江流有何异常?”
阮小五被董超锐利的目光一看,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干笑两声,支支吾吾地道:“哥哥…,这个…这个近日江水是有些变化,上游来了洪峰,北边水道泥沙淤积,行大船有些…有些风险,需得…需得绕行一段,走东南侧支流,再折向北,虽然多费些时辰,但更为安稳…”
他这借口实在拙劣,连旁边的卞祥都听不下去了,瞪向后者,等待答复。
石秀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哥哥明鉴,非是小五兄弟有意欺瞒。
实是…实是吕军师之前确有交代,言及我等南下,若能顺路,可在江南一带多探听些私盐路子的风声,若能结交一二有实力的盐枭,于我军日后钱粮、情报,大有裨益。
小弟想着,既然路过,不如…不如稍作迂回,或有所得……”
董超目光在阮小五和石秀脸上扫过,见他们眼神闪烁,言辞不尽不实,心中已然明了,此事绝非吕文远交代那般简单,定有隐情。
他脸色一沉,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石秀兄弟,小五兄弟!你我皆是同生共死的弟兄,有何事需要如此遮掩?
莫非连我也信不过吗?
究竟意欲何为,从实说来!
若有半句虚言,休怪哥哥不讲情面!”
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威势陡然散发开来,阮小五和石秀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踌躇难言之际,一旁性格耿直、藏不住话的“拔山力士”唐斌作为此次江南之行的负责人知道瞒不住了,他猛地一拍船舷,瓮声瓮气地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哥哥休要再逼问他们了!是唐斌拗着他们改的道!此去是要绕道歙州!”
“歙州?”董超一直没问唐斌就是等他回复,闻言后却是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前往歙州作甚?我等在歙州并无根基,也无甚要紧事务。”
唐斌平日里也是稳重之人,只是此刻无奈,只得耿直地说道:“歙州有庞姑娘啊!
哥哥你怎地忘了?
那‘小养由基’庞万春的妹子,庞秋霞庞姑娘!
小五和石秀兄弟都说,哥哥与庞姑娘情投意合,书信往来密切,庞姑娘对哥哥更是情深义重!
如今咱们既然已经到了江南地界,离歙州不远,岂有过门不入之理?
正好顺路去看看庞姑娘,全了哥哥与庞姑娘的相思之情,也显得咱们梁山好汉并非只知厮杀的莽夫,也懂儿女情长!”
此言一出,乔道清在一旁抚须,卞祥也是思索了起来…一时之间船上居然出奇的安静。
董超顿时恍然,原来是这几个家伙擅作主张,想撮合他与庞秋霞,给他一个“惊喜”!
他心中先是涌起一丝被人关怀、兄弟情深的暖意,尤其是想到庞秋霞那英气勃勃又含情脉脉的容颜,心底那份思念也不由自主地被勾起。
但随即,一丝不悦与责任感迅速取代了那点涟漪。
他脸色一板,肃然道:“胡闹!简直是胡闹!我与秋霞姑娘之事,乃是私事,岂可因私废公?
如今焦挺兄弟伤势虽稳,但仍需回山静养,山寨中亦有许多堆积的事务等待处理。
林教头与吕军师还在梁山翘首以盼!
岂能为了我一人私事,擅自改动行程,耽搁归期,让众兄弟陪我奔波,令山寨担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阮小五、石秀和唐斌,语气带着严厉的责备:“更何况,此等关乎全队行程、可能遭遇未知风险的大事,尔等竟敢私下串通,擅自做主,隐瞒于我!
万一途中遭遇官军盘查,或是遇到如孙五张旺之流的强人,乃至耽误了山寨紧要军情,尔等可能承担得起这干系?军法如山,岂容儿戏!”
阮小五、石秀、唐斌被董超训斥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言语。
船舱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尴尬,方才归途的喜悦被这股紧张取代。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其变、洞察人心的乔道清,轻摆拂尘,上前一步,开口打了个圆场,声音平和却自有分量:“哥哥暂且息怒,阮小五、石秀、唐斌三位兄弟,虽行事确有莽撞孟浪之处,违背了哥哥将令,但其心可嘉,亦是出于对哥哥的一片赤诚关切,念及哥哥与庞姑娘的情谊,想成人之美。
况且,他们先前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话锋一转,以其特有的冷静与智慧分析道:“江南一带,盐利之丰厚,冠绝天下,私盐贩运盘根错节,其中不乏势力庞大、消息灵通之辈。
我等若能借此绕道之机,即便不直接接触,多观察其活动规律,了解其势力分布,结交或利用一二,于我军日后钱粮补给、江南情报网络铺设,乃至将来可能南下经略,皆有益处。
此乃公事,值得一行。
至于顺道探望庞姑娘不过是公私之暇,全了朋友之谊,亦属人之常情。
绕行歙州,虽多费数日工夫,但若能于公于私皆有裨益,却也并非全然徒劳。
还望哥哥念在他三人初犯,且心存赤诚的份上,从轻发落。”
乔道清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指出了此行的潜在战略利益,将其拔高到“公事”层面,又给阮小五等人找了个“赤诚关切”、“成人之美”的台阶下,还将探望庞秋霞定性为“顺道”、“全朋友之谊”,弱化了因私废公的色彩。
阮小五、石秀、唐斌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纷纷躬身认错并附和:“军师所言极是!正是此理!哥哥,我等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主要是为了探查私盐路子这公事,顺带……顺带看看庞姑娘,绝无他意!”
第112章 终绕道先往歙州,茶坊内王婆献计
董超见连足智多谋、一向持重的乔道清都如此说了,心知此事已成定局,兄弟们也是一片好意,若再坚持反对,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冷了兄弟们的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罢了。既然军师也认为此行或有价值,那便依此路线行进。
但是,下不为例!日后无论何事,但凡涉及行程改动、重大决策,必须事先与我商议,绝不可再阳奉阴违,擅作主张!
否则,定按山寨规矩严惩不贷!
记住了吗?”
“是!哥哥!小弟等记住了!绝不敢再犯!”阮小五、石秀、唐斌如蒙大赦,连忙齐声应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船头调整方向,继续向着歙州而行。
江风吹拂,鼓起船帆,也吹动了董超的心绪。
他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董超想见庞秋霞吗?自然是有些的。
有时拿出信件,他脑海中不禁清晰地浮现出庞秋霞那英姿飒爽、明艳照人,却又在独处时对他流露出几分羞涩与深情的容颜。
但是他又无奈,规矩当初是他让定下的,如今创业初期,若是连底线他都不遵守,那梁山以后还有规矩可言?
而如今的阳谷县却是风云诡谲。
自那日被潘金莲失手掉下的叉竿“砸中”之后,西门庆就如同被勾走了魂魄一般。
他每日里捧着那根普通的木制叉竿,反复摩挲,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楼上那绝色人妻指尖的温热与幽幽体香,时而痴笑,时而发呆。
除了与寄居在王婆家的李瓶儿颠鸾倒凤、发泄那无处安放的邪火与欲望之外,他满脑子都是潘金莲那窈窕曼妙的身姿、那含着轻愁却更显风流的杏眼、那娇柔婉转令人骨酥的声音,真正是茶饭不思,坐卧不宁,魂牵梦萦。
这一日,他与李瓶儿在王婆楼上那间充溢着情欲气息的房间里,又胡天胡地了一番。
云雨之后,他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身边这虽然丰腴妖娆、曲意逢迎,却终究带着风尘俗气、眉眼间算计精明的李瓶儿,再想起那清丽脱俗、我见犹怜、仿佛空谷幽兰般的潘金莲,心中那股得不到的骚动与邪火更是烧得他五内俱焚,难以自持。
他烦躁地推开缠上来的李瓶儿,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匆匆下楼找到正在堂前假意纺线、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王婆,塞过去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急切地低声问道:“干娘,我那日见的那位武家娘子,她近日可好?”
王婆是何等精明世故的人物,早就将西门庆那点龌龊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捏了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如同绽放的老菊,压低声音,用一种饱含同情的虚伪语调说道:“大官人可是问着了!
那潘家小娘子如今可是凄惨得很呐!
武松那杀才下了牢,听说在里头没少受罪,眼看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活头了。
她那大伯子武大郎,您也是知道的,三寸丁谷树皮,如今又病得只剩一口气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金莲她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娘子,里里外外都要她一个人操持,还要日日担心狱中丈夫的生死,以泪洗面,啧啧,真是可怜见儿的,老身我看着都心疼……”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西门庆的神色,见他眼中淫邪贪婪的光芒越来越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便知道火候已到。
她眼神中突然闪过恶毒,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与阴狠,献上致命的毒计:“大官人,老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可别嫌晦气。
那武松如今是下了牢子的犯人,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点解脱。
若是……若他在牢里‘不小心’得了急症,或者跟哪个凶悍囚犯起了冲突,‘意外’死了,这潘金莲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在这世上无依无靠,一个弱女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到时候,以大官人您这般的人物,这般的身家,稍稍施些温柔手段,给些甜头,还怕这朵没了依靠的娇花,不落到您怀里,任您怜爱疼爱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西门庆心中那扇通往罪恶深渊的大门!
对啊!
只要武松一死,潘金莲便是寡妇,在这世上再无依靠!
一个无依无靠的绝色寡妇,在这人情冷暖的世道,除了依附于他西门庆这样有钱有势的男人,还能有什么出路?
到时候,自己略施小恩小惠,再凭着他西门大官人的财势、相貌和风月手段,还怕这美人儿不乖乖投入自己怀抱,任他肆意玩弄?
这个念头让西门庆兴奋得浑身发抖,只觉得一条通往极乐的快活大道就在眼前展开,潘金莲那梨花带雨的俏脸、曼妙的身姿仿佛已触手可及。
“妙啊!干娘真乃女中诸葛!此计大妙!”西门庆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抱得美人归的场景。
他当即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让武松“合理”地死了,至于为何不采纳王婆的建议?
主要还是担心到时候潘金莲得知是自己害死他的丈夫对他有恨,如果能够合情合理的让武松死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干娘放心,此事若成,你就是我西门庆的大恩人!必有厚报!”西门庆又豪爽地掏出一块雪花银塞给王婆,随即匆匆离去。
他准备筹备更多钱财,准备前往县衙,行那贿赂狱吏、买通关节之事,谋划一个李代桃僵、偷梁换柱的毒计:找一个必死的囚犯与武松对调身份,然后来个私通反贼,斩首示众,便可光明正大地、不留痕迹地将武松这个最大的障碍彻底铲除!
然而,沉浸在阴谋得逞幻想中的西门庆与王婆却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番阴毒至极、关乎人命的密谋,恰好被正要从楼上下来的李瓶儿,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113章 李瓶儿嫉妒心起,钱塘江水匪拦路
李瓶儿原本是想着下楼再向西门庆讨些胭脂钱,或是撒个娇让他多陪自己一会儿,却万万没想到,竟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算计!
她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僵立在阴影里,手脚冰凉。
潘金莲!
又是潘金莲!
强烈的嫉妒、不甘与怨恨,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缠绕,几乎让她窒息。
原本嫁给武大郎这“三寸丁”、“谷树皮”她就觉得是天大的委屈,是明珠暗投。
看到英武不凡的小叔子武松对潘金莲那般呵护体贴,夫妻恩爱,她已是嫉妒得心里发酸。
如今,自己牺牲色相、百般讨好才笼住的西门庆,居然也看上了那个总是摆出一副清高模样的潘金莲!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她对潘金莲的怨恨达到了顶点,咬牙切齿,面目扭曲。
“潘金莲!你这专门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贱人!休想抢走我的东西!你什么都别想得到!”李瓶儿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妒火的灼烧。
船只离开建康府地界,转入南下通往歙州的水路。
这一日,行至钱塘江口附近,江面骤然开阔,水势也因潮汐影响变得有些湍急。
两岸山势渐起,林木林立,人烟稀少。
王定六看着眼前的景象笑道“诸位哥哥,像这般地界险要之地正适合水匪出没。”
他有意显摆一下,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前方一处江湾似乎有异动,随后忽听一阵尖锐的唿哨声从两侧芦苇荡中响起!
紧接着,四条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隐蔽处冲出,呈扇形围拢过来,瞬间堵住了董超所乘大船的去路。
众人的目光全是看向了王定六,王定六顿时尴尬不已。
那四条快船船头上,各立着一条精悍的汉子,身后跟着七八名手持鱼叉、梭镖、短刀,杀气腾腾的喽啰。
为首那条汉子,约莫三十上下,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腱子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面容粗犷,眼神凶狠,手持一柄分水铁叉,正是这伙水匪的头领。
另外三人也是面目狰狞,各持兵器,气势汹汹。
“呔!前面的大船听着!此江是我开,此湾是我家!识相的快快交出金银货物,饶尔等性命!如若不然,管叫你们全都去这钱塘江里喂王八!”为首的匪首声如破锣,挥舞着铁叉叫嚣道,显然是惯常打劫的切口。
船上众人早已警觉。
唐斌、石秀、阮小五、卞祥、王定六等好汉迅速各就各位,护住船舷,目光冷冽地看着围上来的匪徒。
安道全、李巧奴、蒋竹山、王老丈等非战斗人员则被护着退入舱内。
“哪里来的毛贼,也敢拦爷爷们的船!”阮小五身为水军头领,最见不得这等在水上打家劫舍的勾当,厉声喝道。
“少废话!看你们船大吃水深,定是肥羊!兄弟们,上!抢他娘的!”匪首见对方毫无惧色,反而气度不凡,心中略有惊疑,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欺对方是客船,发一声喊,抛出飞爪缆绳,便想强行登船。
四条快船上的喽啰听到命令之后抛出飞爪绳索勾住大船船舷,口中衔着短刀,便要攀爬上来。
然而,他们显然打错了算盘。
只见唐斌手中长枪一抖,如同蛟龙出海,精准地挑断两根飞索,两名喽啰惨叫着跌入江中。
石秀身形如电,手中朴刀舞动,寒光闪过,又是几人中刀落水,鲜血染红江面。
阮小五更是在船边游走,手中分水刺神出鬼没,专攻敌人下盘,噗通噗通的水声不绝于耳。
卞祥虽然不擅水战,但他力大无穷,抓起船上备用的缆绳,如同挥舞长鞭,横扫过去,力道惊人,凡是被扫中的喽啰,无不筋断骨折,惨叫着摔回自家小船,甚至直接跌入江心。
不过片刻功夫,试图登船的喽啰便被清理了大半,在水中扑腾哀嚎,毫无还手之力。
四条快船上的头领见状,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客船上,竟然藏着如此多的高手!
“点子扎手!”其中一个喽啰浮出水面上喊道。
为首那匪首眼见手下不堪一击,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但他能在钱塘江上剪径,且聚拢如此多的人却也绝非浪得虚名,尤其自负一身好水性!
“没用的东西!看老子的!”匪首怒吼一声,竟将手中铁叉往船上一插,纵身一跃,如同一条巨大的江鱼,猛地扎入了波涛之中,水花极小,显示其水性之精熟!
他入水后瞬间消失,显然是准备从水下破坏船底。
“哥哥!这厮水性了得!若让他凿了船只怕...”阮小五提醒的话还未完。
“哥哥,让我去会会他们!”王定六年轻气盛,又新投董超,急于表现,见对方下水,自恃水性不差,打断了阮小五的话,向董超请命后,也不等回应,一个漂亮的鱼跃便扎入江中,直扑那为首的头领。
王定六“活闪婆”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在水中也是灵活异常。
然而,他毕竟年轻而且武艺平平,加之经验与狠辣远不如那常年在水里搏命的匪首。
两人在水中缠斗不过两三回合,王定六便觉压力倍增,那匪首的水下功夫诡异狠辣,力大沉稳,竟一把擒住了王定六的脚踝,将他狠狠向水下拖去,另一只手便要去扼他的咽喉!
“定六兄弟!”阮小五在船上看的清楚,大惊失色,他与王定六同为水上好汉,加上王定六之前在酒楼做活懂得与人相处之道,因此颇为投缘,见状不及多想,抄起分水刺便跃入水中救援。
然而,那匪首的水性似乎还在阮小五之上!
他见阮小五下来,竟以一敌二,在水中翻滚腾挪,仗着对水流的熟悉和一股悍勇之气,将阮小五也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竟无法救出王定六!
一时之间,水下情况,险象环生!
唐斌、卞祥等人在船上看得真切,焦急万分。
唐斌、卞祥虽然陆上悍勇无匹,但水性着实平平,贸然下水非但救不了人,恐怕自身难保。
“哥哥,让我下去!”卞祥急得双目赤红。
“不可!”董超沉声喝止,目光紧锁江中激斗的身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董超眼神一凝,喝道:“莫要慌乱!看我擒他!”
第114章 董超水中生擒成贵,折服四龙入伙梁山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江水之中,竟只溅起些许水花!
【风水破浪】天赋在此刻全力发动,他一入水,便感觉水流仿佛变成了温顺的臂膀,阻力大减,行动自如,视线也异常清晰,瞬间便锁定了正在与水中小五缠斗、并死死压制着王定六的那匪首!
那匪首见又有人下水,且来势如此沉稳,心中一凛,但他凶性已被激起,丢开已被他灌了几口水的王定六,阮小五见状赶忙将王定六拖开。
至于那匪首已经迎向董超,双手成爪,带着水流,恶狠狠地抓向董超面门!
这一下若抓实,便是不伤筋,不断骨也是免不了一番痛苦!
谁知董超不闪不避,在水中猛地拧腰发力,右拳紧握,,借着水流涌动的势头,迎着那匪首的利爪,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武将阵前单挑自动触发【裂地一击】!
这一拳威力骤然上升数个台阶,仿佛不是在水里,而是在陆地之上,带着开山裂石的磅礴巨力!
“砰!”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水中炸开!
那匪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水底火山爆发般传来,他抓出的双手如同撞上了铁锤,指骨剧痛欲裂,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打得在水中倒飞出去数丈,胸口烦闷,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瞬间染红眼前江水!
只一招,便被董超这蕴含【裂地一击】的雷霆力道,打得失去了大半战斗力,在水中晕头转向,下意识的就要跑。
董超得势不饶人,如同水中蛟龙般迅速追上,上前一把抓住其腰带,如同拖死鱼一般,拽着他迅速浮出水面,在唐斌等人接应下,将其拖上了大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董超入水到擒敌出水,不过盏茶不到的功夫!
船上两方人马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匪首的另外三个兄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大哥的水上功夫是他们之中最强的,甚至于他们敢说在这钱塘江上也是难逢敌手,万万没想到竟然被人一个照面就生擒活捉了?
那匪首被摔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嘴角溢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唐斌一脚踏住。
他倒也硬气,虽然被擒,却无惧色,反而昂着头对董超嘶声道:“好!好功夫!今日俺成贵认栽!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好汉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些兄弟!
他们皆是听我号令,罪责在我一人!”他倒是光棍,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董超见他如此,倒有几分义气,示意唐斌等人松开后者。
他打量着这自称成贵的汉子,又看了看那三条船上与其气质略有相似、此刻满面担忧的三人,心中一动,钱塘江地界的水上人物,他询问道:“你叫成贵?那三位是?”
这汉子名叫成贵,倒有几分江湖气概。成贵喘了口气,指着那三人依次道:“那是俺二弟,‘锦鳞龙’翟源;三弟,‘冲波龙’乔正;四弟,‘戏珠龙’谢福。
俺们兄弟四人,在这钱塘江上讨口饭吃,江湖人称‘钱塘江四龙’。”
钱塘江四龙?不就是浙江四龙?
在原着中亦是方腊麾下悍将,分管水军,各有本事,尤其是这成贵,水底功夫了得,更兼有些谋略。
董超见他有担当,又是剧情中有名有姓且有战绩的水军头领,心中倒也高看一分。
淡淡道:“我若想杀你们,方才水下便可取你性命,何须费力将你拖上船来?”
成贵一愣,随即抱拳道:“多谢好汉不杀之恩!
敢问好汉高姓大名?
今日栽在您手里,我成贵心服口服!”
董超坦然道:“梁山泊,赛孟尝,董超!”
“梁山董超?赛孟尝!”成贵及其余三龙闻言,皆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震惊与恍然之色。
他们久在江南,却也听闻过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的大旗,尤其是“赛孟尝”董超杀高衙内、救林娘子、铲豪强济百姓的事迹,在江湖底层广为流传。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相遇,还打了一场。
“原来是梁山泊的董头领当面!失敬失敬!”成贵态度顿时恭敬了许多“我等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虎威,还请董头领海涵!”
董超摆摆手:“不打不相识。我看四位也是条好汉,为何不寻个正经出身,偏要在这江上做这等没本钱的买卖?”
成贵叹道:“董头领有所不知,这世道,官逼民反。
我等兄弟也曾想投军或是做点小生意,奈何官府盘剥太甚,奸商欺压,便是连那渔船都留不得,无处容身之下,只得在这江上讨口饭吃。”
董超见四人都是水上好手,且颇有义气,便顺势提出招揽之意:“四位兄弟都是水上豪杰,困守这钱塘江一隅,岂不可惜?
不如随我同上梁山,那里有八百里水泊,正需要你们这等精通水性的好汉!
大家一起替天行道,共创大业,岂不强过在此做那没本钱的买卖,朝不保夕?”
成贵四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对于董超这突如其来的招揽还未反应过来。
梁山之名,他们自然听过,“替天行道”的大旗更是令人心驰神往。
如今董超亲自相邀,诚意十足,且方才展现的武力、气度,无不令人心折。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单膝跪地:“蒙哥哥不弃,我等愿投梁山,追随哥哥,赴汤蹈火!”
“好!快请起!”董超大喜,连忙扶起四人“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兄弟!”
成贵起身后,却面露难色:“哥哥,我等既已拜寨,自当追随哥哥左右。
只是…家中尚有老小,一些积蓄细软也都在岸上寨中,需得回去安排一番…”
董超笑道:“此乃人之常情。不过,我倒有个想法。”他示意众人坐下,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四位兄弟在钱塘江的根基,其实不必尽数舍弃。
此地连接江南富庶之地,私盐贩运猖獗,利润巨大。
我想请四位兄弟,一部分人携家眷随我回梁山安顿;
另一部分人,则留守钱塘江,利用你们在此地的关系和人脉,设法搭上那些私盐贩子的线,收购优质私盐,然后秘密运往梁山。”
他目光炯炯:“梁山会将私盐加工提纯作为官盐销售。
如此,你们既在梁山有了根基和前途,又能继续发挥在此地的作用,为山寨开辟一条稳定的财源和情报渠道。
这私盐生意虽非正途,但眼下朝廷腐朽,盐政败坏,我等取之,亦可惠及百姓。
不知四位兄弟意下如何?”
第115章 钱塘江留后手商议去留,歙州城两箭同心终相见
成贵四人听得眼睛发亮!
他们早就眼红私盐生意的暴利,只是苦于没有可靠销路和强大靠山,不敢轻易涉足。
董超这个计划,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做!
既有梁山作为坚实后盾和销售终端,又能继续经营熟悉的钱塘江地盘,公私两便!
“哥哥思虑周详!此计大妙!”成贵激动道“我等愿听从哥哥安排!”
“只是……”成贵想了想“谁去梁山,谁留守,还需与三位兄弟商议一下。”
“此乃自然。”董超点头。
这时,卞祥心直口快,当着成贵的面便问道:“哥哥,若是他们回去之后,就此不返,或是将我们行踪泄露给官府,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众人神情都是一滞,气氛微微一凝。
成贵脸色一变,便要发誓。
董超却哈哈一笑,摆手制止了成贵,目光坦荡地看着卞祥,也看着成贵四人,朗声道:“卞祥兄弟多虑了。
我董超行事,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既诚心邀请四位兄弟入伙,便信得过四位兄弟的为人与承诺。
若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如何能聚拢天下豪杰,共图大事?”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既展现了胸襟气度,也包含了对成贵四人的尊重与期待。
成贵闻言,心中激荡,热流涌遍全身!
他不顾董超阻拦,再次跪倒在地,抱拳洪声道:“哥哥如此信任,成贵感激涕零!
我成贵对天发誓,乃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既然认了哥哥,投了梁山,此生绝无二心!
若有违逆,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翟源、乔正、谢福也纷纷跪下发誓。
董超再次将他们扶起,心中也是欣慰。
这时,乔道清轻摆拂尘,开口道:“哥哥,既然成贵兄弟需回寨安排,不若让贫道随王定六兄弟,陪同成贵兄弟走一遭。
一来可协助处理迁移安顿之事,二来也对这钱塘江私盐情形,做个初步探查。”
董超闻言,看向乔道清,他其实还是有些不赞成乔道清涉险的。
老道眼神深邃,给了他一个“放心”的暗示。
董超略一沉吟,便明白了乔道清的用意。
此举既是协助,也是一种稳妥的观察与联络。
“也好,便有劳军师和定六兄弟辛苦一趟。”董超点头同意。
于是,乔道清、王定六随成贵四龙先行返回其水寨安排事宜,约定数日后在指定地点汇合。
与乔道清和浙江四龙告别后,船只继续前行,不一日便抵达了歙州地界。
歙州城(即徽州古城,今安徽歙县)坐落于山水之间,城墙巍峨,白墙黛瓦,透着江南特有的灵秀与古韵。
众人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董超便让卞祥、阮小五、等人带着伤员和安道全夫妇在城外寻一处稳妥的客栈住下,自己只带了熟悉本地情况的石秀和稳重的唐斌,扮作寻常客商,入城寻访庞秋霞。
庞万春因一身神射本领,加之在歙州当差,自然是名头不小。
董超三人稍一打听,便得知了他们的住处,位于城西一处清静巷弄里的小院。
来到院门前,只见院门虚掩,隐约能听到院内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和箭矢钉入靶心的笃笃声。
董超示意石秀、唐斌在门外等候,自己轻轻推门而入。
只见院落宽敞,墙角立着箭靶,一位女子身着利落的鹅黄色劲装,腰束丝绦,勾勒出青春健美的曲线,乌黑的秀发束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正背对着院门,身姿挺拔如松,弯弓搭箭,全神贯注地盯着远处的靶心。
正是庞秋霞!
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更添几分飒爽英气。
董超悄悄走到一旁,取下一旁挂着的另一张弓,抽出一支箭,静静等待着。
就在庞秋霞玉指松开,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命中靶心红点之时,董超也同时开弓!
“嗖!”
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董超的箭矢,不偏不倚,正射在庞秋霞那支箭的旁边,两支箭都稳稳地钉在了红心之上!
庞秋霞先是一愣,随即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当看到那张朝思暮想、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中的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平日里明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羞涩与瞬间涌上来的水光。
她此时娇躯微颤,红唇微张,似乎想喊出什么,却因过于激动而一时失声。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两步,仿佛想要扑入那朝思暮想的怀抱,但少女的矜持与羞涩又让她在距离董超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只是痴痴地望着他,眼圈却迅速红了。
“秋霞。”董超放下弓,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一步步走近。
看着他熟悉的面容,听着他温柔的呼唤,庞秋霞最后一丝矜持也瓦解了。
所有的思念与情感瞬间决堤。
她再也抑制不住,却也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然后又强自忍住,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满是羞涩:“董…董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便来看看。”董超说得直接,目光始终未离开她的脸。
庞秋霞的脸更红了,心如鹿撞,却又涌起无边的甜蜜。她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也……”后面的字细不可闻。
董超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练箭而微微泛红、沁出细密汗珠的俏脸,眼中满是怜爱。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衣袖的里衬,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温柔。
然后又抬手,将她因练功而略显凌乱的几缕发丝,轻柔地拢到耳后。
庞秋霞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轻柔的动作,闻着他身上熟悉而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与羞涩同时涌上心头,脸蛋瞬间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哪里还有半分英气,完全是一副情窦初开、娇羞无限的小女儿情态。
第116章 歙州城外石匠铺,遇贤才系统再触发
两人虽未有过于亲密动作,也未有多余言语,但这无声的对视、轻柔的动作,却比千言万语更能传达彼此心中那绵绵的情意。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恋爱的甜味。
好一会儿,庞秋霞才稍稍平复心情,想起哥哥不在,连忙将董超请进厅堂奉茶。
得知董超是绕道特意前来看她,心中更是甜蜜。
两人又互相说了近况,庞秋霞有些不舍董超,可庞万春与董超如今的关系又有些紧张,于是眼神灵动地一转,说道:“董大哥,你来得正好。
我的柳叶刀前日不小心磕了个小口,正想去找城外的王铁匠修补一番。
城内虽有铁匠,但城外的铁匠手艺最好。”她找了个借口,其实只是想和董超多独处一会儿,当然也怕如上次那般再被庞万春堵在家里。
董超自然心知肚明,含笑应允,还神情认真的补充:“不错,武器甲胄还是要找经验丰富的铁匠才行,否则用得也不趁手!”
石秀与庞秋霞早就见过,唐斌却是初次相见,简单的招呼自然是少不了的。
于是,两人告别了唐斌、石秀,如同寻常年轻情侣般,并肩出了城。
城外春光明媚,山道蜿蜒,溪水潺潺。
两人一路上时而低声细语,庞秋霞说着分别后自己的练箭心得、兄长庞万春的态度转变,时而指着远处风景说些趣事;
董超则说着梁山的发展、途中的见闻,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秋霞身上。
情意缠绵,尽在不言之中,只觉这段路实在太短。
出了歙州城约二三里,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小庄子。
庞秋霞轻车熟路地领着董超来到庄头一家铁匠铺前,铺子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简单的与铁匠交谈之后,递上柳叶刀,便开始修补起来。
就在铁匠铺旁,紧挨着一间石匠铺子。
铺子门口堆着些未完工的石料、石磨,一个身材高大、极为雄壮的汉子,正敞着怀,靠在一张竹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对铁匠铺的嘈杂充耳不闻。
董超目光扫过,本不在意,但当他瞥见那汉子手中书卷的封面时,心中不由一动。
《六韬》!
一个石匠,看兵书?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那汉子。
只见此人身长八尺四五,面如锅底,黑中透亮,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活脱脱又一个“张飞”再世!
虽然穿着粗布短褂,但那股子彪悍雄壮、不怒自威的气势却难以掩盖。
尤其是他看兵书时那专注而深邃的眼神,绝非凡俗匠人所有。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赛张飞王寅,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印证了董超的猜测!
王寅!赛张飞王寅!
这可是原着中方腊麾下文武双全的尚书、大将军,毙了李云、石勇,设计坑杀圣水将单廷圭、神火将魏定国,勇猛与智谋兼备的帅才!
最后孙立、黄信、邹渊、邹润四人联手都占不得上风,若不是林冲赶来,集合五人之力,只怕梁山还有头领得死!
董超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招揽之意。
如此人才,岂能埋没于此?
甚至于以后拱手让给方腊?
庞秋霞显然与这汉子相熟,打招呼道:“王大哥,又在用功呢?这位是我朋友董超董大哥。”
那黑大汉王寅放下书,抬眼看向董超,目光如电,在他身上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如钟:“秋霞妹子来了。这位董兄弟,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人啊。”他站起身,身形果然魁伟异常。
董超拱手笑道:“王兄过奖了。我途经此地,见王兄于匠作嘈杂之中,犹能静心研读兵书,心中佩服,故冒昧打扰。”
王寅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中的《六韬》:“闲来无事,胡乱翻翻,聊以解闷罢了,董兄弟似乎对此也有兴趣?”
“略知皮毛。”董超谦虚道,随即试探着问“观王兄气象,绝非池中之物,既有此等才华志向,为何不投身行伍,谋个出身,也好施展抱负,岂不强过在此埋没?”
王寅闻言,环眼一眯,反问道:“董兄此言,亦是王某心中之惑。
观董兄,龙行虎步,英气内蕴,武艺定然不俗,又为何……不寻个正途,搏个封妻荫子呢?”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别的意思,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彼此心照不宣,相视一笑,竟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笑完董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天下之大,岂止宋廷一方?
英雄辈出,各有其道。
关键在于,所投之处,是否值得托付此身,是否真能救民于水火,而非为虎作伥,或徒具虚名。”
董超话音落下,两人目光交汇,仿佛有火花迸溅,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不甘平凡、洞悉时弊的锐利与野心。
庞秋霞在一旁插话道:“王大哥不仅石匠手艺好,爱看书,枪法更是了得!我哥哥都曾夸赞过呢!”
董超顺势看向院子里倚墙而立的两杆长枪,枪杆乌黑,枪尖雪亮,一看便非凡品,假装惊讶“哦?王大哥还精通枪法?”
王寅眼中闪过一抹傲色,又带着几分见猎心喜:“粗通而已,董兄看起来也是习武之人,想必也是练家子。
我这铺子难得来客,若有兴趣,不妨切磋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董超正想试试他的深浅,欣然应允。
两人各取一杆长枪,在铺前空地站定。
王寅持枪而立,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山岳般沉稳,又似即将扑食的猛虎,那股沙场悍将的气场展露无遗,哪里还有刚才石匠的随意。
董超不敢怠慢,凝神静气。
“请!”
“请!”
几乎同时,两人动了!
王寅枪出如龙,一招“百鸟朝凤”起手式,顿时幻化出点点寒星,笼罩董超周身要害!
这枪法相传为张飞所创,繁复精奇,极难练成,威力奇大!
董超心中暗赞,却不慌乱,霸王枪法讲究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他暴喝一声,【裂地之力】瞬间爆发,力量凝聚于双臂,拧腰送胯,长枪如同一条黑色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毫无花哨地直刺王寅枪影中心!
正是霸王枪法中至刚至猛的一式!
这一枪,不仅快,更带着董超那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以及【裂地一击】的加成!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第117章 终牵手两情久长时,携美酒赴赛张飞之约
王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都要崩裂,双臂酸麻,胸中气血翻腾,脚下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潮红,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自负也算是臂力过人,枪法精奇,没想到对方第一击就如此石破天惊,险些让他兵器脱手!
董超心中暗惊王寅能硬接自己这一击而如此沉稳,果然了得!
他得势不饶人,脚下玉环步展开,身形飘忽,枪势却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将霸王枪法的霸烈与玉环步的灵巧结合得淋漓尽致。
王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战意更盛!
他抖擞精神,将“百鸟朝凤”枪法全力施展开来,虽因方才一击略受影响,但依旧枪影重重,神出鬼没,竭力抵挡董超的猛攻。
两人枪来枪往,斗得难解难分。
王寅枪法精妙,变化多端,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
董超则力量雄浑,枪势大开大阖,以力压人,更兼步法灵动,每每能避开险招,反击凌厉。
转眼间便斗了一百五十余回合!
场中尘土飞扬,枪风呼啸,看得庞秋霞都屏住了呼吸。
最终,还是董超凭借开场那【裂地一击】建立的心理和节奏优势,逐渐完全占据了上风。
他瞅准王寅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破绽,枪尖如毒蛇吐信,闪电般点在了王寅的咽喉前半寸处,骤然停住!
王寅动作僵住,看着近在咫尺、寒光闪闪的枪尖,长叹一声,弃枪于地,抱拳道:“董兄弟武艺高强,王某…甘拜下风!佩服!”
董超收枪,也是微微气喘,拱手道:“王兄枪法精奇玄妙,世所罕见!董某侥幸,若非开场占了点便宜,胜负犹未可知!”
两人经过这一番酣畅淋漓的较量,更是互相敬佩。
王寅大笑道:“痛快!真是痛快!已经许久未曾打得如此痛快了!
董兄弟,若不嫌弃,晚上就在我这陋室,咱们喝上几碗,再好好聊聊!”
“求之不得!”董超欣然答应。
切磋完毕,柳叶刀也已经修好,董超送庞秋霞回城。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回城的路上,两人因为靠的近,手不自觉的偶有摩擦,庞秋霞似乎也是心有所感,来时的喜悦劲都变成了羞涩。
眼见着就要到城门处,庞秋霞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与董超的手,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失落。
就在她刚抬起头,忽然一个有力但有些粗糙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到了庞家小院附近僻静处,庞秋霞停下脚步,依依不舍地看着董超,眼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董大哥,你……你又要走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舍。
董超看着她娇艳的容颜和含情的双眸,心中也是柔情涌动。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庞秋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软化,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与幸福,脸颊滚烫。
“秋霞”董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语气坚定而温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心中有丘壑,肩上有重任,现在还不能常伴你左右。
但我董超对你之心,天地可鉴。
他日,待我梁山基业稳固,大局初定,我必堂堂正正,娶你为妻!
到那时谁也不能阻拦,你愿意等我吗?”
庞秋霞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愿意!董大哥,我等你!一直等你!”
董超心中感动,从怀中取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做工精巧的金簪,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他轻轻将金簪插在庞秋霞的发髻上,柔声道:“这支簪子送你,见簪如见我。
好好保重自己,勤练武艺,也要照顾好自己。”
庞秋霞抬手抚摸着发间的金簪,心如蜜甜,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又温存片刻,庞秋霞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家门。
进了院子,关上大门,她背靠着门板,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跳如鼓,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光彩。
就在这时,前院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公服、刚下值回来的庞万春走了出来。
他看到妹妹背靠着门,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发间还多了一支陌生的、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金凤簪,顿时一愣。
“秋霞,你这是……”庞万春疑惑地问道。
庞秋霞如同受惊的小鹿,慌忙站直身子,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哥哥你回来了……我去做饭!”说完,便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房间。
庞万春看着妹妹反常的举动,又看了看她发间那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金簪,眉头微蹙。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出院门,向外望去,巷子空空如也,并无他人。
但他心中却隐隐有所猜测,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是那个人来了吗?
夜幕降临,董超如约带着唐斌、石秀,提了几坛上好的“忠义醉”,再次来到城外王寅的石匠铺。
王寅早已备好了几样简单的下酒菜,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唐斌、石秀在一旁作陪。
几碗烈酒下肚,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两人从武艺聊到兵法,从歙州风土聊到天下大势。
王寅言辞犀利,对朝廷的腐败、官吏的贪婪、百姓的困苦看得极为透彻,言语间充满了愤懑与不甘。
“如今这大宋,从上到下,烂到了根子里!
花石纲、西城所,哪一样不是刮地三尺,逼得百姓卖儿卖女?
朝廷只知道求和纳贡,那些相公太尉们只知道争权夺利,贪墨享乐!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王寅猛灌一口酒,将酒碗重重顿在石桌上。
董超点头道:“王兄所言极是,所以天下豪杰并起,欲寻出路。江南之地,听闻摩尼教方腊,声势不小?”
他故意点出方腊,这个王寅的未来之主。
第118章 赛张飞酒后论英雄,太湖上再遇真豪杰
提到方腊,王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圣公方腊!倒算是一方英雄,董兄觉得呢?”
董超闻言后,随即摇头道:“方腊?借教聚众,或许一时能成声势,但其心不在天下,更多的不过是为己和他手下之人谋利,且百死之虫死而不僵,观其作为,恐难成事,充其量,不过一枭雄尔”
王寅其实挺看好方腊的,因此听到董超的话微微有些诧异询问了起来“那依董兄之见,何谓英雄?”
董超举碗与王寅碰了一下,已是七分迷醉,借着酒劲他忽然站了起来,王寅、石秀、唐斌都是看向了他,此刻月光挥洒,董超身上如蒙光一般:“真正的英雄?
当,有拯救黎民之志!
有革除弊政之能!
有凝聚人心之德!
有知人善用之眼!
有开创局面之智!
如此可成!”
王寅听后先是一愣,随后细细品味了一番,最后大叫一声好!
接着端起坛子猛灌几口,醉眼朦胧,踉踉跄跄起身,盯着董超,突然问道:“那依董兄弟高见,当今天下,谁可称英雄?谁又能当此重任?”
董超也已有七八分醉意,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举碗邀饮,目光深邃地望着夜空繁星。
一旁的石秀见机,带着醉意插话道:“王大哥,我倒是知道一人,或可称之为英雄!”
王寅闻言,上前抓住后者的手臂,脸上带着惊喜问道“石秀兄弟,快快与我说来...”
石秀颇为自豪的开口道“此人人称赛孟尝!
梁山泊总头领,杀贪官,救百姓,竖‘替天行道’大旗,聚天下豪杰,能否当得一声英雄?”
此刻石秀虽未验明,但是说话时看向董超的崇拜已然算是点破,王寅闻言,浑身一震,醉眼猛地睁大,看向董超。
其实他早已从董超的气度、谈吐,尤其是那身不俗的武艺和对与自己的对话猜到了董超身份绝不一般。
他本就不是安于石匠生涯的庸人,他读兵书,练枪法,心怀大志,苦于没有明主,没有平台。
眼前这位董超,谈吐见识不凡,武艺高绝,手下兄弟精锐,更胸怀大志,行事有章法,不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雄主吗?
借着酒意,王寅走动起来,只是身形有些摇晃,故意借着醉意大声道:“梁山泊!‘赛孟尝’!好!好一个‘替天行道’!王某在这歙州早就待腻了!董兄弟若不然我等兄弟几人一起去那梁山伯看看,见识见识一番那究竟是怎样一个英雄聚义的地方!”
他说走就走,一把拉住董超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连酒也不喝了。
董超虽醉,心中却一片清明,王寅刚才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现在所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台阶。
他顺势起身,对石秀、唐斌笑道:“王兄豪情,令人钦佩!
既如此,咱们这就回船!
与王兄同行,前往山东,看看那八百里水泊的豪迈!”
石秀、唐斌连忙上前搀扶住踉跄的王寅,四人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城外码头停泊的船上。
乔道清等人见董超出去赴宴,竟然“拐”回一个黑铁塔般的雄壮大汉,且董超眼神示意,都心领神会,安排王寅住下。
第二日,王寅醒来,发现自己已在北上的大船之上,窗外是浩荡江水。
他愣了愣,回想起昨夜种种,非但没有懊悔,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畅快的笑容。
什么醉酒冲动?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顺势而为罢了。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他王寅,这条蛰伏已久的“赛张飞”,终于找到了可以纵情奔腾的广阔天地!
船队扬帆,向着梁山的方向,破浪前行。
江南之行,至此圆满,不仅请的神医安道全,收获了猛将卞祥、帅才王寅,更得水军头领五人成贵、谢福、翟源、乔正,王定六且情定歙州。
董超站在船头,江风猎猎,意气风发。
船队北归,先至钱塘江,成贵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带着家眷和谢福二人跟随董超回梁山。
而翟源因为之前就有做私盐的经验,因此带着乔正,与王定六暂时留守此处。
至于为什么留王定六,董超并未当面深究询问,因为这显然是乔道清和成贵商量后的结果。
不过即便不说,董超也能猜出一二来。
无非是起到一个监督之责,至于王定六的老父亲则是继续跟着董超北归梁山。
有了成贵等人的船队加入,船队再次壮大,行至太湖水域。
但见烟波浩渺,水天一色,岛屿星罗棋布,与梁山泊的雄阔不同,更多了几分江南的秀美与深邃。
舟行水面,众人正欣赏这八百里太湖的盛景,忽见前方水道岔口处,一字排开四艘中型战船,船身修长,桅杆高耸,船头各立一条好汉,身后跟着二三十名精悍水手,显然不是寻常渔户。
船头各立一员好汉,身后数十名精壮水手各持兵器,气势汹汹。
“前方船只且住!”为首一艘大船上,一条赤须大汉声如洪钟。
此人年约三旬,面如重枣,一部赤红虬髯飘洒胸前,目若朗星,顾盼生威.
阮小五见状,示意船队缓行,立于船头拱手道:“前方是哪路朋友?我等乃山东客商,途经宝地,若有冲撞,还望海涵!”
领头之人目光如电,在董超船队上扫视一圈,见船身吃水深重,船上汉子个个精悍,不似寻常商旅,便沉声道:“客商?我看不像。诸位气度不凡,船上又无甚货物,倒像是江湖上的朋友。既到我太湖地界,按规矩,需得报上名号,说明来意!”
此时董超也已经走上船头,刚看到说话之人,系统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赤须龙费保,英雄豪杰值:72,符合结义标准。】
太湖四杰!
董超心中一动。
这四人可不简单,尤其是费保,眼光长远,智勇双全,是太湖的实际控制者,后来更与混江龙李俊等人远走海外,成就一方霸业。
若能招揽,对梁山的水军力量和未来布局都有莫大好处。
董超此时已从舱中走出,立于船头,朗声道:“在下董超,山东人士。
携兄弟们南下访友归来,确系路过。”
费保一听先是一愣,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董超。
“董超?”费保眉头一挑,赤须微动“可是那梁山泊‘赛孟尝’董超!当面?”
第119章 谈盐路欲招揽,结善缘有追兵?
“正是董某。”
四船之上顿时一阵骚动。
费保眼中精光闪烁,仔细打量董超,忽然大笑:“原来是董头领!失敬失敬!
久闻董头领大名,如雷贯耳。
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董超立于船头,虽已经从系统得知后者的身份,不过还是抱拳还礼:“正是董某。不知阁下是?”
那赤面汉子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在下费保,江湖人称‘赤须龙’。
这三位是我的结义兄弟”他指向身侧,“‘卷毛虎’倪云、‘太湖蛟’卜青、‘瘦脸熊’狄成。
我等久闻梁山好汉‘替天行道’之名,更闻董头领义薄云天,今日恰巧在此巡湖,得遇尊驾,不胜荣幸!若蒙不弃,还请移步我太湖寨中小叙,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原来是这江南地界大名鼎鼎的太湖四杰!久仰大名!”董超笑道“既然费保兄这等英雄盛情相邀,董某敢不从命?”
当下,船队随费保四船驶入一处隐秘港湾。
但见港内水道曲折,芦苇丛生,若非有人引路,极易迷失。
深入数里,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依山傍水的大寨出现在眼前。
寨墙以巨木搭建,箭楼高耸,水寨码头停泊着数十条大小船只,俨然一座水军要塞。
众人下船入寨。
寨中厅堂虽不奢华,却宽敞大气,墙上挂着太湖水域图,标注着各处水道、暗礁、岛屿,可见太湖四杰之能。
分宾主落座后,自有喽啰奉上太湖特有的清茶和鲜鱼、菱角等时令果品。
费保开门见山:“董头领此次南下,不知所谓何事,若是我太湖四杰能够帮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董超闻言,想起剧情中这四位似乎也是搞私盐的,于是也不避讳,直接表示此次来江南有意打通江南私盐渠道,以充梁山钱粮的计划说了个大概,但具体细节未深谈。
费保听罢,捻须沉吟片刻,道:“江南私盐,利润虽巨,却也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之地。
官府、盐枭、各路绿林,都想来分一杯羹。
我太湖虽有些根基,在此事上也不敢说能完全掌控。
不过,若梁山有意,我太湖倒可以提供一些便利,比如安全的水道、可靠的仓库、以及某些盐枭的联络门路。当然,这需要详细的章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合作意向,又保留了主动权,更点出了风险和条件。
董超听着他的话,觉得此人有才能,难怪当初能够和李俊一起谋划海外,于是点头:“费保兄所言甚是。合作之事,非一蹴而就,需从长计议。
今日能与四位豪杰结识,已是幸事。董某倒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董头领但说无妨。”
董超正色道:“费保兄经营太湖,其余三位兄弟皆是当世豪杰,武艺超群,固然安稳。
太湖虽好,终究是方寸之地,且朝廷虽一时无力清剿,但终究是眼中钉肉中刺。
又闻江南如今有方腊崛起,摩尼教势大,日后必与朝廷有一场大战。
太湖夹在中间,恐难独善其身。
何不随董某同上梁山?
我梁山有八百里水泊,豪杰不少,还有‘替天行道’的大义名分!
正是英雄用武之地!
若得四位加入,我梁山水军必能纵横江河,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他说话之时语气诚恳,分析利弊,态度也是诚意满满。
倪云、卜青、狄成三人闻言,眼中皆有意动之色,不由看向费保。
费保被这番直指要害的话说的不由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能在太湖屹立不倒,除了实力,更因眼光长远,善于审时度势。
董超所言,正是他近来所虑,半响之后,却是缓缓摇头,脸上带着遗憾却坚定的笑容:“董头领厚爱,费保感激不尽。
梁山气象,令人神往。
只是我等兄弟在太湖经营多年,家业根基皆在于此,手下还有许多弟兄依靠我们过活。
且我四人散漫惯了,一时难舍这太湖的风浪与自由。
更兼江南局势,暗流汹涌,我等在此,或许将来对梁山另有助益也未可知。
上山之事,暂且还无法从命,还望董头领海涵。”
他话说得委婉,但拒绝之意明确。
既顾全了双方颜面,也留了将来合作的余地。
董超心中虽惋惜,但也理解。
费保这等人物,自有其格局和谋划,强求不得。
他洒然一笑:“人各有志,岂能强求?
费保兄既然暂无此意,董某也不勉强。
今日能结识四位,已是快事!
他日梁山若在江南有事,还望四位念在今日情分,行个方便。同样,太湖若有需要,只需一纸书信,梁山定当尽力!”
“好!董头领爽快!”费保举杯“就冲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费保交了!合作之事,容后再详谈!今日,只叙友情,不醉不归!”
宴席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双方推杯换盏,谈论江湖轶事、天下大势,倒也投机。
费保见识广博,对江南各路势力、朝廷动向都有独到见解,让董超和乔道清也暗自点头。
宴毕,董超一行告辞。
费保亲自送到码头,拱手道别。
船队驶离太湖水域,众人皆有憾色。
成贵作为浙江四龙的老大,对于水军的将领最有发言权,只听他叹道:“可惜了,那费保确是个人物,我在钱塘江时就有所耳闻,其余三人也非庸才”
董超点头表示认可“这四人若能上山,水军亦可再添蛟龙”
乔道清却捻须道:“无妨。今日种下一因,他日或结一果。那费保非池中之物,观其言行,胸有大志。今日拒绝,未必是坏事。”
正议论间,忽听后方水响。
回头望去,只见两条快船正飞速追来,船上各有三五条精壮汉子。
阮小五警觉道:“哥哥,有人追来!”
成贵、谢福也是赶忙拿出武器立于船侧,随时准备。
船队缓行戒备。
不多时,两船追至近前,船上立着两条汉子。
一人身形矫健,面有悍色,腰插短戟;
另一人精瘦干练,眼带精光,背负一捆奇特工具。
第120章 失东隅收桑榆得二将,西门毒计欲害武二郎
那面有悍色的汉子抱拳道:“前方可是梁山董超头领当面?小人赵毅,诨号‘闹海獭’,这位是兄弟张韬,诨号‘鬼见愁’。特来追赶头领!”
董超也是走上前,打量二人,见他们气息沉稳,眼中并无恶意,便道:“正是董某。二位追赶,所为何事?”
赵毅与张韬对视一眼,忽然单膝跪于小舟之上:“我等久闻梁山‘替天行道’之名,仰慕董头领为人!
今日在太湖寨外,听闻头领招揽之言,心中激荡!
我等虽在太湖,却非费保大哥直属部众,只是依附讨生活。
愿投梁山,追随头领,万死不辞!”
张韬也道:“小人擅长潜水凿船,愿为梁山效犬马之劳!”
董超又惊又喜,本还在叹息这趟太湖之行未有收获,如今却是柳暗花明又遇一村,不过他还是谨慎询问:“能得二位豪杰相投,是梁山之幸!只是……费保兄那边……”
赵毅道:“头领放心!我二人自有分寸,并未与费保大哥冲突。
只是人各有志,费保大哥胸怀大志,欲雄踞太湖;
我等却更向往梁山‘替天行道’的义举!
此番投奔,是我二人自愿,与费保大哥无关。”
董超见二人心意坚决,且观其言行,确是磊落汉子,当下大喜:“好!既如此,且上船来,我们细说!”
二人上得大船,与众人相见。
一番交谈,得知赵毅本是太湖悍匪,素来佩服费保,成为附庸,却并未入伙,主要是觉其志向与自己不同;
张韬出身瓯江渔户,水下功夫了得,尤擅潜行凿船,乃是水战中难得的特种人才,但在这太湖水域一直觉得难展所长。
董超看着二人,见他们眼神真诚,语气恳切,不似作伪。
他沉吟片刻,问道:“二位兄弟可知,上梁山便是与朝廷为敌,日后少不了刀头舔血,随时可能丧命?”
赵毅昂首道:“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与其在太湖浑浑噩噩,不如随董头领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便是马革裹尸,也强过老死湖中!”
张韬也道:“我张韬不怕死,只怕死得无声无息!”
“好!”董超赞了一声,上前将二人扶起“二位兄弟有此志气,董某岂能辜负!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梁山兄弟!”
赵毅、张韬大喜,再次拜谢。
船上众人也纷纷上前见礼,气氛热烈。
董超当即安排赵毅、张韬及其手下并入船队,继续北上。
乔道清捻须微笑,对董超低声道:“哥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费保虽未得,但得此二将,亦是收获。
这赵毅勇猛忠诚,张韬精通水战,都是可用之才。”
董超闻言亦是点头赞同。
阳谷县
县衙后堂,县令书房内,西门庆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箱盖,箱子里整整一千两白银!
这在阳谷县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买下小半条街的铺面。
阳谷县县令姓陈,名凡,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文人。
他盯着那箱银子,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艰难地将目光移开,强作镇定道:“西门大官人,这是何意?”
西门庆笑容谄媚,压低声音:“陈大人,小人的意思,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那武松勾结梁山贼寇,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只是秋后问斩,还要等好几个月,期间万一有什么变故”
陈凡皱眉:“武松虽已定罪,但程序总要走的。况且武松此人,本官倒是爱惜他的才能。
景阳冈打虎,为民除害;
任都头期间,在县里也有些名声,若是仓促处决,恐惹人非议。”
他话虽如此,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箱银子。
“大人多虑了。”西门庆哪里看不出陈凡此时的神态,什么爱惜,什么非议不过是他陈凡一句话的事情,于是故意凑近些“死囚牢里不是有个叫刘彪的江洋大盗吗?此人作恶多端,判了斩立决,只是公文还没下来。不如来个李代桃僵?”
陈凡瞳孔一缩:“你是说...?”
“将那刘彪与武松调换身份,到时候斩的是武松,上报的是刘彪。
到时候秋后在斩刘彪,上报武松!
神不知鬼不觉,既能除了这勾结匪类的逆贼,大人也得个清净,还能…”西门庆指了指那箱银子“还能得些辛苦钱,岂不两全其美?”
陈凡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终于缓缓点头:“罢了,武松自寻死路,本官也救他不得。
就按你说的办吧。
不过,此事须做得隐秘,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相公放心!”西门庆大喜“小人省得!”
二人密议细节,定下毒计。
出了县衙,西门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武松啊武松,任你英雄了得,还不是要死在我西门庆手中?
等你死了,你那如花似玉的妻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潘金莲投入自己怀抱的情景,心中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与此同时,县衙大牢深处。
武松被关在死囚牢中,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
这几日来,他受尽了折磨。
西门庆买通狱卒,隔三差五便找借口将他提出来“审讯”,实则是一顿毒打。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原本英武的脸庞瘦削凹陷,若非他体魄强健,意志坚韧,恐怕早已撑不下去。
“武松,有人探监!”狱卒喊道。
牢门打开,潘金莲提着食盒,踉跄着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武松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模样时,手中食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二郎!二郎!他们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潘金莲扑到栅栏前,泪水夺眶而出,双手颤抖着想要触摸武松身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
武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娘子莫哭,我没事。这些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这还叫没事?”潘金莲哭道“他们这是要活活打死你啊!二郎,我去求知县,我去求…”
“没用的”武松看着神情激动的潘金莲,挤出笑容,伸手拉住了潘金莲“金莲,我有些饿了”
第121章 贞洁烈妇潘氏金莲,妒心荡妇李氏瓶儿
潘金莲一听,整个人愣住了,她不再叫喊,只是默默的打开食盒,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她一边喂武松吃,一边流泪,武松吃了几口,摇头道:“金莲,这世道便是如此。我武松行事,问心无愧。只是苦了你,跟着我受牵连。”
“我不苦!”潘金莲握住武松的手,泪如雨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怕。二郎,你一定要撑住,总会有办法的”
武松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绞痛,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安慰道:“放心,我命硬,死不了。大哥性子懦弱,那边还劳你多照料。”
“大哥他…”潘金莲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大哥他很好,你放心。”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
狱卒催促,潘金莲依依不舍地离去,一步三回头。
眼见着就要走出牢房,武松忽然高声喊道:“娘子!若真到了那一步,莫留在阳谷县,可去寻董超哥哥!他自会照拂你与大哥!”
潘金莲被推出牢门,那句“寻董超哥哥”在她耳边回响。
失魂落魄地走出县衙大牢,潘金莲只觉得天旋地转。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行人依旧匆匆,可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刚转过街角,一道身影拦在了面前。
正是西门庆!
西门庆摇着折扇,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金莲娘子,这是怎么了?哭得如此伤心?”
潘金莲脸色一变,转身想走,却被西门庆带来的两个家丁拦住去路。
“西门庆,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潘金莲那日叉棍丢了下楼询问过,才得知自己行礼的对象居然是西门庆,因此也牢牢的将这个害武松入狱之人的相貌,记在了心里,或许在别人眼中西门庆长得是风流倜傥,但是在他潘金莲的眼中此人丑陋至极。
眼下虽然被围住,但她依旧强自镇定,厉声问道。
“干什么?”西门庆凑近,压低声音“自然是关心关心你”
潘金莲看到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想起武松的境遇,想起这人的歹毒,狠狠啐了一口:“呸!西门庆!你这卑鄙小人!陷害我夫君,不得好死!”
西门庆脸色一沉,随即又挤出笑容:“娘子这话从何说起?武松勾结匪类,罪有应得。本官人不过是依法办事罢了。
倒是娘子你,年纪轻轻,难道真要为一个将死之人守寡?不如…”
他压低声音:“不如跟了我西门庆。
我保证让你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比跟着那武大郎、武松强上百倍!”
“无耻!”潘金莲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唾沫吐在西门庆脸上“我就是死,也不会从你这恶贼!我潘金莲生是武家人,死是武家鬼!你休要做梦!”
西门庆被啐了一脸,顿时恼羞成怒,抹了把脸,恶狠狠道:“好个烈性的小娘子!我还实话告诉你,本官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另外我倒要看看,等武松死了,你一个寡妇,带着个病痨鬼大伯子,还能烈到几时!
到时候,你跪着求我,我都未必看你一眼!”
“你…”潘金莲气得浑身发抖“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西门庆哈哈大笑“在这阳谷县,我西门庆就是天!我说谁有报应,谁就有!小娘子,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潘金莲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擦干泪,咬着牙往家走。
不能倒,她不能倒,武松还等着她,大哥还等着她。
回到紫石街家中,潘金莲刚进院子,便见李瓶儿端着一碗药,正要喂给躺在床上的武大郎。
“弟妹,你回来了。”李瓶儿没想到潘金莲这时候回来,神色紧张,脸上堆起假笑“我给大郎煎了药,正要喂他喝呢。”
说罢,也不管药烫不烫,开口就道“大郎,起来,喝药了!”
潘金莲心中警铃大作。
李瓶儿自那日搬去王婆家,便再未回过武家,今日突然回来,还如此殷勤,必有古怪!
“不劳嫂嫂费心,我来喂大哥就好。”潘金莲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接药碗。
李瓶儿却手一缩,冷笑道:“怎么?怕我毒死他?金莲啊金莲,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武大郎这病痨鬼,用得着我下毒吗?他还能活几天?”
“你!”潘金莲气急“把药给我!”
两人一争一抢,药碗“啪”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冒出丝丝白气,竟有腐蚀之象!
潘金莲脸色大变:“李瓶儿!你…你在药里下了毒!”
李瓶儿见事情败露,索性撕破脸皮,尖声道:“是又怎么样?
潘金莲,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先嫁了武松那样英雄了得的汉子,如今连西门大官人也对你念念不忘?
我李瓶儿哪点不如你?”
潘金莲又惊又怒:“你…你和西门庆”
“不错!”李瓶儿得意道“我早就是西门大官人的女人了!
西门大官人答应我,等弄死武松,就纳我做妾!
至于你…”她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武松下了死牢,眼看就要问斩,我看你还得意什么!”
潘金莲闻言,如遭重击:“你...你说什么?二郎他问斩?”
“怎么?你还不知道?”李瓶儿得意地笑了,笑容中满是恶毒“西门大官人已经打点好了,秋后…不,可能等不到秋后,武松就要被‘正法’了!
到时候,你一个寡妇,拖着武大郎这病痨鬼,看你怎么活!”
潘金莲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李瓶儿早就和西门庆勾搭成奸!
原来陷害武松,也有她的一份!
“无耻!”潘金莲怒极,一巴掌扇在李瓶儿脸上“李瓶儿!你这毒妇!你与西门庆那恶贼勾结,陷害二郎!你还是不是人?”
李瓶儿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尖叫:“你敢打我?”说着扑上来,与潘金莲扭打在一起。
潘金莲虽是女子,但这段时日操劳,力气反比养尊处优的李瓶儿大些。
加上心中悲愤,出手毫不留情,几下便将李瓶儿按在地上,打得她鼻青脸肿。
“滚!滚出武家!我不要再看到你这毒妇!”潘金莲将李瓶儿推出门去。
李瓶儿在门外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尖声道:“潘金莲!你打我?
好!你等着!等武松问斩那天,我看你还硬气!
到时候,西门大官人一定会把你弄到手,让你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我看你还清高什么!”
第122章 潘金莲绝境欲自刎殉情,女豪杰孤身向北寻生机
说罢,她狠狠地走了。
潘金莲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李瓶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武松问斩!武松问斩!武松问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踉跄着站起身,走到厨房,拿起一把菜刀。
锋利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就这样结束吧,随二郎一起去免得受那恶贼凌辱!
“二郎,来世金莲还来寻你!”
就在她将刀锋抵上脖颈时,里屋传来武大郎虚弱的呼喊:“弟妹…金莲,不可啊!咳咳…”
潘金莲回头,见武大郎不知何时挣扎着爬到了门口,倚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却用尽全力喊道:“不可寻短见”
“大哥”潘金莲跑过去,扶住武大郎。
武大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二郎…二郎的结义哥哥董超是梁山好汉,你…你去寻他…他能救二郎”
潘金莲闻言,瞬间想起武松在牢里的呼喊,整个人如醍醐灌顶!
对啊,董超!
武松说过,他的结义哥哥董超,是梁山泊的总头领,本事大得很!
“可是…”潘金莲又犹豫了,今日李瓶儿想要害死武大郎可不是假的“我这一去,大哥你…”
“我…我没事”武大郎强撑道武大郎喘了口气,道:“我…我平日卖炊饼时,认得一个叫郓哥儿的孩子,他为人机灵,常在外跑腿,且多受二郎照拂,可让他去梁山报信只是…”
他担忧地看着潘金莲:“只是梁山路途遥远,郓哥儿年纪小,怕是不成!
而且,若让西门庆知道我们寻人求救,恐怕会对你们不利”
潘金莲闻言,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大哥,你好好在家养病,我去找郓哥儿,让他照顾你几日。”
“那你呢?”武大郎急问。
潘金莲没有回答。
她将武大郎扶回床上,细心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走进自己和武松的房间。
她从床下摸出一把短刀,那是武松平日用来练习的匕首,刀鞘上刻着简单的花纹。
潘金莲将短刀小心藏在怀中,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打了个小包袱。
“金莲,你…你要做什么?”武大郎挣扎着要起身。
潘金莲跪在武大郎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大哥,二郎是我夫君,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冤死。
郓哥儿年纪小,去梁山报信,路途艰险,未必能成。
我…我要亲自去梁山,寻董超伯伯求救!”
“不可!”武大郎大惊“你一个妇道人家,不通武艺,如何走得了这千里路途?
路上盗匪横行,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比在这里等死强!”潘金莲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大哥,你好好在家,我会让郓哥儿每日来照看你。
若…我回不来,你也要保重,告诉二郎,来生我金莲依旧…依旧嫁他!”
她说罢,起身就要走。
“等等!”武大郎叫住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递给她“这…这是这些年卖炊饼攒下的一点碎银子你路上用,金莲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找到董超”
潘金莲接过布包,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武大郎,毅然转身,推门而出。
天色已暗,暮色笼罩着阳谷县城。
潘金莲用头巾包住脸,挎着小包袱,怀中揣着短刀和那点碎银子,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悄悄出了城门。
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熟悉的城墙,潘金莲擦去眼泪,朝着北方,迈开了脚步。
夜色渐浓,前路茫茫。
这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弱女子,为了救夫君,踏上了千里寻援的艰险路途。
怀中那把短刀,是她唯一的依仗;
心中那份对武松的爱,是她全部的力量。
她不知道梁山在哪里,只知道:向北,一直向北,就能找到希望。
月光洒在小路上,照亮了她前行的身影,孤单,却坚定。
船队北上,已近山东地界。
董超站在船头,望着北方,心中估算着行程。
忽然,他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南方,眉头微皱。
“哥哥,怎么了?”王寅问道。
董超摇摇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似是南方有故人遭难。”
且说潘金莲那日连夜离了阳谷县,心如油煎,只顾向着记忆中梁山泊的方向拼命赶路。
她一个深宅妇人,何曾受过这等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之苦?
初时还循着官道边缘行走,但几次险些被盘查的官兵哨卡拦下,又怕西门庆派人追赶,便再不敢走那平坦大路,只得一头扎进那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小径之中。
白日里,她凭着日光辨认方向,饿了便摘些野果,渴了便饮几口山泉。
夜晚,山林间野兽嚎叫不绝于耳,她只能寻那树洞岩缝,蜷缩着身子,手握着那把短刀,胆战心惊地捱到天明。
荆棘划破了她的罗裙,山石磨穿了她的绣鞋,原本白皙娇嫩的脸庞,如今已是尘土满面,被树枝刮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一头青丝更是蓬乱如草,沾满了枯叶碎屑。
不过短短三五日的功夫,那个在阳谷县街头痛斥西门庆的刚烈女子,已然被磨难折磨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乍一看去,与那逃荒的乞婆无异。
这一日,她深入一片茂密老林,四周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光线昏暗,几乎辨不清时辰。
连日的疲惫与饥饿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她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眼前阵阵发黑,只得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大口喘息,心中一片凄惶。
夫君武松在狱中不知如何,自己前路漫漫,不知何时才能赶到梁山,更不知能否在那催命符下达之前,搬来救兵,想着想着,两行清泪便混着脸上的泥污滑落下来。
正当她心神恍惚之际,忽听得旁边灌木丛中一阵窸窣作响!
潘金莲猛地一惊,强撑着站起身,紧握手中短刀。
“嘿嘿,大哥,这儿好像有个娘们!”
“看着是挺狼狈,不过瞧那身段,应该还不赖!”
“这荒山野岭的,可是老天爷给咱们送乐子来了!”
第123章 遇贼匪金莲险象环生,林子里杀出个大和尚
话音未落,三个衣衫褴褛、手持破旧钢刀的汉子便从树后蹿了出来,一个个眼冒淫光,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潘金莲。
他们本是附近山坳里落草的毛贼,平日也就劫掠些落单的行商或者百姓,今日撞见潘金莲,虽见她蓬头垢面,可却是一个女子,对于他们这等饥不择食的匪类而言,只要是女子便已足够。
“你…你们想干什么?!”潘金莲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将短刀横在胸前,一步步向后退去。
“干什么?小娘子,陪爷几个乐呵乐呵,便饶你性命!”那为首的贼人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伸手便要来抓潘金莲。
“滚开!”潘金莲厉声尖叫,挥动短刀胡乱打去,可她气力微弱,那短刀却是连劫匪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贼人趁着她慌乱之下,一把抓住短刀,轻易夺过扔在一旁,另一只手已朝着潘金莲的衣襟抓来。
另外两个贼人也嬉笑着围拢上来,封住了她的退路。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潘金莲的心脏。
她宁愿死,也绝不受此侮辱!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欲拼死咬舌,以证清白之身。
“呔!兀那撮鸟!光天化日,欺辱妇孺,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陡然在林中炸响!
这声音洪钟也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三个贼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一哆嗦,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胖大和尚正大步流星赶来。
这和尚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貉臊胡须,身长八尺,腰阔十围,穿着一领皂布直裰,脚下蹬着一双麻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那一柄水磨禅杖,看起来极为沉重,此刻被他立在山石之上,那石头裂纹清晰可见,整个人仿佛一头被惊扰的怒目金刚!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三拳打死镇关西、大闹五台山、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
原来,鲁智深自离了东京汴梁,一路游历,也曾挂单几处寺院,但他生性豪侠,受不得那清规戒律的拘束,更多时候便是在江湖上行走。
近来,他四处都听闻那“赛孟尝”董超的事迹,什么野猪林救林冲、东京城杀公差、废高衙、斩豪强,分土地,分粮食一桩桩,一件件,听得鲁智深是抚掌大笑,连呼“痛快”!
他本就与董超有一面之缘,对其颇有好感,如今听得他做出这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更是心生向往,便打定了主意,要去那梁山泊走一遭,与董超聚上一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他正是奔着梁山方向而来,路经这片山林,听得这边有女子惊呼与贼人狞笑,他那路见不平的嫉恶如仇性子岂能坐视不理?
当即循声赶来,正撞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
“哪…哪里来的野和尚,敢管爷们的闲事!”那贼首虽被鲁智深的气势所慑,但仗着己方人多,还是色厉内荏地喝道。
“佛爷便管了,你能怎地?!”鲁智深环眼一瞪,更不答话,身形一动,如同猛虎下山,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水磨禅杖带着一股恶风,横扫而出!
“呜…!”
禅杖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三个贼人脸皮生疼!
“不好!”贼首大惊,慌忙举刀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那破旧钢刀如何挡得住鲁智深的神力?
连刀带人,被禅杖拦腰扫中,贼首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筋骨尽碎,眼见是不活了。
另外两个贼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鲁智深岂容他们走脱?大步赶上,禅杖或劈或砸,如同泰山压顶!
“砰!”
“噗!”
又是一声闷响,另一个贼人也应声倒地,头颅碎裂,胸腹塌陷,顷刻毙命!
眼见着还有最后一人,他那禅杖就要落下,却见那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师饶命啊,小子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下有地狱黄泉!”禅杖落,血三丈,头颅掉!“挫鸟,这番说辞,洒家耳朵都听出茧了,也不知道换上一句!”
鲁智深嫉恶如仇,对付这等欺凌弱小的恶徒,下手绝不留情。
转瞬之间,三个刚刚还气焰嚣张的贼人,已成了三具冰冷的尸首。
鲁智深将禅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才转头看向那蜷缩在树下,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的妇人。
潘金莲确实被吓坏了。
她虽刚烈,但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暴烈的场面?
鲁智深如同天神降世般的手段,以及那瞬间毙敌的狠辣,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连哭都忘了,只是惊恐地看着那胖大和尚,生怕他下一刻也将自己一禅杖打死。
鲁智深见这妇人衣衫褴褛,满脸污垢,形容凄惨,心中怜悯之意大起,尽量放低了那雷鸣般的嗓音,瓮声问道:“兀那女施主,莫怕,恶人已被酒家打发了。
你为何独自一人流落在这荒山野岭?要去往何处?”
听到这温和(相对而言)的询问,潘金莲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委屈、恐惧、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哇”的一声,再也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悲切,闻者心酸。
哭了半晌,她才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多谢…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小妇人…小妇人潘金莲,乃是阳谷县人氏。
我…我相公是县衙都头武松,他被那恶霸西门庆构陷,如今身陷牢狱,那狗官受了西门庆的贿赂,要将我相公要与死囚调换,不日就要问斩了!
呜呜呜…小妇人走投无路,只得只得去寻我相公的结拜哥哥,梁山泊董超,求他发兵救我相公这才流落至此”
她一边哭诉,一边挣扎着要给鲁智深磕头。
“武松?董超?”鲁智深闻言,铜铃般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伸出大手虚扶一下,洪声道:“哎呀!你竟是打虎英雄武松的家眷!洒家行走京西东路时也曾听过他的名声。
至于那梁山泊‘赛孟尝’董超,更是酒家的旧相识,兄弟相称!
你这事,酒家管定了!”
潘金莲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污垢遮掩不住她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惊喜与希望之光,她颤声问道:“大…大师,您…您认得董超?您…您是谁?”
第124章 花和尚主动送潘金莲,终回山九尾龟荐人才
鲁智深一拍胸膛,声若洪钟:“洒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原渭州经略府提辖,后五台山出家,法号智深,人送诨号‘花和尚’的便是!
我正要去那梁山泊寻董超兄弟吃酒,既如此,你也不必独自跋涉,便随洒家一同前去!洒家保你一路平安,直达梁山!”
“花和尚鲁智深!”潘金莲身处闺阁,却是不知道这位好汉的大名,但是在她看来能与董超乃是旧时,便如同董超与武松一般的人物,当得上一句英雄!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多日来的艰辛、委屈、恐惧仿佛都有了宣泄和依托。
她再次拜倒,这次是真心实意,泣不成声:“多谢鲁大师!多谢鲁大师!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佛!”
“哎,休要如此,快起来!”鲁智深最不耐这些虚礼,大手一挥“事不宜迟,武松兄弟还在牢里受苦,咱们这就赶路!”
说罢,他让潘金莲稍事整理,自己则去那贼人尸首上搜刮了些散碎银两和干粮,权作路上盘缠。
随后,鲁智深提着禅杖在前开路,潘金莲一步一踉跄地紧跟在后。
有了鲁智深这尊护法金刚相伴,潘金莲心中大定,虽前路依旧漫长,但她知道,希望就在前方。
梁山,似乎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
两日后
金沙滩前,碧波万顷,旌旗猎猎。
董超率南归船队驶入八百里水泊时,正是午时三刻。
春日的阳光洒在浩渺湖面上,波光粼粼。
岸上早已是人头攒动,留守的众头领得了信,齐聚滩头相迎。
船刚靠岸,踏板尚未架稳,一道身影便如猛虎般率先跃下,正是那阮小七。
他性格跳脱,徐白如今驻扎在外就属他最是活泼。
只见他抢步上前,一把抱住刚从船头踏下的董超,声若洪钟:“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兄弟们想煞了!”
董超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笑着捶他肩头:“好个小七,这才多久的功夫,力气见长!山寨一切可好?”
“好!好得很!”阮小七松开手,虎目扫向董超身后陆续下船的众人,眼中精光闪动,“哥哥这趟南下,又带回这许多好汉!咱们梁山,越发兴旺了!”
此时,林冲、吕文远、孙安、欧鹏、马麟、石秀、李云等留守头领也已迎上前来。
林冲与董超目光相接,虽未多言,但那一抱拳、一点头间,尽是兄弟间无需多言的牵挂与欣喜。
“哥哥。”吕文远青衫磊落,含笑拱手“一路辛苦。”
董超执其手,用力一握:“文远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才是真辛苦。”他转身,将身后新上山的众好汉一一引见“这位是神医安道全,这两位是卞祥、王寅兄弟,这两位位是浙江四龙的成贵、谢福,剩余二龙翟源、乔正暂留江南驻守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位叫王定六的兄弟。
这两位是太湖来的赵毅、张韬兄弟。”
每介绍一人,岸上便响起一阵热情的招呼声。
梁山好汉大多豪爽,见有新兄弟入伙,皆是真心欢喜。
安道全医术高超之名早有传闻,卞祥、王寅气度不凡,成贵等人水军打扮精悍,赵毅张韬亦是英气勃勃,众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梁山又添虎翼矣!
焦挺重伤未愈,被小心抬下船。
众人见状都是围拢了过来,一个个面露担忧之色,安道全却言“诸位放心,焦挺兄弟底子厚,伤势虽重却未伤根本,再有月余便可下地,到时候附一良药,三月内当能恢复如初。”
众人都是行走江湖的汉子,平日里也曾受过伤,但是要接近半年才能好的伤,虽然安道全说的轻松,但是他们听起来却并没有那般的轻松!
董超上前拍了拍焦挺的肩膀,嘱咐了几句之后,随后近卫营上前将焦挺妥善安置于后山静养,林冲又让杜迁专拨两名细心喽啰照料。
众人簇拥着董超一行,穿过层层关隘,直上忠义堂。
沿途但见山寨气象又非往日可比:关墙加高加固,箭楼林立,操场上新卒操练呼喝声震天,工坊里打铁声、锯木声不绝于耳,一派蒸蒸日上景象。
董超很是满意,新上山的头领也是大受震撼,尤其是王寅他未曾想这梁山泊居然发展的如同县城一般,与往日里见到的那些个什么绿林匪寇根本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至忠义堂坐定,董超先问山寨近况。
吕文远从容禀报:“哥哥南下期间,山寨诸事平稳。
东平府程万里派兵在通往梁山的要道设卡半月,未见哥哥踪迹,三日前已然退兵。
那马士弘马府尹倒是派人来过两趟,询问哥哥行踪,话里话外,颇有担忧合作生变之意。”
“哦?你是如何回复的?”董超端起茶盏,心中却道这马仕宏看来是个贪婪之人,之前是乔道清威逼利诱合作,还不情不愿的,现在吃到甜头,已经主动关心起自己了。
吕文远微微一笑:“小弟回书称,哥哥南下乃为寻访名医,顺便拓展江南商路,乃是为长远计。
并附上雪花盐样品三斤,雪花白糖二斤。
信中暗示,哥哥江南之行归来与济州府的盐利合作只会更广更深。
马府尹得信与礼物后,再未遣人来问,反托人捎来济州特产十车,说是‘慰劳梁山好汉’。”
乔道清在旁抚须笑道:“吕先生这手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安其心,又显我梁山底气,妙。”
董超亦点头赞许:“文远处事,愈发老练了。”
正说话间,堂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九尾龟”陶宗旺领着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进来。
那汉子面色黝黑,双手骨节粗大,布衣上还沾着泥土,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模样,但眼神清亮,步履扎实。
陶宗旺上前禀道:“哥哥,您年前吩咐小弟寻访邓御夫先生后人,小弟多方打听,终在巨野寻得。这位便是邓先生之孙,邓百川兄弟。”
那汉子闻言,上前一步,对着董超躬身行礼,声音浑厚却有些拘谨:“小民邓百川,见过董头领。
祖父临终前曾言,若逢乱世,当寻明主,行惠民之事。
陶头领寻到小民时,言及梁山‘替天行道’,垦田养民,小民愿效微劳。”
第125章 分职责兵士过万,历千辛终到梁山
董超闻言,肃然起敬,离座亲自上前扶起邓百川:“邓先生请起!
令祖邓御夫公,清贫自守,一心为民,改良农具,推广良种,活人无数,董某仰慕久矣!
今日得见先生后人,实乃梁山之幸,百姓之福亦是我董超之幸!”
他执邓百川之手,对堂内众头领高声道:“自今日起,我梁山农事屯田、水利修缮、新卒营田亩诸事,皆由邓百川兄弟总理,与宋万兄弟的新兵营归于一起,由宋万兄弟为主,邓兄弟为辅!”
宋万闻言,赶忙出列应下,之前他是属于杜迁手下,现在却是独立掌管了。
邓御夫为官清廉,一心为农,倒是让邓家后代过的颇为清贫,因此得此信任与看中邓百川激动得面色涨红,又要下拜,被董超牢牢扶住。
堂内众头领见董超这般礼贤下士,且邓百川确系名门之后,皆无异议,纷纷上前见礼。
当晚,忠义堂前广场大开筵席:
一则庆贺董超南归平安。
二则欢迎新上山的安道全、卞祥、王寅、成贵、谢福、赵毅、张韬、邓百川等好汉。
三则酬谢留守众兄弟辛劳。
酒肉丰盛,篝火通明,划拳行令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直至深夜方散。
翌日清晨,忠义堂内气氛庄重。
董超端坐主位,左右吕文远、乔道清,下列林冲、孙安、阮小二等各营头领依次肃立。经过数月发展,梁山兵强马壮,是时候对军事架构做一次系统调整了。
吕文远手持册簿,朗声宣读新的编制与任命。
每念一处,被点到的头领便出列抱拳应诺,声震屋瓦:
马军一营? 600人 ,头领:豹子头:林冲 、副将:小温侯:吕方 。
马军二营? 600人,头领赤面虎:袁朗 、副将:赛仁贵:郭盛 。(暂时外驻须城东梁寨)
马步军一营? 600人,头领屠龙手:孙安 、副将:霹雳神:张威 因马匹不足暂设混合编制
马步军二营 600人,头领赛张飞:王寅 、副将:七星飞刀:杜微 因马匹不足暂设混合编制(杜微调入马步军辅助王寅) ?
步军一营? 600人,头领六丁神:徐白 、副将:拼命三郎:石秀 步军主力(暂时外驻须城东梁寨)?
步军二营? 800人,头领拔山力士:唐斌 、副将:摩云金翅:欧鹏 步军主力
步军三营? 800人,头领裂地金刚:卞祥、副将: 铁笛仙:马麟 步军主力
近卫营? 500人,头领没面目:焦挺 、副将:鬼见愁:张韬 负责核心区域以及董超的防卫
水军?一营 1000人,头领立地太岁:阮小二、副将:活阎罗:阮小七。(主负责对青州、登州方向)
水军二营 1000人,头领玉爪龙:成贵、副将: 戏珠龙:谢福 。(主负责淮南西路,淮南东路等方向)
水军三营 500人,头领锦鳞龙:翟源 、副将:冲波龙乔正( 暂时驻扎在钱塘江)
水军斥候一营 500人, 短命二郎:阮小五 负责北面私盐,信息,漕帮,梁帮以须城为据点
水军斥候二营 500人, 闹海獭:赵毅 负责南面,信息,私盐,漕帮,梁帮,以巨野为据点。
斥候营?800人,头领鼓上蚤:时迁 副将:活闪婆:王定六(暂时留在钱塘江) 情报侦察与敌后渗透 ?
执法营? 500人, 青眼虎:李云 - 维持军纪与内部治安 ?
匠作营? 动态调整 总管:金钱豹子:汤隆 - 负责武器、器械制造与维护
后勤与内政? - 后勤总管:笑面虎:朱富 - 统筹钱粮物资分配
酒店情报系统? - 总负责人:旱地忽律:朱贵 - 以酒店为据点的情报网络/私盐生意的负责/外交 工程? –
山寨总管:摸着天:杜迁 九尾龟:陶宗旺 关隘修建与维护/民房建设/(专司防御工事)
新兵营/农事 云里金刚:宋万 邓百川 新兵训练登记/协助百姓屯田
文书钱粮管理? - 主簿:神算子:蒋敬 - 文书档案与账目核算
饲马营 :金毛犬:段景住负责马匹事宜
医药院 院长:神医安道全、副院长:蒋竹山 - 主要培养医者,每个营建立医疗队归属医疗营,由安道全负责。
兵编制宣读毕,有人稍作调整,有人依旧原位,梁山总兵力已正式逾万,且各营职责清晰,兵种互补。
董超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豪杰,胸中豪气激荡。
他起身,沉声道:“诸位兄弟,如今我梁山兵精粮足,猛将如云,更兼两位军师运筹帷幄。
然则,树大招风,朝廷视我为心腹大患,周边州府亦虎视眈眈。
吾等更当时刻谨记‘替天行道’之本心,严明军纪,勤练兵马,护我百姓,以待天时!”
“谨遵哥哥号令!”众头领齐声应和,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分派既定,董超开始布置具体事宜:“朱贵兄弟,你即刻挑选精细人手,潜入东京,打探张教头下落。关乎重大,务必谨慎。”
“朱贵领命!”
“段景住兄弟,蓟州寻访紫髯伯皇甫端之事,亦需加紧。我军马匹日增,缺不得好兽医。
领马匹采购之事也不可放下,银钱之事可与朱富兄弟商议。”
“段景住明白!”
董超顿了顿,脸色渐沉:“最后,便是阳谷县之事,与那东平府董平!”他声音转寒“西门庆构陷我武松兄弟,董平截杀于我,致焦挺重伤,五名近卫营兄弟殒命断魂涧。此仇不报,我董超枉为梁山之主!
那西门庆与董平,我必杀之,以慰兄弟在天之灵,以正梁山”
话音未落,堂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与高声禀报:
“报!山下有紧急军情!一个胖大和尚带着个昏迷的妇人前来拜山,言称有旧,乃是头领故人”
董超心中咯噔一下,与林冲、吕文远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胖大和尚?莫非是…
他当即止住话头,朗声笑道:“诸位兄弟,且随我一同迎接一位真正的英雄好汉!”说罢,率先起身,龙行虎步向外走去。
林冲、孙安、乔道清等一众头领见状,皆知来者非同小可,纷纷起身簇拥着董超,浩浩荡荡迎出寨门。
刚到金沙滩头,便见那胖大和尚不是水浒真好汉:花和尚鲁智深还能是谁?他手握着六十二斤水磨禅杖立于岸边,宛如金刚降世。
他身旁跟着一个妇人,被两个喽啰搀扶着,衣衫褴褛,满面尘灰,发髻散乱,脚上草鞋早已磨破,露出血迹斑斑的双足。她低着头,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会晕厥。
第126章 潘金莲雨声泪下诉苦难,忠义堂众英雄义愤填膺
董超目光扫过那妇人,只见其形容狼狈,消瘦不堪,看不清相貌,他只以为是鲁智深路上救的流民。
“哥哥!自沧州一别,数月有余,想煞小弟了!”董超见船刚停下,抢步上前,一把拉住鲁智深的手臂,神情激动真挚。
林冲亦抢上前,口称:“师兄!别来无恙!”
鲁智深见到董超、林冲,又见二人身后跟着一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豪杰,心中豪情顿生,哈哈大笑道:“董超兄弟!林冲兄弟!洒家一路行来,耳朵里灌满了你梁山‘替天行道’、‘赛孟尝’义薄云天的名声!做得痛快,做得漂亮!
这不,洒家也来投奔,讨碗酒吃,顺便送个人来。”
“哥哥说哪里话!梁山便是哥哥的家,酒肉管够!”董超大笑,又与鲁智深介绍了孙安、阮小二等主要头领。
林冲与鲁智深执手相看,忆及旧事,皆是唏嘘不已。
寒暄间,董超目光转向那几乎站不稳的妇人:“哥哥,这位是?”
鲁智深脸色一肃,叹道:“唉,此事说来话长。
洒家前日在郓城地界赶路,听得树林里有女子呼救声,赶去一看,三个匪类正欲行不轨。
洒家打翻了泼皮,救下这妇人。
她自称来自阳谷县,乃都头武松之妻潘金莲,有泼天冤屈要上梁山寻董超头领。
洒家听闻是武松兄弟的家眷,且她又说武松与兄弟你交厚,便护着她一路前来。
只是她身子弱,这一路穿山过林,担惊受怕,刚才到了山下,说了句‘终于到了’,便晕死过去。
洒家已让山下酒店喂了些水米,缓过一口气,这才搀扶上来。”
随着女子缓缓抬头,虽然蓬头垢面,但董超细看之下,还是认出正是武松之妻,潘金莲!
他心头猛地一沉,最坏的预感袭上心头。
武松出事了!
而且事态极危,否则潘金莲一个弱质女流,岂会孤身千里,狼狈至此来投梁山?
他强忍急切,对鲁智深郑重一礼:“哥哥仗义援手,救我弟妹,此恩董超与武松兄弟永世不忘!”随即转头急令:“安神医!快!为这位娘子查看一番!”
安道全闻言连忙上前,把脉观色,片刻后道:“哥哥放心,这位娘子是劳累过度,饥渴交加,心神激荡所致,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调理。”说罢,示意随行医徒将潘金莲搀往后山客房,小心照料。
董超对鲁智深道:“哥哥一路辛苦,且请入忠义堂歇息用茶。待弟妹稍缓,再细问缘由。”
一行人重回忠义堂。
鲁智深是个直性子,坐下连饮三大碗茶后,便道:“董超兄弟,洒家虽不知详情,但那潘娘子途中昏沉时,曾断续哭喊‘二郎’、‘问斩’、‘西门庆害我’等语。
只怕武松兄弟遭了小人毒手,处境危矣!”
“问斩”二字如惊雷炸响在忠义堂内。
林冲霍然站起,孙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吕方、阮小七等年轻气盛的头领更是怒目圆睁。
董超面沉如水,指节捏得发白。
他正要说话,堂外传来禀报:潘金莲醒转,执意要来面见董超。
不多时,两名妇人搀扶着潘金莲步入忠义堂。
她已略作梳洗,换了干净布衣,但面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因为巨大的悲愤与期盼,亮得吓人。
她一眼看到端坐主位的董超,再环视堂内那一张张或威严、或豪雄、或关切的面孔,数月来的惊恐、委屈、绝望、艰辛种种情绪轰然决堤。
“董超伯伯!救命啊!”
一声凄厉悲鸣,潘金莲挣脱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忠义堂中央青砖地上, 或许是激动,或许是饥饿,她此时几乎要匍匐在地上了,浑身剧烈的颤抖。
同时朝着董超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未语泪先流,顷刻间涕泪滂沱。
“求求诸位,救我夫君武松性命!救救武家啊!”
这一跪一哭,满堂皆惊,纵然是杀人如麻的悍勇之辈,见此情形亦不免动容。
董超早已起身离座,快步上前虚扶:“弟妹快快请起!
武松是我生死兄弟,他的事便是天大的事!
董超与梁山众兄弟在此,天塌不下来!
你先起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何事?”他示意侍女强行搀起潘金莲,按在早已备好的椅上,又让人端来参汤。
潘金莲泣不成声,在众人连声安抚下,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将她所知所历,断断续续,和着血泪道来:西门庆如何与李瓶儿勾搭成奸,李瓶儿如何欲毒杀武大郎,自己如何撞破;
李瓶儿口中如何透露西门庆买通县令,欲将武松“李代桃僵”提前问斩;
武大郎如何病重托付郓哥儿,又如何拼死让自己来梁山求援;
自己如何怀揣短刀碎银,孤身北上,途中遭遇劫匪,幸得鲁智深搭救
她言语悲切,时而哽咽难言,时而厉声控诉,将西门庆的狠毒、县令的贪婪、李瓶儿的无耻、武大郎的惨状、自己一路的艰辛描绘得淋漓尽致。
说到武松在牢中备受折磨、不日即将问斩时,更是几欲昏厥。
忠义堂上,一片死寂。
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拳头紧握的骨节作响之声、以及牙齿咬得咯咯的声音。
“哇呀呀呀!气煞我也!”
吕方第一个爆发,少年人血气方刚,此刻双目赤红,猛地踏前一步,抱拳吼道:“哥哥!还等什么!点起兵马,杀奔阳谷县!踏平县衙,宰了西门庆那狗贼,救出武松哥哥!”
“吕方兄弟说得对!”卞祥亦怒吼,声如熊罴“那鸟县令,那奸夫淫妇,统统该杀!哥哥,下令吧!俺卞祥愿为先锋,第一个打破城门!”
阮小七尖声叫道:“俺阮小七也去!定把西门庆那厮的心肝挖出来喂水泊里的鱼虾!”
林冲、孙安、唐斌三人更是直接出列,单膝跪倒在董超面前。
林冲沉声道:“兄弟,武松贤弟打虎英雄,乃当世豪杰,更是你的结义兄弟。
他遭奸人构陷,命在旦夕,弟妹受辱,兄长垂危。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林冲请命,愿即刻率马军一营,兼程赶赴阳谷,救人雪恨!”
“我等亦愿往!”孙安、唐斌同声请战。
第127章 青衫客再出奇谋,攻阳谷一石三鸟
群情激愤,忠义堂内杀声震天,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鲁智深虽是新来,亦听得须发戟张,禅杖重重一顿:“董超兄弟!武松我一路走来也多有耳闻,是条好汉,他的事便是洒家的事!这先锋,洒家当了!”
董超没想到自己离开阳谷县后,居然发展成了这样,不仅自己这边伤兵死人,武松也是遭遇了堪比原剧情的苦难,他听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血洗阳谷。
但他身为一寨之主,执掌万人性命,深知冲动坏事。
他强压沸腾气血,抬手虚按,目光扫过众头领,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诸位兄弟,暂且息怒。”
众人望去,说话之人正是“青衫客”吕文远。
他越众而出,面色沉静如水,先对跪地的林冲三人虚扶一下,然后对董超及众人拱手道:“武都头于吕某有救命之恩,听闻他遭此大难,吕某心如油煎,恨不能插翅飞往阳谷,手刃仇敌。
按理,吕某当是最主张即刻出兵之人。”
他话锋一转,环视众人,冷静分析道:“然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阳谷县虽小,却是朝廷治下城池,有城墙守卫,有巡检官兵。
我梁山若公然兴兵攻打,性质便与攻打私庄、剿灭山匪截然不同。
此例一开,等同公然扯旗造反,必引来周边州府,乃至朝廷禁军的全力围剿。
届时大军压境,我梁山虽不惧,然数万百姓、多年基业,难免陷入苦战,于长远大计,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见鲁智深面露不耐,阮小七欲要反驳,便加快语速:“救武松兄弟固然十万火急,但亦需谋定而后动。
既要救得人,亦要保得梁山基业无虞,更要让那奸恶之徒伏法,令天下人知我梁山非仅恃勇,更有大义智谋!”
鲁智深环眼一瞪:“吕先生,你这话洒家却不爱听!救人如救火,岂能瞻前顾后?
董超兄弟,若是梁山怕事,不敢去救,洒家便独自一人,提着这禅杖,也要去那阳谷县闯上一闯,看哪个狗官能挡我!”
吕文远面对鲁智深的怒目,并不畏惧,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拱手。
董超见状,知道后者有计,连忙起身,先安抚鲁智深:“智深哥哥稍安勿躁,吕先生绝非贪生怕死、不顾兄弟之情之人。
他的智谋,小弟素来佩服,哥哥有所不知,这其中还有一段缘分。”他遂将当初柴进庄上,自己救武松,武松又救吕文远,最终吕文远被武松托付至柴进庄的往事简要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鲁智深面色稍霁,对着吕文远抱了抱拳“倒是洒家性急,错怪先生了。
先生对武松兄弟有感恩之心,洒家明白。只是这计策…”
吕文远还礼:“鲁大师性情中人,乃是真豪杰,吕某钦佩。”他不再卖关子,直视董超,目光湛然:“哥哥,吕某非是不救,而是要换个名头,光明正大地去‘救’!”
“哦?如何个光明正大法?”董超目光一闪。
众头领也是竖起了耳朵。
“哥哥可还记得,那济州府尹马仕弘,以及他那一帮手下,团练韩立、黄安,以及缉捕使何涛?”吕文远成竹在胸,娓娓而言“上次落雁坡,韩立‘大败’我梁山,虽是人人心照不宣,但面上终究是他济州府的功劳。
此次,我们便再送他一份‘大功’!”
乔道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此时捻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玄奥:“妙啊!吕兄之意,莫非是让我梁山再‘败’一次,而且败得更惨,一路‘溃逃’?溃逃的方向嘛,正好是那阳谷县?”
“正是!”吕文远抚掌,点头“与马仕弘商量好,让黄安再‘狠狠’打我们一场。
我军‘丢盔弃甲’,‘慌不择路’,‘溃逃’至阳谷县。
溃兵惊惶之下,‘攻破’防御薄弱的阳谷县城,‘失手’杀了贪赃枉法的县令,‘意外’救出被冤枉的武都头,‘顺手’宰了为祸乡里的西门庆。
而后,‘闻讯赶来’的韩立团练‘奋力追击’,将我等‘残部’赶走,‘收复’阳谷,并擒杀若干‘梁山溃兵’以证其功。”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此一来,韩立、黄安各得了份功劳先败梁山主力,再追剿残部、收复县城、擒杀贼寇。
马仕弘上报朝廷,脸上有光,对我梁山盐利合作只会更倚重。
而朝廷的视线,也会被引向‘屡立战功’的济州府,短期内不会紧盯着我梁山。
此乃一石三鸟,既救了人,又送了人情,还能转移视线!”
静。
忠义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这计策的巧妙与大胆。
“哈哈!好计策!好一个吕先生!”阮小七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大叫。
“如此一来,我等出兵,名正言顺,痛快!”林冲眼中精光闪烁。
鲁智深琢磨片刻,亦哈哈大笑:“好个酸秀才,肚子里弯弯绕绕真不少!是洒家错怪你了!待救了武松兄弟,洒家定要敬你三碗!”
吕文远笑道:“不敢,与鲁大师同饮便是。”
董超亦是精神大振,此计确比蛮干高明太多。
他正要拍板,忽听得堂外传来一声尖细通报:“报时迁头领回山!”
只见“鼓上蚤”时迁如一阵风般闪入,满面风尘却眼神晶亮,对着董超抱拳:“哥哥,阳谷县、东平府的消息,小弟查探清楚了!”
“快说!”
时迁语速极快:“确如哥哥所料!咱们南下行踪泄露,正是西门庆重金贿赂了董平!
董平当时恰在阳谷附近保护程万里的女儿程婉贞踏春,得消息后便说动其上司程万里,在东平府边境设卡拦截。
程万里身为童贯的门馆先生,与董平关系也不怎好,本不欲多事,是董平以‘擒杀梁山匪首,立不世之功’说动了他。”
程万里在剧情中到还算是一个清官,不过死的有些凄惨,主要最后死了还给董平做了嫁衣!
至此是非曲折董超已经全部听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128章 幻魔君欲设计中之计,定计策董超排兵布阵
“西门庆!董平!”董超胸中杀意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一掌拍在交椅扶手上,霍然起身,声音冰寒彻骨“好!好得很!害我兄弟,欺我弟妹,屡次三番与我梁山作对!
此番,我梁山兵马‘溃逃’阳谷,定要将那西门庆千!刀!万!剐!至于那董平亦要寻得机会杀之而后快为我梁山兄弟报仇”
“千刀万剐!杀无赦!”忠义堂内,怒吼再起。
就在此时,乔道清忽然出声,越众而出:“哥哥,诸位兄弟,吕先生之计甚妙。
然则,贫道有一思,或可让此计更妙一层。”
“哦?道清还有何妙策?”董超问。
乔道清眼中慧光流动,缓缓道:“那东平府都监董平,前番拦截哥哥不成,反损兵折将,必然怀恨在心,又惧哥哥报复。
若他得知,我梁山主力被济州黄安、韩立击败,正狼狈溃逃,且溃逃路线可能经过其辖境诸位猜,他会如何?”
吕文远眸光一亮:“董平此人,朱贵兄弟的情报上说贪功好利!他会觉得是天赐良机!
若能截住溃军,擒杀哥哥,便是大功一件,足以掩盖前番失利,甚至能压过韩立等人的风头!”
“不错!”乔道清抚掌“所以,我们可让马仕弘‘无意中’将我军溃败、溃逃方向的消息,‘泄露’给程万里。
当然,为确保他得知,时迁、朱贵兄弟也可暗中助力。
董平得信,依其性格,纵然程万里阻拦,也必派重兵,于我军‘溃逃’必经之路设伏或追击,企图将我等一网打尽!”
阮小七急道:“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非也,非也!”乔道清摇摇手指,成竹在胸“他既知我军‘溃败’,必生轻敌之心。
而我等,则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派出一部,大张旗鼓,装作主力溃逃之状,引他伏兵尽出。
同时,我真正精锐主力,由熟悉路径的兄弟带领,悄然而至,反设埋伏于其侧后!”
他双手虚拢,做了一个合围手势,声音转冷:“待其伏兵尽出围攻我‘溃军’之际,我埋伏主力骤然杀出,前后夹击!
东平府官军措手不及,又兼轻敌,必遭惨败!
届时,杀他个人仰马翻,缴获其军械粮草,正好壮我梁山声威!
若能擒杀董平,更是为我梁山兄弟报仇雪恨!
而韩立依旧可‘追击’我等‘残部’前往阳谷,执行原计。
如此,一计两用,既救兄弟,又破强敌,更扬军威!”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乔道清这番环环相扣、胆大包天的连环计所震撼。
这已不是简单的救援或报复,而是一场主动的、凌厉的战略反击!
“妙啊!太妙了!”吕文远第一个抚掌赞叹“乔兄此计,真乃神鬼莫测!
将敌之贪念,化为我之胜机!
一环套一环,程万里、董平皆入彀中而不自知!贫道佩服!”
“哈哈哈!”鲁智深仰天大笑“听得洒家头皮发麻,但结果是痛快!就这么干!”
林冲、唐斌、卞祥等战将更是眼中精光爆射,战意沸腾。
若按此计,此行不仅要救人,更要与东平府官军打一场硬仗,一场足以震动山东的大仗!这正合他们这些猛将的心意!
董超亦是心潮澎湃,豁然开朗。
他猛地站起,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终于做出了最终决断:
“好!便依两位军师之计,行此连环谋!”
“众头领听令!”
堂内瞬间肃静,落针可闻,所有头领挺直身躯,目光灼灼。
“马步军一营孙安、张威听令!”
“在!”二人踏前。
“命你二人率本部,于断魂涧东北二十里‘鹰嘴崖’设伏。
待董平追击我‘溃军’经过后,封堵其退路,并阻击可能从东平府方向来的援军!
我要那董平,进得来,出不去!”
“得令!”
“马步军二营王寅、杜微听令!”
“在!”
“命你二人率本部,于断魂涧设伏!待董平进入伏击圈,听号令杀出,务求将其主力击溃!杜微兄弟,你的飞刀,该见见血了!”
“遵命!”王寅沉稳,杜微眼中闪过厉色。
“步军二营唐斌、步军三营卞祥听令!”
“在!”两员步军猛将声若洪钟。
“命你二人各率五百精锐,于韩立、黄安‘追击’途中突然出现,摇旗呐喊,作疑兵状,只扰敌,不接战,先向阳谷方向撤退。
待其转向‘追击’我‘溃军’往阳谷方向后,你二人即刻回撤,与主力汇合,参与围歼董平之战!”
“得令!”两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兴奋战火。
“欧鹏、马麟!”
“在!”二人出列。
“命你二人暂统唐斌、卞祥所余部卒,留守山寨!
欧鹏为主,马麟为辅!山寨乃我等根基,万不容有失!”
二人神色一凛,躬身抱拳:“哥哥放心!人在山在!”
“执法营李云!”
“在!”
“军令如山,执法如山!出征期间,山寨内外军纪,由你全权执掌,有违令者,先斩后奏!”
“李云领命!”
“斥候营时迁!”
时迁身形一闪:“哥哥吩咐!”
“全军耳目,皆系于你身!我要董平何时得信、何处设伏、兵力几何,何时出动、行军路线,阳谷县内守卫布置、武松关押之处、西门庆动向所有细节,皆要了然!”
时迁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哥哥放心!时迁必不辱命!”
董超目光转向林冲、吕方,最后落在鲁智深身上:“马军一营林冲、吕方!”
“在!”
“近卫营暂由张韬代领。
林冲哥哥,吕方兄弟,鲁智深哥哥!
此番‘溃军’主力,便由三位统领!
林冲哥哥为正,鲁大师、吕方为副。
你等需大张旗鼓,故作仓皇,将程万里的伏兵、董平的追兵,牢牢吸引住,引至预定战场!此任最险,三位”
林冲抱拳,打断董超:“兄弟放心。林冲省得。”
鲁智深禅杖一顿:“洒家正嫌厮杀不够痛快!”
吕方年少气盛:“哥哥,看俺们将这帮官军耍得团团转!”
第129章 水泊前赛孟尝誓师出击,鹰愁涧济州三英商对策
董超重重点头,又看向朱富、杜迁:“朱富、杜迁兄弟,大军后勤粮草、伤员转运,交由你二人统筹,宋万兄弟新兵营协助。”
“遵命!”三人领命。
“阮小二、成贵!”
“在!”两位水军头领出列。
“命你二人率水军一二营,趁官军视线被陆战吸引,南下夺取巨野泽水路,彻底掌控梁山以南漕运要道!”
“得令!”二人摩拳擦掌。
最后,董超看向两位军师:“吕文远留守大寨,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乔道清随军参赞军机,临阵决断。”
“吕某(贫道)领命!”
分派已定,董超深吸一口气,目光凛然如刀,扫过堂下一张张激昂面孔,沉声喝道:
“诸位兄弟!各自回去整军备战!三日后拂晓,金沙滩点兵出发!”
“此番出征,一要救出武松兄弟,雪我梁山之恨!二要重创东平府军,扬我梁山军威!三要诛杀奸恶,以正天道!”
“既要让天下人知道,梁山好汉的兄弟,动不得!也要让那些官府鹰犬明白,我梁山,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营救武松!大败东平!”
“营救武松!大败东平!”
翌日,拂晓。
金沙滩前,水雾未散,旌旗已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八百里水泊浩渺如镜,倒映着天际一抹鱼肚白。
滩头之上,黑压压的军阵肃然而立,刀枪如林,甲胄生寒,虽只两千余众,却凝着冲霄杀气。
董超身披玄色连环甲,手握断魂枪,立于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
他身后,林冲、鲁智深、孙安、王寅、卞祥等一众猛将按剑而立;
身侧,吕文远青衫磊落,乔道清道袍飘然。
晨光渐亮,照在每一张坚毅的面孔上。
“擂鼓!”
董超一声令下,三通鼓响,声震水泊,惊起群鸥。
“众兄弟!”董超声音清越,穿透晨雾“我梁山诸位兄弟聚于此处,只为替天行道,肝胆相照!
今日出兵,所为三事:救兄弟,雪仇恨,扬军威!”
台下数千余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
“武松,景阳冈打虎的英雄,我梁山兄弟,如今遭奸人构陷,命悬一线!
他的妻子,千里跋涉,九死一生来我梁山求救!
此等冤屈,此等义烈,我等若坐视不理,何称‘替天行道’?
断魂涧,我梁山兄弟焦挺深受重伤,五名兄弟魂藏涧谷,我等若不报仇何以谓之:肝胆相照?”
“不能!”台下怒吼如雷。
“西门庆,阳谷恶霸,勾结官府,陷害忠良,觊觎人妻,毒计害命!
董平,东平府都监,为求功名,截杀我等,致我近卫营五名兄弟血洒断魂涧!
此等血仇,若不报,我梁山众兄弟有何等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报仇!报仇!”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水面都荡起涟漪。
董超抬手,声浪渐息。
“然则,我梁山非莽夫聚义。此番出兵,既要救人,亦要用谋!”他目光扫过台下,随后转身对着身后诸位头领说道“军师之计,诸位已明,今日出征,需谨记:令行禁止,进退有度!
该败时,要败得真;
该追时,要追得紧;
该杀时…”
他声调陡然转厉,一字一顿:“绝!不!留!情!”
“绝不留情!”众位头领齐声呼喊。
“绝不留情!”数千余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再擂。
三日后,济州府东境,落雁坡以北三十里。
此地名为“鹰愁涧”,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正是济州通往东平府的必经之路。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官道两侧的枯草上已有不少长出嫩芽。
官道西侧,济州团练使韩立一身亮银甲,胯下黄骠马,立于三千军阵之前。
他左手边是都监黄安,右手边是缉捕使何涛。
身后军阵森严,刀枪如林,虽多是步卒,仅有百余骑兵压阵,但旌旗招展,倒也颇有气势。
韩立面色肃穆,心中却盘算着两日前深夜与马仕弘密议的细节。
这位府尹大人特意嘱咐:“此战须做得逼真,既要让梁山‘败’得合理,又不可真折损人马。日后这等‘功劳’,还要多多益善。”
黄安凑近低声道:“韩团练,那董超当真会按计行事?”
韩立目光远眺东面山路:“马府尹亲笔书信担保,且梁山与我等早有默契。
待会儿交战,你我须收着力,但面上要做得凶狠。”细声吩咐完毕,高声道“尤其你黄都监,上次落雁坡‘大胜’,此次更该‘奋勇’才是。”
黄安嘿嘿一笑,摸了摸脸上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那是首次与梁山“交战”时,自己不小心被树枝划的,倒成了他“奋勇杀敌”的凭证。
何涛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压低声音道:“二位大人,下官总觉得此事太过凶险。万一那梁山假戏真做...”
“何缉捕多虑了。”韩立淡淡道“董超若真想动我等,上次落雁坡便可全歼,何必多此一举?
他既要借我等之手救他兄弟,又要在朝廷面前做戏,自然比我们更需此计成功。”
正说话间,正说话间,前方斥候快马奔来,滚鞍下马:“报!前方三里,发现梁山军马!约八百余人,旗号杂乱,队伍不整,正沿官道向此处行进!”
韩立眼中精光一闪:“可看清为首者?”
“共有五人:为首一将,玄甲黑袍,手持一杆玄铁银枪;
一人使丈八蛇矛,面有金印;
一胖大和尚,提水磨禅杖;
一少年将军,使方天画戟!
还有一人身材消瘦,腰挂一副双刀”
韩立点头,心中暗道与约定一般模样,随后下令“梁山贼寇即将到来,整军列队!”
这边官军刚准备好,那边东面山道传来隆隆马蹄声。
薄雾中,一支军马缓缓现身。
正如刚才探子所报,为首一将正是董超,他左侧林冲白马蛇矛,右侧鲁智深手持禅杖,再往后是吕方、张韬等将。
身后约八百余军马,衣甲鲜明,队列齐整,但仔细看去,不少人脸上故意抹了灰土,旗帜也有几面破损,颇为狼狈,这是吕文远特意嘱咐的“败军之相”。
两军相隔百步,各自列阵。
第130章 阵前两军斗将激情演绎,鲁智深差点搞砸了剧本
韩立深吸一口气,催马出阵,高声喝道:“前方可是梁山贼首董超?本官济州团练使韩立在此!尔等屡犯州郡,今日便是尔等伏法之时!”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身后军士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林冲策马缓缓而出,朗声笑道:“韩团练,别来无恙?上次落雁坡一别,阁下风采更胜往昔啊。”
这话中暗藏机锋,韩立听得眼皮一跳,生怕被身后军士听出端倪,忙厉声道:“休要套近乎!今日便是尔等死期!谁敢上前受死?”
话音未落,董超身后窜出一将,正是张韬。
他手持双刀,步行出阵,声如洪钟:“梁山张韬在此!哪个狗官前来送死?”
按昨夜商议,这第一阵该由何涛来“演”。
何涛武艺稀疏平常,上次连人都没看到,便被凿了船,成了俘虏,如今在对梁山人马,心中多少有些胆寒,叫苦不已,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拍马而出,手中长枪一挺:“济州缉捕使何涛,来取你首级!”
两将战在一处。
张韬双刀舞得泼风也似,何涛长枪左支右绌,看似险象环生。
其实张韬收着力道,但是何涛却已经是拼尽全力配合,不过刀枪相碰看似凶猛,实则都避开了要害。
战了约十合,张韬卖个破绽,何涛没收住,索性一枪刺空,张韬“哎呀”一声,虚晃一刀,拨马便走,他本是水军将领,马术稀疏,此刻“拨马”动作显得颇为滑稽。
“贼将休走!”何涛按剧本大喝,拍马欲追。
此时吕方拍马而出,方天画戟一横:“贼将休狂,吕方在此!看戟!”
何涛只得回身再战。
这番打得更“精彩”,吕方戟法精妙,何涛枪术“不俗”,二人戟来枪往,斗了十五六合,直看得两边军士眼花缭乱。
吕方见时候差不多,故意让戟尖被何涛长枪格住,装作力怯,虚晃一戟,拨马便走。
“哈哈哈哈!”何涛打着打着,自信突然就这么水灵灵的回来了,他按捺不住心中得意,竟忘了台词,放声大笑,“梁山贼寇,不过如...”
“此”字还未出口,只听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洒家来会会你!”
鲁智深不善骑战,因此下了马快步踏出,手中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拖地而行,犁出一道深沟。
他本是直性子,看何涛那副得意模样就心头火起,又见前两阵打得“文绉绉”,娘么唧唧,早不耐烦了。
何涛一见这胖大和尚,心中一凛,想起此人应是“自己人”,便强作镇定,喝道:“来者通名!”
“洒家花和尚鲁智深!”鲁智深更不答话,抡圆禅杖,一招“泰山压顶”便砸了下来!
这一杖势大力沉,带起呼呼风声,绝非做戏!
何涛吓得魂飞魄散,仓促举枪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
何涛只觉双臂剧痛,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离鞍而起,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这……”何涛懵了。
按照事先说好的“剧本”,他应该与鲁智深“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然后“力竭而退”。
可这和尚一杖就把他推倒了?
鲁智深打完这一下,才猛然想起:哦,对,是假打。
可杖已出手,人已倒地,这可如何是好?
这花和尚反应倒快,眼见何涛摔得七荤八素,自己索性也“哎呀”一声,将禅杖往地上一插,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轰”地砸起一片尘土。
两边军士都看傻了,这谁赢了?怎么算!
济州军阵中,黄安目瞪口呆:“这...这演得也太假了吧?这是在侮辱他们吗?”
韩立嘴角抽搐,心道这和尚是真憨还是假憨?
梁山阵中,董超以手扶额,林冲别过脸去,吕方、张韬此刻连头也不敢抬,肩头微微耸动。
最惨是何涛,受了伤,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颤巍巍爬起身,见鲁智深四仰八叉躺在一旁“装死”,气得险些吐血。
可戏还得演下去,他只得指着鲁智深,哆哆嗦嗦道:“这...这和尚已被本官内力震伤!还有谁来?”
林冲强忍笑意,高声道:“鲁大师伤势复发!快,扶下去!”
两个梁山士卒慌忙上前,把鲁智深“搀扶”下去,鲁智深还故意一瘸一拐,演技浮夸得令人发指。
黄安见时机已到,拍马而出:“梁山贼寇,休要猖狂!黄安在此!”
按计划,此番该林冲出战。
林冲一夹马腹,白马如龙而出,手中丈八蛇矛一抖,挽出碗大枪花:“豹子头林冲,领教黄团练高招!”
黄安精神一振。
上次落雁坡,据传他与林冲“大战五十合”不分胜负,传为“佳话”。
此番再战,正好巩固他“济州府第一勇将”的名头。
二人矛来枪往,战在一处。
林冲枪法何等精妙,此刻却刻意收敛,只使出五六分本事,与黄安打得有来有回。
黄安却越战越勇,自觉枪法如神,竟真生出几分“我能赢”的错觉。
二十合后,黄安大喝一声:“豹子头不过如此!”一枪直刺林冲面门。
林冲侧身避过,蛇矛横扫,黄安举枪格挡,二人兵刃相抵,角力片刻。
林冲故作力怯,撤矛拨马,沉声道:“好枪法!今日且饶你一命!”
黄安哪肯放过这“扬名立万”的机会,拍马欲追。
此时韩立见时机成熟,挺枪而出:“黄都监,本官来助你!”
吕方、张韬二人按剧本拍马迎上,四人战作一团。
这场面热闹非凡:韩立战吕方,黄安斗张韬,四人走马灯般厮杀,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战了三十余合,韩立、黄安对视一眼,暗自点头。
韩立突然大喝一声,枪法陡然凌厉,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吕方、张韬会意,装作不敌,各自虚晃一招,拨马败走。
韩立、黄安“奋勇”追击。
董超见时机已到,高声道:“官军势大,不可力敌!撤!”
梁山军阵顿时“大乱”,士卒丢盔弃甲(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破旧衣甲),旗帜倒地,向后溃退。
济州军士见状,呐喊声震天,便要追击。
第131章 穷寇岂能猛追,深夜官匪会谈
“且慢!”韩立忽然勒马,高举长枪。
军士们愕然止步,他们不明白如此好的时机为何不追。
韩立则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捋须道:“贼寇已丧胆,逃不远。且穷寇猛追,只会适得其反,徒增伤亡,传令,稳步追击,不可冒进!”
黄安心领神会,附和道:“团练使高见!贼寇狡诈,恐有埋伏。全军听令,列阵缓行!”
三千官军于是重整队列,不紧不慢地“追”在梁山军后面,始终保持着百余步距离。
这一“追”,便是一整天。
傍晚时分,两军一前一后,在鹰愁涧以东二十里处扎营。
相隔不过三里,炊烟遥遥相望。
当夜,月明星稀。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董超、林冲、鲁智深、吕方、乔道清,以及暗中前来会面的韩立、黄安、何涛,分坐帐中。
董超自然先是对何涛抱歉。
何涛揉着胸口,苦笑道:“鲁大师那一杖...可真够实在的。”
董超歉然道:“鲁大师性情直率,一时忘了分寸,董某代他向何缉捕赔罪。”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此乃安道全神医所配‘续骨膏’,对外伤有奇效。”
何涛接过,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桌上很快摆着简单的酒菜,气氛却颇为融洽。
韩立举杯,正色道:“董头领,韩某此番前来,一是为白日‘交战’之事做个了结;二来,也是代马府尹,再次感谢头领上次落雁坡手下留情,否则韩某人早已是枯骨一堆。”
黄安也拱手道:“黄某虽为官军,却也知恩义。董头领对我有义释之恩,黄某佩服。”
董超摆摆手:“二位不必客气!董某深知,在这大宋为将,尤其是地方武将,多有不易。
朝廷重文轻武,赏罚不明,诸位能在其位谋其政,已属难得。”
这话说到了韩立、黄安心坎里。
二人对视一眼,皆有感慨。
韩立叹道:“不瞒董头领,韩某出身将门,自幼习武,本想沙场建功。
可这些年...唉,剿匪无功是罪,剿匪有功却被文官分功,若是败了更是万劫不复。
若非此次调到济州府马府尹还算明理,韩某这团练使,早不知被参过多少回了。”
黄安也道:“济州境内,匪患不止梁山一处。
那些真正凶恶的山贼水匪,我等剿之不尽,反倒与梁山这般讲道理的成了对手。”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何涛更是连连点头:“董头领真是明白人!卑职…在下这个缉捕使,听着威风,实则月俸不过五贯,还要自备马匹刀弓。上次追捕匪寇,折了人手,抚恤银还得自己掏腰包垫上……”
或许是觉得何涛突然提钱,有些折了眼下众人的氛围,黄安瞪了他一眼,何涛悻悻闭嘴。
董超只当没看见继续饮酒,乔道清这时捻须微笑:“所以贫道以为,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取所需。”
董超接过话头:“正是!韩团练,黄都监,董某今日前来,有一长远之议。”
“请讲。”
“既然官家要剿匪,尔等又不能不做,所以今日这般‘交战’,可定为常例。”董超目光炯炯“三日一小打,十日一大打,一月一战报。我梁山可‘败’,可‘丢’旗帜、衣甲、兵械,甚至...‘贼首’首级。”
韩立瞳孔一缩:“首级?”
“自然不是真的梁山兄弟。”董超淡淡道“山东地界,恶霸山匪多如牛毛。
我梁山剿之,取其首级,交由韩团练上报,便是剿匪之功。
而韩团练‘败’时,可‘遗弃’些破损的刀枪甲胄,若能有几匹老弱“战马”,自然更好。”在战马二字咬的音量极重!
黄安倒吸一口凉气:“董头领这是要长期互演?”
“互惠互利。”董超也不否认,坦然点头道“我梁山如此多的弟兄也要生活,自然是需要朝廷的视线被转移,韩团练亦需要军功稳固地位,向上交代。
马府尹则要政绩,以安抚朝廷。
此乃三赢。”
帐内寂静片刻。
韩立沉吟道:“此事...此事,太过惊世骇俗。若被朝廷察觉…只怕我等…”
“所以需做得隐秘。”乔道清打断了后者的话语,接口继续“交战地点可选偏僻处,战报可由马府尹润色。
至于首级来源,我梁山自会处理妥当,保证皆是该杀之人。”
何涛插话道:“还有一层,若按此议,济州境内匪患‘渐平’,马府尹政绩斐然,或可高升。届时新任府尹...”
“所以需要马府尹配合,连胜之下自然是高升,若是互有胜负呢?”董超的话如醍醐灌顶让众人眼前一亮,这是个长期的铁饭碗啊!
见三人眼中寒光,董超继续道“此事若成,我梁山另有一请。”
“请说。”
“军械交易。”董超一字一顿“刀枪、弓弩、甲胄,尤其是战马。
韩团练在军中人脉广,若能提供渠道,战场上‘缴获’或‘遗失’皆可。
价钱,好商量。”
“这!”韩立霍然起身,“这是资敌!是死罪!”
董超稳坐不动,平静道:“韩团练觉得,我梁山如今缺军械吗?
雪花盐之利,足以让我从辽国私下购得良马,至于兵器甲胄岂能缺的了?
之所以找韩团练,一为方便,二为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大宋江山,风雨飘摇。
韩团练是聪明人,当知未雨绸缪之理。
今日结一份善缘,他日或许便是生机。”
这话说得露骨,韩立脸色变幻不定。
黄安低声道:“团练使,此事...需从长计议。”
韩立缓缓坐下,深吸一口气:“董头领所言,韩某需禀报马府尹,方可定夺,但今日之战事,可按计划继续。”
董超点头:“理应如此。那便说定,明日我军继续‘溃逃’,韩团练‘稳步追击’,将我‘赶’向阳谷县方向。”
韩立等人点头,随后自然是主尽宾欢,好不热闹。
或许谁都不曾想日间还打生打死的官军与劫匪晚间居然在一起喝酒吃肉…
送走三人后,帐中只剩下董超和乔道清二人“军师,董平那边...”
第132章 双枪将得消息立军令状,网已成只待鱼儿咬上钩
乔道清笑道:“贫道已安排妥当。此刻,东平府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同一时间,东平府,程万里府邸。
书房内,知府程万里端坐案后,面沉如水。
下首站着一人,正是都监董平!
董平一身戎装,面色铁青:“府尊!消息确凿!济州韩立、黄安在鹰愁涧大破梁山主力,董超溃败南逃!
此乃天赐良机,末将请率东平府军出境截击,定能擒杀董超,一雪前耻!”
程万里年约五旬,面容微微发福,闻言皱眉道:“董都监,济州剿匪,乃济州之事。我东平府擅自出兵越境,于理不合。”
“府尊!”董平急道,“那董超是朝廷钦犯,更是太尉府点名要的人!上次断魂涧让他逃脱,已是大过。此番若再错过,朝廷怪罪下来...”
“你是在威胁我?”程万里脸色瞬间不悦,他平日就有些看不上董平如今被董平如此说自然心情溢于言表。
董平也自知说错了话赶忙改口“府尊大人,梁山贼寇肆虐,乃山东大患。
若能擒杀贼首,不仅是为国除害,府尊大人政绩上也添一笔。
至于越境剿匪大事,何必拘泥疆界?”
程万里瞥了董平一眼“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济州马仕弘与我素无交情,我若派兵越境,胜了,他面上无光;
败了,我东平府损兵折将,亦是要怪罪,无论胜负,皆得罪同僚。”
董平知道这样纠缠下去不会有结果,索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府尊!末将愿立军令状!只需五千兵马,必擒董超而还!若败,甘当军法!”
看着董平此刻的神情,他想起童贯。
自己虽曾是童贯门馆先生,但那位恩相如今权势熏天,门生故旧无数,自己这点香火情早已淡薄。
若能在剿匪一事上立下大功,或可重新进入童贯视线,也许赌一把也未尝不可...
“罢了。”程万里终于松口“董平,本府予你五千兵马。
但切记,不可与济州军冲突,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至于越境之事...,本府会修书马仕弘,言明协同剿匪之意。”
董平大喜:“末将领命!”
程万里见状却是突然换了脸色道“你莫要欣喜,刚才你已立下军令状,若是成了这功劳我需分润,若是败了,还要制你私自调兵之责!”
董平刚挂上的喜色瞬间全无,看着一脸平静的程万里,此刻他已经起了杀心!
当夜,东平府军营火把通明,兵马调动。
董平脸色寒冷,点齐五千军马,其中骑兵八百余,步卒四千二百余,粮草辎重俱全。
他端坐帐中,抚摸双枪,眼中寒光闪烁。
“董超!断魂涧之辱,此次必百倍奉还!
还有程万里,等我此次立了功劳,你若还敢如此待我,休怪我董平不仁!”
“报!”亲兵入帐“都监,济州传来密报!”
董平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顿时冷笑:“果然!韩立那厮谨慎过度,只敢稳步追击,放任梁山溃军南逃。
看路线是要经落雁坡往阳谷县方向?”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地点,最终停在“断魂涧”三字上。
“上一次在断魂涧让董超逃出生天,如今又是这里,我要让董超,插翅难逃,命丧此处!”
“得令!”
次日拂晓,鹰愁涧以东三十里,梁山“溃军”大营。
一只灰鸽扑棱棱落入中军帐,时迁解下鸽腿竹管,取出纸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哥哥,乔先生,董平中计了。”
董超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五千,断魂涧!”
乔道清抚须笑道:“鱼儿上钩了。董平果然贪功冒进,欲抢在韩立之前擒杀哥哥。”
林冲沉吟道:“董平如今与我等尚有距离若是突然放慢定然让其起疑惑,而董平想追上来,今日必须轻装疾行。如此,大量步卒,辎重必在后队。”
“正是。”乔道清走到地图前“孙安、王寅二部已按计划在断魂涧、鹰嘴崖设伏。现在只需将董平主力引入伏击圈...哥哥,该让韩立‘加速追击’了。”
董超点头,唤来亲兵:“传令,今日行军,丢弃更多旗帜、衣甲,做出溃不成军之状。另,派小队人马,向韩立军‘偶然’泄露我军粮草将尽、军心涣散之假消息。”
“得令!”
时迁又道:“还有一事。阳谷县内,西门庆这两日频繁出入县衙,与陈凡密会。
武松已被转移到死囚牢最深处,守卫增加了一倍。
李瓶儿虽依旧住在王婆茶坊,但每日仍去武家附近窥探。”
董超眼中寒光一闪:“秋后问斩是假,李代桃僵是真。
西门庆这是要尽快除掉武松兄弟,让斥候营精锐,先行潜入阳谷,查明武松具体关押位置,待我军破城时,第一时间救人!”
“明白!”
“还有”董超补充“事急可从权,但务必保证武松性命。至于西门庆能抓活的最好,若不能,杀之!
时迁森然一笑:“哥哥放心,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辰时,梁山军拔营“南逃”,沿途丢弃旗帜、破甲无数,甚至有几辆“粮车”被“慌忙”遗弃。
韩立军“缴获”这些物资,士气大振。
午时,济州军哨探“偶然”擒获一名“梁山逃兵”,经“审问”得知:梁山军粮草将尽,士卒逃亡日众,董超欲率残部逃往阳谷。
韩立“大喜”,召集黄安、何涛商议。
“机不可失!”韩立按剑道“传令全军,加速追击!务必在梁山贼寇逃入阳谷前,将其歼灭!”
济州军于是抛弃缓慢行军的姿态,开始疾追。
这一切,都被董平派出的探子看在眼里。
消息传回正在急行军的董平军中,这位双枪将仰天大笑:“韩立啊韩立,你终于按捺不住了!可惜,这份大功,注定是我董平的!”
他厉声喝道:“传令!再加快速度!务必在韩立之前,追上梁山贼寇!”
两支官军,一追一赶,皆以为胜券在握。
却不知,一张大网,正缓缓收紧。
傍晚时分,梁山军“溃逃”至落雁坡以南十里的一处山谷。
此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入口,形如口袋。
董超勒马,回望来路,但见暮色苍茫,远山如黛。
第133章 黑风林外卞祥伏击,断魂涧前董平分兵
林冲策马近前,低声道:“兄弟,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卞祥和唐斌兄弟的埋伏地,名为黑风林。”
乔道清掐指一算,悠然道:“明日乃是吉日!宜厮杀!”
董超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身后军士。
这些梁山精锐,白日里装出溃败之相,此刻却个个眼神锐利,战意昂然。
“兄弟们,”董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白日狼狈是假,明日厮杀是真。董平截杀我等,伤我兄弟,此仇必报!但记住,我要的不只是董平的命,我要的是全歼东平府军,夺其军械马匹,壮我梁山声威!”
“此战之后,山东地界,将无人敢小觑梁山!”
众军士闻言齐齐高喊:“愿随哥哥死战!”
董超拨转马头,看向北方那是阳谷县的方向。
武松兄弟,再撑一夜。
等明日,我斩了董平,必破城救你!
西门庆,你的死期也到了。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吹动董超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韩立军追来了。
子时将至。
山雨欲来,风满楼。
晨雾如纱,笼罩着济州与东平交界的丘陵地带。
官道上,一支军马正在疾行。
正是董平所率的八百轻装上阵东平府军。
剩余的队伍则与辎重队一起缓慢前行。
士卒披甲持矛,队列尚算严整,只是经过一夜急行军,人人脸上都带着倦色。
董平一身亮银甲,骑在白马之上,双枪交叉挂在马鞍两侧。
他面色冷峻,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山路,偶尔回头催促:“快!再快些!莫让走了梁山贼寇!”
他立了军令状,且又有黄安韩立等人的队伍在追击梁山之人,自然是心中着急。
副将策马靠近,低声道:“都监,弟兄们已赶了一夜路,是不是……”
“是什么?”董平横眉一竖“剿匪建功,正在此时!传令下去,追上梁山贼寇,每人赏钱一贯!斩获贼首者,赏钱十贯,记头功!”
重赏之下,疲惫的士卒们勉强打起精神,脚步又快了几分。
又行十余里,前方斥候飞马回报:“都监!前方五里,发现梁山溃军!约八百余人,队形散乱,正在一处河谷休整埋锅!”
董平眼中精光大盛:“可看清旗号?”
“看得分明!正是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那一路!还有那梁山之主董超,也在军中!”
“好!”董平猛地一挥手“全军加速!今日必擒此獠!步卒且急行军,骑军与我一道先行!”
八百余骑军如闻血腥的狼群,骤然提速,向着斥候所指方向扑去。
同一时刻,河谷之中。
梁山军果然正在“休整”。
几口铁锅架在火堆上,炊烟袅袅。
士卒或坐或躺,兵器随意丢在身旁,全无戒备之态。
林冲与鲁智深、吕方坐在一块大石上,看似在商议什么,实则目光不时瞟向东南方向,那是董平来的路。
“来了,都是骑兵!”林冲耳朵微动,低声说道。
鲁智深抓起禅杖,咧嘴一笑:“洒家等得花儿都谢了!”
吕方紧了紧手中方天画戟,少年人的脸上既有紧张,更有兴奋。
不多时,东南方向尘头大起,马蹄声、脚步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敌袭!敌袭!”梁山军“惊慌失措”士卒慌忙去抓兵器,队形大乱。
董平一马当先,率两百骑兵率先冲入河谷。他一眼便看到乱军中那杆“林”字旗,以及旗下端坐马上的林冲,顿时仰天大笑:“林冲!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林冲“面色大变”,拔转马头:“快走!”
梁山军丢下锅灶、辎重,仓皇向河谷另一端“溃逃”。
“追!一个不留!”董平双枪一挥,东平府军全线压上。
追逃之间,双方已奔出数里。
前方地势渐窄,两侧山坡渐陡,正是断魂涧入口。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也传来喊杀声!
只见一支军马从斜刺里杀出,打的是济州团练旗号,为首三将正是韩立、黄安、何涛。
韩立一马当先,远远便高声喝骂:“董平!你这厮好不要脸!梁山贼寇是我济州军先发现的,你东平府跑来捡什么便宜!”
黄安也怒道:“董都监,剿匪之功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
董平见济州军突然出现,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韩团练此言差矣!剿匪安民,乃武人本分,何分地界?今日这功劳,董某要定了!”
他懒得与韩立多费口舌,催促本部加紧追击梁山溃军。
韩立“大怒”:“董平!你欺人太甚!众军,随我冲杀,莫让东平府抢了头功!”
济州军也加速冲来。
一时间,断魂涧前,东平府军追梁山,济州军“追”东平府军,三股人马混作一团,喊杀震天。
董平心中冷笑:韩立这厮,果然是想抢功。
不过就凭济州那几千杂兵,也配与我东平精锐争锋?
他正想着,忽然
“轰!轰!轰!”
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如雨落下!
“有埋伏!”董平大惊。
只见左面山坡上,一员黑塔般的大将率五百步卒杀出,正是“裂地金刚”卞祥!
他手持一柄开山巨斧,当先冲下,一斧便将一名东平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右面山坡上,“拔山力士”唐斌挺枪杀出,五百步卒如猛虎下山,直插东平军侧翼!
这两支伏兵出现得太过突然,东平军前锋顿时大乱。
更让董平意想不到的是,济州军居然也“乱”了!
“不好!梁山有埋伏!快撤!”韩立“惊慌”大喊,拔马便走。
黄安、何涛也“仓皇”后撤,济州军如潮水般退去,丢盔弃甲,比梁山溃军逃得还快。
卞祥见状高喊道“骑兵不好对付,先追击官军步卒!”
言毕率领唐斌与步卒朝着韩立等人方向追击而去。
董平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天助我也!韩立这废物被吓跑了!伏兵贪功也已经离去。
如今这剿灭梁山主力的功劳,再无人与我相争!
他勒住战马,双枪高举:“众军听令!济州军已溃,不必理会!全力剿杀梁山贼寇!今日斩获,皆归本部所有!”
“杀啊!”东平军士气大振,顶着两侧伏兵的压力,继续猛攻梁山军。
林冲、鲁智深、吕方率军“节节败退”,不断向断魂涧深处撤去。
眼见着越追越深,董平告知副将让步军追击刚才的伏兵,他董平这一战要全歼梁上军马!
副将领命而去,策马离开,传令!
至此东平府骑兵、步兵正式朝着反方向而行,且越行越远...
第134章 断魂涧内伏击成,王寅杜微战董平
断魂涧
山风穿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无数冤魂在哭诉。
这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一条碎石路蜿蜒如蛇,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
董平一马当先,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身后,八百余东平府骑军如一条长蛇,缓缓进入山谷。
行军速度不慢,但队列严整,显见是训练有素的官军精锐。
“都监,前方就是断魂涧最窄处。”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此地易设伏,是否先派斥候细查?”
董平勒马,举目四望。
两侧崖壁高耸,怪石狰狞,几条枯藤在风中摇曳。
谷中静得反常,连鸟鸣都听不见。
若是平日,他定会谨慎。
但今日不同,他可是亲眼看见梁山溃军在前方,队形散乱,甚至有人因争抢逃路而发生内讧。
况且唯一的伏兵他也已经让副将传令前去剿灭。
此乃天赐良机!
他董平岂能错过?
于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了眼天色:“不必。梁山溃军已成惊弓之鸟,哪有心思设伏?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断魂涧!我要在午时之前,追上董超!”
“可是都监……”
“执行军令!”董平声音转厉,呵斥了一句。
副将不敢再言,传令下去。
大军加速,马蹄声、脚步声在谷中回荡。
董平一夹马腹,率先冲入最狭窄的“一线天”路段。
两侧崖壁仿佛要合拢,天光被切割成一条细线。
就在东平府军前部完全进入伏击圈,后部尚在谷口时。
“轰隆!”
一声巨响,谷口方向,数块巨石从崖顶滚落,烟尘冲天,瞬间封死了退路!
“有埋伏!”后军惊叫。
几乎同时,谷内两侧崖壁上,无数人影骤然现身!
弓弦振动声如蝗群过境!
“放箭!”“赛张飞”王寅沉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霎时间,箭雨倾泻而下!
这不是济州军那种可以做的钝箭头,而是真正的雕翎箭,箭头寒光刺眼,破空声尖锐刺耳!
“举盾!举盾!”董平厉喝,双枪舞成一团银光,拨打箭矢。
但普通士卒哪有他这般武艺?
第一波箭雨落下,东平府军前部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甲胄薄弱处被轻易穿透,鲜血瞬间染红碎石路。
“不要乱!结阵!”董平不愧是沙场宿将,临危不乱“长枪手在外,弓弩手还击!”
东平府军毕竟是正规军,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结成一个圆阵,盾牌层层叠起,弓箭手仰射还击。
但地利尽失。
梁山军占据高处,箭矢如雨,居高临下,东平府军的还击大多射在崖壁上,收效甚微。
“杜微兄弟!”王寅喝道。
“明白!”
杜微身形如猿,几个纵跃便攀上一处突出的岩石。
他解下背上那个特制的皮囊,手一扬,飞刀无声无息,划出诡异的弧线,射向下方官军阵中!
“啊!”
“我的眼睛!”
“呃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杜微的飞刀,专射面门、咽喉、关节等甲胄防护不到之处,且刀身淬毒,见血封喉。
转眼间,十几名东平府军校尉、旗手倒地毙命,圆阵出现缺口。
“好贼子!”董平怒目圆睁,一眼锁定杜微“拿命来!”
他竟不顾箭雨,一拍马,直冲崖壁!
那马也是良驹,四蹄发力,竟沿着陡峭的岩壁斜冲而上数丈!董平双枪如蛟龙出海,直刺杜微!
“来得好!”杜微不躲不闪,双手再扬,又是三把飞刀呈品字形射出!
董平双枪疾点,“叮叮叮”三声脆响,飞刀被磕飞。
但这一阻,马势已尽,向下落去。
就在此时,王寅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他他手持丈八蛇矛,带着如同神兵天降般的上百装备精良的骑兵开始冲阵。
丈八蛇矛撕裂空气,矛尖一点寒星,直指董平!
董平本在挡箭,听得脑后风响,心中警铃大作,于半空中硬生生拧身,双枪交叉向上格挡!
“铛!”
矛枪相交,火星迸溅!
巨大的力道从枪身传来,董平心中暗惊。
他借力向后飘落,稳稳落地,抬头望去。
王寅也已落地,横矛而立。
他身高八尺,面如重枣,虬髯戟张,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果然有几分“赛张飞”的气势。
“你是何人?”董平沉声问。
梁山有名有姓的好汉他大多知道,却不识此人。
“梁山,赛张飞王寅。”王寅声音浑厚“董都监,久闻双枪将大名,今日特来领教。”
“无名小卒,也敢拦我?”董平冷笑,心中却暗暗吃惊。
刚才那一矛,力道沉雄,招式精妙,绝非寻常之辈。
梁山何时又添了这等猛将?
“是不是无名小卒,打过便知。”王寅不再多言,蛇矛一抖,挽出碗大枪花,踏步上前“看矛!”
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董平面门!
董平双枪一架,正要反击,忽觉左侧寒光又至,杜微的飞刀又来了!
他不得不分神格挡飞刀,王寅的蛇矛已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一时间,董平以一敌二,双枪舞得泼水不进,但处境已显狼狈。
王寅矛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
杜微飞刀神出鬼没,专攻要害。
二人配合默契,董平虽武艺高强,却也左支右绌。
“都监小心!”副将见主将遇险,率数十亲兵冲来救援。
“你们的对手是我。”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林冲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谷中,横矛立马,挡在路中央。
他身后,鲁智深、吕方、张韬等将领,率八百“溃军”列阵,此刻哪还有半点溃败之相?
反倒是个个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林冲!”副将咬牙“给我冲过去,救都监!”
数十亲兵呐喊着冲上。
林冲眼神一冷,蛇矛如电刺出!
“噗!”“啊!”
当先两名亲兵咽喉中矛,栽倒在地。
林冲马不停蹄,蛇矛或刺或扫,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鲁智深禅杖一挥,便是数人骨折筋断;
吕方画戟翻飞,年轻气盛,杀得血染征袍。
东平府军圆阵已乱。
崖上箭雨不绝,谷中猛将截杀,这支数百人的精锐,此刻成了瓮中之鳖。
董平越战越惊。
王寅的矛法竟隐隐克制他的双枪路数,而杜微的飞刀防不胜防。
他右肩已被一把飞刀擦过,虽未深入,但刀上淬毒,此刻半个膀子渐渐麻木。
“不行,再战下去必死无疑!”董平心念电转,虚晃一枪逼退王寅,拔马便走“撤!往谷口撤!”
第135章 孙安张威在杀一阵,生死路两董在相遇
“想走?”王寅大喝,蛇矛如影随形。
杜微更是双手连扬,飞刀如群蜂出巢,封住董平退路。
董平咬牙,双枪舞成一片光幕,护住周身,硬生生冲开一条血路。
那马也是神骏,四蹄翻飞,踏着满地尸体,向谷口狂奔。
主将一逃,东平府军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命。
“追!”王寅率军紧追不舍。
断魂涧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溪。
谷口外三里,鹰嘴崖。
孙安按剑立于崖顶,望着远处烟尘滚滚。
张威立在他身侧,脸色因兴奋而微微发红。
“来了!”张威眼尖,看到一骑银甲从谷中冲出,身后跟着数百残兵,狼狈不堪。
“是董平。”孙安眼神冰冷“按哥哥吩咐,放他们过去。等王寅兄弟追兵到了,再截断后路。”
“明白!”
董平率残部冲出断魂涧,回头望去,只见谷口烟尘弥漫,杀声震天,王寅的追兵已至。
他不敢停留,拍马疾驰。
又奔出十余里,前方是一处岔路。
一条往东北,通往东平府;
一条往西北,绕向群山。
“都监,往哪边走?”副将气喘吁吁地问。
董平勒马,右肩的麻木已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知道,刀上有毒。
“往东北...回东平府!”他咬牙道,此时的他想起了自己立的军令状,心已经沉入了谷底,不过转念又想到自己还有四千余步卒,尚有一战之力,于是改口“先与步卒会合,再图他法!”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转弯处,突然转出一队人马!
当先两将:一人身材魁梧,面色冷峻,手提双剑;
另一人气度沉稳,一把大刀寒光闪闪。
正是孙安与张威!
“董都监,某于此处已经等候都监多时了?”孙安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
董平瞳孔收缩:“梁山贼寇,你...你怎会在此?”
“哥哥早已算准你会走这一路”孙安双剑出鞘“断魂涧,你杀我梁山兄弟五人;今日,孙某特来讨还血债。”
董平心沉到谷底。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死局!
“杀出去!”他厉喝,明知希望渺茫,却不得不拼死一搏。
双枪再次举起,但右臂已不太听使唤。
孙安不再多言,策马前冲,双剑如蛟龙出海,一左一右,直取董平!
张威手中大刀一横,率军冲向董平身后的残兵。
“铛铛铛!”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
若是平时,董平双枪精妙,未必会输给孙安。
但此刻他中毒在先,苦战在后,右臂无力,十成武艺只剩六七成。
而孙安含怒而来,双剑招招狠辣,专攻他受伤的右路。
斗不过二十回合,董平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
一剑划过胸前,甲胄裂开,鲜血涌出。
“呃!”董平闷哼,动作一滞。
孙安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双剑如电,一剑格开董平左手枪,另一剑直刺咽喉!
生死关头,董平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猛地后仰,剑尖擦着颈侧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趁势一拍马,那马通灵,向前猛冲,竟从孙安与张威之间的缝隙硬闯过去!
“追!”孙安调转马头。
董平伏在马背上,夺路而逃。
身后残兵已被张威率军截住,喊杀声、惨叫声迅速远去。
他不敢回头,只知拼命鞭马。
又奔出数里,前方出现一处山坳,草木茂密,颇为隐蔽。
董平实在支撑不住,滚鞍下马,瘫坐在一棵大树下。
右臂已完全失去知觉,胸前的伤口流血不止,颈侧的剑伤火辣辣地疼。
更可怕的是,毒素正在蔓延,他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他咬牙撕下衣襟,想要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董平猛然抬头,只见山坳入口处,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约三百余人,皆是精锐。
当先一将,玄甲黑袍,手提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正是董超。
他身侧,乔道青道袍飘飘,时迁如鬼魅般跟随。
董平的心,彻底凉了。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
董超勒马,目光落在董平身上,平静无波。
“董都监,又见面了。”
董平惨笑:“董头领!好手段!好计谋!”
此时的董平也不再骂贼寇,称呼都客气了不少
“过奖。”董超策马,一步步逼近“若非都监贪功心切,轻敌冒进,想要对我梁山杀之而后快,董某这点微末伎俩,又怎能请君入瓮?”
董平喘息着,脑中飞速转动。
逃?无处可逃。
战?无力再战。
他忽然挤出笑容,声音尽量放软:“董头领说笑了,董某素来是佩服江湖豪杰,赛孟尝的名头也是如雷贯耳,今日败于董头领之手,董平服气,愿降!”
董超忽然马匹一顿。
“都监说什么?”
“愿降!”董平提高声音“董某愿归顺梁山,为头领效力!
董某在东平府经营多年,熟知官军布防、钱粮屯所,更有许多人脉,只要头领饶我一命,董某必效犬马之劳!”
他盯着董超,眼中满是求生欲:“董某观头领志在天下,当需各方人才。
董某虽不才,却也有一身武艺,熟悉军务,求头领给条生路!”
山坳里静了片刻。
乔道清捻须不语。
时迁眼中闪过讥讽。
董超沉默地看着董平,良久,缓缓摇头。
“都监可知,断魂涧前,我梁山死了五位兄弟?”
董平一滞,显然他没想到董超突然有此一问!
“他们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董超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有一个叫马亮的,是最早跟随我的弟兄。他家里有个老娘,眼睛瞎了,全靠他每月托人捎钱回去。现在,他死了。他的老母何人养之?”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个叫李平,娶媳妇才半年,媳妇刚怀上孩子。他死的时候,心中又该有多绝望?”
董平已经听出董超话语中的意思,脸色越来越白。
“都监说要投效梁山。”董超举起手中断魂枪,枪尖指向董平“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第136章 分胜负决生死杀董平,阳谷县阎王殿遭苦难
董平咬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战场厮杀,生死有命……”
“放屁!”董超陡然暴喝,声音如雷“我梁山兄弟的命,不是你的功劳簿上的数字!
他们信我董超,跟我上山,是为了‘替天行道’,不是为了成全你董平的锦绣前程!”
他一步步逼近,枪尖寒光闪烁:“今日我若饶你,如何对得起那五位兄弟的在天之灵?如何对他们的爹娘妻儿交代?如何让梁山上下万余弟兄心服?”
董平彻底绝望,眼中闪过疯狂:“董超!你真要赶尽杀绝?我若拼死一搏,你也未必好过!”
“那就试试。”董超手持缰绳,枪身平举“董平,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董平挣扎着站起,翻身上马,左手握紧仅剩的一杆枪,至于右手枪已不知丢在何处。
他死死盯着董超,见董超果真准备与他斗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董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看枪!”
他暴喝一声,左手枪如毒蛇吐信,策马奔驰,目标!直刺董超咽喉!
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功力,虽只剩单手,依旧快如闪电!
董超见状,眼中寒光爆,一夹马腹,窜了出去,长枪携着开山裂石之势,后发先至,直刺董平胸膛!
“砰”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裂地一击效果触发,董平瞳孔骤缩。
他先看到了自己的枪被磕飞,随后看到了枪尖那一点寒星在急速放大。
他想躲,想格挡,但身体因毒素而迟钝,意识因恐惧而凝滞,并且手中没有了兵器...
“噗嗤!”
枪尖穿透山文甲,刺入胸膛,从后背透出!
时间仿佛静止。
董平低头,看着胸口那杆乌黑的长枪,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董超手腕一拧,抽枪。
鲜血如泉喷涌。
董平踉跄后退两步,左手枪“当啷”落地。
他伸手想捂住伤口,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
“你……”他瞪着董超,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他怎么也没想到明白,上次交锋,董超枪法不似这般,为何这次却是这般凶猛,在意识消失前他最后开口“好……枪法……”
身躯坠下马,轰然落地,溅起一片尘土。
风流双枪将董平,毙命!
山坳里死一般寂静。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董超持枪而立,枪尖滴血。他望着董平的尸体,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寒的平静。
“时迁。”
“在。”时迁闪身近前。
“割下首级,用石灰腌好。”董超声音低沉“等救出武松兄弟,我要用它祭奠断魂涧死去的五位弟兄。”
“是。”时迁取出匕首,动作麻利。
乔道清走过来,轻叹一声:“哥哥,董平既死,东平府军群龙无首,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速往阳谷县。”
董超点头,转身望向西北方向。
“传令:各部按计划,向阳谷县进发。
让卞祥唐斌二人可以开始败退了,把东平府剩余步卒牵制住后,也向阳谷靠近。
令林冲为主将、吕方张威为副将清理战场后,率主力击溃董平府剩余兵力,将董平的首级带上,以做威慑!
孙安兄弟与我等会和兵发阳谷!”
董超望向西北,那里是阳谷县的方向。
“传令全军:目标阳谷,出发!”
“得令!”
山坳外,战马嘶鸣,旌旗招展。
梁山军整装待发,朝着阳谷县滚滚而去。
而此刻的阳谷县内,尚不知大难临头。
县衙后堂,西门庆正将又一箱银子推到陈凡面前。
“陈大人,武松那厮,三日后问斩。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厚报。”
陈凡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中贪婪闪烁:“西门大官人放心,一切已安排妥当。死囚刘彪已‘病重’,明日便会‘暴毙’。到时,将武松与他调换身份,三日后问斩的,就是武松了。”
西门庆笑容阴冷:“那就有劳大人了”
“能为百姓解决困难,乃是我等的首要职责”说着伸手摸了摸那箱子。
二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酒杯相碰,清脆作响。
阳谷县大牢,地字三号房。
此地名为“阎王殿”,是专押死囚的所在。
墙壁厚达三尺,仅在高处开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些许昏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和屎尿的恶臭,墙角堆着发黑的稻草,几只肥硕的老鼠窸窣爬过。
一盏油灯在牢房外摇曳,投下昏黄的光。
武松被绑在刑架上。
他赤着上身,遍布新旧伤痕,旧的结痂未落,新的皮开肉绽。
双臂被铁链高高吊起,脚尖勉强点地,整个人悬在半空。
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啪!”
蘸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背上,带起一片皮肉。
执鞭的狱卒姓王,是个三角眼、酒糟鼻的汉子,人称“王阎王”。
他此刻赤着膀子,满脸油汗,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
“武都头,滋味如何啊?”王阎王啐了一口,鞭子在空中抖了个响“当初你刚来阳谷县时,多威风啊!
景阳冈打虎,知县大人亲自接见,满城百姓夹道欢迎……啧啧,那会儿可曾想到有今天?”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狱卒,外号钱串子,倚在墙边剔牙,嘿嘿笑道:“王哥,人家武都头那是真英雄!一拳能打死老虎,一脚能踢碎石头。可惜啊,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不,为了个女人,落到咱们手里了。”
第三个矮胖外号黑子,黑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武松听见:“听说西门大官人看上他媳妇了?嘿嘿,潘金莲那娘们,老子远远见过一回,那身段,那脸蛋……等西门大官人玩腻了,咱们是不是也能……”
“呸!”王阎王回头瞪他一眼,“你也配?西门大官人吃剩下的,那也是你能想的?不过嘛……”他转头看向武松,笑容猥琐,“武都头,等你问斩了,你那如花似玉的娘子孤苦无依,到时候……嘿嘿,兄弟们替你‘照顾照顾’,也算全了同衙为吏的情分,你说是不是?”
武松缓缓抬起头。
第137章 武松挨鞭受苦难,梁山人马入县城
他的脸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出血口。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那目光太冷,王阎王竟被看得心里一毛,随即恼羞成怒,鞭子抡圆了抽过去:“还敢瞪老子?找死!”
“啪!啪!啪!”
鞭影如雨。
武松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血顺着背脊流下,滴答滴答。
“妈的,骨头真硬!”王阎王抽得手酸,喘着粗气停下来“钱串子换你来!黑子,你去弄点盐水来,老子今天非要听这好汉叫唤几声!”
钱串子接过鞭子,在手里掂了掂,阴阳怪气道:“武都头,您这又是何苦呢?乖乖的给哥几个求饶几句,少受点皮肉之苦。
反正西门大官人都打点好了,三日后问斩。何必临死之前还受这般的苦难?”
武松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不说话?哑巴了?”钱串子一鞭抽在武松脸上,留下一道血痕“装什么好汉!在爷爷面前,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黑子端着一盆盐水进来。
王阎王狞笑,舀起一瓢,走到武松身前:“武都头,最后问你一遍,认不认罪?”
武松睁眼,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满口是血:“认你娘的罪。”
“找死!”王阎王暴怒,一瓢盐水泼在武松胸前伤口上!
“呃啊!”
钻心的剧痛让武松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浑身肌肉剧烈抽搐,铁链哗啦作响。
三个狱卒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最有趣的戏码。
“叫啊!再大声点!”王阎王又舀起一瓢“爷爷就爱听好汉惨叫!”
寅时三刻,天将亮未亮。
阳谷县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门紧闭,城楼上只有零星几个守军抱着枪杆打盹。
北宋末年,地方厢军早已糜烂。
阳谷县这种小城,守军不过二百余人,多是老弱病残,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真碰上硬茬子,不堪一击。
城南三里,一片树林中。
董超、鲁智深、王寅、张韬、时迁,以及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集结,剩余队伍则在林外等待信号。
“时迁。”董超低声道。
“在。”
“城上情况如何?”
“守军不足五十,都在打瞌睡。城门是包铁木门,门闩有碗口粗,但年久失修,门轴已锈。”时迁如数家珍“东门守军最少,只有十余人。”
董超点头,看向王寅:“王寅兄弟,按计划。”
“明白。”
王寅一挥手,五十名身手矫健的步卒跟着他,如狸猫般潜向城墙。
他们都是挑选出的攀爬好手,带着飞爪、绳索。
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悄无声息地登上城楼。
“什么人……”一个守军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便被捂住嘴,一刀割喉。
五十人对十余人,又是偷袭,转眼间,东门城楼已落入梁山之手。
王寅从内部打开城门。
董超率主力迅速进城。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城内。
“分头行动。”董超下令“张韬,你率一百人控制西门;
王寅,你率一百人控制北门;
鲁大师,你率一百人控制南门
时迁你与我一起将县衙先控制。
记住,不得扰民,但有反抗,趁乱为祸,格杀勿论。”
“得令!”
三百精锐如水流般散开,融入尚未苏醒的阳谷县城。
天色渐亮。
早起的百姓推开房门,忽然发现街上多了许多陌生军士。
这些军士黑衣黑甲,手持刀枪,队列严整,却并不闯入民宅,只是守住各条路口。
“这……这是哪来的兵?”
“不像官军啊……”
“快躲起来!”
百姓惊慌失措,纷纷关门闭户,却又忍不住从门缝、窗缝里偷看。
只见这些军士当真秋毫无犯。
有挑着菜担的老农吓得跌倒在地,菜撒了一地,一个黑甲军士上前扶起他,还帮他把菜捡回筐里。
“老伯莫怕,我等只抓贪官恶霸,不伤百姓。”那军士声音温和。
老农懵懵懂懂,挑起担子,踉跄着跑了。
类似的情形在各处发生。
梁山军严格执行董超的命令:不入户、不抢掠、不伤无辜。
甚至有几个泼皮想趁乱抢劫,直接被当场拿下,捆了丢在街角。
百姓们渐渐放下心来,胆子大的甚至敢探头询问:“军爷,你们是……”
“梁山好汉,替天行道。”军士回答得坦荡。
梁山?
那个传说中的水泊梁山?
那个杀富济贫的梁山好汉?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死囚牢。
王阎王已经打累了,正蹲在火盆边烤手,黑子一脸的猥琐相,又一鞭抽在武松大腿上:“打虎英雄,怎的不英雄了,我呸!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吊在这儿?
武二,你和我说说你那婆娘潘金莲,长得跟天仙似的?你们平日里都玩些什么花样,要是说的好,今天剩下的鞭子我就不打了”
“哈哈哈!”钱串子一听大笑“黑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德行,配听吗?”
“我不配,你配?”黑子瞪眼“当初武松刚来县衙当都头时,你不是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拍马屁?说什么‘武都头威武’‘打虎英雄了得’?现在怎么不拍了?”
钱串子闻言之后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你懂个屁!那时候他是都头,老子巴结他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他算什么?一个等死的囚犯!勾结梁山贼寇,按律当斩!老子莫非还和他一起死?”
他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伸手拍了拍武松的脸,动作很轻,侮辱意味却很重。
“武都头,哦不,武二。”钱串子阴阳怪气,“你知道西门大官人出多少银子买你的命吗?一千两!整整一千两雪花银!你那婆娘潘金莲,值这个价吗?咱阳谷县的行首才多少?”
武松眼皮都没抬。
“装哑巴?”钱串子冷笑,“行,你就装。等后天问斩,看你还能不能装得下去。到时候,你那个病痨鬼大哥,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娘子……”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意语气淫邪:“西门大官人说了,等玩够了,就把潘金莲卖到勾栏里去。
凭她那模样,肯定能当头牌。
到时候,咱们哥几个攒点钱,也能去快活快活……”
武松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第138章 终赶上鲁智深先杀两人,遇报仇人间太岁神降世
钱串子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笑得更加得意:“怎么?生气了?有本事你下来打我啊?打啊!”
“呸”武松突然一口血沫吐了后者一脸。
钱串子感受着脸上的粘稠与腥味,当即大怒,一把夺过鞭子,还要在打...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牢外传来,整个牢房都在震颤,尘土簌簌落下。
“什么声音?”钱串子手里的鞭子吓得掉在地上。
紧接着,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如潮水般涌来,迅速逼近。
“不、不好了!”一个年轻狱卒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打、打进来了!有贼人杀进县衙了!”
“什么贼人?”王阎王一把揪住他。
“不、不知道!好多兵马!见人就杀!已经、已经杀到前院了!”
话音未落,牢房通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拖地的刺耳摩擦声。
一个狱卒刚探头去看,就被一杆飞来的长矛贯穿胸口,钉在墙上!
“妈呀!”钱串子腿一软,坐倒在地。
王阎王和黑子也慌了,抽出腰刀,紧张的站在一起,死死盯着通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光跃动,映出几条魁梧的身影。
当先一人,玄甲黑袍,手提乌沉长枪,面色冷峻如冰,正是董超。
他身侧,胖大和尚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环眼圆睁;
王寅、张韬、时迁等人紧随其后。
“就、就是他们!”年轻狱卒尖叫。
董超目光扫过牢房,当看到刑架上遍体鳞伤的武松时,瞳孔骤然收缩。
“武松兄弟!”
鲁智深第一个爆发,那声怒吼震得牢房嗡嗡作响,仿佛猛虎出闸,疯魔降世!
他本就性情暴烈如火,最见不得好汉受辱,此刻眼见武松惨状,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双目瞬间赤红!
“直娘贼!敢如此欺辱洒家兄弟!!哇呀呀呀!气煞洒家!”
他根本不等董超下令,甚至来不及思考,庞大身躯如炮弹般冲出!
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抡圆了,携着劈山裂石之威,照着最近的王阎王当头砸下!
那王阎王平日里在牢中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等阵势?
眼见禅杖如泰山压顶般砸来,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举刀格挡。
“铛!咔嚓!”
钢刀如朽木般断裂!
禅杖余势不减,结结实实砸在王阎王天灵盖上!
“噗嗤!”
红的白的迸溅开来,溅了旁边黑子一脸!
王阎王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如西瓜般爆碎,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啊!杀、杀人了!”钱串子屎尿齐流,瘫在地上哆嗦。
年轻狱卒满脸脑浆鲜血,吓傻了,呆呆站着。
鲁智深杀得性起,禅杖横扫,“嘭”地一声砸在黑子的腰间!
“咔嚓!”肋骨尽断!
黑子惨叫着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眼见不活了。
眨眼间,两个狱卒毙命。
鲁智深还不解气,踏步上前,又要去砸钱串子。
“大师且住!”王寅抢上前,按住鲁智深手臂,沉声道“先救武松兄弟!”
董超已快步走到刑架前“兄弟!”他声音发颤,伸手去解铁链“哥哥来晚了!”
铁链冰凉,锁头锈死。
董超抽出腰间佩刀,运力一劈,“铛”地斩断锁链。
武松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董超一把扶住,触手滚烫,他在发烧。
“兄弟,撑住!”董超低声道,扯下自己的披风裹住武松。
武松缓缓抬头,看着董超,嘴唇颤动,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哥……哥……”
只这一声,铁打的汉子,眼中已有泪光。
“没事了,哥哥来了。”董超用力点头,转头厉喝“安神医何在!”
时迁闪身道:“安神医在城外大营,已派人去请!”
“快!”
王寅和张韬小心地将武松扶到墙边坐下。
张韬取出水囊,喂武松喝水。
此时,牢房里其他狱卒已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关小人的事啊!都是王阎王他们干的!”
钱串子更是涕泪横流,砰砰磕头:“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好汉饶命!饶命啊!”
武松喝了水,精神稍振。
他目光扫过这些狱卒,看着他们惊恐的嘴脸,想起这些日子受的屈辱,想起他们刚才的污言秽语,想起大哥的病,想起金莲的泪……
一股戾气,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武松抬起头。
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抽动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他的嗓子早已在受刑时喊哑了。
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董超,赤红如血。
里面有屈辱,有悲愤,有感激,更有滔天的杀意。
董超读懂了他的眼神,重重点头:“兄弟,你的仇,哥哥帮你报,这些杂碎……”
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狱卒,眼中寒光一闪。
武松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董超的手臂。
他摇头。
半响冒出一个嘶哑的声音“刀!”。
然后,目光落在张韬腰间的佩刀上。
张韬会意,解下刀,双手奉上。
武松接过刀,刀鞘朴素,刀身却沉。
他拄着刀,缓缓站起,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口,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就这么站着,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却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跪在地上的狱卒们,感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气笼罩下来,让他们窒息。
钱串子最先崩溃,涕泪横流:“武都头!武爷爷!饶命啊!小的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三岁孩儿……”
武松迈出第一步。
左脚落地,血脚印印在青砖上。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钱串子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点头哈腰、如今却极尽侮辱的小人。
“武都头,我……”
钱串子还想求饶,武松已举刀。
没有怒吼,没有废话,只有最简单的一记斜劈。
刀光如雪。
“噗嗤!”
从头到胯,一刀两半!
内脏哗啦啦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其他狱卒吓得尖叫,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连滚带爬想逃。
武松不追。
他站在原地,一刀一个。
第139章 杀陈凡斩草除根,狮子楼上歌舞升平
砍脑袋!
剁四肢!
开膛破肚!
如今的武松刀法并不精妙,甚至有些笨拙,他伤势太重,力气也不足。
但每一刀都带着积压了数日的屈辱与仇恨,狠辣决绝,不留余地。
牢房里,人头滚滚,断肢横飞,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地面的沟槽流淌。
不过片刻,七八个狱卒全成了碎尸。
武松拄着刀,大口喘息。伤口崩裂,血顺着腿往下流,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董超上前,沉声道:“兄弟,你伤得太重,先养伤。西门庆、陈凡,哥哥替你杀。”
武松摇头。
他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董超,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我、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董超还要再劝,鲁智深却拍了拍他肩膀:“洒家懂武松兄弟。这仇,得自己报,才痛快。”
武松看向鲁智深,点了点头。
他不再说话,提刀,走向一旁的桌子,端起酒坛子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而董超等人便这样看着。
“啪嗒”酒坛被摔碎在了地上,武松转身,一步步走出牢房。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董超深吸一口气:“王寅、张韬,你们带人清理县衙,控制所有官吏,不得扰民。
鲁大师,你带一队人马,跟我去护着武松兄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插手。”
“洒家明白!”
阳谷县衙,后堂。
陈凡正美滋滋地数着银子。
西门庆送来的两箱白银,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烛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拿起一锭,掂了掂,又对着烛光照了照成色,脸上笑开了花。
“一千两……嘿嘿,够买处好宅子,再纳房小妾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银子怎么花,算完后又喃喃自语,“武松啊武松,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死了都能给我送钱,好人,好人呐!如果你这样的人多来几个那可就更好了...”
就在陈凡正陶醉着,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嘈杂声,隐隐有惊呼、惨叫。
“怎么回事?”陈凡皱眉,放下银子“这些衙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正想得美,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师爷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梁山…梁山贼寇杀进县城了!”
“什么?!”陈凡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守城的厢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城门就被破了!现在贼寇已经控制了四门,正往县衙来!”
“废物!都是废物!”陈凡霍然站起,又腿软坐下“快!快组织衙役抵抗!派人去东平府求援……”
“来不及了!”师爷哭丧着脸“衙役们一听是梁山贼寇,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县衙里,就剩咱们几个了!”
陈凡浑身发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师爷:“武松!武松还在牢里!快,快去把他杀了!不能让他被梁山救走!”
师爷应了声,正准备出门,才走到门口,“哐当”一声被踹开了,随后一把刀直接穿透了师爷的胸膛,只听支支吾吾的声音“武...武...”
师爷死!
一人,提刀,满身是血,站在门口。
正是武松。
陈凡“啊”地尖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连后退,撞翻了桌子。
银子哗啦啦撒了一地,但他看都不敢看。
“武……武松!你……你怎么出来的?!”陈凡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武松没说话。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进来。
刀尖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凡看着倒地的师爷,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心里彻底崩溃,“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武都头!武爷爷!饶命啊!都是西门庆逼我的!是他给我银子,是他要杀你!我……我只是个县令,我没办法啊!”
他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银子!银子都给你!全都给你!只求你饶我一命!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武松走到他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如今却像条狗一样乞怜的县令。
陈凡以为有转机,连忙道:“对!对!我还可以保举你!我可以向朝廷上书,说你是被冤枉的!我可以……”
“说完了?”武松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陈凡一愣。
武松举刀。
刀光落下。
头颅滚出老远,脸上还带着谄媚与惊恐交织的扭曲表情。
鲜血喷溅,染红了白花花的银子。
武松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要走。
忽然,内间传来小孩的哭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出来,穿着绸缎小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看到父亲的尸体,愣了一下,随即尖叫着扑上来,对武松拳打脚踢。
“你杀了我爹!你杀了我爹!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拳头砸在武松腿上,不痛不痒。
武松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孩子长得像陈凡,眉清目秀,此刻却满脸怨毒。
武松想起钱串子的话,想起狱卒们对潘金莲的言语侮辱,想起大哥武大郎病卧床榻的惨状。
斩草,要除根。
刀光再闪。
哭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里,和父亲的尸体叠在一起。
武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点波澜,提着滴血的刀,走出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门外,王寅、张韬默默守候,看着武松浑身浴血地走出来,仿佛一尊刚从血池里爬出的魔神。
“去狮子楼。”武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狮子楼。
阳谷县最豪华的酒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
此刻二楼雅间里,正是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西门庆坐在主位,左拥右抱。
两个妖艳女子依偎在他怀里,一个喂酒,一个夹菜。
下首坐着几个狐朋狗友,还有李瓶儿,她今日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西门庆身侧,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大官人,这次除了武松,可算是去了心头大患。”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举杯道“等三日后问斩,咱们再好好庆祝一番!”
西门庆哈哈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那是自然!武松一死,那潘金莲……嘿嘿,还不是手到擒来?”
“大官人,那武松当真三日后问斩?”一个女子娇声问。
西门庆得意一笑:“陈县令亲口答应,岂能有假?到时候,他那如花似玉的娘子……嘿嘿。”
第140章 狮子楼上谈笑风生,一刀斩去前世今生
另一女子掩嘴笑:“听说那潘金莲可是个贞烈性子,大官人就不怕……”
“贞烈?”西门庆肆意的笑着“等武松死了,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个病痨鬼大伯子,能贞烈到几时?到时候,有的是手段让她乖乖就范。”
李瓶儿听着,心中既酸又恨。
她恨潘金莲,恨武松,也恨西门庆!
这男人口口声声说要纳她为妾,可至今连个准话都没有,于是乎有些吃味的问道:“大官人,您答应过我的,等纳了潘金莲,就抬我做二房……”
“放心,等本官人玩腻了,就给你当丫鬟,若是你用烦了,就卖去那烟花柳巷”西门庆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手感滑腻,心中更是得意。
另一人道:“大官人,听说梁山贼寇最近在济州闹得厉害,不会……”
“怕什么?”西门庆不屑,“梁山离阳谷几百里,中间还有东平府挡着。那董超就算想救武松,他也得过得来!再说了,董平都监已经率军去剿匪了,说不定这会儿,梁山贼寇已经全军覆没了!”
众人纷纷奉承:
“大官人高见!”
“大官人洪福齐天!”
酒过三巡,西门庆已有七分醉意。
正热闹着,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西门庆皱眉,“掌柜的!谁在下面吵闹?”
没人回应。
反而喧哗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惊呼、惨叫,还有刀兵碰撞声?
西门庆脸色微微变了,推开怀里的女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这一看,魂飞魄散!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看衣着都是他安排在楼下的护院家丁。
而酒楼门口,一人提刀而立,浑身浴血,正是武松!
“他……他怎么出来了?!”西门庆失声尖叫。
李瓶儿也凑过来看,一看之下,腿都软了:“武……武松……”
楼下,武松听到声音抬头,目光如刀,正对上西门庆的视线。
西门庆吓得猛然后退,撞翻了椅子:“快!快拦住他!谁能杀武松,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几个胆大的家丁硬着头皮冲下楼。
然后就是短促的惨叫。
武松上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砰!”
雅间的门被踹开。
武松站在门口,刀尖滴血,就像一尊血铸的雕像,站在那里,煞气如有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雅间里,瞬间死寂。
歌女乐师吓得瑟瑟发抖,几个狐朋狗友想跑,刚动,武松刀光一闪,最近的一人咽喉中刀,捂着脖子倒下。
其他人见状却是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
武松踏步进屋,如同杀鸡宰羊般,将西门庆的狐朋狗友一刀一刀的剁了,血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血痕。
那两个妓女尖叫着缩到墙角。
李瓶儿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此刻已经吓得面色发白。
“武……武都头,有话好说。”西门庆挤出笑脸“都是误会,误会!是陈县令要害你,与我无关啊!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放我一马,我保证再也不碰你娘子……”
武松不理,继续逼近。
西门庆见状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他眼中闪过狠色,猛地掀翻桌子,汤汤水水泼向武松,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他也是练过些武艺的,虽不如武松,但此刻武松重伤在身,在他看来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武二郎,本官人好话说尽,你既然自己要死,休怪某手下不留情了!”西门庆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武松咽喉!
武松侧身避过,血刀横扫!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西门庆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武松伤成这样,还有这般力气?
他却不知,武松此刻全凭一股仇恨支撑,每一刀都是搏命!
两人在雅间内厮杀开来。
武松刀法大开大合,虽因伤而迟缓,但招招狠辣,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西门庆剑走轻灵,游斗周旋,想拖垮武松。
斗了十余合,西门庆觑准一个破绽,软剑如毒蛇般刺入武松左肩!
“噗!”
剑尖透体而出!
武松闷哼,却趁势向前一步,任由剑身贯穿肩膀,血刀狠狠劈下!
西门庆大惊,想抽剑后退,却已来不及。
“咔嚓!”
一条手臂齐肩而断!
“啊!”西门庆惨叫着倒退,断臂处鲜血狂喷。
武松拔出肩头的软剑,扔在地上,提刀上前。
“别……别杀我!”西门庆瘫在地上,再没了刚才的硬气,涕泪横流“武都头!武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我把李瓶儿也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武松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如看死人,声音嘶哑,如同野兽一般。
“你打我娘子主意时,可想过饶她?”
“你勾结陈凡时,可想过饶我?”
“你欲杀我大哥时,可想过饶过他?”
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
西门庆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一片:“我……我该死!我不是人!武爷爷饶命啊……”
武松举刀!
“到了阎王殿,告诉阎王爷,杀你的是阳谷县的武二郎,莫要忘了!”
言毕,刀狠狠斩下。
刀光落下,鲜血喷射,不仅喷在了武松的脸上,也喷在了李瓶儿的脸上。
同时西门庆的人头好巧不巧的滚到李瓶儿脚边,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恐惧与不甘。
武松转身,看向墙角那两个妓女。
两女早已吓晕过去。
最后,目光落在李瓶儿身上。
雅间内,死一般寂静。
只剩李瓶儿神经质的笑声:“呵呵……哈哈……死了,都死了……好,好!”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武松面前,痴痴看着他:“武松,二郎……,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你打虎回来,骑着高头大马,那么威武,那么英雄……,可你眼里只有潘金莲!
凭什么?她哪点比我好?”
武松看着她,眼神冷漠。
“我得不到你,我就要毁了你!”李瓶儿笑容扭曲“所以我勾引西门庆,所以我举报你,所以我给武大郎下毒……我要让你痛,让你悔,让你记住我!”
她伸手想摸武松的脸:“现在你记住我了吗?二郎?”
第141章 拔封魔钉现太岁神,披古树甲降显圣君
武松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李瓶儿笑容僵住,眼中闪过怨毒,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刺向武松!
武松抬手,刀光一闪。
剪刀落地。
李瓶儿脖颈间多了一道血线。
她捂着脖子,睁大眼睛,缓缓倒下,鲜血从指缝涌出。
“二……二……”最后两个字,含糊不清。
那张曾经娇媚的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甘。
武松看也不看,转身走到墙边,蘸着血,一笔一划写下:
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字迹狰狞,鲜红淋漓。
他转身下楼,每一步都在木质楼梯上留下血脚印。
狮子楼外,董超、鲁智深等人已在等候。
武松提刀走出,浑身浴血,杀气如有实质,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提着刀,一步步往前走,对旁人的呼唤充耳不闻。
仿佛一具只剩杀戮本能的行尸走肉。
“武松兄弟!”鲁智深要上前,被董超拦住“让他静一静。”
就在此时
“二郎!二郎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街角传来。
武大郎被杜微和郓哥儿搀扶着,跌跌撞撞跑来。
这个一向懦弱、矮小、病弱的汉子,此刻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搀扶,扑到武松面前。
他看到武松浑身是血、杀气冲天的模样,吓得腿软,却还是死死抱住武松的腿。
“二郎!二郎!你看看我!我是大哥啊!”武大郎哭得撕心裂肺“你别这样!你别吓大哥!二郎,你说话啊!”
武松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兄长。
那双空洞血红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有了焦距。
他看着武大郎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兄长眼中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恐惧与心疼。
杀人时不皱的眉头,此刻,微微颤动。
紧抿的嘴唇,哆嗦起来。
握着刀柄、青筋暴起的手,松开了。
“当啷。”
刀落地。
武松缓缓、缓缓地跪下,与武大郎平视。
他看着大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
两行血泪,从那赤红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眼泪是血,混着泪,滚烫的,猩红的,划过他染血的脸颊,滴落在武大郎的手背上。
“大哥…”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嘶哑的,颤抖的,却又是活人的声音。
武大郎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二郎!我的二郎啊!”
兄弟俩抱头痛哭。
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哭得无声,只有血泪奔流。
长街上,血腥味未散。
但那股冲天杀气,却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
有道是:
拔去封魔三寸丁,人间再现太岁神。
披就千年古树甲,二郎显圣现真形。
此刻的武松,依旧浑身浴血,依旧伤痕累累。
但他眼中那片疯狂的血红,终于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是大仇得报的空虚,更是重回人间的悲恸。
董超远远看着,轻轻舒了口气。
他其实很担心,担心最终武松成了“行者”!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好的!
鲁智深乃是真性情,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直娘贼”,却别过头去,眼眶也有些发红。
王寅、张韬、杜微所有梁山好汉,静静肃立。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长街上。
照亮了血泊,照亮了尸体,也照亮了那对相拥而泣的兄弟。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对武松最好的结局!
长街上,武松与武大郎的哭声渐歇。
董超这才上前,轻拍武松肩膀:“兄弟,仇已报,该走了。”
武松缓缓抬头,眼中血丝未褪,但神志已清明。
他看着董超,又看看围上来的鲁智深、王寅、张韬等兄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抱拳:“哥哥…哥哥大恩,武松没齿难忘。”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当初结拜时你我就曾说过, 生死与共!”董超扶他起来,转头吩咐“王寅、张韬,带武松兄弟去安神医处治伤。鲁大师,你带一队人马,护送武大哥回紫石街家中,好生安顿。”
“得令!”
待武松、武大郎被护送离开,董超环视长街。
百姓们已敢开门探头,虽仍面带惧色,但见梁山军士秋毫无犯,渐渐有胆大的聚拢过来。
“时迁。”董超唤道。
“在。”
“县衙库房、西门庆家产,即刻查封清点。所有账册、地契,全部收拢。”
“明白!”
“李云。”
“哥哥吩咐。”
“你率执法营,维持城中秩序。但有趁乱抢劫、奸淫掳掠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
“遵命!”
董超又看向乔道清:“军师,接下来如何行事,还请你统筹。”
乔道清捻须一笑:“哥哥放心,贫道已有计较。”
狮子楼前,尸体被清理到一旁,用草席简单覆盖。
梁山军士正在洒扫街道,清水冲刷着青石板,血迹渐渐淡去。
百姓们最初惊恐地躲在家中,但从门缝里看到这些黑衣军士并不扰民,反而帮老弱收拾被踩翻的摊子,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有老人颤巍巍推开门,试探着问:“军爷你们真是梁山好汉?”
一个年轻军士停下手中的扫帚,露出憨厚笑容:“老伯,正是。
我梁山只杀贪官恶霸,不伤无辜百姓,您老且安心。”
消息如风般传开。
“梁山好汉杀了西门庆!”
“陈县令也死了!”
“武都头被救出来了!”
一扇扇紧闭的门户陆续打开,百姓们涌上街头,看到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衙役、西门庆的爪牙,此刻都成了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默默流泪,更多的人则是茫然这阳谷县的天,说变就变了。
县衙前的广场上,董超已命人搭起简易木台。
鲁智深、王寅、张韬等将领分列左右,五百梁山军肃立四周。武松已被安道全紧急处理伤口,此刻裹着绷带,坐在一旁椅子上。武大郎紧紧挨着他,郓哥儿站在另一侧。
台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百姓。
董超走上木台,朗声道:“阳谷县的父老乡亲!在下梁山董超。”
第142章 寻公道开仓救济,还有恶茶楼王婆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今日我梁山兄弟入城,只为三件事:公道,公道,还是公道!”董超声音清越,穿透晨雾“阳谷县令陈凡,贪赃枉法,与西门庆勾结,欺压百姓,陷害忠良,按律当斩!
西门庆为富不仁,欺男霸女,毒计害命,按律当诛!
此二人首级在此,以证天道!”
两名军士托着木盘上前,盘中正是陈凡和西门庆的人头。
百姓中爆发出惊呼,随即是雷鸣般的叫好声。
“杀得好!”
“这些狗官恶霸,早该死了!”
“武都头冤枉啊!”
董超抬手压了压声浪,继续道:“陈凡、西门庆已伏法,但其党羽未尽。
若有知其罪证者,可上前揭发。我梁山定当严惩不贷,还阳谷县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出,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我揭发!西门庆的管家西门福,强占我家的三亩水田!”
“县衙主簿赵德才,去年借修河堤之名,摊派银两,中饱私囊!”
“捕头王彪,上月抓了我儿子顶罪,收了张家二十两银子!”
一时间,喊冤声、揭发声此起彼伏。
几个混在人群中的西门庆余党、县衙胥吏,吓得面无人色,想溜却被百姓认出,当场扭送出来。
王寅一一记录,张韬带人核实。
不过半日,又揪出十余个为虎作伥之徒。
罪证确凿的,当场宣判,押赴街口行刑;情节较轻的,勒令退赃罚银。
阳谷县的百姓,从未见过这般“青天”。
往日里官官相护、胥吏如虎,今日竟真有人为民做主,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开仓!”董超最后下令。
西门庆的粮仓、陈凡的私库、县衙的官仓,全部打开。
成堆的米粮、布匹、铜钱被搬出来,在广场上堆成小山。
“阳谷县的乡亲们!”董超高声道“这些粮食布匹,皆是贪官恶霸搜刮的民脂民膏!今日,我梁山发还于民!按户领取,老弱优先!”
百姓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费发粮?发钱?发布?
这…这简直是做梦!
“排队!都排队!”鲁智深声如洪钟,维持秩序“哪个敢插队、敢多领,洒家认得你,禅杖可不认得!”
在他的“监督”下,发放工作进行得井然有序。
白发苍苍的老翁捧着白米,手抖得厉害;
衣衫褴褛的妇人领到粗布,捂着脸哭;
半大的孩子捧着铜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梁山好汉真是活菩萨啊!”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啊!”
“我要去梁山!我要跟着董头领!”
不少青壮年汉子领了粮食,却不走,反而聚到木台前,噗通跪下:“董头领!小的愿上梁山,追随头领,替天行道!”
“小的也愿意!”
“还有我!”
一时间,跪倒一片。
董超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心中感慨。
他上前扶起最前面一个汉子:“兄弟请起。上梁山不是享福,是要刀头舔血的。你们可有想清楚?”
那汉子抬头,眼含热泪:“头领!小的王老实,原本在西门庆家做长工。
去年我娘病了,想预支工钱抓药,西门庆不但不给,还说我偷懒,打了我二十鞭子!
我娘没钱治病,活活疼死了,今日头领杀了西门庆,就是我的大恩人!
小的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梁山的!”
“小的李二狗,陈凡的师爷强征我家的地修花园,我爹去理论,被衙役活活打死”
“小的赵铁柱…”
一个个血泪故事,听得周围梁山军士都红了眼眶。
董超重重点头:“好!既然各位兄弟有此决心,我梁山欢迎!不过…”他话锋一转“家中尚有父母妻儿需要奉养的,可领了安家费,回去安顿好家里在来。
真要上山,需得无后顾之忧。”
最终,有三百余青壮坚决要加入梁山,另有百余人领了安家费,千恩万谢地离去,只等安顿了家里在投梁山。
就在发放工作进行时,时迁匆匆赶来,在董超耳边低语几句。
董超眼中寒光一闪:“带上来。”
两个军士押着一个老妇走上木台。
正是王婆。
原来自梁山人马进入阳谷县城之后,王婆得知消息,就吓得缩在茶坊后的厨房柴堆后面,浑身抖如筛糠。
昨夜她就听到动静不对,偷偷扒着门缝看,正看见武松提刀走过,浑身是血,后面跟着一群煞神般的汉子。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躲到柴房,等到外面渐渐安静。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渴得嗓子冒烟,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扒开一条门缝。
街上已无厮杀声,反而隐约传来喧闹,像是很多人聚集?
她侧耳细听,隐约听到“放粮”“梁山”等字眼。
放粮?发钱
王婆眼睛一亮。
她这种市井小人,最是贪利。
听说有便宜可占,顿时忘了害怕,心里盘算起来:西门庆死了,陈县令也死了,李瓶儿也死了,没人知道自己的事情了,现在自己也不必害怕了。
她整了整衣衫,抹了把脸,装作寻常老妇模样,颤巍巍走出柴房。
茶坊里空无一人,伙计早跑光了。
王婆走出门,混入街上人流,跟着往县衙广场走。
越近广场,人越多,议论声也越清晰:
“梁山好汉杀了西门庆,真是为民除害!”
“那王婆也不是好东西!帮着西门庆祸害人!”
“听说武都头的嫂子李瓶儿,就是王婆牵的线”
王婆听得心惊肉跳,低头加快脚步,只想领了粮食赶紧溜。
好不容易排到队伍里,前面是个中年汉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皱眉:“你…你不是王婆吗?”
王婆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这位大哥认错人了,老身姓张”
“就是你!”那汉子突然提高声音“王婆!西门庆的帮凶!帮着西门庆勾引李瓶儿、陷害武都头的王婆!”
这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王婆脸都白了,转身想跑,却被身后的人拦住。
“真是王婆!”
“这老虔婆!害了多少人!”
“打死她!”
群情激愤。
王婆吓得腿软,跪地求饶:“各位乡亲!老身冤枉啊!老身只是开茶坊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屁!”一个妇人冲出来,指着她鼻子骂“我闺女就是被你骗去卖给西门庆当丫鬟的!至今下落不明!你还我闺女!”
第143章 千刀万剐老虔婆,王寅领军击溃军
另一个老汉也哭道:“我儿子欠了西门庆印子钱,就是你从中作保,逼得我儿子上吊!你还我儿子命来!”
一时间,哭骂声、控诉声此起彼伏。
王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知道,完了…
两个梁山士卒闻声过来,问明情况,将她拖到董超面前。
“哥哥,此妇便是王婆,西门庆的帮凶,阳谷县有名的恶媒。”时迁在一旁低声道“据查,她多年来牵线搭桥、拐卖妇女、放印子钱,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董超冷冷看着地上如烂泥般的王婆,问道:“可有冤枉?”
王婆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老身老身也是被逼的啊!”
董超不再看她,转头对鲁智深道:“大师,此等恶妇,该当如何?”
鲁智深环眼一瞪:“直娘贼!洒家最恨这等搬弄是非、祸害人家的长舌妇!依洒家说,该千刀万剐!”
“好。”董超点头,朗声道“阳谷县乡亲父老!此妇作恶多端,今日便在此处,行千刀万剐之行!但在这之前,凡有冤屈者,皆可上前,泄了私愤!”
此言一出,广场沸腾。
早有苦主按捺不住,冲上前来。
第一个是那丢了闺女的老妇人,她抓起地上石块,狠狠砸在王婆脸上!
“啊!”王婆惨叫,鼻梁断裂,满脸是血。
接着是那死了儿子的老汉,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颤抖着扎进王婆大腿!
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百姓积压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起初还有人顾忌,后来见梁山士卒并不阻拦,胆子越来越大。
你一拳,我一脚,你一刀,我一剪
王婆最初还能惨叫,渐渐声音微弱,最后只剩抽搐。
眼见着王婆进气多出气少,董超让时迁拦住 了还要上前的百姓
“王婆。”董超声音冰冷“西门庆与李瓶儿的好事,是你牵的线吧?构陷武松的毒计,也有你一份吧?”
王婆一听,强忍着疼痛,倒地的身体动了动看向董超,哼哼唧唧:“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老身老身只是一时糊涂,收了西门庆的银子都是他逼我的啊!”
台下百姓闻言,又开始群情激愤。
董超抬手制止了百姓,沉声道:“王婆,你为虎作伥,害人无数。按梁山规矩凌迟。”
两个字,让台下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叫好声。
“该!该千刀万剐!”
“让她也尝尝苦头!”
王婆彻底瘫软,屎尿齐流,被军士拖了下去。
行刑设在西门庆府前的空地上。
由杜微亲自动刀,杜微飞刀技艺高超,刀法也精细。
三百六十刀,刀刀见血,却不致命。
王婆的惨叫声从尖锐到嘶哑,最后只剩嗬嗬的出气声,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围观百姓从最初的解恨,到后来的不忍,最后默默散去。
但无人同情。
作恶者,当有此报。
虽然凌迟王婆也有泄私愤的成分,
但乱世用重典。
王婆之死,不仅是惩罚,更是立威,是收心。
他转身,对时迁道:“将西门庆、陈凡等人首级悬挂城门示众。
贴出安民告示:梁山只诛首恶,不伤无辜。
凡类似与王婆这般与西门庆、陈凡党羽,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发落;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时迁点头领命而去
日落时分,阳谷县已初步安定。
县衙成了梁山临时指挥部。
董超、乔道清、鲁智深、王寅等核心头领聚在堂中,听取各方汇报。
“哥哥,粮仓共清点出粮食八千石,布匹两千匹,铜钱三万贯,金银器皿折银约五千两。”张韬禀报,“已按哥哥吩咐,发放百姓粮食两千石,布匹五百匹,铜钱五千贯。剩余物资正在装车。”
王寅补充:“新招募的三百二十名青壮,已编入临时队伍,由卞祥兄弟暂时统带,协助维持秩序、搬运物资。”
等到所有人汇报完后, 董超开门见山
“诸位兄弟,阳谷县已在我手,但此地不可久留。”说着他的眼神看向了乔道清“济州韩立那边,戏还要演完。乔先生,后续如何安排?”
乔道清捻须道:“按计划,韩立、黄安今明日午后便会‘收复’阳谷。我军需在午时前撤离,并留些‘伤亡’痕迹,让韩立有功劳可报。”
他顿了顿,看向王寅:“王寅兄弟,贫道有一计,可全歼董平残部,需你走一趟。”
王寅起身抱拳:“先生请讲。”
“董平虽死,但其步卒主力四千余人被卞祥兄弟周旋,尚在途中,由副将统率,押运辎重,距此约五十里。”乔道清走到地图前“这些官军得知主将战死,必军心大乱。
贫道意,由你为主将,孙安、唐斌为副,率马步军一、二、三营主力,前往截击。”
王寅一怔:“我?”
他刚上山不久,虽有“赛张飞”之勇,但资历尚浅。
如此重要的任务他万万是没想到会落到自己头上的。
董超笑道:“王寅兄弟不必推辞。你的能耐,我与诸位兄弟都看在眼里。此番正是你展现才能之时。”
孙安也道:“王寅兄弟武艺韬略皆胜孙某,孙某愿听从调遣。”
唐斌更是直接:“唐斌听令!”
王寅看着众人信任的目光,胸中涌起一股热流,重重抱拳:“王寅,必不辜负哥哥与诸位兄弟信任!”
乔道清详细交代:“官军新丧主将,如惊弓之鸟。你可分兵三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
两路迂回侧后,断其退路,焚其粮草。待其混乱,再全力冲杀。
记住,以击溃、俘虏为主,少造杀孽。”
“王寅明白!”
“好!”董超拍板,“王寅为主将,孙安、唐斌为副,点齐兵马,即刻出发!我等静候捷报!”
“得令!”
三人领命出帐。
午后,阳谷县城外。
董超率梁山主力已集结完毕。
武松躺在担架上,由安道全亲自照料。
他虽然伤势极重,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武大郎和郓哥儿则守在旁边。
“哥哥,都安排妥了。”时迁前来禀报“县衙粮库已空,金银细软已装车。百姓领粮登记册也已造好。王婆尸首挂在城门示众。”
董超点头,望向县城方向。
城门大开,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城门口,目送梁山军离去。
第144章 韩立依计收阳谷,黑风林再起风云
许多老人跪地叩首,年轻人眼中含泪。
一个老汉颤巍巍走上前,捧着几个鸡蛋:“军爷一点心意,路上吃”
董超下马,接过鸡蛋,温声道:“老伯,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军爷你们还回来吗?”老汉问。
董超沉默片刻,拍了拍老汉的手:“会回来的…”想了想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总有一天,这天下,会变个样子。”
他转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阳谷县城。
“撤!”
那老汉看着董超的背影不知为何,只觉得自己的心稍稍有些发颤。
半个时辰后,阳谷县北门外。
韩立、黄安、何涛率济州军“匆匆赶到”。
其实他们昨夜就在二十里外扎营,一直都是按兵不动,直到接到董超信号,才装模作样“急行军”而来。
城楼上,林冲与韩立遥遥相望。
韩立会意,高举长枪,厉声喝道:“梁山贼寇!竟敢占据县城!本官今日便要收复阳谷!众军,攻城!”
“攻城!”济州军呐喊震天,却雷声大雨点小。
云梯架上城头,士卒“奋勇”攀爬。
城上,林冲率军“顽强抵抗”,箭矢如雨当然,箭头都是去了镞的。
扔下的多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虽然会伤人,但是却不会造成重伤。
双方“激战”半个时辰,“死伤”数百(其实多是事先准备好的尸体)。
韩立见时机差不多,亲自率军“猛攻”,终于“突破”城门。
梁山军“溃败”,从南门“仓皇撤退”,丢下大量“辎重”(自然又是破旧军械、旗帜,以及几十颗“贼寇首级”,实则是毁容的东平府官军以及西门庆手下的那些恶奴闲汉!
韩立“收复”阳谷,志得意满,率军入城
他本以为会看到百姓夹道欢迎,以迎王师的场面。
谁知:长街上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偷看,眼神不是感激,而是冷漠,甚至鄙夷?
韩立心中纳闷,却也不好发作,只能故作威严,率军前往县衙。
县衙前广场,粮仓已空,只剩零星米粒。
血迹已被清理,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
韩立下马,正要进衙,忽然一个老乞丐冲出来,跪在他面前:“大人!大人要为小民做主啊!”
韩立正愁没机会表现自己呢,于是也不管眼前之人身份,故作皱眉:“你有何冤屈?速速道来,本团练定为尔等做主!”
老乞丐哭道:“梁山贼寇他们、他们开仓放粮,每人发了五升米!小民小民还没来得及领,他们就跑了!大人,您能不能能不能也发点粮食?”
韩立一听,瞬间脸都绿了。
他身后,黄安、何涛面面相觑。
周围悄悄围观的百姓,有人低声嘀咕:
“梁山走了,这粮食怕是没得领了”
“官府?官府什么时候管过我们死活?”
“唉,要是梁山不走就好了”
韩立听得清楚,心中既恼又愧。
他整顿济州军,虽不敢说爱民如子,但也自问比大多数官军强,可如今和梁山一比,却像是什么也不是了一般。
“大人,”黄安低声提醒“先进衙吧。”
韩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情绪,迈步走进县衙。
大堂上,董超留了一封信。
韩立拆开,只有寥寥数语:
“韩团练:阳谷已‘收复’,功劳簿上可添一笔。
所留‘贼首’三十八颗,皆是该杀之人,可放心上报。
合作之事,望早定夺。
董超留。”
韩立将信烧掉,沉默良久。
“传令:张贴安民告示,就说本官已击退梁山贼寇,收复县城。至于粮食”他顿了顿“将我等辎重匀出一些,酌情发放。”
“是。”
阳谷县以北五十里,黑风林。
这里是董平剩余四千步卒及辎重队的必经之路。
林深树密,地势起伏。
王寅、孙安、唐斌三人,率一千五百梁山精锐,早已在此设伏多日。
“报!”斥候飞奔而来“东平府军辎重队已至十里外!步卒三千在前,粮车民夫千余在后,队形松散,戒备不严!”
王寅目光沉静,摊开地图。
“孙安兄弟,你率五百人,埋伏于左侧山坳,待其前军过后,截断中军。”
“唐斌兄弟,你率五百人,埋伏于右侧密林,专攻其辎重车队,焚其粮草。”
“我自率五百精锐,直插其前军中段,制造混乱。”
“记住:此战目的,非全歼,乃击溃。敌军人数虽多,但主将已死,群龙无首,士气低落。一旦遇袭,必溃。我等要的,是俘虏和军械。”
孙安、唐斌抱拳:“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
半个时辰后,东平府军缓缓进入黑风林。
这些步卒走了两天一夜,早已疲惫不堪。听说董平都监率骑兵先行追击梁山溃军去了,他们这些步卒带着辎重,慢慢走就是。
领军的两个指挥使,一个姓赵,一个姓钱,都是董平心腹。
此刻二人并马而行,还在谈论拿下董超后能得多少赏赐。
“赵兄,你说都监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擒住董超了?”钱指挥使笑道。
“多半是。”赵指挥使捻须“都监的双枪,天下少有敌手。那董超虽有些名声,终究是草寇,如何是都监对手?
况且上次在断魂涧若不是军马有漾,只怕董超的人头都已经风干!”
“倒也是!”钱指挥点头,显然很赞同后者的观点。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惊呼。
只见林中惊起大片飞鸟。
“有埋伏?!”二人同时变色。
话音未落,左侧山坳杀声震天!
孙安一马当先,双剑如龙,率五百梁山军杀出,直插队伍中段!
“不要乱!结阵!”赵指挥还是有些本事的,并未第一时间慌乱,反而厉喝。
但仓促之间,哪里结得成阵?
右侧密林中,唐斌手持开山斧率军杀出,火箭如雨,射向辎重车队!
粮车遇火即燃,浓烟滚滚。
民夫哭喊奔逃,冲乱了本就散乱的步卒队列。
“随我冲!”王寅的声音从正面传来。
五百梁山精锐如一把尖刀,直插前军心脏!
王寅一马当先,丈八蛇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武艺本就高强,此刻含怒出手,更添三分威势。
东平府军本就因为赶路的原因疲惫不堪,又遭三面夹击,主将不在,顿时大乱。
“逃啊!”
“梁山贼寇杀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崩溃如瘟疫般蔓延。
第145章 王寅率军击残部,赤面虎整军破东平
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赵、钱二指挥使还想弹压,却被孙安、唐斌分别盯上。
孙安双剑如风,只三个回合之内,斩赵指挥使于马下。
唐斌长枪如电,都不到十个回合,刺穿钱指挥使咽喉。
主将一死,东平府军彻底溃败。
王寅勒马,看着已经毫无战意的东平府府兵,一矛断了中军阵旗,随后大喝道:“传令:降者不杀!跪地弃械者,可活!”
“降者不杀!跪地弃械者,可活!”
呼喊声在山林间回荡。
东平府军士卒本无死战之心,闻言纷纷跪倒,兵器丢了一地。
此战,梁山军斩首二百余,俘虏三千一百人,缴获完好刀枪两千柄、弓弩五百张、箭矢数万,粮草数百车,骡马百余匹。
自身伤亡,不足五十。
大获全胜。
当战报传正准备回梁山的临时大营时,董超抚掌大笑。
林冲、鲁智深等将领也是赞叹不已。
“王寅兄弟真乃帅才!”林冲感慨“布局周密,出击果决,以少胜多,俘获甚众。梁山得此将,如虎添翼!”
鲁智深哈哈笑道:“这王寅兄弟,看着就靠谱!洒家喜欢!”
乔道清看完战报,此刻也是点头:“确有将帅之风。”
几人正说着,一匹快马飞驰入营。
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呈上一封书信:“哥哥,吕军师急信!”
董超拆信细看,眼中精光闪烁。
“好!文远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此计,正合我意!”
他将信递给众将传阅。
信中,吕文远根据现在的情况详细分析了东平府局势:董平身死,近四千的步卒绝无可能幸免,东平府守军仅剩千余老弱。
而须城已被梁山暗中控制,因此梁帮早就辐射到了东平县内,再加上东梁寨驻军一千三百,加上水军,可调之兵近两千多人。
“吕军师建议”董超环视众将“令袁朗为主将,徐白、石秀、郭盛为辅,率东梁寨兵马,突袭东平府治所东平!趁其空虚,一举拿下!”
鲁智深瞪大眼睛:“打府城?乖乖,这动静可大了!”
林冲沉吟:“东平县是州府,城墙高厚,强攻不易。但若奇袭…”
“正是奇袭。”董超笑道“东平县早已经被梁帮渗透,文远已安排内应,且董平的印信、令旗都在我们手中。袁朗可假扮董平残部,诈开城门。”
他顿了顿,看向卞祥:“卞祥兄弟,你率本部,押送俘虏、缴获,先行返回梁山。
我率林冲、鲁智深转至须城,随后接应袁朗。”
“得令!”
军令传下,各部迅速行动。
黄昏时分,须城外十里,东梁寨。
此寨依山傍水而建,虽只月余,却已初具规模。
寨墙以巨木垒成,箭楼高耸,壕沟深挖,俨然一座军事要塞。
寨中帅帐内,袁朗正与徐白、石秀、郭盛议事。
袁朗坐于上首,面如重枣,一部赤须,不怒自威。
此番独当一面,心中既有兴奋,也有压力。
“吕军师来信。”袁朗将书信摊在桌上“命我等以东梁寨为基,奇袭东平府。
东平县内有梁帮暗中掌控,待到夜深,里应外合,一举夺门。”
徐白是个急性子,闻言拍案:“好计!那程万里老儿,此刻定然惊惶失措,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石秀却心思缜密,沉吟道:“不若先用疑兵之计,如今董平令信皆已到我等手中,何不直接诈开城门,让梁帮帮忙稳住治安,如此我军进程少去诸多麻烦,若是诈降不成在施里应外合之计!”
袁朗点头思索片刻正色道“可!那石秀兄弟此事便由你亲自前去,若不可为当立即撤退!”
石秀一听,起身抱拳!
哥哥有令:破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滥杀。程万里要活捉,府库钱粮要封存,以待哥哥发落。”
众人齐声应诺。
两日后,夜,东平县外。
袁朗率一千三百兵马,偃旗息鼓,潜至城东五里。
徐白、石秀、郭盛三将,各率三百人。
袁朗端坐马上,赤面如枣,神情沉稳。
他手中拿着董平的印信和一面残破的东平府军旗。
“石秀兄弟”袁朗低声道“你带二十精锐,扮作溃兵,先去叫门。记住,要慌,要乱,要像真的。”
石秀咧嘴一笑:“哥哥放心,演戏我在行。”
他点了二十个机灵的士卒,换上破烂衣甲,脸上抹了灰土血污,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奔向东平县东门。
城楼上,守军早已如惊弓之鸟。
董平兵败的消息已经传回,知府程万里急得团团转,下令紧闭四门,严防死守。
但守军本就人少,又知梁山势大,个个心惊胆战。
“下面什么人!”守门军校厉声喝问。
石秀抬头,哭喊道:“军爷!快开城门!我们是董都监麾下的!梁山贼寇杀过来了!后面后面好多追兵啊!”
他演技逼真,连滚带爬,身后二十人也配合着惨叫、哀嚎。
守军校将信将疑:“董都监呢?”
“都监…都监他…”石秀哽咽“他被梁山贼首董超一枪刺死了!军爷,快开门啊!追兵就要到了!”
正说着,远处声响传来,似有大军在后方。
城上守军慌乱张望。
守军校还在犹豫,程万里闻讯赶到城楼。
这位知府此刻面色灰败,颤声问:“真是董平的部下?”
石秀在城下大喊:“程知府!我是董都监亲兵石三!都监的印信在此!”
说着,举起一个包裹。
程万里眯眼看去,隐约看到确实是东平府都监印绶。
“放上来!快!”士卒闻言放下吊篮!
当印绶被确认后,他心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董平死了,四千大军完了,梁山就要打来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结局居然是这样的。
“开…开门。”他有气无力地挥手。
“知府,万一有诈”守军军校还想劝。
“开!”程万里厉声道“难道看着他们被梁山贼寇杀光吗?”
城门缓缓打开。
石秀眼中闪过厉色,却依旧装作感激涕零:“谢知府!谢军爷!”
二十人涌入城门。
就在守军要重新关门时,石秀突然暴起,一刀砍翻最近的守军,夺过长枪,厉喝:“梁山好汉拼命三郎石秀在此!降者不杀!”
二十精锐同时发难,瞬间控制城门。
第146章 袁朗城中英雄救美,逼程万里上书易主
“不好!中计了!”守军校尖叫“关城门!快关”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马蹄声清晰可闻,袁朗已率军杀到!
赤面虎一马当先,水磨炼钢挝左右开弓,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徐白泼风刀舞成一片白光,勇不可当。
郭盛年轻气盛,画戟翻飞,专挑军官厮杀。
一千三百梁山军如潮水般涌入东平县城。
守军本就不多,又无战心,瞬间崩溃。
程万里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向府衙。
所幸的是梁帮早已经与百姓都打过了招呼,大多数的百姓都是选择了紧闭大门,倒是减少了百姓的不必要伤亡。
袁朗正要追击,忽听旁边小巷传来女子惊呼。
他扭头看去,只见几个泼皮正围着一个素衣女子,动手动脚。
黑暗中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见得其在拼命挣扎,却不发声音,似乎是一个哑巴。
袁朗眉头一皱。
他本可不管,但内心却又想起哥哥之前所说话语,眼下城已破,所剩的不过是个府尹制所。
心念一转,已有决断!
“徐白!去擒程万里!”他喝了一声,拔马冲向小巷。
钢挝一点,一个泼皮咽喉被刺穿,毙命。
其余泼皮见来了煞星,正吓得四散逃窜,袁朗双挝上下翻飞,很快泼皮全部倒下。
袁朗下马,走到那女子面前,此刻才注意到这女子衣着不凡,相貌也是上乘,不过他双眼清澈:“姑娘莫怕,贼人已逃。你可有受伤?”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惊魂未定的程婉贞,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员武将。
见其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眼神却温和。
甲胄上沾着血,但举止有礼。
正要开口,却发现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怎得,此刻尽然失声了,只能比划手势:谢谢将军救命之恩。
袁朗见她真是哑巴,心中怜悯,解下自己的披风递过去:“姑娘,此地危险,速速回家吧。”
女子接过披风,犹豫了一下,又比划:我没有家,也无父无母!
这倒是实话,如今东平府被破,他的确没家了。
她母亲早逝,如今父亲……恐怕凶多吉少。
袁朗沉吟片刻,唤来两个亲兵:“你们护送这位姑娘去安全处,好生照料,待战事平息,再作安排。”
“是!”
程婉贞看着袁朗翻身上马,冲杀而去的背影,心中复杂。
她知道,这是梁山贼寇。
但这个人和想象中不一样。
一个时辰后,东平府彻底易主。
守军或死或降,程万里在府衙后堂被石秀揪出,五花大绑。
袁朗坐镇府衙大堂,下令:出榜安民,秋毫无犯;清点府库,登记造册;
缉拿趁乱抢劫的泼皮,当场正法。
一系列命令条理清晰,处置得当,连徐白、石秀这等桀骜之辈,也暗自佩服。
“袁朗哥哥真有本事。”郭盛私下对石秀道“打仗猛,武艺强,治军严,处事还公道。咱们梁山,又添一员大将。”
石秀点头:“哥哥看人,从不会错。”
傍晚时分,董超率主力赶到东平县。
看到城池已下,秩序井然,也是欣慰。
“袁朗兄弟,辛苦了。”董超执其手“此战之功,你居首。”
袁朗谦道:“全赖哥哥与军师运筹,石秀兄弟诈开城门,兄弟舍身,将士用命。”
袁朗一向沉稳,会如此回答,董超一点都不奇怪。
于是大笑道“你啊,你啊,你总是如此…”又问:“程万里呢?”
“押在牢里。”
“带上来。”
程万里被押上大堂,披头散发,官袍破烂,早已没了知府威仪。
他看到董超,眼中闪过怨毒,却不敢言语。
董超看着他,淡淡道:“程知府,别来无恙?月前对我梁山围追堵截,可能想到过今日之灾?”
程万里咬牙:“要杀便杀,何必羞辱!”
“杀你?”董超摇头“你虽庸懦,却非大奸大恶,我不杀你。但东平府,从今往后,归梁山了。”
程万里浑身一震。
董超继续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上书朝廷,将所有的罪责推给董平,并且说须城县里陈明远得知消息,组织厢军击退梁山有功,你指挥不力有过自己辞官而去。
你的家眷,我可保他们性命!”
“二!”他声音转冷“我将你游街示众,然后斩首。你的家眷,男的为奴,女的为娼!我记得程知府似乎有个女儿的吧!”
程万里脸色惨白,颤抖着,他已经听出了董超的深层含义,须城县令是梁山的人。
半晌,他颓然道:“我选第一条。”
“识时务。”董超挥手“带下去,让他写。”
程万里被押走。
一切事毕,董超笑着看向袁朗:“听说你今日英雄救美了?”
袁朗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瞬间明白,定然是徐白那个大嘴巴说的“不错哥哥,当时…”
见他要解释董超道“无妨!无须过多解释”
虽说不用解释,袁朗还是点头:“哥哥,那姑娘似是大户人家出身,但受了惊吓,不能言语。我已让亲卫照料。”
董超看着他,若有所思:“好生安置。等局势稳定,再寻她家人。”
他走到堂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阳谷县已平,东平府已下…
但这只是开始。
前路,依旧漫长。
“传令各部:休整三日,论功行赏。三日后,班师回山。”
“得令!”
夜色降临,东平县灯火渐起。
这座古老的州府,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在城南某处民宅里,程婉贞靠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星星,心中乱如麻。
父亲成了阶下囚,自己装哑巴苟活,未来何去何从?
那个赤面将军还会记得自己吗?
她不知道。
三日后,梁山泊,忠义堂。
董超端坐主位,众头领齐聚一堂,一同听取各方战报。
“阳谷之战,诛杀贪官恶霸,开仓放粮,得粮五万石,金银八千两。”
“断魂涧之战,全歼董平所部,俘获三千七百人,缴获军械甲胄无数,骡马百余匹。”
“东平府之战,轻取府城,生擒知府程万里,得粮十万石,库银三万两,军械库全数缴获,另意外获取马匹二百三十”
“我军伤亡:阳谷无伤亡;断魂涧阵亡二十七人,伤五十三人;东平府阵亡九人,伤三十一人。”
堂内一片欢腾。
第147章 武松金莲终相见,郓哥儿跪求收留
林冲抚掌笑道:“如此大胜,前所未有!”
鲁智深更是哈哈大笑:“痛快!痛快!洒家这趟没白来!”
董超也是心潮澎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诸位兄弟,胜不骄,败不馁。此战虽胜,却已彻底惊动朝廷。接下来,说不得有大军围剿。”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论功行赏。
俘虏挑选青壮打散编入各营,年迈者或者残疾之人给与遣散费,让其返乡,不愿意者直接发配后勤进行体力劳动;
如今兵卒悍勇,倒是不怕那些厢军在翻出什么浪花来。
东平府所获钱粮,三成抚恤伤亡兄弟家眷,三成充作军资,三成储备,一成奖赏有功之人。”
言毕董超起身,走到堂前,望着山下浩渺水泊,心中豪情万丈。
“兄弟们,若有一日那天变了,我梁山,必定是那变天之风!”
他话音不大,但是正好众人听得清楚,先是沉默,随后堂下众头领齐声高呼:
“替天行道!梁山万岁!”
声浪如雷,传出忠义堂,回荡在八百里水泊之上。
梁山泊,后山小院。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简陋却干净的病床上。
武松趴在床上,裸露的后背缠满绷带,隐约透出血色。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平稳却沉重,安道全的药让他沉睡了整夜,此刻药力渐退,伤痛如潮水般涌来。
门被轻轻推开。
潘金莲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短短几日仿佛瘦脱了形。
一件素布衣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更显伶仃。
但她站得很直,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武松,一眨不眨。
董超、林冲、鲁智深等人跟在她身后,皆屏息凝神。
安道全轻声道:“武都头伤势极重,但底子好,性命无碍。
只是这身外伤,需静养数月。至于内伤……”他顿了顿“怒火攻心,肝气郁结,需慢慢调理。”
潘金莲仿佛没听见。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颤抖的手伸出,悬在武松缠满绷带的手上方,却不敢触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物件。
她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滚烫的泪砸在青砖地上,湿了一小片。
武松似有所觉,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浑浊而疲惫。
他眨了眨,适应光线,然后,看到了跪在床边的妻子。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
武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说不出话。
潘金莲也张了张嘴,同样发不出声音,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让她每日哭声不止,如今已经哭哑了嗓子。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一个躺在床上浑身是伤,一个跪在床边形容枯槁。
无声的泪水,在两张脸上奔流。
良久,武松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一点点,一点点伸向潘金莲。
潘金莲慌忙握住,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那手粗糙、冰凉,布满老茧和伤痕,却是她此刻唯一的真实。
“二……郎……”她终于挤出一丝气音,破碎不堪。
“金……莲……”武松的回应同样嘶哑。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撕心裂肺的倾诉。
只有紧握的手,奔流的泪,和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凝望。
董超等人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此时的屋内,众人离去之后,潘金莲终于忍不住,伏在床边,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有庆幸,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武松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也泛起水光。
“金莲…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潘金莲摇头,抬起泪眼:“二郎,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碰他肩上的绷带,指尖颤抖:“疼吗?”
“不疼。”武松握住她的手“看到你,就不疼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潘金莲才渐渐止住哭声。
她看着武松,忽然想起什么:“大哥呢?大哥怎么样了?”
“大哥没事”武松道,“哥哥把他接上山了。金莲,咱们一家,以后就在梁山了。”
潘金莲重重点头:“好,在梁山好。这里有好汉,有董伯伯,比阳谷县强百倍。”
她顿了顿,低声道:“二郎,董伯伯为了救你,调动这么多人马,攻打县城,杀官破府…这份恩情,咱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武松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所以,从今往后,我武松这条命,就是哥哥的。他指东,我绝不往西;他要打,我冲在最前。”
潘金莲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夫妻重逢的笑,更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
“好,二郎,我陪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夫妻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门外,林冲长舒一口气,低声道:“好了,心结开了,唉…”
鲁智深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洒家这心里…心里堵得慌。最见不得这个。”
董超拍拍他肩膀,转头对安道全道:“安神医,武松兄弟和他娘子,就拜托你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哥哥放心。”安道全拱手“武都头是铁打的汉子,潘娘子也是刚烈之人,他们能撑过来。”
正说着,武大郎由郓哥儿搀着,颤巍巍走过来。
这矮小的汉子这几日仿佛老了十岁,背更驼了,眼更浊了,但此刻眼中却有光:“董兄…董头领,我兄弟他……”
“醒了。”董超温声道“正和弟妹说话,武大哥,你身子也不好,且去歇着。等他们好些,你再来看。”
武大郎连连点头,又想下跪,被董超扶住:“武大哥,你我一见如故,且武松与我是兄弟,你也是我哥哥,以后莫要再如此。”
武大郎嘴唇哆嗦,老泪纵横,他几时被人如此尊重而且还是梁山头领这般的人物?
郓哥儿这少年机灵,虽也疲惫,却眼神清亮。他看了眼众人之后,突然扑通跪在董超面前:“董头领!小的郓哥儿,愿上梁山!求头领收留!”
第148章 武大郎掌管梁山伙食,封魔三寸丁再添一根
董超打量他。
这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瘦小精悍,眼神灵动,透着市井打磨出的机警。
“郓哥儿!”董超看着他询问“你可知上梁山意味着什么?”
“知道!”郓哥儿挺起瘦弱的胸膛“意味着跟官家作对,意味着刀头舔血!但小的不怕!武二爷对小的有恩,董头领救武二爷,就是对小的有恩!小的愿为头领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林冲在旁道:“这孩子义气,武松兄弟落难时,是他冒险照顾武大哥,又帮着传递消息。”
鲁智深也点头:“是个知恩图报的。”
董超沉吟片刻,问道:“你可识字?”
郓哥儿脸一红:“只认得几个……”
“想学武吗?”
郓哥儿眼睛顿时亮了:“想!做梦都想!”
“好。”董超微微一笑“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梁山。
白日去讲武堂识字学兵法,晚上跟着诸位头领习武。
林冲哥哥的枪法,鲁大师的禅杖,孙安兄弟的双剑,王寅兄弟的矛法,你能学多少,就看你的本事。”
郓哥儿喜得连连磕头:“谢头领!谢头领!”
众头领见这少年赤诚,也都喜欢。
林冲道:“郓哥儿,明日卯时,来校场找我。”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也教你几手!”
孙安、王寅等人纷纷开口,表示愿指点一二。
郓哥儿激动得满脸通红,只觉得眼前这些威风凛凛的好汉,此刻如此亲切。
董超转向武大郎:“武大哥,你身子可好些了?”
武大郎连忙起身,有些局促:“董兄…董头领,我好多了。
多亏了安神医,开了几副药,吃了感觉身子轻快不少。”
“武大哥,莫要头领头领的,你若不嫌弃无人之时喊我一声兄弟,可好?”
武大郎一听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知所措“这…”
“莫要这那!便这般说定了”董超直接不给后者说话的机会,继续开口“武大哥还有一事,倒是想请大哥帮忙!”
“董头…兄弟请讲。”武大郎支支吾吾半天终究是喊上兄弟二字。
“我梁山如今有万余兄弟,每日吃饭是个大事,然朱富兄弟后勤一人独木难支”董超诚恳道“我听闻武大哥炊饼手艺了得,我想请你主持梁山后厨,专管弟兄们的一日三餐。不知你意下如何?”
武大郎愣住了。
他一个卖炊饼的,何曾想过能管上万人的伙食?
“这…这我怎么担当得起?”武大郎手足无措。
“怎么担当不起?”董超笑道“武大哥做炊饼,用料实在,手艺精湛,阳谷县谁人不知?
梁山兄弟虽多,道理却是一样,把饭做好,让兄弟们吃饱吃好,这就是大功一件!”
林冲也道:“武大哥不必推辞。军中炊事,看似小事,实则关乎士气。若饭菜可口,弟兄们训练打仗都有劲头。”
郓哥儿也在一旁道:“武大哥,你就应了吧。你有一身手艺,在梁山也能发挥所长。总比回阳谷县卖炊饼强。”
武大郎看着众人真诚的目光,又看看郓哥儿,终于重重点头:“既然董头领和众位好汉看得起,我一定尽心尽力,把弟兄们的饭食办好!”
“好!”董超抚掌,“那就这么说定了。武大哥先养好身子,熟悉熟悉山寨环境。后厨那边,我会让朱富兄弟帮你。”
安排妥当,董超对林冲道:“哥哥,武松兄弟伤势未愈,但他的本事不能荒废。
待他好些,我想在步军在设一营,由他统领。
在他养伤期间,你先代管,帮他物色些好苗子。”
林冲点头:“兄弟考虑周到。武松兄弟乃步战之雄,确该独领一营。”
正商议间,房门再次打开。
潘金莲走了出来。
她已擦干泪,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有了神采。
她对董超深深一福:“董超伯伯,大恩不言谢。
金莲一介女流,无以为报,唯有尽心照料二郎,让他早日康复,为梁山出力。”
董超虚扶:“弟妹言重了。你们夫妻团聚,便是最好。”
潘金莲又看向林冲、鲁智深等人,一一施礼:“谢过诸位伯伯。”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众头领皆暗自点头:武松这娘子,确非寻常女子。
潘金莲又对董超道:“董超伯伯,二郎请您进去,他有话说。”
董超步入房中。
武松已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潘金莲垫高的枕头上。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
“哥哥。”武松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字字清晰“请坐。”
董超在床边坐下。
武松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是缓缓道:“哥哥,想当初在柴大官人庄上,我武松病得快死,人人避之不及。
哥哥不嫌我脏臭,亲手喂药,与我结拜,赠我衣食。”
“阳谷县中,我蒙冤入狱,受尽折磨,以为必死。
哥哥千里奔袭,破城相救,诛杀奸恶,为我报仇。”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急促,潘金莲见状连忙喂他喝水。
武松缓了缓,继续道:“我武松,一条烂命,蒙哥哥两次相救。此恩,重于泰山。”
他忽然挣扎着,要下床。
“兄弟不可!”董超连忙按住。
武松摇头,执意要起。
潘金莲含泪搀扶。
他忍着剧痛,站稳,然后示意潘金莲松开,随后对着董超,缓缓跪下。
“武松此生,别无长物,唯有这身筋骨,一腔热血。从今往后,武松这条命,便是哥哥的。刀山火海,哥哥所指,武松绝不皱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董超动容,上前扶他:“兄弟快快请起!你我结义,本就生死与共!”
就在他触碰到武松手臂的刹那
【叮!检测到结义目标:武松。情谊值已达到最高等级:‘情比金坚’!】
【‘桃园结义’羁绊正式激活!】
【羁绊效果:永不背叛,心灵感应(微弱),危难时战力小幅共鸣提升。】
【寄语:打碎三寸封魔钉,放出人间太岁神,如今这世间又多了根!】
系统提示音在董超脑海中响起。
他心中一震,看向武松。
武松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决绝。
这是第二个,对他达到“情比金坚”的兄弟。
董超用力将武松扶起,沉声道:“好兄弟!你我同心,其利断金!”
武松重重点头,眼中闪过泪光。
第149章 忠义堂会见陈明远,安职位暗中控东平
三日后,梁山忠义堂。
董超召集核心头领,商议东平府之事。
“程万里的奏折,已由时迁安排的人送往东京。”乔道清捋须道“按朝廷效率,批复至少需半月。
这半月,是我们稳固东平府的关键,也是贿赂童贯,蔡京等人的关键。”
吕文远接口:“陈明远那边,已派人去‘请’。此人胆小,经此一事,只怕惶惶不可终日。”
正说着,时迁闪身入内:“哥哥,陈明远已到山下,吓得腿软,是被人抬上来的。”
董超笑了:“请进来。”
不多时,陈明远被两名军士“搀扶”进忠义堂。
这位须城县令,此刻官袍皱巴巴,帽子歪斜,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他一见堂中济济一堂的梁山头领,直觉杀气腾腾,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
“董……董头领饶命!饶命啊!”陈明远磕头如捣蒜“下官……不,小人知错了!之前济世盐行的利润,小人愿全部吐出!只求头领饶小人全家性命!”
他这几日简直度日如年。
东平府被破,程万里被擒,董平战死,四千大军灰飞烟灭,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吓人。
而他,一个暗中与梁山勾结的县令,如今就像砧板上的鱼,随时可能被梁山灭口,或被朝廷清算。
董超走下主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陈县令何出此言?你与我梁山合作,一向愉快。此番东平府之事,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陈明远懵了:“有……有功?”
“正是。”董超将他按在椅子上,亲自斟了杯茶“程万里程知府,深感朝廷腐败,奸臣当道,已决意弃官离去…”
陈明远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程……程知府他……”
“已经决定辞官归隐了,并且写下亲笔奏折,上报朝廷。”董超笑容和煦,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奏折中说:东平府都监董平,刚愎自用,轻敌冒进,以致丧师辱国。
幸得须城县令陈明远临危不乱,组织厢军乡勇,击退梁山贼寇,收复府城。
程万里自陈指挥不力,请辞知府之职,并举荐你陈明远,接任东平府知府掌管东平县。”
陈明远张大了嘴,脑中一片空白。
知府?
我?
他一个须城县令做东平府府尹?
何德何能?
符合情况吗?
“怎么,陈县令不愿?”董超似笑非笑。
“不…不是…”陈明远连忙道“只是下官…下官资历尚浅,恐怕难当大任…”
“资历?”董超摇头“程万里倒是有资历,结果呢?
丢了东平府,损兵折将,我料想朝廷现在要的,是能稳住局面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陈明远面前,目光如炬:“陈县令,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东京那边我梁上已经在为你铺路,名义上你以后就是高俅的人。
东平府,从今往后,明面上是你陈明远的,实际上,是我梁山的。
你听话,这个知府就能做得稳当,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你不听话……”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董平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陈明远浑身一抖,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董平的人头,他亲眼见过。
那双眼睛死不瞑目,他做了好几晚噩梦。
并且他也明白梁山要的,是一个傀儡知府。
东平府明面上还是大宋疆土,暗地里已是梁山囊中之物。
而他陈明远,就是那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风险极大,一旦事发,诛九族的大罪。
但好处也极大,知府!那可是正四品的官!
他熬了二十年,不过是个县令!
而且,有梁山暗中支持,这知府之位,只怕比以往任何一任都坐得稳。
毕竟,梁山连东平府都能打下来,还怕保不住他一个陈明远?
他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
董超也不催,悠然品茶。
半晌,陈明远一咬牙,起身,整理衣冠,对着董超深深一揖:“陈明远……愿为头领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东平府上下,唯头领之命是从!”
“很好。”董超满意点头“第一,济世盐行的利润,照旧分你三成。
不仅如此,东平府境内的私盐、漕运、商税,都由梁山打理,你只需配合。
该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第二,东平府军政,你名义上统管,实际上由梁山派人监督。
府军编制不变,但军官任免、钱粮发放,需经梁山同意。”
“第三,对朝廷,你要做个‘能臣’。
剿匪有功,保境安民,税赋充足。
至于怎么‘剿匪’,怎么‘安民’,梁山会教你。”
陈明远越听,心中越是复杂。
恐惧渐去,静下心来他明白,生死不过是在一线之间!
是啊,怕什么?
有梁山在背后,这东平府就是铁打的江山。
自己只需做个傀儡,就能坐享其成。
至于朝廷?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
“下官明白!”陈明远咬牙。
董超笑了,之前朱贵给的情报说陈明远清廉,迂腐?
看看,是个人终究有弱点,而“仕途”就是他的弱点!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彻底绑在梁山这艘船上了。
“东京的任命,估摸着不日就会下来”董超正色“你先返回须城,稳定局面。
梁帮会全力配合你。
记住,低调行事,莫要引人注目。
朝廷来人,该打点的打点,该应付的应付,莫要小家子气。
若有难处,随时传信。”
“是…!”陈明远虽不知道董超等人为何会如此笃定,但是既然饶了其性命,并且还有这般的机遇,他自然是千恩万谢地退下,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些。
待他走后,鲁智深嗤笑一声:“这等软骨头,也配当知府?”
“正因为他软,才好控制。”乔道清捻须道“若换个刚正的,反倒麻烦。”
吕文远点头:“东平府乃山东重镇,有了陈明远这块招牌,我们便有了缓冲之地。日后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皆可借东平府名义行事。”
林冲沉吟道:“哥哥,东平府虽下,但毕竟是大宋州府。朝廷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董超点头,“所以下一步,是巩固防线,消化战果。
东平府辖下:东平、须城、阳谷,寿张、汶上、东阿都要进行渗透!。
尤其是东平县里以及各个县的胥吏和都头等,全部让他们写下入伙梁山的罪证,且该发钱的发钱,该予物的予物!
东梁寨需要继续增兵。
水军控制巨野泽,陆军扼守要道。
朝廷若来围剿,就叫他有来无回。”
第150章 鲁智深辞别欲寻史大郎,朝堂上高童蔡言语争锋
众将纷纷点头。
正商议间,鲁智深忽然起身,抱拳道:“董超兄弟,酒家有一事相商。”
他摸了摸光头,声若洪钟:“洒家是想辞行了!”
董超一怔,他原本还想过两天等时机合适邀请鲁智深入伙呢,没想到鲁智深却要走:“哥哥要走?可是山寨招待不周?”
“哎,哪里话!”鲁智深哈哈一笑“洒家在梁山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兄弟们也痛快!
只是洒家散漫惯了,总在一个地方呆不住。
况且洒家想起一位旧友,心中惦念。”
董超闻言神情一愣,鲁智深的好友,似乎就那几个吧,于是开口问道“哦?不知哥哥说的是哪位好汉?”
“不知道兄弟可曾听过九纹龙史进!”鲁智深眼中闪过怀念“那是我在渭州时结识的小兄弟,为人豪爽,一身好武艺!
后来洒家打死镇关西,逃亡江湖,便断了音讯。
只听说他后来去了少华山落草。
洒家想去寻他,若能劝他一同上梁山,岂不美哉?”
董超心中一动。
史进!水浒原着中第一个出场的梁山好汉,武艺高强,重义轻利,确是条好汉。?
而且少华山上还有三人,分别是: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也都还行。
他当即道:“哥哥既要去寻史进兄弟,小弟岂敢阻拦?只是此去少华山,路途遥远,哥哥一人……”
“洒家一人自在!”鲁智深摆手“带多了人,反而累赘。
董超兄弟放心,洒家这身武艺,等闲几十个泼皮近不得身!
待寻到史进兄弟,不论他来不来梁山,洒家都回来报个信!说不定还带回几个好汉!”
“哥哥重情重义,董某佩服。”董超没想到鲁智深居然是准备帮自己招揽史进,心中微微感动“只是此去少华山,路途遥远,且要经过不少州府。哥哥孤身一人,我属实难以放心。”
鲁智深环眼一瞪:“洒家怕过谁?便是龙潭虎穴,也闯得!”
“这样!”董超也不理他的话语,想了想“让时迁派两名精细斥候,随哥哥同行,一路有个照应。
另外,带上梁山令牌,若遇麻烦,可向沿途梁山暗桩求助。”
鲁智深挠挠头:“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董超正色“哥哥是我梁山贵客,更是董某敬重的兄长。
你的安危,便是梁山的安危,若是哥哥不受,只怕董超心中难安。”
鲁智深心中感动,抱拳道:“兄弟厚意,洒家领了!
待洒家寻到史大郎,定豪言劝说与兄弟们共聚大义!”
“如此甚好!”董超大喜“那我便在梁山,静候哥哥佳音!”
三日后,金沙滩。
鲁智深背着禅杖,拎着酒葫芦,与董超、林冲、孙安、武松(被抬着)等兄弟告别。
“诸位兄弟,留步!”鲁智深豪迈一笑“洒家去去就回!等洒家带了史大郎来,咱们再喝个痛快!”
董超递上一个包裹:“里面有些盘缠、干粮,还有应急药物。哥哥保重。”
林冲执手道:“师兄,路上小心。”
武松在担架上抱拳:“哥哥恩情,武松永世不忘。”
鲁智深哈哈一笑,拍拍武松肩膀:“好好养伤!等洒家回来,看你活蹦乱跳!”
他又看向董超,忽然正色道:“董超兄弟,你这梁山,气象不凡。洒家虽暂时离去,但心在此处。他日若有召,洒家必来!”
董超重重点头:“梁山,永远有哥哥的位置!”
鲁智深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上船。
船帆升起,渐行渐远。
董超望着水天相接处,心中默念:哥哥,一路顺风。
东京,汴梁,紫宸殿。
早朝。
龙椅上,宋徽宗赵佶面沉如水。
这位以书画名世的皇帝,此刻脸上毫无风雅之气,只有压抑的怒火。
他手中捏着一份战报,指节发白。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好啊,真好。”赵佶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梁山贼寇,先是杀朕太尉之子,再破阳谷县,如今连东平府都打下来了!
董平,朕的双枪将,四千精锐,全军覆没!
程万里,一府之尊,只留下书信生死不知?
我大宋的颜面,都被丢尽了!”
他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你们告诉朕!这群草寇,为何越剿越多,越剿越强?!”
殿中死寂。
半晌,太师蔡京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梁山贼寇猖獗,实乃地方官吏无能所致。济州府尹马仕弘、东平知府程万里,守土有责,却疏于防范,以致酿成大祸。
臣以为,当严惩此二人,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殿侧一人冷笑:“蔡太师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正是枢密使童贯。
他虽为宦官,却因军功累迁至枢密使,掌天下兵权,权势熏天。
此刻他缓步出列,先对皇帝一礼,而后道:“陛下,据战报所述,董平贪功冒进,轻敌中伏,乃兵败主因。
程万里虽为知府,但军政分离,董平不听调遣,擅自出兵,程万里如何拦得住?
至于马仕弘,其麾下团练使韩立,于阳谷县大破梁山贼寇,收复县城,斩首数百,此乃大功!岂能一概而论?”
蔡京眼皮一跳。
程万里是童贯门生,现在看来马仕弘也暗中投靠了童贯。
童贯这是要保马仕弘,还要保程万里。
他正要反驳,殿中又一人出列。
高俅。
这位殿帅府太尉,此刻面色阴冷。
他儿子高衙内死于董超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他巴不得所有与梁山交战失利的官员都去死,但童贯要保马仕弘,他却乐见其成,因为韩立,是他的人。
“陛下”高俅躬身道“童枢密所言极是。
董平刚愎自用,丧师辱国,死有余辜。
程万里虽有过失,但终究是文官,不谙军事。
倒是济州团练使韩立,临危受命,奋勇杀敌,收复阳谷,当赏!
至于须城县令陈明远,于府城被破之际,能组织军民抵抗,保全城池,更是难得!”
他顿了顿,瞥了蔡京一眼,继续道:“臣以为,当赏罚分明。
董平已死,追夺一切官爵;
程万里革职查办;
韩立升济州府兵马都监;
陈明远接任东平府知府;
另调济州副都监黄安,任东平府兵马都监,缉捕使何涛,升济州团练使。
如此,方能激励将士,震慑贼寇。”
一番话,把人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151章 终成事调令下达,讲武堂正式开课
蔡京脸色铁青。
东平府知府、都监,全成了童贯和高俅的人,他怎么能够甘心?
他正要争辩,龙椅上的赵佶却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便依高太尉所言。拟旨吧。”
“陛下!”蔡京急道“陈明远不过一县令,骤然升任知府,恐难服众!
且东平府新遭了兵祸,需干吏能臣安抚,陈明远资历尚浅……”
“资历?”赵佶冷笑“韩立资历深吗?黄安资历深吗?他们能打胜仗!朕现在要的是能剿匪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人!”
蔡京噎住。
童贯趁机道:“陛下圣明。陈明远虽资历浅,但忠勇可嘉。
且东平府经此一乱,正需破格用人,以安民心。”
高俅也道:“臣附议。”
赵佶挥挥手:“就这么定了,退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躬身。
蔡京看着童贯和高俅并肩而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殿外,童贯与高俅并肩而行。
“高太尉,”童贯低声道“此番多谢了。”
高俅皮笑肉不笑:“童枢密客气,韩立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
何况,梁山贼寇杀我孩儿,此仇必报。
韩立能在济州站稳脚跟,日后剿匪,也是一大助力。”
童贯点头:“梁山已成心腹大患,陛下虽未明言,但心中已动杀机,不日恐有大军征讨。”
高俅眼中寒光一闪:“正合我意!待旨意下达,我便调拨禁军,配合地方,一举荡平梁山!”
童贯却摇头:“不可操之过急。梁山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且董超此人,颇会用兵,强攻恐难奏效。”
“那依枢密之见?”
“徐徐图之。”童贯眯眼“先让韩立、黄安在济州、东平站稳脚跟,封锁梁山与外界的联系。
再调水军,封锁水泊。待其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再一举攻之。”
高俅沉吟:“此计虽稳,但耗时太久。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自有说辞。”童贯淡淡道“高太尉,报仇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功劳。
若贸然出兵,损兵折将,即便赢了,也落不着好。
不如稳扎稳打,既能剿匪,又能培植势力,岂不两全?”
高俅恍然,拱手笑道:“童枢密高见。”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
而数日后,千里之外的梁山。
董超站在忠义堂前,望着山下浩渺烟波。
时迁快步而来,呈上一封密信:“哥哥,东京消息。”
董超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陈明远升知府,黄安调东平,韩立升都监,何涛升团练……童贯、高俅,倒会分果子。”
乔道清捻须道:“哥哥,这银钱倒也花的值,不仅帮陈明远得了官身,还能让他们以为,如此便能控制山东。
却不知,陈明远是我们的人,黄安、韩立、何涛,也与我们有‘默契’,马士弘更是与我等利益牵扯甚多。
东平、济州,已是囊中之物。”
吕文远补充:“下一步,当巩固东平府,暗中发展势力。同时,与韩立等人加强‘合作’,演戏给朝廷看。”
董超点头,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东梁寨增兵至三千,由袁朗统率,扼守水陆要道。”
“令宋万加紧训练新军。”
“军师你和乔道长是时候要开始渗透东平府与济州府其他县城的”
吕文远闻言后点头。
见状董超继续吩咐道“令时迁、朱贵,加强对东京、大名府、应天府等地的情报渗透。”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众人也开始彻底的忙碌了起来。
梁山泊的春天,是在叮当的打铁声、整齐的操练声和朗朗的读书声中到来的。
讲武堂正式面对所有人开课那日,金沙滩旁的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三百余人。
有郓哥儿这样新上山的少年,也有各营选拔出的基层头目,甚至还有些识文断字、想要弃文从武的文书。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水泊特有的湿润气息。
林冲一身玄色劲装,手持白蜡杆,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
他神色肃穆,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兄弟,今日起,你们便是梁山讲武堂第一批学员。
武艺,是厮杀的技艺,更是保命的根本。
战场上,一个疏忽,丢的是命;
一招不慎,害的是全军。”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至此,先练一个时辰根基,站桩、走步、发力。
虽然枯燥,但必要。
三月后,再根据天赋所长,分刀、枪、弓、马四科。”
台下,郓哥儿站得笔直,小脸紧绷,双手紧贴裤缝。
他身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姓赵,原是济州厢军小旗,因不堪上官欺压投了梁山。此刻这汉子低声嘀咕:“站桩有啥用?空耗力气!老子在军中直接学劈砍,不也砍翻过几个贼寇?”
“闭嘴。”郓哥儿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林冲“林教头说练啥,就练啥。”
赵汉子一愣,嘿了一声:“小鬼头还挺横。”
林冲目光如电般扫来,赵汉子赶紧噤声,缩了缩脖子。
第一堂课,便是最基础的“混元桩”。
林冲亲自示范: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脊直,肩沉,目视前方,呼吸绵长。
“站桩,站的是根,练的是意。根不稳,力不沉;意不凝,神不聚。”林冲声音平稳“今日,先站一刻钟,能站稳者,过关;
摇晃者,加练!”
三百余人,在晨光中如木雕般站立。
不过半盏茶时间,便有人腿抖、腰酸、汗如雨下。
平日里耍刀弄枪不觉得,这般静止不动,反而更考验耐力。
郓哥儿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小腿肚子微微打颤,却纹丝不动。
他想起了阳谷县街头被人追打时的狼狈,想起了武大郎病卧在床时的无力,想起了武松浑身是血被抬上山的惨状。
我要变强。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在胸中燃烧,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幼时的苦难让他明白,他不能永远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少年。
他要像林教头那样沉稳如山,像鲁哥哥那样勇猛如虎,像董超伯伯那样顶天立地!
第152章 发展 、学习、前进
一刻钟后,林冲喊停。
扑通、扑通……
当即有二十余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另有数十人虽站着,却已东倒西歪。
郓哥儿勉强站稳,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但眼中却闪着光...
他撑过来了!
林冲走到他面前,微微点头:“郓哥儿,可还行?”
“行!”郓哥儿挺胸,尽量用自己觉得最大的声音回应。
“根骨尚可,意志坚韧。”林冲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明日加练半刻钟。”
“是!”郓哥儿大声应道,心中满是兴奋。
虽然他是靠着关系上山,靠着关系进了这讲武堂,但是他想靠自己努力的成为像武二哥那样的人。
赵汉子在一旁龇牙咧嘴揉腿,嘟囔道:“这比打仗还累……”
林冲瞥了他一眼:“赵勇,你晃动七次,加练一刻钟。”
赵勇脸一苦,却不敢反驳,只得老老实实重新站好。
与此同时,后山工坊区,烟火升腾。
新搭建的工棚连绵半里,分作冶铁、锻造、木工、皮甲、弓弩等十余个作坊。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最大的一座高炉前,汤隆赤着上身,露出精铁般的肌肉,汗水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他手持长铁钳,指着一炉翻滚的铁水,声音洪亮如钟:
“都看好了!这‘灌钢法’,是哥哥传授的秘技!生铁熟铁同炉而炼,生铁汁渗入熟铁,反复锻打,得钢!比咱们以前那土法,快三倍!打出的刀,刃口更利,刀身更韧,还不易崩!”
周围围着二十几个铁匠学徒,个个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铁水倾入模具,冷却成铁坯。
汤隆抡起大锤,一锤砸下,火星四溅!
“好!”围观的铁匠、学徒们齐声喝彩,眼神炽热。
汤隆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这才到哪儿!哥哥说了,往后还要弄什么‘水力锤’‘鼓风机’,到时候,一天出的刀枪,可不是现在这般的数量!”
说完之后却是笑脸一收:“而且锻打要匀!要狠!千锤百炼,方成利器!”他一边捶打,一边吼着“咱们梁山兄弟的命,就系在咱们打的刀枪上!谁敢偷懒,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学徒们轰然应诺,各自抡锤开干。
不远处另一座工棚里,气氛却安静得多。
杜微坐在条凳上,面前摊开一块鹿皮,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余柄飞刀。
刀形各异:有的细如柳叶,薄如蝉翼;
有的弯如新月,刃带倒钩;
有的三棱透甲,暗哑无光;
他正用一块细磨石,小心翼翼地打磨一柄柳叶刀的刃口。
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在对待情人的肌肤。
一个年轻学徒看得入神,忍不住低声问:“杜头领,飞刀为啥要这么多样式?不都是扔出去杀人吗?”
杜微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杀人也有杀法,射眼睛的,要轻、要薄,破风无声;
破铁甲的,要重、要厚,力贯千钧;
偷袭的,要暗哑无光,不见血光;
擒活的,要圆头钝锋,只伤不杀。”
他拿起那柄三棱飞刀,刀身在光线下毫无反光:“这种,专破锁子甲。喂了安神医配的药,见血封喉,三个呼吸倒地。”
学徒们打了个寒颤,看向杜微的眼神却更加敬畏。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头领,原来是个杀人的行家。
“怕了?”杜微抬眼。
学徒脸色发白,却用力摇头:“不……不怕!对敌人,就得狠!”
杜微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将飞刀小心放入一个特制的牛皮刀囊:“记住,兵器是死物,人才是根本。
手法、眼力、时机,比刀本身更重要。
从明天起,你们每天练投掷五百次,先扎稻草人,再扎铜钱眼。”
“是!”学徒挺起胸膛。
山坡下的屯田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五千亩新垦的梯田沿山势铺开,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起伏。
数百农户正在田间忙碌,除草、施肥、引水。
邓百川卷着裤腿,赤脚踩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新制的曲辕犁。
这犁与常见的直辕犁不同,辕头弯曲,犁身轻巧。
他对着围拢的几十个老农讲解:
“各位叔伯请看,这犁头角度我改过了,入土更深,但拖拽更省力!
这犁壁的弧度,翻土更匀,杂草埋得更彻底!”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颤巍巍接过曲辕犁,在田里试推了几步,眼睛顿时亮了:“轻!真轻!邓先生,您这是神仙手段啊!这犁,比咱们使了一辈子的老犁,省力一半不止!”
邓百川憨厚一笑,搓着手上的泥巴:“陈老爹过奖了,哪是什么神仙手段,都是我祖父当年琢磨出来的土法子。咱们梁山要养活这么多弟兄,地就得种好,粮就得打多。”
另一个中年农户蹲下身,仔细看犁头:“邓先生,这犁头是精铁打的吧?咱们以前用的都是生铁,容易崩口。”
“正是。”邓百川点头“汤隆头领特意拨了一批精铁,专打农具。哥哥说了,农具就是咱们的兵器,不能含糊。”
农户们议论纷纷,脸上都是期盼。
乱世里,有地种、有粮吃、有趁手的家伙,便是最大的安稳。
半山腰新辟的“梁山学堂”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蒋敬站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书架前,手执石灰块,正在写写画画。台下坐着二十几个少年,还有五六个年纪稍长的账房先生,都是原东平府、须城县衙的老人,被“请”上山来管账。
黑板上写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串奇特的符号:0、1、2、3……9。
“这叫梁数(董超改了名字)”蒋敬眼神发亮,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计数、算账,比算筹方便十倍!”
他在0到9下面分别写上对应的汉字:零、壹、贰、叁……玖。!”
一个老账房姓周,五十来岁,原是须城县户房主事,捻着山羊须沉吟道:“蒋先生,这数字倒是简便。
只是,朝廷户部、州府衙门,用的都是旧式算筹和账册。
咱们这般改动,会不会不合规矩?”
第153章 大名府两提辖争锋,梁中书欲送生辰纲
“规矩?”蒋敬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周先生,我问你,朝廷的规矩,能让咱们梁山万余弟兄吃饱穿暖吗?能让咱们的刀更快、甲更坚吗?”
周账房语塞。
“梁山要走的,是一条新路。”蒋敬一字一顿“这数字,这新式账册,便是新路的基石。
从今日起,梁山各部钱粮往来、军械库存、田亩收成,皆用新法记账。
账目清楚,开支分明,谁也做不了假!”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表格,横竖分明,标注“收入”、“支出”、“结余”、“经手人”、“时间”。
“看,这才是账!”蒋敬指着表格“一目了然!月末核算,半日可毕!哪像旧账,翻三天还理不清!”
末了,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旧账册咱们也认,也学。但内部运转,必须用新的、更好的法子。等咱们梁山成了气候,这新法子,说不定就是天下的新法子!”
少年们听得眼中放光,几个老账房若有所思,最终也缓缓点头。
就在梁山上下埋头发展、苦练内功之时,千里之外的大名府,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留守司衙署内,梁中书梁世杰满面春风。
他刚刚在校场亲眼目睹了一场龙争虎斗,青面兽杨志枪挑副牌军周瑾,箭压群雄,更与急先锋索超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这等猛将,竟流落江湖,险些被埋没,如今被他慧眼识珠,简拔于行伍,岂非天助?
“杨提辖,此番校场扬威,大涨我大名府军心士气!”梁中书捋须笑道“本官已行文兵部,为你请功,日后好生当差,前程不可限量!”
杨志一身新赐的官服,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全赖恩相提拔!杨志必当尽心竭力,以报恩相知遇之恩!”他低着头,眼中却闪过复杂神色。
想他杨家将门之后,先祖声望何其之高?
如今却一路坎坷,刺配大名府,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谁料峰回路转…
只是这梁中书,乃是蔡京女婿,自己投身其门下,福兮?祸兮?
一旁的天王李成也笑道:“杨提辖武艺超群,与索超兄弟堪称我大名府双璧!有二位在,何惧宵小?”他这话说得漂亮,心中却暗自盘算:杨志是梁中书的人,索超是自己的人,两相制衡,正好。
索超是个直肠子,虽与杨志斗了个旗鼓相当,心中却佩服对方武艺,当下也抱拳道:“杨兄弟好本事!日后同衙为官,还要多亲近!”
杨志连忙还礼:“索提辖承让了。”
一时间,堂内气氛融洽。
梁中书志得意满,只觉麾下人才济济,大名府固若金汤。
转眼端阳将至。
梁世杰与夫人蔡氏设家宴。
酒过三巡,蔡夫人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相公自从出身,今日为一统帅,掌握国家重任,这功名富贵从何而来?”
梁世杰心中一凛,连忙放下筷子,恭声道:“夫人说笑,此等事情我岂敢忘?皆是泰山大人提携之恩。”
蔡夫人,当朝太师蔡京之女,闻言面色稍缓:“既知恩,为何忘了我父亲生辰?”
梁世杰忙道:“夫人明鉴,这等要事如何敢忘!泰山是六月十五日生辰,早已命人收买金珠宝贝,计十万贯之数,预备送上京师为泰山贺寿。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去年生辰纲在半路被劫,至今贼人无踪。
今年这批贺礼,价值更巨,须得寻一绝对可靠、武艺高强之人押送,方可保万无一失。
下官思来想去,尚未有完全之策。”
蔡夫人蹙眉:“你手下猛将如云,杨志、索超皆万人敌,还寻不出一个押送的?”
梁中书沉吟道:“索超勇猛,但性情急躁,非精细之人。
杨志倒是沉稳干练,武艺超群,且他新得提拔,正欲报效。
只是他乃戴罪之身,若用他……”
“戴罪之身才好。”蔡夫人淡淡道“他身家性命皆系于你手,岂敢不尽心?
况且,他是杨家将之后,江湖上有些名望,绿林宵小或要忌惮三分。
依我看,就让他去。不过,运送之法,需仔细斟酌。”
梁世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次日,梁中书端坐书房,看着手中一份文书,眉头微皱。
文书上写的是新任提辖官杨志的练兵方略,严谨,刻板,甚至有些苛刻。
“这个杨志……”梁中书喃喃自语,“本事是有的,只是太过较真。”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来报:“老爷,杨提辖到了。”
“让他进来。”
杨志一身青袍,面容沉毅,眼中带着武人特有的锐气。
他进得书房,躬身施礼:“末将参见恩相。”
梁中书摆摆手:“坐,杨志,你的练兵方略,我看了。很好,只是……是否太过严苛?士卒恐有怨言。”
杨志正色道:“恩相,兵者,死生之地,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末将受恩相抬举,不敢有丝毫懈怠。”
梁中书点头,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似随意道:“杨志,你可记得,再过两月,是什么日子?”
杨志不是愚人,先是一愣,随后略一思索:“六月十五是太师寿辰。”
“不错。”梁中书放下茶盏,神色转为严肃“去年送往东京的寿礼,被劫,至今未破案。今年,本官筹备了十万贯金珠宝贝,决不能再有闪失。”
杨志心中一凛,已然明白梁中书的意思。
“本官欲让你押送这份生辰纲,前往东京。”梁中书盯着杨志“你可敢接此重任?”
杨志起身,单膝跪地:“末将蒙恩相抬举,无以为报!愿领此任,万死不辞!”
“好!”梁中书抚掌“不过,此番押运,需隐秘行事。
本官原想用十辆太平车,插旗张榜,堂堂正正而行。
但你说说,该如何安排?”
杨志沉吟片刻,道:“恩相,请恕末将直言。
插旗张榜,虽显威仪,却也成了贼人靶子。
去年之失,便是前车之鉴。
依末将之见,不如乔装改扮,扮作客商,十名精干军士挑担而行。
轻装简从,走小路,避耳目,方是上策。”
第154章 东溪村公孙胜送富贵,互荐人七星准备聚义
梁中书捻须思索:“客商挑担倒是隐秘,只是,十万贯宝物,挑担而行,是否太过显眼?”
杨志道:“可分装十担,每担不过百斤,正是寻常行商模样,沿途昼伏夜出,遇城不入,遇镇不歇,末将亲自押送,再有十名精干军士,足矣。”
梁中书见他信心十足,又思及杨志武艺高强,行事谨慎,终于点头:“便依你之计,所需人手、物资,留守司任你调遣。
记住,此事关乎本官前程,更关乎太师颜面,绝不容有失!”
“末将领命!”杨志重重抱拳,眼中闪过决然。
这趟差事对于他来说,是机遇!更是刀山火海!
郓城东溪村,近些时日也有些不太平,
这日,庄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人道士打扮,背负松纹古剑,仙风道骨,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见了晁盖,也不寒暄,直截了当:“晁保正,贫道此来,不为化缘,只为送一场泼天富贵!”
晁盖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道长何出此言?”
公孙胜目光炯炯:“可闻北京梁中书,搜刮民脂民膏,备下十万贯金珠宝贝,要送东京与他岳父蔡京贺寿?此正是不义之财!若取之,上合天意,下顺民心,更可济贫扶弱,岂非一场大富贵?”
晁盖怦然心动,却皱眉道:“梁中书势大,押送之人必是精锐。况且路途遥远,如何下手?”
刘唐在一旁急道:“哥哥怕他作甚!那等贪官污吏,取他钱财是天经地义!
小弟也早有打听,此次押送之人叫杨志,原是殿帅府制使,因失陷花石纲丢了官,如今在大名府新晋提辖。
武艺虽高,但咱们谋定而后动,未必不能成事!
而且此等不义之财,合该我等取之!”
晁盖沉吟不决。
这时,庄客来报:“保正,吴学究来了。”
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着羽扇,含笑而入,正是智多星吴用。
他与晁盖素来交好,晁盖也不避讳,让公孙胜在多吐露些信息,听罢公孙胜之言,吴用捻须笑道:“保正,此确是天赐良机。不过,单凭我等几人,恐力有未逮,需再寻几位得力帮手。”
公孙胜道:“贫道倒知一人,姓韩名伯龙,江湖人称‘纸阎王’,擅使一口朴刀,也有些勇力,现就在左近。”
吴用闻言却是一笑:“韩伯龙?听闻此人吹嘘厉害,真本事却稀松。不过也可一用!
另我倒认得一位好汉,姓洪名彦,字熙官,原在沧州柴大官人庄上任枪棒教头,一身本事了得!
只是前些时日在庄上与一位过路好汉切磋,受了些伤,如今将养得差不多了,正在郓城县访友。
若得他相助,大事可期!”
晁盖眼睛一亮:“柴大官人庄上的教头?定非庸手!只是如何请得动?”
吴用笑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与洪教头有一面之缘,可去说服。”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人,保正庄上便有一位现成的。”
“谁?”
“操刀鬼,曹正。”吴用羽扇轻摇“此人原是开封府城外酒店主人,林冲的徒弟,为人机警,善于经营,更有一手好刀法,武艺不俗。
他来投奔保正已有段时日,我看他处事稳重,是个可靠之人。”
晁盖闻言这才想起曹正,恍然道:“不错!曹正兄弟确是好帮手!”他当即吩咐庄客去请曹正。
不多时,曹正步入堂中,他面皮微黄,眼神精明,腰间挎着一把解牛尖刀。
听了晁盖等人的计划,他心中先是一惊。
董超哥哥当初早有吩咐他留意晁盖动向,尤其是与“生辰纲”相关之事,不想这么快就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跃跃欲试之色:“此等不义之财,取之何妨?曹某愿效微劳!只是兹事体大,需周密计划,更要挑选可靠人手,严守秘密。”
晁盖大喜:“曹正兄弟所言极是!”当下,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曹正五人密议起来,又差人去请韩伯龙、洪彦。
那韩伯龙是个黑汉子,果然如吴用所言,一来便吹嘘自己如何了得,曾一人打翻十几个泼皮,众人只笑而不语。
倒是那洪彦,身材挺拔,面容冷峻,虽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自有章法,在晁盖等人看来是真有些本事的。
他听了计划,心中也是一动,当初在柴进庄上被董超打伤,最后虽然柴进给了些遣散费,但是治伤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好名好利的他只问了一句:“事后如何分赃?退路如何安排?”
吴用抚掌:“洪教头问到关键,贫道已有计较。”他取出一张简陋地图,指向一处“黄泥岗!此地离大名府已远,距东京尚遥,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岗上松林密布,便于埋伏。
更妙的是,此季节天燥易渴,我等可扮作卖枣的贩子,在岗上等候……”
他详细说了计划,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晁盖更是拍案叫绝:“学究真有张良之才也!”
当下,七人: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曹正、韩伯龙、洪彦,准备歃血为盟,共谋大事。
正要结拜,忽听庄外传来嬉笑声,一个尖嘴猴腮、衣着邋遢的汉子晃了进来,正是村里的闲汉,白日鼠白胜。
白胜腆着脸笑道:“晁保正,诸位好汉,这大白天的关起门来,莫非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小弟啊!”
晁盖眉头一皱。
这白胜是个泼皮无赖,嗜赌如命,嘴又不严,岂能让他参与?
吴用打量了一番白胜,却眼中精光一闪,拦住晁盖,对白胜笑道:“白兄弟来得正好,我等确实有一桩买卖,正缺个机灵人打探消息、传递风声,不知白兄弟可愿帮忙?事成之后,自有厚报。”
白胜一听有好处,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愿为保正效劳!小弟别的不行,打听消息、走街串巷最是在行!”
晁盖虽不知道吴用为何招揽白胜,但是他知道吴用不会无的放矢,于是点头允许!
于是,队伍变成了八人。
结拜之事,因白胜在场,暂且按下。
众人又密议良久,定下细节:由白胜在黄泥岗附近村落散布将有客商经过的消息,并提前在岗上布置;
第155章 得消息董超开始布局,黄泥岗上大戏将开演
曹正负责联络、协调,并准备所需物资;
洪彦、韩伯龙、刘唐为武力担当;
吴用、公孙胜出谋划策;
晁盖总揽全局。
待众人散去,曹正回到自己房中,紧闭门窗,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小块白绢,飞快写下几行字: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洪彦(原柴进庄教头)、白胜,连我共八人,谋劫梁中书生辰纲。拟在黄泥岗动手,扮枣贩,用酒下药。杨志押送,十军士挑担。详情再探。”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白绢卷成细条,塞入一支特制竹管。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来到庄后鸡舍...。
梁山,忠义堂。
时迁将一支竹管呈给董超:“哥哥,曹正密信。”
董超展开细看,眉头微挑,随即递给身旁的乔道清和吕文远。
乔道清看罢,捻须笑道:“晁盖果然忍不住要动手了。黄泥岗?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吕文远沉吟:“杨志此人,武艺高强,性情刚烈,但失之固执。晁盖那边有吴用、公孙胜谋划,若按此计,杨志怕是要中招。”
董超背着手,在堂中踱步。
他想起原剧情中,杨志失陷生辰纲,走投无路,最终落草二龙山。
而晁盖等人劫得生辰纲后,被官府追捕,才被宋江通风报信,逼上梁山。
如今,剧情已因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许多。
晁盖身边没了阮氏三雄,却多了曹正、洪彦、韩伯龙。
曹正是自己人,洪彦好像是被自己在柴进庄上打败的那个洪教头?这倒有趣,至于韩伯龙则是原着中一个死的比较倒霉且惨的“预备”头领!
“兄弟”林冲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杨志是他旧识,曾同殿为臣,听闻其境遇,不免唏嘘“杨志此人,一身本事,却时运不济,若真失了生辰纲,只怕……”
董超停下脚步,看向林冲:“哥哥之意是?”
林冲抱拳:“杨志是条好汉,若能被逼上绝路,或可为我梁山所用。”
董超笑了。
他走回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林冲哥哥所言,正合我意。”言毕他看向了吕文远和乔道清“晁盖要劫生辰纲,就让他劫,如果劫不了,咱们梁山帮帮场子也是可以的!
不过当初李家庄外他托塔天王拦路行恶霸之事,虽未成,却让我梁山好一番为难,这一次,我梁上便也做一次剪径之事!”
他目光扫过时迁:“传令曹正全力配合晁盖!另外派得力人手,潜伏黄泥岗左近,见机行事。必要时可帮晁盖一把。”
“得令!”时迁眼中闪过兴奋光芒。
“此外”董超看向吕文远和乔道清“两位军师,以为晁盖等人得手之后,会如何?”
吕文远道:“十万贯金珠,非同小可,一旦事发,朝廷必全力追查。
晁盖在东溪村目标太大,恐怕藏不住。
届时,要么远走高飞,要么寻一处山头落草。”
乔道清接口:“而附近最大的山头,便是梁山。
晁盖当初拦路,显是对梁山不服。
但若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未必不会考虑梁山。
只是此人素有威望,若上山,恐不甘人下。”
董超冷笑:“那就让他先被官府追得焦头烂额,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
等他山穷水尽时,到时候咱们再给他安排去处,我梁山不仅要面子,还要里子!”
他站起身,望向堂外。
暮色渐浓,水泊上泛起粼粼波光。
“黄泥岗有意思。晁盖,咱们就看看,这场大戏,你到底怎么唱。”
六月的山东
黄土官道被晒得发白,热气蒸腾,远处景物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路旁的野草蔫头耷脑,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嘶鸣,更添烦躁。
黄泥岗。
这座光秃秃的土岗子,在午后的烈日下像个巨大的蒸笼。
岗上稀疏长着些松树,树影被晒得缩成一团,勉强提供一丝阴凉。
岗下一条官道蜿蜒而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强人剪径的绝佳所在。
此时,岗上松林里却歇着两伙人。
一伙是七个推着车的客商,车上是枣子,用麻袋盖着。
为首的是个面阔口方的中年汉子,正是晁盖。
他戴着斗笠,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正靠在一棵松树下,拿着一把破蒲扇使劲扇风。
旁边是吴用,书生打扮,羽扇轻摇,看似从容,额角却也有细密汗珠。
公孙胜盘膝坐在树根上,闭目养神。
刘唐蹲在地上,用草棍拨弄着蚂蚁,眼神不时瞟向官道。
曹正则在不远处整理车辆,将麻袋重新捆扎。
韩伯龙靠在一块大石上打盹,鼾声如雷。
洪彦洪彦则抱着膀子,倚树而立,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他手腕上还缠着细布那是上次在柴进庄上与董超交手留下的旧伤,虽已愈合,却总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另一伙,是十一个挑着担子的行商,还有一位青面汉子押队。
那汉子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头戴一顶范阳毡笠,身穿一领白缎子征衫,系一条纵线绦,脚下青白间道行缠绞脚,衬着踏山透土多耳麻鞋,正是青面兽杨志。
他此刻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岗上那七个推枣车的客商。
身后十个军士扮作的脚夫,早已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他们挑着的担子看着不重,实则每担都装着价值万贯的金珠宝贝,沉甸甸压得肩膀生疼。
“提辖,歇歇吧,实在走不动了。”一个年长些的军士看到晁盖等人悠闲模样,哀求道“这日头,能把人烤熟了。”
杨志回头,声音冷硬:“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强人出没之处!再坚持十里,前面有村落再歇!”
“提辖,您看那些卖枣的,不也歇在这儿?”另一个年轻军士指着晁盖那边。
杨志目光如电般扫过去。
晁盖见状,哈哈一笑,主动招呼:“那位客官,天热难行,何不一同歇歇?俺们是濮州贩枣的,去东京贩卖。这鬼天气,真是要命!”
吴用也摇着羽扇,文绉绉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出门在外,行个方便。”
第156章 原着计终究还能成,晁保正劫得生辰纲
杨志心中警惕稍松,贩枣的客商,倒还合理。
他点了点头,示意军士们将担子集中放在树荫下,但自己却按刀而立,不肯坐下。
军士们如蒙大赦,瘫坐一地,解下水囊咕咚咕咚猛灌。
就在这时,岗下小路上传来悠长的吆喝声: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内心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一个精瘦汉子挑着两桶酒,晃晃悠悠走上岗来。
他头戴草帽,衣衫敞着,露出一身排骨,正是白日鼠白胜。
“好酒!刚出窖的村酿!三文钱一碗,五文钱管饱!”白胜将酒桶放下,抹了把汗,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晁盖那边。
军士们眼睛都直了。
酒香随着热气飘来,勾得人喉咙发干。
“提辖,买碗酒吧!”年轻军士咽着口水“这嗓子都冒烟了!”
杨志脸色一沉:“不准买!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卖酒人?定是歹人!”
白胜一听,顿时怒了,把扁担一扔:“你这客官好没道理!俺在这十里八村卖了十几年酒,谁人不识俺白三?你说是歹人就是歹人?不买拉倒,说这些腌臜话作甚!”
晁盖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这位卖酒的兄弟莫恼。”他转向杨志,笑道“客官也太多心了。
这白三兄弟确是本地人,俺们前日路过前村时还喝过他的酒,地道的村酿,不掺水。”
吴用也道:“是啊,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好的,但也不必草木皆兵。”
杨志目光在晁盖和白胜之间逡巡,心中疑虑未消。
这时,曹正忽然开口:“兄弟,你腰间的酒葫芦不错,给俺打一壶,装满,俺待会儿路上喝,钱一并算给你!”说着递过几个铜钱。
白胜接过,笑嘻嘻道:“只要钱够,桶给你都无妨,还是这位大哥爽快,不像某些人!”他舀了一瓢酒,灌入葫芦,满了后递给曹正。
曹正接过,随手挂回车上,又坐了回去。
晁盖这边,刘唐也嚷嚷起来:“热死了!俺也要喝!”说着掏钱买了一桶,七人围着酒桶,用自带的碗舀了,咕咚咕咚喝起来。
喝罢,刘唐一抹嘴,赞道:“好酒!够劲!”
晁盖等人也纷纷称赞,面不改色,谈笑风生。
军士们看得眼馋,又见他们喝了无事,更是按捺不住。
“提辖,您看他们都喝了,没事!”
“是啊提辖,就买一碗吧,一碗就好!”
杨志眉头紧锁。
他看看晁盖七人面色如常,行动自如,确实不像中毒。
再看看那酒桶普通木桶,酒色清澈。
又看看白胜一脸市井小民的委屈相。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正犹豫间,吴用摇着羽扇笑道:“这位客官,你若实在不放心,不如买另一桶。我们喝过的这桶,总不会有问题吧?”
杨志心中一动。
是啊,这些人喝的是左边那桶,若要下药,也该在右边那桶。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买右边这桶。”
白胜起初还有些不愿,在几个军士和晁盖等人的窜说下,不情不愿的点头:“行!那便这么着吧。”说着掀开右边桶盖,酒香更浓。
军士们欢呼一声,纷纷掏钱买酒,你一碗我一碗,喝得痛快。
杨志起初还站着,但见军士们喝了无事,自己也是口干舌燥,一个军士见状递了一碗过来,杨志喉结滚动一番,最终接过一碗,一饮而尽。
酒入喉,清冽甘醇,确是佳酿。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等到众人喝完,白胜唱着调离开了。
然而,不过半刻钟工夫。
最先喝酒的那个年轻军士忽然晃了晃,手中的碗“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怎么”他话未说完,软软倒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酒…酒里有…”一个军士挣扎着想拔刀,手却抬不起来,扑通栽倒。
杨志大惊,猛地起身,却觉天旋地转,四肢发软。
他心中冰凉中计了!
“你们”他指着晁盖等人,想拔刀,手却不听使唤。
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晁盖缓缓站起,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倒也,倒也。”吴用轻摇羽扇。
扑通、扑通
十一个挑担的,连同杨志,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成了!”刘唐一跃而起,兴奋地搓手。
韩伯龙也跳起来,抽出朴刀,眼中凶光一闪:“趁他们昏迷,全宰了!特别是那青面汉,一看就是个官军头目,宰了必然扬名!”
说着就要上前。
“且慢!”晁盖拦住他“只取财,不害命。这是道义。”
韩伯龙急道:“保正!这些人醒来,必去报官!后患无穷!”
吴用却道:“韩兄弟稍安。杨志丢了生辰纲,已是死罪,他岂敢报官?怕是逃命都来不及。杀了他们,反而让官府追查更紧。”
公孙胜也点头:“上天有好生之德。”
韩伯龙悻悻收刀,嘟囔道:“妇人之仁”
洪彦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曹正则已经开始动手,与刘唐一起,将十个担子迅速装到独轮车上,用麻袋盖好。
“快走!”晁盖低喝“此地不宜久留!”
吴用也是忙催促:“快!闲话莫要多说,搬东西!”
七人迅速将十个担子搬上太平车,用草席盖好。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时间。
“快走!”晁盖催促。
七人推着几辆满载的太平车,迅速消失在松林另一侧。
晁盖等人推着车,在密林中穿行。
虽得了泼天富贵,但众人心头并不轻松。
韩伯龙不住回头张望,生怕杨志追来;
刘唐推车推得满头大汗,嘴里嘟囔着这财宝也太沉了;
洪彦沉默推车,眼神警惕;
公孙胜和吴用低声商议着下一步去向;
曹正则走在最后,不时在树干上留下不起眼的记号。
一口气行了约莫五六里,进入一片密林。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速度放慢了些。
“哈哈!十万贯!整整十万贯!”刘唐兴奋得手舞足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韩伯龙也咧嘴笑:“这回发财了!”
公孙胜见众人越说走的越慢,连忙提醒:“诸位,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分散隐匿。”
吴用点头:“公孙道长所言极是,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咱们….”
话音未落,山坳入口处,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第157章 当年东溪村拦路,今日黄泥岗外剪径
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如黑色铁流,席卷而来!
当先一将,玄甲黑袍,手提乌沉长枪,正是董超!
他左侧林冲白马蛇矛,右侧孙安双剑寒光,身后卞祥、王寅、张韬等将雁翅排开,再往后是三百黑甲骑兵,肃然而立,杀气森然。
晁盖等人脸色大变,慌忙抄起兵器,背靠背结成圆阵。
看着眼前之人,晁盖瞳孔骤缩。
他怎么来了?
董超勒马,目光扫过几人,朗声笑道:“前方可是东溪村晁保正?故人相逢,何必如此拘谨?”
晁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强笑道:“原来是梁山的董头领,别来无恙?不知头领在此,所为何事?”
董超端坐马上,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刀:“保正既然知道我等身份,自然是知道我等行当,出来一天,尚未有收获,恰巧路过此地。
倒是晁保正,这是...?这车上麻袋鼓囊,看来今年收成不错啊。”
晁盖没想到董超居然把剪径之事说的如此直白,脸色微变,干笑道:“贩枣归来,小本生意,混口饭吃,比不得董头领。”
“哦?”董超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在那些麻袋上扫过“这枣子分量不轻啊。晁保正可否打开一袋,让董某开开眼?
梁山近来也要采买些干果,若品质好,价格不是问题。”
气氛陡然凝固。
吴用羽扇轻摇,强作镇定:“董头领说笑了,这些枣子都是挑剩下的次货,哪敢污了头领的眼。头领若需要,改日我东溪村送上好的去梁山。”
“哦,那倒是让董某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我梁山兄弟要吃的东西,我若是不看看,心中不安啊?”董超说话间策马缓缓上前,刘唐、曹正,正要阻拦,却被晁盖和公孙胜拉住。
晁盖、吴用和公孙胜就是在傻也猜出来了,董超知晓一切。
如今在拦倒是显得有些愚蠢。
董超也不理会几人想法,此刻用枪尖轻轻挑起一担油布的一角。
珠光泄出。
山坳里一片死寂。
晁盖脸色铁青,刘唐握紧了刀,韩伯龙脸色难看,洪彦眼神冰冷,公孙胜手按剑柄,曹正则低着头也是抓住腰间,不知在想什么。
董超收回枪尖,笑容不变:“晁保正的枣子,倒是特别。颗颗圆润,宝光灿灿,莫非是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枣’?”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晁盖心中已然明了,沉声道:“董头领,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货,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
头领若是缺钱粮,晁某愿奉上三千贯,交个朋友。如何?”
“三千贯?”董超笑了,笑声在山坳里回荡“保正未免太小气。
当初东溪前外,李家庄外,保正盛情挽留我梁山兄弟,开口便是‘江湖规矩,斗将三场’。要的可不是三千贯啊!
怎么,今日轮到保正了,就变成‘交个朋友’了?”
晁盖语塞。
吴用间晁盖回不上话,连忙上前:“董头领,彼一时此一时,当时是误会,如今…”
“如今一样。”董超本懒得搭理吴用,见其又跳出来,直接打断他,声音转冷“吴学究是吧!
当初你说江湖规矩,见者有份之时可没说是误会!”他脸上的神色随着话语更加冷峻“还是说你以为读了几本书,识得几个字,会些阴谋诡计就能够在这里扭转乾坤了?
给晁盖几分薄面,我喊你一声学究,若是我不给,今日便能让你知道烈阳当头之下,你脚下的黄土是何等的凉!”
董超话音落下,吴用脸色极其难看,不过却也不敢再说了,当初东溪村前,他们身后尚有百十人,如今七人对数百,他还是能够拎得清出的。
“保正思虑的如何了?”董超看向晁盖语气不善。
晁盖闻言下意识的看向孙安,倒并不是其他人晁盖看不起,而是上次孙安一穿三实在是印象过于深刻。
韩伯龙性子急,眼见气氛越来越压抑,再也按捺不住,拔出朴刀,厉声道:“董超!你休要欺人太甚!这货是我们凭本事取的,与你何干?”
董超也不恼,王寅则是催马上前淡淡道:“韩伯龙是吧?记住了,我家哥哥的名字不是你这个纸糊呼的阎王能够喊得,另外再告诉你一句在这济州府境内,就算是真阎王见到我梁山军马也得滚回地府!”
韩伯龙一听大怒,就要上前。
“伯龙退下!”晁盖喝止,深吸一口气,盯着董超“董头领,这生辰纲是我等冒着杀头风险取得,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一半,未免太过霸道!”
“霸道?”董超挑眉“今日我梁山拦你,你觉得霸道,当初你拦我梁山时,可曾觉得自己霸道?
晁保正,江湖事江湖了,当初你做得了初一,如今我梁山做不得十五?
也莫说我梁山仗势欺人,还是那句话,斗将,你们出三人,我出三人。
赢了,你全拿走;
输了,留下一半。”
晁盖等人面面相觑。
吴用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硬着头皮拱手道:“董头领雅量!不过三场定胜负,未免仓促。
不若改为三局两胜制,每局只斗十合,点到为止,如何?”他是想,十合三局还有周旋。
董超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吴学究倒是会算计。好,我梁山最是有义气,便依你,三局两胜,每局十合。”
“第一阵,我来。”林冲翻身下马而出,丈八蛇矛斜指地面,神色平静。
晁盖这边,韩伯龙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而出:“韩伯龙你刚才如此叫嚣,林冲来会你!”
他心中其实发虚,但此刻箭在弦上,只得强撑。
心道:撑过十合就算赢!
韩伯龙大喝一声,朴刀当头劈下!
林冲蛇矛一抖,后发先至,矛尖如毒蛇吐信,直点韩伯龙手腕。
“铛!”
韩伯龙只觉手腕剧震,朴刀险些脱手。
他慌忙变招,横刀格挡。
林冲却不给他喘息之机,蛇矛如狂风暴雨,一连三刺!
一刺面门,二刺咽喉,三刺胸口!
韩伯龙手忙脚乱,左支右绌,第三矛时已来不及格挡,只能拼命后仰。
“嗤啦”
矛尖划过胸前,衣甲破裂,留下一道血痕。
第158章 赛孟尝二败洪教头,山神庙酒醉众人倒
韩伯龙吓出一身冷汗,转身欲走。
林冲却也不追,收矛而立,淡淡道:“三合。承让了。”
韩伯龙面如死灰,灰溜溜退回本阵。
晁盖等人脸色难看,他们想到过林冲能赢,但是没想到韩伯龙输的如此之快。
“第二阵。”卞祥扛着开山巨斧,步行而出。
他身材魁梧如山,往那一站,便有一股凶悍之气。
刘唐咬了咬牙,提着朴刀出阵。
他自知不是对手,但悍勇性子起来,也不怯场。
“来!”刘唐大喝,朴刀疾劈!
卞祥不闪不避,巨斧抡圆了,当头硬劈!
“铛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刘唐的朴刀竟被一斧劈断!
斧刃余势不减,擦着刘唐头皮掠过,斩下几缕头发。
刘唐僵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手中只剩半截刀柄。
刚才那一瞬,他真以为脑袋要开瓢了。
“一招。”卞祥收斧,瓮声瓮气道“赤发汉子,可还要打吗?”
刘唐喉结滚动,摇了摇头,默默退下。
晁盖这边,连败两场。
按三局两胜制,已经输了。
董超笑吟吟看着晁盖:“保正,第三场还打吗?”
晁盖脸色铁青,咬着牙不说话。
谁曾想洪彦却忽然上前,抱拳道:“董头领,第三场虽无关胜负,但洪某想向头领讨教几招,以全当日柴进庄上未尽之缘。”他盯着董超,眼中闪过恨意当初一枪之辱,至今腕伤未愈。
董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洪教头既然有此雅兴,董某奉陪。”
他翻身下马,提枪走入场中。
洪彦精神一振,接过旁人递来的长枪。
两人相距三丈站定。
山风过坳,卷起尘土。
“请。”董超枪尖斜指地面。
洪彦也不客气,低喝一声,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董超面门!
这一枪凝聚了他这些时日的苦练和怨气,快如闪电,狠辣异常!
董超不动,待枪尖将至,忽然侧身,手中断魂枪如黑龙摆尾,自下而上撩起!
“裂地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洪彦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撕裂,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远远插进土里。
他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刚愈合不久的右腕,传来钻心剧痛又折了。
董超收枪,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了挥。
“承让。”
洪彦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面如死灰。
两次了。
两次败在同一人手下,败得如此彻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苦练、算计、野心,都像个笑话。
董超不再看他,转身翻身上马,对晁盖一抱拳:“保正,按约定,五成归我梁山,多谢!”
“多谢保正赠礼!”董超身后数百骑兵高声呼喊,声音洪亮。
晁盖听着呼喊,只觉得羞辱至极,但是还能说什么?
咬牙点头:“董头领仁义。”
梁山士卒上前,搬走一半担子,装车带走。
董超对晁盖再次抱拳:“保正,后会有期。”
说罢,率三百骑兵,绝尘而去。
山坳里,死一般寂静。
半晌,韩伯龙才哼哼唧唧骂了起来,刘唐还在发呆,洪彦捂着手腕,眼神空洞。
“还剩一半。”吴用强笑“也是五万贯,足够咱们…”
“够个屁!”韩伯龙吐了口血沫“老子差点被打死!这梁山,太欺负人了!”
晁盖只当没有听到韩伯龙的话,深吸一口气:“收拾东西,速速离开此地!我等尚未安全,去预定地点与白胜汇合!”
七人推着剩下的两辆太平车,垂头丧气,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会合的八人抵达预定的一处废弃山神庙。
庙宇破败,蛛网密布,但足够隐蔽。
众人又累又饿,将车推进庙里,瘫坐在地。
“妈的,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半!”韩伯龙骂骂咧咧。
刘唐也缓过劲来,摸着光头后怕:“那黑大汉的斧头再低一寸,俺就没了”
洪彦靠墙坐着,闭目不语,手腕已用布条草草包扎。
曹正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大家,又取下绑在车上的葫芦:“我这还有点酒,兄弟们压压惊。”
众人接过干粮,闷头啃着。
曹正拔开葫芦塞子,自己先仰脖灌了一口,然后递给身旁的白胜:“白兄弟,你也喝点。”
白胜接过,也喝了一口,咂咂嘴:“这酒味儿有点怪。”
曹正笑道:“村酿土酒,就这味儿,再说这酒还是你给我打的呢。
来,大家都喝点,解解乏。”
葫芦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人都喝了一口
不多时,曹正率先开口“怎地这般困”言毕,一头栽倒。
晁盖觉得眼皮发沉,甩了甩头,吴用也晃了晃脑袋,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不对劲”
话未说完,扑通一声,晁盖栽倒在地。
紧接着,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白胜,一个接一个晕倒。
山神庙里,鼾声四起。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庙外传来脚步声。
唐斌率五十名梁山精锐,悄无声息潜入庙中。
他看了眼横七竖八躺倒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两辆太平车,咧嘴一笑:“这公孙胜的药,够劲儿啊。”
他走到曹正身边,蹲下身,推了推:“曹兄弟?曹兄弟?”
曹正“悠悠转醒”却是真的睡着了,不过看到唐斌后,眼神慢慢清澈:“唐头领?”
“是我。”唐斌压低声音“哥哥让我来接应。东西呢?”
曹正指了指太平车:“都都在。酒里下了双份药,够他们睡足三个时辰。”
唐斌点头,挥手示意手下搬东西。
五个担子很快被搬空,装进带来的马车。
唐斌看了看庙内众人,忽然道:“哥哥让我问你,接下来如何打算?继续留在晁盖身边,还是回山?”
曹正沉吟:“哥哥如何说?”
唐斌道“哥哥说此番生辰纲之事,你乃首功回山自有你的头领之位,若留下则另有安排!”
曹正点头,他也是有些心思的,董超明明可以直接全部拿走生辰纲,却还多设计一环,定然是有后手“晁盖经此一事,必疑神疑鬼。
我若此时消失,嫌疑太大。
不如留下,看他下一步动作。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经此一劫,他们内部必有裂痕”
唐斌会意:“好。那你自己小心。哥哥说了,你的安全第一,若有危险,随时撤。”说完递了一个纸条。
第159章 白日鼠被众人猜忌,青面兽失魂独离岗
曹正看完随手扔进了火堆之中:“明白。”
唐斌不再多言,带人携货迅速撤离。
曹正则重新躺好,闭目渐渐睡去。
又过了约二个多时辰,药力渐退。
晁盖第一个呻吟着醒来,头痛欲裂。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环顾四周,只见众人东倒西歪,鼾声依旧。
“醒醒!都醒醒!”他摇晃身边的吴用。
吴用迷迷糊糊睁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惊:“咱们被下药了?”
这时,其他人也陆续醒来。
“我的头像要裂开”
“谁…谁干的?”
众人互相搀扶着站起,忽然,刘唐惊呼:“车…!东西呢?”
所有人转头看去。
庙中空空如也。
那两辆太平车还在,但车上的五个担子,不翼而飞!
“生辰纲没了”韩伯龙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晁盖脸色铁青,一拳砸在供桌上:“是谁!谁干的?谁!”
吴用强忍头痛,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白胜身上。
白胜被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学…学究,你看我作甚?我也被药倒了”
“酒!”吴用忽然想到什么“最后咱们都喝了曹正兄弟葫芦里的酒!”
众人齐刷刷看向曹正。
曹正此刻也“挣扎”着坐起,一脸茫然:“酒?那酒是白胜兄弟帮我打的啊。”他看向白胜“白兄弟,在黄泥岗上,不是你亲手从桶里舀了酒,灌进葫芦的吗?”
白胜脸都白了:“是…是我灌的,但…但那酒没问题啊!当时大家都喝了呀?”
吴用眉头紧锁:“曹正兄弟先喝,也是第一个倒地。
后来咱们轮流喝,药性才上来”他盯着白胜“白胜,那卖酒的桶,是你准备的。
酒,也是你卖的。
杨志的人喝了,倒了;
咱们喝了曹正的酒,也倒了。
你说,问题出在哪?”
白胜急得跳脚:“学究!您不能冤枉好人啊!那酒桶我检查过,干干净净!再说了,要是我的酒有问题,黄泥岗上晁天王他们先喝了一桶,怎么没事?”
公孙胜忽然开口:“或许酒本无毒,但后来被人加了东西。”他目光扫过众人“曹正兄弟的葫芦,从灌满到递给咱们喝,期间经过谁手?”
众人回忆。
葫芦从白胜手中,直接给了曹正,曹正挂回车上。
后来在山神庙,曹正取出,自己先喝,然后递给白胜,白胜喝后传给下一个人
刘唐忽然道“我记得清楚那酒葫芦也是白胜兄弟给曹正兄弟的,酒是你打的,葫芦是你送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胜浑身发抖:“我…我没有!我喝的时候大家都看着,我哪有机会下药!”
韩伯龙怒道:“定是你这厮见财起意,勾结外人,劫了咱们的货!
说不定就是梁山!他们刚劫了一半,不甘心,又让你暗中下药,把剩下的一半也偷走!”
“对!定是如此!”刘唐也反应过来“梁山刚才只拿走一半,装作仁义,实际上早就安排白胜这内鬼,把咱们一锅端了!”
白胜百口莫辩,扑通跪倒:“晁天王!吴学究!我冤枉啊!我白日鼠虽然贪财,但绝不敢背叛诸位好汉!那梁山若真要全拿走,刚才就直接拿了,何必多此一举?”
曹正这时“虚弱”开口:“白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梁山若要,刚才尽可取走。
何必让白胜冒险下药?万一失手,岂不麻烦?”
吴用捻须沉吟,目光在曹正和白胜之间来回扫视。
是啊,梁山若真要全部生辰纲,刚才直接动手就是,三百铁骑,他们八人根本挡不住。
但若不是梁山,又是谁?
内鬼?在场八人,除了白胜,都是“结义”兄弟,谁会背叛?
难道是白胜自己起了贪念,暗中勾结了另一伙贼人?
各种猜测在众人脑中翻腾。
晁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此事蹊跷,暂且记下。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五万贯虽失,但咱们还活着。
若等杨志醒转报官,或者梁山改变主意杀个回马枪”
众人心中一凛。
是啊,此地不可久留!
“走!”晁盖咬牙“先回东溪村,再从长计议!”
八人垂头丧气,空着手,趁着夜色,狼狈离开山神庙。
他们不知道,此刻黄泥岗上,杨志刚刚悠悠转醒。
头炸裂般疼,眼前景物模糊晃动。他挣扎坐起,环顾四周
十个担子,踪影全无。
十个军士,横七竖八躺着,鼾声如雷。
“完了”
杨志脑中一片空白。
生辰纲丢了。
他的前程,他的性命,全完了。
他呆呆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终于,他缓缓站起,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不能回大名府。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解下腰间挂刀,脱下官衣,摘下头盔,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昏睡的军士,转身,踉跄走入暮色中的山林。
背影萧索,如丧家之犬。
而那几个军士,在杨志离开后不久,陆续醒来。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面面相觑。
“提辖跑了?”
“生辰纲没了咱们回去,也是死罪”
“不如就说杨志勾结贼人,劫了生辰纲,独自潜逃?”
“对!就这么说!咱们拼死抵抗,寡不敌众”
几人一合计,定下毒计。
他们甚至互相在对方身上弄出些伤痕,撕破衣服,做出血战模样。
然后,互相搀扶着,朝最近的郓城县方向,仓皇而去。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
黄泥岗重归寂静,只有知了还在嘶鸣,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劫案,从未发生过。
而千里之外的梁山,忠义堂上。
董超看着堂下堆成小山的十个担子,金珠宝光映得满堂生辉。
乔道清捻须微笑:“哥哥此计,一石三鸟。既全获生辰纲,又折损晁盖锐气,更在彼等内部埋下猜忌之种。高,实在是高。”
吕文远也点头:“经此一事,晁盖元气大伤,内部生疑,正是利用的好时候。
而杨志走投无路,或可为我所用。”
董超却无多少喜色,只淡淡道:“钱财乃身外物,得之不足喜。我要的,是人才,是人心。”他看向林冲“林冲哥哥,杨志那边,还需你多费心。”
林冲抱拳:“兄弟放心,杨志与我有些旧谊。待他走投无路时,便是我等招揽之时!”
东溪村,晁盖庄上。
夜色已深,厅堂里却灯火通明。
第160章 东溪村众人再议,操刀鬼搅浑众人
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残羹冷炙,却无人动筷。
气氛压抑至极。
晁盖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吴用羽扇轻摇,眼神却不断在众人脸上扫过,试图从细微表情中看出端倪。
公孙胜闭目养神,但眼皮不时跳动。
刘唐烦躁地抓着自己那部赤发,韩伯龙不停摸着胸前那道被林冲刺破的伤口,眼神凶狠。
洪彦右腕重新包扎过,吊在胸前,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白胜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抱膝,身子微微发抖,不时偷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曹正则坐在门边,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研究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
“说说吧。”晁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五万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飞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谁干的?”
无人应答。
只有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我来说!”韩伯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这不明摆着吗?就是白胜这厮!”
白胜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韩…韩大哥,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白胜虽然穷,但讲义气!怎么会干这种事?”
“讲义气?”韩伯龙冷笑,站起身,走到白胜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那你告诉我,黄泥岗上,卖酒的是谁?”
“是…是我,可那酒没问题啊!晁天王他们都喝了!”白胜急道。
“那葫芦呢?”韩伯龙逼问“山神庙里,最后咱们都喝了曹正兄弟葫芦里的酒,然后就都倒了!那葫芦,可是你亲手灌的酒,亲手给的曹正!”
白胜脸色煞白:“是…是我灌的,可我灌的时候,大家都看着啊!我哪有时间下药?”
“你灌的时候没有,但后来呢?”韩伯龙眼中凶光闪烁“从黄泥岗到山神庙,这一路,葫芦一直在曹正兄弟车上。但谁能保证,路上没被人动过手脚?”
他转头看向曹正:“曹兄弟,你说,这一路上,葫芦可曾离身?”
曹正抬起头,眉头微皱,似乎仔细回忆:“这个…从黄泥岗到山神庙,约莫两个时辰。
葫芦一直挂在我车上,但我推车在前,倒也没时刻盯着。不过…”他顿了顿“路上休息时,白胜兄弟来帮我推过一段车,就那会儿,葫芦在他手里。”
“看!”韩伯龙仿佛抓到了铁证,指着白胜“就是你!定是你趁推车时,偷偷往葫芦里下了药!”
白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我没有!曹大哥,你可得说句公道话!我就推了一小段,最多半里地,哪有机会下药?再说,我要下药,干嘛还帮曹大哥推车?这不是引人注意吗?”
吴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白胜兄弟,我问你,你在黄泥岗卖酒,那两桶酒,从何而来?”
白胜一愣:“从…从村里王寡妇家赊的,她家酿的酒,十里八村都知道。”
“赊的?”吴用眯起眼“你一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王寡妇凭什么赊给你两桶酒?”
“我…我…”白胜语塞,半晌才道“我说有笔大买卖,事成后十倍还她。”
“大买卖?”吴用追问“什么大买卖?”
白胜额头冒汗:“就是…就是卖酒给过路客商…”
“放屁!”刘唐也站起来“你一个卖酒的,怎知道那天会有那么多客商在黄泥岗?还偏偏是晁大哥他们和杨志那伙人同时出现?巧合得也太巧了吧!”
白胜百口莫辩,眼泪鼻涕一起流:“我…我就是听说最近有客商过路,想着去碰碰运气…晁天王,吴学究,你们要相信我啊!我要真是内鬼,干嘛还跟你们回东溪村?我不早跑了?”
这话倒让晁盖眉头一动。
是啊,如果白胜真是内鬼,得了五万贯,为何不跑?还跟他们回这险地?
公孙胜这时缓缓睁眼,声音缥缈:“白胜兄弟,贫道有一事不解。那日在黄泥岗,你唱的那首歌谣,从何学来?”
白胜茫然:“什么歌谣?”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内心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公孙胜一字一句念出“这词,可不像是贩夫走卒能编出来的。”
白胜更懵了:“那…那是前些日子在县城茶楼里听一个说书先生唱的,我觉得应景,就记下了…”
“应景?”吴用羽扇一停“是应景,还是有人教你,故意唱给杨志听,扰乱他心神?”
“我…我没有!”白胜彻底崩溃,扑通跪倒在地,对着晁盖磕头如捣蒜“晁天王!我白胜对天发誓!若是我勾结外人,坑害自家兄弟,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曹正这时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白胜身边,将他扶起:“白兄弟,莫要如此。大家也只是怀疑,毕竟事情太过蹊跷。”他转向众人“诸位哥哥,依我看,此事未必是白胜兄弟所为。”
韩伯龙瞪眼:“曹正,你什么意思?替他说话?”
曹正摇头:“不是替他说话,是讲道理。诸位想想,若真是白胜兄弟勾结外人,那外人是谁?梁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梁山若要那五万贯,在黄泥岗直接全拿走便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先拿走一半,再让白胜下药偷走另一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那你说,是谁?”刘唐问。
曹正沉吟:“或许是另一伙贼人,一直暗中跟着咱们,见梁山只拿走一半,以为咱们放松警惕,便趁机下手。”
“另一伙贼人?”吴用捻须“谁?”
“这就不知道了。”曹正摇头“或许是杨志的仇家,或许是别的绿林同道,听说咱们得了生辰纲,想来分一杯羹。
甚至于可能是杨志本人也说不定!”
曹正的话,看似在帮白胜开脱,实则把水搅得更浑。
晁盖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仇家、同道、本人,无论是谁都逃不出有内鬼的现实情况。
如果是另一伙贼人,那范围就大了,谁都有可能。
但偏偏,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白胜。
酒是他卖的,葫芦是他灌的,歌谣是他唱的,路上他还碰过葫芦…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疑。
第161章 江湖义气,有时候抵不过真金白银!
白胜见曹正为自己说话,感激涕零,拉着曹正的袖子:“曹大哥,还是你明事理!我真没干啊!”
曹正拍拍他肩膀,温声道:“白兄弟,我也信你。但…”他话锋一转“眼下这情况,你继续留在庄上,只怕大家心里都有疙瘩。不如…”
他看向晁盖:“天王,不如让白胜兄弟暂时离开,避避风头。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来不迟。”
晁盖沉默,向来义气为先的人,怎的听不出曹正的意思,放其避风头是假,暗中搜查是真。
吴用却摇头:“不可。白胜兄弟若此时离开,万一真是他做的,岂不是放虎归山?
他这一走,到时候真的是寻不着门路了。”
韩伯龙不耐烦道:“要我说,管他是不是,先扣起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白胜一听,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挣脱曹正,后退几步,尖声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我不服!我要走!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想跑!问过我韩阎王了吗?”韩伯龙大喝,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白胜后领,狠狠一拽!
白胜瘦小,被拽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
韩伯龙还不解气,上前一脚踹在他腰上!
“啊!”白胜惨叫。
“伯龙住手!”晁盖厉喝。
但韩伯龙已经打红了眼,又是一脚踢在白胜肚子上:“狗娘养的!五万贯!老子差点把命搭上!你说不是你?那你说,是谁!”
白胜蜷缩在地,捂着头脸,哭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曹正连忙上前拉韩伯龙:“韩大哥息怒!再打要出人命了!”
刘唐也上来劝,厅堂里乱作一团。
洪彦冷眼看着,忽然起身,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洪教头!”晁盖叫住他。
洪彦停步,却不回头,声音冰冷:“放心晁天王,洪某手腕旧伤复发,需静养,此刻纵然想走也没有去处。”
说罢,径自出门。
晁盖脸色更加难看。
公孙胜轻叹一声,也起身:“贫道出去透透气。”
转眼间,厅里只剩晁盖、吴用、刘唐、韩伯龙、曹正,以及在地上呻吟的白胜。
晁盖深吸一口气,走到白胜面前,蹲下身。
白胜满脸血污,惊恐地看着他。
“白胜。”晁盖声音低沉“我晁盖待你如何?”
白胜哆嗦着:“天…天王待我恩重如山…”
“那你为何害我?”晁盖眼中闪过痛色“你若缺钱,跟我说便是,何必…”
“我没有!”白胜嘶声“天王!我真没有!你要信我啊!”
晁盖看着他惨状,心中也有些动摇。
白胜虽然贪财好赌,但胆子极小,真敢做这种里应外合、坑害七位好汉的事?
可如果不是他,那五万贯,怎么会凭空消失?
曹正这时又开口:“天王,白胜兄弟伤得不轻,先让他下去歇息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晁盖沉默良久,终于挥手:“带他下去,好生看着。”
曹正扶起白胜,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白胜回头看了晁盖一眼,眼中满是委屈与怨毒。
那眼神曹正看的明白,但是晁盖却未曾注意到。
天色已晚,柴房外虫鸣不断。
曹正扶着鼻青脸肿的白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柴房里堆着劈好的木柴,一股霉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墙角铺着些干草,算是床铺。
“白兄弟,委屈你了。”曹正搀着白胜在草堆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看那你伤势不轻,这是金疮药,你先自己敷上。”
白胜接过药瓶,手还在抖。
他抬头看着曹正,只觉得找到了亲人,眼中满是委屈与恐惧:“曹大哥,你信我吗?我真没干那缺德事!”
曹正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门口,探头向外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轻轻掩上门,走回白胜身边蹲下。
“白兄弟,”曹正声音压得极低“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晁天王和吴学究已经不信你了。”
白胜闻言,脸色更白:“可…可我真是冤枉的!”
“我知道。”曹正拍拍他肩膀,眼神复杂“但眼下这局面,你说不清。
韩伯龙咬死是你,刘唐也怀疑你,洪教头和公孙道长虽未明说,但心中必有芥蒂。
晁天王看似犹豫,实则…”他顿了顿,你应该也看的出来“实则已起疑心。”
白胜浑身一颤。
曹正继续道:“白兄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五万贯不是小数目,丢了,总要有人担责。
韩伯龙有勇无谋,我与刘唐是晁天王心腹,洪教头武艺高强,公孙道长神机妙算,吴学究更是智囊…你说,这责任,最后会落在谁头上?”
白胜不是傻子,听懂了话中之意,嘴唇哆嗦:“他…他们要拿我顶罪?”
“不是拿你顶罪,”曹正摇头,继续分析“是他们已经认定是你了。只是眼下证据不足,又顾及江湖名声,才没当场杀了你。但…”他凑近些,声音更轻,但是却带着凉意“等过两日,风声
紧了,或者又出了什么岔子,你觉得,他们还会留你吗?”
白胜眼中闪过绝望。
是啊,五万贯!丢了这么大的财,总要有人死。
不是杨志那边的人死,就是他们这边的人死。
自己一个泼皮无赖,无亲无故,死了谁在乎?
“曹…曹大哥,那我该怎么办?”白胜抓住曹正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曹正沉默片刻,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匕,塞进白胜手中。
匕首很普通,铁皮鞘,木柄已被磨得光滑。
白胜一愣:“这是…”
“防身。”曹正低声道“我不知道是谁劫了那五万贯,也不知道内鬼是谁。
但我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你必死无疑。
韩伯龙的性子你看到了,他真敢杀人。
刘唐也不是善茬。至于晁天王…”他叹口气“江湖义气,有时候抵不过真金白银。”
白胜握紧匕首,眼中怨毒之色越来越浓。
心中思绪万千:是啊,凭什么?
黄泥岗上卖酒的是我,冒险的是我,现在背黑锅的还是我?
你们一个个吃香喝辣,称兄道弟,出了事就推我出来顶罪?
作为一个赌棍来说,他很赞同曹正的最后那句话:江湖义气,有时候抵不过真金白银!
第162章 生辰纲之事传遍郓城县
“曹大哥”白胜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狠色“你说得对,这地方,我不能待了。”
曹正点头:“若有机会,往南,去济州,或者往东,去青州。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白胜挣扎着站起,对着曹正深深一揖:“曹大哥,今日之恩,白胜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曹正扶住他:“小心些。记住,无论遇到谁,都别说见过我。”
曹正将白胜安置在草堆上,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一旁的后墙根,随后又丢给他一块干饼、一个水囊,低声道:“保重。”转身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胜瘫在草堆上,握着匕首,呆呆望着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
腰腹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韩伯龙那凶狠的眼神、晁盖冰冷的质问、吴用锐利的审视,在脑中交替闪现。
再次想起刚才曹正的一番话语:是了…是曹正说的,总得有人担责。
我不是最合适的,但是是最容易的。
一个没背景、没本事、贪财好赌的泼皮,死了谁在乎?
白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怨毒如火焰般燃烧。
好…好一个晁天王!好一个义气兄弟!
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子时将至。
柴房外传来响亮的鼾声。
白胜挣扎着爬起,忍着剧痛,挪到后墙根。
曹正的暗示他可是看的清楚明白。
果然有个狗洞,被杂草半掩着。
他趴下身子,一点点往外挤。
伤口被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爬出庄院,钻进后山树林。
夜风呜咽,树影幢幢,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怪。
白胜回头望了一眼东溪村方向,那里灯火零星,死一般寂静。
他啐了一口血沫,握紧怀中匕首,一瘸一拐,朝着郓城县方向,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日,郓城县衙。
县令时文彬正在后堂批阅公文,眉头紧锁,这几日他眼中满是忧色。
梁山贼寇打破阳谷县、斩杀东平府都监董平的消息,早已传遍郓城县。
郓城县不仅离梁山近,且又有宋押司的事情在前,谁知道那群煞星下一个目标是不是这里?
正烦恼间,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衙役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几个军汉,说是大名府的,有惊天大事禀报!”
时文彬心中一凛:“快请!”
不多时,五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军汉被搀扶进来,扑通跪倒,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要为我们做主啊!”
为首一个年长军士,自称姓赵,一把鼻涕一把泪,将黄泥岗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们口中,杨志成了勾结贼寇、里应外合劫走生辰纲的内鬼;
他们则是拼死抵抗、浴血奋战、侥幸逃脱的忠勇之士。
“那杨志,早就和劫生辰纲贼首眉来眼去!
黄泥岗上,他故意让我们买酒,酒一下肚,我们就全倒了!
等醒来,十万贯生辰纲没了,杨志也跑了!
定是他卷了钱财!”
时文彬听得心惊肉跳。
蔡京的十万贯生辰纲被劫!
主谋居然是大名府提辖!
这简直是塌天大事!
他强作镇定:“你们所言,可有证据?”
“有!有!”赵军士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碎的衣角,上面沾着血迹“这是杨志那厮逃跑时,被我们扯下的!还有…”他指着身上伤口“这些,都是抵抗时被贼寇砍的!”
时文彬看着那些伤口,心中更加慌乱,这也算证据?
心中暗骂这些军士不靠谱,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要知道这可是涉及十万贯,还有蔡京在内,这事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兜不住。
正沉吟间,堂外又传来喧哗。
“老爷!又出事了!”衙役慌张来报。
时文彬烦躁地挥挥手:“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老爷!不知道为何,今日街头巷尾都在传:东溪村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洪彦、曹正七人,合谋劫了北京梁中书生辰纲!
十万贯金珠宝贝,全被他们瓜分了!”
时文彬霍然站起:“你说什么?东溪村晁盖?”
“正是!”那衙赶忙点头!
随后将他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
一旁的几个押送军士却是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欣喜!
因为这故事与他们在黄泥岗上发生的事情一般无二,只是少了杨志参与的过程。
时文彬听得头皮发麻。
东溪村晁盖,他素有耳闻,是本地豪强,仗义疏财,颇有声望。
竟是他劫了生辰纲?
再结合那五个军士所言,杨志勾结晁盖,还在自己这里报案...
时文彬冷汗涔涔,他只觉得如今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不敢怠慢,当即拍案:“来人!速传都头朱仝、雷横!”
不多时,两条大汉步入堂中。
左边一人,身长八尺四五,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部虎须髯,垂到腹部,正是美髯公朱仝。
他一身公服,腰挎腰刀,行走间虎虎生风。
右边一人,略矮些,却更粗壮,面皮黝黑,环眼虬髯,乃是插翅虎雷横。
他按着刀柄,眼神锐利,透着剽悍之气。
“拜见县尊!”二人抱拳。
时文彬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沉声道:“此事关乎重大,你二人即刻点齐人马,前往东溪村,捉拿晁盖等一干人犯!记住,要活的!本官要亲自审问!”
朱仝与雷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晁盖…那可是他们私交不错的朋友。
但军令如山。
“遵命!”二人齐声应道,转身出堂。
时文彬又对那五个军士道:“你等暂且留在县衙,好生将养。待本官擒获贼人,还需你们指认。”
“谢青天大老爷!”军士们千恩万谢。
而另一边,晁盖庄上炸开了锅。
“白胜跑了!”负责看守的庄客慌慌张张来报。
厅堂里,一夜未眠的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果然是他!”韩伯龙拍案而起“做贼心虚!跑了!我昨日就说了,将其毒打一顿,你们却是不听!”
吴用捻须,眉头紧锁:“跑了,反倒坐实了罪名。
只是…他一个泼皮,哪来的胆子独吞五万贯?
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刘唐骂道:“管他有没有人指使!追!追回来扒皮抽筋!”
晁盖坐在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疑惑。
白胜胆小,他是知道的。
独吞五万贯?他敢吗?有这本事吗?
但人跑了,这是事实。
跑了,就是心虚,就是证据。
第163章 美髯公义释托塔天王
“追”晁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伯龙、刘唐领命,准备点齐庄客出发去寻。
曹正站在一旁,垂首不语。
洪彦吊着手腕,冷冷道:“追回来又如何?五万贯还能追回来吗?”
公孙胜轻叹:“贫道昨夜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血光之灾,应在东南。”
“东南?”吴用眼中精光一闪“郓城县?”
话音未落,庄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个庄客连滚爬爬冲进来:“天王!不好了!郓城县来了大批官差!已经把庄子围了!”
晁盖霍然站起:“什么?”
众人纷纷变色。
吴用急问:“来了多少人?谁带队?”
“起码上百!带队的是…是美髯公朱仝和插翅虎雷横!”
厅内死寂。
朱仝、雷横,郓城县两大都头,武艺高强,手下衙役众多。
他们围庄,意味着…
“走漏风声了。”吴用这智多星此刻也已经是脸色发白“定是白胜!这厮不仅卷钱跑了,还去官府告了密!”
晁盖咬牙:“从后门走!进山!”
众人慌忙收拾细软,带上兵器,往后门冲去。
刚到后门,却见门外火把通明,数十名衙役持刀而立。
为首一人,面如重枣,长髯及胸,正是美髯公朱仝。
他身旁,插翅虎雷横按刀而立,神色复杂。
“晁天王,请留步。”朱仝声音沉稳,抱拳道“县尊有令,请天王及众位好汉,往县衙一叙。”
晁盖强笑:“朱都头,雷都头,这是何意?晁某一向安分守己…”
“天王!”朱仝打断他,目光扫过晁盖身后众人“明人不说暗话。有人告发,诸位劫了北京梁中书生辰纲,价值十万贯。县尊已得北京公文,命我等捉拿涉案人等。”
刘唐怒道:“放屁!谁告的?让他出来对质!”
雷横冷笑:“对质?整个郓城县都已经传遍了关于你们的消息!若是你们不做贼心虚跑什么?”
晁盖等人闻言,更加惊讶,整个郓城县都知道了?
韩伯龙拔刀:“想抓人?问过爷爷手中的刀!”
眼看就要动手,朱仝忽然抬手:“且慢!”
他上前几步,走到晁盖面前,压低声音:“天王,朱仝敬你是条好汉且平日里多有照拂。
今日围庄,我故意留了西面缺口。
你现在从西面走,还来得及。”
晁盖一愣。
朱仝不等他反应,继续说道“但只能走你一人。其他人,必须留下。否则,我无法向县尊交代。”
这话声音虽低,但吴用、公孙胜等人都听得清楚。
众人脸色变幻。
只走晁盖一人,其他人都留下?
韩伯龙眼神闪烁,刘唐握紧刀柄,洪彦面无表情,公孙胜垂眸,曹正低头。
晁盖心中挣扎。
朱仝这是给他一条生路。
但代价是,要牺牲兄弟。
“朱都头…”晁盖声音发苦。
“天王,没时间了。”朱仝催促“雷横兄弟那边,我还能压一会儿。你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吴用这时忽然上前,对晁盖低声道:“天王,留得青山在。朱都头说得对,你先走。我们留下周旋。”
晁盖看向众人。
韩伯龙别过脸,刘唐咬牙,洪彦闭目,公孙胜点头,曹正忽然抬头:“天王,快走吧。你走了,还可为我等想办法。”
晁盖未曾想这般紧要关头,众人居然如此,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对着朱仝抱拳:“朱都头,大恩不言谢!”
说罢,转身就往西面冲去。
“晁盖跑了!追!”雷横见状大喝,就要带人追。
朱仝却横身拦住:“雷横兄弟,西面是我负责的区域,我去追。你带人拿下余党!”
雷横一愣,正要说什么,朱仝已率十几名亲信衙役,追着晁盖而去。
雷横皱眉,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挥手:“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
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洪彦、曹正六人,象征性地抵抗几下,便被缴械拿下。
庄客们四散奔逃。
雷横看着被捆成一串的六人,又望了望西面朱仝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刚带人回到县衙,就见时文彬面沉如水“朱仝,雷横,你二人可知罪?”
雷横反应稍慢,还在辩解“大人,劫生辰纲七人如今已拿其六,怎的还有罪?”
“主谋晁盖如何逃走的”时文彬惊堂木一拍呵斥询问。
雷横瞬间止声,纵然在反应不过来,此刻他也已经知道,去东溪村的衙役里有时文彬安排的人。
朱仝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对闻讯赶来的时文彬抱拳道:“大人,卑职失职,放跑了要犯,甘愿领罪!”
时文彬看着不远处被绑着的六人,又看看朱仝,脸色阴沉:“朱仝,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何…”
“大人!”朱仝抬头,目光坦然“晁盖与卑职有旧,卑职…不忍见其死。此事乃卑职一人所为,与雷都头无关。”
雷横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默认了这件事情。
时文彬盯着朱仝看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朱仝,你重义气,本官佩服。但国法如山…。
来人,将朱仝押回县衙,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大人!”雷横急道。
“不必多言!”时文彬挥手“雷横,你继续任都头,戴罪立功,全力缉拿逃犯晁盖!”
“卑职领命。”雷横声音干涩。
朱仝被上了枷锁,押出了下去。
江湖义气,官身职责。
他终究选择了前者。
梁山泊,忠义堂。
晁盖狼狈不堪地站在堂下。
他连夜奔逃,昼伏夜出,躲过数次盘查,终于来到梁山。
晁盖抱拳,声音沙哑:“董头领,晁某遭奸人陷害,走投无路,特来投奔!求头领收留!”
董超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晁盖脸上。
“晁保正你确定你是被陷害的?”董超明知故问,缓缓开口“听闻你劫了梁中书生辰纲的事情走漏了风声?我梁山前几日所得的莫非就是这生辰纲?”
晁盖咬牙:“是,未曾想此事头领已经知晓。”
“说实话,我不关心这些,毕竟生辰纲我已经取走了一半”董超打断他“我只关心,你现在是朝廷钦犯,郓城县正在通缉你。你上我梁山,是想给我梁山惹祸?”
第164章 晁盖梁山借兵打郓城
晁盖心中一沉:“董头领,晁某绝无此意!只是…只是那郓城县令捉了我其他几位弟兄?
求头领发兵,救我那几位系兄弟!晁某愿为头领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董超似笑非笑:“救兄弟?攻打郓城县?”
“是!”晁盖抬头,眼中燃起希望“头领打破阳谷县、斩杀董平,威震山东。
若肯出兵,郓城县唾手可得!届时救出朱仝,开仓放粮,必得民心!”
董超与身旁的乔道清、吕文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乔道清捻须道:“晁保正,攻打县城,非同小可。
阳谷县之事,朝廷已震动。
若再打郓城县,只怕朝廷真要调大军围剿了。”
吕文远也道:“况且,我梁山为何要为你晁盖,冒此风险?”
晁盖脸色发白。
晁盖连忙上前,躬身道:“董头领,两位军师。我等愿将劫得的生辰纲,不,是剩下的五万贯,尽数献与梁山,作为军资!只求头领出兵相救!”
董超笑了,他没想到这晁盖还有这般的心眼子,于是直接拆穿:“五万贯?晁保正,你那五万贯,不是丢了吗?”
晁盖等人脸色一变。
董超继续道:“黄泥岗上,你劫得十万贯。
我梁山取走一半,还剩五万贯。
但山神庙中,那五万贯不翼而飞。
如今,你拿什么献我?”
“你…你们怎的知晓?”晁盖语塞,他没想到董超居然知道丢失生辰纲的事情
“白胜已经将此宣扬出去,现在整个郓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且你晁盖现在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过河拆桥,行的都是小人行径,在郓城地界当不得大丈夫了!”。
晁盖闻言,这才想起那日雷横所说的郓城县传遍消息之事,他一开始只以为是假,未曾想居然是真的。
“白日鼠!”此时的晁盖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白胜。
现如今:钱财没了,退路断了,名声臭了,他晁盖真的是山穷水尽。
想到此处晁盖忽然跪倒,他咬牙,重重叩首:“董头领!晁某如今一无所有,唯有一腔热血,一身武艺!
求头领收留!晁某愿率本部兄弟,为梁山冲锋陷阵!
董超看着他,看了很久。
堂上一片寂静。
终于,董超缓缓开口:“晁天王,起来吧。”
晁盖抬头,眼中满是血丝。
董超走下主位,亲手扶起他:“你虽曾与我梁山有过节,但毕竟是条好汉。
这郓城县…我梁山可以打。”
晁盖大喜:“谢头领!”
“但是”董超话锋一转“不能以梁山的名义打。”
晁盖一愣:“那以…”
“以你晁盖的名义,以你东溪村的名义!”董超目光炯炯“你晁盖,劫生辰纲,成朝廷钦犯,如今走投无路,率众攻打郓城县,救兄弟,抢钱粮,合情合理。”
晁盖瞬间明白了董超的意思。
这是要把他晁盖,彻底钉在反贼的柱子上,再无回头路。
而梁山,则隐藏在幕后。
但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
晁盖重重点头:“好!就以我晁盖的名义!”
董超满意点头:“既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唐斌、卞祥!”
“在!”二将出列。
“命你二人率本部兵马,协助天王,奇袭郓城县。
记住,打的是晁盖旗号。
破城后,救出吴用等人,所有钱粮全部带回梁上,不得滥杀无辜。
县衙库藏、账册、地契,全部收缴。
至于县令时文彬请他和他的家人全都上山!”
“得令!”
董超又看向晁盖:“晁保正,破城救人之后,你有何打算?”
晁盖心中苦涩,他没想到话都到这份上了,董超依旧不愿其入伙。
但是董超由此一问,显然还有计较,于是再次抱拳“全凭头主安排。”
董超点头,顿了顿,随后开口“郓城县你等是不可久留了。待救出众人,你需另寻去处,至于哪里到时候再与你分说。”
董超言毕,走回主位,声音沉稳:“去吧。三日后,出兵。”
晁盖千恩万谢,退下安置。
待其走后,朱富从侧室转出,脸上带着古怪神色。
“哥哥,那生辰纲…清点完毕了。”
“哦?多少?”董超问。
朱富压低声音:“所有金珠宝贝、古玩字画折价…不到四万贯。”
堂内一静。
乔道清挑眉:“梁中书号称十万贯的生辰纲,实际不到四万?”
吕文远沉吟:“虚报价值,中饱私囊…或者,这本就是个局。”
董超思索片刻后冷笑:“好一个梁中书。用不值钱的货色充数,虚报价值讨好岳父,再安排杨志这个‘合适’的替罪羊押送,暗中放出消息引贼人劫,一石三鸟之计用的漂亮。
既省了钱,又送了人情,还能把责任都推给杨志和劫匪。
难怪去年生辰纲被劫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找着”
吕文远点头“说不得,人已找到,只是下了九泉,至于那些银钱还回到了他的手中”
林冲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杨志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押送的根本不是什么十万贯宝贝,而是杀头的大罪。”
董超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杨志现在应该很绝望吧。”
他看向时迁:“杨志下落,可查到了?”
时迁点头:“据暗桩回报,有人在郓城县北三十里的一个镇子附近,见过一个青面汉子,形貌与杨志相似,落魄潦倒,似已走投无路。”
“好。”董超起身“看来我梁山又要添上一员虎将了!”
三日后,夜,郓城县。
月色朦胧,城墙上零星的有几个亮光,显然是火把。
东门守军只有十余人,正围在篝火边赌钱,吆五喝六。
忽然,黑暗中窜出数十条黑影,如狸猫般攀上城墙。
“什么人…”一个守军刚抬头,就被捂住嘴,一刀割喉。
卞祥手持开山斧,一斧劈断门闩!
“吱呀呀…”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外,唐斌率军如潮水般涌入!
“东溪村晁盖在此!降者不杀!”
喊杀声震天。
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崩溃。
卞祥一马当先,直冲县衙;
唐斌与晁盖则是率军扑向监牢。
县衙内,时文彬从睡梦中惊醒,听得外面杀声,吓得魂飞魄散,连官服都来不及穿,抱着印信就想从后门跑,被唐斌堵个正着。
“知县大人,哪里去?”唐斌咧嘴一笑。
第165章 深夜会曹正
时文彬腿一软,瘫坐在地。
监牢里,吴用、公孙胜六人被关在地牢,正自绝望,忽听外面喧哗,接着牢门被劈开。
晁盖提刀而入:“诸位兄弟,晁盖来救你们了!”
吴用等人一听晁盖的声音又惊又喜,慌忙探头观望。
兄弟相见,恍如隔世。
“天王!”
“学究!道长!兄弟们!”
众人执手,百感交集。
就在这情谊正浓之时。
欧鹏打断:“此地不宜久留,速走!”
众人慌忙跟着欧鹏至县衙前,卞祥与马麟已控制局面。
时文彬及一众胥吏被押在堂前,瑟瑟发抖。
晁盖看着时文彬,眼中闪过恨意,拔刀就要上前。
“晁天王且慢。”唐斌拦住他“哥哥有令,不得滥杀。”
晁盖咬牙收刀。
唐斌对时文彬道:“时知县,听说你对我梁山颇有微词!”
时文彬此时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晁盖的人马,这分明是梁山的匪寇,此刻形势比人强,他只得连连磕头:“不敢!不敢!”
马麟笑了笑“我们自然知道你不敢,等上了梁山你就敢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时文彬当即傻了眼…
不过这次打郓城,并没有开仓放粮,因为此次是以晁盖名义攻打,梁山没必要为其做嫁衣。
混乱中,欧鹏带着几个梁山精锐,将县衙户房、刑房、兵房的主事“请”到一旁,低声交代。
这些胥吏哪个不怕死?纷纷点头应允,且写下了违心的投靠证据与一些子虚乌有的罪状,签字画押,同时还收了不少梁上给的金银细软。
天亮前,梁山军撤离郓城,雷横在梁山人马撤退的第一时间就冲进牢里寻找朱仝,可是哪里还有朱仝的影子?
回梁山路上,晁盖等人心情复杂。
虽被救出,但东溪村已回不去,家业尽毁,如今真成了丧家之犬。
至金沙滩,董超率众相迎。
“晁天王,诸位,辛苦了。”董超笑容温和。
众人见礼,随后一齐到了忠义堂。
晁盖上前,单膝跪地:“董头领大恩,没齿难忘!晁某愿率众兄弟,投效梁山,请头领收留!”
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洪彦、曹正也纷纷跪倒。
这是晁盖第二次请求加入梁山。
董超上前扶起,却道:“晁天王和诸位兄弟愿来梁山,董某欢迎之至。只是…”他话锋一转“梁山如今已有万余兄弟,头领数十位,座次已定。晁天王若来,该居何位?”
晁盖一愣。
他本以为凭自己名望,上山至少是个头领,甚至于按照自己在这郓城的威望,怎么也能坐上前几把交椅。
但听董超此言…,他知道上次董超的拒绝不是玩笑,是真的有点看不上他和他的队伍。
吴用忙道:“董头领,我等初来乍到,不敢奢求高位。但凭头领安排。”
董超点头:“吴学究倒是明理,只不过真要我安排?”
晁盖脸色微变,却强忍不快:“全凭吩咐。”
董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人便是这样,求人时如村头野狗摇尾乞怜,事成后便如同山中恶狼所图更多。
不过他面上却依旧温和:“晁天王,如今你等既已与朝廷决裂,落草已成定局,倘若依旧落草梁山,怕是这八百里水泊也留不住这许多人,我有一处,或可安置天王。”
“何处?”
“青州,二龙山。”董超神色平静,娓娓道来“此地山势险要,易守难攻。
如今只有一伙小贼占据,头领邓龙,武艺平平。
以天王之能,取之易如反掌。
占住二龙山,凭借地势,可做一番事业。”
晁盖心动。
二龙山他听过,确是处好基业。
“只是…”他迟疑“我等如今只有七人、钱财散尽,没有人马,如何取山?”
董超依旧面露微笑:“天王放心。我可令孙安、张威,率本部精锐600,助天王取山。待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晁盖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脸色大喜将用人在前不用人在后这句话展现的淋漓尽致:“若得如此,晁某感激不尽!”
“不过”董超补充“二龙山距梁山甚远,我的人只负责协助攻山,攻下山寨后,钱粮军械,需天王自行筹措。”
晁盖点头:“这个自然!”
当下议定,三日后,晁盖率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洪彦、孙安及张威所部六百人,前往青州取二龙山。
深夜,梁山后山,董超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曹正垂手而立,这位平日里在晁盖身边沉默寡言、看似寻常的“操刀鬼”,此刻眼神锐利,脊背挺直,与在东溪村时的低调判若两人。
董超放下手中的青州地图,抬眼看向曹正:“曹正兄弟,此去二龙山,任务很重。”
“哥哥请吩咐。”曹正声音沉稳。
“第一,协助晁盖站稳脚跟。二龙山邓龙虽非强敌,但山势险要,强攻难免伤亡。
你要多与孙安、张威兄弟商议,用计,少用力。
至于吴用他必然不会为我等考虑,少听即可”董超手指在地图上轻点“邓龙此人,贪财好色,刚愎自用,可离间、可诱杀、亦可招揽给晁盖使用。”
“第二”董超目光转深“监视晁盖等人动向。吴用多智,公孙胜善谋,刘唐悍勇,韩伯龙嚣狂,洪彦隐忍…这些人聚在一起,不会甘于久居人下。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打算,特别是与外界联络的情况。”
曹正点头:“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董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水泊“暗中发展势力,为梁山日后控制青州做准备。”
他转身,目光如炬:“青州地处山东要冲,北接河北,西连济州,东望登莱,南控沂蒙。若得青州,梁山势力可辐射半个山东。但此事急不得,需缓缓图之。”
曹正沉吟:“哥哥的意思是…”
“二龙山只是起点。”董超走回桌边,摊开另一张草图,上面标注着青州境内各股势力“青州府指挥司统制秦明有万夫不当之勇,其徒弟黄信诨号镇三山,乃是兵马督监!
清风寨有花荣,此人箭术通神,重义气,是个变数;
桃花山,清风山,白虎山都有不少喽啰。”
他指向草图上一处:“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是慕容贵妃之兄,贪婪好色,但背景深厚。对他,既要利用,也要防备。”
曹正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中。
第166章 劝朱仝
“你在二龙山,明面上是晁盖部下,暗地里要发展自己的心腹,渗透周边。”董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推给曹正“这里面有五十两黄金,作为启动资金。”
曹正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不仅是钱财,更是信任与重托。
随着董超话说完,他反问:“哥哥,若晁盖在二龙山站稳脚跟后,心生异志,欲对梁山不利…”
“那便除了他。”董超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但不必你动手。青州不是郓州,官军、绿林、地方豪强,有的是想吞并二龙山的人。你只需在合适的时候,递把刀。”
曹正心中一凛,点头称是。
董超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正面刻“梁”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此乃梁山密令,见此令如见我。青州境内若有梁山暗桩,你可凭此调动。”
曹正双手接过,贴身收好。
“还有”董超最后叮嘱,“你的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即撤离。记住,十个二龙山,也不及一个曹正。”
曹正闻言眼眶微热,抱拳道:“哥哥放心,曹正定不辱命!”
送走曹正,董超独坐灯下,沉思良久。
晁盖是一把刀,用好了可开疆拓土,用不好会伤己身。
曹正便是握刀的手。
是驱虎吞狼,还是与虎谋皮就看将来了。
次日清晨,梁山泊西侧一处僻静小院。
这里原是某位头领的居所,如今暂时安置着朱仝。
院中一株老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
朱仝坐在石凳上,望着院墙外隐约可见的水泊风光,神色复杂。
郓城县牢狱一夜,他想了很多。
放走晁盖,他无悔。那是义。
但辜负时文彬信任,有愧。那是忠。
忠义难两全,他选择了义。
可如今,身在梁山,这又算什么?
降贼?从匪?
他知道,这是董超的手笔。
正胡思乱想间,门被推开。
董超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未穿甲胄,只一身青布长衫,手中提着食盒。
“朱都头,打扰了。”董超笑容温和,将食盒放在桌上“山寨粗茶淡饭,还望莫要嫌弃。”
食盒打开,是几样清淡小菜,一碗白粥,两个炊饼。
正是武大郎的手艺。
朱仝起身,抱拳:“董头领。”
“坐,坐。”董超自己先坐下,盛了碗粥,推给朱仝“听说朱都头昨晚吃得少,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朱仝摇头:“非是饭菜不好,是朱某心中难安。”
“朱都头可知,我为何救你?”董超轻抿一口茶,问道。
朱仝沉吟:“因为…义气?”
董超点头,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朱都头可是在纠结‘忠义’二字?”
朱仝默然。
“朱都头可知关云长?”董超忽然问。
朱仝一怔:“武圣关公,自然知晓。”
董超顿了顿,缓缓开口:“关羽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为的是什么?是义。是桃园结义的兄弟情,更是心中那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抱负。”
朱仝心中一震。
关羽,是他自幼崇拜的英雄。
他这美髯便是因此而留!
“朱都头在郓城,重义轻利,执法严明,百姓爱戴。”董超继续道“你放走晁盖,是为私义;
但你在郓城这些年,保境安民,锄强扶弱,是为公义。这份公义之心,与梁山‘替天行道’之志,其实相通。”
朱仝沉默。
这些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为官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不平事:贪官污吏横行,豪强欺压良善,百姓食不果腹…
他尽力维持一方平安,但终究力有未逮。
“朱都头随我来。”董超起身。
朱仝不明所以,跟随他走出小院,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山一处开阔地。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正好。
眼前景象,让朱仝怔住了。
梯田层层叠叠,绿油油的秧苗在风中起伏,数百农户正在田间忙碌,除草、施肥、引水,秩序井然。
更远处,新建的屋舍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孩童嬉戏声隐约传来。
“这是…”朱仝喃喃。
“梁山屯田区。”董超声音平静“这些农户,有原本山下的百姓,也有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
在这里,他们分得土地,自耕自食,不必受官府盘剥,不必被豪强欺凌。”
随后又指向远处学堂方向:“那边是梁山学堂,孩子们不论出身,皆可入学,识字算数,学习道理。
我们请了落第秀才、退伍老吏授课,不求他们科举成名,但求明是非,知廉耻。”
朱仝顺着董超所指望去,果然听到朗朗读书声。
“还有那里。”董超指向山腰处的校场。
数百青壮正在操练,呼喝声震天。
林冲手持白蜡杆,正在纠正一个少年的枪法姿势;
王寅则带着一队士卒练习阵型变换;
更远处,箭靶前,一群少年在练习射箭,虽不精准,但个个神情专注。
“这些少年,多是孤儿,或是寨中百姓家中自愿送来习武的。”董超道“我们不教他们杀人技,先教保家卫国的本事。乱世之中,有武艺傍身,至少不会任人宰割。”
朱仝看着这一切,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这哪里是匪巢?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一方乐土!
“朱都头,”董超转过身,直视朱仝眼睛“你问我为何救你?我现在告诉你:我救你,是敬重你的为人,更是希望你能看到,这天下除了腐朽朝廷、贪官污吏,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梁山要做的,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不是占地为王的军阀。我们要的,是让天下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书读,有尊严地活着。”
“这条路很难,会流血,会死人,会背负骂名。”董超顿了顿“但总要有人去走。朱都头,你是愿意继续回郓城,在那个烂泥潭里挣扎,还是留下来,与我们一起,为这天下百姓,搏一个朗朗乾坤?”
朱仝呆立原地,心中波涛汹涌。
他想起郓城县衙的勾心斗角,想起时文彬的懦弱贪鄙,想起雷横的无奈,想起那些含冤莫白的百姓…
再看向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那些农夫脸上的笑容,孩童眼中的光芒,士卒操练时的朝气…
许久,朱仝缓缓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但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深深一揖:“董头领,朱某…需要时间想想。”
第167章 朱仝最后的抉择(哥哥们猜对了吗?)
“自然。”董超扶住他“两日后,晁盖将前往二龙山。
你可以选择:留在梁山,回郓城县,或随晁盖去青州。
无论哪种选择,我都尊重。”
同一时间,梁山学堂。
时文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站在简陋的讲台上,脸色发白,手微微发抖。
他刚被告知今日要给梁山学堂的孩子讲课,要知道当初他可是参了好几本剿灭梁山的本子,如今却在为梁山的未来而耕耘。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孩童,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这些孩子,有梁山头领的子女,有阵亡弟兄的遗孤,也有附近村落送来的孤儿。
“时先生,”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手“今天学什么字啊?”
时文彬张了张嘴,想说“天地君亲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如今是“梁山贼寇”的阶下囚,教这些孩子“君”,合适吗?
“今…今天学‘人’字。”时文彬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在木板上写下“人”字。
一撇一捺,简单,却承载着千年的道理。
“人,顶天立地。”时文彬指着字,声音渐渐平稳“做人,要正直,要仁义,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话,他曾经在县学里对秀才们说过。
如今,对着一群山野孩童说,竟觉得格外…踏实。
“先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问“我爹说,梁山好汉杀贪官,救百姓,是顶天立地的好人。那…那皇帝为什么不让他们当官呢?”
时文彬语塞。
他能说什么?说皇帝被奸臣蒙蔽?说朝廷腐败?
他忽然想起董超昨日对他说的话:“时知县,你读圣贤书,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朝廷无道,百姓受苦,你是要继续做那昏君的官,还是来做这些孩子的先生,教他们真正的道理?”
他看着台下那些清澈的眼睛,心中某个坚固的东西,悄然裂开一道缝。
“这个问题…”时文彬深吸一口气“先生现在答不上来。等你们多读些书,多看看这世道,自己去找答案,好不好?”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时文彬忽然觉得,当个教书先生,或许也不错。
至少,比当那个整日担惊受怕、同流合污的知县,强。
在郓城县衙,他每日面对的是勾心斗角、钱粮亏空、盗匪案件,何曾有过这般纯粹的时刻?
课间休息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递上一块粗面饼:“先生,您饿吗?这是我娘早上做的…”
时文彬接过,饼有些硬,但温热。
他看着小女孩朴素的衣着、干净的脸庞,又想起郓城街头那些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乞儿,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也许这里真的不一样。
两日后,金沙滩。
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洪彦、曹正七人,以及孙安、张威所率五百梁山精锐,整装待发。
晁盖一身劲装,腰挎宝刀,虽家业尽毁,但此刻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二龙山,将是他新的起点。
董超率众头领相送。
“晁天王,此去青州,山高路远,务必小心。”董超抱拳道“孙安、张威二位兄弟会全力助你。待拿下二龙山,站稳脚跟,咱们再图后会。”
晁盖郑重还礼:“董头领大恩,晁某铭记!待二龙山基业初定,必与梁山互为犄角,共图大事!”
曹正站在队伍中,与董超目光相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吴用羽扇轻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如何看不出董超这是在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但如今,他们还有选择吗?
没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公孙胜倒是洒脱,对董超稽首:“董头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众人一一告别。
最后,董超看向朱仝:“朱都头,可想好了?”
朱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多谢董头领救命之恩,朱仝愿随晁天王,前往二龙山!”
他还是放不下心中那道“忠”的坎。
或许在朱仝看来,郓城县回不去了,在梁山乃是反贼,去二龙山,不算直接反,算是江湖落草。
董超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欲得而难得!
他很快恢复如常,扶起朱仝:“朱都头重义,董某佩服。保重。”
“保重。”
队伍开拔,渐行渐远。
“出发!”晁盖一声令下。
五百余人登船,驶离金沙滩。
董超目送船队远去,对身旁的吕文远和乔道清道:“二龙山这颗棋子,算是落下了。接下来,该布局东昌府了。”
董超望着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对身旁的吕文远和乔道清道:“二龙山这颗钉子,算是埋下了。听闻最近东昌府似乎有异动。”
乔道清捻须:“阳谷乃东昌府守制下,阳谷被我梁山击破,他东昌府自然是要有些动作的。
吕文远也是点头“东昌府都监没羽箭张清,勇猛善射,麾下还有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两员副将,不好对付。且东昌府富庶,兵器甲胄充足。”
张清很强吗?
原着中有些本事,但是在董超看来不过尔尔,没羽箭最善飞蝗石,但是张清最强战绩是在梁山选老大的时候。
起初是说谁拿史文恭谁做头领,结果卢员外不知趣,抢了头功!
无奈黑三郎比武不行只得比统帅!
这时卢员外还看不清形势?
儿戏般的抽签,儿戏般的攻打。
再看阵容,吴用、公孙胜、呼延灼、朱仝、雷横,索超、关胜、杨志,这么强大的阵容,最后先来个一连十日不打?
有道是: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啊!
“他东昌府若是敢来”董超目光深远“阳谷县就是他的例子”说完董超沉吟片刻“可让马士弘与陈文远联络联络,共同剿匪!”
吕文远点头“若是能有内应则是最好!”
吕文远话音落下,时迁不知从哪冒出来,低声道:“哥哥,东昌府内,有不少商贾与咱们梁帮与济世盐行有些联系。”
乔道清捻须道:“东昌府并非铁板一块,府内豪强林立,盐枭、漕帮、地方士族,各有利益。若是败了官军,可从此处着手,分化瓦解,徐徐图之,则东昌府可下矣。”
第168章 李扈二家前来谈商业,三娘好武与董超切磋
“好。”董超点头“此事交给朱贵去办。东梁寨已立,扼守东平府要道。
我意再设西梁堡于济州府境内,于巨野泽南岸,至于阳谷县,先做未来前往河北的桥头堡吧”
“明白。”
吕文远赞道:“哥哥布局深远!二寨建成,可暗中控制郓州、济州。”
三人正商议间,忽有喽啰来报:“哥哥,山下有客求见!自称李家庄李应、扈家庄扈成,携管家杜兴、扈三娘,前来洽谈生意!”
董超眼睛一亮:“扑天雕李应,飞天虎扈成?来得正好!请!”
不多时,四人被引至忠义堂。
为首两人,一中年一青年。
中年约四旬,面如淡金,目若朗星,三绺长髯飘洒胸前,正是扑天雕李应。
他一身锦袍,腰悬长剑,气度沉稳,眼神精明。
青年二十出头,虎背熊腰,面皮微黑,眼神锐利,乃是飞天虎扈成。
他按着刀柄,行走间虎虎生风,显是练家子。
二人身后,跟着一个面皮微黄、精瘦干练的汉子,若董超所料不差应是鬼脸儿杜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扈成身边那位女子。
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火红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瓜子脸,柳叶眉,杏眼明澈,顾盼间英气逼人。
腰间悬一对日月双刀,刀鞘精致,显然不是摆设。
正是扈三娘。
“李庄主、扈庄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董超起身相迎,笑容爽朗。
李应抱拳还礼,声音洪亮:“董头领客气了!李某久闻梁山‘赛孟尝’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扈成也抱拳道:“扈某冒昧来访,还望头领海涵。”
双方分宾主落座。
李应开门见山:“董头领,李某此来,是为生意。听闻梁山有雪花盐、雪花糖、肥皂、蒸馏酒等稀罕物,品质上乘。
李某在独龙冈李家庄有些产业,想与头领合作,将这些货物销往河北、京东各路。”
董超笑道:“李庄主消息灵通。不错,梁山确有此等货物。只是…”他顿了顿“独龙冈有三庄:李家庄、扈家庄、祝家庄,向来同气连枝。李庄主来找董某,祝家庄那边…”
李应与扈成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尴尬。
扈成性子直,哼道:“祝朝奉那老儿,顽固不化!守着祖业,不思进取,还处处阻挠我们与外界合作。
这次我们来,就没打算告诉他!”
李应叹道:“祝家庄祝朝奉,确实…保守了些。
但独龙冈三庄盟约百年,也不好撕破脸。
所以此次,是我李家庄与扈家庄私下与头领合作,不走祝家庄的渠道。”
董超了然。
看来独龙冈三庄内部,已有裂痕。
这是好事。
毕竟寿张县已经渗透的差不多了,这独龙岗还真成了毒龙了!
“既如此,合作自然欢迎。”董超道“雪花盐、白糖、肥皂、蒸馏酒,都可供应。
价格好商量,但有一条:货物出了梁山,如何销售、定价,梁山不过问,但不可坏了梁山的名声。”
李应、扈成相视一眼,都是大喜,他们本以为来此协商免不了一番言语拉扯,未曾想就这样同意了:“头领爽快!李某省得!”
“既如此,”董超道“合作之事,可与朱富兄弟详谈。
三位远来辛苦,且在山上盘桓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一直安静坐着的扈三娘,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铃:“董头领,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众人看向她。
扈三娘起身,抱拳道:“久闻董头领枪法如神,曾败林教头、斩董平。小女子自幼习武,略通刀法,想请头领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堂上气氛微变。
林冲、王寅等梁山将领面露笑意,显然觉得有趣。
但是扈家庄、李家庄人马却是面色微变,这样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挑衅行为了。
扈成连忙道:“三娘!不得无礼!”
董超却笑了:“扈姑娘快人快语,董某佩服。切磋可以,但刀枪无眼…”
“点到为止!”扈三娘眼睛一亮“请头领赐教!”
董超见她眼中战意灼灼,知道推脱不得,便起身道:“既如此,请。”
众人移步校场。
消息传开,不少头领、士卒都围拢过来,想看看这红衣女子有何本事,敢向董超挑战。
校场中央,董超手持白蜡杆,切磋自然不能用真枪。
扈三娘拔出日月双刀,刀光如水,显然不是凡品。
“扈姑娘,请。”董超横杆而立。
扈三娘也不客气,娇叱一声,双刀如蝴蝶穿花,直扑而来!
刀法迅捷,身法灵动,果然不是花架子。
董超有意试她本事,并不急攻,只以杆法防守,见招拆招。
“铛铛铛!”
刀杆相交,火星四溅。
扈三娘越战越勇,双刀如狂风骤雨,攻势连绵不绝。
她身法极快,时而跃起劈斩,时而贴地扫腿,刀法中竟还夹杂着腿法、擒拿,颇为精妙。
斗了二十余合,董超已摸清她的路数。
刀法得名家真传,但临敌经验不足,有些招式过于追求美观,实用性稍差。
他看准一个破绽,白蜡杆如毒龙出洞,直点扈三娘手腕。
这一杆快如闪电,扈三娘慌忙回刀格挡,却慢了半拍。
“啪!”
杆尖点在右手刀背上,一股巧劲传来。
扈三娘只觉手腕一麻,右手刀险些脱手。
她借势旋身,左手刀斜削董超肋下,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扫向董超下盘。
这一招阴险,围观众人发出惊呼。
董超却不慌不忙,白蜡杆向下一压,挡住扫腿,同时侧身避过刀锋,杆尾顺势上挑。
“叮!”
挑在左手刀柄上。
扈三娘左手刀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她惊呼一声,身形失衡,向后倒去。
董超眼疾手快,一步踏前,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白蜡杆往地上一拄,稳住两人身形。
温香软玉入怀,一股少女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扈三娘靠在董超怀中,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时呆了。
四目相对。
董超这才仔细看清她的容貌:肌肤白皙,鼻梁挺秀,嘴唇因激烈运动而微微泛红,一双杏眼此刻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愕与…羞涩?
第169章 有好感合作谈成,青面兽走投无路
他连忙松手,后退一步,抱拳道:“扈姑娘,承让了。”
扈三娘站稳,脸已红到耳根。
她捡起双刀,低头还礼:“董头领武艺高强,三娘佩服。”
声音细如蚊蚋,与方才的英姿飒爽判若两人。
扈成连忙上前打圆场:“头领见笑了,小妹莽撞…”
“无妨。”董超笑道“扈姑娘刀法精妙,只是实战经验稍缺。
若有机会,可与林冲哥哥、王寅兄弟多多切磋,必有进益。”
扈三娘抬头看了董超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切磋过后,双方重回忠义堂,商定合作细节。
李应、扈成对梁山的货物品质、价格都很满意,当场订下第一批货:雪花盐五百斤,白糖三百斤,肥皂两百块,蒸馏酒一百坛。
约定十日后来取货,银货两讫。
将李应一行人送至客房后,董超站在忠义堂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哥哥,这独龙冈三庄…”吕文远低声道。
“李应精明,扈成直率。”董超笑了笑“至于祝家庄,既然不愿合作,那便是敌人。”
他转身,对时迁道:“派得力人手,盯紧独龙冈,特别是祝家庄的动向。”
“得令!”
郓城县北三十里,一处荒僻小镇。
镇口有家简陋的酒肆,茅草为顶,土墙斑驳,门口挂着个破布幌子,依稀可辨“王记”二字。
已是黄昏,酒肆里没什么客人。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角落的一张破木桌旁,坐着一个青面汉子。
他衣衫褴褛,满面尘灰,那搭青记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正是杨志。
桌上摆着一碗劣酒,两个粗面馍,已经冷硬。
他呆呆坐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
丢了生辰纲,他不敢回大名府。
回去,就是死。
可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盘缠早已用尽,这顿酒饭的钱…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客官,天色不早了,您看…”掌柜的走过来,搓着手,眼神警惕。
杨志抬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要是没带钱,赊账也行,但得留个抵押。”掌柜的目光在杨志身上打量,但见杨志身无长物,顿时想到了什么。
“怎么?想吃白食?”掌柜的脸色冷下来“看你这模样,也不是什么好人!再不拿钱,我可报官了!”
酒肆里仅有的两个酒客也看过来,指指点点。
“瞧那青面汉子,穷酸样!”
“定是逃犯!你看他那眼神,凶得很!”
“掌柜的,赶紧报官,领赏钱!”
嘲讽声、议论声,如针般刺入杨志耳中。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一股戾气从心底涌起。
杀了他们!抢了钱财!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冒出后,开始蔓延他的神经。
就在他眼中凶光渐盛时,酒肆门被推开。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掌柜的,这位朋友的账,我结了。”
杨志霍然转头。
门口走进两人。
当先一人,青衫磊落,眼神温和却深邃,正是董超。
他身后,跟着一位英武男子,面上隐约有道金印(安道全还没完全清除),气度沉稳,正是林冲。
掌柜的一见来人衣着不俗,连忙堆笑:“客官大气!一共二十文!”
董超丢出一块碎银:“不用找了。再上几个好菜,一壶好酒。”
“好嘞!”掌柜的眉开眼笑,颠颠儿去了。
董超这才看向杨志,微微一笑:“杨制使,可还记得:山高水长,他日若有缘,再把酒言欢?”
杨志瞳孔骤缩。
他认得董超,当初自己被发配大名府途中,在野猪林,是董超和他共饮酒水,打点差役。
那时他属于最落魄的时候,这伸出援手,却是最深刻的。
“你…你是董超?”杨志声音干涩。
“正是。”董超点头,又看向林冲“未曾想制使还记得董某名字,这位杨制使应当认得。”
林冲上前,抱拳介绍:“林冲!杨制使,当初东京常听青面兽大名,今日方见真人,久违了。”
“林冲!”杨志看着林冲,心中更加复杂,豹子头林冲,原八十万禁军教头,他自然是知晓的,虽未曾谋面,但却也算是神交已久,只是他在大名府时就听说林冲杀了陆谦,入伙了梁山,如今可是梁山贼寇。
“你们…”杨志不傻,林冲的出现已经让他隐约猜到什么,连忙后退一步,警惕道“你们怎会在此?”
“来找你。”董超直言不讳“杨制使,若不嫌弃,先坐下,喝完酒,吃顿饱饭,如何?”
杨志腹中饥饿,口中干渴,看着董超真诚的眼神,又看看林冲,终于点头。
很快,掌柜的端上饭菜酒水。
杨志起初还有些戒备,但见董超、林冲先动筷,又实在饿得厉害,终于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风卷残云般吃了三大碗饭,这才停下,长长舒了口气。
“多谢。”他特地起身抱拳。
董超为他斟了杯茶,缓缓道:“杨制使,黄泥岗之事,我听说了。”
杨志脸色一暗,咬牙道:“是我无能,中了贼人奸计…”
“不,不是你无能。”董超打断他“是你被梁中书卖了。”
杨志一愣:“什么?”
董超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推到他面前:“这是你押送的那批‘生辰纲’的实际价值。我请行家估过,最多只值四万贯。”
杨志抓起清单,仔细看去。
越看,脸色越白。
珍珠是次品,金器掺了铜,古玩多是赝品,字画更是无名之辈的拙作…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道“梁中书明明说是十万贯…”
“他若不说十万贯,如何显得对蔡京孝心?如何显得对你重用?”董超依旧面带笑意,只不过如今的笑算是冷笑“杨制使,你仔细想想,梁中书为何偏偏选你押送?
我听闻大名府还有一个提辖名叫索超吧!
而且你之前失陷花石纲,又当街杀人,本就是戴罪之身。
用你,出了事,全可推到你头上,说他识人不明,而你本就‘有前科’,合情合理。”
杨志脑中嗡嗡作响。
第170章 解心结青面兽入伙,杨制使马步军立营
他想起梁中书在校场上看他比武时的眼神,那不是欣赏,而是审视。
想起出发前,梁中书再三叮嘱“隐秘行事”,却偏偏在府中大肆采购,闹得满城皆知。
想起黄泥岗上,那卖酒的出现得如此巧合…
“他…他为何要这样做?”杨志声音颤抖。
“为了钱,为了权,也为了自保。”林冲接口,声音低沉“他用不值钱的货充数,省下六万贯中饱私囊;
对外宣称十万贯,讨好蔡京;
再故意泄露消息,引贼人劫掠。
事成,钱财他吞了,孝心他尽了,黑锅你背了。
一石三鸟。”
杨志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
滔天怒火!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棋子!
弃子!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在桌上。
“杨制使!”林冲连忙扶住。
杨志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一片血红:“好…好一个梁中书!好一个朝廷命官!好一个梁世杰!”
他抬头,看向董超:“董头领,你既知内情,那黄泥岗上的贼人…”
“是晁盖。”董超坦然道“东溪村晁盖,伙同吴用、公孙胜等人,劫了你的生辰纲。我梁山取走了一半。”
杨志瞳孔一缩。
董超继续道:“但杨制使,你可知道,晁盖那另一半生辰纲,也在山神庙中不翼而飞?”
杨志摇头。
董超也不避讳,将晁盖内讧、白胜逃走、官府围捕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他也点名山神庙里剩余的生辰纲也是梁山掳走。
杨志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不止他被算计。
晁盖等人,也被算计。
所有人,都是棋子。
“这天下…”杨志看了眼董超,随后惨笑 “这天下,还有公道吗?”
“有。”董超斩钉截铁“梁山,就是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夕阳如血。
“杨制使,你是杨家将之后,满身武艺,一腔热血。
难道就甘心被这污浊世道埋没,被那些贪官污吏玩弄于股掌之间?”
杨志沉默。
董超转身,目光如炬:“梁山要做的,是打破这污浊,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需要猛将,需要忠义之士。
杨制使,你可愿来?或者说,青面兽,你可敢来?”
林冲也道:“杨兄弟,林某当初也如你一般,对朝廷抱有幻想。可结果呢?差点家破人亡,险些丧命发配路上。
这朝廷,不值得。”
杨志看着董超,又看看林冲。
脑中闪过祖父杨业的忠烈,闪过自己这些年的坎坷,闪过梁中书那张虚伪的脸,闪过茶摊老板的羞辱…
终于,他缓缓站起,对着董超,单膝跪地。
“头领,今日我杨志愿投梁山!从此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他上前扶起杨志,用力握住他的手:“好兄弟!从今往后,你我同生共死!”
晨光初露,梁山聚义厅前广场。
杨志站在新编马步军三营的队列前,看着眼前这三百余名精壮士卒。
这些兵大多是从各营抽调的老兵,其中竟有十余人曾是东京禁军出身,虽非杨志直接统辖过的殿前司兵马,但那份禁军特有的站姿与气质,杨志一眼便能认出。
“杨头领。”董超将一面绣着“青面兽”三字的营旗郑重交到杨志手中“三营交给你了。暂不配副将,一应操练、人事,皆由你全权决断,另需补齐到六百之数,你可能接?”
杨志双手接过营旗,铁青的面庞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昨夜几乎未眠,在客房里反复思量自己这半生,杨家将门之后,殿帅府制使,押送花石纲翻船,卖刀杀牛二,发配大名府,得梁中书赏识却终究是棋子,十万贯生辰纲成了他的催命符。
而眼前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梁山之主,却在他最落魄时点醒了他,给了他一条真正的活路。
“杨某……”杨志喉头滚动,想说些感激的话,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显苍白。
最终他只是将那面营旗握紧,沉声道:“总头领放心,杨志必不负所托。”
董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三营士卒,朗声道:“从今日起,杨志将军便是你们的主将!
他在东京任殿前司制使时,操练的可是大宋最精锐的禁军。
你们能有此机缘,是造化!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要堕了杨将军的威名,更莫要堕了我梁山的威风!”
“谨遵总头领令!”三百士卒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杨志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
自离开东京后,他再未有过这般被信任、被托付的感觉。
梁中书看似重用他,实则处处提防;
那些同僚表面客气,背后却讥讽他是“罪官之后”。
唯有在这梁山之上,这群“贼寇”却给了他最纯粹的信任。
“杨将军,你先熟悉营务。”林冲走上前来,递给杨志一卷书册“这是讲武堂拟定的操练章程,你可参照,也可按你的法子来。总头领说了,三营如何练,全凭你心意。”
杨志打开书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训练项目:队列、体能、刀枪、弓弩、阵型……每项都有详细标准与考核方法。
更令他惊讶的是,最后还附有“思想课”的纲要:什么“为何而战”、“军民鱼水”之类的条目。
“这是……”杨志疑惑地看向林冲。
林冲笑道:“梁山与别处不同。咱们练兵,既要练身手,也要练心志,将军慢慢体会便是。”
杨志点头,将书册小心收好。
他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林教头,那生辰纲……杨某终究是丢了。虽说是梁中书的算计,可传扬出去……”
“杨将军多虑了。”董超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淡淡道“梁山行事,何须向外人解释?你若真想证明自己,就在战场上用手中刀枪说话。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待我等杀到东京城下时,自然就没人敢说了。”
杨志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看向董超。
杀到东京城下?
这话若是旁人说来,杨志只当是狂言。
可从董超嘴里说出来却是让他感觉有些异样。
第171章 朝堂上晁盖成首恶,入青州宋江断一腿
这时跟在董超身旁的乔道清笑吟吟上前:“杨头领既已上山,贫道有一言相赠。
你面上这金印,寻常药石难除,但我梁山安神医有秘制药膏,配合金针刺穴,三月可淡去七八分。
虽不能全然消除,但敷些粉黛便可遮掩。”
杨志下意识摸了摸脸上刺字,眼眶发热。
这金印是他半生耻辱,若能除去……
“多谢军师提醒!”他声音有些发颤。
“好了,各自忙去吧。”董超挥挥手“两位军师随我去忠义堂。
朱贵头领从济州回来了,有要紧消息。”
董超走后,杨志拔出宝刀,走到队列前,刀锋在晨光中寒光凛凛:“随某操练!”
“喝!”士卒齐声应和。
校场一角,林冲与王寅并肩而立。
“林教头觉得此人如何?”王寅问道。
林冲看着杨志开始指挥士卒演练基础枪阵,动作标准严苛,眼中露出赞许:“杨家枪法正宗,治军严谨,是块良将胚子。
只是心中块垒未消,须经历几场硬仗,方能真正融为我梁山脊梁。”
“哥哥也是此意。”王寅点头“让他独领一营,便是要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东京,蔡京府邸。
书房内,当朝太师蔡京面色铁青,手中一份密报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十万贯……十万贯生辰纲,全没了?”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怒是痛。
下首站着个幕僚,战战兢兢道:“太师息怒。梁中书来报,是东溪村晁盖一伙所为,现已逃往青州二龙山落草。杨志与其勾结,也已潜逃……”
“晁盖?二龙山?杨志?”蔡京咬牙“慕容彦达是干什么吃的?青州在他治下,出了二龙山、桃花山、清风山还不够,如今连劫生辰纲的巨寇都跑到他眼皮底下了!”
幕僚低声道:“太师,还有一事,郓城县日前被破,县令时文彬被掳。作案者打的也是‘晁盖’旗号。”
“啪!”
蔡京一掌拍在桌上:“反了!全都反了!一个郓城县令被掳,济州府、东平府竟无动于衷?”
幕僚声音更低,“新任知府陈明远刚上任,据说……据说还在整备军政。”
蔡京眯起眼。
“好,好一个山东。”他神情阴冷!
第二日朝堂之上,高俅率先出列表示梁山匪寇需要剿灭,只是还未等到赵佶的回答,蔡京却是抢了他的话。
言郓城县匪寇晁盖打破郓城县,烧杀抢掠,县令生死不知,百姓死伤无数,凭借郓城所得,如今流窜到了青州地界的二龙山,属于公然造反了。
请官家派兵剿灭!
朝堂上,赵佶听闻“贼寇攻破郓城县”,也是龙颜震怒,责成青州慕容彦达,限他三月内剿灭二龙山,擒杀晁盖!”。
当然杨志这位杨家将后人,竟敢与贼寇勾结。
也被发海捕文书,悬赏五千贯,死活不论!
数日之前,青州地界,荒山野岭。
宋江拄着一根粗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在山道上。
东京之行是他半生最大耻辱。
太尉府前,拼死花荣随从的一搏,不仅没有见到高俅,反而招来一顿毒打。
即便到今日那管家的辱骂“残废的流民乞丐!”依旧记在心头。
他蜷缩在巷角,听着府内传来的丝竹之声,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没有权势,所谓“及时雨”的名声,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屁都不是。
回程这一路,他盘缠用尽,只得乞讨为生。
原本富态的身形消瘦下去,衣衫破烂,脸上胡茬丛生,哪里还有半分“孝义黑三郎”的风采?
今夜月黑风高,他只想找个避风处歇脚。
谁曾想刚转过山坳,前方突然跳出一条黑影!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说话的是个粗豪汉子,手持熟铜棍,腰间别着把短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宋江暗叫倒霉,忙拱手道:“这位好汉,小可落魄书生,身无分文,还请行个方便……”
“没钱?”那汉子狞笑“那就留命!”
说话间已扑上来。
宋江虽会些拳脚,但饿了两天又瘸着腿,哪里是对手?转身欲跑!
只是还没有跑出几步,便被踹翻在地,那汉子抬手使用熟铜棍往他膝盖狠狠砸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宋江惨叫一声,右腿传来钻心剧痛。
“跑啊,怎么不跑了?现在断了你的腿看你如何跑!”那汉子先是怒骂两句,随后搜身,最后啐了一口:“晦气,真个穷鬼。”说着拔出腰刀准备结果宋江。
生死关头,宋江脑中电光石火,这些拦路贼,或许听过自己名号?
“且慢!我乃郓城宋江,人送绰号及时雨!好汉今日若要取我性命,宋某认了!只求留个全尸,让家乡父老知晓宋公明是死于绿林同道之手,而非无名之辈!”
这话说得悲壮,实则宋江心里已是一片冰凉。
他不过是垂死挣扎,想赌上一赌自己的知名度?
谁料那汉子举起的腰刀在半空顿住,瞪大眼睛:“你说你是谁?”
“郓城宋江,宋公明……”宋江喘着粗气重复。
汉子愣了好半晌,忽然“哐当”扔了铜棍与腰刀,扑通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哎呀呀!小弟有眼不识泰山!竟是公明哥哥当面!该死!该死!”
宋江懵了。
原来这汉子名叫石勇,江湖诨号“石将军”,河北大名府人,因好赌打死了人,逃亡江湖。
他平生最仰慕的就是“及时雨”宋江仗义疏财的名声,常恨不能一见。
今日竟在这荒山野岭遇上,还差点一棍打杀了偶像,直把他悔得捶胸顿足。
“哥哥恕罪!哥哥恕罪啊!”石勇跪着爬过来,看着宋江那条扭曲的腿,想来得伴随其一身了,脸都白了“俺这……俺这真是造孽啊!”
宋江看着这个前一刻还要杀自己、此刻却跪地请罪的汉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好汉请起,不知者不罪。只是宋某这条腿……”
“俺背哥哥去治伤!”石勇二话不说就要背他。
第172章 石将军送宋江过清风山,清风山上宋江又失一耳
“且慢,”宋江疼得龇牙“我这腿骨怕是断了,经不起颠簸。好汉若能寻辆车来……”
“有有有!”石勇窜起来就往山下跑,不多时竟真推来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驴车。
就这样,石勇赶着驴车,载着断腿的宋江,一路往清风寨方向去。
石勇一路赔罪,说等哥哥伤好了,要杀要剐全凭处置。
宋江虽疼得厉害,心中却渐渐活络起来,这石勇武艺不俗,又如此敬重自己,或许是个可用之人。
他试探着问起石勇来历,得知对方也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便叹道:“如今天下浑浊,奸臣当道,逼得多少好汉落草。
宋某在郓城时,也曾结交不少绿林豪杰,其中便有那梁山泊的……唉,不提也罢。”
他故意含糊其辞,石勇却眼睛一亮:“哥哥认得梁山好汉?”
“有些交情。”宋江淡淡道“只是后来生了些误会……罢了,都是往事。”
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得自己与梁山有关系,又留了余地。
石勇果然更加敬佩:“哥哥真是交友广阔!那梁山如今声势浩大,连青州都传遍了他们的名头!石勇也是仰慕的紧,只恨不得门路投靠!”
宋江心中酸楚,面上却强笑:“都是江湖朋友抬爱。”
宋江闭着眼,右腿的疼痛仿佛针刺,但更刺的是心。
石勇的崇拜是真的,那种看到他如见神明的眼神做不了假。
可正是这份崇拜,让自己险些丧命,又让自己绝处逢生。
如今这种崇拜被梁山又分走了一份!
“权势!名声!”他心中默念“若我宋江手中有兵,何至于此?若我宋江坐拥一寨,高俅那厮敢如此辱我?”
一个念头如毒藤般在心底滋生、蔓延。
三日后,清风山脚下。
石勇指着前方山路:“哥哥,翻过这山便是清风寨地界了。
不过…不过这清风山上有伙强人,领头的叫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时常下山劫道。
咱们小心些,绕路走。”
宋江点头。
他腿伤稍缓,虽然不能走路,但是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谁料怕什么来什么,刚进山口,两侧树林中突然窜出十余人,个个手持刀枪!
“站住!留下钱财衣物,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是个喽啰头目,目光在宋江、石勇身上扫过,见他们衣衫破烂,不由皱眉:“又是穷鬼……”
石勇忙赔笑:“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身上实在……”
“少废话!”那头目一挥手“绑了!带回山寨,看看能不能榨出点油水!”
七八个喽啰一拥而上。
石勇还想反抗,被两杆枪抵住咽喉。
宋江腿脚不便,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两人被捆得结实,蒙上眼睛,跌跌撞撞被押上山。
清风山寨聚义厅。
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正在吃酒。
喽啰将宋江、石勇推上来时,王英醉眼朦胧地瞥了一眼:“又是两个穷酸,宰了喂后山野狗罢。”
那头目却道:“三当家,这黑矮子腿上绑着夹板,像是新伤。或许是个有钱的,受伤落魄至此。”
“哦?”燕顺放下酒碗,走到宋江面前,一把扯下蒙眼布。
宋江睁眼,见厅中三个头领模样的汉子,心知到了生死关头。
他深吸一口气,不等对方问话,便朗声道:“在下郓城宋江!今日误闯宝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给个痛快!”
他想起之前石勇的事情因此先报出了自己的名讳以防万一。
“宋江?”燕顺一愣。
王英也放下酒碗,晃悠悠走过来:“你说你是宋江?那个及时雨宋公明?”
“正是!”宋江只觉得天晴了雨停了,他的名声又行了!于是昂首“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公明哥哥!”
厅中静了一瞬。
燕顺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好个宋江!你这黑矮子,冒充谁不好,偏冒充宋公明?宋公明何等人物,会是你这般落魄模样?”他转头对喽啰道“去,割他一只耳朵下酒!”
两个喽啰应声上前,按住宋江。
冰凉的刀刃贴上耳根时,宋江浑身一颤,却咬牙不吭声。
“刺啦…”
左耳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
喽啰将割下的耳朵呈到燕顺面前,燕顺看都不看:“再挖心,今晚吃醒酒汤!”
“且慢!”郑天寿忽然开口“大哥,我观此人气度,不似寻常百姓。万一真是宋公明……”
“真个屁!”王英骂道“宋公明在郓城县做押司,吃香喝辣,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定是冒充的!”
宋江被按在木墩上,胸口衣襟被扯开,冰凉的刀尖抵住皮肉。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一切,他知道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必有回旋余地,嘶声喊道:“我腰间有块玉佩!上有‘孝义黑三郎’五字!是郓城知县所赠!诸位一看便知!”
燕顺皱眉,示意喽啰搜身。
果然从宋江腰间摸出一块青玉佩,借着火光,可见背面刻着五字。
燕顺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变了。
他又抬头看宋江——那张黑脸上虽满是血污、胡茬,但眉眼轮廓……
“你……你真是宋江哥哥?”燕顺声音发颤。
王英也凑过来看玉佩,酒醒了大半。
宋江躺在木墩上,左耳血流不止,胸口刀尖仍抵着,却惨然一笑:“宋江今日命丧于此,也是天数。
只盼诸位念在我往日薄名,给个全尸……”
“扑通!”
燕顺直接跪下了。
“扑通!扑通!”王英、郑天寿紧随其后。
厅中喽啰们呆若木鸡,看着三位当家对着那黑矮子磕头如捣蒜。
“小弟燕顺,不知哥哥驾到,竟……竟割了哥哥耳朵!”燕顺声音带着哭腔“小弟该死!该死啊!”
王英也砰砰磕头:“宋江哥哥!小弟王英,在江湖上便常听人说哥哥仗义!今日竟对哥哥动刀,我……我自废一手赔罪!”说着竟真要拿刀砍手。
“且慢!”宋江强撑起身“不知者无罪。诸位兄弟快快请起!”
三人哪敢起,跪着爬过来给宋江松绑。
第173章 及时雨终于悟了!
燕顺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衣襟给宋江包扎耳朵,对着一旁的喽啰大喊“把耳朵捡起来,把耳朵捡起来!”
那喽啰连忙从碳炉里找着那个已经烤糊了的耳朵…
宋江此刻…
王英则亲自去后堂取金疮药。
郑天寿还算镇定,先让人给石勇松绑,又吩咐备酒备菜。
片刻后,宋江坐在聚义厅主位,左耳包着厚厚的白布,面前摆满酒肉,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喽啰正好把凉拌耳朵这道菜放到了正中间,无比显眼。
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恭立阶下,满脸愧疚。
宋江看着这三个跪在面前的汉子,再看看自己这副惨状,断掌、断腿、缺耳,狼狈如丧家之犬。
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却让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纳头便拜。
荒诞。
太荒诞了。
他忽然想大笑,却笑不出来。一股冰冷的明悟钻进他心里…
名声?义气?都是虚的。
这世道,只有刀剑和兵马才是真的。
你看那董超,原本不过是个小小衙役,如今凭什么坐拥梁山,号令群雄?
不就是因为他手中有兵,刀下敢杀人么?
你看那高俅,凭什么高高在上?不就是因为他有权有势么?
你宋公明空有“及时雨”的名头,见了官要跪,见了兵要逃,连几个山贼都能随意凌辱你,就因为你是孤身一人!
想明白这一点,宋江忽然觉得心中那道坚守了三十多年的坎,碎了。
他挣扎着坐直身子,看着跪在面前的燕顺三人,脸上挤出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哥哥,你这腿伤……”燕顺不知道宋江在想什么,只见他脸色不停变换因此,小心翼翼问。
宋江苦笑,将东京之行、路遇石勇等事简略说了,只隐去被高俅家丁毒打的细节,只说“求告无门”。但这番遭遇已让燕顺等人义愤填膺。
“高俅那厮!欺人太甚!”
“哥哥这般好汉,竟受如此委屈!”
宋江看着三人激愤模样,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他端起酒碗,却不喝,只是摩挲着碗沿,缓缓道:“诸位兄弟,宋江此番遭难,明白了一个道理。”
三人静听。
“这世道,讲什么忠义?讲什么名声?”宋江声音低沉“我在郓城时,仗义疏财,结识好汉,人人都叫我一声‘及时雨’。
可到了东京,在高俅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
为什么?因为他手中有权,有兵!”
他抬眼看向三人:“就像今日,若非我宋江还有这点虚名,早已成了诸位兄弟的醒酒汤。
可这虚名能护我一时,护不了一世。
要想不受人欺,要想报仇雪恨,唯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手、中、有、兵!掌、中、握、权!”
燕顺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光芒闪动。
“哥哥的意思是……”
“宋江不才,愿与诸位兄弟共掌这清风山!”宋江放下酒碗,起身抱拳“咱们聚拢人马,壮大山寨。他日兵强马壮,在寻得机会,谋个官身,有兵有权之时,莫说高俅,便是东京那个位子,也未尝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之意已明。
三人听得心潮澎湃!
燕顺第一个拜倒:“哥哥肯留下,是小弟们天大的福分!这清风山寨主之位,自当由哥哥来坐!”
王英、郑天寿也齐声道:“愿奉哥哥为寨主!”
宋江扶起三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温厚,多了几分狠戾。
当夜,清风山寨易主。
宋江坐了第一把交椅,随后燕顺、王英、郑天寿、石勇次之。
山寨精干喽啰三百余人,杂兵还有三百,虽比不上梁山,但在青州地界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石勇如今为五当家。
夜深时,他悄悄问宋江:“哥哥真要在绿林中走下去了?”
宋江站在山寨箭楼上,望着漆黑群山,轻声道:“石勇兄弟,你可知我为何自号‘呼保义’?”
“这……”
“呼群保义:呼唤群雄,保我义名。”宋江冷笑“可如今我明白了,没有实力,什么义名都是虚的。
从今往后,我宋江要做的,是呼群聚兵,保我命、雪我恨、成我志!”
山风吹过,他左耳伤处隐隐作痛。
这痛,他会记住一辈子。
宋江入伙,清风山大宴好几天,一日一喽啰来报,说二龙山易主原来的山寨大王邓龙被一伙强人击败,为首的乃是郓城东溪村托塔天王。
随后又有消息传来,晁盖于黄泥岗劫持生辰纲攻打郓城县惹怒朝廷,朝廷准备剿灭青州匪患。
晚间,一如既往,清风山大摆宴席,为宋江接风。
席间,宋江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有喽啰得到消息,听闻青州慕容知府要剿灭境内各寨。几位贤弟可有准备?”
燕顺冷哼:“那慕容彦达仗着妹妹是贵妃,在青州作威作福!剿匪?他剿得过来么?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哪座是好惹的?”
“二龙山……”宋江沉吟片刻,故作惊讶“可是郓城县东溪村诨号托塔天王晁天王占据的那座?”
“哥哥也知晁盖?”王英问。
“何止知道。”宋江叹道“晁天王与我乃是旧识。
不瞒诸位,宋某此次落难,也与梁山有些关系,那梁山之主董超,原是我郓城小吏,因些误会与宋某结仇,竟派人截杀……唉,不提也罢。”
他话说一半,留下无限遐想。
燕顺果然怒道:“梁山竟如此不讲道义?哥哥放心,待你养好伤,咱们点齐兵马,找那董超讨个说法!”
“不可。”宋江摇头,清风山打梁山可能吗?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燕顺的话宋江也就是听听的,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很是感动的样子“梁山势大,硬拼不得。不过……宋某倒有一计,可解眼下之难。”
四人凑近。
宋江压低声音:“慕容彦达既要剿匪,咱们便让他剿。只是剿谁,怎么剿,可由不得他。
我与那晁盖有旧,尔等应该于桃花山也有联系,那白虎山也曾与我有师徒名分,我们四山人马约定攻守,届时青州境内各寨连成一片,官军来剿,咱们互为犄角,叫他首尾不能相顾。”
燕顺眼睛一亮:“哥哥妙计!”
第174章 宋公明阴谋诡计不断,东京城再有消息传来
“此外,”宋江继续道“我早年熟读一些练兵、治军之法。若三位贤弟信得过,我可帮清风山整顿兵马,不出半年,必让官军不敢正视!”
“全凭哥哥做主!”三人齐声道。
宋江端起酒碗,笑着与三人共饮。
酒水下肚,他脸上在笑,心中却在冷笑。
董超,你断我一掌,毁我前程。
那我便在这青州,亲手打造一支兵马。
待我羽翼丰满之日,定要你梁山血流成河!
还有高俅,那些在东京羞辱我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从今日起,我宋公明再不是什么“孝义黑三郎”。
我要做这乱世中,真正执刀的人。
当夜,宋江独坐房中,看着铜镜中自己残缺的左耳、缠满绷带的左腿,眼神渐渐阴冷。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二龙山晁盖,信中不提自己被清风山所救,反而说“闻听晁天王占据二龙山,威震青州,不胜欣喜”,愿与晁盖“同仇敌忾”,一起应对此次朝廷攻打危机。
第二封,写给桃花山,他听石勇说桃花山换了新头领,是梁山旧主王伦,便写道:“久闻王伦头领大名,昔日在梁山被董超所欺,宋江感同身受……”
第三封,写给青州各地小股山贼、水匪,以“及时雨”名义广发英雄帖,邀其“共聚大义”一同商议如何应对青州慕容知府的围剿。
每封信末尾,他都会加上一句:“宋江与梁山董超有旧,若诸位英雄欲投梁山,宋江愿为引荐。”
这是阳谋。
他要借梁山的名头,收拢青州绿林人心,那些想投梁山却无门路的,自然会先来投他这位“与梁山有旧”的及时雨。
待羽翼丰满,定要雪之前仇怨!
“董超……”宋江抚摸着断掌处,喃喃低语“你断我一掌,我便要你梁山基业,要你项上人头。”
窗外,青州夜色深沉不已。
宋江拿出了第四封,这一封是写给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的...
数日后,梁山泊。
朱贵快步走进忠义堂,将一份密报呈给董超。
“哥哥,三件事。
第一,朝廷已下严令,命青州慕容彦达剿灭二龙山,主将是霹雳火秦明,副将镇三山黄信,小李广花荣。”
董超接过密报扫了一眼,笑道:“晁盖刚在二龙山站稳脚跟,朝廷的剿匪令就来了。也好,让他替咱们入驻青州吸引火力。孙安、张威那边有消息吗?”
“昨日飞鸽传书,他们已助晁盖拿下二龙山,原寨主邓龙归顺。如今二龙山有兵八百,粮草充足,守个半年不成问题。”朱贵道“孙安头领问,是否按原计划,待朝廷军攻山时,咱们从背后……”
“不,”董超摆手“让晁盖自己扛。咱们的人只做两件事:一,确保晁盖不死;二,若二龙山真守不住,接应他们往别的山头方向撤。”
“别的山头?”吕文远若有所思“头领是想……”
“青州的山可不少,缴不完的”董超笑着说道“朱贵兄弟,第二件事是?”
朱贵点头:“探子报,王伦离开梁山后,在瓦罐寺遇到两个恶僧,生铁佛崔道成、飞天夜叉丘小乙。(设定他们还没死)
三人一拍即合,杀了寺中老僧,劫了钱财,随后前往桃花山。
如今已收服小霸王周通、打虎将李忠,王伦坐了第一把交椅。”
堂中众头领闻言,皆露不屑之色。
阮小二是和董超一起入山的闻言后冷笑一声:“王伦那厮,也就这点本事。”
杜迁却皱眉:“王伦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但确有几分小聪明。
他聚拢桃花山,离二龙山不过百余里,离咱们控制的东平府也不远。恐成隐患。”
“无妨”乔道清捋须道“桃花山兵不过三五百,将只王伦、周通、李忠之流,外加两个野和尚,成不了气候。倒是他们与二龙山、清风山呈三角之势,青州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董超点头:“第三件事呢?”
朱贵面色凝重起来:“第三件是关于宋江的。
咱们在青州的眼线报,宋江已在清风山落草,坐了第一把交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放出风声,说要‘聚义青州,呼应梁山’,俨然以梁山盟友自居。青州绿林道上,已有不少人投奔。”
堂中一时安静。
王寅冷笑:“好个宋江,断掌之痛尤不自知,还不忘借咱们的名头。”
“不止如此”朱贵补充“有密报(曹正)他还在暗中联络二龙山晁盖,似乎想促成青州四山联盟。”
董超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宋江这一手玩得巧妙,借梁山威名壮大自己,又试图整合青州势力。
若真让他成了青州绿林盟主,日后或许对拿下青州有些影响。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很难,假仁假义宋江,心胸狭隘王伦,义气为先晁盖!
这三人能联合?怕是有些难,而且青州剿匪在即。
“朱贵”他忽然道“加大在青州的渗透。我要知道三山的一举一动。另外,让孙安兄弟早些建立青梁寨,另乔军师,麻烦你往青州走一趟,我担心孙安兄弟一人恐不能主持大局!”
乔道清出列“领命,然需寨主再多派一营人马,五百之数少了些!”
董超点头,看向堂下诸人,忽然杨志起身“头领,杨志初上梁山寸功未立,愿随军师共入青州,顺道也能操练兵马!”
董超与乔道清相视一眼“好,有杨头领前往青州,吾心安矣!”
乔道清也是抚须点头!
朱贵正要退下,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斥候营的弟兄满头大汗闯进来,手中攥着一封密信。
“头领!东京急报!”
董超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时迁留下的暗线所传,只有短短几行字:“张教头以‘通匪’罪入狱”
“砰!”
董超一掌拍在案上,硬木桌面竟现出裂痕。
堂中众头领皆惊。
沉默片刻,他还是将信递给林冲,林冲看后,面色惨白,书信落地,踉跄后退两步。
“高俅这是冲我来的”他喃喃道“是我害了岳父……”
欧鹏捡起书信一看急道:“林教头莫急!只是入狱,尚无危险!”
第175章 林冲的改变
林冲却是摇头,东京的狱他很了解。
“那便派人杀入东京”吕方性格直率脱口而出。
“不可!”吕文远、乔道清齐声制止。
乔道清快速道:“东京乃天子脚下,禁军数万。咱们长途奔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吕文远也道:“况且这是局,就等咱们自投罗网。头领,此事需从长计议。”
众头领议论纷纷,堂中一片嘈杂。
林冲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头,眼中血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清明。
“兄弟!各位兄弟!”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冲有一请。”
董超看着他:“你说。”
“我一人下山,去东京。”林冲一字一句道“岳父因我获罪,我若不去,枉为人婿。
但梁山基业来之不易,不能因我一人而毁。
此事,林冲一人担。”
“胡闹!”王寅第一个反对“林兄弟,你当咱们是什么人?见死不救的孬种吗?”
“就是!”卞祥拍案“要去一起去!杀进东京,宰了高俅那厮!”
群情激愤。
董超却一直沉默。
他看着林冲的眼睛,在那片死寂之下,看到了深藏的绝望与决绝和当初野猪林时一模一样。
“都安静。”董超开口。
堂中渐渐静下。
董超起身,走到林冲面前,按住他肩膀:“林冲哥哥,你还记得野猪林那夜,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林冲一怔。
“我说,从今往后生死与共,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董超的兄弟。”董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教头是你岳父,便也是我董超的长辈。长辈有难,岂有坐视之理?”
“可是兄弟,东京……”
“东京又如何?”董超冷笑“高俅想用张教头引咱们上钩,咱们就偏不上钩。
当初嫂子失陷东京城,我董超、孙安、徐白三人就可将人救出,此事只需从长计议,有详细计划后,便可以实行”
他转身看向吕文远、乔道清:“两位军师,须定详细计划!”
吕文远与乔道清对视一眼,迅速交换眼神“可!”
随后董超让众人先回去休息,明日计划出来,再分职责。
就在林冲出去后,董超对着乔道清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跟着出了忠义堂。
此时忠义堂内只剩下董超与吕文远。
“高俅”董超眼神锐利“看来,该用那张牌了。”
“哥哥说的底牌是?”吕文远神色疑惑。
“高俅通辽的证据。”董超将之前的事情缓缓阐述“时迁当初在东京冒死盗出的东西,高俅通辽罪证。我得想想这次得从高俅手里得到什么。”
吕文远闻言眼睛一亮,他没想到董超手里还有这般东西。
而此讲武堂外的山崖边,林冲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乔道清站在他身后三步处,静静等待。
他本以为林冲会暴怒,会立即要下山救人,可林冲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道清先生!”林冲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我林冲是不是个废物?”
乔道清一怔:“林教头何出此言?”
“我这一生……”林冲缓缓道“少年习武,想着报效国家,挣个功名。
后来当了禁军教头,娶了贤妻,觉得人生圆满。
可高衙内看上我妻子,我便只能忍;高俅设计害我,我还在指望‘王法’;
发配沧州,我还想着‘刑满归家’。”
他转过身,火光下,那张英武的面庞上布满泪痕。
“直到草料场,董超兄弟揭露陆谦面目,与我一同杀之,救了我性命。
我才知道,这世道,有些事忍不得,有些人讲不通道理。”
“后来上了梁山,我看着董超兄弟行事,杀豪强恶霸,控济州、东平,劫生辰纲,哪一件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可梁山却越来越兴旺,兄弟们活得越来越有底气。
梁山周边的百姓也越来越好!”
“而我呢?”林冲惨笑“我还在用旧时的想法活着。
总觉得‘忠义’二字,是臣子对君父,是好汉对天道。
所以我劝杨志‘莫要冲动’,我劝武松‘从长计议’,我劝别人头头是道,可我自己呢?”
他猛地一拳砸在山崖石壁上,鲜血迸溅。
“我岳父张教头,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有什么错?就因为是我林冲的岳父,就要被高俅抓进大牢,严刑拷打!而我这个女婿,却在这梁山之上,样样指望兄弟,最后什么也做不得!”
乔道清急道:“林教头,此事明日自有分晓,你…”
“道清先生!”林冲摇头“你可知道我欠董超兄弟多少吗?你可知道我林冲欠了梁山多少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决绝。
“以前在东京,我总以为忍耐能换来平安。可换来了什么?妻子差点受辱,自己险些死在野猪林,岳父如今又身陷囹圄,若我再忍下去,下次是不是就该轮到董超兄弟为我受苦了?”
乔道清心中一震,忽然明白林冲要做什么。
“林教头,万万不可孤身犯险!总头领已……”
“我知道董超兄弟一定会救我岳父。”林冲打断他,声音平静下来“可这件事,不该让他去冒险。这是我林冲的家事,是我的仇。
救贞娘,救我,董超兄弟于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不可再让其为我费心!”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林教头!”乔道清追上几步,“你要去哪?”
林冲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放心,我不傻。不会直接闯开封府大牢。”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声音随风传来:
“我只是去东京,接我岳父回家。”
“若接不回……”
后面的话,乔道清没听清。
但他看见,林冲下山的方向正是码头,以林冲如今在梁山的身份,想要坐船出水泊很容易。
乔道清脸色大变,知道靠自己拦不住,转身就往忠义堂狂奔。
而此时,董超正在忠义堂与吕文远商议如何救张教头,忽见乔道清跌跌撞撞冲进来,心头一紧。
“总头领!林教头,林教头他独自下山了!”
董超猛地站起,脸色瞬间一惊。
他知道林冲会冲动,却没想到这么快。
第176章 豹子头夏夜去东京,幻魔君言语说杨志
更没想到,林冲会选择偷偷下山,这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连累梁山,不连累兄弟。
“什么时候的事?”董超沉声问。
“不到一刻钟!”乔道清急道“现在追还来得及!”
董超却缓缓坐回椅中,闭上眼。
朱贵急道:“总头领,我这就去点齐兵马……”
“不必了。”董超睁开眼,语气出奇的平静“让他去吧。”
“什么?”乔道清都愣住了。
“林冲大哥既然选择独自去,就是不想拖累梁山。”董超声音低沉“咱们若大张旗鼓去追,反倒坏了他的心意。”
他知道林冲的性子。
这个曾经软弱忍让的豹子头,在被逼到绝境时,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草料场诛杀陆谦!
杜家庄前大战石宝!
而这一次或许将是林冲真正的蜕变。
乔道清闻言在看董超神情知道他已经有了计较,于是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随后董超开始向乔道清讲述刚才他与吕文远的计划与想法,后者闻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后半夜,梁山后寨,林冲家中。
张真娘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支金簪,那是林冲送她的第一件首饰。
她眼泪已流干,只是怔怔看着窗外夜色。
在他的身旁是袁朗救回来的哑巴,程婉贞!
六月,本应是暑气渐盛的时节,但这一夜的梁山泊外,月光清冷,照在官道旁的垂柳上,竟似染了一层薄霜。
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穿过旷野,拂过林冲单骑独行的身影。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
丈八蛇矛用粗布包裹,斜挂在马鞍旁,矛杆末端,系着一个沉甸甸的酒葫芦,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晃动。
林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抿,唯有一双眼睛,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深处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熔岩,此刻却凝固成了最坚硬的寒冰。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瞻前顾后、隐忍求全的禁军教头,也不是梁山之上那位沉稳持重、顾全大局的马军头领。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只能向前,去讨还血债、接回至亲的男人。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出单调而坚定的节奏。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水泊梁山。
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重获新生后的根基,更有他此生最大的恩义与牵绊。
正因为牵绊太深,恩义太重,他才决不能将这份危险带给他们。
董超兄弟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从野猪林的救命之恩,到千里救妻,再到梁山上的信任倚重……他林冲欠下的,早已不是一条命能还清。
岳父张教头是因他入狱,这是他林冲的私仇,是他的家事,理应由他自己去了断。
“高俅……”林冲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块寒铁。
所有的屈辱、愤怒、隐忍、后怕,连同对妻子安危未定的揪心,对岳父年迈受苦的痛楚,最终都汇聚成一股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这杀意缠绕着他的枪,浸透了他的心。
他知道此去东京,九死一生,但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他勒住马,摘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酒液如火线般滚入喉中,却化不开胸中那块寒冰,反而让眼中的光芒更锐利了几分。
他将葫芦挂回,一夹马腹,身影彻底融入北方深沉的夜色之中,犹如一头离群独行、誓要撕碎猎物的受伤孤豹。
翌日清晨,梁山金沙滩码头。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水面上泊着十余艘大小船只。
马步军三营六百士卒已列队完毕,虽是新编,但在杨志几日严苛操练下,已初显肃杀之气。
他们大多手持长枪,背负弓弩,眼神中透着对未知征途的紧张与隐隐的兴奋。
董超亲自前来送行。他并未过多交代,只是拍了拍杨志的肩膀,又对乔道清郑重拱手:“青州之事,关乎我梁山未来西进战略,更关乎能否将晁盖、宋江、王伦这些变数纳入掌控,或至少让他们互相牵制。
孙安兄弟勇猛,张威精细,但大局谋划,非军师不可。
如今更有杨志兄弟这般帅才同行,我心甚安。
只是切记,初期以立足、观察、渗透为主,非必要,勿与官军或当地山寨发生大规模冲突。
青梁寨的建立,要隐秘而迅速。”
乔道清一身道袍,手持拂尘,颔首道:“总头领放心,贫道省得。青州这盘棋,看似杂乱,实则脉络渐清。
慕容彦达志大才疏,倚仗裙带;
秦明勇而无谋,性如烈火;
三山贼寇各怀鬼胎,难成铁板。
正是我梁山暗中布局的良机。
杨志头领沉稳刚毅,乃开路先锋的不二人选。”
杨志抱拳,铁青的脸上满是肃然:“总头领、军师信任,杨志铭记。必不负所托,在青州为梁山扎下一颗钉子!”
号角声中,船队启航,破开薄雾,向西驶去。
董超站在岸边,直到船影消失在烟波之中。
航行数日,已入青州地界。
乔道清与杨志站在主舰船头,望着两岸渐显荒凉的山野景色。
“杨头领”乔道清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可知总头领为何对你如此看重,初上山便许你独领一营,又委以此次青州重任?”
杨志沉默片刻,道:“杨某败军之将,罪囚之身,蒙总头领不弃收留,已是万幸。
或许是看在我这身武艺和杨家将后裔这点虚名上?”
乔道清摇头轻笑:“武艺高强者,梁山不少。
林教头、王寅、卞祥、袁朗,哪个不是万人敌?
至于家世,总头领何时在意过这个?他看重的,是你杨志骨子里的东西。”
杨志侧目:“何物?”
“将魂。”乔道清正色道“你自幼受正统将门教诲,熟读兵书,精通战阵,更难得的是治军严谨,有大局之念。
此非寻常江湖草莽或徒具勇力者所能及。
总头领志在天下,非仅满足于梁山一隅。
未来与朝廷大军对阵,乃至与其他势力争雄,需要的是能统领千军万马、独当一面的帅才、将才。
林教头可为帅,王寅、袁朗亦可堪大任,而你杨志,总头领认为,稍加磨砺,亦是未来我梁山军中一根不可或缺的砥柱。”
第177章 董超准备二入东京事宜,清风山上宋江招待花荣
杨志浑身一震,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番话,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不甘与抱负。
他半生蹉跎,所求不过一展所长,洗刷耻辱,重振门楣,却屡屡遭厄,沦为棋子甚至替罪羊。
董超却看到了他败绩和落魄之下的真正价值,并愿意给予信任和机会。
“总头领……竟如此看待杨某?”他声音有些干涩。
“若非如此,何必让你独领一营,按自己心意操练?又何必让你来青州,此虽险地,却也是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绝佳舞台。”乔道清拂尘轻扫“青州局势复杂,正是锤炼将才的熔炉。
杨头领,好好把握。待你在此处打下一片天地,总头领麾下,必有你一席真正的高位。届时,什么生辰纲,什么金印之耻,都将成为你传奇功业的一部分。”
杨志望向北方,那是东京的方向,也是他半生屈辱的源头。
胸中块垒,似乎被乔道清这番话撬动了一丝缝隙,有一股炽热的东西想要喷涌而出。
他重重抱拳:“军师金玉良言,杨志……明白了!必不负总头领期望,不负军师提点!”
梁山泊内,董超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忠义堂上,最终计划已定。
由董超亲自带队,唐斌、欧鹏、马麟、时迁以及张韬,五人随行,组成一支精干的潜入小队。
他们不正面强攻,而是依靠时迁早已布置的暗线和情报,伺机营救。
山寨防务,则交由王寅、卞祥主持,吕方、杜微为副,军师吕文远坐镇中枢总览全局。
水军一营、二营各调五百精兵,加强梁山本寨及周边水域防卫,确保大本营万无一失。
临行前,董超从密室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里面是时迁当初盗出的、高俅通辽罪证的誊抄副本。
原件太过重要,早已藏于绝密之处。
他眼神冰冷:“高俅想用张教头钓鱼,我就用这鱼饵,反过来钓他这条大鱼。
这次去东京,不仅要救人,还要让他狠狠出一次血,知道我梁山不是好惹的!”
当夜,董超小队也悄然下山,乘快船经水路转向陆路,拌作商队,向东京方向疾行。
他们的路线与林冲不同,更侧重隐蔽和速度,力求尽快与东京城内的暗线汇合。
青州,清风山寨。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肉香与酒气混杂。
主位上,宋江已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虽然断腿倚着拐杖,左耳包着白布,但气色比初来时好了许多,眉宇间那股阴郁狠厉被温和的笑容掩盖,只是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令人心悸的寒光。
下首坐着燕顺、王英、郑天寿、石勇,以及今日特邀的贵客:清风寨副知寨,小李广花荣。
花荣一身便服,英气勃勃,看到宋江如此模样,大惊失色,离席上前:“公明哥哥!你这……这是怎么了?小弟在清风寨只听传言哥哥落难,却不知竟伤重至此!”他语气真诚,充满关切。
宋江摆手苦笑,将东京求告无门、路遇贼人(隐去石勇一段)、侥幸被清风山兄弟所救之事,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着重渲染高俅门丁的跋扈与自己的落魄,听得花荣义愤填膺。
“哥哥受苦了!”花荣叹息“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强留哥哥在清风寨!”
“唉,时也命也。”宋江示意花荣坐下“今日能与贤弟重逢,已是万幸。
来,尝尝这山中野味,虽不比寨中精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他亲自为花荣布菜。
王英尤其热情,他本就对花荣这般相貌堂堂、官职在身的“好汉”有种扭曲的羡慕嫉妒,此刻更是凑上前,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肉,放到花荣碗中,嘿嘿笑道:“花知寨,尝尝这个,护心肉,最是难得,滋味也最好!
乃是一个过路的难民妇人身上的,俺特意让人留的精华!”
花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碗中那块肉,胃里一阵翻腾。
他自幼习武,讲究的是堂堂正正,即便官职不高,结交绿林,也讲究个仁义,何曾听过、想过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英,对方脸上只有献宝般的得意,毫无愧色。
再看燕顺、郑天寿,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宋江脸上。
宋江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类似的肉,见他看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花荣贤弟,可是不合口味?
山中条件简陋,兄弟们也是苦惯了,有些习俗……嗯,入乡随俗罢。”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花荣浑身发冷。
他印象中那个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仁义无双的“及时雨”宋公明,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吃着十香肉,还劝他“入乡随俗”?
偶像的滤镜,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小弟……身体有些不适,这肉,实在无福消受。”花荣放下筷子,勉强说道,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王英见状,觉得折了面子,嘟囔道:“知寨大人是官身,看不起咱们这些山野粗人的吃食吧?”
花荣不想纠缠,起身对宋江拱手:“公明哥哥,今日重逢,本应畅饮,奈何寨中尚有军务亟待处理,小弟恐怕要先告辞了。”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掩饰,温言道:“既如此,哥哥也不便强留。石勇,代我送送花荣贤弟。”
花荣匆匆离席,一口菜肴未动,甚至那杯酒都未沾唇。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假清高!”
燕顺也皱眉:“哥哥,这花荣似乎……”
宋江摆手止住他们,脸色阴沉下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我宋江落难至此,承蒙兄弟们不弃,已是万幸,岂敢奢求旧日友人皆能理解?”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不过,他既应邀前来我清风山,又是这般态度拂袖而去,传扬出去,江湖上难免有人说我宋江不会待客,折了清风山的颜面。”
他特意看了一眼正愤愤不平的王英“尤其是王英兄弟一片热心招待,反遭冷眼轻视,着实令人心寒。”王英本就对花荣不满,闻言更是火上浇油,加上席间多喝了几碗,胆气陡增,低声道:“哥哥,要不小弟带几个人,在半路上‘送送’他?给他长点记性,也让咱们清风山立立威!”
第178章 慕容彦达与宋江的阴谋诡计
宋江沉默片刻,既未明确同意,也未反对,只是淡淡道:“莫要伤了性命,他毕竟是官身,眼下不宜彻底撕破脸。顺便……问问他对咱们清风山,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王英心领神会,狞笑一声,点了十几个心腹喽啰,抄小路下了山。
清风山下小道,花荣正快马加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宋江变化的失望与不适,也有对清风山匪性的惊惧。
忽然,两侧林中唿哨声响,十余人跳将出来,拦住去路,为首的正是满脸酒气的王英。
“花知寨,走得这么急作甚?”王英提着刀,歪着头“俺家哥哥好心设宴,你一口不吃,岂不是看不起俺们清风山的好汉?今日不说清楚,怕是你走不了!”
花荣勒住马,心中又惊又怒,扫视众人,沉声道:“王英头领,这是何意?是宋公明哥哥让你来的?”
王英眼珠一转,想起宋江“问问看法”的暗示,又存心让花荣与宋江离心,便故意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宋江哥哥说了,你这等官身,假仁假义,今日若不给你点教训,你还当清风山是菜园门呢!”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宋江的态度往恶劣里说。
花荣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本就怀疑,此刻更信了七八分,悲愤道:“好个宋公明!我花荣当你是一世豪杰,没想到竟与食人禽兽为伍,还行此卑劣埋伏之事!想要教训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他本就武艺高强,此刻怒极,更添三分勇猛,摘下弓箭,厉声道:“速速让开,否则箭下无情!”
王英哪肯罢休,挥刀嚎叫着手下上前。花荣更不答话,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嗖”的一声,正中王英肩头!王英惨叫一声,几乎摔下马来。
“花荣!你敢暗箭伤人!”王英又惊又痛,色厉内荏地喊道。
“埋伏偷袭,还有脸说人暗箭?”花荣冷笑,又搭上一支箭“再不让开,下一箭,取你咽喉!”
喽啰们见头领受伤,对方箭法如神,气势已馁。
王英知道今日讨不了好,捂肩恨声道:“好!好你个花荣!今日之仇,俺记下了!咱们走着瞧!”说罢,在喽啰搀扶下,狼狈退入林中。
花荣看着他们退去,并未追击,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宋江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然崩塌。
他调转马头,加速向清风寨奔去,只觉这青州地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王英回到山寨,添油加醋一番哭诉,只说花荣如何辱骂清风山是“食人魔窟”,如何看不起宋江,自己好心理论反被其暗箭所伤。
宋江听完,面沉如水。
他本就因花荣席间表现不悦,此刻更信了王英七八分,觉得花荣自恃官身,瞧不起落草的自己,甚至可能因此敌视清风山。
“看来,这位花知寨,是铁了心要与我清风山,划清界限了。”宋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王英兄弟且安心养伤。此事,我宋江记下了,自会处理。”
他心中念头急转:花荣是清风寨武官,手握一定兵权,又有一身惊人武艺,若能拉拢控制,对清风山壮大有莫大好处;
若不能,也必须设法打压,至少让他不敢与清风山正面为敌。
或许,是该找个时机,亲自去一趟清风寨,以“叙旧”、“解释误会”为名,实则探探虚实。
青州府衙。
慕容彦达接到朝廷严旨,限期三月剿灭二龙山晁盖一伙,肃清青州匪患,心中又急又怒。
他虽有贵妃妹妹撑腰,但若剿匪不力,朝廷怪罪下来,妹妹也未必保得住他。
下首站着本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
此人身高八尺,面如重枣,一部虎须髯,站在那儿便如半截铁塔,浑身散发着暴躁刚猛的气息。
见慕容彦达忧心忡忡,他抱拳朗声道:“知府大人何必忧心?不过是一伙侥幸劫了生辰纲的流寇草贼,占了二龙山那弹丸之地。
末将领麾下精兵,不出一月,定能踏平山寨,将那晁盖、吴用等一干贼首的脑袋,悬挂在青州城门楼上!”
慕容彦达放下圣旨,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连连摇头:“秦统制忠勇可嘉,武艺超群,本府自然知晓。
只是青州匪患,盘根错节,非止二龙山一处啊。
桃花山、清风山、白虎山,皆有不弱势力,喽啰合计不下两千。
若我军全力猛攻二龙山,其余各山贼寇趁虚而入,袭击州县,或是相互勾连,互为援手,岂不成了心腹大患,让我等腹背受敌?”
秦明浓眉一挑,不以为然:“大人多虑了!一群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能成什么气候?分兵击之便是!末将愿立军令状!”
“不然,不然。”慕容彦达眼中闪过一丝老官僚特有的奸猾与算计,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硬碰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损耗钱粮军械无数,且未必能竟全功,反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四处流窜,为害更烈。
本府已有了一条更妙的计较。”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秦明的反应,才缓缓道:“清风山,近日换了寨主。秦统制可知是谁?”
秦明皱眉:“末将只知清风山是燕顺、王英等贼盘踞,却不知换了何人。”
慕容彦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是别人,正是那在山东河北颇有些虚名的,‘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宋江?”秦明一怔“可是那郓城县押司,人称孝义黑三郎的宋江?他怎地也落草了?”
“其中缘由,不必深究。总之,他现在是清风山大寨主。”慕容彦达捋须道“此人虽成了贼寇,但在绿林道上的名头响亮,颇有几分号召力。
本府已暗中遣心腹之人,与他接上了线。”
秦明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慕容彦达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本府已许下承诺,只要他宋江肯配合官府,以他‘及时雨’的名义,出面邀约青州各山头领,尤其是二龙山晁盖、桃花山王伦等首要人物,以赴什么‘英雄大会’、‘共商抗官大计’为名,将其诱至一处隐秘所在。
届时,秦统制可预先设下重兵埋伏,骤然发难,将其一网打尽!
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更是一石多鸟!”
第179章 为官者岂能看得起贱民,汴梁城内赛孟尝被认出
秦明听得热血上涌,但随即又疑道:“妙计!只是那宋江肯乖乖就范?他如今也是一寨之主,岂会自断臂膀?”
“他肯,他当然肯。”慕容彦达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冷“一个断了手掌、少了耳朵、瘸了腿的残废,惶惶如丧家之犬,亡命于山寨之间,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本府答应他,事成之后,必上奏朝廷,陈说其‘戴罪立功’之举,招安清风山为其谋个官身!”
秦明急道:“大人!招安?此次官家因生辰纲震怒,明令剿灭,岂有招安可能?何况这等贼寇,也配?
慕容彦达摆手打断他,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招安?许以高位?秦统制,你觉得可能吗?
本府不过是以虚言抚之,暂安其心罢了。
一个打家劫舍、残害百姓的贼头,也妄想以此谋得官身?
简直是痴人说梦!事成之后,是流配三千里,还是‘伤重不治’于狱中,亦或是‘剿匪过程中误伤’,那还不是本府一句话的事?
眼下嘛,只需他当好这个诱饵。”
秦明闻言,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知府大人的手段更多了几分凛然,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如此,末将便回去厉兵秣马,整顿军械,只等大人这边消息,确定那‘英雄大会’的时日地点,便挥军进击,一举荡平青州贼寇!”
慕容彦达回身,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志得意满之色更浓:“好!秦统制且去准备。
待宋江那边传来准信,便是你大展身手、建功立业之时!
本府静候佳音,届时定当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他仿佛已经看到青州匪患一扫而空,自己因此政绩卓着而加官进爵、圣眷更隆的美好前景。
东京城,樊楼后巷。
董超一行人扮作贩卖山东土产的商贾,牵着几匹驮着货箱的骡马,正沿着小巷前行。
时迁在前引路,唐斌、欧鹏护在董超左右,马麟、张韬垫后。
六月的东京城暑气蒸腾,街市上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繁华喧闹。
“哥哥,前头拐角就是咱们在城西的落脚点,原是一处绸缎庄的后院,掌柜的与朱贵哥哥有旧,可靠。”时迁压低声音道,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正说着,巷口突然窜出两条人影,一高一矮,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市井泼皮特有的油滑与狡黠。
高的那个瘦长如竹竿,眼睛滴溜溜转;矮的那个敦实,脸上有道疤。
两人原本是冲着骡马上的货箱来的,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
可就在矮个子伸手要摸向货箱时,他的目光扫过董超的脸,突然僵住了。
“等、等等!”矮个子猛地后退一步,拽住高个子“张、张三哥,你看这人”
高个子张三眯起眼仔细打量董超,脸色渐渐变了。
他压低声音对矮个子李四道:“像!真像!年前在曹门外,咱们远远瞧见过一次”
李四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是那位‘赛孟尝’?”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董超马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欧鹏、马麟立刻手按刀柄,唐斌跨前半步挡住董超。
“两位这是何意?”董超皱眉,心中警惕。
张三抬起头,脸上再无半点油滑,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敢问…敢问这位可是梁山泊的董超董头领?”
董超心中一凛,海捕画像可是“李逵”自己这样装扮都能认出?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位认错人了,在下山东行商”
“错不了!”李四抢着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急切“去年,曹门外高太尉府上出事那晚,小的和张三哥亲眼见到头领您带着几位好汉杀了守城校尉!我与张三哥当时还帮着林娘子来着!
后来江湖上传开,说梁山‘赛孟尝’杀了高衙内,小的们就知道那晚是您!”
时迁眼神一厉,手已摸向腰间的飞刀。
董超却抬手制止了他,仔细打量这两人。
他们眼中虽有市井之徒的机灵,此刻却满是真诚与热切,不似作伪。
“你们既知我身份,意欲何为?”董超淡淡道,手已按在刀柄上。
若这两人有异动,顷刻便能斩杀。
张三叩头道:“头领明鉴!小的张三,绰号‘过街老鼠’,这是兄弟李四,人称‘青草蛇’。
我二人是东京城里的泼皮,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讹诈商贩的勾当,没少挨百姓唾骂,自己也觉得活得不像个人!”
他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可咱们虽是泼皮,心里也有一口气!
这东京城里,高太尉、蔡太师他们贪赃枉法、欺压良善,咱们见得多了!
去年黄河决口,城外灾民饿死无数,高太尉却还在府里大摆寿宴!
咱们偷过他府上的点心喂灾民的孩子,被家丁追着打,差点丢了命!”
李四接口道:“后来听说头领您在梁山聚义,杀贪官、除恶霸,赈济百姓,
我等早年间与林教头、鲁大师也是相识,听闻林教头也上了梁上,鲁大师更是与梁山好汉一起打破阳谷县,心中向往,只恨没个门路,也没那个胆量去投奔!”
“今日天幸得遇头领!”两人齐声叩首“求头领收留!我二人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对东京城的大街小巷、衙门府邸、三教九流熟得不能再熟!
愿为头领效犬马之劳,便是赴汤蹈火,也绝不皱眉头!”
董超与唐斌、时迁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迁微微点头,示意这两人所言应当属实,徐白当初救林娘子时曾提及有两个泼皮打扮的人物暗中协助。
当两人报出名号后,董超便知道这两人是谁,张三李四算是纯纯的原着配角,也算是市井缩影,算不得英雄,也算不得恶人,沉吟片刻,他翻身下马,走到两人面前:“起来说话。”
张三李四却不肯起:“头领若不收留,小的们就跪死在这里!”
“我要你们帮忙找个人。”董超闻言,看了两人一眼“若能找到,便准你们入伙。”
“头领请吩咐!”两人相互看了看,眼睛一亮。
“林教头你们熟悉吧?”董超话音才落,张三急忙开口:“熟悉,太熟悉了,当初大相国寺菜园,我等偷菜被鲁大师教训,鲁大师倒拔垂杨柳,还和林教头切磋,那风采…啧啧…”
第180章 阻拦
董超听后,点头,暗道:果然与原剧情一般模样,随后开口:“林教头如今独自前来救他岳父张教头。我们正寻他。你们可有门路?”
李四一拍大腿:“有!头领放心,东京城里的泼皮花子,十有八九都认我俩。只要林教头在城里露面,最多半日,定有消息!”
张三补充道:“张教头被关在开封府大牢,这事街面上都传开了,说是‘通匪’通的就是林教头这‘梁山匪寇’。看守极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先找林冲。”董超沉声道“带我们去落脚处,然后你们立刻去打听。”
“是!”两人喜不自胜,爬起来就在前引路。
旧曹门外,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绵延开去。
这里聚居着东京城最底层的贫民、逃荒的流民、无业的苦力,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和劣质炭火的气味。
几座早已断了香火的荒祠野庙,如孤岛般散落在棚户深处。
张三李四对这里轻车熟路,领着董超、唐斌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破败的“将军祠”前。
祠门早已坍塌,院墙半颓,院内荒草丛生,正殿的屋顶破了大洞,月光直泻而下。
“头领,昨日那酷似林教头的汉子,很可能就在这里面落脚。”张三低声道。
董超示意二人留在祠外警戒,自己与唐斌悄步进入。
正殿内空空荡荡,唯有残破的神像歪倒在供台旁。
墙角有一堆新铺的干草,旁边扔着一个空酒葫芦,正是林冲平日所用。
“林教头来过。”董超蹲下,摸了摸干草,似是有人躺过。
唐斌环顾四周,忽然指向后殿方向:“有光。”
两人潜行至后殿破窗边,向内窥视。
虽有火堆但是却空无一人。
进入后,搜寻一番,董超眼力极佳,在一堆草垛旁看到揉成团的纸,捡起,打开,看到那纸上画着几条街道,标着几个点。
是东京城的地图,其中一个点被重重圈起,那是高俅太尉府通往皇宫的必经之路,宣德门外的御街一段!
唐斌伸头一看,顿时一惊,连忙开口:“哥哥,林教头打算在高俅回府的路上动手,劫持高俅,逼他放人。”
董超点头,他如何看不出这画圈的意思?
再者说来,林冲除了这个办法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唐斌见董超如此平静,急忙开口:“哥哥,如此行事,这...这是送死!御街守卫森严,高俅身边必有重兵护卫!”
“他知道是送死。”董超声音沉重“所以他独自来,不连累梁山。这是他最后的选择,用命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不想在懦弱的活下去!”
“那咱们……”
“等。”董超眼中光芒闪动“等高俅出现,等林教头要动手的那一刻,我们再现身。用我们的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唐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董超此时的办法便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因此只得压下焦躁:“听哥哥的。”
两人退出祠堂,与张三李四会合。
董超吩咐张三:“去宣德门外御街附近,找个高处盯着,一旦看到高俅仪仗出现,立刻来报。”
“是!”张三领命而去。
李四则被派去绸缎铺,通知时迁等人准备接应。
林冲既然已经离开,那说明明日便是动手时机,他们现在找林冲显然不现实,只得等待时机了。
翌日!
东京内城,御街北段的一条岔路口。
这里是高俅从枢密院衙门回太尉府的必经之路。
林冲伏在路边一座酒楼二楼的窗后,窗纸戳了一个小孔。
他一身黑衣,腰间佩刀,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楼下街角阴影里,张三和李四扮作醉汉,歪倒在墙角,眼睛却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按照计划,今晚高俅会从此处经过。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窗外的街道安静下来,打更的梆子声刚刚过去。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和车轮声,还有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高俅的仪仗来了。
林冲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沸腾的杀意。
就是这个人,害得他差点家破人亡,逼得他落草为寇,如今又将他年迈的岳父投入大牢!
仇人就在下方,相距不过二十丈!
仪仗渐近。
前导是八名骑兵,甲胄鲜明;
接着是十六名持戟护卫;
然后是一辆四驾马车,车厢宽大华贵,四角悬挂着太尉府的灯笼;
马车两侧各有四名贴身侍卫,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高手;
车后还有二十余名步卒压阵。
护卫森严。
但林冲估算着距离、速度。
若此时从二楼跃下,借下坠之力直扑马车,有七成把握能在侍卫反应过来前破开车厢!擒住高俅,以他为人质,谁敢妄动?
然后逼他下令放人,再挟持他出城,到时候在城外杀之而后快!
很冒险,但并非不可能。
林冲的呼吸急促起来,血液在耳边轰鸣。
他仿佛又回到了野猪林那个夜晚,回到了杀陆谦的客栈,那种抛开一切顾虑、只凭手中刀枪杀出一条血路的决绝感再次涌遍全身。
岳父在牢中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高俅阴险毒辣,什么事做不出来?
与其等那未必可靠的谈判,不如现在就...
他的手摸向了窗栓。
楼下,张三李四察觉到了什么,焦急地向某个方向打手势。
但林冲却未注意到这一幕,此时的他眼中只有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
高俅就在里面。
擒贼先擒王!
就在他手指扣紧窗栓,肌肉绷紧即将发力的一刹那!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哥,不可。”
林冲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董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唐斌、时迁分立两侧,显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兄弟,你…”林冲愕然,他万万没想到这时董超会出现。
董超摇摇头,目光透过窗孔看向街上的仪仗:“你看马车两侧那八名贴身侍卫,他们行走时的步伐、手按刀柄的姿态,都是军中顶尖好手的习惯。
你就算能突入车厢,也难在一瞬间制住高俅。
而一旦被拖住片刻,前后护卫合围,你便再难脱身。”
林冲咬牙:“我可以拼…!”
第181章 董超劝醒豹子头,青州各山收邀请
“拼个同归于尽?”董超转头看他,眼神严厉“然后呢?张教头谁去救?嫂嫂还在梁山等你回去!你答应过她什么?
难道你觉得你出事了,张教头再有差池,嫂嫂还能够独自活下去?”
林冲如遭重击,后退半步。
董超语气放缓:“哥哥,你的心情我懂。但报仇不是送死。我们要救出张教头,更要让你平安回去。
高俅的命,迟早是你的,但不是今晚,不是这样取。”
这时,楼下的高俅仪仗已缓缓通过路口,向着太尉府方向远去。
林冲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一股后怕混杂着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颓然坐倒在窗边:“我…我刚才差点...”
“因为你心里有火,有恨。”董超蹲下身,与他平视“这火该烧向敌人,不该烧毁自己。
哥哥,信我!
来之前我已经与军师商量过计划,一切自有安排,你且随我回落脚点,咱们再细细分说”
时迁此时也出现,补充道:“张三李四打听到,张教头在牢中虽受了刑,但性命无碍,高俅留着他就是为了钓我梁山的人。
所以短期内反而安全。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布置好后手,确保最后能够顺利接教头出城。”
林冲闭上眼,良久,长叹一声:“是我冲动了兄弟,多谢。”
董超拍拍他肩膀:“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走吧,相信兄弟,高俅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众人悄然离开酒楼,融入夜色。
街角,张三李四也佯装醒酒,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马车驶过路口时,车厢内的高俅似有所感,掀开窗帘一角,望向那座酒楼的二楼窗口,眉头微皱。
“太尉,怎么了?”身旁的心腹侍卫问。
高俅放下帘子,沉吟道:“没什么,刚才只觉得心悸,传令下去,今夜府中加强戒备,牢里那个老东西,也给本帅看紧了!”
“是!”
就在董超等人潜入东京的同时,青州地界,几座山寨也因一封信而暗流涌动。
桃花山
王伦捻着那封落款“清风山宋江拜上”的信笺,脸上表情复杂。
信写得很客气,先赞王伦“昔日梁山之主,威震山东”,再提“同遭董超欺凌之恨”,最后邀他“共赴英雄大会,商讨青州绿林联合抗官之大计”,地点定在清风山与二龙山之间一处叫“枯骨山?”的山谷,时间是三日后。
“生铁佛”崔道成凑过来,瓮声瓮气道:“大哥,这宋江是什么来头?信里说得倒是好听,什么‘呼保义’、‘及时雨’,俺在江湖上也听过这名号,据说是个仗义疏财的。”
“飞天夜叉”丘小乙却嗤笑:“名声顶个屁用!俺看他是被朝廷逼得急了,想拉咱们当垫背的。什么英雄大会,怕是鸿门宴!”
王伦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下首的周通、李忠:“二位兄弟怎么看?”
小霸王周通是个莽撞性子,大声道:“去!为何不去?咱们桃花山如今兵强马壮,怕他清风山作甚?
正好见识见识那宋江是什么人物!若是谈得拢,咱们几座山联手,还怕什么官军?”
打虎将李忠却谨慎些:“大哥,宋江信中特意提到他与梁山董超有仇,这倒不假。
只是咱们与梁山虽有过节,但眼下梁山势大,远在山东,咱们的首要之敌是青州官军。宋江将梁山旧怨扯进来,怕是别有用心。”
王伦沉吟良久。
他恨董超夺了梁山,此仇不共戴天。
宋江在信中巧妙撩拨了这份恨意,让他心动。
若能联合青州各山,壮大势力,将来未必不能杀回梁山报仇。
至于风险,他王伦当年能坐稳梁山第一把交椅,靠的可不只是“心胸”,更有审时度势的小聪明。
“去。”王伦最终拍板“但不可不防。崔道成、丘小乙二位兄弟,点一百精壮喽啰随行。周通、李忠留守山寨,严加戒备。咱们去看看这宋江,究竟唱的哪出戏。”
二龙山。
晁盖将信递给吴用,自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学究,你怎看?公明兄弟邀咱们赴会,共商抗官大计。
他在信中说他已联络了桃花山王伦、白虎山孔明孔亮,若我二龙山也加入,青州四大山头联手,官军何足道哉?”
吴用细细看完信,羽扇轻摇,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天王,信写得是漂亮。宋江也的确是你旧识,素有侠名。只是此事有些蹊跷。”
“何处蹊跷?”
“第一,时机。”吴用道“朝廷剿匪令刚下,慕容彦达正磨刀霍霍,此时举办英雄大会,大张旗鼓,岂不是将自己暴露在官军眼皮底下?
第二,地点。
枯骨山虽在两山之间,但地势并非绝险,若官军得讯突袭,恐难全身而退。第三……”他顿了顿“宋江在信中,对梁山董超颇有微词,暗示愿与我等‘同仇敌忾’。
可我等亦都是知晓,宋江与董超的恩怨,起因是宋江构陷在先,董超反击在后。
他此刻旧事重提,恐是想借梁山之势,抬他自己在青州的地位。”
晁盖皱眉:“学究的意思是,宋江有私心?”
“人心隔肚皮。”吴用叹道“不过,他提议各山联合,共抗官军,这倒确是当前要务。
我二龙山刚立稳脚跟,朝廷大军不日将至,单打独斗,恐难支撑。
若能与其他山头结盟,互为犄角,确是好事。”
刘唐在一旁嚷嚷:“管他那么多!既然叫英雄会,咱们就去!他宋江若真心抗官,咱们就认他这个朋友;他若耍花样,凭咱们兄弟的本事,还怕他不成?”
公孙胜也道:“刘唐兄弟说得是。何况,咱们还有梁山孙安、张威两位头领在侧,纵有变故,也能应付。”
晁盖本性豪爽,想了想,拍案道:“好!那便去!学究、伯龙、刘唐、洪彦兄弟随我同去,再带两百弟兄。
朱仝、曹正兄弟,山寨防务,暂时交给你二人和公孙先生,务必小心。”
朱仝曹正闻言点头:“天王放心。”
第182章 青面兽抵达青州,幻魔君一眼破计
白虎山,寨中。
孔明、孔亮兄弟俩收到师父宋江的亲笔信,两人激动不已。
他们原是孔家庄少爷,因与人争斗杀了人,逃上山落草,麾下不过三五百乌合之众,在青州四山中实力最弱。
平日没少受官军和其他山头的气。
“哥哥!是师父的信!师父在清风山做了寨主,还惦记着咱们!”孔亮年轻,兴奋地嚷道。(这里设定两人早年就拜师宋江)
孔明比弟弟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喜色:“师父落难,如今在清风山安身,还想着联合各山共抗官府,真是义薄云天!
这英雄大会,咱们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多带些精干弟兄,给师父壮声势!”
孔亮连连点头:“对对!咱们白虎山虽不如二龙山、清风山势大,但也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哥哥,咱们这就点齐人马,提前出发!”
两兄弟年轻气盛,只觉得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当即决定倾巢而出,点齐全部八百喽啰,由他们亲自带领,浩浩荡荡奔赴枯骨山。
三座山头,动机各异,却都被“英雄大会”的名头和“联合抗官”的大义所吸引,从不同方向,朝着枯骨山汇聚。
青州西南,毗邻东平府边界处,有一座废弃的山寨,依山而建,三面峭壁,只有一条蜿蜒山路可通山顶,易守难攻。
此寨原是一伙流寇所建,后被官军剿灭,荒废多年。
如今,寨中重新升起炊烟,破损的寨墙正在修补,隐约有人影晃动。
这正是孙安、张威奉董超之命,秘密建立的“青梁寨”。
寨中现有梁山马步军一营六百人,以及孙安、张威从梁山带来的数十名骨干。
这日晌午,乔道清与杨志率马步军三营六百人抵达。
孙安、张威出寨相迎。
“乔军师!杨志兄弟!”孙安抱拳大笑“一路辛苦!可把你们盼来了!”
乔道清下马还礼,目光却已开始打量四周地势,不住点头:“好地方!山势险峻,水源充足,视野开阔,可控扼通往二龙山、桃花山乃至清风寨的要道。
孙安兄弟选此地立足,眼光独到。”
孙安笑道:“全赖总头领事先派人勘察,给了几个备选地点,小弟不过是依令行事。”
众人入寨。
寨内虽显简陋,但分区明确:营房、粮仓、武库、了望塔一应俱全,士卒们正在操练,号令声整齐有力。
寨内大厅,众人落座。
孙安先汇报了二龙山情况:“晁盖已站稳脚跟,现聚有兵马八百,多为刚刚招揽,良莠不齐,粮草够支用半年。
按总头领吩咐,咱们的人只暗中协助,未在青州地界暴露梁山背景。”
乔道清点头:“如此甚好。晁盖这面旗,眼下还得让他飘着,吸引朝廷注意。”他话锋一转“青州官军动向如何?”
张威接话:“据梁帮兄弟传回消息,秦明、黄信连日来调集兵马,囤积粮草军械,似有大动作。
但奇怪的是,并未直接向二龙山进发,反而在青州城西三十里处的一处山坡扎下大营,按兵不动。”
“安营扎寨?”乔道清看着简易的地图,捻须沉思“此地距二龙山、清风山、桃花山几乎等距,却又非进攻任何一山的最佳出发点……秦明此举,耐人寻味。”
杨志沉吟道:“莫非是在等待什么?或是想引诱贼寇主动出击?”
这时,一名梁帮的暗线匆匆入内,将一封密信交给孙安。
孙安拆看后,脸色微变,递给乔道清:“军师,刚得到消息。
清风山宋江,广发英雄帖,邀青州各山头领,三日后于‘枯骨山’举行英雄大会,商讨联合抗官之事。
桃花山王伦、二龙山晁盖、白虎山孔明孔亮,皆已应允赴会。”
厅内一时安静。
乔道清眼中精光一闪,手指轻叩桌面,缓缓道:“英雄大会?枯骨山?秦明屯兵之处…”他将这几个信息串联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杨志也察觉不对:“军师,莫非……”
“好一个驱虎吞狼、一石数鸟的毒计!”乔道清冷笑出声,羽扇啪地合拢“若贫道所料不差,这英雄大会,根本就是慕容彦达与宋江设下的圈套!”
孙安、张威、杨志俱是一惊。
乔道清起身,踱步分析:“第一,时机太巧。
朝廷严令剿匪,慕容彦达压力巨大,此时却任由各山贼首大规模聚会,岂非纵虎归山?
第二,地点可疑。枯骨山地势平缓,并非易守难攻之所,却便于大军合围。
第三,秦明屯兵之处距离任何一处都距离不近,唯独距枯骨山不过半日路程,可随时奔袭,亦可堵截退路。”
他转向众人,声音沉肃:“若贫道是慕容彦达,便会暗中与宋江勾结,许以招安厚赏,令他以‘英雄大会’之名,将青州贼首诱至枯骨山。
届时官军四面合围,一举擒杀!
宋江则可凭此‘大功’,换得招安,甚至加官进爵!”
杨志倒吸一口凉气:“那晁盖他们……”
“已成瓮中之鳖!”乔道清斩钉截铁“而且,此计还有一重歹毒之处:即便有一二贼首逃脱,或山寨未被攻破,经此一役,青州绿林必然相互猜忌,联盟瓦解,再也无法合力抗官。官军便可从容各个击破!”
孙安拍案怒道:“宋江这厮,好生歹毒!军师,咱们得立刻通知晁盖,揭穿此计!”
乔道清却摇头:“来不及了。信鸽往返需时日,等消息送到,大会已开。
况且,咱们空口无凭,晁盖等人正沉浸在‘联合抗官’的壮志中,未必肯信。
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宋江和慕容彦达警觉。”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晁天王中计?”张威急道。
乔道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计就计!”
他走到粗糙的地图前,手指点向枯骨山:“宋江想借官军之手铲除异己,慕容彦达想一网打尽青州贼寇。那咱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军师的意思是?”杨志目光炯炯。
第183章 乔道清布置青州,赛孟尝戏耍高俅
“孙安、张威!”乔道清下令“你二人即刻点齐本部五百人马,秘密向枯骨山方向运动,但不可靠近,在十里外潜伏,多派斥候,密切监视官军动向。
若官军果真围剿,听我号令行事,谨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主动出击!!”
“是!”
“杨志兄弟!”乔道清看向杨志,目光灼灼“你的三营新兵,操练得如何?可能一战?”
杨志霍然起身,抱拳道:“虽只数日,但俱是挑选过的精壮,杨某按禁军之法严加操练,已初具战力!军师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好!”乔道清点头“你率三营六百人,同样秘密潜行,但走另一条路,绕到枯骨山东北侧的山林中隐蔽。
你的任务更重:一旦官军发动,你的营要像一把尖刀,直插官军大营,断其后路!”
杨志一怔:“攻打秦明大营?我军兵力恐不及……”
“非是强攻。”乔道清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是疑兵,是骚扰,是让秦明首尾不能相顾!
你要打宋江旗号,让他误以为是宋江背叛,迫使他分兵回防,减轻枯骨山压力。
若时机把握得当,甚至可反咬官军一口!”
杨志明白了,这是险棋,也是奇招。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志领命!必不负军师所托!”
乔道清最后道:“贫道亲自去一趟二龙山附近,设法与曹正取得联系,见机行事。
记住,此战关键在于‘乱’!
搅乱慕容彦达的布局,搅乱宋江的算计,在乱中,让青州更乱,也为咱们梁山,在青州下一步的布局,打开局面!”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准备。
东京城西,一座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
烛火摇曳,映照着董超冷静的面容。
桌上摊开一张东京城防略图,时迁、唐斌等人围坐。
“哥哥,高俅通辽的罪证副本已按计划,分别送到童贯、蔡京府上。”时迁低声汇报“用的是江湖上‘草上飞’的名号。”
董超点头:“童贯和蔡京都是老狐狸,看到这东西绝不会声张,但一定会有所动作。”
唐斌不解:“为何不直接将罪证公之于众?让高俅身败名裂?”
“时机未到。”董超手指轻叩桌面“高俅如今权倾朝野,仅凭这些证据,未必能一击致命。
况且,我们要的不只是扳倒高俅,更要借他的手,为梁山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高俅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第一反应是什么?”
时迁眼睛一亮:“他会以为是政敌所为,想要借此扳倒他!”
“不错。”董超冷笑“所以他会设伏,想夺回证据,甚至杀人灭口。而我们,就要让他先咬到自己的主子。”
太尉府书房,高俅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他手中攥着半张残缺的信笺那是今晨门房在石狮脚下发现的,只写了短短一行字:“酉时三刻,城西废砖窑,取君通辽旧物。”
没有落款,字迹歪斜如童蒙初学。
“混账!”高俅将信纸揉成一团,手背青筋暴起。
通辽!这两个字是他心头最深的毒刺。
三年前那批军械,那几封要命的密信,明明早已藏在府中最隐秘的暗格里,怎么会,他本是不信的,去查看后如坠冰窟。
信件与账簿真的都丢了。
“太尉,此乃诱饵。”心腹虞侯高首低声道“贼人既知此事,必有所图。不如……”
高俅眼中凶光一闪:“调一百弓手,三十刀斧手,埋伏在砖窑四周。本帅倒要看看,是哪条不要命的野狗,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酉时三刻,城西废砖窑。
残阳如血,将破败的窑口染成暗红。
高首带人已埋伏妥当,弓弩上弦,刀斧在手,只等“取物之人”现身。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自官道而来,约二十余人,皆着禁军服饰,为首者竟披着猩红斗篷那是枢密使童贯亲卫的标记!
高首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那队人马已至窑前。
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正是童贯麾下心腹指挥使王渊。
他扫视四周破败景象,皱眉喝道:“高太尉何在?枢相亲至,还不速速迎见!”
话音刚落,后方车驾已至。
童贯那张无须白面在车帘后若隐若现,阴柔的声音传来:“高俅约本相在此密会,自己却躲着不见,好大的架子。”
“不好!”高首脑中嗡的一声,知道自己中计了!那信根本不是给高太尉的,而是有人伪造高俅笔迹约了童贯到此!
但此刻箭在弦上,他若现身解释,岂非坐实了太尉在此设伏欲害枢相?可不现身,这些弓手……
就在他冷汗涔涔之际,一名埋伏的弓手因过度紧张,手中弩机“咔”地轻响了一声。
“有埋伏!”童贯亲卫何等警觉,瞬间拔刀护住车驾。
王渊厉声喝道:“何方宵小,敢伏击枢相?给我搜!”
高首知道再也藏不住,只得硬着头皮从藏身处走出,单膝跪地:“末将高首,参见枢相!此、此乃误会!太尉命末将在此等候枢相,绝无伏击之意!”
童贯缓缓掀开车帘,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四周草丛中陆续站起的弓弩手,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哦?带着百名弓弩手‘等候’本相?高太尉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走下马车,踱到高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回去告诉你家太尉,他想做什么,本相清楚。那点东西……”他故意顿了顿“本相若想动他,早就动了。让他好自为之,禁军西大营那几个缺,三日内,本相的人要补上。懂吗?”
高首头埋得更低,浑身冷汗浸透后背:“末将……明白!”
童贯冷哼一声,转身上车。
车驾远去,只留下高首和百名手足无措的伏兵,在渐浓的暮色里面面相觑。
当夜,高俅在太尉府暴怒摔碎了最心爱的端砚。
“废物!都是废物!”他指着高首的鼻子大骂“被人耍得团团转,还平白让童贯那阉货拿住把柄!西大营三个指挥使的缺啊!”
第184章 金枪手误闯白虎节堂(写上了!),董超化身青州洪熙官
高首跪地不敢抬头:“太尉息怒!那信笺笔迹模仿得极像,连印鉴纹路都……”
“够了!”高俅喘着粗气坐下,眼中血丝密布“这绝不是朝中政敌所为。
若是蔡京、童贯之流,早将证据直呈御前了。
这是江湖手段,有人在暗处盯着本帅。”
次日清晨,又一封匿名信出现在高俅卧房门缝下。
这次更简短:“午时,南熏门外十里亭。物归原主。”
高俅捏着信纸,指节发白。“同一招,还想用两次?”他狞笑“高首,调两百精锐,换便装,分散埋伏在十里亭方圆一里内。
这次,只要见到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本帅要活的,不!也要死的!”他生怕自己的命令成为束缚,于是赶忙补充。
午时,南熏门外官道。
十里亭中空无一人。
伏兵们屏息凝神,眼睛死死盯着官道两头。
远处又来车驾。这次规模更大,前有仪仗开道,后有护卫簇拥,车上赫然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徽记!
埋伏的统领头皮发麻,急令手下不可妄动。
蔡京车驾行至亭前,竟停了下来。蔡京在侍从搀扶下走出车厢,看了看亭子,又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高俅约老夫在此商议要事,自己却迟迟不到,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嗖”地射来,正中蔡京车辕!
“有刺客!”蔡京护卫大惊,瞬间拔刀将太师团团护住。
草丛中的伏兵统领魂飞魄散那箭绝不是他们的人射的!
是第三方!
有人故意挑起冲突!
但已经晚了。蔡京的护卫长已发现了草丛中的异动,厉喝道:“何方贼子,敢刺驾太师?给我拿下!”
伏兵被迫现身,双方剑拔弩张。
统领连滚爬爬跑到蔡京车前跪下:“太师恕罪!末将是高太尉麾下,奉命在此…在此等候太师,绝无行刺之意啊!”
蔡京惊魂稍定,看着跪了一地的“伏兵”,脸色渐渐阴沉如水。
他何等老辣,瞬间明白这是有人做局,但高俅私自调动兵马伏于道旁,却是事实。
“好啊,好个高俅。”蔡京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他,老夫不管他惹了什么麻烦。
三司使张康国屡次与老夫作对,五日内,老夫要看到他被劾罢官。
若办不到……”他顿了顿“老夫不介意帮官家查查,某些人是如何与北边做生意的。”
车驾远去。
伏兵统领瘫软在地,知道自己这趟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
太尉府,书房。
高俅脸色惨白,如同死人。
连续两次“伏击”都撞到了铁板上,他已经可以预见,明日早朝蔡京和童贯会如何联手发难。
“太尉,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批原件,才能堵住蔡、童二人的嘴。”幕僚献策,“第三次约见,我们必须赴约,但不能再设伏了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高俅颓然:“不设伏?那若是对方要取本帅性命”
“可穿宝甲护身!”另一名心腹道“听闻金枪班教头徐宁家中,有一副祖传的‘赛唐猊’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太尉若得此甲,可保无虞。”
高俅眼睛一亮:“徐宁?速去取来!”
“这…”心腹为难“那是徐宁祖传之物,视若性命,恐怕不肯轻易相借。”
高俅眼中凶光一闪:“不肯借?那就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来!”
次日,金枪班驻地。
徐宁正在教授枪法,忽然有太尉府的人来传话,说高太尉得了一口宝刀,请徐教头过府鉴赏。
徐宁不疑有他,换了便服随人前往。
到了太尉府,却被引到后堂白虎节堂这是商议军机大事的机密所在,寻常将领不得擅入。
徐宁心中疑惑,正要询问,忽听屏风后传来高俅的怒喝:“徐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白虎节堂!来人,给我拿下!”
数名甲士一拥而上,将徐宁按倒在地。
徐宁大惊:“太尉!是您传唤末将”
“胡说!”高俅从屏风后走出,一脸怒容“本帅何曾传唤于你?分明是你图谋不轨,欲行刺本帅!搜身!”
甲士从徐宁怀中搜出一把短刀,那是徐宁平日防身所用。
“人赃俱获!”高俅冷笑“徐宁,你还有何话说?”
徐宁如坠冰窟,林冲的事情瞬间在其脑海中炸开,此刻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太尉!末将冤枉!这刀是…”
“押入大牢,听候发落!”高俅不容分说。
当夜,高俅亲自来到徐宁家中,对徐宁的妻子道:“徐宁擅闯白虎节堂,持刀行刺本帅,按律当斩。
不过本帅念他多年效力,只要你们献上那副祖传宝甲,本帅可保他性命,只流配沙门岛。”
徐宁妻子哭求无用,为救丈夫性命,只得含泪取出珍藏的“赛唐猊”宝甲。
高俅得了宝甲,心中稍安。
至于徐宁?自然是和当初林冲一样刘配途中在寻找机会将其杀之…
又三日,第三封约见信送到了高俅手中。
这次地点是樊楼,时间定在戌时三刻。
信中明确写道:“太尉前两次安排,皆在我等眼中。若此次再有伏兵,通辽罪证将出现在所有朝臣府上,包括官家案头。”
高俅握着信纸,手在颤抖。
对方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显然在太尉府中有内应。
而且从行事风格看,不像是朝中政敌政敌若真有证据,早就上奏弹劾了,何必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高俅百思不得其解。
戌时二刻,高俅内穿“赛唐猊”宝甲,外罩锦袍,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悄悄从后门离开太尉府。
樊楼,三楼雅间。
董超独自坐在窗前,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时迁在隔壁房间监听,唐斌、欧鹏等人分散在楼内各处,随时准备接应。
门被推开,高俅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相接。
高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多岁,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阁下就是送信之人?”高俅落座,强作镇定。
董超斟酒:“高太尉,久仰。在下青州清风山头领宋江麾下,洪熙官。”
第185章 董超要的交易与未来的展望
“清风山?宋江?”高俅一愣。
他听说过宋江的名字,但一个青州的山贼,怎么会拿到自己通辽的证据?
董超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太尉不必多想。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路子。我们拿这东西,不是为了扳倒太尉,况且扳倒太尉对我们没好处。我们只想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们要人。”董超放下酒杯“铸铜钱的匠人二十名,火药作匠人二十名,军器监匠人二十名。另外,点名要一个人”
“谁?”
“甲仗库副使炮手,轰天雷凌振。”
高俅瞳孔一缩。
要匠人,还要凌振?这些人都是朝廷严禁外流的军工人才!
尤其是凌振,虽然官不大,但善造火炮,是军器监的宝贝!
“你们要这些人做什么?”高俅试探道“清风山不过是个山寨,要铸钱匠、火药匠何用?”
董超早就准备好说辞:“太尉有所不知。青州地瘠民贫,山寨缺钱缺兵器。有了铸钱匠,我们可以私铸铜钱;
有了火药匠,可以造火器守山;
军器监的匠人,自然是为了打造兵器盔甲。
至于凌振听说他善火器,我们山寨正好缺个守山的利器。”
这番话合情合理。
高俅心中疑虑稍减,他原本以为是梁山的人,毕竟梁山和他的仇怨可不小,而且那些东西丢失的时间中,高府就发生过一次混乱,就是董超等人救林娘子的时候。
若是梁山要这些人,他反而会警惕,但清风山一个地方山寨,要这些匠人倒说得过去。
“还有。”董超补充“我们要几个人
随后故意报了七八个名字,都是些因得罪上官而入狱的军官,张教头混在其中并不显眼,最后更是点名了金枪班教头徐宁”
高俅皱眉:“这些人都是重犯”
“重犯才好。”董超笑道“我清风山不收留重犯,清白之人也不愿意上山啊!”
高俅一听也觉得在理,沉吟许久,在高俅看来,这个交易,他确实可以做到。
匠人都是贱籍,失踪几十个没人会深究;
凌振虽然有点名气,但只是个副使,调走也不难;
那些囚犯更不用说,本来就是要流放的。
最后开口“我可以给他们安个‘私铸铜钱’的罪名,流配沙门岛。
走到青州地界时,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闻言后的董超点头“太尉大人,快人快语!”心中暗道,这高俅还是挺厉害的,仅仅片刻的功夫就想出这样的方式,既交了人,又不用担责任,当真是两全其美!
“我怎么知道,你们交出原件后,不会留下副本继续要挟?”高俅盯着董超。
董超笑了:“太尉,我们要的是人,不是要挟。
人到手,我们立刻离开东京,此生不再踏足。
还有我们要的是工匠一家人,而不是一个。
至于副本太尉觉得,我们留着那东西,除了引来杀身之祸,还有什么用?”
高俅想想也是。这些江湖人拿到匠人和囚犯,必然远走高飞,留着罪证反而是祸害。
“好!”高俅咬牙“本帅答应你!但原件和所有副本必须全部交出!”
“成交。”董超举杯“不过,为表诚意,太尉需先放人。等我们的人在青州接到囚车,确认无误后,原件自会送到太尉府上。”
“不行!”高俅断然拒绝“必须先交原件!”
“那就没得谈了。”董超作势欲起。
高俅急了:“等等!你…你如何保证不会食言?”
董超指了指窗外:“太尉可知,今夜樊楼有位大人物在幽会李师师?若我们的交易出了岔子,那份罪证,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那位大人物的案头。”
高俅浑身一震官家今晚在樊楼?他完全不知道!
其实董超是在虚张声势。
赵佶今夜根本不在樊楼,但高俅做贼心虚,哪里敢去查证?
“好!本帅信你一次!”高俅咬牙,“十日之内,人犯会启程流配。你们接到人,立刻把东西送来!否则必踏平你清风山!”
“爽快,大人放心我等离去你必然有眼线跟踪,我等落脚之地你也能够找到,凭太尉的本事,这东京城怕是没有什么拿不下的人吧!”董超举杯“预祝合作愉快。”
两人饮罢,高俅匆匆离去,显然是准备安排人盯梢董超一行。
董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时迁从隔壁闪入:“哥哥,高俅真信了?”
“信?由不得他不信。”董超淡淡道“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抓住根稻草都会当救命绳。
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高俅此人阴险狡诈,未必不会耍花样。”
“那咱们…”
“按计划进行。”董超起身“让张三李四盯紧太尉府和开封府大牢。
一旦张教头他们启程,立刻飞鸽传书青州,让乔军师派人接应。”
“是!”
回客栈的路上,董超心中盘算着这次交易的收获。(绸缎庄不去了,直接住客栈了,因为已经被关注了)
匠人六十名,加上凌振,这是梁山军工体系飞跃的关键。
作为一个穿越者,董超很清楚北宋的科技水平其实相当高。
尤其是军工方面,北宋的工程能力远超同时代的欧洲。
但为什么没有发展出成熟的热兵器体系?
问题不在技术,而在思维。
北宋的火药应用已经相当成熟,有“霹雳炮”、“震天雷”等爆炸性武器,也有“火箭”、“火枪”等喷射性武器。
但主要思路还是把火药当作“爆炸物”或“推进剂”,用于投掷或喷射。
缺的是将“爆炸”思维转向“动能发射”的工程范式。
简单说,北宋工匠知道火药能爆炸,也能推着东西飞,但没想到用密闭管腔约束爆炸,将推力集中起来发射金属弹丸。
这就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天壤之别。
而凌振,就是这个能捅破窗户纸的人。
在原着中,凌振号称“宋朝天下第一个炮手”,善造火炮,能打十四五里远。
虽然这个距离可能有夸张,但说明他已经在探索火炮的正确方向。
第186章 兵分两路
只要稍加点拨,将“投掷火药弹”的思路转向“发射金属弹”,梁山就能率先掌握真正的火炮技术。
董超在心中勾勒出三步走的计划:
首先自然是奠定基础。
用现有匠人建立“火器营”。
利用铸币的技术制造铜炮管;其次是改良火药配方,提高威力稳定性;
然后由凌振牵头,组建“火炮研制组”。
先从最简单的“火门枪”开始一根熟铁管,尾部开火门,填入火药和弹丸,用火绳点燃。虽然简陋,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最后在火门枪基础上,发展出更先进的火绳枪、佛郎机炮、红衣大炮。
同时建立配套的弹药生产、操炮训练、战术战法。
不出三年,梁山就能拥有一支冷热兵器混合的现代化军队。
到那时,什么大宋禁军、辽国铁骑、金国拐子马,在火炮面前都是纸老虎。
“哥哥,到了。”唐斌的声音将董超从思绪中拉回。
客栈后院,林冲正焦急等待。
见董超回来,立刻迎上:“兄弟,如何?”
“成了。”董超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俅答应放人,十日内张教头就会启程流配。我们的人在青州接应,定能平安救出。”
林冲眼眶一红,就要跪下行礼,被董超一把扶住。
“哥哥这是做什么?”董超正色道“你我兄弟,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况且,这次我们不仅救张教头,还要为梁山带回一批宝贵的人才。说来,倒是我们赚了。”
林冲重重点头,将这份恩情深深记在心里。
当夜,董超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乔道清,详细说明东京进展,命他务必在青州接应到囚车,同时警惕宋江和慕容彦达的阴谋。
另一封给吕文远,安排梁山本寨准备接收匠人,提前规划火器营的建设。
信写完,用蜡封好,交给时迁:“用最快的方式送回去,千万小心高俅的眼线!”
“是,哥哥且放宽心!”时迁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董超站在窗前,望着东京城的万家灯火。
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被蛀空。
高俅、蔡京、童贯这些蛀虫,正在一点点啃噬大宋的根基。
而梁山,就像一颗埋藏在腐朽木头里的种子,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终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便是改天换日之时。
就在董超与高俅周旋的同时,青州的局势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枯骨山,位于清风山与二龙山之间,是一处三面环山的谷地。
谷中有一片平地,原本是山民聚集交易的墟市,如今荒废已久。
三日前,各路人马开始向这里汇聚。
最先到的是白虎山的孔明、孔亮兄弟。
他们带了八百喽啰,在山谷东侧扎营,旌旗招展,气势十足。
接着是桃花山的王伦,带了一百精兵,由崔道成、丘小乙护卫,在山谷西侧落脚。
王伦很谨慎,扎营后立刻派出斥候,探查四周地形。
最后是二龙山的晁盖,带了两百人,与吴用、刘唐、韩伯龙、洪彦等人一同到来,驻在北侧。
孙安和张威的队伍并没有入驻枯树山只是在十几里外的林中扎营。
清风山的宋江,作为东道主,提前一日就到了。
他在山谷南侧搭建了一座简易的“棚子”,准备了酒肉,显得十分周到。
但暗地里,宋江已经与慕容彦达派来的密使接过头。
“宋头领,秦统制的五千兵马已埋伏在枯骨山十里外的枯树林。”密使低声道“二日后英雄大会开始后,以火箭为号,四面合围。
头领只需届时率清风山人马‘突围’,官军自会放行。”
宋江点头:“事后…”
“慕容知府说了,事成之后,清风山全体招安。头领至少是个团练使,麾下头领皆有官职。”密使笑道“从此洗白身份,握有兵权,光宗耀祖,岂不美哉?”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但很快掩饰下去:“还请转告知府大人,宋江必不负所托。”
送走密使,宋江独自站在聚义棚前,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各寨营火,心中复杂。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一心报效朝廷的押司,做梦都想平步青云。
可命运弄人,一步步把他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断掌、缺耳、瘸腿这些残疾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遭受的屈辱。
董超、高俅、花荣这些看不起他、羞辱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公明哥哥。”燕顺走过来“各寨头领都到了,咱们何时开宴?”
宋江收回思绪,换上温厚的笑容:“二日午时,正式召开英雄大会。
今夜先请各位头领小聚,熟悉熟悉。”
“好嘞!”
与此同时,枯骨山外围。
“军师,果然如你所料。”孙安将斥候得到的消息递给乔道清“今日我们暗中探查,发现枯树林方向有大队人马活动的痕迹,至少有四五千人。肯定是秦明的官军!”
乔道清点头:“宋江的营寨布置也有问题看似居中,实则最靠近谷口,一旦有事,最容易‘突围’。”
杨志握紧刀柄:“军师,咱们何时动手?”
“不急。”乔道清羽扇轻摇“二日后英雄大会,秦明必定在官军完全合围后才发难。我们要等,等官军动手的那一刻,等他们大乱结束,记住,咱们不是来剿灭谁的,而是看是否有利可图的!”
他看向杨志:“杨志兄弟,你的三营埋伏何处可知?”
“按军师吩咐,已经准备完毕,明日出发,到枯树林后方五里处的乱石岗。”杨志道,“一旦官军出动,我可直扑其大营,焚其粮草,断其归路。”
“好!”乔道清眼中精光一闪“孙安、张威,你二人两日后如此这般”
月色下,几颗头颅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东京城西,客栈后院。
烛火下,董超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河北与山东交界处。
“高俅丢了这么大面子,又被迫交出匠人和囚犯,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抬头看向众人,“一旦张教头他们启程,高俅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唐斌沉吟道:“他会派人跟踪,想顺藤摸瓜找到我们。”
“不止。”林冲沉声道“他可能会在囚车队伍中安插杀手,或者沿途设伏。”
第187章 出东京,杀追兵,遇不平
“正是。”董超点头“所以我们不能一起走。唐斌、欧鹏,你们带着张三李四,护送徐宁的家人先回梁山。”
他顿了顿,看向林冲:“哥哥,你也跟他们一起走。”
“兄弟,我……”林冲想说什么。
“你必须走。”董超按住他的肩膀。
林冲默然片刻,重重点头:“我听兄弟的。”
“我带着马麟、张韬、时迁,往河北大名府方向走。”董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高俅若派人追踪,一定会以为我们带着重要人物走这条‘大路’。
实则你们走小路,经曹州、济州回梁山,安全得多。”
“声东击西。”时迁眼睛一亮“哥哥妙计!”
董超转向张三李四:“你们熟悉东京城,能避开官军眼线出城吗?”
张三拍胸脯道:“头领放心!城西排水渠有个暗口,知道的人不多。咱们夜里走,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好。”董超起身,又对唐斌、欧鹏道:“两位兄弟,这一路就拜托了。记住,宁可慢,不可急。
遇事多听张三李四的,他们对道上规矩熟。”
唐斌抱拳:“总头领放心,唐斌必不辱命!”
欧鹏也道:“有我在,寻常三五十个毛贼近不得身!”
董超最后走到林冲面前,两人对视片刻,董超知道林冲的想法还是解释道:“林冲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火,想留下帮我。但护送家眷同样重要,而且……”他顿了顿“你得先回梁山,你的目标太大,高俅手下认得你。
而且嫂嫂在梁山等你,张教头,徐教头以及那些工匠,也需要你去接应将来会有机会再来东京,寻仇高俅的”
林冲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兄弟保重!我在梁山等你!”
夜色深沉,两路人马悄然离开绸缎庄。
张三李四果然熟门熟路,带着唐斌、林冲、欧鹏等人,以及徐宁的妻子和幼子,钻进城西一处荒废宅院。
院中枯井底下,竟有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
“这是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李四低声道“当年修汴河时挖的,后来荒废了。咱们泼皮有时偷了东西,就从这儿溜出城。”
林冲看着黑黝黝的洞口,心中感慨。
这东京城,表面光鲜,底下不知藏了多少污垢和秘密。
众人鱼贯而入。
另一边董超等人准备妥当,时迁嘿嘿一笑,摸出几份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和身份文书:“哥哥都备齐了,咱们现在是往大名府贩枣的商队。头领是掌柜洪熙官,咱们是伙计。”
董超点头:“走!”
四人牵着四匹驮着“枣筐”的健骡,混在出城的人流中,顺利出了东京北边的封丘门。
时迁故意落在最后,眼观六路,确认没有明显的盯梢尾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城后不到半个时辰,一队便衣打扮的殿前司密探便匆匆赶到北门,向守门军官出示了高俅手令,紧急询问是否有一伙四五个人的商队出城,领头者可能是个二十多岁、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得到肯定答复后,密探头目脸色一变,立刻派两人回太尉府报信,自己带着其余人沿着官道向北追去。
高俅吃了这么大亏,岂会真的完全信任“洪熙官”?
他早已暗中下令,务必要查清这伙人的真正落脚点,最好能半路截杀,夺回把柄!
夜色渐深,董超四人并未在沿途驿站停留,而是按照时迁提前探好的小路,连夜赶路。
他们需要尽快拉开与东京的距离,并制造前往河北的明确踪迹,掩护林冲那一路真正向南回梁山。
但刚出城不到五里,时迁便低声道:“尾巴跟上来了,五个人,骑术不错,像是殿前司的探马。”
董超不动声色:“让他们跟着。马麟兄弟,前头是不是有个岔路,一条往大名府,一条往孟州?”
马麟对地理最熟,点头道:“正是,再走十里就是三岔口。往东是大名府,往西是孟州。”
“好,到了三岔口,咱们往大名府方向走二十里,然后……”董超眼中寒光一闪“找个僻静处,把尾巴宰了。”
四人加快马速,身后五骑果然紧跟不舍。
这些探子显然是高俅精心挑选的,追踪技巧娴熟,始终保持半里左右距离,既不过近引起警觉,也不至于跟丢。
行至午时,来到一处荒凉山道。
两侧丘陵起伏,林木茂密,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董超给时迁使个眼色,时迁会意,忽然一勒马缰,马匹人立而起,他则借力一跃,如大鸟般扑向道旁一棵大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后面五骑见状一愣,为首的喝道:“分头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五骑刚散开阵型,前方董超忽然调转马头,长枪已在手,大笑道:“几位跟了一路,辛苦!不如下来歇歇?”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林中,马麟铁笛出手,张韬短刀闪现,时迁更如鬼魅般从树冠扑下,直取最后一人!
战斗结束得极快。
这五人虽是殿前司好手,但董超四人武艺也不差,又是以有心算无心。
不到一盏茶工夫,五人尽数毙命,尸首被拖入林中掩埋。
“搜搜身上。”董超吩咐。
时迁很快从为首者怀中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殿前司侦缉”五字,反面还有个“高”字小印。
“果然是高俅的人。”董超将铜牌收起“走,继续北上。”
一连数日,四人晓行夜宿,专挑僻静道路,已进入河北大名府地界。
这日午时,行至一处名为“老鸦岭”的山道。
时迁耳尖,忽然勒住骡子,低声道:“前面有打斗声,人还不少。”
董超示意众人隐蔽,自己与马麟、张韬悄悄摸上前,趴在一处土坡后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山坳里,二十余名身穿公服的差役,正挥舞腰刀、水火棍,围攻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精壮的汉子。
那汉子手持一条铁锏,舞动起来虎虎生风,招式刚猛,竟将周围差役逼得不敢近身。
地上已躺着三四个呻吟的差役。
被差役们围在中间的,是十来个衣衫褴褛、戴着木枷的男女老少囚犯,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惊恐。
一个捕头模样的差人躲在后面叫骂:“你这厮好大胆子!敢劫朝廷发配的囚犯?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并拿了,治你个同谋之罪!”
第188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遇到三豪杰
那使锏的汉子闻言怒喝:“放你娘的屁!这些百姓不过是交不起租子,被那狗官胡乱安了个‘抗税滋事’的罪名就要发配数千里!
这一路走完,还有命在?
今日我锦豹子既然撞见了,就管定了这闲事!”
“锦豹子杨林?”坡后的董超心中一动,这不是原着中后来上了梁山,以机敏和交游广阔着称的好汉吗?
看他武艺,确实不俗,一条铁锏使得有章有法,像是正经学过。
此时,那捕头见久攻不下,对手下使个眼色,几个差役忽然转向,挥刀砍向那些无力反抗的囚犯,想逼杨林分心救援。
“狗贼敢尔!”杨林大怒,想去救援却被其他差役缠住,眼看一个老囚就要被一刀砍中。
“动手!”董超低喝一声,率先从坡后跃出,张弓搭箭,一连两箭,箭矢飞出正中两名挥刀差役的手腕,鲜血迸溅,钢刀脱手。
马麟与张韬也同时扑出,马麟抽出腰间铁笛、这铁笛乃是汤隆和杜微帮其打造可做笛、可做短刃!
随后就见马麟点、戳、扫,招式迅捷,瞬间放倒两人;
张韬则如鬼影般贴近,短刀连闪,又有两名差役惨叫着倒地。
三人加入战团,形势瞬间逆转。
董超虽未用枪,但拳脚功夫了得,一把腰刀寒光闪烁,寻常差役哪里是他一合之敌?
只见他身形如风,所过之处,差役纷纷倒地。
马麟、张韬也是好手,配合默契。
那杨林见来了强援,精神大振,铁锏舞得更加凶猛。
不消片刻,二十多名差役除了那捕头被董超一脚踹翻踩住,其余非死即伤,躺了一地。
杨林收锏,快步上前,对董超三人抱拳:“多谢三位好汉仗义出手!在下蓟州杨林,江湖朋友送个诨号‘锦豹子’。不知三位高姓大名?”
董超扶起杨林,笑道:“路见不平,理当相助。在下董超,这两位是我兄弟,马麟,张韬”他没报“赛孟尝”的名号,毕竟此处离东京还不算太远。
“董超?”杨林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上下仔细打量董超,随后像是猜到了什么,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可是梁山泊‘赛孟尝’董超董头领当面?哎呀呀!小弟有眼不识泰山!竟在荒山野岭得遇哥哥!请受小弟一拜!”
董超没想到自己没报外号,也没被认出,连忙扶起:“杨林兄弟快快请起!你如何认得我?”
杨林激动道:“哥哥大名,如今河北、山东绿林道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义救林教头,诛杀高衙内,攻阳谷,破东平……桩桩件件,听得小弟心驰神往!只恨无缘得见!
前些日子小弟在饮马川与邓飞兄弟吃酒,他还说起哥哥招贤纳士、义薄云天,恨不能投奔!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相遇,还蒙哥哥出手相助,真是天意!”
董超心中暗喜,这杨林果然是个做情报的好手,消息灵通的,而且看样子对梁山仰慕已久。
还有就是这个名声,在这水浒地界只要传的开,那是真的有用啊!
“杨林兄弟过誉了,方才听你说,这些百姓是因交不起租被冤?”
杨林叹气道:“正是。他们是河南滑县百姓,遭了灾,县里不但不减租,反而加征。
他们联名请愿,却被知县诬为‘聚众抗税,图谋不轨’,挑了这十几户为首的要发配蓟州。
小弟路过滑县听闻此事,心中不平,便一路跟来,想寻机救人,没想到被这群狗腿子围住,若非哥哥赶到,险些坏事。”
这时,时迁也从后面赶了上来,见状便去给那些囚犯解锁。
囚犯们死里逃生,纷纷跪地磕头感谢。
董超目光扫过这些囚犯,大多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唯有两个中年男子,虽然同样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气质明显不同。
一个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尤其是指尖和虎口处;
另一个则眉目清秀,双手修长,眼神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倔强和一丝尚未磨灭的灵气。
“你二人,也是因抗税被捉?”董超走到他们面前问道。
那手指粗大的汉子苦笑道:“好汉明鉴,小人金大坚,本是济州人,是个石匠,刻碑镂字为生。只因……只因手艺还过得去,偶尔接些私活,帮人仿刻些印章、文书,这次是栽在了这上面。”他说得含糊,但董超立刻明白了,这是原着中的造假高手,玉臂匠金大坚!
旁边那清秀男子接口,语气带着自嘲:“在下萧让,郓城人,是个穷秀才,靠替人写状纸、书信糊口。字写得还过得去,也……也偶尔模仿他人笔迹。
此次与金兄一样,是接了不该接的活计,被官府拿了。”圣手书生萧让!
董超眼睛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梁山正缺这种专业技术人才!
金大坚的雕刻技艺可用于制造印信、令牌甚至精密器械零件;
萧让的模仿笔迹能力在情报、伪造文书方面更是无价之宝,于关键时刻有大用!
更妙的是,这两人此刻正是走投无路之时。
他心中虽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皱起眉头:“仿刻官印?模仿笔迹?这可是重罪。”
金大坚和萧让脸色一白,以为这位救命恩人要追究,连忙磕头:“好汉饶命!我二人也是一时糊涂,贪图些银钱养家,绝无作奸犯科、祸害百姓之心啊!”
杨林在一旁帮腔道:“哥哥,这二人我也偶有听闻过,名声并不坏,金大坚常免费帮穷苦人刻墓碑,萧让也常为蒙冤百姓写状纸。
此次是那贪官想要整治本地一个不肯同流合污的乡绅,找不到把柄,便出钱让这二人伪造那乡绅‘勾结盗匪’的书信和印信。
他二人起初不肯,但那狗官以他们家人相威胁,这才后来事情败露,那狗官倒打一耙,把他俩也一并当做‘同谋’发配了。”
董超听罢,叹了口气,对金、萧二人道:“你二人虽有错,但情有可原,更是受贪官胁迫。
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即便我放了你们,又能去哪?
天下虽大,恐怕再无你们容身之处。”
第189章 先收两技师,再遇俩力士
金大坚和萧让对视一眼,满脸绝望。
是啊,就算逃了,也是黑户,随时可能再被抓住。
时迁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眼珠一转,凑到董超耳边低语几句。
董超点点头,对二人道:“我观你二人也是被逼无奈,且有技艺在身。
若你们愿意,可随我去一处地方安身。
那里虽非官府管辖,却讲道义,重人才,凭手艺吃饭,无人敢欺。
或许能得一安稳余生,甚至一展所长。”
金、萧二人将信将疑:“敢问好汉,那是何处?”
杨林也是玲珑心思,赶忙在一旁笑道:“二位真是有福了!这位便是梁山泊总头领,‘赛孟尝’董超!
他邀你们上山,那是天大的造化!梁山如今威震山东,百姓安居,最是敬重有本事的好汉!”
“梁山?赛孟尝?”金大坚和萧让惊呆了,他们自然听过梁山和董超的名头,尤其是最近阳谷县、东平府等事传得沸沸扬扬。
没想到眼前这位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就是那位传奇人物!
更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这两个“造假犯”上山!
萧让还有些读书人的迂腐,迟疑道:“可……可梁山毕竟是……”
“是什么?”金大坚却比他痛快,瞪眼道“萧老弟,你还看不清吗?这世道,官府比贼还狠!
咱们替官府做事,落得发配充军;
梁山好汉劫富济贫,反倒救咱们性命!
董头领仁义之名远播,他肯收留,是看得起咱的手艺!
俺金大坚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
董头领,若蒙不弃,俺金大坚愿上梁山,效犬马之劳!
别的不说,刻碑雕印、打造些精巧机关,俺在行!”说着又跪下磕头。
萧让见金大坚如此,再想想自己半生潦倒,怀才不遇,反因一笔好字惹祸上身,如今更是前途渺茫。
或许梁山真是条出路?
他咬咬牙,也跪下了:“萧让也愿追随董头领!只盼头领能给在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董超大喜,扶起二人:“两位兄弟请起!梁山正是用人之际,二位技艺非凡,必有大用!”他转头又对其余囚犯道:“张韬,取些盘缠分与他们。”
董超让时迁分发银钱,并叮嘱回乡者不可泄露今日之事,虽然他知道不可能,但是这也是增加名声的一种。
处理完囚犯,与衙役之后,董超看向杨林:“杨林兄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杨林毫不犹豫:“哥哥,杨林飘零半生,空有一身武艺,却无明主可投。
今日得遇哥哥,如拨云见日!
若哥哥不嫌杨林粗鄙,杨林愿牵马坠镫,追随哥哥上梁山!”
“好!”董超用力握住杨林的手“得杨林兄弟相助,如虎添翼!今后便是自家兄弟!”
队伍一下子壮大了。董超、马麟、张韬、时迁、杨林、金大坚、萧让,共计7人。
又行两日,进入河北西路。
杨林看了看山势随后说道“哥哥,此山险峻,常有强人出没。”
董超也是点头,表示认可。
果不其然,众人正沿着山道前行,忽然前方林中一声唿哨,涌出五六十个喽啰,拦住去路。
为首两个头领,一个身长八尺,面如黑铁,手持一杆开山斧;
另一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使一条混铁棍。
二人往路中一站,犹如两尊门神。
那黑脸头领大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识相的,把钱财货物、马匹骡子都留下,饶你们性命!”
董超见这二人气势不凡,喽啰也似训练有素,不似寻常乌合之众,心中一动,上前抱拳道:“两位好汉请了。
我等是过路的客商,贩卖些枣子,并无多少钱财。
可否行个方便,放我等过去?日后定当厚报。”
那使棍的大汉瓮声瓮气道:“少废话!看你等人中,多是习武身之人,正好加入我抱犊山!”
杨林低声道:“哥哥,这二人看样子是抱犊山的头领,听说一个叫文仲容,诨号“撼山力士”?、一个叫崔埜诨号“移山力士”,都有不俗武艺,在此地颇有名声。”
董超点点头,这两人自然是知道的,抱犊山三力士,“拔山力士”唐斌早就在梁山了,如今这两人也可看看有没有机会招揽。
他记得原着中唐斌以武艺降了二将,既然如此,董超也不准备在啰嗦。
他示意马麟、张韬、杨林护住金大坚等非战斗人员,自己缓步上前,对那二头领道:“既然二位看出了我等习武,如今却又不肯通融,董某只好得罪了。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黑脸文仲容闻言大怒:“好大的口气!俺文仲容来会你!”说罢抡起开山斧,劈头盖脸砍来,势大力沉,带起呼啸风声。
董超见状只等那斧头离自己越来越近之时,忽然抬手提枪。
“裂地一击!”
“嘭!”
长枪垫在斧柄之上,力道之大,文仲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斧头已经脱手,而那长枪却是不减,继续刺下去,直到离后者脖颈三寸之时方才停下。
此时的文仲容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随后就觉得身体被枪杆一扫,落下马去。
崔埜见状,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文仲容居然只一下就被打败,不过眼下局面虽知道不敌,但是却也不能落了面子,于是舞动混铁棍横扫而来,棍风凌厉,直取董超腰腹。
董超不闪不避,“沸血冰心”让他非常冷静,看准棍来势,右手一伸抓住混铁棍。
左手持枪猛然一扫,本就因为文仲容慌乱的崔埜此时早就没了平日里一半的水平,眼见长枪扫来,赶忙松手,随后董超手中混铁棍捅出,直接将崔埜击倒在地。
两招,仅仅两招,抱犊山的两个力士就这样落败。
当然一个是借了裂地一击的效果,另一个则是因为状态问题,换做寻常董超也能赢但是不会如此顺利。
文仲容此时已爬起,与崔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此武艺竟如此骇人!
“还要打吗?”董超负手而立,淡淡问道。
文仲容和崔埜都是直性汉子,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文仲容扔了开山斧,抱拳道:“好汉武艺高强,俺文仲容服了!不知好汉高姓大名?”
董超道:“在下董超。”
“董超?”崔埜一愣,猛地想起什么,急问:“可是梁山泊‘赛孟尝’董超董头领?”
“正是。”
文仲容和崔埜同时“啊呀”一声,再次对视,忽然齐齐单膝跪地:“原来是董头领当面!小弟们有眼无珠,冒犯虎威,请头领责罚!”
第190章 抱犊山下收二将,青州英雄会开始
董超翻身下马,扶起二人:“二位兄弟请起,正所谓不知者不罪,二位在此落草,可是有什么难处?”
文仲容叹道:“不瞒头领,我二人本是河北禁军出身,因得罪上官被构陷,不得已逃至此山落草。
虽劫掠为生,但只劫富商贪官,从不祸害百姓。
久闻梁山董头领仁义,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武艺更是神乎其技!若头领不弃,我二人愿率抱犊山全体兄弟,投奔梁山,以供驱策!”
董超大喜,未曾想这般就得到了文仲容和崔埜的投靠。
抱犊山势力不小,文仲容、崔埜更是猛将。“二位兄弟愿意上山,董超欢迎之至!不过,我此次尚有要事在身,需绕道河北再回山东。
二位可先整顿山寨,安抚兄弟,准备好钱粮辎重。
我让马麟和时迁兄弟留下到时与你等一齐南下,金大坚与萧让兄弟业余你们随行。”这是董超现在能够做的最好分配。
文仲容闻言后,连忙开口:“既如此,俺文仲容愿随头领左右,护卫前行!让崔埜兄弟与时迁、马麟兄弟整顿即可,头领觉得如何?”
董超沉吟片刻后,点头同意。
崔埜当即回山安排,文仲容则加入队伍,马麟、时迁二人一齐回了山寨。
队伍再次回到了四人,只是这次四人又变了,一行人离开抱犊山,继续向北。
又行一日,傍晚在一处荒村破庙歇息。
杨林出去打探回来,面色凝重:“哥哥,后面又有了尾巴,约莫十七八人,身手矫健,不似寻常江湖人,倒像是军中的探子。
从昨日就跟上了,离我们始终保持在二三里外。”
董超冷笑:“看来高俅还是不死心。也好,就在这里解决他们,免得引到青州去。”
他吩咐众人埋伏在破庙周围。
入夜后,那七八个黑影果然悄悄摸近,看身形步伐,确是精锐。
他们分散开,呈包围之势靠近破庙。
“动手!”董超一声令下,埋伏的众人同时杀出!
董超直扑为首之人,那人反应极快,拔刀便砍,刀法狠辣,确是军中高手。
但董超更快,侧身避过刀锋,一记手刀切在他脖颈,当场毙命。
张韬、杨林、文仲容也各寻对手,他们都是好手,又是提前准备之下,很快便将剩下几人解决,只留了一个活口。
审问之下,果然是高俅派出的殿前司密探,奉命追踪“洪熙官”一伙,查清落脚点,并伺机截杀。
董超果断将此人处理,心中对高俅的警惕又增几分。
看来与高俅的“合作”只是权宜之计,此人睚眦必报,绝不能掉以轻心。
处理完追兵,众人连夜离开荒村,改变方向,折而向东,准备绕道沧州,从河北东路返回山东…
青州,枯骨山。
这山名不祥,山势也险恶,到处是裸露的灰白岩石,像极了死人骨头。
可今日,这荒山野岭却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那毛家兄弟虽然出发最早,但是因为人数众多,最早到的反而是桃花山王伦一行。
王伦依旧那副书生打扮,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梁山的退让让他改变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两个和尚:生铁佛崔道成和飞天夜叉丘小乙,再后面是小霸王周通、打虎将李忠,以及三百喽啰,此次桃花山精锐头领尽出。
接着是二龙山晁盖一行。
晁盖身材魁梧,面如重枣,显然这段做了山大王让他原本颓废一扫而空。
身旁是吴用、刘唐、以及韩伯龙、洪彦等,带了五百精锐。
白虎山孔明、孔亮兄弟来得最晚,却声势最大,二人倾巢而出,带了八百人马,几乎把家底都搬来了不过人数虽多,却也是良莠不齐,老少皆有。
最后到的是东道主,清风山寨主宋江。
他坐在一辆特制的四轮车上,由两个喽啰推着,左耳包着白布,左腿固定着夹板,左手袖口空空。
但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与各路头领寒暄。
“保正,久违了!”宋江抱拳“自郓城一别,未曾想再见面已经是如此局面!”
晁盖闻言也是颇为感慨,当初梁山追杀宋江他还出手帮助了,因此恶了梁山,这次无法真正投梁山这也算是其中一件事情。
想到此处也抱拳还礼:“公明贤弟客气了,如今你我都是天涯沦落人。”
王伦则阴阳怪气:“宋押司不在郓城县衙吃茶,怎地跑到这青州山上来了?还成了这副模样?”
宋江笑容不变:“时运不济,遭奸人所害。不过能与众位英雄相聚,也是因祸得福。”
董超如今不在此地,若在的话,定然会感慨:原着中的梁山三任寨主居然以这种方式成功会面!
众人一番寒暄外加一番讥讽之后,各自离去,安营扎寨。
东面营寨最大,寨门前挑着一面“托塔天王”大旗,正是二龙山的晁盖。
晁盖坐在牛皮大帐里,面色凝重。
下手坐着吴用、刘唐、公洪彦、韩伯龙。
“王伦那边怎么说?”晁盖问。
吴用摇着羽扇:“王伦答应联手抗官,但提了个条件,推选盟主时,他要争一争。”
刘唐冷笑:“就他?也配?”
吴用轻摇羽扇:“王伦虽心胸狭隘,但桃花山也有四五百人马,加上崔道成、丘小乙两个凶僧以及李忠,周通,不可小觑。
倒是白虎山孔明孔亮,倾巢而来,带了八百多人,从明面上看是咱们当中兵力最盛的。”
晁盖抚须点头:“孔家兄弟年轻气盛,武艺也还过得去,只是缺些谋略。他们师父是公明贤弟,此次公明贤弟做东,他们最是积极。”
提到宋江,帐中气氛一滞。
一向很少开口的洪彦皱眉:“宋江此番做东,邀约各山会盟抗官,本是好事。可我总觉得,他那些清风山的人马,驻扎的位置过于靠外,像是随时能走的样子。”
韩伯龙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独自吃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嘴头食,嚷嚷道:“大敌当前,总该一致对外吧。况且我看那宋江断掌缺耳还是个瘸子,皆拜董超和官府所赐,如此不共戴天之仇,岂会自绝于绿林?”
第191章 各寨心思
虽然洪彦这话有点糙,但是理还真是这个理。
正说着,小喽啰来报:“白虎山孔明、孔亮二位头领到访。”
话音未落,两个青年汉子已大步进帐。
为首的身高八尺,面皮微黑,是哥哥孔明;
稍矮些的白净些,是弟弟孔亮。
两人皆披甲佩刀,走路风风火火。
“晁天王!吴学究!”孔明抱拳“方才我兄弟去清风山营寨拜会宋公明师父,师父说,官军剿匪在即,咱们各山须推举个总盟主,统一号令。
他提议明日午时,各山头领聚于谷中高台,比武定盟主!”
孔亮补充:“师父说了,不论哪家当盟主,他都服气。只求大家同心协力,共抗官军!”
晁盖与吴用对视一眼。
吴用问:“宋公明自己不当这盟主?”
孔明道:“师父说他身有残疾,不便领军。但谁当盟主,他都鼎力支持。”
晁盖沉吟片刻:“也罢。那便明日午时,比武定盟主。只是需定个章程,莫要伤了和气。”
“那是自然!”孔明笑道“我兄弟定支持晁天王!”
送走孔家兄弟,晁盖眉头未展。
吴用低声道:“兄长,我总觉得此事太过顺遂。宋江真甘心只做配角?”
晁盖点头显然他也有所怀疑,不觉得宋江是个甘愿屈居于人下之人“明日诸位兄弟小心些。”
众人都是点头应和。
同一时间,桃花山营寨。
王伦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下手是生铁佛崔道成、飞天夜叉丘小乙,还有小霸王周通、打虎将李忠。
“晁盖那边答应了?”王伦问。
周通道:“未曾言明,不过明日午时比武定盟主。大哥,咱们有机会!崔大师、丘师傅武艺高强,定能夺下盟主之位!”
崔道成是个胖大和尚,满脸横肉,嘿嘿笑道:“王寨主放心,洒家这柄禅杖,还没遇到过对手。”
丘小乙瘦高个,眼露邪光:“听说二龙山各个武艺不俗?洒家倒想会会。”
李忠本就是个没主见的人,因此却有些忧虑:“寨主,那宋江可靠吗?他邀咱们来会盟,自己却推辞不当盟主,总觉得有古怪。”
王伦冷笑:“宋江?一个残废,能掀起什么浪?他不过是想借咱们的力自保罢了。
至于盟主只要咱们拿下,整合青州各山,第一个就灭了他清风山!
当初在梁山,董超给我的羞辱,我要在宋江身上找回来!
我要让绿林同道都知道,他董超杀不掉的人,我王伦能杀!”
众人正议论,外头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喽啰慌慌张张跑进来:“寨主!不好了!清风山的韩伯龙,跟咱们的人打起来了!”
“什么?”王伦霍然起身。
帐外空地上,韩伯龙正揪着一个桃花山喽啰的衣领,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敢偷老子酒喝?”那喽啰鼻青脸肿,怀里果然抱着个酒坛子。
王伦带人赶到,沉着脸:“韩头领,这是什么意思?”
韩伯龙是粗人,也不客气:“王寨主,你手下手脚不干净,偷我营中酒水!该怎么处置?”
王伦瞥了那喽啰一眼,认得是崔道成带来的一个泼皮,心下厌恶,却也不能当众服软,便道:“即便有错,也该由我桃花山自行处置。韩头领越俎代庖,怕是不妥吧?”
韩伯龙瞪眼:“怎的?偷东西还有理了?”
崔道成上前一步,禅杖顿地:“韩伯龙,莫要给脸不要脸!洒家兄弟喝你点酒,是看得起你!”
眼看就要动手,忽听一声喝:“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宋江在燕顺、王英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
他左耳包着布,左腿瘸着,左手袖管空空,模样凄惨,但脸色却沉着。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了点酒水伤了和气?”宋江看向韩伯龙“韩兄弟,给我个面子,这人交给我处置,定给你个交代。”
韩伯龙虽莽,却也知道刚才晁盖所说要低调,哼了一声松手。
宋江又对王伦道:“王寨主,明日便是会盟大典,莫因小事误了大事。我看这样,这坛酒算我清风山的,赔给韩兄弟。
至于这偷酒的弟兄……”他看向那喽啰,眼神忽然一厉“拖下去,打二十棍,以儆效尤!”
王伦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反对。
那喽啰被拖走,惨叫连连。
宋江又对双方拱手:“诸位,大敌当前,咱们绿林同道更该团结。
明日比武定盟主,不论谁胜出,宋江皆愿听号令,共抗官军!”
这话说得漂亮,周围看热闹的各山头目纷纷点头。
王伦也只得顺势下台:“宋公明深明大义,王某佩服。”
风波暂息。
回到清风山寨,王英不满道:“哥哥,何必对王伦那厮客气?还有那韩伯龙,不过是个浑人……”
宋江坐下,接过郑天寿递来的茶,淡淡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王伦、晁盖、孔明孔亮……这些人,明日之后,还有几个能站着说话?我们清风山明日才是盟主!”
燕顺、郑天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石勇站在帐边,握紧了刀柄。
显然他们也有自己的谋划!
宋江先看了身边的几个兄弟,随后又看向帐外暮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
慕容彦达答应他的,事成之后,清风山可“假意突围”,日后招安,他宋江仍是官身。
至于其他山寨,自然是剿匪的功劳。
而清风山则是他未来走向仕途的基石。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心中发狠,董超断我一掌,我便要整个梁山陪葬。
先从青州开始,明日,枯骨山就是这些人的坟场!
夜幕降临,枯骨山各营渐次安静,唯有巡哨的火把在黑暗中游移。
谁也不知道,十里外的枯树林中,五千青州官军已悄悄完成了合围。
秦明坐在马上,望着枯骨山方向,跃跃欲试。
他身旁,黄信按着剑,神色严肃。
另一边,花荣一身轻甲,背着铁胎弓,独自立在坡上,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花荣兄弟,早听闻你的箭术通神,这次我特地让慕容府尹将你调来”秦明策马“明日一战,看你的神箭了。”
花荣回过神,抱拳道:“统制放心,花荣定当尽心竭力!”
第192章 先死一人
秦明大笑:“放心!有你我联手,这些土鸡瓦狗,一个也跑不了!只是……”他压低声音“慕容大人交代,那宋江若是有机会就…”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花荣点头,心中却一片冰冷。
他也是到今晚时才得知,这次剿匪的关键居然是他的公明哥哥!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清风山,王英夹给他的那块“护心肉”,想起宋江吃人肉时的平静,想起王英伏击自己时的狠毒。
如今又有不仁不义之举,他只觉得当初自己最崇拜的偶像已经成了他最厌恶的样子?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呢,宋公明!
花荣握紧了弓,指甲陷进掌心。
同一片星空下,枯骨山南侧一处隐秘山坳。
孙安、张威带着六百马步军一营精锐,潜伏在此已两日。
士卒们衔枚裹蹄,无声无息。
张威从前面探路回来,低声道:“孙大哥,秦明的大营在枯树林西侧,守备森严。
但东南角有一处斜坡,林木较密,或可潜入。
另外,杨志兄弟的三营已到预定位置,在秦明大营后方五里的一片乱石岗。”
孙安点头:“乔军师有令,咱们的任务是监视,非不得已不出手。
待官军与各山交手,看清局势再动。
尤其要注意清风山的动向,宋江若真与官府勾结,必会趁机脱身。
若能截杀,绝不放过!”
“明白。”
“还有”孙安看向枯骨山方向“曹正兄弟在二龙山,倘若官府来个声东击西,袭击二龙山,我们也要临时应变!”
张威点头,想了想:“孙大哥,你说明日会死多少人?”
孙安沉默片刻,拔出屠龙双剑,轻轻擦拭剑锋:“乱世之中,人命如草。咱们能做的,就是让梁山的草,长得比别处茂盛些。”
夜色更深了。
翌日,午时。
枯骨山谷地中央,临时搭起一座木台,高三丈,宽五丈。
台上插着各色旌旗,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青州除去四大山头,各山寨大小头目、精锐喽啰,加起来近三千人,将谷地挤得满满当当。
木台东侧,晁盖、吴用、刘唐等人站立,身后是二龙山五百精锐。
西侧,王伦带着崔道成、丘小乙、周通、李忠,以及桃花山四百余人。
北侧人最多,是孔明、孔亮的白虎山部众,旌旗招展,士气高昂。
南侧,宋江坐在一张交椅上,燕顺、王英、郑天寿、石勇侍立左右,清风山三百人马列阵于后。
宋江扫视全场,在孔明孔亮身上略作停留,又瞥向王伦、晁盖,最后抬头望天日头已近中天。
“时辰到!”司仪是清风山一个老秀才,扯着嗓子喊“青州绿林会盟大典,开始!请各家头领上台!”
晁盖、王伦、孔明、宋江(由燕顺搀扶)依次登台。
台下欢声雷动。
按规矩,要先祭天地,歃血为盟。
一只雄鸡被拎上来,老秀才正要割鸡脖子,忽听东面山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西面、北面、南面,同时响起号角声!
沉闷如雷的鼓点从四面八方传来,大地开始震动!
“官军!官军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谷中顿时大乱。
只见四面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旌旗,黑压压的官军如潮水般涌出,弓箭手在前,弩机齐发,箭雨如蝗虫般落入谷中!
“嗖嗖嗖…”
惨叫声此起彼伏,猝不及防的喽啰们成片倒下。
各山头领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刃。
晁盖暴喝:“结阵!结阵御敌!”
王伦脸色煞白:“中计了!官军怎知我们在此会盟?”
孔明孔亮年轻气盛,反而兴奋:“弟兄们!杀官军啊!”
混乱中,宋江被燕顺、王英护着往清风山阵营退去,郑天寿、石勇带人断后。
经过王伦身边时,王伦猛地反应过来,指着宋江大骂:“宋江!是你!定然是你勾结官府!”
宋江看了他一眼,冷笑不语,在燕顺搀扶下加快脚步。
王伦大怒,拔剑要追,却被崔道成拦住:“寨主!先杀出去再说!”
台上台下已乱成一锅粥。
官军第一波箭雨过后,步兵方阵开始推进。
当先一将,赤甲红马,手持狼牙棒,正是霹雳火秦明!他左边是镇三山黄信,右边是小李广花荣!
秦明马到台前,狼牙棒一指:“尔等反贼,还不束手就擒!”
晁盖挺刀怒喝:“秦明!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赶尽杀绝?”
秦明大笑:“剿匪安民,乃秦某职责!看棒!”
他催马直取晁盖。
刘唐早按捺不住,挥刀迎上:“哥哥退后,我来战他!”两人刀棒相交,火星四溅。刘唐力大,但秦明狼牙棒更重,战不十合,刘唐虎口崩裂,刀被磕飞。
“刘唐兄弟退下!”洪彦挺枪上前,接住秦明。
只这一下就知道自己不可敌,枪尖虚晃了一下,转身边走。
秦明欲追,却被喽啰挡路,无奈只得先斩杀眼前匪贼!
台下,官军已与各山喽啰混战成一团。
黄信率一队骑兵冲阵,专挑人多处砍杀。
花荣则立马坡上,铁胎弓连珠箭发,每箭必中,专射大小头目。
孔明见师父宋江已退到清风山阵中,清风山人马竟似有秩序地往南侧缺口移动,那里官军最少!
宋江按照与慕容彦达的“约定”,本应“力战不敌”后,率清风山人马从预留的缺口“突围”。
他正要给燕顺等人使眼色,忽听孔明大叫:“师傅!官军势大,徒儿护你杀出去!”却是孔明、孔亮见秦明威势,想起宋江是他们名义上的“师傅”,年轻人热血上涌,竟不顾敌众我寡,拍马舞刀,直冲秦明!
“明儿!亮儿!回来!”宋江急喊,但已来不及。
秦明见二小将冲来,狞笑一声:“找死!”催马迎上。
孔亮年少气盛,一刀劈向秦明,秦明狼牙棒一摆,“铛”地格开钢刀,顺势反手一棒横扫!
孔亮躲闪不及,被狼牙棒结结实实砸中胸口!
“噗”孔亮狂喷鲜血,胸前铠甲凹陷,整个人从马上飞起,跌落尘埃,眼见不活了。
第193章 连折数人
“弟弟!”孔明目眦欲裂,疯狂挥刀砍向秦明“还我弟弟命来!”
秦明冷笑,狼牙棒横扫。
孔明武艺比弟弟高些,勉强架住,但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这时,花荣在远处张弓搭箭。
“嗖!”
一箭如流星,正中孔明咽喉。
孔明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白虎山两位头领,顷刻毙命。
宋江心中暗骂孔明孔亮鲁莽坏事,但也知不能再等,对燕顺、王英低喝:“按计划,突围!”清风山人马立刻向预定方向移动。
然而,秦明早已得了慕容彦达“尽歼贼寇,不留后患”的密令,哪里会真给宋江留缺口?
“贼寇哪里走!”秦明狼牙棒一挥“给本将杀!”
宋江大惊:不对啊!慕容彦达不是说好放我们走吗?
他哪里知道,秦明可是有两道命令的,而且秦明本质上也看不起宋江这等人物。
“秦统制!我是宋江!慕容知府……”宋江还想说什么。
秦明根本不听,狼牙棒依旧疯狂的砸着,只见眼前血肉横飞。
宋江看得心惊胆战。
这秦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燕顺!王英!快冲出去!”宋江嘶吼。
清风山众人拼命冲杀。
花荣再次张弓,这次瞄准了燕顺。
“大哥小心!”郑天寿推了燕顺一把。
箭矢擦着燕顺头皮飞过,射中身后一名喽啰。
燕顺惊出一身冷汗。
随后又是一番官军箭矢,如雨落下,不仅射向其他山寨,也将清风山人马覆盖其中。
郑天寿正护着宋江,猝不及防,被一支流箭射中大腿,动作一滞。
花荣在阵中看得分明,他虽不满宋江,但更恨这些为祸百姓的绿林草寇,尤其是看到王英那张丑脸,想起宴席上的人肉,更是怒火中烧。
他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指挥喽啰的郑天寿,此人白净面皮,却与王英等人为伍,也不是好东西!
“嗖!”
雕翎箭破空而至,正中郑天寿咽喉!
郑天寿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箭来方向,缓缓倒下。
“天寿兄弟!”宋江悲呼,猛地看向花荣,眼中射出刻骨怨毒!
花荣!又是你!
先伤王英,今杀郑天寿!此仇不共戴天!
王英见郑天寿被杀,暴跳如雷:“花荣狗贼!俺跟你拼了!”就要冲过去,被燕顺死死拉住:“别冲动!先护哥哥突围!”
场面彻底大乱。
王伦见官军势大,大骂:“宋江!你勾结官府害我们!”招呼崔道成、丘小乙:“风紧,扯呼!”桃花山人马向另一方向突围。
晁盖也知中计,但已无暇多想,在刘唐护卫下,与洪彦、韩伯龙合兵一处,奋力向外冲杀。
秦明挥舞狼牙棒,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
崔道成挥舞禅杖试图拦住他,被秦明一棒震得虎口崩裂,第二棒扫来,崔道成躲闪不及,被砸中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落马,生死不知,随后被官军如拖死狗般,拖回后方。
丘小乙救之不及,与王伦、周通、李忠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走。
韩伯龙舞刀乱砍,被花荣看见,又是一箭射来,正中其臂,韩伯龙钢刀落地,也被擒住。
晁盖、王伦两股残兵最终汇合一处,仗着人多且战且退,竟真被他们冲破一层包围,向深山逃去,但身边也只剩下不到百人,个个带伤。
秦明见主要目标晁盖、王伦跑了,怒火中烧,转眼看到被燕顺、王英、石勇拼死护着、狼狈不堪的宋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泼天的功劳就这么没了?
这瘸子就是慕容知府说的“内应”?
办事不力,留之何用!
他催马直取宋江,狼牙棒高高举起,携着风雷之势,就要将宋江砸成肉泥!
宋江吓得魂飞魄散,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之际,“嗖!”又是一箭飞来,正中秦明狼牙棒的棒头!
“铛!”火星四溅!秦明只觉棒上一股巨力传来,棒头一偏,擦着宋江的头皮砸在了地上!
“噗嗤”虽然没砸实,但狼牙棒的尖刺还是将宋江的头皮直接掀开,鲜血顿时糊了宋江满脸,疼得他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秦明怒视箭来方向,又是花荣!他吼道:“花荣!你干什么?!”
花荣收弓,面沉如水:“秦统制,慕容知府有令,各山头领需生擒审问。”他终究是念及旧日与宋江的友谊关系,所以出手救了宋江一命,虽然救的方式让宋江更痛苦了。
秦明冷哼一声,但想起慕容彦达确实需要活捉一个主要人物交差,便不再追究,命士兵将惨叫不止的宋江捆了。
花荣骑马过来,看着满脸是血、独眼怨毒瞪着自己的宋江,心中五味杂陈。
可如今看到宋江的眼神,他知道,这仇是结下了。
“花荣…花荣!”宋江痛的面容扭曲,嘶声低吼“我待你不薄,你竟射我兄弟!”
花荣沉默片刻,道:“宋公明,你吃人肉,卖兄弟,勾结官府害死这许多绿林同道,还有何面目说‘待我不薄’?”
宋江咬牙:“成王败寇,你懂什么!慕容彦达答应招安我,你坏我大事!”
“招安?”花荣冷笑“你看不清吗?慕容彦达连你也要杀。方才若非我那一箭,你已脑袋开花。”
宋江一怔,独眼中闪过惊疑,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那又如何?花荣,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必杀你!还有你妹子,你浑家,我一个也不放过!”
花荣瞳孔骤缩,握弓的手青筋暴起。
但最终,他只是调转马头,冷冷道:“押走。”
王英、燕顺、石勇见宋江被擒,拼死想救,但官军合围,哪里冲得过去?
王英眼见宋江满脸是血、身上伤口不少,又想到郑天寿被杀,对花荣恨入骨髓。
他眼珠一转,对燕顺、石勇低吼道:“救不了哥哥了!先突围!去清风寨,抓了花荣那狗贼的家小,给哥哥和天寿兄弟报仇!”
三人趁乱带着百余残兵,从官军薄弱处杀出,直奔清风寨方向而去。
秦明见大局已定,主要贼首或擒或逃,便下令收拢部队,清点战果。
此战击毙贼寇数百,擒获包括宋江、崔道成、韩伯龙、等头领在内二百余人,可谓大胜。
只是跑了晁盖、王伦两股主力,让秦明有些耿耿于怀。
毕竟二龙山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正欲下令追击,忽然一骑探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急报:“报,秦统制!大事不好!后方大营遭袭!看旗号,是清风山贼寇!”
第194章 奇袭清风寨
“什么?!”秦明大惊。
清风山主力不都在这里吗?哪来的贼寇袭营?
原来,正是杨志率领的梁山马步军三营!
乔道清定下计策,让杨志趁秦明大军倾巢而出围攻枯骨山时,偷袭其留守兵力薄弱的大营!
杨志用兵严谨,以清风山旗号惑敌,率六百精锐直扑秦明大营。
留守的几百老弱哪里是杨志这支训练有素的新军的对手?
顷刻间营寨便被攻破,粮草辎重被焚毁大半。
秦明急令黄信:“黄信!你速率一千兵马回援大营,务必击退贼寇,保住粮草!”
黄信领命,匆忙点兵赶回。
赶到时,只见大营火光冲天,贼寇正在劫掠。
黄信大怒,拍马舞剑,直取贼首。
那贼首青面赤发,手持一杆长枪,正是杨志!
“贼将受死!”黄信丧门剑直刺杨志面门。
杨志冷哼一声,杨家枪法展开,枪影点点,如梨花飘雪,瞬间将黄信裹住。
黄信的丧门剑法虽也凌厉,但如何比得上杨家枪的千变万化?
战不十合,黄信便被杨志一枪杆扫中后背,吐血落马,被梁山军士生擒活捉。
杨志见目的达到,也不恋战,呼啸一声,带着人马迅速撤离,消失在山林中,临走前又放了一把火。
黄信被擒,大营被毁的消息传回枯骨山,秦明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先押着俘虏,垂头丧气地收兵准备回青州府。
他心中将宋江恨极,若不是这厮“情报有误”,自己岂会遭此挫败?
而且这宋江居然还摆了自己一道,偷袭自己的大营!
枯骨山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山谷里满地狼藉,残肢断臂,无主的战马在硝烟里悲鸣。
王英、燕顺、石勇带着一百多残兵败将,在山林里狂奔。
他们脸上都是血污,衣甲破烂,人人带伤,但眼中都烧着一团疯火,花荣那一箭射穿了郑天寿的喉咙,也射穿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王英!石勇!站住!”燕顺喘息着拉住红了眼的王英“咱们这点人,杀回官军大阵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哥哥被擒了!”王英咆哮,独眼里血丝密布“郑天寿兄弟死在花荣箭下!哥哥脑袋开花!此仇不报,我王英誓不为人!”
石勇咬牙道:“燕大哥说得对,硬拼不行。但有一条路”他眼露凶光“去清风寨!花荣那厮的老婆和妹子都在寨里!抓了她们,给哥哥和郑兄弟报仇!也让花荣那厮尝尝滋味!”
王英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对!对!抓他娘们!老子要在花荣面前,把他妹子玩烂了再剁了下酒!”
三人一合计,清风寨此刻必定空虚花荣随秦明出征,主力都在枯骨山。
只要速战速决,抓了人质就撤进深山,秦明大军回防也来不及。
“走!”王英吼了一声“去清风寨!”
一百多残兵如饿狼下山,抄小路直扑清风寨。
清风寨分南北两寨。
南寨是正知寨刘高驻守,北寨是副知寨花荣驻地。
两寨相隔三里,互为犄角。
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远超这三里的距离!
王英等人先扑北寨花荣的家眷在此。
夜色降临,北寨寨门紧闭。寨墙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军,大多老弱。
花荣出征带走了精锐,寨里只剩三五十个老卒。
“上!”王英舔了舔嘴唇。
燕顺、石勇各带几十人从两侧摸上寨墙,寨上守军还没来得及示警,就被抹了脖子。
寨门悄无声息打开,王英率众一拥而入。
寨内大乱。
花荣宅院里,花荣的妻子崔氏正与妹子花小妹在灯下做针线。
听到外面喊杀声,崔氏脸色一变:“小妹,快躲起来!”
话音未落,院门“轰”地被撞开。
王英提着滴血的钢刀闯进来,一眼看见崔氏和花小妹,眼睛都直了崔氏三十许人,温婉端庄;花小妹十六七岁,清秀可人。
“哈哈哈哈!花荣!你射死我郑兄弟,老子今日就玩你妹子!”王英狂笑着扑上去,就要撕扯。
崔氏护住花小妹,厉声道:“你们是何人?敢闯副知寨府邸!”
“副知寨?呸!”王英一巴掌扇倒崔氏,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面部狰狞“花荣那厮,自诩清高杀我兄弟,我今日便要在你们身上报仇!”
此时石勇忙道“王英哥哥,此时不可啊,这两人或可换回公明哥哥!”王英一听撕扯的手停了下来“若不是我公明哥哥等待救援,你们二人今日死定了!兄弟们,绑了!”
几个喽啰上前捆了崔氏和花小妹。
花小妹挣扎哭喊,被王英一把掐住下巴:“小娘皮,等我救了哥哥,就让你快活!”
“王英!别耽搁!”燕顺从外面冲进来“南寨那边有动静,可能是刘高察觉了!”
王英狞笑:“怕他个鸟!刘高那草包,正好一并收拾了!走,去南寨!”
一百多人押着崔氏、花小妹,又扑向南寨。
南寨果然已有了防备。
刘高听得北寨喊杀,已集结了寨中百余人马,守住寨门。
见王英等人杀来,刘高在寨墙上喝问:“尔等何人?敢犯清风寨!”
王英抬头,火把光下看清刘高身旁站着一个妇人,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姣好,身段丰腴正是刘高的妻子王氏。
王英刚才因为要救宋江一时半会不能对崔氏和花小妹怎么样,但是看这王氏,看得心头火起,大笑道:“刘高!识相的开门投降,献上你老婆,饶你不死!”
刘高大怒:“放肆!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伤不了几人。
王英更不耐烦,对石勇道:“石勇兄弟,你带人从侧面爬墙,我在正面佯攻!”
石勇领命,带几十个悍匪绕到侧面,用抓钩攀上寨墙。
守军注意力被王英吸引,等发现时已晚了。
石勇如猛虎入羊群,砍翻数人,打开了寨门。
王英、燕顺率众一拥而入。
刘高见势不妙,想带着妻子往后门逃。
王英眼尖,几步追上去,一刀砍翻刘高身边的亲兵,又一脚踹倒刘高。
“狗官!还想跑?”王英踩住刘高胸口。
刘高吓得魂飞魄散:“好汉饶命!饶命!金银珠宝都在后堂,尽数献上!”
“金银?”王英嗤笑,目光却瞟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氏“金银老子要,你老婆老子也要!”
第195章 失去方寸的小李广花荣
王氏“啊”地尖叫起来。
刘高挣扎道:“好汉!不可!不可啊!”
王英哪管这些,钢刀一挥,刘高脖颈鲜血狂喷,瞪着眼倒了下去。
“老爷!”王氏惨叫。
王英一把揪住王氏头发,将她拖到面前,上下打量:“模样倒俊,可惜跟错了人。不过将来你就是我王英的压寨夫人!”随后转头对喽啰吼道“绑了!一并带走!”
燕顺皱眉:“王英,抓两个女人够了,带这妇人累赘”
“你懂个屁!”王英狞笑“这娘们是刘高老婆,正好路上解闷,而且少女哪有少妇好?”
三女被捆了手脚,塞住嘴,扔上抢来的马车。
王英清点战利品金银细软装了满满两车,又放火烧了南北两寨,这才带着人马,趁着夜色遁入深山。
临行前,王英在寨墙上用刘高的血写了几个大字:“花荣狗贼,你妻妹在此,有种来救!”
字迹狰狞,在火光映照下如血书。
翌日清晨,秦明垂头丧气地押着俘虏返回青州府外围大营。
枯骨山虽胜,却跑了晁盖、王伦两个大头目,更折了黄信,毁了粮草,实在算不得圆满,军队气势也是有些萎靡。
尤其想到慕容彦达那张阴沉的脸,秦明就一阵头疼。
刚进大营,还没来得及卸甲,就见花荣一身风尘,急匆匆闯进中军帐,双眼布满血丝:“秦统制!末将刚得到消息,清风寨昨夜被破,刘知寨被杀,我…我家眷也落入贼手!是王英那伙清风山余孽干的!”
“什么!”秦明霍然起身,又惊又怒。
清风寨被破,这可是打他的脸!
而且黄信被擒,刘高被杀,花荣家眷被掳,短短一日,连遭打击!
“王英、燕顺、石勇带着百十残兵,趁寨中空虚,夜袭得手。他们放火烧了衙署,杀了刘知寨,掳走了刘知寨夫人和末将妻妹,往清风山方向去了!”花荣声音颤抖,握着弓的手青筋暴起。
秦明一拳砸在案上:“这群丧家之犬,竟敢如此猖狂!”他看向花荣,见这位平日沉稳的神箭手此刻方寸大乱,眼中尽是焦灼与杀意,心中也是一叹。
花荣之事他已经听说了一些,与挚友宋江决裂,射死郑天寿,皆因义愤,如今家小落入王英这等凶徒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花荣兄弟,莫急。”秦明强行镇定“王英等人已是惊弓之鸟,跑不远。
本将即刻点齐兵马,与你一同杀上清风山,救回家眷,踏平贼巢!”
花荣却等不及了,抱拳道:“统制,大军集结需时,贼人狡诈,恐会转移。末将请率本部亲兵十数骑,先行追踪拦截!大军随后接应即可!”
秦明皱眉:“花荣,贼人虽残,尚有百余,你只带十数人,太过冒险!”
花荣双目赤红:“统制!我妻妹落入王英那食人恶鬼手中,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末将等不了了!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请统制成全!”说着单膝跪地。
秦明看着花荣决绝的神情,知他救人心切,拦是拦不住了,想了想,道:“既如此,你且先行,务必小心,沿途留下记号。
本将尽快整顿兵马,随后便到!
记住,以追踪牵制为主,切莫孤身硬拼!”
“末将遵命!”花荣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出帐,点齐了十几名最精悍的亲兵,人人双马,带了干粮弓箭,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大营,沿着探马回报的踪迹追了下去。
秦明也不敢耽搁,立刻下令全军休整半日,饱餐战饭,准备兵器马匹,午后出发,驰援花荣,剿灭清风山残寇。
花荣一路疾驰,心中如同油煎。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妻子温婉的笑容,妹妹活泼的身影,还有王英那狰狞的面孔、宴席上的十香肉、郑天寿咽喉中箭倒下的情景每一种想象都让他心胆俱裂。
“快!再快些!”花荣不断鞭打战马,十几骑卷起一路烟尘。
追踪并不难,王英等人带着俘虏,速度不快,留下的痕迹也很明显。
午后时分,花荣追到一处密林丛生的山坳,此地林木茂密,地势复杂。
忽然,前方林边踉跄跑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是刘高之妻王氏。
她衣衫不整,露出大片雪白,像是受了伤,而脸上带着泪痕和惊恐,走路一瘸一拐,看到花荣等人,如同见到救星,扑倒在地哭喊:“花知寨!救命!救命啊!”
花荣勒住马,心中警觉,示意亲兵散开戒备,自己下马扶起王氏:“刘夫人,你怎么在此?贼人呢?我妻妹何在?”
王氏哭得梨花带雨,指着林子深处:“花知寨,贼人…贼人就在前面林子里歇脚。
王英那杀千刀的,他…他当着我的面,就要凌辱尊夫人和令妹!
我趁他们不备,偷偷跑出来报信您快去救她们,再晚就来不及了!”她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花荣。
花荣救人心切,闻言脑子“嗡”的一声,怒火直冲顶门,哪里还顾得上细察崔氏神色中的异样?他翻身上马,拔出佩刀:“众兄弟,随我杀进去救人!”
“花知寨!贼人人多,您小心啊!”王氏在后面喊了一句,眼神却飘向林子某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
花荣一马当先,冲入林中。
亲兵们紧随其后。
林子里光线昏暗,地上落叶深厚,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
行不过百步,忽然四周唿哨声大作!
“嗖嗖嗖”箭矢从两侧树丛中射出!
“有埋伏!”花荣大惊,挥刀拨打箭矢。
但他冲得太前,两侧亲兵猝不及防,顿时有五六人中箭落马。
“花荣狗贼!等你多时了!”王英的狂笑声从一棵大树后传来。
只见王英、燕顺、石勇带着百十名喽啰从四面围了上来,个个手持刀枪,面目狰狞。
哪里有什么“凌辱”场面?
花荣妻妹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丢在不远处的树下,嘴里塞着破布,正惊恐地看着他。
花荣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刘高之妻王氏是故意引他入伏!
“王氏贱人!安敢欺我!”花荣目眦欲裂,回头想找王氏,却早已不见人影。
第196章 灭清风山
王英提着刀,淫笑道:“花荣,没想到吧?你们清风寨的知寨夫人,可是个识时务的俊娘们儿!她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啧啧,为了等你她可没少出力,等宰了你,老子再好好疼她!”
燕顺也冷笑道:“花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给我兄弟天寿偿命来!”
石勇挥刀大喝:“兄弟们,杀了他!为天寿兄弟、公明哥哥报仇!”
百十喽啰呐喊着一拥而上。
花荣身边只剩七八个亲兵,且大半带伤,被团团围住,形势危急。
花荣知道已陷绝境,反而冷静下来。
他摘下铁胎弓,搭箭便射!
“嗖!嗖!嗖!”
连珠三箭,箭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喽啰应声倒地,皆是咽喉中箭。
“花荣神箭!小心!”喽啰们攻势一滞。
王英吼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一把弓!冲上去,乱刀砍死!”
箭矢有限,花荣很快射空了箭壶。他弃弓拔刀,与亲兵背靠背结成小阵,拼死抵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花荣武艺高强,刀法凌厉,接连砍翻数人,但喽啰实在太多,亲兵不断倒下,他自己也添了几道伤口。
眼看就要被淹没,忽然林子外传来一声暴喝:“屠龙手孙安在此!贼子休要猖狂!”
话音未落,一队黑甲步兵如猛虎出闸般从林子一侧杀入!
当先一人,身高八尺,面如淡金,手持双股剑,正是屠龙手孙安!
他身后,霹雳神张威手持长枪,领着二百余名梁山马步军一营精锐,如一把尖刀切入战场!
孙安双剑展开,剑光如雪,所过之处,喽啰非死即伤。
他直扑王英:“矮脚虫,拿命来!”
王英见突然杀出这许多生力军,且看装备气势绝非寻常绿林,大惊失色:“你们是什么人?”
孙安根本不答,一剑快似一剑,连刺数人,逐渐逼近王英。
张威则率兵冲散喽啰阵型,长枪如龙,专挑头目厮杀。
梁山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再加上人数优势,杀得清风山残兵节节败退。
燕顺见势不妙,招呼石勇:“风紧!扯呼!”就想逃跑。
“哪里走!”燕顺乃是清风山的原大当家,孙安早就盯上了他和王英,如今王英离得远,他索性放弃,拍马追上燕顺,双剑如疾风一般,直刺燕顺后心。
燕顺慌忙回刀格挡,却被孙安变招一剑切中腰肋,惨叫落马。
另一剑一挥,结果了性命。
石勇见燕顺被杀,红了眼睛,挥舞熟铜棍砸向孙安:“还我兄弟命来!”
一旁的张威闻声望去,长枪一抖,使出成名绝技“霹雳枪法”,枪影重重,快如闪电。
石勇棍法虽猛,却失之笨拙,战不五合,被张威一枪刺穿大腿,挑落马下。
不等他挣扎,张威麾下士卒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王英本就在人群中左突右挪难以为继,忽见燕顺、石勇接连毙命,喽啰死伤殆尽,心胆俱寒,虚晃一刀,扭头就往林子深处跑,想劫持花荣妻妹作为人质。
“恶贼休走!”花荣一直盯着王英,此刻见他想跑,趁乱捡回了弓和一支箭。
弯弓搭箭
“嗖!”
这一箭含怒而发,快如流星,正中王英右腿弯!
“啊!”王英扑倒在地,抱着腿惨叫。
花荣大步上前,一脚踩住王英后背,手中刀高高举起。
王英满脸血污,狰狞嘶吼:“花荣!你杀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老婆妹子,老子….啊!”
话音未落,花荣手起刀落,王英的人头滚出老远,脸上还凝固着恶毒的表情。
花荣犹不解恨,对仅剩的几名亲兵喝道:“乱刀剁了!喂野狗!”
亲兵们一拥而上,将王英的尸身剁成肉泥。
此时,战斗已近尾声。
清风山残兵被梁山军和花荣亲兵合力剿杀,除了少数跪地投降的,其余尽数毙命。
孙安收剑,对花荣抱拳道:“花知寨,受惊了。梁山孙安,奉军师之命,在此接应。”
花荣此刻才真正看清援军旗号,竟是梁山人马!
他心中复杂,既有得救的庆幸,也有对梁山这“贼寇”的警惕,更有一丝疑惑:梁山不是在济州吗?怎会在此?又为何要救自己?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急忙奔向妻妹,割断绳索,取出塞口布,将惊魂未定的妻子和妹妹紧紧搂住:“没事了,没事了”
安抚好家小,花荣这才转身,郑重向孙安、张威深施一礼:“花荣多谢二位英雄救命之恩!
若非二位及时赶到,花某今日必死于此地,妻妹亦难逃毒手!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孙安扶起花荣:“花知寨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江湖道义。更何况,王英此獠,食人作恶,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我等亦是恰逢其会。”
这时,张威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过来,正是刘高之妻王氏。
原来她并未跑远,被梁山军在外围截住了。
“花知寨,这妇人如何处置?”张威问。
花荣看着崔氏,眼中杀机毕露。
就是这贱人,为求活命,竟与贼人合谋,欺骗自己,险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
崔氏跪地哭求:“花知寨饶命!饶命啊!妾身也是被逼的,王英那恶贼说要杀我,我…我才不得已求您看在刘知寨面上,饶我一命吧!”
“看在刘知寨面上?”花荣冷笑“刘高庸碌无能,治下不严,以致寨破被掳,其妻更与贼勾结,谋害同僚,罪加一等!留你何用?”
说罢,不等崔氏再求饶,挥刀斩下!
刀光一闪,崔氏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花荣收刀,脸色冰冷。
经此一事,他心中那套“忠君报国”、“官场规矩”的桎梏,又松动了几分。
这世道,官不官,贼不贼,忠奸难辨,善恶颠倒。
若非梁山“贼寇”相救,他这“朝廷命官”早已家破人亡。
他转向孙安,沉声道:“孙安头领,大恩不言谢。花荣有一问,还请直言相告:梁山为何会在青州?又为何恰巧在此救我?”
孙安与张威对视一眼,孙安笑道:“此地非说话之所,花知寨家眷受惊,不如先随我等前往一处安全地方歇息,我家军师自有交代。至于为何救你…”
第197章 乔道清与花荣夜话
他顿了顿,正色道“只因我梁山董超总头领曾言,花知寨箭术通神,更难得的是心存忠义,明辨是非,非宋江、王英之流可比。
如此好汉,岂能丧于小人之手?”
花荣心中剧震。
董超?
那个被江湖好汉称为“赛孟尝”、与宋江势同水火的梁山之主,竟然如此评价自己?
当初宋江可是把董超和梁山贬低的一文不值!
这也造成了花荣对梁山的第一印象有些差!
他看了看怀中惊魂未定的妻妹,又看了看满地尸骸,再想想清风寨已破,自己前途未卜最终,他点了点头:“好,花某便随孙头领一行。秦明的大军恐随后便到,此地的确不宜久留。”
孙安道:“放心,我军师已有安排,张威兄弟,你带人打扫战场,清理痕迹,按计划撤退。”
“是!”
花荣将妻妹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跟着孙安,在梁山军的护卫下,迅速撤离了野猪林,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他们刚走不久,秦明便率领两千官军浩浩荡荡赶到。
只见林中尸横遍地,多是清风山贼寇,未见花荣亲兵的尸体,也不见花荣和贼首踪影。
秦明脸色铁青,命人仔细搜索,只找到刘高之妻崔氏的人头,清风山头领一个未见。
“花荣呢?”秦明又惊又怒。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眷也不在,难道也被贼人掳走了?还是说….
他想起黄信如今生死不知,如果花荣亦被活捉,若真如此,青州局面将更加复杂。
慕容彦达那里,该如何交代?
“统制,发现贼寇的踪迹!”探马来报“看方向,往二龙山那边去了!”
“二龙山!”秦明咬牙切齿!
“收兵!回营!”秦明当机立断。
眼下军心不稳,黄信被擒,花荣失踪,必须先稳住阵脚,从长计议。
官军风风火火前来,如今又浩浩荡荡退去。
而此刻,二龙山后山一条隐秘小径上,乔道清正与曹正低声交谈。
“军师,枯骨山之事已毕,晁天王损兵折将,身边只剩不到百人,如今退回山寨,意志消沉。
吴用虽然机警,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唐受伤,洪彦也是疲惫不堪。”曹正低声道。
乔道清轻摇拂尘,微微一笑:“不忙,让晁盖再绝望些,杨志兄弟袭扰秦明大营,擒了黄信,孙安兄弟救了花荣,此乃一步妙棋!”他眼中寒光一闪“青州,该变天了。”
孙安等人离开战场后,直接带着花荣回了青梁寨,花荣也是没想到青州地界居然有梁山的据点,而且看起来还都是精锐。
夜,篝火旁,花荣沉默地擦拭着铁胎弓,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妻子崔氏和妹子花小妹已在帐篷中安歇,但白日那场血腥伏击与背叛,仍在心头翻涌。
“花知寨,喝碗酒压压惊,这是我梁山自己做的酒,名叫“忠义醉”!”乔道清递过一个皮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花荣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烧得胸中郁结稍散“乔军师,今日救命之恩,花某记下了。只是…”他放下酒囊,目光锐利“梁山远在济州,为何插手青州之事?又为何偏偏救我这个朝廷命官?”
乔道清捻须微笑:“花知寨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青州四山会盟,本就是一场局宋江与慕容彦达合谋,欲将各山头领一网打尽,好向朝廷请功。
可惜,慕容彦达过河拆桥,连宋江也想一并除了。”
花荣握弓的手紧了紧:“此事我有所察觉,但梁山…”
“梁山要的,是在青州乱中取利,当然也要人才。”乔道清直视花荣“花知寨神箭无双,更难得的是心存正道。
宋江对百姓为恶、卖兄弟、勾结官府害死数千绿林,这等行径,花知寨当真看得下去?”
花荣默然。
他想起了宴席上那块“护心肉”,想起了王英的狞笑,想起了郑天寿咽喉中箭时惊愕的眼神,更想起了宋江被擒前那怨毒的嘶吼“花荣,我必杀你全家!”
“世道浑浊,忠奸难辨。”乔道清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叹息“花知寨在清风寨这些年,可曾真正施展抱负?
可曾救得几个百姓?
慕容彦达这等庸官,只因妹妹是贵妃便坐镇青州,搜刮民脂民膏,勾结贼寇害人。
刘高身位知寨,却连百人匪寇都无法解决,青州军政糜烂至此,花知寨难道真要陪葬?”
这话戳中了花荣痛处。
他自幼习武,苦练箭术,本想报效国家,却在清风寨这弹丸之地蹉跎岁月。
上司刘高庸碌贪财,同僚排挤,唯一敬重的“义士”宋江,竟是个食人卖友的伪君子。
“梁山不同。”乔道清趁热打铁“董超总头领虽出身微末,却胸怀大志。
梁山不滥杀、不扰民,开盐田、兴水利、办学堂,靠我梁山过活的百姓安居乐业。
林冲、唐斌、张威、杨志多少英雄豪杰弃暗投明?
花知寨,良禽择木而栖啊。”
花荣又灌了一口酒,苦涩道:“可我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投梁山,便是造反…”
“朝廷?”乔道清冷笑“高俅、蔡京、童贯把持朝政,贪官污吏横行。
这样的朝廷,值得效忠吗?
花知寨,今日若非梁山相救,你与家眷早已死在王英刀下!
慕容彦达可会为你报仇?
朝廷可会追封你个忠烈?”
花荣无言以对。
他想起王氏被斩时那喷溅的鲜血,想起妹妹惊恐的眼神,想起自己深陷埋伏时的绝望。
乔道清再递过酒囊:“花知寨若一时难以抉择,不如暂留青梁寨做客。
待想清楚了,是去是留,绝不强求。
只是眼下,秦明大军在侧,清风寨已破,花知寨还能回哪里去?”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还能回哪里?
清风寨已成废墟,自己杀了刘高之妻王氏,慕容彦达若知自己与梁山接触,必会以“通匪”论处。
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所。
花荣接过酒囊,仰头痛饮。
酒入愁肠,化作满腔悲愤与迷茫。
他本不善饮,今日连番刺激,又空腹豪饮,不觉已醉了七八分。
第198章 宋公明你还不如我家门前的一条狗
“乔…乔道长,我花荣此生最恨背信弃义!”他大着舌头,眼眶发红“宋江我视他为亲兄长,敬重于他!他…他竟要吃人肉,要杀我全家!
哈哈哈哈哈,笑话,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笑声凄厉。
乔道清示意孙安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花荣。
“花知寨醉了,扶去歇息。”乔道清低声道“小心取他腰牌、印信,还有那副铁甲。”
孙安会意,扶花荣进帐篷时,顺手摘了他腰间青州兵马副使的铜牌和调兵印信,又将那副精铁鳞甲悄悄取出。
花荣醉得深沉,浑然不觉。
帐外,乔道清将腰牌印信交给张威,又看了看那副铁甲:“孙安兄弟,你身材与花荣相仿,穿上这甲,夜色中足以乱真。”
孙安换上铁甲,持双剑而立,果然威风凛凛。
张威也换上了从黄信处缴来的铠甲白日杨志擒了黄信,连人带甲一并送来了。
“军师,真要诈城?”张威有些兴奋。
乔道清点头:“机不可失,秦明大军在外,青州府空虚。慕容彦达刚得‘大胜’,正得意忘形。
你二人假扮花荣、黄信,率六百精锐,押着燕顺、王英、石勇的尸首,就说追剿清风山余孽归来,要进城交令。
我已令青州城内梁帮兄弟接应,只要城门一开”
他眼中寒光一闪:“搬空府库,接走黄信、秦明家眷,给慕容彦达留个烂摊子!”
孙安、张威领命,立即点齐六百最精锐的马步军一营士卒,换上部分缴获的青州官军衣甲,打起“花”“黄”旗号。
又将燕顺三人的头颅用石灰腌了,挂在马前,尸体用草席裹了驮在马上。
子时,队伍悄然出发,直奔青州府治所益都城。
益都城,知府衙门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宋江蜷缩在角落草堆上。
头上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但依旧剧痛难忍,左耳处更是火辣辣地疼。
左腿断骨未愈,稍一动弹就钻心刺骨。
最难受的是左手断腕处,空荡荡的袖管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是个废人。
牢门“哐当”打开,几个衙役进来,粗暴地将他拖出牢房,带到刑讯室。
慕容彦达端坐堂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宋江被拖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宋公明,别来无恙啊,于此处住的可还安心?”
宋江勉强站直,其实是被衙役架着,独眼瞪着慕容彦达:“慕容知府,你答应过我……”
“答应你什么?”慕容彦达故作惊讶“本府答应你,只要你诱出各山贼首,便许你招安。
可结果呢?
晁盖跑了,王伦跑了,只抓了你这个残废回来。
秦统制还折了黄信,毁了粮草,损兵折将,宋公明,你这事办得,可不漂亮啊。”
宋江心中冰凉,知道慕容彦达要过河拆桥,咬牙道:“知府大人,若非花荣那厮临阵反水,射伤我的人,乱了计划,岂会让晁盖、王伦走脱?
再说,秦统制用兵不当,轻敌冒进,与我何干?”
“好一张利嘴。”慕容彦达冷笑“照你这么说,反倒是本府和秦统制的不是了?”
“不敢。”宋江低头,语气却硬“只求知府大人信守承诺,给宋江一条生路。”
宋江再傻也看出来了,眼下官身是谋不着了,只能看是否能够逃脱牢狱,再上清风山,另图他法!
“生路?”慕容彦达起身,踱到宋江面前,上下打量他,眼神如同看一条瘸腿野狗“宋公明啊宋公明,你看看你自己,啧啧,断掌、缺耳、瘸腿,如今头皮都没了半块,人不人鬼不鬼。
本府便是想用你,你这副尊容,能做什么?
吓唬小孩吗?”
周围衙役闻言都是指指点点,随后哄笑起来,笑声在牢狱中回荡,不停的刺激着松江的心。。
宋江眼中血丝密布,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此刻人为刀俎,只能忍,低声道:“宋江…宋江愿为知府大人做任何事。便是看门守夜,也心甘情愿。”
“看门?”慕容彦达嗤笑“我府上看门的狗,都比你这残废强些。
罢了,本府也不是无情之人,你虽办事不力,总算有些苦劳。
这样吧……”他沉吟片刻“本府判你刺配江州牢城营,永不得回山东。这已是从轻发落了,你可服气?”
江州!千里之外,湿热瘴疠之地!以他这副残躯,这一路下来,无异于送死!
宋江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
他抬头,死死盯着慕容彦达:“慕容知府,你真要如此绝情?”
慕容彦达被他那独眼中的怨毒看得心中一寒,随即恼羞成怒:“绝情?不可知道绝情二字如何抒写?
本府能留你一条狗命,已是天大的恩情!还敢在我面前犬吠?
来人,押下去,打上重枷,明日便起解!”
衙役上前拖宋江。
宋江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慕容彦达!你今日如此对我,他日必遭报应!我宋江若不死,定要你慕容家满门陪葬!”
“还敢猖狂!掌嘴!”慕容彦达怒喝。
衙役抡起巴掌,啪啪抽在宋江脸上。
宋江本就头面重伤,这几下打得他眼冒金星,鲜血从口鼻溢出,但他依旧狂笑不止,独眼中那团仇恨的火,烧得更旺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师爷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黄信将军和花荣将军回城了!”
慕容彦达一愣:“回来了?黄信不是被捉了吗?花荣不是随秦统制剿灭清风山残寇吗?怎么先回来了?”
“说是擒杀了清风山三个头领,燕顺、王英、石勇,斩了首级,特回城报捷!”师爷喘着气“此刻已到城下了,守城军官不敢擅开城门,特来请示!”
慕容彦达皱眉:“擒杀了三个头领?倒是功劳一桩。只是……为何不等秦统制一起回来?”他心中生疑,对师爷道“你亲自去城头看看,验明正身。
若是黄信、花荣本人,便放他们进来,直接带到衙门,本府要亲自问话。”
“是!”师爷匆匆去了。
第199章 屠龙手破青州城,慕容彦达思毒计
慕容彦达坐回椅子,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看了一眼被拖到门口的宋江,忽然道:“先把他关进死牢,加派双倍人手看守!明日发配江州,不得有误!”
“是!”
宋江被拖走,那凄厉的笑声还在牢房中回荡。
益都城南门。
孙安扮作的“黄信”骑在马上,一脸不耐烦,冲着城头喊:“城上的人听着!本将黄信,与花荣兄弟剿灭清风山残寇,擒杀贼首三人,特回城向知府大人报捷!速开城门!”
城头守将是个都头,小心翼翼探头:“黄团练,非是末将不开门,只是知府大人有令,近日贼寇猖獗,需严加防范,可否……可否请将军和花将军上前一步,让末将看清面容?”
“麻烦!”孙安骂了一句,却还是催马向前几步,仰起脸。
张威扮的“花荣”也默默跟上,他戴着头盔,面甲半掩,只露出下半张脸,背着那张醒目的铁胎弓。
城头守将仔细看了,只是夜深,加上孙安故意让火把离的远些,因此守城将士只得看的个大概,而且盔甲、兵器、战马都对,确是黄信、花荣无疑。
他又看向后面队伍,官军衣甲整齐,囚车里尸首血迹斑斑,木匣中首级虽看不清,但那股血腥气老远就能闻到。
“开城门!”守将终于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孙安一挥手,六百“官军”押着囚车,鱼贯而入。
一进城,孙安便对迎上来的守将道:“秦统制大军在后,押送要犯王伦、晁盖,约莫半日便到,你等加强戒备,莫要懈怠。”说完,便带着队伍直奔知府衙门。
守将不疑有他,连忙应是。
队伍行至衙门前的十字街口,孙安忽然勒马,厉声喝道:“动手!”
六百“梁山军”瞬间暴起!
孙安双剑出鞘,一剑便将领路的那个都头刺穿咽喉!
张威摘下铁胎弓,连珠箭发,将衙门前的几个岗哨射倒!
“敌袭!敌袭!”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大叫。
但已经晚了。
孙安率两百人直扑衙门,但凡抵抗者,杀之;
张威率两百人控制街口,阻击闻讯赶来的巡城兵丁;
剩下两百人则分成数队,由提前混入城中的梁帮帮众带路,直奔府库、武库、粮仓!
原来,乔道清早已安排梁帮在益都城潜伏数月,此刻城内帮众三百余人同时发动,里应外合!
城头守将听到喊杀声,急令关闭城门,可还没等命令传下去,杨志率领的“清风山溃兵”已杀到城下,本就是一些糜烂厢军,数量也不多,杨志很快就拿下城头,控制了城防。
城内更是大乱。
孙安如入无人之境,双剑翻飞,杀进知府衙门。
衙役、捕快哪是他的对手?转眼间尸横遍地。
慕容彦达正在后堂,听到前院喊杀,吓得魂飞魄散,在几个亲信护卫下,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仓皇逃向后院,钻进了早年间修的一处隐蔽地窖。
“快!封死洞口!”慕容彦达声音发颤“等……等秦统制回城救本府!”
地窖门被石板封死,里面一片漆黑。
慕容彦达缩在角落,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瑟瑟发抖,裤裆一片湿热,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孙安搜遍衙门,没找到慕容彦达,也不在意。
他本就没指望能抓住这贪官,吓破他的胆,争取时间才是目的。
“按计划,搬!”孙安下令。
梁帮帮众对益都城了如指掌,很快打开府库、武库。
只见府库里白银堆积如山,铜钱成串,绫罗绸缎无数;
武库中刀枪剑戟、弓弩甲胄,足够装备数千人;
粮仓里米麦堆积,够万人吃半年!
“我的天……”连孙安都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慕容彦达贪,没想到贪到这个地步!
“快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张威指挥着。
梁帮早有准备,调来了数十辆大车,还有上百匹骡马。
梁山军和帮众一起动手,金银细软、精良兵甲、粮草药材,一箱箱一袋袋往车上装。
城内守军起初还想抵抗,但主将不知所踪,群龙无首,又被张威率人死死堵在几条主要街道外,加上杨志在城外佯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反击。
搬运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次日黎明,六百梁山军和三百梁帮帮众,押着上百辆满载的大车,浩浩荡荡出了南门,扬长而去。
杨志见车队出城,也率部撤围,消失在群山之中。
直到第三日中午,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慕容彦达的家人才敢撬开地窖石板。
“老爷!老爷!贼人走了!”管家哭喊着。
慕容彦达爬出地窖,脸色惨白,浑身恶臭。
他第一句话就是:“府库……府库如何了?”
管家哭丧着脸:“老爷,府库、武库、粮仓,被搬空了八九成……
剩下的,也被乱民抢了不少……”
慕容彦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黄信呢?花荣呢?秦统制呢?!”他嘶吼。
“黄团练、花将军,就是他们带兵进城劫掠的!”管家哆哆嗦嗦道“城头守军都看见了,就是黄团练和花将军本人!他们还……还带走了黄团练和秦统制的家眷!”
“什么?!”慕容彦达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黄信投贼?花荣投贼?还掳了秦明家眷?
这……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
慕容彦达强撑着清点损失:府库金银损失超过六十万贯,兵甲损失足以装备五千人,粮草损失够五千人吃一年。
更要命的是,黄信、花荣“投贼”,秦明家眷被掳,这消息传出去,青州军政系统将彻底崩溃!
“快!快写奏章!”慕容彦达疯了似的抓住师爷“就说……就说二龙山贼寇大举进犯青州,黄信、花荣临阵倒戈,与贼里应外合,攻破益都,劫掠府库!
秦明剿匪不力,损兵折将,其家眷亦被贼所掳,恐已投敌!
请求朝廷速发大军,剿灭梁山!”
师爷颤声道:“大人,这……这秦统制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慕容彦达面目狰狞“总要有人担责!不是他秦明,就是我慕容彦达!快去写!”
“是……是!”师爷战战兢兢离开。
第200章 人间炼狱清风山,鸿门宴上擒秦明
秦明率军赶到清风山时,并未遇到任何的阻拦,看到的是一片人间地狱。
山寨里已经没了多少贼寇,大多是老弱病残,当然还有那些被掳来的百姓客商。
这些百姓瘦骨嶙峋,衣不蔽体,被关在寨后几个大木笼里,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最骇人的是寨中那口大锅。
锅里还煮着半锅人肉,汤已凝成白色油脂,几根人骨浮在表面。
旁边木架上挂着风干的人腿、人臂,用盐腌得发黑。
地上散落着人皮、头骨,苍蝇嗡嗡乱飞。
“呕...”
饶是秦明身经百战,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麾下的士兵更是面色惨白,不少当场吐了出来。
“这群畜生!”秦明双眼喷火“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士兵们强忍恶心,搜遍山寨。
在寨后一处地窖里,他们找到了三十多个被掳来的女子,大多精神恍惚,有的甚至已经疯了。
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哭诉中,秦明得知了更恐怖的真相:
清风山贼寇食人成性,尤其王英最喜吃年轻女子,称其为“细皮嫩肉”。
燕顺、郑天寿也好此道。
寨中常备“两脚羊”,多是过路客商或附近村庄掳来的百姓。
新上山的宋头领和石头领也是对这些颇有兴趣...
一个稍微清醒些的女子哭道,“那矮子王英说这次得胜归来,要当面烹食我等……”
秦明拳头捏得咯咯响,但是却也不敢再多想,他虽然是沙场宿将,但是这种情还是无法接受,随后下令将幸存百姓女子妥善安置,一把火烧了清风山这魔窟。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将那口人肉锅、那些人骨人皮,连同这食人魔窟的罪孽,一并化为灰烬。
只是粮草问题越发严峻。
枯骨山一战虽胜,但军粮损耗巨大。
回援大营时又被杨志烧了储备,原本以为打下清风山能找到花荣踪迹,再补充些军粮,但清风山上肉食不少,可他霹雳火却不敢充公,如今军中存粮仅够三日之用。
秦明本想一鼓作气攻打二龙山,可军中缺粮,士气低落,黄信被擒、花荣失踪的消息更是让军心浮动。
无奈之下,他只得率军退回青州城,准备补充粮草后再战。
益都城,知府衙门。
慕容彦达坐在堂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府库被劫的消息已经传开,城中人心惶惶。
他写了奏章将罪责全推给黄信、花荣,但朝廷问责下来之前,他必须稳住局面。
而稳住局面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够分量的替罪羊,并且让替罪羊认罪!
秦明,正合适。
“大人,秦统制大军已到城外三十里。”师爷低声禀报。
“好。”慕容彦达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按计划行事。便让秦明的大军再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只让其带亲卫十数人来即可。
另在城门埋伏刀斧手以防秦明得知消息,若无情况,先别动手,秦明勇武,强拿恐生变故。
本府要在宴席上,亲手拿下他!”
“是!”
午时,秦明率军抵达益都城南门。
城门大开,却不见守军迎接,只有几个衙役立在道旁。
秦明心中生疑,但并未多想,令大军在城外扎营,自己只带二十亲兵入城。
刚进城门,忽听“轰隆”一声,城门在身后关闭!
“怎么回事?!”秦明勒马喝问。
衙役头目上前赔笑:“秦统制莫怪,近日城中不太平,知府大人严令入夜后必须关闭城门。
统制既已入城,今夜就在城内歇息吧,知府大人已在衙门设宴,为统制接风洗尘。”
秦明皱眉,但想想慕容彦达素来胆小,此举也说得过去,便压下疑虑,随衙役前往衙门。
衙门大堂果然摆下宴席,慕容彦达亲自在门口迎接。
“秦统制辛苦了!快快入席!”慕容彦达笑容满面。
秦明拱手:“末将剿匪不力,让晁盖、王伦走脱,还得相公如此厚遇,惭愧,惭愧,请知府大人责罚。”
“哎,古语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慕容彦达拉着秦明入座“枯骨山一战,毙伤贼寇数百,擒获宋江等头领,已是大功!本府已上奏朝廷,为统制请功!”
秦明心中稍安,坐下饮酒。
酒过三巡,慕容彦达忽然叹道:“只是统制可知,前日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何事?”
“有一伙贼人,假扮黄信、花荣二位将军,诈开城门,劫掠府库,搬走钱粮兵甲无数!”慕容彦达痛心疾首“更可恨的是,他们还掳走了黄将军家眷,以及…以及秦统制的家眷!”
“什么?”秦明霍然站起,酒杯摔得粉碎“我妻儿何在!”
“统制莫急。”慕容彦达示意他坐下,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贼人虽掳走家眷,但留下话来,说只要统制……嗯,只要统制肯与他们合作,便保家眷平安。”
秦明不是傻子,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怒目圆睁:“慕容知府!你此言何意?莫非怀疑秦某通匪?”
“本府岂敢怀疑统制?”慕容彦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只是黄信被擒后投贼,花荣失踪后家眷被救,如今贼人又假扮他二人诈城,这一切,未免太巧了些。
况且,统制攻打二龙山不利,粮草被烧,却迟迟不肯退兵,非要等到府库被劫后才回城。
秦统制,你让本府如何向朝廷交代?”
秦明终于明白,这是要拿他顶罪!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容彦达:“慕容彦达!你血口喷人!我秦明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剿匪不力,府库被劫,便想栽赃于我?做梦!”
“是不是栽赃,自有公论。”慕容彦达脸色一冷,摔杯为号!
“哗啦!”
大堂两侧屏风后涌出数十名刀斧手,将秦明团团围住!
“慕容彦达!你敢!”秦明目眦欲裂,伸手要去抓狼牙棒,却发现入城时兵器已交给门卫!
“秦明勾结贼寇,诈城劫库,意图谋反!”慕容彦达厉声道“给本府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刀斧手一拥而上。
秦明虽勇,但赤手空拳,又酒意上涌,奋力打倒数人后,终被铁链锁住,按倒在地。
第201章 黄信归山,雷横救人
“慕容彦达!奸贼!你不得好死!”秦明嘶吼。
“押入死牢!”慕容彦达拂袖而去,对师爷低声吩咐“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
三日后,押送东京,交由刑部审理!”
当夜,秦明通匪劫库的消息传遍青州,至于能不能入的了东京城就两说了。
青梁寨。
黄信被囚在寨中一间厢房,并未受虐待。
乔道清令人好生招待,只是不准他离开。
这日傍晚,乔道清亲自来见。
“黄将军,住得可还习惯?”乔道清笑问。
黄信冷哼:“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
“将军误会了。”乔道清坐下,正色道“我梁山从不滥杀无辜。请将军来此,实是有要事相告,关于尊师秦统制。”
黄信心中一紧:“我师父怎么了?”
乔道清将慕容彦达如何设宴擒拿秦明、如何栽赃通匪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黄信听完,拍案而起:“胡说八道!我师父忠心为国,岂会通匪?定是慕容彦达那狗官嫁祸!”
“将军明鉴。”乔道清叹道“慕容彦达府库被劫,总要有人顶罪。
秦统制性子刚直,不善逢迎,正是最好的替罪羊。
如今他已下死牢,三日后便要押送东京。
这一路千里,慕容彦达岂会让他活着到京城?”
黄信脸色煞白,跌坐椅上。
他深知官场黑暗。慕容彦达既已动手,就绝不会留秦明活口。
“我……我要去救师父!”黄信起身就要往外冲。
“将军且慢。”乔道清拦住他“你一人之力,如何救?你如今可是孑然一身,无兵无将,去了也是送死。”
黄信瞪着他:“那你说如何?”
乔道清缓缓道:“我梁山可助将军救出秦统制。但前提是,将军需投我梁山。”
“你……”黄信怒目而视“你想趁火打劫?”
“非也。”乔道清摇头“秦统制蒙冤,天下能救他者寥寥。
朝廷不会信他,其他州府不敢插手。
唯有我梁山,敢与慕容彦达为敌,敢劫囚车,敢收留朝廷钦犯。
黄将军,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黄信沉默了。
他想起师父秦明对自己的教导,想起这些年在青州目睹的官场腐败,想起慕容彦达的嘴脸……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无犹豫:“若能救出师父,黄信愿投梁山,效犬马之劳!”
乔道清抚掌笑道:“好!将军放心,秦统制之事,包在我梁山身上。
不过眼下,还需将军写一封亲笔信,劝降尚在青州城外驻扎士卒,若能为梁山所用,救秦统制便多一分把握。”
黄信当即挥笔写信。
他本就是青州团练使,又是秦明的徒弟,在军中威望颇高,如今秦明被擒,军中群龙无首。
书信送出后,寨中守军大半愿意归附,只有少数慕容彦达的亲信想反抗,被张威带兵迅速镇压,至于不愿的,则遣散。
至此,青州剩余的上千官军彻底落入梁山掌控。
三日后,郓州通往江州的官道上。
一辆囚车缓缓而行。
车里关着的正是宋江。
他戴着三十斤重枷,脚镣磨得脚踝血肉模糊。
头上伤口化脓,左耳处更是腐烂发臭,引来苍蝇嗡嗡盘旋。
押送的是四个开封府差役,得了慕容彦达密令,要在路上“结果”了宋江。
“大哥,这瘸子臭死了,不如找个僻静处弄死算了。”一个差役捂着鼻子道。
为首的班头瞪他一眼:“急什么?慕容大人说了,要做得像是病死的。
再走两日,到前面人烟稀少,林深茂密之处,喂他吃点‘好东西’,自然就‘病故’了。”
宋江听得清楚,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嘶声笑起来,笑声凄厉:“慕容彦达,你好毒!我宋江做鬼也不放过你!”
“吵什么吵!”班头一鞭子抽在囚车上。
正此时,前方道旁转出一人,身高八尺,面庞黝黑,腰挎腰刀,正是郓城县都头雷横!
雷横本是奉命在这一带巡查盗匪,看见囚车,便上前问话:“几位是哪里公差?押的什么犯人?”
班头出示文书:“开封府押送江州重犯宋江。”
“宋江?”雷横一愣,凑近囚车仔细看。
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
车里这人,蓬头垢面,满脸脓血,左耳处烂了个窟窿,左袖手腕处空空,左腿扭曲变形,但这眉眼,这轮廓,不是宋公明是谁?
“公明哥哥?”雷横失声叫道,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宋江眼睁开,看清是雷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声道:“雷横兄弟。救……救我……”
雷横心中震撼。
他虽与宋江交情不算极深,但毕竟同县为吏,宋江往日“及时雨”的名声他也敬佩。
如今见宋江落得这般凄惨,不由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几位,借一步说话。”雷横将班头拉到一旁,塞过去一锭银子“这宋江与我有些旧谊,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与他说几句话?”
班头掂了掂银子,又看看雷横那身公服,想了想:“一盏茶工夫。”
“多谢。”
雷横回到囚车旁,低声道:“公明哥哥,你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宋江惨笑,将自己如何被董超断掌、如何落草清风山、如何被慕容彦达出卖等事简略说了,末了道:“雷横兄弟,慕容彦达已买通差役,要在路上杀我灭口。
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我一条残命!
宋江…宋江愿与你结为兄弟,共图大事!”
雷横犹豫了,如果是之前那高攀不起的呼保义,他哪里会犹豫,但是如今嘛...。
其实如今他在郓城县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梁山暗中控制郓城后,朱贵、时迁的人渗透进县衙,他这个都头处处受制。
县令时文彬被梁山掳走后,新来的县令更是庸碌,得了梁上的好处后,基本不问官事,每日都留恋烟花柳巷之地。
县衙更是成了赌场,乌烟瘴气。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过梁山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对比郓城县以往的破败,心中早有动摇,还有就是往日里的吃拿卡要如今在梁山的统治下已经是没有了。
第202章 赛孟尝到饮马川
如今看到宋江这“及时雨”的下场,更让他对朝廷官场彻底失望。
“公明哥哥...”雷横咬牙道“我雷横是个粗人,但知恩义。往日你在郓城时,也照拂过我。今日你落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他转身对班头道:“这位大哥,这宋江我要了。开个价吧。”
班头一愣,随即冷笑:“这位都头,宋江是朝廷重犯,岂是你说要就要的?”
雷横拔出腰刀,眼中凶光一闪:“那就要看你的命,值不值这个犯人了。”
四个差役见势不妙,也拔刀相对。
但雷横是郓城县第一悍勇的都头,刀法刚猛,岂是这几个开封府差役能比?
不过三五回合,两个差役便被砍翻,剩下两人吓得跪地求饶。
雷横搜出文书、钥匙,打开囚车,扶出宋江。
宋江脚软站不住,雷横索性背起他,又从那两个跪地差役身上搜出些银两,这才对二人道:“回去告诉慕容彦达,宋江我插翅虎雷横带走了。若要追捕,尽管来郓城县找我!”
说罢,背着宋江,大步流星钻进山林。
两个差役面面相觑,哪敢去追?
只得回去胡乱编个理由交差。
林中,雷横将宋江放下,替他卸了枷锁,简单包扎伤口。
宋江喘息良久,忽然握住雷横的手,独眼中泪光闪动:“雷横兄弟,救命之恩,宋江没齿难忘!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宋江的亲兄弟!”
雷横憨厚一笑:“哥哥说哪里话。只是咱们现在去哪?”
宋江眼中闪过怨毒:“青州回不了,郓城也去不得。雷横兄弟,你可愿随我去江南?”
“江南?”
“对。”宋江低声道“我在江南还有些故旧。咱们先去寻个安身之处,再从长计议。董超、慕容彦达这些仇,我宋江一定要报!”
雷横重重点头:“我听哥哥的!”
二人换了差役衣裳,扮作行商,一路向南而去。
河北,饮马川。
此处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
山中有一湖,水草丰美,宜于饮马,故得此名。
董超一行四人在杨林引路下,来到饮马川寨前。
寨门高耸,墙头喽啰见有人来,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杨林上前一步,朗声道:“蓟州杨林,特来拜会邓飞、孟康、裴宣三位哥哥!还请通报!”
墙头喽啰显然听过杨林名号,态度稍缓:“杨林哥哥稍候!”
不多时,寨门打开,三人迎出。
为首者身高八尺,赤发黄须,双眼如血,正是火眼狻猊邓飞。
他手持一条铁链,链端系着铁锥,走起路来哗啦作响。
左边一人白面长身,相貌俊朗,是玉幡竿孟康。
右边一人面如黑铁,神情严肃,是铁面孔目裴宣。
“杨林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邓飞大笑着上前,与杨林把臂相视。
杨林笑道:“邓飞哥哥,兄弟此番前来,是引荐一位惊天动地的好汉!”
“哦?哪位好汉?”
杨林侧身,抬手引向董超:“这位便是梁山泊总头领,‘赛孟尝’董超董哥哥!”
“梁山?赛孟尝?”邓飞三人同时一震,目光齐刷刷落在董超身上。
董超今日穿一身青色劲装,腰悬长剑,虽风尘仆仆,但气度沉稳,目光如炬,自有一股领袖威严。
邓飞上下打量,忽然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纳头便拜:“邓飞有眼不识泰山!竟是董超哥哥当面!久闻哥哥仁义之名,恨不能见!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这一跪,孟康、裴宣也连忙跟着跪拜。
董超连忙扶起三人:“三位兄弟快快请起!董超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邓飞起身,激动道:“哥哥有所不知!饮马川兄弟久仰梁山威名,更敬重哥哥为人!
义救林教头,诛杀高衙内,破阳谷、收东平、……桩桩件件,听得弟兄们热血沸腾!只恨饮马川偏居河北,无缘投奔!今日哥哥亲至,真如旱逢甘霖!”
孟康也道:“小弟在江湖上走动时,常听人说起梁山‘三条铁律’不扰民、不滥杀、缴获归公。更听说梁山开盐田、办学堂、兴水利,百姓安居。这等作为,方是真豪杰!”
裴宣虽不多言,但眼中也流露出敬佩之色。
董超见三人如此热忱,心中感动,抱拳道:“三位兄弟过誉了。
梁山能有今日,全赖众兄弟同心协力。
董超此番北行,一为办事,二也为结交天下豪杰。
饮马川三位兄弟的大名,董超亦早有耳闻。
邓飞兄弟勇猛非常,孟康兄弟精通造船,裴宣兄弟铁面无私,皆是人中俊杰!”
这番话说到三人心坎里,更是欢喜。
邓飞连忙将众人请进山寨,大摆筵席。
席间,杨林将一路经历细细道来,说到董超如何救金大坚、萧让,如何收服文仲容、崔埜,如何击杀高俅追兵,听得邓飞三人连连赞叹。
酒至半酣,邓飞忽然叹道:“哥哥,不瞒你说,小弟这‘火眼狻猊’的诨号,还有这双红眼,常被人误会是吃人的妖魔。
其实小弟天生异相,这眼疾是胎里带的,见不得强光。至于吃人之说……”他苦笑“纯属江湖讹传。
早年小弟为吓退仇家,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好食人心,久而久之,竟成了‘火眼狻猊邓飞吃人’的恶名。
他们又哪里知道,若是小弟我吃人,只怕裴宣哥哥第一个就要斩我祭旗!”
说完之后,邓飞脸上竟然隐隐有些自卑,也不外乎他如此,古人多看重相貌,越是漂亮的人越是给人好感多!
董超看出了邓飞的神情,放下酒碗,正色道:“江湖传言,多不可信。
董超观邓飞兄弟豪迈仗义,岂是那等凶残之辈?
至于相貌,更不足论。
我梁山兄弟,林教头面上有金印,杨志兄弟面有青记...英雄不问出处,更不看相貌!”
邓飞闻言,眼眶发红,举起酒碗:“哥哥知我!邓飞敬哥哥一碗!”
众人同饮。
孟康此时开口:“董超哥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第203章 山士奇、竺敬、伍肃
我饮马川兄弟久居此地,虽也劫富济贫,但终非长久之计。
弟兄们早有心投奔梁山,只是苦无门路。
今日天幸哥哥亲至,小弟斗胆,请哥哥收留饮马川全体兄弟!我等愿为梁山牵马坠镫,以供驱策!”
裴宣也起身抱拳:“裴宣愿随哥哥前往梁山,若得哥哥应允,愿帮哥哥执掌军法,肃清纲纪!”
邓飞更是直接跪倒:“哥哥若肯收留,邓飞这条命就是梁山的!”
董超大喜,扶起三人:“三位兄弟愿上山,是梁山的福气!只是……”他顿了顿“眼下我尚有要事在身,需继续北行。
三位可先整顿山寨,清点钱粮人马,做好南下准备。
待我办完事回山东时,会派人传信,约定时间路线,届时饮马川兄弟与抱犊山兄弟一同南下,共聚梁山!”
“全凭哥哥安排!”三人齐声道。
邓飞又问:“哥哥此次北行,所为何事?可有用得着饮马川兄弟之处?”
董超简要说了下东京的事情,表示他还在等青州那边的消息,同时也想招揽河北好汉。
杨林此时再次开口,展现出了他的“朋友圈”!
“哥哥,可曾听过山士奇!”
董超点了点头,原着中能与林冲过招的人物,他自然是知道的。
邓飞似乎也知道,接话道:“杨林兄弟,山士奇兄弟我听说过,是条好汉,善使一条四十斤重混铁棍,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原在河北一带活动,似乎还在老家。哥哥若想寻他,小弟可派熟悉路径的兄弟带路。”
“如此甚好!”董超拱手“那便麻烦邓飞兄弟了。”
当夜,饮马川寨中欢声笑语,通宵达旦。
次日,邓飞派了两个精明喽啰为向导,董超一行继续北上。
河北,陵川。
太行山余脉在此绵延起伏,山势虽不及主峰险峻,却也层峦叠嶂,易于藏兵聚义。
山脚下有一处名为“青石峪”的山坳,据杨林所说,山士奇便在此处结寨。
董超一行在饮马川向导带领下,于黄昏时分抵达峪口。
远远望去,峪中炊烟袅袅,隐约可见木寨轮廓。
“哥哥稍候,小弟先去通报。”杨林策马上前,向寨门喽啰高声喊道:“蓟州杨林,特来拜会山士奇哥哥!还请通报!”
寨墙上一阵骚动,不多时,寨门大开,数人迎出。
为首者身高八尺五寸,虎背熊腰,面如淡金,浓眉环眼,颌下短须如钢针般根根直立。他身穿一套半旧皮甲,肩扛一条碗口粗的混铁棍,怕不下四十斤重,走起路来却步履沉稳。
正是“平地起”山士奇!
随后系统音响起: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平地起山士奇,英雄豪杰值:75,符合结义标准。】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约三十岁年纪,白面微须,身材修长,腰悬长剑,气度从容,是“神枪”竺敬;
另一个二十出头,黑脸膛,体格健壮,背着一对短戟,不知是谁。
“杨林兄弟!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穷山沟来了?”山士奇声如洪钟,大笑着迎上来,与杨林把臂相视。
杨林笑道:“山大哥,小弟此番前来,可是给你带了一份天大的机缘!”他侧身引向董超。
“这位是?”山士奇见董超气度不凡,因此疑惑发问。
杨林连忙回应“这位,便是梁山泊总头领,‘赛孟尝’董超董哥哥!”
“梁山?董超?赛孟尝!”山士奇浑身一震,金睛瞪得滚圆,上下仔细打量董超。
董超翻身下马,抱拳朗声道:“久闻‘平地起’山士奇兄弟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董超,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山士奇愣了片刻,忽然扔了混铁棍,纳头便拜:“哎呀呀!竟是董超哥哥当面!山某有眼无珠,失敬失敬!
哥哥大名如雷贯耳,山某只恨无缘拜会!今日大驾光临,青石峪蓬荜生辉!”
他这一拜,身后竺敬等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董超快步上前扶起:“山兄弟快快请起!董某不过江湖后进,当不起如此大礼。”
山士奇起身,激动得脸色发红:“当得起!当得起!哥哥义救林教头、诛杀高衙内、破东平、收生辰纲……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
江湖上好汉提起哥哥,谁不竖大拇指?
山某虽在深山,也常听往来客商说起梁山威名,心中仰慕久矣!”
众人进寨,山士奇吩咐杀羊宰牛,大摆筵席。
席间,杨林将一路经历娓娓道来,如何遇董超,如何救金大坚、萧让,如何收服文仲容、崔埜,说到惊险处,山士奇等人屏息凝神,听到痛快处,拍案叫好。
山士奇也介绍了身边两人一人正式竺敬,竺敬在原着中也算是八骠骑实力。
另一人乃是伍肃,也是原着中的壶关守将之一,实力差些。
酒过三巡,山士奇忽然长叹一声,放下酒碗。
董超问:“山兄弟何故叹息?”
山士奇闷声道:“不瞒哥哥,山某原是沁州富户子弟,自诩臂力过人,好使棒,也算是有一身不错武艺。
后来因喜打抱不平,杀了本地一个欺男霸女的豪强,不得变卖家产逃入山中落草。
这些年虽也聚了二三百弟兄,劫富济贫,但终究是鼠窃狗偷,不成气候。”
他看了看手中酒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山某常想,我这一身力气,一条铁棍,多年苦读难道就一辈子在这山沟里当个山大王?
看到不平事,管得了便管,管不了也只能叹气。
前些日子听说田虎在河东作乱,好友董澄、陆辉等人投奔,闹得声势浩大。
山某也曾动心,可派人一打听,那田虎虽然打的是为百姓之名号,可实则暴虐贪婪,纵兵劫掠百姓,与官府何异?非我心中所求。”
竺敬接口道:“山大哥胸怀大志,只是这世道浑浊,奸臣当道,贪官横行。
我等空有武艺,却不知该往何处使劲,该为谁效力。”
山士奇重重一拍桌子:“正是!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可当今朝廷,高俅、蔡京、童贯之流把持朝政,忠良遭害,百姓困苦。
这‘货’难道要‘卖’给这些奸贼不成?
可若不如此,难道真就一辈子当个山贼,死后留个骂名?”
第204章 结义成功,再得奖励
他抬头看向董超,眼中带着希冀:“董超哥哥,你是做大事的人。山某斗胆问一句:梁山聚义,究竟所为何来?将来又要往何处去?”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董超。
很显然不光是山士奇,文仲容,杨林、张韬等人也想听到董超的回应。
董超缓缓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山士奇脸上,沉声道:“山兄弟问得好。梁山聚义,不为升官发财,不为称王称霸,只为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仁与义。”
董超站起身,踱了两步:“何为仁?仁者爱人。
梁山三条铁律:不扰民、不滥杀、缴获归公。
开盐田让百姓吃得起盐,办学堂让孩童读得起书,兴水利让农田浇得上水。
凡我梁山治下,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民有恒产,盗贼不兴。此乃大仁。”
“何为义?义者宜也。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嫉恶如仇,惩奸除恶。
高衙内强占民女,该不该杀?该!
西门庆草菅人命,该不该诛?该!
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该不该反?该!
此乃大义。”
他转身直视山士奇:“山兄弟,你说不知该往何处使劲。
董某告诉你:你的力气,你的铁棍,应该为天下受欺压的百姓使!
为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卖儿卖女的穷苦人使!
为这浑浊世道中,最后一点公道天理使!”
“梁山要做的,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换一个世道。
不要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要那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我们要的,是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百姓安居乐业,英雄各展所长!”
这番话,字字如锤,敲在山士奇心头。
他浑身颤抖,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竺敬、文仲容、伍肃、杨林等人也听得心潮澎湃,喃喃道:“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衣……
这,这不就是圣贤书中说的‘大同’之世吗?”
董超点头:“正是!圣贤道理,不在书中,而在天下百姓的饭碗里、衣裳上、笑脸上。
我梁山不信空谈,只信实干。
盐田是我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学堂是我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公道是我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他走到山士奇面前,伸出手:“山兄弟,若你心中还有热血,若你还想用这条铁棍,为这浑浊世道砸开一条路,那就来梁山!
那里有林冲、王寅、卞祥、袁朗这样的好汉,有千千万万盼着过好日子的百姓!
我们一起,让这天下,变个样子!”
山士奇看着董超伸出的手,又看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曾打死过恶霸也救过无辜的大手,忽然,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虎目含泪:
“董超哥哥!山某一介莽夫,空活了三十多年,今日才知何为真英雄,何为大道!
哥哥若不嫌弃山某粗鄙,山士奇愿拜哥哥为兄,率青石峪全体弟兄,投奔梁山!
这条命,这身力气,从今往后就是哥哥的!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竺敬也起身跪倒:“竺敬愿随山大哥同往梁山!愿效犬马之劳!”
伍肃和寨中其他头目,见状纷纷跪倒:“愿随寨主投梁山!”
董超大喜,用力扶起山士奇和竺敬:“好!好兄弟!好弟弟,今日你我义结金兰,从今往后,便是生死与共的自家兄弟!”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山士奇天赋:臂力过人!】
听到系统声音响起,董超喜不自禁,未曾想这般便得了奖励。
山士奇起身,擦去眼泪,眼神中满是真切。
当夜,青石峪欢声雷动,通宵达旦。
山士奇下令清点寨中钱粮人马:共有喽啰二百八十余人,战马五十匹,粮草可支半年,金银虽不多,但也有数千贯。
董超安排山士奇、竺敬、伍肃暂留青石峪,整顿人马,待他北行归来,再一同南下梁山。
山士奇本欲随行护卫,董超笑道:“山兄弟武艺高强,董某自然知道。
但青石峪这些弟兄需要你。
况且,我此行并非厮杀,而是访友。
你且安心准备,待我回来,咱们共赴梁山!”
山士奇这才作罢。
次日清晨,董超一行辞别山士奇,继续北上,前往沧州横海郡,拜会恩公柴进。
沧州,横海郡。
柴进庄院依旧气派,朱门高墙,仆从如云。
听闻董超来访,柴进亲自迎出大门,一见董超,便大笑着上前把臂:“董超兄弟!一别数月,想煞柴某了!
你在梁山做得好大事业,我在沧州常听人说起,与有荣焉!”
董超深深一揖:“董超能有今日,全赖大官人当日引荐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哎,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柴进拉着董超往里走“快进来,庄上刚来了位贵客,正好引荐与你相识!”
这是董超第三次会见柴进,但是董超明显能够感觉到柴进对他的态度一次比一次热情,一次比一次尊重。
众人进到正厅,只见厅中已坐着一人。
此人约三十岁年纪,身材适中,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一袭半旧青衫,头戴方巾,看似寻常书生,但一双眼睛明亮深邃,顾盼间自有气度,又似行伍出生!
他正与柴进庄上一个清客对弈,见众人进来,从容起身。
柴进笑道:“贯中先生,这位就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梁山泊董超董兄弟。
董兄弟,这位是许贯中许先生,博古通今,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无所不精,更难得一身武艺也是不凡,我庄上枪棒教头能胜许兄的尚不曾有,乃是当世奇士!”
许贯中!董超心中一震。
原着中那位绘制《三晋山川地理图》、后助宋江平定田虎的隐士高人,竟在此处!
他连忙抱拳:“久仰许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许贯中回礼,神色淡然:“董头领客气。贯中一介布衣,当不起‘先生’二字。倒是董头领梁山义举,贯中早有耳闻,心甚敬佩。”
众人落座,柴进命人摆酒。
第205章 紫髯伯皇甫端
席间,柴进问起梁山近况,董超将生辰纲、东平府、之事简略说了,至于青州之事和汴梁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即便如此也是听得柴进连连赞叹。
许贯中默默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皆切中要害。
当董超说到梁山“三条铁律”和开盐田、办学堂、兴水利等举措时,许贯中眼中闪过异彩,抚须道:“董头领治山,暗合古之圣王‘养民’‘教民’之道。
更难得的是不空谈仁义,而以实务惠民。
贯中游历天下,所见所谓‘义军’‘豪杰’多矣,或暴虐如盗,或虚矫如戏,如梁山这般脚踏实地、心怀百姓者,鲜矣。”
董超忙道:“先生过誉。梁山不过尽己所能,为治下百姓谋条活路罢了。”
许贯中摇头:“活路易谋,活法难求。
如今大宋,上有奸臣当道,下有贪官横行,中间豪强盘剥,百姓如处水火。
能谋一条活路已是不易,董头领却要给百姓一个‘活法’有田可耕,有学可上,有盐可食,有法可依。
此非大仁大义、大智大勇者不能为。”
他顿了顿,看向董超:“贯中冒昧,敢问董头领之志,止于梁山一隅乎?”
这话问得直接,厅中一时安静。
就连柴进也看向董超。
去年他只是想给董超找一个去处,觉得此人有些不凡,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眼前之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董超沉吟片刻,缓缓道:“不敢瞒先生。梁山如今虽只据水泊,辐射周边,但董某心中所愿,是让天下百姓皆能如梁山治下之民,安居乐业,不受欺压。
若有朝一日,朝廷能革新吏治,铲除奸佞,还百姓清平世道,董某愿解甲归田。
若不能……”他目光坚定“董某与梁山众兄弟,愿以手中刀枪,为天下百姓劈出一条生路!”
许贯中闻言,沉默良久,忽然举杯:“董头领此志,可昭日月,贯中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
许贯中放下酒杯,叹道:“贯中少时,也曾有济世之志。
后游历四方,见山河壮丽,民生多艰,常思如何能助百姓脱此苦海。
曾访边塞,察地理,绘舆图,想有朝一日或可用于安邦定国。
然年齿渐长,见朝政日非,奸佞盈朝,渐灰心意冷,遂寄情山水,以棋书自娱。”
他看向董超,眼中却有光芒闪动:“今日听董头领一席话,如暗室见灯。
天下竟还有如头领这般,既怀仁心,又有魄力,更肯脚踏实地做事之人。
贯中心中…心中甚是欣慰,当浮一大白!”
董超听出他话中之意,看着后者豪饮,心中一动,诚恳道:“许先生大才,董某仰慕久矣。
梁山草创,百废待兴,尤缺先生这般经纬天地之才。
若先生不弃,董某愿虚左以待,请先生上山,共图大业!
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天下苍生!”
许贯中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随即又浮现犹豫之色。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才缓缓道:“董头领厚爱,贯中心感。
然此事事关重大,贯中需三思。
不瞒头领,贯中虽敬重梁山作为,但毕竟…毕竟是绿林山寨。
贯中半生所学,乃圣贤之道,经纬之术,若投身绿林,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读书人终究有读书人的矜持与顾虑,落草为寇,与平生所学、所持的价值观,终究有冲突。
柴进在一旁笑道:“贯中先生不必顾虑太多。
董兄弟梁山,非一般绿林可比。
你方才也说了,梁山行事,暗合圣王之道。
大丈夫处世,但求心安,何拘形迹?
昔姜尚钓于渭水,张良匿于下邳,皆待时而动。
先生大才,正当辅佐明主,成就一番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许贯中默然片刻,终于松口:“柴大官人言之有理。
这样吧,贯中近日正欲往山东游历,下一站或会去梁山左近看看。
若所见果如董头领所言,贯中再做定夺不迟。”
这已是极大的进展。
董超大喜:“如此甚好!董某在梁山扫榻以待,恭候先生大驾!”
众人正说话间,庄客来报:“大官人,庄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梁山好汉,特来拜会。”
“哦?”柴进看向董超。
董超也觉奇怪,梁山此刻谁会来沧州?
“快请进来。”
不多时,两人被引进来。
当先一人瘦小精悍,黄发卷须,正是“金毛犬”段景住!
他身后跟着一人,身高七尺五寸,面皮微紫,三绺长髯,形貌古奇,尤其是一双眼睛,湛然有神。
段景住答应董超来寻紫髯伯,而且是董超派给他经过沧州地界,当拜见柴进。
因此才会再此巧遇。
段景住一见董超,又惊又喜,扑上前拜倒:“哥哥!你怎么在此处?小弟正要去梁山寻你!”
董超扶起他,笑道:“段景住兄弟,这位是?”
段景住连忙引荐:“哥哥,这位便是哥哥让小弟去寻的蓟州名医,人送绰号‘紫髯伯’皇甫端先生!
小弟奉哥哥之命,前往蓟州寻访名马与皇甫兄,路过沧州,拜会柴大官人,不想竟在此遇见哥哥!”
皇甫端上前施礼:“久闻董头领‘赛孟尝’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皇甫端一介兽医,蒙段兄弟抬爱,董头领看中,愿上梁山效些微力。”
董超大喜过望!
皇甫端!终于得到了水浒中第一流的兽医,未来梁山马军壮大的关键人物!
他连忙还礼:“皇甫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梁山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董某代梁山全体弟兄,欢迎先生!”
柴进也笑道:“今日我这庄子可是蓬荜生辉,群贤毕至!快,再添酒席,为皇甫先生接风,也为董兄弟与段兄弟重逢庆贺!”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更加热烈。
段景住与董超分别日久,有无数话要说。
他简要汇报了蓟州之行的收获:已初步联络上几个奚族小部落的马贩,建立了一条不太稳定的马匹走私通道,但规模有限,且风险很大。
酒宴持续到深夜。
许贯中与皇甫端都是博学之士,两人谈起天文地理、医药农桑,竟十分投缘,相见恨晚。
董超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先得皇甫端这兽医圣手,若能收得许贯中这顶级谋士,梁山未来的人才基石将更加牢固。
夜深人散,董超与段景住于自己院中详谈
“哥哥,小弟在蓟州边境,还探听到一件要事。”
“何事?”
第206章 前往蓟州
“关于奚族走私的详情。”段景住神色严肃“小弟原本以为,只是几个小部落零星贩马。但深入探查后才发现,背后牵涉极广。”
他详细道来:世居蓟州以北平地松林的奚族各部,作为辽国“五院部”“六院部”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虽负有牧养战马、戍守南境之责,但朝廷拨付的钱粮日益减少,各部首领为维持部众生计与自身武装力量,开始利用官方马匹配额与盐铁管控的漏洞,大规模组织走私。
奚族“详稳”(军政长官)或默许或直接参与,将牧养的战马、皮毛、牛羊及私铸铁器,经古北口卢龙塞永济渠等边境通道,南运至沧州;
同时从沧州获取官盐、茶叶、丝绸、铜钱等北宋禁运物资,北输回辽。
“这走私网络,并非奚族独有。”段景住道“实则是‘奚族供马,汉人运作’的共生模式。
奚族各部提供马匹物资与边境通道,而沧州境内的汉人武装包括一些与边将勾结的‘盐枭’‘弓手’,甚至部分边军军官负责组织运输、打通关节、销赃分利。”
他压低声音:“小弟探得,河北东路的某些边将,常以‘缉私’为名,向走私队伍索贿,甚至直接参与分赃。
朝廷虽有禁令,但上下勾结,已成惯例。”
董超听得眉头紧锁:“规模有多大?”
“极大。”段景住道“据一个奚族小头目酒后透露,仅他所在部落,每年经手南运的战马就不下三百匹,北运的官盐超过五千石。
而这只是十几个参与部落中的一个。
整个网络,每年走私的战马可能数千匹,官盐数万石,其他物资更是不计其数。”
董超倒吸一口凉气。
数千匹战马!这对急缺骑兵的梁山来说,是非常惹眼的!
更关键是,若能掌握这条渠道,不仅能为梁山提供稳定的战马来源,还能通过控制盐铁等物资的北运,间接影响奚族各部,甚至在未来宋辽金大变局中,埋下重要伏笔。
“那些奚族部落,具体是哪些?”董超问。
段景住道:“主要是几个大姓家族控制:奥里氏、遥里氏、崔珠克氏、石抹氏。
其中石抹氏最显赫,曾被辽帝赐姓‘萧’,但如今也参与走私。
他们以‘头下军州’如景州、顺州等契丹贵族私建的半农半牧聚落为中转基地。
交易多在夜间进行,地点通常在沧州盐场外围的芦苇荡、或蓟州城南五里桥一带,形成地下‘盐马市’。”
董超起身踱步,心中快速盘算。
这走私网络利益巨大,但风险也高。涉及宋辽两国边将、地方豪强、绿林势力,盘根错节。
梁山若要插手,必须谨慎,但又必须插手这可能是短时间内获得大量战马的最佳途径。
但是若无合适的势力照拂,只怕到时候马买的着,小量的倒还凑合,大量的恐难以走出这河北地界!
“段兄弟,那些奚族头目,你可有办法直接联络?”董超问。
段景住点头:“小弟在蓟州时,通过一个相熟的马贩,结识了奥里氏的一个小头目,叫奥里浑。
此人贪财,但还算讲信用。他说若有大宗交易,可与他直接谈。只是小弟人微言轻,又无雄厚资本,他虽答应联络,却未必重视。”
董超当机立断:“既如此,我亲自去一趟蓟州边境,会会这个奥里浑,也亲眼看看这条走私通道。”
段景住一惊:“哥哥,边境险地,宋辽势力交错,盗匪横行,太危险了!”
董超摆手:“无妨。此事关乎梁山骑兵未来,我必须亲自去。
你、杨林、文仲容、张韬、山士奇、竺敬,再挑十几个精干弟兄,随我同行。
我们扮作贩马的商队,应该不会引人注目。”
他顿了顿:“对了,山士奇和竺敬他们正在青石峪整顿人马。我们绕道去接上他们,人多有个照应。”
段景住见董超决心已定,便不再劝,只是道:“小弟愿为哥哥前驱。”
次日,董超向柴进、许贯中告辞。
许贯中听说董超要去蓟州边境,沉吟片刻,道:“董头领,贯中对边境地理、部族情况略知一二。
若头领不弃,贯中愿书信一封,带给我在蓟州的一位故友。
此人曾在辽国为吏,熟悉边情,或能助头领一臂之力。”
董超大喜,虽然不一定能够用的上,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多谢先生!”
许贯中当即修书一封,交给董超。
柴进也道:“董兄弟,边境凶险,我庄上有些精良皮甲、弓弩,你且带上。”
董超接过,脸上深色感谢:“大官人大恩,董超铭记。”
皇甫端则道:“董头领,老夫既已决定上梁山,便随段兄弟同往蓟州,边境马匹多,若有伤病,老夫或能帮上忙。”
于是,队伍再次壮大。
董超、段景住、皇甫端、杨林、文仲容,先行出发,前往青石峪与山士奇、竺敬、伍肃汇合。
许贯中则留在柴进庄上,说待董超从边境归来,他或已动身前往山东,因此提前告别。
十日后,蓟州边境,古北口外三十里。
此处已是宋辽边境的模糊地带,山峦起伏,林木茂密,官道年久失修,人烟稀少。
董超一行扮作贩马商队,共有三十余人,驱赶着几十匹从青石峪带来的马匹,逶迤而行。
文仲容策马行于前方。
他体型魁梧,气势慑人,寻常小股盗匪远远看见便避开了。
竺敬、杨林一左一右,警惕观察四周。
山士奇、张韬护在董超身侧。
段景住和皇甫端跟在队尾,照顾马匹。
不过越往北走,越显荒凉。
沿途村庄大多残破,田地荒芜,偶尔见到百姓,也是面黄肌瘦,眼神惊恐。
“哥哥,这一带不太平。”杨林低声道“宋辽边境多年无事,但小股辽兵常扮作马匪,越境劫掠。
边军腐败,往往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与辽兵勾结,共分赃物。
苦的是百姓。”
董超初次听闻这些,默默点头,心情沉重。
正行间,前方忽然传来哭喊声、马蹄声!
“有情况!”山士奇举起铁棍,示意队伍停下。
众人隐蔽到道旁林中,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三里处,一个小村庄正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第207章 九头狮子:杜壆!
数十骑正在村中冲杀,马上骑士皆穿皮甲,手持弯刀,口中呼喝的是契丹语!
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抢掠牲畜财物,拖拽妇女。
村民哭喊着奔逃,但哪跑得过骑兵?
不断有人被追上砍倒,血染黄土。
“是辽兵!”段景住咬牙道“看装束,是辽国边境戍卒,竟敢深入宋境如此之远!”
杨林也怒道:“他们定是扮作马匪,来抢劫的!这些畜生!”
董超眼中寒光一闪:“多少人?”
山士奇目测:“约七八十骑,散在村中各处。”
“皆是马上好手,都小心些?”董超这话意思已经很明白,干!
山士奇狞笑:“哥哥放心!这些辽狗散乱劫掠,毫无阵型。咱们突然杀出,攻其不备,杀他个措手措脚!山某这条铁棍,正想开开荤!”
竺敬也道:“可战。辽兵轻敌,我们突然袭击,至少能救下部分百姓。”
张韬拔出佩刀,闷声道:“杀!”
董超不再犹豫,拔剑低喝:“听我号令!山士奇、竺敬,率十人从左侧杀入,直冲村中;杨林、文仲容,率十人从右侧包抄,截其退路;
张韬,随我从中路突进,救人为主!皇甫先生和段景柱兄弟以及庄客看住马匹,随时准备接应!”
“得令!”
众人翻身上马他们此行带的都是战马,虽不如辽兵坐骑雄健,但也堪用。
“杀!”董超一声令下,三十骑如离弦之箭,从林中杀出,直扑村庄!
辽兵正抢得兴起,忽见一队骑兵从林中杀出,大惊失色。
他们本是奉命“扮匪劫掠”,以为宋军边将收了贿赂,不会来管,哪想到会突然杀出一支精悍队伍?
山士奇一马当先,混铁棍抡圆了,当头一棒,将一个正在拖拽妇女的辽兵连人带马砸翻!
“辽狗受死!”他怒吼如雷,铁棍横扫,又有两骑被扫落马下。
竺敬长枪飞舞,专挑马腿下手,战马嘶鸣倒地,骑手摔下,被他补枪刺死。
右侧,杨林朴刀左右横劈,刀刀见血;
文仲容挥舞开山斧,势大力沉,劈砍之下,人马俱碎。
中路,董超虽未用枪,但剑法也是孙安一脉,凌厉非常。
他专救被掳百姓,刀剑光过处,见血封喉,顺道尽断束缚绳索。
张韬则是在侧翼不停掩护董超,防止敌人偷袭。
辽兵起初慌乱,但毕竟久经战阵,很快反应过来,在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头目呼喝下,开始集结反击。
“结阵!结阵!”辽兵百夫长用契丹语大吼。
剩余三十余骑逐渐靠拢,弯刀向外,结成一个小型圆阵。
他们毕竟是正规戍卒,个人武艺和装备可能不如山士奇等人,但战术素养不差。
圆阵结成,进退有据,董超一方虽勇,一时也难以攻破。
“哥哥,这样硬冲伤亡太大!但是眼下情形需得速战速决,方可!”杨林喊道。
董超也看出问题,他们人少,若陷入缠斗,一旦辽兵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正焦急间,忽听村庄另一侧传来震天喊杀声!
又一支人马杀到!
当先一将,身高九尺,面如重枣,手持丈八蛇矛,董超定眼一看,当即大喜,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匆匆一别的“九头狮子”杜壆!
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脸大汉,使一条铁枪,约三十余骑,皆是精悍之士。
“好汉兄弟顶住!某家杜壆来也!”杜壆声如洪钟,蛇矛一挺,直冲辽兵圆阵!
他身后那黑脸大汉也大吼:“兄弟们莫慌!卫鹤哥哥来助尔等!”
杜壆的蛇矛如黑龙出海,势不可挡!
他一矛刺穿圆阵前排一名辽兵的盾牌,贯胸而过,顺势一挑,将那辽兵甩出数丈!
再一矛横扫,三名辽兵被扫落马下!
他身后的三十余骑也都是好手,如猛虎入羊群,瞬间将辽兵圆阵冲得七零八落。
董超见状大喜,策马上前,手中长剑不停:“杜兄!你怎在此?”
“我道是谁如此英勇善战,原来是董超兄弟,稍后再说!先杀尽辽狗!”杜壆大笑,蛇矛连刺,又挑翻两骑。
两面夹击之下,辽兵彻底崩溃。
那百夫长见势不妙,吹响号角,就要招呼残兵向北方逃窜。
“一个莫要放走!”董超大喝一声,张工搭箭,手松箭出,那百夫长捂着自己的脖颈栽落马下!
又是半个时辰左右,战斗结束。
清点战果:此战击杀辽兵三十七人,俘虏八人(皆重伤)。
董超一方仅伤五人,无人阵亡。
村庄百姓死伤惨重,原本百余人的村子,被杀四十余人,幸存者仅三十多人,且大多带伤,房屋大半被烧。
幸存百姓跪地哭谢,董超令皇甫端和庄客救治伤员,又分发干粮。
“杜兄,一别数月,不想在此重逢!”董超看着比之前更加坚毅的九头狮子,感慨万千“当初淮西一别,你说要游历江湖,践行‘知行合一’,没想到竟来了边境!”
杜壆笑道:“正是!那日听兄弟一席话,杜壆如醍醐灌顶。
这半年来,我遍历河北、河东,见百姓疾苦,官军腐败,外寇猖獗,心中越发坚定。
后来在与卫鹤兄弟一齐来了边境”他指向那黑脸大汉“我们便聚了三十多个志同道合的弟兄,在这边境一带,专杀越境劫掠的辽狗,也惩治与辽兵勾结的宋军败类。
虽不能解天下疾苦,但求无愧于心!”
董超肃然起敬:“杜兄真豪杰也!‘知行合一’,你做到了!”
杜壆摆手:“比不得兄弟你在梁山做的大事,我在此也常听说梁山威名,心中欣慰。
今日恰在此处巡查,听到喊杀,赶来一看,竟是兄弟!真是天意!”
两人正说话间,段景住押着一个辽兵俘虏过来:“哥哥,这俘虏招了。他们是辽国景州戍卒,奉命每月越境劫掠两次,所得财物七成上交长官,三成自留。”
董超冷漠的看了那俘虏一眼,随后吐出两个字“杀了!”
段景住点头离去!
辽兵尸首已拖至村外深坑掩埋,血迹被黄土覆盖。
第208章 为百姓开太平
村庄中央空地上燃起数堆篝火,幸存的三十余名百姓围坐在一起,捧着梁山分发的干粮,眼中仍残留着惊惧。
董超命庄客将缴获的辽兵干肉、奶饼也分给百姓,又让皇甫端为重伤者仔细诊治。
杜壆的部下则熟练地在村口布置哨岗,显然对此已习以为常。
“杜兄这半年来,杀了多少越境的辽寇?”董超与杜壆、山士奇、杨林等人坐在最大的篝火旁,低声问道。
杜壆抓了块烤热的干肉,狠狠咬了一口:“记不清了。大小三十余战,杀敌应在四百以上,救下的村庄有十几个。
但...”他语气一沉“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辽国戍军每月轮班越境,有时是三五十骑,有时是百余骑。
边军将领大多收了好处,睁只眼闭只眼。偶尔有血性的军官想管,要么被调走,要么就‘意外’死在巡边路上。”
山士奇一拳捶在地上:“直娘贼!朝廷养兵百万,就这般让外寇欺辱百姓?”
杨林苦笑:“我在河北绿林混迹多年,见得多了。
莫说辽兵,就是宋军败类,扮作马匪劫掠自家百姓的,也不在少数。
去年真定府那边,一整支巡检司的兵,夜间洗了两个村子,男子杀尽,女子掳走卖往辽境后来被按在了‘辽国游骑’头上。”
火光在杜壆脸上跳动,显然杨林说的事他也见过。
沉默片刻,只见杜壆忽然道:“董兄弟,三个月前,我去了一趟山东。”
董超一怔,他显然是没想到杜壆突然说这些。
“我没上山,只在梁山泊周边走了走。”杜壆抬眼看向董超,目光灼灼“我见郓城、须城、寿张几县的百姓,日子竟比河北、京西的百姓好上许多。
县衙门前居然贴着梁山‘三条铁律’,百姓敢在街上议论县官得失;
盐价只有官盐的一半,且雪白无杂质。
田里种的稻,也都种上了...”
他顿了顿:“我在一家茶棚歇脚,听几个老农闲聊。
他们说,自从梁山那位‘赛孟尝’来了,官府再不敢随意加派捐税,胥吏不敢入村勒索,往年秋收时必来‘借粮’的厢军,今年连影子都没见。
一个老汉说‘他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样的年头’。”
董超静静听着,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杜壆长叹一声:“那日我听兄弟说‘知行合一’,心中激荡,却不知如何‘行’。
这半年来,我带着几十个弟兄在边境杀辽狗,救百姓,自觉是在‘行’。
可看到梁山治下的景象,我方知什么是真正的‘行’杀敌是治标,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治本。”
他站起身,对着董超郑重抱拳:“杜壆佩服!兄弟在梁山所做之事,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董超忙起身还礼:“杜兄过誉。梁山不过一隅之地,能救的百姓有限,天下之大,何处不是水深火热?”
“所以...”杜壆盯着董超的眼睛,那神情很是郑重“兄弟究竟想做什么?”
篝火噼啪作响,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山士奇、杨林、文仲容、卫鹤等人,全都看向董超。
他们或是因为梁山名声,亦或者是仰慕董超,今日听到这般的询问,其实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是想要解的惑?
董超缓缓坐下,拾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杜兄可读过《孟子》?”他忽然问。
杜壆点头:“少时读过。”
“《孟子·梁惠王上》有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董超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如今大宋,岂不正是如此?高俅、蔡京、童贯之流,便是率兽食人之辈。
他们在朝堂争权夺利,地方官员盘剥百姓,边将勾结外寇,军中喝兵血吃空饷这般世道,百姓何辜?”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我在梁山立‘三条铁律’,建讲武堂、思想堂,推广新农法、新匠艺,与济州府尹暗中交易,掌控东平、阳谷、须城等地所为者,不过一句话。”
“哪一句话?”山士奇急问。
杜壆也是眼神灼灼等待。
“为百姓开太平。”
六字出口,篝火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杜壆瞳孔收缩,山士奇张大嘴巴,杨林手中的干粮掉在地上,文仲容、卫鹤等人呼吸粗重。
“这话大逆不道。”杜壆沉默些许之后,缓缓道。
“那又如何?”董超笑了“杜兄在边境杀辽兵,救百姓,难道就合‘道’了?
朝廷可曾表彰过你?
边军可曾协助过你?
你杀得越多,在那些收受辽国贿赂的边将眼中,就越是眼中钉、肉中刺。
若有朝一日,他们调集大军围剿,给你安一个‘勾结辽国、袭杀官军’的罪名,你待如何?”
杜壆沉默。
“这世道,早已没了‘道’。”董超站起,声音渐高“奸臣当道,忠良蒙冤,外寇肆虐,百姓涂炭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世道,不值得效忠。
我董超一介草民,无尺寸之功,无显赫之身,但既来到此世,得众兄弟信任,便要做一番事业!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何惧横刀立马?”
他看向杜壆:“杜兄,你可愿与我一起,为这天下百姓,开一个太平世?”
篝火熊熊,映得董超脸庞明暗不定。
那一刻,杜壆仿佛看到了真龙...
山士奇率先拍腿而起:“说得好!哥哥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山士奇当初在沁州,也是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才落草!要干,就干大的!”
杜壆缓缓站起,九尺身躯在火光中如铁塔一般。
他盯着董超,眼中似有火焰燃烧:“兄弟此言,可是要……争天下?”
“不错。”董超坦然对视“但不是为了一人一姓的江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饥荒之苦,让孩童有饭吃、有书读,让老人能安度晚年,让武者能保境安民而非欺凌弱小,让文者能治国安邦而非阿谀奉承。
这便是我梁山‘代天抚民’之志!
亦是开太平之志!”
第209章 五虎之威
“代天抚民……”杜壆喃喃重复,忽然仰天大笑“好一个代天抚民!我杜壆游历半载,苦思报国无门,今日方知,真正的报国不是效忠昏君奸臣,而是效忠这天下苍生!董超兄弟...”
他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若你不弃,杜壆愿随你左右,为开这太平世道,尽一份力!”
山士奇见状大喜:“如此甚好!杜壆哥哥与我家哥哥意气相投,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我山士奇与董超哥哥已结为异姓兄弟,杜壆哥哥何不一起,咱们三人今日何不学那桃园结义,便在这边境篝火前,义结金兰!”
董超眼睛一亮:“杜兄意下如何?”
杜壆豪迈大笑:“求之不得!”
当下,三人于篝火前焚香为誓(香是向百姓讨来的祭祖残香),歃血为盟,跪拜天地: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董超(杜壆、山士奇)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此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三人饮尽血酒,掷碗于地。
就在碗碎的一刹那,董超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结义成功!正在随机抽取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杜壆天赋:五虎之威!】
【五虎之威:被动技能。宿主全方位身体素质永久提升至《水浒传》原着中“五虎将”平均水准!】
【注:此技能不与已有身体素质叠加,而是将宿主基础素质直接提升至新基准线。】
一股暖流瞬间席卷董超全身!
他感觉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锻造,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贲张又恢复,体内力量如江河奔涌。
原本因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耳目变得异常清明,连数十步外马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哥哥,你……”山士奇惊讶地看着董超,觉得这位结义兄长气质似乎瞬间变了,明明相貌未改,却多了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
杜壆也目露异色:“兄弟怎的感觉你与之前有些不一样!”
董超闭目感受片刻,睁眼笑道:“与二位豪杰结义,心有所感,武学上略有精进。此乃天意助我梁山!”
他握了握拳,骨节作响,心中豪情万丈。
五虎将级别的身体素质,加上霸王枪法、玉环步鸳鸯脚等绝技,如今便是单打独斗,他也敢与林冲、孙安这等猛将一较高下!
“恭喜哥哥!”杨林等人纷纷贺喜。
杜壆大笑:“今日痛快!当浮一大白!可惜无酒”
“酒来了!”段景住笑嘻嘻地抱着两个皮囊跑来“从辽兵马上搜到的,应该是马奶酒!”
众人哄笑,当即传饮。
虽味道酸涩,但气氛热烈。
三日后,蓟州以北七十里,燕山南麓一处隐蔽山谷。
此地已近辽国南京道辖境,山谷中帐篷林立,约有两百余顶,外围有木栅栏,门口站着身穿皮袄、腰佩弯刀的守卫。营地中传来马嘶声,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百匹良马。
这便是奚族奥里氏部落在宋境设立的走私据点。
董超一行人马在谷口被拦住。
段景住上前,用半生不熟的契丹语夹杂着汉语交涉,又递上一块刻有古怪符号的木牌。
片刻后,一个身材矮壮、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带着十余名护卫走出栅门。他身穿锦缎皮袍,头戴狐皮帽,腰间挂着一柄鎏金弯刀,正是奥里浑。
“段兄弟,好久不见!”奥里浑汉语说得颇为流利,大笑着迎上来“上次说的精铁,可带来了?”
段景住忙道:“奥里头领,精铁已在路上,这次先来谈一笔大买卖。”他侧身引见“这位是我家哥哥,梁山泊总头领,‘赛孟尝’董超。”
奥里浑眯眼打量董超,见他年轻,起初有些轻视,但见其身后杜壆、山士奇、竺敬、卫鹤等人皆气度不凡,又收敛神色,抱拳道:“原来是董头领,久仰。请进帐说话。”
众人下马,随奥里浑进入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
帐篷内铺着地毯,设矮几,已摆上奶酒、烤羊肉。
分宾主落座后,奥里浑开门见山:“董头领想要多少马?”
董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批,三百匹。要能充作战马的河曲马或契丹马,母马不少于三成。”
奥里浑挑眉:“胃口不小。一匹上好战马,在宋境黑市可卖到两百贯。三百匹,便是六万贯。董头领拿什么换?”
“雪花盐,三万斤。”董超道“或者,白糖五千斤。奥里头领可选。”
奥里浑呼吸一促。
雪花盐!他在边境多年,自然听说这两年崛起的雪花盐名头。
这种盐雪白细腻,毫无杂质,在辽国上京、中京的贵族圈子里,价格可是按黄金计算!
三万斤雪花盐,运到辽国,利润何止十倍?
至于白糖,更是稀罕物。
辽国贵族嗜甜,白糖价比黄金。
“董头领果真爽快!”奥里浑大笑“不过这交易数额太大,我需要时间筹措马匹,三百匹上好战马,至少需个把月。”
“可以。”董超点头“但我要先看货。另外,日后每月交易一次,每次不少于一百匹。价格按市价八折算,我用盐、糖支付。”
奥里浑眼中精光闪烁:“长期交易?董头领这是要组建骑兵?”
“防身而已。”董超淡淡一笑“如今世道不太平,手里有马,心里不慌。”
“好!”奥里浑拍案,他是辽国人,宋朝境内有人买马建兵,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丝毫影响,相反的,宋朝越乱,他们越开心“不过按我们奚族的规矩,大生意谈成,要举行‘那达慕’,比试骑射、摔跤、刀术。
董头领若是赢了,这两成我奥里浑让了;若是输了,价格照旧。可敢?”
董超心知这是奚族试探实力的方式,点头道:“客随主便。”
奥里浑大喜,当即命人准备。
午后,营地中央空出大片场地,奚族男女老少围坐一圈,气氛热烈。
奥里浑手下几名勇士已摩拳擦掌。
第一项比试骑射。
奚族派出三名神射手,在疾驰的马上连发五箭,箭箭命中百步外的皮靶红心,引来阵阵欢呼。
第210章 设军:北梁
梁山这边,董超本想亲自上场,杜壆却低声道:“哥哥身份尊贵,岂能轻易下场?让卫鹤去。”
卫鹤尚未出列,竺敬先抱拳而出,翻身上了一匹奚族提供的战马。
“哥哥,竺敬手痒难耐,卫兄且让我一回!”
他不用弓,从马鞍旁摘下一柄投枪,策马疾驰,在八十步外猛然投出!
投枪如闪电般掠过,正中靶心,且贯穿皮靶,枪尖从背面透出!
奚族人惊呼。
卫鹤连投三枪,枪枪贯穿!
第四枪时,他忽然纵马侧身,一枪射断悬挂皮靶的木杆,第五枪则在空中划出弧线,将落地的皮靶钉在地上!
“好!”奥里浑忍不住喝彩。
第二项摔跤,奚族一名身高九尺、体重超过三百斤的巨汉连胜三人,气焰嚣张。
山士奇冷笑一声,脱去上衣,露出精壮如铁的上身。
两人在场中角力。
奚族巨汉力大无穷,几次将山士奇抱起,但山士奇下盘极稳,总能挣脱。
僵持一炷香后,山士奇忽然变招,一记“霸王举鼎”竟将巨汉整个人举起,重重摔在地上!
尘埃落定,山士奇踩住巨汉胸口,仰天长啸。
奚族人鸦雀无声。
奥里浑脸色有些难看。他手下最勇猛的摔跤手,竟被一个汉人击败。
第三项刀术,奥里浑亲自下场。
他拔出鎏金弯刀,刀光如月:“董头领,可敢与我一战?”
董超正要起身,杜壆按住他:“哥哥,让我来。”
“不。”董超摇头“他挑战的是我,我若不敢应,奚族人会看不起我们。”
他缓步走入场地,从杨林手中接过一柄普通长刀。
奥里浑皱眉:“董头领不用趁手兵器?”
“此刀足矣。”董超横刀而立。
奥里浑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觉得被轻视,大喝一声,弯刀如狂风般卷来!他能在边境立足,刀法自然不俗,这一刀快、准、狠,直劈董超面门!
董超不闪不避,朴刀上挑。
“铛!”
裂地一击被动触发!
双刀相交,奥里浑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急忙变招,刀光化作一片银网,罩向董超。
但董超此刻已今非昔比。
今日因为武器是刀,若是换做枪的话,刚才那一下,奥里浑已然落败!
“五虎之威”赋予的身体素质,让他眼力、反应、力量全面提升。
在他眼中,奥里浑的刀法虽然凌厉,却处处是破绽。
他踏步上前,朴刀简单一记直刺!
这一刺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正中奥里浑刀网的空隙。
奥里浑急忙回刀格挡,董超刀锋一转,贴着弯刀削向他手腕!
奥里浑撤刀后退,董超如影随形,朴刀连环三劈,一刀重过一刀!
“铛!铛!铛!”
奥里浑连退三步,手臂酸麻。
第四刀来时,他已无力格挡,只能闭目待死。
刀锋在他颈前三寸停住。
董超收刀,抱拳:“承让。”
奥里浑睁开眼,额头冷汗涔涔。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捧上弯刀:“董头领武艺高强,奥里浑佩服!
从今日起,您就是我奥里浑最尊贵的客人!交易之事,一切好说!”
奚族人见状,纷纷欢呼。草原部落最敬重勇士,董超展现的实力,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当夜,奥里浑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董超与奥里浑敲定细节:首批三百匹战马,一月后在边境交接,梁山付雪花盐两万斤、白糖三千斤作为定金。
后续每月交易一百匹,价格按市价七五折奥里浑主动又多让了半成。
宴席至深夜方散。
五日后,青石峪。
董超、杜壆、山士奇、杨林、裴宣、邓飞、马麟、卫鹤、竺敬、伍肃等核心头领齐聚议事厅。
文仲容、崔埜、孟康、张韬、皇甫端、段景住等人也赫然在列,显然有几位都是临时赶来的。
“马匹之事已定,河北又得诸位兄弟投靠,我心中甚是欢喜。”董超环视众人“然马匹走私之路,关乎梁山未来骑兵命脉,必须牢牢握在手中。仅靠一支商队往来,风险太大。”
杜壆点头:“哥哥所言极是。如今我们在河北有抱犊山、饮马川、青石峪三处基业,人马合计近两千,若能整合一体,足以在边境立足,保护商路。”
董超走到厅中悬挂的河北地图前,手指点向燕山南麓一片区域:“我意,在此处建立一支常驻军马,专司三项要务:其一,保护与奚族的马匹交易路线;
其二,清剿越境劫掠的辽兵、马匪,护一方百姓平安;
其三,渗透河北诸州,搜集情报,必要时可作为梁山北进的前哨。”
他转身,目光如炬:“这支军马,我称之为北梁军。”
众人精神一振。
“北梁军设主将一人。”董超看向杜壆“杜壆兄弟勇武绝伦,熟知边境,且心怀大义,可担此任。主将专司征伐战守,临阵决断,有调兵遣将之权。”
杜壆起身,肃然抱拳:“杜壆领命!”
“其二,设镇抚一人。”董超目光转向马麟。
马麟一愣,忙站起来。
“镇抚之职,主管思政教化、军纪监察、军民协同。”董超缓缓道“你要让北梁军每一位将士明白,我等为何而战非为一人一姓之私利,乃为‘代天抚民’!
若主将决策有违此道,或有不臣之举,镇抚有权直报梁山中枢!”
此话一出,厅中寂静。
杜壆却大笑:“哥哥思虑周全!杜壆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有马麟兄弟在一旁提醒监察,正合我意!”
马麟心中感动,知道这是董超对他的信任,沉声道:“马麟必不负哥哥所托!”
“其三,设参军。”董超看向山士奇“此职协助主将参谋军机,协理军务统筹。
战前谋划,战时献策,战后汇总,乃主将臂助。
士奇兄弟暂任此职,待有更合适人选,再作调整。”
山士奇出列抱拳:“哥哥已然给兄弟此等重要职位,参谋军机我自当尽力尽力!”
“其四,设督军。”董超看向裴宣“督军主管功过核查、军中风纪。
务求赏罚分明,杜绝冒功、瞒过,体察士卒疾苦,以正军魂。
裴宣兄弟铁面无私,正适合此职。”
裴宣起身,面无波澜:“裴宣领命。”
第211章 秦明争夺战
这四人都是精挑细选,杜壆本身实力不必说,又有自己的小队伍,山士奇便是青石峪的主人,而裴宣乃是饮马川的人,至于马麟则是梁山的人,且能言善辩,又通梁山的思想教育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董超又看向杨林:“另设外交情报之职,由杨林兄弟担任。
北梁军驻地离燕山山脉极近,你要设法渗透辽国南京道的涿州、易州,以及大宋河北东路的雄州、霸州、莫州、沧州。
将来无论是北上抗辽,还是应对朝廷围剿,情报至关重要。”
杨林郑重抱拳:“小弟明白!”
“其余头领”董超扫过卫鹤、邓飞、竺敬、伍肃“皆归入北梁军序列,听主将调遣。”
他又看向文仲容、崔埜:“文仲容、崔埜,你二人率抱犊山精锐与我回梁山。”
“孟康,你精通造船,但北梁军暂无水军,你先随我回梁山,匠作营需要你。”
“张韬,你仍随我行动。”
“皇甫端先生、段景住兄弟,也暂随我回山。马匹交易还需段兄弟居中联络,皇甫先生要回梁山筹建马政医营。”
众人齐声领命。
董超最后看向杜壆:“杜壆兄弟,北梁军初创,我给你留一千五百人,奥里浑的前两次交易的战马暂留给你,我回山之后,会在派步兵营前来,与你合兵一处。
驻地选址、营寨修建、兵员操练,全权交由你处置。
需要钱粮、军械、盐货,直接书信梁山,吕文远军师会全力配合。”
杜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杜壆必为哥哥在这北疆门户立我梁山之基!”
当夜,青石峪杀牛宰羊,大摆宴席。
北梁军众头领正式相互认识,了解。
董超将河北之事安排妥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了北梁军,梁山北方屏障立起,马匹来源稳固,未来可进可退。
青州,桃花山。
自枯骨山一役惨败,王伦带着残存的不足百人退回山寨,心中郁愤难平。
他本欲借“英雄大会”这样的盛会,收服各山,坐稳盟主之位,等时机成熟重夺梁山。
却不料反中了慕容彦达与宋江的奸计,损兵折将。
崔道成被秦明重伤生擒生死不知,手下弟兄死伤过半。
如今桃花山上,除他之外,仅剩丘小乙、李忠、周通三个头领,喽啰不足两百,可谓凄惨。
“慕容彦达!宋江!秦明!”王伦咬牙切齿,在聚义厅中来回踱步“此仇不报,我王伦誓不为人!”
丘小乙左臂还缠着布条枯骨山上他被花荣一箭射穿肩膀,侥幸逃得性命,此刻阴恻恻道:“哥哥,慕容彦达势大,宋江已逃,眼下最好下手的,便是秦明。
若能斩杀秦明,也能为我等桃花山兄弟报仇!”
“秦明?”王伦皱眉“那厮是青州兵马统制,如今虽被慕容彦达诬陷下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这点人马,纵然是入得了城,又如何动得了他?”
“哥哥有所不知。”丘小乙压低声音“我前日派细作潜入益都城打探,得知慕容彦达已定下秦明罪名,三日后便要押解进京,交由刑部发落。”
李忠在一旁插话:“押解进京?那岂不是要路过咱们桃花山的地界?”
“正是!”丘小乙点头,眼中闪过狠色“秦明如今是阶下囚,押解官兵至多不过二三十人。
咱们在山道设伏,杀了秦明,一可报枯骨山之仇,二可劫些钱粮兵器,三可扬我桃花山威名!”
周通却犹豫道:“可那秦明毕竟是朝廷命官,杀官等同造反,万一惹来大军围剿”
“怕什么!”王伦当即拍案拍案而起“如今青州大乱,慕容彦达府库被劫,秦明下狱,黄信、花荣生死不知,官军群龙无首,谁有功夫管我们?再说了…”他冷笑一声“杀了秦明,正好嫁祸给二龙山!
前有生辰纲,后有郓城破,如今枯骨山损兵折将,他晁盖报复杀人,岂不是正好合情合理?当真是一箭双雕啊!哈哈…”
三人对视,皆觉此计可行。
“好!”王伦下定决心“丘兄弟,你带二十精锐,再让李忠、周通各领十五人,埋伏在桃花山北的‘一线天’。
那里是押解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陡峭,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得令!”
同一时间,二龙山上。
晁盖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阴沉。
枯骨山一战,他带去的一百五十名弟兄折损大半,仅剩三十余人逃回。
韩伯龙重伤被擒生死不知,公孙胜受伤,洪彦轻伤,自己也是被砍了一刀。
如今二龙山上,除他之外,仅吴用、刘唐,公孙胜、洪彦、曹正、朱仝六个头领,且除了曹正,朱仝,吴用各个有伤,喽啰虽多,但精锐不足两百。
“慕容彦达!宋江!”晁盖握紧拳头,骨节发白“此仇必报!”
吴用摇着羽扇,缓声道:“哥哥,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眼下有桩更要紧的事…”
“何事?”
“此事事关统制秦明。”吴用眼中闪过精光“我收到消息,三日后慕容彦达要将秦明押解进京。
此人乃青州第一猛将,若能救下招揽,我二龙山实力必增!”
晁盖却摇头:“秦明是官,我们是匪,他如何肯降?
再者,枯骨山上他率兵围剿我等,韩伯龙兄弟就是栽在他手上生死不知,此仇未报,反倒救他?”
“哥哥此言差矣。”吴用知道晁盖重义气,于是正色道“枯骨山之事,秦明也是听命行事,真正的仇人是慕容彦达和宋江。
如今秦明被诬下狱,家眷被掳(他不知是被梁山所救)了无牵挂,正是走投无路之时。
若我等救他于危难,再晓之以理,未必不能收服。”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秦明在青州官军中威望极高。若他降我,将来便可吸纳一部分官军,于我二龙山而言大有益处!”
晁盖沉默。
他自然是知道吴用所言有理,但是一想到韩伯龙,他心中很不是滋味,韩伯龙虽然好吹嘘,虽然武艺平平,虽然冲动等等,但是东溪村他义无反顾将生的希望留给自己,就这一次,当得他晁盖的兄弟。
更不要说他们一行七人共患难至今!
第212章 青面兽杨志在此!
曹正坐在下首,心中暗急。
他是梁山内应,自然知道梁山已在布局救秦明。
若二龙山横插一脚,恐生变故。
他正欲开口,极少说话的朱仝却先说话了:“吴学究所言有理。秦明是一条好汉,不该死在奸臣之手。
晁盖哥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救的是这般猛将?
即便不能招揽上山,我等救他,也可全我二龙山义名!”
晁盖闻言虽有意动,但仍在犹豫。
吴用见状,叹了口气,看向公孙胜,谁知公孙胜只是闭目养神、显然这位道长对晁盖有些失望了!
他知道一时难以说动,便不再多言,心中却另有打算。
当夜,吴用私下找到曹正、朱仝。
“二位兄弟,晁盖哥哥重情义,念及韩伯龙之事,不愿救秦明,此乃人之常情。
但秦明此人,对我二龙山至关重要。”吴用看着二人“我意,你们带三十精锐,暗中下山,在桃花山一线天附近埋伏。
若桃花山伏击秦明,你们便出手相救。”
曹正心中一动:“学究是想先救下人,再慢慢劝说?”
“正是。”吴用点头“救人时莫表身份,只说‘路见不平’。救下后,若秦明愿降最好;若不愿,便放他离去,结个善缘。”
朱仝抱拳:“某家愿往。”
曹正也道:“小弟也去。”
“好。”吴用羽扇轻摇“记住,莫要让晁盖哥哥知道。”
两人重重点头。
三日后,桃花山北,一线天。
此处是两座陡峭山崖夹出的狭长通道,长百余步,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
崖顶乱石嶙峋,灌木丛生,正是埋伏的绝佳地点。
辰时刚过,一队官兵押着囚车缓缓行来。
囚车中,秦明披头散发,身戴重枷,脚系铁链。
他面色憔悴,眼中却仍有烈火那是屈辱与愤怒之火。
枯骨山之战未能擒住晁盖他认了,战场上胜负乃兵家常事。
可慕容彦达过河拆桥,诬他通匪,将他下狱,这才是真正让他心寒的。
二十名官兵押解,为首的是个都头,姓赵,是慕容彦达的心腹。
“快点!午时前要过桃花山地界!”赵都头催促。
囚车轱辘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崖顶,丘小乙趴在一块巨石后,眯眼盯着下方。
他左臂伤口未愈,只用右手握着一柄弩。
“放近了再打。”他低声道。
李忠、周通各带人埋伏在两侧,弓箭上弦,刀剑出鞘。
囚车行至一线天中段。
“动手!”丘小乙厉喝。
刹那间,乱石滚落,箭矢如雨!
“有埋伏!”赵都头大惊,拔刀格挡箭矢。
两名官兵被乱石砸中,惨叫着倒地。又有三人中箭。
“保护囚车!”赵都头还算忠心,率剩下官兵围住囚车。
丘小乙一跃而下,身后二十余名喽啰杀出。
“秦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丘小乙狞笑,弩箭对准囚车中的秦明。
秦明瞪目怒视:“何方鼠辈,敢劫朝廷囚车?!”
“你爷爷丘小乙!”丘小乙扣动弩机。
弩箭疾射!
秦明身戴重枷,无法闪避,只能闭目待死。
“铛!”
一柄朴刀忽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击飞弩箭!
“什么人?!”丘小乙大惊。
马蹄声急,一骑如风驰至!
马上将领,面如青玉,眉生赤痣,手持一杆浑铁点钢枪,正是杨志!
他奉乔道清之命,率五十轻骑在此接应,却不料撞见桃花山伏击。
“青面兽杨志在此!”杨志大喝,长枪一挺,直取丘小乙。
丘小乙急忙挥刀迎战,但他左臂受伤,仅凭右手,如何挡得住杨志全力一枪?
“铛!”
刀枪相交,丘小乙虎口崩裂,单刀脱手!
他大惊失色,翻身滚开,狼狈躲过第二枪。
“放箭!放箭!”李忠在崖顶急呼。
喽啰们乱箭齐发。
杨志冷笑,竟不躲不避,单手从马鞍旁摘下一张硬弓,另一手已抽出三支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嗖!嗖!”
三箭连珠!
崖顶三名喽啰应声而倒,皆中咽喉。
杨志再抽三箭,又是三声弦响,又有三人毙命。
六箭射杀六人,不过呼吸之间!
桃花山喽啰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头躲避。
“好箭法!”秦明在囚车中看得真切,忍不住心中暗暗喝彩。
杨志拍马冲向囚车,长枪连挑,两名拦路的喽啰被刺穿胸膛。
“开锁!”他对赵都头喝道。
赵都头早已吓破胆,忙不迭用钥匙打开囚车。
秦明拖着枷锁走出,杨志一枪劈下,精铁重枷竟被生生劈开!
“秦统制,久仰。”杨志抱拳。
“杨制使”青面兽杨志,他秦明自然是听过的,知道是杨家将后人,武举出身。
而且丢生辰纲的事情就是他们青州负责围剿二龙山,杨志也是通缉的人员之一。
此时见到杨志他神色复杂,毕竟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两人能在此情形下相见。
至于丘小乙已重新捡起单刀,与李忠、周通会合。
三人带着剩余二十余名喽啰,将杨志、秦明和十余名官兵围住。
“杨志!你如今也是绿林中人,为何帮官府?”丘小乙咬牙道。
杨志横枪立马,淡淡道:“某家做事何须向尔等鼠辈解释?
秦统制是我青面兽要救之人,尔等速退,可免一死。”
“好一个青面兽!”丘小乙瞳孔一缩,面色发狠,厉声道:“青面兽又如何?今日杀了你们,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兄弟们,上!”
二十余人一拥而上。
杨志眼中寒光一闪。
他先射箭,再使刀,最后用枪这是他一贯的战法。
弓已收起,他从马鞍旁抽出宝刀。
此刀名“松纹”,乃是汤隆和杜微联手打造,刀身有松纹般的锻打痕迹,削铁如泥。
“秦统制,还能握刀否?”杨志将一柄从官兵手中取来的朴刀扔给秦明。
秦明虽脚链未除,但双手已得自由,接刀在手,豪气顿生:“好!今日便与杨制使并肩杀敌!”
两人背靠背,迎战群匪。
杨志刀法得自家传,又经战场淬炼,狠辣凌厉。
他一刀劈下,将一名喽啰连人带刀斩成两段!
反手横削,又一人腰腹被切开。
秦明虽体力未复,但毕竟是一流猛将,朴刀舞动,虎虎生风。
他专攻下三路,专砍马腿、人腿,一时间惨叫连连。
丘小乙见手下死伤惨重,心知不敌,突然从怀中摸出三枚铁蒺藜,扬手打出!
铁蒺藜直取秦明面门!
第213章 劝降
杨志眼疾手快,松纹刀划出一道弧光,“铛铛铛”三声,将铁蒺藜全部击飞。
“暗器偷袭!小人行径 !”杨志怒喝,纵马直冲丘小乙。
丘小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杨志哪里肯放?
他从马鞍旁又摘下一支短矛,奋力投出!
短矛如电,贯穿丘小乙右腿,将他钉在地上!
“啊!”丘小乙惨嚎。
李忠、周通见状,肝胆俱裂,拔马欲逃。
杨志再次摘弓搭箭。
一箭射出,周通后心中箭,跌落马下,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再一箭,射中李忠坐骑。
战马悲嘶倒地,李忠摔落,被官兵一拥而上绑了。
桃花山伏兵,顷刻间土崩瓦解,四散奔逃,除了丘小乙,周通死,李忠被绑。
而官军这边除了几个靠着囚车近的衙役,其他的要么逃了,要么死了…
杨志收弓,看向秦明:“秦统制,可还能战?”
秦明喘息道:“尚可。”
“好。”杨志点头“随我走。”
“去哪?”
“青梁寨。”
秦明一听便知道是匪窝,迟疑:“杨制使,你是绿林中人,救秦某好意心领。但秦某是朝廷将领,岂能…”
话音未落,忽听西侧山道上又传来马蹄声。
曹正、朱仝率三十余人赶到。
他们本埋伏在附近,见杨志出手,便按兵不动。
此刻战事已定,才现身。
“秦统制无恙否?”朱仝抱拳。
秦明认得朱仝,皱眉道:“朱都头?你怎在此?”
朱仝叹道:“某家已不在公门,其中细节容后分说。今日得知统制有难,特来相救。”
秦明面色复杂:“多谢好意。但秦某…”
曹正上前一步:“秦统制,如今青州已无你容身之地。
慕容彦达欲置你于死地,朝廷那边也定你‘通匪’之罪。
不如随我们上二龙山,晁盖哥哥必以上宾相待。”
杨志冷哼一声:“二龙山?枯骨山上,你们与桃花山、白虎山一般,都是慕容彦达的棋子,损兵折将,自身难保,还想招揽秦统制?”
曹正脸色一沉,故意挑起旧事:“杨志!你虽投了梁山,但莫要忘了,生辰纲之事,你与我二龙山还有旧账未算!”
不提生辰纲倒也罢了,如今提起,杨志眼中寒光骤现:“旧账?某家正要找晁盖、吴用那厮算账!若非军师早有交代,今日尔等拦路,早已成某枪下亡魂!”
他横枪立马,虽只一人,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曹正、朱仝身后三十余人,竟被震慑,不敢上前。
朱仝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杨制使武艺超群,某家佩服。
今日既然梁山要救秦统制,某家便卖个面子。
但请转告董超头领,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
说罢,他一挥手,带人退去。
曹正深深看了杨志一眼,也随之离去。
秦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震动。
杨志单枪匹马,竟能逼退二龙山三十余人,这份胆魄武艺,当真了得。
更重要的是,梁山之威,已让绿林忌惮至此。
“秦统制,请…”杨志下马,亲自为秦明斩断脚链。
秦明沉默片刻,忽然道:“杨制使,慕容彦达派赵都头押解我,途中必有后手。你救了我,只怕…”
杨志笑了:“秦统制放心,乔军师早有安排。”
他拍了拍手,林中又转出二十骑,皆是梁山精锐。
为首一人押着几个衙役走来,正是慕容彦达派来赵都头等人,已被杨志部下生擒。
“统制请看。”杨志指着赵都头“慕容彦达根本不想让你活着到东京。
这二人奉命,若桃花山伏击失败,他们便在半路下手,伪装成你‘畏罪自杀’。
军师早有密令,救你之时,不可走了一人…”
秦明盯着那两个杀手,目眦欲裂。
赵都头此时跪地哭求:“统制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慕容知府说说只要秦统制死在路上,便提拔小的做都监”
秦明仰天闭目,浑身颤抖。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烈火已化为冰霜:“杨制使,带秦某去青梁寨。”
青梁寨。
乔道清、孙安、花荣、黄信等人已在等候。
花荣那日醉酒,第二日醒来,乔道清让孙安,张威二人来了个负荆请罪,花荣得知自己人在青梁寨却奇袭了青州府,再加上他对朝廷的失望,遂答应入伙。
至此,小李广花荣,这个原着中原为及时雨宋江抛家弃子,出生入死的神箭手,被“逼”上了梁山。
秦明步入厅中,见黄信也在,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徒弟,你也…”
黄信跪地:“师父,弟子无能,已被梁山所擒。
但梁山好汉并未为难弟子,反而以礼相待。
如今青州官军已无我等容身之地,请师父…”
“不必说了。”秦明摆手,看向乔道清“这位想必便是杨制使口中的乔军师吧?”
乔道清起身施礼:“贫道乔道清,添为梁山军师,见过秦统制。”
秦明抱拳还礼:“秦某败军之将,何劳军师如此大费周章相救?”
秦明虽然名叫霹雳火,性格也是急躁,但是毕竟一府统制,该看的还是看的懂得,乔道清派杨志救自己,看似杨志武艺高强,实则杨志与他相仿,都是被这朝廷给丢弃的人。
“统制此言差矣。”乔道清微微一笑,随后正色道“枯骨山之事,统制是奉命行事,胜败乃兵家常事。
慕容彦达过河拆桥,诬陷忠良,此乃奸佞行径,与统制何干?”
他示意秦明落座,缓缓道:“贫道请问统制,若今日我等不救,统制下场如何?”
秦明闻言沉默。
乔道清自顾自的继续道:“无非三种:其一,死于桃花山伏击;其二,死于慕容彦达灭口;其三,押解进京,刑部定罪,斩首或流放。
无论哪种,统制一世英名,便葬送在奸臣之手。”
秦明握紧拳头。
“统制可甘心?”乔道清问。
“不甘!”秦明的脾气上来,眼中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那统制可愿降我梁山?”
秦明抬头,眼中挣扎:“梁山毕竟是绿林。秦某世代为将,岂能…”
“绿林?”乔道清笑了“统制以为,梁山与桃花山、二龙山一般,只是打家劫舍的山贼?
还是说如清风山宋江那般,做着剪径的勾当,连着官场的阴谋?”
秦明一怔,显然他不知道乔道清要表达什么,山匪难道还有别的出路?
第214章 秦明的刚烈
乔道清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统制可知,如今东平府已在我梁山掌控之下?可知须城县令是我梁山傀儡?可知阳谷县百姓,因我梁山杀了西门庆、救了武松,而家家供奉‘赛孟尝’长生牌位?
如今我梁山暗中已经掌控郓州、济州,兖州之地也在渗透,乔道清很直接,也毫不避讳,因为他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秦明听得,同时也是告诉花荣、黄信这些刚刚投入梁山的官军”
秦明震惊。
乔道清转身,目光如炬:“我梁山立寨,有‘三条铁律’:不扰民、不滥杀、缴获归公。我梁山治下,百姓田赋只取一成,盐价只有官盐一半,官吏不敢勒索,厢军不敢‘借粮’。这般绿林,统制可曾见过?”
秦明哑口无言。
乔道清又道:“统制可知,我梁山董超哥哥,志在何为?”
“愿闻其详。”
“为天下百姓,开一太平世。”乔道清一字一句“这非一人一姓之江山,而是要让孩童有饭吃、有书读,让老人能安度晚年,让武者保境安民,让文者治国安邦。
此乃‘代天抚民’之志!”
秦明浑身剧震。
厅中寂静。
忽然,秦明眼神一凛,起身,拔出身旁一名侍卫的佩刀!
众人一惊,孙安、杨志同时踏前一步。
但秦明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横刀于颈,仰天长叹:“秦某半生为将,自以为忠君报国,却不料忠的是昏君,报的是奸臣!
如今走投无路,降是失节,是造反,不降是枉死罢了!
今日便以此残躯,全了这忠义之名!”
说罢,便要自刎。
“且慢!”乔道清未曾想秦明如此忠烈,当即厉喝。
刀锋已割破皮肤,血珠渗出。
秦明停手,一脸惨笑:“军师还有何言?”
乔道清缓缓道:“统制要死,贫道不拦。
但死之前,请见几个人,若是几了这几日,你仍旧有此想法,我梁山定然为统制寻一风水宝地厚葬!”
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花荣领着四人走进一个年老妇人,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少年,一个女童。
正是秦明的母亲,妻子、儿子、女儿!
“爹爹!”少年女童扑上来。
秦明手中刀“当啷”落地,他瞪大眼睛,浑身颤抖:“你们…你们怎么…”
老妇人垂泪:“那日梁山人马进了城,说慕容知府要害我等,让我等随他们一起离开益都!”
秦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他看着母亲、妻儿,又看看乔道清、杨志、花荣
忽然,他双膝跪地,伏首痛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连日来的屈辱、愤怒、绝望,在此刻尽数化为泪水。
良久,秦明止住哭声,擦干眼泪,重新站起。
他走到乔道清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未曾想军师早已经算到有此一日,我秦明愿降梁山!
从今往后,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乔道清扶起他,微笑道:“秦统制言重了,请起。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梁山兄弟。”
孙安、杨志、花荣、黄信纷纷上前道贺。
秦明一一还礼,最后看向花荣:“花荣兄弟,你…”
花荣神色一黯,随即坚定道:“都过去了。如今我只想护住家人,跟对的人,做对的事。”
秦明重重点头。
乔道清见时机成熟,道:“秦明兄弟既已入伙,眼下正有一桩要紧事,需诸位齐心协力。”
“军师请讲。”
“东京那边,董超哥哥已设计从高俅手中讨要张教头、徐宁、凌振及六十名工匠,这些人正被押往沙门岛。我们必须半路救人。”
孙安皱眉:“救人容易,但押解官兵至少百人,若强行劫夺,恐伤及无辜。”
乔道清羽扇轻摇:“贫道有一计,可兵不血刃。”
他示意众人靠近,低声说出计策。
众人听罢,皆眼前一亮。
“此计大妙!”杨志赞道。
秦明也点头:“军师算无遗策,秦某佩服。”
乔道清笑道:“那便依计行事。孙安、杨志、秦明,你三人各带五十精骑,分三路行动。张威、花荣、黄信留守青梁寨,谨防慕容彦达反扑。”
“得令!”
当夜,三支骑兵悄无声息离开青梁寨,没入茫茫夜色。
青梁寨议事厅中,烛火通明。
乔道清将沙盘上的几枚小旗重新布置,羽扇轻点:“此次押解张教头、徐宁、凌振及六十名工匠的队伍,由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周昂亲自率领。
此人武艺不凡,在禁军中地位仅次于丘岳,是高俅心腹爱将。”
杨志皱眉:“周昂?某家在东京时便听过此人名号,使一杆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
“正是。”乔道清点头“除周昂外,另有高俅府中两名武将同行,一名王震,一名牛飞,也都是禁军中能征善战之辈。
押解官兵共计一百二十人,皆是禁军精锐。”
花荣冷哼:“高俅倒是舍得下本钱,表面上是押解流犯,实则是想借此引出‘洪熙官’,一网打尽。”
“所以硬拼不得。”乔道清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他们从东京出发,走曹州、郓州一线,五日后将抵达青州与郓州交界的峡谷,名为黑风峪。此处地势险要,林密谷深,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秦明看着地图,沉吟道:“军师要我带五百青州府军,以剿匪名义前往黑风峪‘偶遇’押解队伍?”
“不错。”乔道清微笑“周昂离京时,秦统制下狱的消息尚未传到东京。
即便传到,高俅为掩人耳目,也不会将这等丑事告知周昂。
在周昂眼中,你仍是青州兵马统制,奉命剿匪的地方将领。
此间关系可操作空间极大。”
花荣插话:“可周昂毕竟是禁军副教头,地位尊崇,秦统制带地方军前去‘偶遇’,他会不会起疑?”
“所以需要一场戏。”乔道清目光扫过众人“秦统制见到周昂后,要表现得恭敬有加,言明青州匪患严重,慕容知府特命你率军巡边剿匪。
你见押解队伍兵少,主动提出分兵护送,这是地方将领对禁军上官应有的礼数,周昂不会拒绝。”
第215章 定计救人
黄信眼睛一亮:“师父分兵护送,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官兵安插在囚车四周。待到夜深人静……”
“正是。”乔道清续道“孙安、杨志各率五十精骑,埋伏在黑风峪南北两侧。
入夜后,孙安率部佯攻营地南侧,杨志攻北侧。
秦统制便可向周昂请战,言‘匪寇猖狂,末将愿率亲兵迎敌,请“周教头”坐镇中军’。”
秦明点头:“周昂心高气傲,见我如此‘识趣’,必会允诺。
我便带三成兵力出战,留下七成‘保护’囚车。”
“然后呢?”孙安问。
乔道清眼中闪过精光:“秦统制出战,与杨志假意厮杀,要打得激烈,让周昂在营中看得真切。
周昂见匪寇凶猛,定会亲自出马助战。
此时,孙安兄弟便可现身,与周昂交手。”
孙安握紧剑柄:“可。”
“周昂武艺我等不了解。”乔道清缓缓说道“若能速战自是最好,若不能统制可逼退杨志,前往支援,周昂必不设防,以孙安兄弟与统制武艺,必可一击擒之!”
孙安、秦明乃是如今青州地界,梁山战力天花板!
若是他两人联手还是偷袭的情况下都拿不下周昂,那乔道清觉得这就是天命了。
张威接口:“周昂被擒,营中必乱。此时秦统制便可振臂高呼,令所有官兵放下兵器囚车四周皆是你的人,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不从。”
秦明深吸一口气,眼中神采奕奕:“此计环环相扣,军师真乃神算。”
乔道清摆摆手:“此计关键,在于秦统制的临机应变。周昂非庸才,若让他瞧出破绽,前功尽弃。”
“军师放心。”秦明抱拳,眼中火光重燃“秦某既已入伙,自当竭尽全力。只是那些押解官兵,可否不伤他们性命?”
乔道清正色道:“秦统制仁心,正是我梁山立寨之本。
除非万不得已,不故意伤一无辜之人性命。
事成之后,愿降者收编,不愿者发放盘缠,任其归乡。”
秦明深深一揖:“谢军师。”
“三日后出发。”乔道清羽扇轻挥“各自准备吧。”
五日后,黑风峪。
时值深秋,山风凛冽,吹得枯叶漫天飞舞。
一支队伍在山道上缓缓行进。
一百二十名禁军盔甲鲜明,刀枪闪亮,护卫着十余辆囚车。
当头一骑,正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周昂。
他年约四十,面如淡金,颌下三缕长须,身披亮银甲,手持方天画戟,胯下黄骠马,端的是威风凛凛。
左侧是王震,使一口泼风大刀;
右侧是牛飞,提一杆点钢枪。
二人也都是高俅府中数得着的武将。
“教头,过了这黑风峪,前面便是青州地界了。”王震道。
周昂眯眼看了看两侧山林,淡淡道:“吩咐下去,加倍小心,太尉有令,此行务必引出那‘洪熙官’,若遇匪寇,格杀勿论,无须留情。”
牛飞笑道:“教头多虑了。区区清风山草寇,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劫禁军的囚车。”
“不可大意。”周昂摇头“太尉说那‘洪熙官’心思诡诈,三次设计让太尉吃了大亏。此等人物,岂是寻常草寇?”
正说着,前方探马飞驰而来:“报!前方三里,发现大队人马,约四五百人,打着青州官军旗号!”
周昂眉头一皱:“青州官军?领兵者何人?”
“旗号上写的是‘秦’字!”
“莫非是霹雳火秦明?”周昂略一思索“可是青州兵马统制秦明?”
“想来是青州的秦统制!”
周昂与王震、牛飞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秦明怎会在此?”牛飞疑惑。
王震道:“听闻青州匪患严重,官家都是朝会大发雷霆,慕容知府命秦明四处剿匪,许是在此巡边。”
周昂点头:“秦明是条好汉,我在东京亦是听过他的名号,既然相遇,便见上一见。”
不多时,前方烟尘起处,一支兵马迎面而来。
当先一将,正是秦明。
他依旧披挂整齐,手持狼牙棒,只是面色略显憔悴,这是乔道清特意嘱咐的,要显出“剿匪辛劳”之态。
两军相距百步,秦明勒马,抱拳高声道:“前方可是禁军周教头?末将青州兵马统制秦明,奉慕容知府之命巡边剿匪,不知教头驾临,有失远迎!”
周昂策马上前,打量秦明一番,拱手还礼:“秦统制不必多礼。本教头奉太尉之命,押解要犯前往沙门岛,路过贵地。”
秦明下马,步行至周昂马前,再次施礼:“末将久仰周教头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不知教头此行押解的是……”
“朝廷要犯,不便多言。”周昂打断,语气虽淡,却带着禁军上官的倨傲。
秦明也不恼,反而更加恭敬:“是末将多嘴。只是这黑风峪一带,近来有清风山匪寇出没,十分猖獗,教头只带百余弟兄,恐有闪失。
若不嫌弃,末将愿分兵护送一程。”
周昂闻言,心中暗忖:这秦明倒是识趣。
他本就担心“洪熙官”劫囚,如今有地方军护送,自然更稳妥。
“如此,便有劳秦统制了。”周昂点头。
秦明大喜:“教头客气!这是末将分内之事。”
他转身下令:“黄信,你带三百五十人,分列囚车左右前后,务必护得周全!
其余一百五十人随我,在前开路!”
“得令!”黄信在军中应声,他并未暴露身份,仍穿着青州军装。
周昂见秦明安排得井井有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笑道:“秦统制治军严谨,名不虚传。”
“教头过奖。”秦明谦逊一句,翻身上马“天色不早,请教头下令,继续前行。”
两队人马合为一处,浩浩荡荡进入黑风峪。
入夜,黑风峪中一处背风空地,扎下营寨。
囚车围在中央,四周是秦明的三百五十名“青州军”,外围才是周昂的禁军。
秦明自带一百五十人驻扎在营寨东侧,与周昂的中军大帐相邻。
周昂坐在帐中,王震、牛飞作陪,秦明也被请来共进晚餐。
“秦统制,慕容知府近来可好?”周昂举杯问道。
第216章 擒周昂
秦明饮尽杯中酒,叹道:“知府大人为国操劳,只是青州匪患实在棘手。
前些时日枯骨山一战,末将损兵折将,至今未能擒获晁盖、王伦等贼首,实在惭愧。”
周昂摆摆手:“胜败乃兵家常事。倒是那清风山宋江,听闻最近闹得厉害?”
秦明眼中闪过厉色:“正是!那宋江断掌瘸腿,本该是个废人,谁知心肠愈发歹毒,勾结慕容知府……咳咳,勾结匪类,为祸地方。
末将此番巡边,便是要寻他踪迹,一举剿灭!”
他故意说漏嘴“勾结慕容知府”又急忙改口,更显得真实。
周昂与王震交换一个眼神,心中皆想:看来青州官场也不干净,慕容彦达与宋江有勾结?此事倒要记下,回去禀报太尉。
几人正说话间,忽听营寨南侧传来喊杀声!
“报!”一名哨兵冲进大帐“南面发现匪寇,约五六十骑,正在冲击营门!”
周昂霍然起身:“果然来了!传令,全军备战!”
秦明也站起身,抱拳道:“教头,末将请战!这些匪寇定是冲囚车而来,末将愿率亲兵迎敌,请教头坐镇中军,以防贼人调虎离山!”
周昂本要亲自出马,听秦明一说,觉得有理:若是“洪熙官”设计,故意在南面佯攻,实则从别处劫囚,自己离开中军岂不危险?
“好!秦统制小心!”周昂点头。
秦明大步出帐,翻身上马,狼牙棒一挥:“儿郎们,随我杀敌!”
一百五十骑呼啸而出,直扑南营门。
周昂登上营中望楼,借着火光看去,只见南面确实有五六十骑匪寇,当先一将青面赤痣,手持浑铁枪,正是杨志所扮。
秦明与杨志战在一处,狼牙棒与浑铁枪碰撞,火星四溅,杀得难分难解。
“那青面贼武艺不弱。”王震在旁道。
牛飞点头:“秦统制狼牙棒势大力沉,竟一时拿他不下。”
周昂凝神观战,见二人斗了二十余合,秦明似渐占上风,将青面贼逼得连连后退,心中稍安。
正此时,北面又传来喊杀声!
“报!北营门遭袭,匪寇约五十骑!”
周昂脸色一变:“果然是调虎离山!王震,你带三十人守南门;牛飞,随我去北门!”
“得令!”
周昂提戟上马,率五十禁军直奔北门。
北门外,孙安黑衣蒙面,手持屠龙剑,率五十骑来回冲杀,已斩杀数名守门官兵。
周昂大喝:“何方贼子,敢劫禁军营寨!”
孙安也不答话,策马直取周昂。
两人战在一处,戟剑相交,铿锵作响。
斗了七八合,周昂心中暗惊:这蒙面贼剑法精妙,力道沉雄,竟不在自己之下!
又斗十合,周昂使出全力,方天画戟如狂风暴雨,将孙安逼退数步。
“贼子不过如此!”周昂冷笑,攻势更猛。
孙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已然摸清这周昂的势力,先卖个破绽,拔马便走。
周昂哪肯放过,拍马追来。
追出百余步,孙安突然勒马转身,屠龙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周昂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周昂大惊,急侧身躲避,剑锋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贼子!”周昂大怒,画戟横扫。
孙安却已策马绕到他侧翼,剑光再闪,刺向他肋下。
周昂回戟格挡,“铛”的一声,震得手臂发麻。
孙安却是江湖路子,双剑诡异刁钻,专走偏锋。
两人斗了几回合,竟不分胜负,不过孙安已经隐隐占据上风。
周昂越战越心惊:这贼子好生厉害!
若不是秦统制在此,只怕今日要吃亏。
他眼角余光看向秦明那边,见秦明与杨志已斗了三十余合,仍是难分高下。
周昂虚晃一枪,拨马欲往秦明处去,企图以混战取胜。
孙安岂能放他走?
双剑一绞,将周昂长枪锁住。
“周教头,你的对手是我!”
周昂大怒,奋力抽枪,却觉孙安力气奇大,竟一时抽不出来。
正僵持间,忽听秦明大喝:“周教头小心!”
周昂一愣,回头看去,却见秦明不知何时已摆脱杨志,正拍马向他冲来。
“秦统制…”周昂刚开口,忽然觉得不对。
秦明眼中哪有半分焦急?
分明是一片冰冷!
电光石火间,秦明已到近前。
狼牙棒并非砸向孙安,而是横扫向周昂坐骑!
“咔嚓!”
马腿应声而断,战马惨嘶倒地。
周昂猝不及防,摔落马下。
他还未爬起,秦明的狼牙棒已抵在他咽喉。
“周教头,得罪了。”
周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秦明…你…你竟敢…”
秦明狼牙棒高举,大喝道:“禁军弟兄们听真!周昂已被擒,牛飞被俘,王震困守南门!我秦明今日特地救张教头、徐教头等好汉!
愿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营中禁军目瞪口呆。
他们刚才亲眼见秦明与匪寇血战,怎的转眼就成了劫囚车的人?
黄信在囚车旁高呼:“放下兵器!我等不杀降卒!”
三百五十名“青州军”齐声应和:“放下兵器!”
声震山谷。
禁军们面面相觑,见主将已擒,副将被俘,对方人数占优,包围严密,哪里还有战意?
“咣当”一声,一名禁军丢下刀。
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南门的王震还想抵抗,张威率骑兵冲来,一枪将他挑落马下,受伤被擒。
至此,一百二十名禁军,除十余人受伤外,无人死亡,全部投降。
天色微明,黑风峪营寨中。
周昂、王震、牛飞被捆在帐中,面如死灰。
秦明、孙安、杨志、张威走入,黄信紧随其后。
“周教头,得罪了。”秦明抱拳。
周昂怒目而视:“秦明!你世代将门,竟投了贼寇,对得起祖宗吗!”
秦明神色平静:“秦某对得起天地良心。慕容彦达过河拆桥,高俅陷害忠良,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上官,不值得秦某效忠。”
“你……”周昂语塞。
杨志上前道:“周教头,我等是什么人,将来自有定论,我们寨主志在天下,要为百姓开太平世。教头一身武艺,何必为奸臣卖命?不如归顺,共举大义。”
周昂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孙安叹道:“教头是条好汉,我等不忍加害。暂请三位于我山寨暂住些时日吧!”
第217章 童贯献策
他挥挥手,几名士卒上前,将周昂三人押出。
营寨空地上,近百名禁军垂头丧气。
秦明朗声道:“诸位弟兄,秦某今日反了朝廷,但绝不为难大家。愿降者,秦某欢迎;愿回乡者,发放盘缠;愿回东京者,秦某也放行,只请诸位带几句话给高俅。”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我清风山虽不大,兵不多,却也不是高俅那厮能够拿捏的了得。”
禁军中一阵骚动。
有人喊道:“秦统制,投了清风山?”
“不错!”秦明斩钉截铁,演技封神“宋公明山东呼保义,及时雨孝义黑三郎,正是我等义士膜拜之楷模,投他,我秦明心甘情愿!”
这番说辞,义正言辞,义愤填膺,义气深重,听得禁军们一脸不知所措。
孙安见状,连忙补充:“你等回东京后,高俅若问,便照实说:劫囚者自称宋江部属,打着清风山旗号即可。”
杨志接口:“对了,我清风山头领宋江还说,慕容彦达背信弃义,他日必定踏平青州。”
这套说辞,是乔道清反复推敲过的。
既给了禁军们活路,又嫁祸宋江,虽然现在宋江不在,清风山也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但是并不妨碍将来再利用一番。
禁军们听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反复强调宋江的名字,但是他们知道,不用死了!
最终,有三十余人愿降梁山;
五十余人领了盘缠回乡;
剩余三十多人,愿回东京报信。
回到帐中孙安将周昂、王震、牛飞交给张威先押送回青梁寨:“三位将军伤势不轻,需好生照料。到时候请三位上我清风寨好生休养,养好了伤自然送三位回去。”
周昂闻言,神色复杂,终究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当日下午,一切处置妥当。
张教头、徐宁、凌振及六十名工匠被救出囚车,换上百姓衣物,由张威率三百骑护送,绕道返回梁山,同行的还有周昂三人。
秦明、孙安则带着降卒和缴获的军械,返回青梁寨。
临行前,孙安特意将几面清风山的破烂旗子丢在营寨中。
三日后,消息传遍山东。
“清风山宋江劫夺朝廷要犯,重伤禁军副教头周昂!”
“宋江要清君侧,替天行道!”
“宋江意图颠覆朝廷!”
流言如野火,烧遍山东各州府。
而此时浔阳江边一个头裹白布的男子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在江边寻船…
东京,太尉府。
高俅将手中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宋江!宋江!好个及时雨!好个宋公明!”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断掌瘸腿的废人,竟敢如此算计本官!”
堂下,逃回的禁军跪地请罪:“太尉息怒。”
高俅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他知道责罚这些逃回的禁军已无用处:“你将经过细细说来,一字不漏。”
那士卒也不隐瞒,便将整个过程一次不落的说了一遍。
“秦明真的投了清风山?”高俅眯眼问。
“千真万确。”那士卒道“小的亲眼所见,秦明与那青面贼厮杀三十余合,将其击退。后偷袭周教头,才将教头拿下,还说是奉宋江之命,要劫囚车杀周教头,报复太尉。”
顿了顿,那士卒看了眼高俅后,咽了口口水继续道“他们还骂太尉……骂得很难听,说太尉通辽卖国,残害忠良,他们替天行道……”
“够了!”高俅暴喝,脸色铁青。
通辽!又是通辽!
那个宋江手下的“洪熙官”手中的罪证,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若真传扬出去……
他不敢想。
“你们先下去养伤。”高俅挥挥手。
士卒 闻言后如蒙大赦,高俅在堂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来人!备轿!本官要进宫面圣!”
垂拱殿。
赵佶正在作画,雅兴正高,童贯,蔡京陪伴,闻高俅求见,微微皱眉:“宣。”
高俅进殿,跪地哭诉:“陛下!青州匪患已无法无天!清风山宋江勾结统制秦明,劫夺朝廷要犯,重伤禁军副教头周昂,此乃公然造反!请陛下发兵剿灭,以正国法!”
赵佶放下画笔,问童贯:“童枢密,你怎么看?”
童贯出列,躬身道:“陛下,高太尉所言甚是。
青州匪患,已非一山一寨之乱。
二龙山晁盖劫生辰纲、破郓城县;
桃花山王伦聚众作乱;
清风山宋江残害官军;形同割据。
此三股贼寇互为犄角,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蔡京在一旁慢悠悠道:“童枢密说得轻巧,剿匪要钱要粮,如今国库空虚,哪里来的军费?”
童贯早有准备:“蔡相放心,臣有一计,可不用朝廷一钱一粮。”
“哦?”赵佶来了兴趣,放下画笔“童爱卿且说。”
童贯道:“可命青州周边各州府兵马都监,率本部军马前往青州会剿。
这些地方军,粮草自备,战后按功行赏。
如此,朝廷不需拨付军费,又能调动数万大军。”
高俅急道:“陛下,此法甚好!请陛下下旨,调集精兵强将,一举荡平青州贼寇!”
赵佶想了想,问:“该调哪些人马?”
童贯早有腹稿:“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郑州兵马都监陈翥、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邓州兵马都监王义、汝州兵马都监马万里、嵩州兵马都监周信。此八人皆是能征善战之将,各率本部三千人马,合计二万四千精锐,足以剿灭青州匪患。”
赵佶点头:“准奏。童贯,你拟旨吧。”
“臣遵旨。”
下朝后,高俅刚回府,蔡京便派人来请。
太师府书房,蔡京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茶。
“高太尉,坐。”
高俅坐下,心中忐忑:“太师唤下官来,有何吩咐?”
蔡京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他面前。
高俅一看信封,脸色大变正是他那封通辽密信的副本!
“太师,这是……”
“今日早晨,有人将此信扔在老夫府门前。”蔡京似笑非笑“高太尉,你好大的胆子啊。”
第218章 山东赛孟尝,河北玉麒麟
高俅汗如雨下:“太师明鉴!这是诬陷!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通辽?”
“是不是诬陷,老夫自然清楚。”蔡京淡淡道“不过这信若落到陛下手中,太尉觉得,陛下会信吗?”
高俅扑通跪地:“太师救命!下官……下官愿为太师赴汤蹈火!”
蔡京这才露出笑容,扶起高俅:“太尉言重了。你我同朝为官,自当互相照应。
这信嘛,老夫已替你烧了。”
“谢太师!”高俅松了口气。
“不过……”蔡京话锋一转“太尉须答应老夫三件事。”
“太师请讲!”
“第一,禁军西大营的职位,让给老夫的人。”
“下官照办!”
“第二,今后朝中大事,须与老夫商议。”
“这是自然!”
“第三,”蔡京眼中闪过寒光“剿灭青州匪寇后,所得钱粮财物,七成归老夫。”
高俅心中一痛,但不敢违逆:“全凭太师安排。”
“好。”蔡京满意点头“太尉可以回去了。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高俅躬身退出,走出蔡府时,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刚回太尉府,又有噩耗传来。
“太尉!汴梁城内出现流言,说太尉……说太尉通辽卖国,与辽人交易战马、官盐……”
“什么?!”高俅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他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那个“洪熙官”,根本就没打算归还罪证!
所谓的“交易”,不过是戏弄他的圈套!
“洪熙官……清风山……宋江!”高俅咬牙切齿,眼中充满怨毒“本官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青州布局、东京斗法的同时,董超在河北的行程也在继续。
那日与杜壆分别后,董超一行人继续北上,在杨林的引荐下,来到了大名府。
大名府,北京所在,繁华不亚于东京。
城中一处幽静宅院,便是“玉麒麟”卢俊义的府邸。
“哥哥,卢员外是河北第一等好汉,武艺冠绝天下,更兼仗义疏财,人脉极广。”杨林在门前介绍“小弟早年游历时,曾与他府上浪子燕青有过交情。
有这层关系,或能得见卢员外。”
董超点头:“有劳兄弟引荐。”
通报之后,不多时,一个青年快步走出。
这青年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穿锦袍,腰系玉带,潇洒不凡。
“杨林哥哥!久违了!”青年笑着拱手,正是浪子燕青。
杨林还礼:“小乙哥,这位是我结义哥哥,山东‘赛孟尝’董超。”
燕青打量董超,见他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眼中精光内敛,心中暗赞,抱拳道:“久仰董义士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董超还礼:“燕青兄弟客气。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哪里话,快请进。”燕青引众人入府。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花园。
只见园中空地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练武。
这男子身高九尺,面如白玉,目似朗星,三缕长须飘洒胸前。
他手中一杆长枪,舞得如梨花纷飞,雪花飘洒,水泼不进。
正是玉麒麟卢俊义。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玉麒麟卢俊义,英雄豪杰值:90,符合结义标准。】
董超心中一震:90的豪杰值!这是他穿越以来见过的第二高数值,甚至超过了林冲、杜壆!
卢俊义一套枪法练完,收势而立,面不红气不喘。
燕青上前:“主人,有客来访。”
卢俊义转头看来,目光如电,在董超身上一扫。
董超顿觉一股无形压力,心中暗惊:好强的气势!
“这位是?”卢俊义问。
燕青介绍:“这位是山东的董超董义士,这位是杨林。”
卢俊义抱拳:“原来是董义士,卢某有礼。”
董超还礼:“久闻卢员外‘河北三绝’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所谓“河北三绝”,是指卢俊义枪棒、拳脚、相扑三样绝艺,冠绝河北。
卢俊义淡淡一笑:“虚名而已。董义士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董超道:“在下游历河北,听闻员外大名,特来拜会。方才见员外练枪,技痒难耐,不知可否请教几招?”
卢俊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董义士也会枪法?”
“略懂一二。”
“好!”卢俊义将长枪抛给董超,“请。”
董超接枪在手,掂了掂分量,约四十余斤,枪杆是白蜡杆,弹性极佳。
他摆开架势,正是霸王枪法的起手式。
卢俊义眼睛一亮:“好架势!”
董超也不客气,一枪刺出,如蛟龙出海,直取卢俊义胸口。
卢俊义侧身闪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木枪他常年练武,园中兵器随手可取。
“裂地一击触发!”
“铛!”
两枪相交,董超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手臂发麻。
他心中凛然:这卢俊义好大的力气!
“好力气,再来”卢俊义也是惊叹董超这一击的力道,忍不住出声赞叹。
随后两人战在一处,枪来枪往,眨眼过了十余合。
董超将霸王枪法施展到极致,时而刚猛如雷,时而灵动如风,又有玉环步加持,五虎之威尽显。
但卢俊义的枪法更是精妙,仿佛早已看穿他每一招的变化,总能从容化解。
又斗一百二十合,董超渐感吃力。
卢俊义的枪法,已臻化境,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大巧不工。
每一枪都恰到好处,让他不得不回防。
第一百三十合,卢俊义突然变招,木枪如灵蛇吐信,穿过董超的枪影,点在他咽喉前三寸,戛然而止。
“承让。”卢俊义收枪。
董超长出一口气,今日他终于是见识到了原着中的武力天花板了,强!这是董超此刻唯一想表达的!
他抱拳道:“员外枪法通神,在下佩服。”
卢俊义洒然一笑,随后谦虚回应:“董义士的枪法也是难得一见,刚柔并济,已有大家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两人收了兵器,在亭中落座。
燕青奉上香茶。
卢俊义问:“董义士此番游历河北,可是为招贤纳士?”
董超也不隐瞒:“正是。如今天下不靖,百姓困苦,董某不才,愿聚四方豪杰,为天下开一太平世。”
卢俊义眼中闪过异色:“董义士志存高远,卢某佩服。只是卢某身为北京富户,家有万贯,不便远行,恐怕要让义士失望了。”
第219章 赛孟尝入青州
董超知道,卢俊义这等人物,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况且如他所说他乃是这北京城的首富,他需要落草?
今日能切磋论交,结下善缘,已是良好开端。
“员外说哪里话,董某此来只为结交,不敢强求。”他顿了顿,似随意道“只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董某观员外府上,人才济济,但龙蛇混杂。员外需提防身边小人,尤其是亲近之人。”董超点到为止。
卢俊义眉头微皱:“义士指的是?”
“员外自行斟酌便是。”董超起身“今日多有叨扰,就此告辞。”
卢俊义知道董超身份,也不多留,与燕青一起送董超至府门。
临别时,董超又道:“他日员外若遇难处,可派人到梁山送信。董某必倾力相助。”
卢俊义抱拳:“多谢。”
燕青看了董超一眼,也是报以微笑。
离开卢府,杨林低声道:“哥哥为何不直说有异心之人姓名?”
董超摇头:“初次见面,交浅言深,反惹猜疑。只需种下种子,待时机成熟,自有发芽之日。”
这日,在青石峪,董超已经安排妥当准备回山之事,忽见段景住急忙来报。
“哥哥!青州急报!”
董超接过信筒,抽出密信,是乔道清亲笔。
信中详述了黑风峪救人之事,以及童贯调集八都监围剿青州的消息。
董超看完,沉吟片刻。
“哥哥,我们去青州?”文仲容问。
“去!”董超沉吟片刻“八都监围剿,二龙山、桃花山必破。但慕容彦达、童贯、高俅绝不会就此罢休,下一步定是梁山。
我们必须赶在官军合围之前,布局破敌,让青州成为主战场,为我等巩固济州、郓州、兖州发展争取时间,若是有机会需染指京西东路诸州!”
董超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一点仿佛有千钧之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登州的位置上。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金石交击:“拿下这出海口,我梁山水军便可纵横渤海,北上辽东,南下江南!届时,天下水路尽在我手,何愁大业不成!”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厅中众人心神激荡。
文仲容、崔埜、张韬、段景住等武将都是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就连金大坚、萧让、皇甫端几人也感到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久违的热血。
“传令!”董超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战马全部上鞍,兵刃磨亮,一个时辰后出发,直奔青州!”
“得令!”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瓦灰簌簌落下。
一个时辰后,五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青石峪。
马蹄踏碎秋日落叶,卷起漫天烟尘。
董超一马当先,赤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战旗。
文仲容、崔埜、张韬、段景住等人紧随其后,人人面色肃然,眼中却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行出十里,董超勒马随后开始安排。
段景住、皇甫端、金大坚、萧让等人在十名精锐士卒护送下,准备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那是返回梁山的方向。
“段兄弟。”董超策马来到段景住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此信交与吕军师,事关重大,务必亲手送达。”
段景住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哥哥放心,小弟便是拼了性命,也定将信送到!”
董超又看向皇甫端等人,抱拳道:“皇甫先生、金先生、萧先生,此番委屈三位绕道而行。
若遇盘查,便说是河北客商,皇甫先生精通医马之术,金先生有玉雕手艺,萧先生能写会算,皆是正当营生。
我已安排沿途接应,三位尽管放心。”
皇甫端捋着紫髯,朗声道:“董头领放心,老夫虽是一介兽医,却也懂得忠义二字。此去梁山,必不负所托!”
金大坚、萧让也纷纷表态。
他们都是被朝廷冤屈、被梁山所救之人,心中早已将梁山视为归宿。
目送一行人远去,董超调转马头,眼中寒光一闪:“走!”
剩余三十余骑再次奔驰,化作一道洪流,向南席卷而去。
五日后,青梁寨。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青梁寨的寨墙染成一片金红。
寨门外,乔道清率众已等候多时。
当那支风尘仆仆的马队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哥哥!”乔道清快步迎上。
董超翻身下马,连日奔驰让他的铠甲蒙尘,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炯炯有神。
他扫视众人,目光所及,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独属于领袖的气场,或者说是王霸之气。
“军师辛苦。”董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沉稳的力量。
他首先看向孙安。
屠龙手依旧沉稳如山,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风霜,此次青州之行,让他成长迅速,乔道清多次对其赞不绝口,表示已有将帅之风。
两人本就是结义兄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是杨志,青面兽的面色更加凝重,比起刚上梁山时的迷茫,如今显得锐气十足!
董超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志兄弟,青州之行可好?”
“一切安好,只等哥哥前来,大干一场!”杨志的声音铿锵有力。
然后,董超的目光落在了秦明身上。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霹雳火秦明,英雄豪杰值:78,符合结义标准。】(五虎试金石,还是给了吧!排面啊!)
这位霹雳火的变化最大。
昔日的青州统制,如今已是梁山战将。
他眼中的暴烈未减,却多了一丝沉淀那是经历过背叛、绝望后重生的坚毅。
见董超看来,秦明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秦明拜见头领!昔日愚忠,险些葬送性命,幸得梁山相救。从今往后,秦明这条命便是梁山的!”
董超扶起他,郑重道:“秦明兄弟请起,梁山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心。
既入梁山,便是兄弟,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秦明眼中闪过泪光,那是男儿的热血与忠诚。
黄信紧随秦明之后跪倒:“黄信拜见哥哥!愿为梁山效死力!”
“好!”董超扶起黄信,看向最后一人。
花荣。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小李广花荣,英雄豪杰值:71,符合结义标准。】
(虽然原着愚忠宋江,但是不得不承认,小李广配的上系统“叮”一下!)
第220章 小李广与金枪手
小李广站在人群稍后,面色复杂。
他穿着梁山的衣甲,手持宝弓,但眼神中仍有挥之不去的迷茫。
见董超看来,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跪拜,只是深深一揖。
董超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缓缓道:“花荣兄弟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知你心中苦闷,知人知面不知心,此非你之过错,实则是伪装之人手段高超高超,致使忠贞义士却蒙受欺骗!”
花荣抬起头,他想过各种与董超相见情况,甚至于想到董超以宋江之事言明利害关系,暗中讽刺自己。
但独独未曾想到,董超却以兄长之言,帮其开导,当即眼中有荧光闪动:“哥哥,我花荣半生以‘忠义’自诩,却错把豺狼当知己。
宋江……宋公明……”他声音颤抖,握弓的手青筋暴起“我年少时便听闻‘及时雨’之名,视他为当世豪杰,常以能与其书信往来,谈天论地而感荣幸。
他避难到我清风寨,我以兄长待之,推心置腹。
可他……他吃人肉!设局害人!背信弃义!”
说到这里,花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前十几年,都被蒙蔽了双眼!若不是孙安兄弟相救,我全家都要死在王英那畜生手中!”
董超按住他因言语激烈而颤抖的肩膀,沉声道:“看清一个人,何时都不晚。
宋江是宋江,你是你。
他行不义之事,与你何干?
重要的是你现在看清了,重要的是你选择了正确的路。”
花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随后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哥哥说的是。
从今往后,花荣眼中只有梁山,手中只有这张弓。
谁与梁山为敌,便是花荣的仇人!”
“好!”董超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这才是我于江湖上听得的忠义‘小李广’,梁山能得你乃是大幸!”
花荣一听,再次拜倒,只觉得心中更加激荡…
扶起花荣后,董超注意到人群中还有一位陌生将领面容俊逸,肤色白净,目若朗星,身披青甲,虽在人群中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金枪手徐宁,英雄豪杰值:82,符合结义标准。】
(徐宁配的上一句忠义之士!)
“这位便是徐宁兄弟吧?”董超上前。
徐宁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动作标准得如同在军中参见上官:“徐宁蒙梁山众位好汉相救,感激不尽。今日初见董头领,愿效犬马之劳!”
董超扶起他,仔细打量,在原着中,徐宁为救被围的战友郝思文,孤身返身冲阵,身中毒箭,七窍流血,终因无良医救治,伤重不治,年仅三十余岁。
其死非为功名,亦非为宋江,而是为“兄弟”二字,以命相抵。
死后追封“忠武郎”,谥号恰如其生平:忠于职守,义贯生死,当得义士!豪杰!。
此刻的徐宁眼中虽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坚毅那是武人的骄傲,是恩必报、仇必雪的执念。
“徐教头不必多礼。”董超声音温和“梁山救你,是敬你为人,并非图你报答。
你若愿留,我们便是兄弟;
你若想走,董某赠你盘缠,绝不强留。”
徐宁摇头,正色道:“头领此言差矣。徐宁虽愚钝,也知忠奸是非。
高俅构陷于我,朝廷不问青红皂白。梁山救我于水火,更救我家眷。
此恩不报,徐宁枉为人也!”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如金铁交鸣:“况且,徐宁初上山,寸功未立,岂能安坐?
此番青州大战,请董头领务必让我为先锋,徐宁愿以手中金枪,为梁山立下第一功!”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厅中众人皆动容。
董超拍了拍他肩膀,大笑:“好!徐宁兄弟有此志气,董某岂能不许?此战,定让你金枪扬威!”
众人进入议事厅。
烛火通明,沙盘已备。
乔道清手持竹鞭,开始禀报军情。
“哥哥,目下我军兵力如下。”他点向沙盘上青梁寨位置“孙安、杨志所部一千二百人,皆为久战精锐;
花荣收拢清风寨残部及周边流民,得六百,虽训练不足,但士气可用;
各山头溃兵被收编,约五百,需严加管束;
秦明、黄信带来的青州军,有一千三百人,乃正规官军出身,战力不俗。”
竹鞭移向另一处:“林冲兄弟明日便到,带吕方及梁山精锐一千二百人。
皆是百战之兵,尤其林冲所率六百骑,乃梁山骑兵之精华。”
他顿了顿,总结道:“明日一到,青梁寨总兵力,已达四千八百余人。
张威已护送张教头、凌振及六十名工匠返回梁山,预计三日后可带一千援军赶到。
届时,我军总兵力将接近六千。”
六千对两万五。
这个数字在厅中回荡,但无人露出惧色。
孙安抱剑而立,面色如常,神情沉稳,仿佛说的不是生死大战,而是寻常操练;
杨志握紧了枪杆,眼中反而燃起战意,如今的他在见识到梁山的种种之后,只觉得找到了归宿一般;
秦明冷哼一声,狼牙棒在地上重重一顿:“六千又如何?我秦明在青州时,曾率三千破一万!官军虽众,多是乌合之众!”
花荣也是平静的说道:“头领放心,花荣别的不敢说,箭矢所指,必取敌将!”
徐宁更是上前一步,昂然道:“徐宁愿为前锋,金枪不折,绝不让官军越雷池一步!”
众将战意昂扬,杀气盈厅。
就连文仲容、崔埜等人,也被这气氛感染,胸中热血沸腾。
董超目光扫过众人,缓缓点头:“六千对两万五,敌众我寡,但并非不可一战。我军有地利,有人和,更有必胜之心。此战,必胜!”
“必胜!”众人齐声低吼,声震屋瓦。
董超看向乔道清:“二龙山那边如何?”
“已派人去请晁盖。”乔道清道“二龙山经枯骨山一役,精锐步卒只剩百余人,总兵力不足六百。我已言明利害,若他们肯合兵一处,尚有一线生机;若各自为战,必被官军击破。”
六千对两万,再加上武将用命,士卒精锐,布置妥当,可战!
但是六百对两万,只要不是愚蠢之人都知道怎么选。
当然霸王再世就另说了。
正说着,寨兵来报:“二龙山晁盖、吴用、刘唐、、洪彦、公孙胜、曹正、朱仝到!”
第221章 董超的威严
“请!”
不多时,晁盖一行人走进大厅。
董超抬眼看去,心中暗叹。
这才多久没见,这位托塔天王已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
眼中血丝密布,仿佛多日未眠;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
左臂缠着厚厚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枯骨山上受的伤,至今未愈。
吴用依旧摇着羽扇,但面色面色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离开梁山,准备前往二龙山的从容之态。
刘唐脸上多了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可怖。
公孙胜道袍破损缝缝补补。
洪彦神色亦是难看,显然之前受过内伤不曾痊愈。
唯有曹正神色如常,在众人不注意时,向董超使了个眼色。
朱仝走在最后,美髯依旧,但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他看到厅中众人时,目光尤其在秦明、花荣等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晁天王,久违了。”董超起身相迎。
晁盖抱拳,声音沙哑如破锣:“董头领,今日我二龙山已至绝境,特来请教生路。”
他身后,吴用羽扇轻摇,打量着厅中每一个人。
当他看到秦明、花荣、黄信皆在梁山阵中时,瞳孔猛地一缩。
而晁盖的目光,在触及秦明的瞬间,骤然变了。
“秦明!”晁盖暴喝一声,目眦欲裂“你这狗贼!韩伯龙兄弟的血债,今日便要你还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就要扑上。
刘唐、洪彦也同时拔刀,厅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放肆!”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董超一步踏出,挡在秦明身前。
他没有拔剑,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但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那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是手握千军万马的威严,是生死间淬炼出的杀伐决断。
晁盖的刀停在半空,竟不敢落下。
“晁天王。”董超的声音冰冷如铁“今日你来,是商议合兵抗敌,还是来寻仇泄愤?亦或者说把我梁山视若无物?”
“我……”晁盖咬牙“韩伯龙兄弟死在他手上,此仇不共戴天!”
“枯骨山之战,各为其主,战场之上,生死有命。”董超一字一句“秦明当时是官军统制,奉命剿匪。
韩伯龙是二龙山头领,自愿赴会。
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了便是死了。
若都要报仇,秦明的部下死在二龙山手中的,又该找谁报仇?”
他环视晁盖众人,目光如刀:“今日童贯两万五千大军压境,二龙山危在旦夕。你们若还想活着走出青州,就收起那点私仇旧怨。
若不想,现在便走,董某绝不阻拦!”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晁盖面色变幻。
吴用急忙按住晁盖的手,低声道:“哥哥,大局为重!”
晁盖胸膛剧烈起伏,良久,终于狠狠将刀插回鞘中,咬牙道:“好……!今日便罢。但此仇,我晁盖记下了!”
董超面色稍缓,但是眼神依旧锐利。
秦明见董超如此维护自己,心中自然又是一番感动。
众人落座,但气氛依旧紧张。
乔道清将形势说了一遍,最后道:“童贯两万五千大军,先锋已破桃花山,不日便将兵临二龙山。
晁天王若信得过梁山,可合兵一处,共抗官军;
若不信,此刻便回山备战,梁山绝不阻拦。”
晁盖沉默。
吴用羽扇轻摇,缓缓开口:“乔道长说笑了,我家哥哥形势还是看的清楚地,刚才之事已经揭过,咱们两方都不可再提!”
随着吴用话音落下,众人气氛算是缓和了下来。
此时吴用再次开口“合兵可以,但如何合?分几路?谁为主将?战后如何分配缴获?”
这话问得直接,却现实。
即便到了生死关头,这位智多星仍在算计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董超淡淡道:“此战以梁山为主,二龙山为辅。主将自然是我梁山之人,但晁天王可领本部人马,听调不听宣。至于缴获…”
他看向晁盖,声音陡然转厉:“梁山军法,一切缴获归公,战后论功行赏!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私藏者斩!此乃铁律,无人可违!”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有一条更重要:不得滥杀降卒,不得劫掠百姓。若违此令,莫怪董某军法无情!”
晁盖与吴用对视一眼。
以二龙山如今实力,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已无路可走。
刚才一番说辞,不过想谋得些主动权,哪怕独领一军也好,至少还能得些缴获,如今看来却是难了。
“好!”晁盖咬牙“便依董头领所言!我二龙山五百弟兄,愿听调遣!”
“爽快!”董超起身“既如此,请晁天王即刻回山,将粮草辎重、老弱妇孺全部转移至青梁寨后山。
二龙山只留空寨,多插旌旗,布置草人,佯装仍有重兵把守。”
晁盖一愣:“这是何意?放弃二龙山?”
“正是。”乔道清接话“示敌以弱,骄其兵心。
童贯大军连破桃花山、二龙山,必生骄矜。
待其轻敌冒进,我军便可在清风山设伏痛击。”
吴用眼中闪过精光,不禁多看乔道清一眼此计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就依乔军师之计!”晁盖抱拳“我等这便回山布置。”
临走时,曹正落在最后,趁无人注意,向董超低声道:“哥哥放心,二龙山动静,小弟随时来报。”
董超微微点头。
待晁盖等人离去,董超立即召开军事会议。
沙盘前,众将齐聚,烛火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乔道清手持竹鞭,点向清风山位置:“我选清风山为主战场,皆因此处山势险峻,只有一条山路可通山顶。
我已命人在山上多备干柴、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火’字。”
他环视众人,语气颇有自信:“我意,以清风山为饵,诱敌深入,火攻破敌…!”
就在梁山紧锣密鼓布置的同时,童贯大军已势如破竹。
桃花山下,两万五千官军列阵森严。
旌旗蔽日,遮天蔽日;
刀枪如林,寒光烁烁。
八州都监各率本部三千人马,分列八阵,盔甲鲜明,军容整肃。
中军大旗下,童贯端坐马上。
第222章 王伦投降童贯了
他面白无须,身穿金甲,外罩大红战袍,虽是个太监,却也有几分威仪。
左右酆美、毕胜二将,皆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使长柄大刀,乃禁军中有名的龙虎二将,据说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先锋段鹏举策马至寨门前,勒马横戟,高声喝道:“山上贼寇听着!本将乃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奉童枢密之命,特来剿匪!
若识相的快快开门投降,可免一死;若负隅顽抗,破寨之后,鸡犬不留!”
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
寨墙上,王伦与丘小乙并肩而立。
望着山下黑压压的官军,那如林的刀枪,那肃杀的军阵,王伦脸色惨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两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信是以“清风山”的名义送来的,信中劝他投降官军,假意归顺,待取得信任后,可为内应。
当时王伦嗤之以鼻。
他桃花山是三山中惹事最少得,童贯打谁也不应该先挑他?
二龙山劫生辰纲,打郓城!
清风山劫掠青州府,哪一个罪不比他重?
但此刻,看着山下两万五千大军,他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而那封信或许是个机会。
“哥哥,怎么办?”丘小乙左臂伤口未愈,声音发颤。
王伦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尽是决绝。
“开寨门。”他沉声道。
“什么?”丘小乙大惊“哥哥,我们……”
“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如何抵挡两万大军?”王伦苦笑“宋江害我,兄弟皆已死完,如今朝廷大军压境,我桃花山不能……罢了,罢了!”
他转身看向丘小乙,压低声音:“丘兄弟,你愿随我降,还是……”
丘小乙咬牙:“小弟誓死追随哥哥!”
“好。”王伦点头,声音更低“降是降,但并非真降。我们先假意归顺,待取得童贯信任,再寻机……哼,这天下,终有我王伦一席之地!”
说罢,他亲自下令:“打开寨门!放下兵器!”
“吱呀”
沉重的寨门缓缓洞开。
王伦披发跣足,背负荆条,与丘小乙率残余一百八十余人,跪在寨门前。
秋风萧瑟,吹得他们衣袂飘飞,更显凄惶。
“罪民王伦,率桃花山全体弟兄,向朝廷请降!”王伦伏地高呼,声泪俱下“我等误入歧途,实为生活所迫。
今见天兵,如拨云见日,愿弃暗投明,戴罪立功!”
段鹏举见状,仰天大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王伦,你既诚心归降,本将便饶你不死!”
他转身策马回奔,至中军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枢密,桃花山贼首王伦率众请降!”
童贯在马上微微颔首,声音尖细却透着威严:“既已投降,便饶其性命。
将王伦、丘小乙押至中军,其余喽啰打散编入辅兵营。”
“得令!”
王伦被带到童贯马前,再次跪倒,额头触地:“罪民王伦,拜见童枢密!”
童贯居高临下打量他片刻,淡淡道:“王伦,你既愿降,本官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为大军向导,剿灭二龙山、清风山?”
王伦心中暗喜,面上却惶恐道:“罪民愿效犬马之劳!
二龙山、清风山地形,罪民了如指掌!
那晁盖、宋江之流,罪民也熟知其习性,必能为大军破敌助一臂之力!”
“好。”童贯摆手“起来吧,此战若立功,本官保你一个前程。”
“谢枢密隆恩!”王伦再拜,这才起身,垂手恭立一旁,做足了降将的姿态。
当日,大军进驻桃花山。
原本的山贼巢穴,转眼成了官军大营。
当晚,童贯在中军大帐设宴,八州都监齐聚,王伦也被赐座末席。
帐中烛火通明,酒肉飘香。童贯高居主位,八位都监分列左右,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酒过三巡,段鹏举举杯起身,满面红光:“枢密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兵不血刃便拿下桃花山。
依末将看,什么二龙山、清风山,不过土鸡瓦狗,大军一到,必望风而降!
末将敬枢密一杯,预祝大军旗开得胜!”
说罢一饮而尽。
童贯微微一笑,举杯浅酌,显然很是受用。
陈翥立即附和:“段都监所言极是!那晁盖不过一村保正,宋江更是个刀笔小吏,刘唐、公孙胜之流,尽是江湖术士。
这等乌合之众,怎堪朝廷天兵一击?
末将敢断言,此去青州,不过旬月,必能荡平匪患,献俘阙下!”
郑州都监韩天麟嗤笑一声:“陈都监也太高看他们了。
要我说,什么梁山好汉、二龙山豪杰,尽是些乡野村夫,没见过真正的战阵。
我三千郑州军,一个冲锋便能踏平清风山!”
“韩都监说得对!”汝州都监马万里拍案而起“枢密,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必破清风山,将那宋江擒来,献于帐下!”
嵩州都监周信也道:“末将也愿往!区区山贼,何须劳动枢密亲征?给我五千兵马,十日之内,定将青州匪患连根拔起!”
帐中一片哄笑,骄矜之气几乎要掀翻帐顶。
童贯饮尽杯中酒,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他虽是太监,却极好面子,最爱听奉承话。
此刻被众将一捧,心中得意,却故作矜持,摆摆手道:“诸位将军勇武,本官自是知晓。
不过陛下既命本官总领大军,便须毕其功于一役,将青州匪患彻底剿灭,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看向末席的王伦:“王伦,你说说,二龙山还有多少兵力?”
王伦忙起身,躬身道:“回枢密,枯骨山一战后,二龙山精锐损失殆尽。
如今山上只有晁盖、吴用、刘唐、公孙胜、曹正、朱仝、洪彦七个头领,喽啰不足六百,且大半是新招募的流民,手无寸铁,不堪一击。”
“哦?”童贯眼中闪过精光“那清风山呢?宋江现在何处?”
王伦迟疑片刻,道:“清风山宋江自枯骨山重伤后,便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南下江州了。山上如今是花荣、秦明、黄信、徐宁等人占据,打的依旧是清风山旗号,兵力约有两千。”
“秦明?”童贯眉头一挑“可是那个被慕容彦达下狱的秦明?”
第223章 再破二龙山
“正是。”王伦道“此人不知怎的逃了出来,竟投了清风山。
不过依罪民看,这秦明徒有虚名,什么‘霹雳火’,不过是慕容知府抬举他罢了。
枯骨山一战,他率三千官军,连几百山贼都拿不下,反倒损兵折将,可见是个无能之辈。”顿了一下,王伦又补充道:“若非兵力悬殊,枯骨山便是他的埋骨之地了”
这话说得刻薄,帐中众将又是一阵哄笑。
邓州都监王义讥讽道:“秦明?听过此人名号,原以为是条好汉,没想到这般不堪,看来青州官军,也是废物居多。”
许州都监李明接口:“何止青州?山东各地官军,多年不经战阵,早已糜烂,哪像我等,常年戍边,剿匪平乱,那才是真正的百战之师!”
“李都监说得是!”众人纷纷附和。
童贯听着这些话语,心中越发轻视青州匪患。
他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已完全不把三山放在眼里。
当初为了功劳,他精心谋划调集八州兵马?
现在看来,确实小题大做了。
“好了。”童贯摆摆手“明日先取二龙山,之后再攻清风山。
本官要一战定青州,让天下人看看,对抗朝廷是什么下场!”
“枢密英明!”众将齐声高呼。
当夜,官军大营灯火通明,饮酒作乐之声不绝于耳。
许多士兵甚至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躺倒在地,无人约束在上官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轻松的剿匪,何必认真?
王伦回到给自己安排的营帐,丘小乙低声道:“哥哥,这些官军骄横至此,恐怕……”
“正合我意。”王伦冷笑,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他们越骄横,败得越惨,等秦明与官军两败俱伤,便是我们东山再起之时!”
第二日,大军开拔,直扑二龙山。
正如王伦所言,二龙山已是空寨。
晁盖早按乔道清之计,将所有人马物资转移,只在山上多插旌旗,布置草人,远远望去,寨墙上人影绰绰,似有重兵把守。
段鹏举率先锋军至山下,见这阵势,嗤笑一声:“虚张声势!”
他令弓箭手放箭试探。箭雨过后,寨墙上“守军”纷纷倒下全是草人。
“哈哈哈!”段鹏举仰天大笑“儿郎们,随我冲!今日便让这些贼寇看看,什么叫天兵天将!”
三千先锋军一拥而上,几乎未遇抵抗便攻破寨门。
寨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和几面破烂旌旗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段鹏举策马在寨中巡视一圈,见粮仓空空,武库见底,连口像样的锅都没留下,不禁摇头:“跑得倒快。”
他回营禀报:“枢密,二龙山贼寇已望风而逃,只留下一座空寨!”
童贯闻报,更是得意,捻须笑道:“本官早就说过,区区山贼,何足挂齿?传令,大军进驻二龙山,休整一日。
后日兵发清风山,一举荡平青州匪患!”
“得令!”
当夜,二龙山上,官军大营欢庆胜利。
童贯命人杀猪宰羊,犒赏三军。
八州都监齐聚中军大帐,推杯换盏,言语间已不将梁山放在眼里,仿佛青州已定,功劳唾手可得。
酆美喝得面红耳赤,起身举杯,声如洪钟:“枢密!那清风山不过两千贼寇,何须全军出击?末将愿率本部三千人马,明日便去踏平山寨,取秦明首级来献!”
毕胜也拍案而起:“末将也愿往!三千足矣!”
童贯已有七分醉意,却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摆手道:“二位将军勇武,本官知晓。不过陛下既命本官总领大军,便须稳妥行事。
后日全军出击,以泰山压卵之势,一战功成!”
他顿了顿,看向王伦:“王伦,清风山地形如何?细细说来。”
王伦忙道:“回枢密,清风山只有一条山路通顶,宽处可容两马并行,窄处仅容一人通过,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山上缺水,平日用水都需从山下溪流挑运,若被围困,不出十日必溃。”
“十日?”童贯举起酒杯,摇头道“太慢,本官要三日破山!”
他眼中闪过狠色,虽是个太监,此刻却也有几分杀伐决断:“传令,后日清晨,大军开拔。
段鹏举、陈翥为先锋,率六千人马先行。
本官率中军一万随后。
吴秉彝、李明领后军五千,押运粮草辎重。
韩天麟、王义为左翼,马万里、周信为右翼,各率三千,护卫两厢。”
他环视众将,声音转厉:“此战,务必全歼清风山贼寇,一个不留!
本官要用人头垒成京观,让天下匪类知道,对抗朝廷的下场!”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清风山上,梁山众将已布置妥当。
时值深秋,山风凛冽。
董超与乔道清站在山顶,俯瞰山下蜿蜒如蛇的山路。
远处官军大营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闻号角声。
“军师,一切就绪。”孙安禀报“火油、干柴、硝石分三层布置:第一层在山路三个拐弯处,第二层在寨墙下三十步内,第三层在聚义厅周围五十步。
火线已埋好,只等信号。”
乔道清点头,看向徐宁:“徐宁兄弟,此战你是关键。
需败得真,退得急,让官军以为我军战力孱弱,才会放心追上山来。”
徐宁抱拳,金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军师放心,徐宁省得,定会让那段鹏举以为,我梁山不过如此。”
董超补充道:“文仲容、崔埜,你二人为徐宁副将,记住,只许败,不许胜。
但败也要败得像个样子,要拼杀一阵,杀伤一些官军,再佯装不敌撤退。
尤其要注意,莫要让官军看出破绽。”
文仲容扛着开山斧,咧嘴一笑:“哥哥放心,装败这事,咱在行!”
崔埜也道:“必不辱命!”
董超又看向林冲:“林冲,你率吕方及一千精骑,埋伏在清风山东侧五里处的松林。待山上火起,官军后军必来救援。
你的任务便是截杀援军,至少拖住一个时辰,绝不能让一兵一卒上山救援。”
林冲抱拳,面色沉静如水:“哥哥放心,林冲在,援军绝不过来。”
第224章 诱敌深入
“秦明兄弟。”董超转向秦明“你率黄信及一千五百步卒,埋伏在清风山下密林。
待先锋军溃败下山时,突然杀出,可杀,可降,但不留活口逃回报信!”
秦明眼中燃起烈火,狼牙棒重重顿地:“末将领命!定让那六千先锋,有来无回!”
“杨志兄弟。”董超看向杨志“你率花荣、朱仝及一千精锐,从西侧小路绕到官军中军侧翼。
待山上火起,中军必乱,童贯定会派人救援。
等到支援的队伍一走,中军空虚,你便率军突袭,直取童贯中军大营!
记住,目标是童贯,若能生擒最好,若不能,将其赶向益都方向!”
杨志沉声道:“定不辱命!”
花荣默默检查箭囊,将每一支箭都擦拭一遍。
朱仝抚着美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本不愿与官军为敌,但如今,已无退路。
造反这条路,他是走上了,而且越走越远…
最后,董超看向孙安和张韬:“孙安兄弟,张韬,你二人率近卫营和剩余骑兵合计一千,随我埋伏在后军必经之路。
待后军出动救援时,半路截杀,务必拖住他们,为山上全歼先锋军争取时间。”
“得令!”
乔道清羽扇轻摇,补充道:“各位切记,此战目的并非全歼两万五千官军,因为那不可能,所以不要贪攻深入。
我们的目标是重创其先锋与中军,打击其士气,缴获其辎重。
只要达成此目标,童贯必退守益都。
届时,青州局势将彻底倒向我梁山!”
董超点头,环视众将:“军师说得对,此战之后,青州便是梁山的囊中之物!各位,成败在此一举!”
“必胜!”众将齐声低吼。
两日后,清晨。
秋雾弥漫,清风山笼罩在薄纱般的白雾中。
段鹏举、陈翥率六千先锋军,浩浩荡荡开至山下。
抬头望去,山势险峻,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直通山顶寨门。
寨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戒备森严。
陈翥笑道:“段兄,你看这山势,果真易守难攻。
不过贼寇终究是贼寇,岂知用兵之道?
若是我守此山,必在险要处设伏,半山而击。
可他们却把兵力全放在山顶,真是愚不可及。”
段鹏举点头:“陈兄所言极是,不过王伦说山上缺水,我们只要围而不攻,不日自溃。但枢密要三日破山,咱们也只能强攻了。”
他挥手下令:“前军五百,试探进攻!”
五百官军持盾提刀,结成阵型,小心翼翼沿山路向上。
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行至半山,忽听一声锣响,寨门大开,一队人马杀出。
当先一将,面容俊逸,目若朗星,身披青甲,手持金枪,正是徐宁。
左右文仲容持开山斧,崔埜握混铁棍,率三百梁山兵,列阵迎敌。
这三百人衣甲不整,队形松散,看上去确实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来将通名!”段鹏举在马上喝道。
徐宁金枪一指,声如洪钟:“清风山徐宁在此!尔等犯我山寨,速速退去,可免一死!”
“徐宁?”段鹏举一愣“可是东京金枪班徐教头?”
“正是!”
段鹏举大笑:“徐宁,你也是朝廷军官,为何从贼?若肯投降,本将保你官复原职,既往不咎!”
徐宁冷笑,笑声中透着悲愤:“高俅构陷,朝廷不明,徐某已心寒,今日便用手中金枪,告诉天下人,什么是忠奸是非!”
说罢,他一夹马腹,金枪如龙,直取段鹏举。
段鹏举使一杆方天戟,拍马迎战。
两人战在一处,枪戟相交,火星四溅,铿锵之声震耳欲聋。
斗了十余合,段鹏举心中暗惊:这徐宁枪法精妙,力道沉雄,果然名不虚传!金枪班教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但徐宁却心中有数,又斗五合,他故意卖个破绽,金枪一缓,露出肋下空门。
段鹏举大喜,方天戟猛劈而下,势如雷霆!
徐宁“慌忙”侧身避过,拔马便走,高呼:“官军势大,撤!”
文仲容、崔埜率军且战且退,向山上撤退,队形“混乱”,甚至有人丢下兵器。
段鹏举哪肯放过,挥军追击:“贼寇败了!儿郎们,随我冲上山去,活捉徐宁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官军奋勇争先,六千人马如潮水般涌上山路。
徐宁且战且退,每退一段便返身厮杀一阵,金枪连刺,挑翻数名官军,再退。
如此三次,已退至半山腰。
官军虽有些伤亡,但士气高昂,认为梁山不过如此。
陈翥在马上大笑:“段兄,看来这梁山贼寇也不过如此!徐宁虽勇,但手下尽是乌合之众,今日必破此山!”
段鹏举却隐隐觉得不对:徐宁武艺明明不弱,为何败得如此轻易?而且这撤退的路线,似乎太过顺畅……
但眼看山顶在望,胜利在即,功劳即将到手,他也顾不得多想,喝道:“全军冲锋!先登山顶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杀!”重赏之上,官军喊杀震天,疯狂向上冲锋。
徐宁退至寨门前,返身又战。
金枪如梨花飞舞,连刺三名官军咽喉,这才“狼狈”退入寨中,下令关闭寨门。
“放箭!”文仲容在寨墙上大喝。
梁山兵乱箭齐发,但箭矢稀疏,力道不足,只射倒十余官军。
段鹏举大怒:“撞门车上前!给我撞开寨门!”
数十官军推着巨木制成的撞门车,喊着号子,向寨门猛撞。
“轰!轰!”
寨门摇摇欲坠,木屑纷飞。
寨墙上,徐宁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官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向身旁亲兵使了个眼色。
亲兵会意,取出一支特制火箭,点燃,张弓搭箭。
“嗖”
火箭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秋日晴空中格外醒目。
山下,秦明在密林中看到火箭,眼中精光暴射,狼牙棒缓缓举起。
“时候到了。”他声音低沉,却如闷雷滚过,“儿郎们,随我杀!”
一千五百梁山兵如猛虎出闸,从密林中杀出,直扑山路入口。
脚步踏地,震得落叶纷飞。
与此同时,山顶上,乔道清拂尘一挥,声如寒冰:“点火!”
第225章 火烧前锋军
“轰!”
第一层火油被点燃!
山路三个拐弯处,早已铺满干柴、硝石,浇透火油。
此刻火起,瞬间形成三道火墙,将山路截成四段!
官军被分割包围,进退不得!
“不好!中计了!”段鹏举大惊失色,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陷入了何等绝境!
但已经晚了。
第二层火起!
寨墙下三十步内,埋设的火药被引燃。
“轰隆!轰隆!”连环巨响,地动山摇!寨墙崩塌,碎石乱飞,数十官军被埋。
更可怕的是,火势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渠蔓延,将山道变成了火海!
“撤!快撤!”陈翥嘶声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但哪里还撤得出去?
第三层火起!
聚义厅周围,连环火阵发动。
火势如毒蛇般窜出,顺着沟渠、草堆、木栅蔓延,将六千官军分割成十几段。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烈焰滔天,焚尽一切。
官军彻底乱了。
段都监此刻已经全无刚才轻敌冒进时的志得意满。
就在片刻前,他们还想着破寨之后的赏银,想着升官发财,想着回乡炫耀。
在他们眼中,清风山贼寇不堪一击,此战不过是走个过场。
当火墙升起,退路被断,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埋伏。
那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恐惧,瞬间捏住了每一个人。
有人呆立当场,有人胡乱冲撞,有人跪地求饶。
当火海蔓延,浓烟呛喉,同伴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终于明白这是一场屠杀。
逃不掉了,死定了。
许多人丢下兵器,抱头鼠窜;
更多人瘫倒在地,等待死亡降临。
浓烟滚滚,烈焰滔天。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成地狱般的声响。
徐宁见时机已到,率军从尚未着火的侧门杀出。
此刻他再不掩饰,金枪如龙,所向披靡!
“徐宁在此!降者免死!”
文仲容开山斧左劈右砍,每一斧都带走一条性命;
崔埜混铁棍横扫千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百梁山兵虽少,却个个如狼似虎,杀得官军鬼哭狼嚎。
段鹏举、陈翥还想组织抵抗,但军心已溃,号令不行。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四周的火焰越来越近。
“陈兄,快走!”段鹏举拔马欲逃,此刻他只想着活命。
刚转身,一将拦住去路,正是秦明!
狼牙棒带着呼啸风声,如山岳般当头砸下!
段鹏举急举戟格挡,“铛!”一声巨响!
方天戟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心中骇然:这贼将好大力气!比徐宁还要可怕!
秦明第二棒已到,简单,粗暴,却避无可避。
段鹏举躲闪不及,被砸中肩头,“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惨叫落马,还未爬起,已被梁山兵按住捆缚。
陈翥见势不妙,拍马便逃。
战马在火海中惊惶乱窜,差点将他掀下。
刚逃出十余步,斜刺里杀出一将,手持开山斧,正是文仲容。
“哪里走!”
开山斧劈下,势如开山!
陈翥挥刀格挡,刀斧相交,陈翥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单刀脱手,虎口鲜血淋漓。
文仲容再一斧,快如闪电!
陈翥躲闪不及,被劈中胸膛,甲胄碎裂,鲜血狂喷。
他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的斧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扑通。”尸体落马。
主将一死一擒,官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秦明勒马高呼,声如雷霆:“降者不杀!放下兵器,蹲地抱头!”
“当当当……”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六千先锋军,死伤千余,投降三千,余者溃散山中。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震天喊杀声官军中军赶到!
童贯原本在中军大帐饮酒作诗。
这位太监枢密使,虽是个阉人,却附庸风雅,最爱吟诗作赋。此刻他正对着帐外秋色,酝酿诗句:“秋风萧瑟旌旗卷,天兵十万下青州……”
刚吟到一半,忽见清风山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童贯皱眉。
话音未落,探马连滚带爬冲进大帐:“报!报枢密!先锋军中伏,陷入火海!段都监、陈都监生死不明!”
“什么?!”童贯手中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诗兴荡然无存“快!后军上前救援!快!”
但已经晚了。
清风山东侧五里,松林之中。
林冲静静立马,一千精骑在他身后,鸦雀无声。
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秋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当山上火起时,林冲眼中精光一闪。
“来了。”他低声道。
果然,不多时,大地震动,五千后军在前军都监吴秉彝、副都监李明率领下,急匆匆向清风山方向奔来。
队伍拉得很长,显然是想尽快救援,因此混乱不堪。
林冲缓缓举起长枪。
“杀。”
一个字,平静,却带着森然杀意。
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从松林中杀出!
马蹄踏地,如闷雷滚动!
“豹子头林冲在此!”林冲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取吴秉彝“想要救先锋,先过我这一关!”
吴秉彝大惊,急挺枪迎战。
两人战在一处,枪影纵横,火星四溅。
吕方率其余骑兵,如一把尖刀插入官军阵中。
他手中方天画戟舞得泼风也似,连斩三名偏将,勇不可挡!
“兄弟们,随我冲!”吕方大喝,这些日子在梁山受林冲指点,他的戟法突飞猛进,此刻在战场上施展,当真如虎入羊群。
梁山骑兵虽只一千,但其中五百,个个是百战精锐,又占着突袭之利,竟将五千后军冲得七零八落。
林冲与吴秉彝斗了十合不到,被一枪刺中其肩头,吴秉彝惨叫败走。
李明想来救援,被吕方截住,斗了十合,也被一戟扫落马下。
主将败走,官军大乱。
林冲率骑兵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后军竟被冲散大半,余者狼狈逃窜。
而此刻,西侧小路上,杨志率一千精锐,已悄然接近官军中军侧翼。
“冲锋!”
没有任何预兆,骑兵已经率先冲入营中!
花荣张弓搭箭,如鹰般的眼睛盯着中军大旗。
风在吹,旗在飘,但他的手指稳如磐石。
“嗖!”
一箭射出,快如流星!
“咔嚓!”旗杆应声而断,中军大旗轰然倒下!
随后乱箭射出!
“童贯已死!官军败了!”杨志趁机高呼,声震四野。
中军大乱!
第226章 龙虎二将毙命
原本因为先锋军的失利,童贯正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后退,忽见大旗倒下,又听喊声,吓得魂飞魄散:“护驾!快护驾!”
酆美、毕胜二将率亲兵围成圆阵,死死护住童贯。
这两员龙虎将确实了得,大刀挥舞,水泼不进。
杨志见状,率军直冲圆阵。
“花荣兄弟,射他左右!”杨志大喝。
花荣一言不发,张弓搭箭,连珠箭发!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七箭连珠,快得只见残影!七名禁军亲兵应声倒下,皆中咽喉!
酆美、毕胜大惊失色:这是什么箭法?!
朱仝趁机率兵冲上,大刀挥舞,连斩三员偏将。
这位美髯公此刻再不犹豫,既然选择了造反,那便战到底!
而且他感受到,梁山军与二龙山截然不同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心中不禁感慨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
杨志浑铁枪如毒龙出洞,直取酆美。
两人战在一处,枪刀相交,铿锵作响,火星四溅。
酆美确实勇武,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
斗了十合,杨志卖个破绽,诱酆美大刀劈空。
酆美招式用老,收刀不及。
杨志反手一枪,如毒蛇吐信,刺中其肋下!
“啊!”酆美惨叫,大刀脱手,落马倒地。
毕胜大惊,挥刀来救。
花荣眼疾手快,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箭快如闪电,直取毕胜手腕。
毕胜躲闪不及,被射个正着,“当啷”一声,大刀落地。
杨志趁机一枪,刺穿毕胜胸膛!
龙虎二将,顷刻毙命!
童贯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向后逃窜,连头盔都跑丢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此时,董超见时机成熟,率孙安、张韬及一千兵马从埋伏处杀出,直扑后军。
“董超在此!童贯休走!”
他手持断魂枪,霸王枪法施展开来,五虎上将的实力让他所向披靡。
每一枪都精准狠辣,必取要害。
孙安屠龙双剑如死神镰刀,剑光过处,人仰马翻。
张韬双刀如雪,连斩数名禁军好手。
一千梁山兵结成战阵,杀得官军节节败退。
童贯逃出三里,回头一看,中军已溃,兵败如山倒。
原本严整的军阵,此刻已乱成一锅粥,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天亡我也!”他仰天长叹,涕泪纵横。
正在此时,吴秉彝、李明率残兵赶到。
两人皆带伤,盔歪甲斜,狼狈不堪。
“枢密!快走!”吴秉彝急呼“贼寇势大,不可力敌!”
童贯如见救星,在亲兵护卫下,与后军残部合兵一处,也顾不得收拾溃兵,仓皇向益都方向逃去。
董超率军追出五里,见官军已远,便下令收兵。
夕阳西下,清风山下,尸横遍野,硝烟未散。
鲜血染红了山路,残破的旌旗在秋风中无力飘摇。
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此一战,梁山以不到五千兵力,大破童贯两万五千大军。
先锋六千全军覆没,段鹏举被擒,陈翥战死;中军损失近半,酆美、毕胜阵亡,童贯仓皇逃窜;
后军被林冲击溃,又被董超截杀,损失两千余。
官军总伤亡超过八千,俘虏近六千,辎重粮草尽数被缴获。
而梁山方面,伤亡不足五百,可谓大获全胜。
当夜,清风山上,庆功宴开。
篝火熊熊,酒肉飘香。
将士们围坐一堂,欢声雷动。
以少胜多,大破官军,这是何等荣耀!
徐宁举杯敬董超,满面红光:“哥哥与军师神机妙算,徐宁佩服!
此战之后,徐宁方知何为用兵之道!
昔日徐宁只知阵前厮杀,今日才明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为大将!”
董超举杯相迎,笑道:“此战首功,当属徐宁兄弟。若非你诱敌深入,焉有此大胜?来,敬徐宁兄弟!”
“敬徐宁兄弟!”众人齐声举杯。
徐宁一饮而尽,豪气干云:“从今往后,徐宁这条命,便是梁山的!”
众人大笑,气氛热烈。
但乔道清却提醒道:“哥哥,此战虽胜,但童贯未死,必卷土重来。
我军当趁胜追击,扩大战果。
益都如今空虚,正是夺取之时。”
董超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军师说得对。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后日兵发益都,趁官军新败,一举拿下青州!”
“得令!”
益都城,青州府衙。
烛火摇曳,将童贯那张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僵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那份薄如蝉翼、却重似千斤的伤亡清单,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一万…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四人”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两万五千大军出京,旌旗蔽日,如今如今竟只剩这些”
堂下,出征时的八州都监仅余六人肃立。
个个盔甲破损,面带尘土与疲惫,如霜打的茄子般垂首。
段鹏举被擒,陈翥战死,酆美、毕胜,阵亡!
十员大将,转眼已去其四。
剩下的吴秉彝、韩天麟、李明、王义、马万里、周信,虽侥幸生还,却也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如坠深渊。
“枢密。”吴秉彝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艰涩“我军新遭大败,士气已颓。然更棘手者,乃粮草告急。”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代表什么,顿了顿,喉结滚动,补充道:“前番慕容知府府库遭劫,本已存粮无多。
如今城中骤然涌入一万三千余败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如山。
以眼下存粮计最多,最多仅能支撑五日。”
“五日?”童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几乎瞪出眼眶“怎会只剩五日?益都乃青州首府,鱼米之地,怎会无粮?”
韩天麟苦笑一声,满脸风霜之色:“枢密容禀,您有所不知。前些时日,降贼的黄信、花荣,诈开城门,将府库搬空大半。
慕容知府为掩人耳目,未敢如实上报朝廷,只暗中向民间强行征敛了些许”
“强征?”童贯一愣。
“正是。”马万里接口,声音带着无奈“慕容知府以‘助剿捐’为名,向城中富户、大商铺强征钱粮。
起初尚能征得些许,但后来百姓怨声载道,纷纷藏粮匿物。
如今…”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如今的益都,内里早已是座被掏空的孤城。
童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从椅上栽倒。
第227章 内讧
他强提一口气,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捏得嘎吱作响,咬牙道:“传令!自即日起,全军口粮减半!另,速派精干信使,分头出城,向潍州、淄州、密州求援,火速调运粮草入城!”
“枢密,恐怕…”周信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讲!”童贯厉声喝问。
周信深吸一口凉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末将末将已连续派出三批心腹信使,持枢密亲笔求援信出城。
然而无一返回,音讯全无。
城外恐怕已被清风山贼寇彻底封锁,围得铁桶一般。”
“什么!”童贯如遭雷击,霍然起身,旋即又像被抽去脊骨般颓然跌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局势的凶险。
战败,尚可收拢残兵,重整旗鼓;
粮尽,亦可强行征缴或四方求援。
但若被彻底围困,内外断绝,那便是真正的死局,插翅难飞!
“慕容彦达呢?”童贯忽然想起这祸根源头,面目狰狞 “让那误国蠢才滚来见本官!”
不多时,慕容彦达战战兢兢、连滚带爬地进入堂中。
这位昔日趾高气扬的青州知府,此刻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短短数日仿佛苍老了十岁,连走路都需扶着门框。
“下官…下官拜见枢密。”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童贯目光如冰锥,死死钉在他脸上:“慕容知府,本官问你,城中究竟还有多少存粮?多少尚可一战的兵卒?如实报来!”
慕容彦达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哭嚎道:“枢密明鉴!下官…下官实在已是竭尽全力,无能为力了啊!
前番府库被劫,下官便四处筹措,可那清风山贼寇势大,百姓畏之如虎,皆不肯从命捐输”
“够了!”童贯暴怒如雷,一脚狠狠踹在慕容彦达肩头,将其踹得翻滚在地“无能误国之辈!
若非你当初纵容包庇宋江那厮,与匪类勾结,设下什么‘英雄大会’的毒计,青州官军何至于损兵折将至此?
秦明、花荣这等骁将,又何至于被逼反投贼?
我等又怎会陷入今日这般绝境?”
慕容彦达听着童贯的连番质问,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涕泪糊了满脸。
堂中众将冷眼旁观,无一人眼中流露同情。
若非此人愚蠢贪婪,与虎谋皮,何至于将青州大好局面败坏至此?
他们又怎会沦落至此,进退维谷?
当然人都是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的,慕容彦达只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之上罢了。
童贯发泄一通,胸中郁气稍舒,勉强冷静少许,厌恶地挥挥手:“拖下去!关入州府大牢,严加看管!
待本官回京之后,再上奏朝廷,治其失地纵匪、贻误军机之重罪!”
“枢密饶命…饶命啊!”慕容彦达呼喊几声,见后者铁了心要拿自己顶罪的意思,当即也不再遮掩,怒骂“童贯!你这阉宦奴才!安敢如此对我?”
慕容彦达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架起往外拖,他自知绝境,反而激起凶性,挣扎嘶吼,“我妹妹是当朝贵妃!我是皇亲国戚!你敢杀我,朝廷绝不会放过你!我慕容家定要你付出代价!童贯!”
凄厉怨毒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府门隔绝。
堂中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晦暗不明的脸色。
良久,童贯强行按下心头烦躁,沉声道:“传令全军,严加戒备,加固城防。
待情况明朗些,本官亲率五千精兵,突围南下,前往潍州求取援兵与粮草!
吴秉彝、李明!”
“末将在!”二人抱拳出列。
“你二人率余部留守益都,若我出兵之后,务必给我坚守十日!十日内,城在人在;
十日后,本官必亲率援军返回,解益都之围!”
“得令!”二人虽齐声应命,但眼中却无多少光彩,唯有深藏的忧虑与无奈。
当夜,益都城被一片死寂与恐慌笼罩。
军营之中,士卒们挤在冰冷简陋的营房里,每人只分到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和两块粗粝如石的杂面饼。
“这…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白日还要守城巡哨,夜里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何熬得住?”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士卒低声抱怨。
“闭嘴吧,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旁边一老兵叹了口气,眼神麻木“清风山下那一仗,死了多少兄弟?
尸山血海啊咱们能囫囵个逃回来,已是祖上积德,捡了条命。”
“我今日听城里的人说,城外围着的那些清风山好汉,对投降的官军兄弟颇为仁义,不但不杀不辱,还发放盘缠路费”另一角落,有人压着嗓子,说出这几日悄悄流传的消息。
“嘘!找死吗?”带队的老伍长立刻呵斥,警惕地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终究没再往下说。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军营各个阴暗角落悄然蔓延。
求生之欲如同野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军心,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更糟糕的折磨接踵而至。
当夜三更,城西忽然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贼寇夜袭攻城了!”哨兵凄厉的惊呼划破夜空。
城头警锣疯狂敲响,刺耳欲聋。刚合眼的士卒们慌乱爬起,抓起手边兵器,跌跌撞撞冲上城墙。
然而,等他们气喘吁吁赶到,紧张地架起弓弩,城外却空空如也,唯有几堆点燃的草垛在夜色中噼啪燃烧,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虚惊一场…”守城将领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松口气。
“报!城东发现敌踪,正在猛攻!”东面城墙又传来急报。
士卒们骂骂咧咧,又拖着疲惫身躯赶往城东,结果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如此反复袭扰,一夜竟达三次之多。
待到东方渐露鱼肚白,折腾了一宿的守军早已精疲力竭,许多人背靠冰冷的城墙,站着便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恰恰选在黎明前最黑暗、人最困顿的时刻降临。
第228章 二龙山投诚
“敌袭!是真敌袭!!”
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
五百清风山精锐骑兵如暗夜中涌出的幽灵,骤现于城南之外。
无需任何喊杀,一轮密集的箭雨已如飞蝗般倾盆泼向城头!
守军仓促应战,奈何困倦交加,反应迟钝,动作僵硬。
箭雨过后,城墙上已多了三十余具尸体和一片呻吟的伤兵。
而那队骑兵却毫不恋战,迅速拨转马头,蹄声如雷,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在渐散的晨雾之中。
清点伤亡,守军死伤三十有余,而梁山骑兵竟无一损失。
“疲兵之计!好狠的算计!”吴秉彝按剑立于城头,望着城外朦胧的旷野,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场煎熬,才刚刚开始。
青梁寨大营,中军帐内人员满座。
董超、乔道清、林冲、秦明、杨志、徐宁、花荣等核心将领齐聚沙盘之前。
沙盘之上,益都城被密密麻麻代表梁山军的小旗层层包围,如困笼中兽。
“哥哥,张威兄弟已率一千梁山援军秘密抵达。”乔道清手持细长竹鞭,点向益都西北方向一处隐蔽标记“如今我军于青州可直接投入战阵之兵力,已近七千之众。
其中骑兵两千,步卒五千。”
他特意顿了顿,解释道:“所俘降卒虽众,然其中多有家室牵绊、心向朝廷者,不可轻用。
经初步甄别,仅得千余无牵无挂、真心归附者堪可编入为即时战力。”随即继续道:“反观童贯,虽拥残兵一万三千,然士气低迷如溃堤之水,粮草告罄在即。
我军只需围而不攻,以‘困’字为要,耗其粮秣,乱其军心,不出十日,益都必不攻自溃。
城内‘青梁帮’兄弟已奉命暗中散布流言,动摇其本就不稳之军心。”
董超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军师所言,深合我意。然童贯老贼,必不甘坐以待毙,定会寻机突围。
我等要做的,便是织就一张天罗地网,叫他出不了城,更等不来一兵一卒之援!”
他目光转向林冲,沉声道:“林冲哥哥,你率一千精锐骑兵,专司截杀信使之责。
益都四门之外,每门分派两百五十骑,日夜游弋巡哨。
凡有信使模样之人出城,不论真假,格杀勿论!
务必做到片纸不得出城,一卒不得通传!”
林冲抱拳,声如金铁:“寨主放心,有林冲在,莫说信使,便是一只传信的家雀,也休想飞出益都!”
“杨志兄弟。”董超看向杨志“你领五百轻骑,专行疲兵扰敌之策。
每至夜间,分作多股,轮番袭扰四门。
虚则擂鼓呐喊,实则箭雨突袭,真真假假,务必令守军夜夜惊魂,不得片刻安寝。
切记,骚扰为主,不可贪功强攻。”
杨志面色沉静,抱拳领命:“末将省得,定教那童贯夜不能寐,草木皆兵!”
“秦明兄弟。”董超目光落在秦明身上“你率两千步卒,于益都城外十里处择地扎营。须广立旌旗,多设营寨,连绵不绝,务要做出数万大军重重围困之势。
然需保持距离,谨防城中弓弩所及。”
秦明咧嘴一笑,狼牙棒重重顿地:“哥哥放心!秦明定把场面做足,叫那童贯从城头望去,只觉四面楚歌,肝胆俱裂!”
“徐宁兄弟。”董超最后看向徐宁,手指划过沙盘上益都通往外界的几条要道“你率剩余所有骑兵,机动游走,于益都通往潍州、淄州、密州、沂州之官道险要处设伏。
若有外州援军前来,半道击之,溃其先锋即可;
若有城内溃兵逃窜,沿途截杀,务求全歼,不使漏网!”
徐宁手中金枪铿然一顿,朗声道:“徐宁愿往!必不负哥哥重托!”
乔道清轻摇羽扇,补充决胜之要:“诸位切记,此战精髓,在于一‘困’字。
敌众我寡之势未根本扭转,强攻坚城可能激起士卒决死之心,乃下下之策。
只需锁死益都,断其粮道,散其军心,待其内乱自生,则破城易如反掌。”
董超环视帐中众将,声音沉凝如铁:“童贯乃当朝枢密,天子近臣,权倾一时。
若能生擒此獠,朝廷震动,天下侧目!
此战若成,青州便入我梁山囊中,山东格局必将改写!
诸位,同心协力,必胜!”
“必胜!”众将低吼应和,战意盈帐。
就在战略部署已定之时,董超似想起一事,转向一旁静候的晁盖、吴用等人:“晁天王,吴学究,益都战后,不知诸位有何打算?
是愿随我清风山继续征战,还是另有计较?”
晁盖与吴用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复杂神色流转。
吴用上前一步,羽扇轻揖,缓声道:“董头领,近日观贵寨用兵如神,法度森严,更兼仁义播于四方,吴用与晁天王深感敬佩。
我二龙山弟兄,愿悉数听凭董头领调遣。”
晁盖亦抱拳,声若洪钟:“董头领,当初是晁盖瞎了眼,与你作对,如今服了!从今往后,二龙山弟兄便是梁山弟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曹正立于晁盖身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很显然晁盖放下与秦明等人的恩怨,选择投身梁山,这里面曹正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董超闻言,却未立刻答应,反而沉思片刻,道:“晁天王、吴学究肝胆相照,董某感佩。
然眼下,山东尚需一面‘巨寇’旗号,以吸引朝廷目光,为我等暗中发展争取时机。
二龙山名头响亮,就此隐去,未免可惜。”
他目光炯炯,看向晁盖:“不若这般,晁天王可依旧暂领二龙山旧部,明面上与我清风山若即若离,甚至可偶有摩擦。
如此,朝廷眼中,山东仍是群雄割据、匪患猖獗之局,而非铁板一块。
待时机成熟,再并力一处,如何?”
晁盖与吴用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恍然与钦佩。
此计不仅保全二龙山独立名号,更蕴含深远战略考量。
“董头领深谋远虑,晁盖佩服!”晁盖郑重抱拳“便依头领之计!俺这便带兄弟们暂回二龙山旧寨,明修栈道,以待时机!”
待晁盖等人离去,乔道清将白日截获的几封童贯亲笔求援信呈予董超。
董超快速览过,当看到送往潍州方向的信件时,眼中精光一闪,忽然道:“军师,送往潍州方向的信使,可暂不拦截,放其通行。”
第229章 谋划
乔道清微愕:“哥哥,这是为何?潍州有兵三千,若得信来援,岂非平添变数?”
董超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山东舆图前,手指从益都向东,划过潍州、莱州,最终重重点在登州所在。
“变数?或许是契机。”他声音沉稳,语气更是郑重 “我军虽连战连捷,然根基未固。
青州乃四战之地,即便取下,若朝廷调集大军反扑,困守一城一洲,终是险局。
我需要纵深,需要退路,更需要面向大海的出口!”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潍州、莱州、乃至登州!此三州毗邻东海,拥有良港、盐场、水师。
若能取之,我梁山便有了背靠泰山、面朝大海的战略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水陆并进,再无后顾之忧!
如今童贯求救于潍州,正是天赐良机。
待其援军出动,半途击之,而后趁势东进,席卷三州!
届时,山东半岛尽入我手,方可真正高枕无忧!”
帐中一片寂静,唯有董超铿锵之声回荡。
乔道清望着董超挺立于地图前的背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长于战术谋划,而董超此刻所展现的,却是俯瞰山河、布局天下的战略雄才!
此等眼光气魄,已非常人可及。
“哥哥深谋远虑,目光深远,贫道拜服!”乔道清深深一揖。
战略既定,清风山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
当日下午,围城铁幕骤然收紧。
林冲的一千铁骑如一张无形巨网,洒向益都四周原野。
骑兵们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分成数十支精干小队,在城外二十里范围内往复巡梭。
凡见人影出城,不问缘由,先行扣押。
首日,即截获三批童贯派出的密使,怀中搜出分别致送潍州、淄州、密州知州的亲笔求援信。
唯有那封送往潍州的信,按董超之意,被悄然“放过”。
与此同时,杨志的“疲兵”行动升级。
三更时分,益都城南火光再起,鼓声如雷!
守军慌忙迎战,却只见数百骑兵于箭程外纵马呼啸,抛射几轮火箭便即退走。
未等守军喘息,城东杀声又起一夜之间,袭扰高达四次,守军被折磨得神经紧绷,几近崩溃。
第二日,秦明的“疑兵”大营赫然现身。
两千步卒于益都城外十里处,依山傍水,扎下连绵营寨。
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炊烟袅袅,数里不绝。
自城头远眺,只见营帐如云,兵马如蚁,俨然数万大军围城之势,令人望之胆寒。
恐慌,如瘟疫般在益都守军中疯狂蔓延。
“这…这阵势,清风山贼寇到底来了多少人马?”一个年轻士卒面无人色,颤声问道。
身旁伍长面色凝重如铁,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营寨,涩声道:“看这营盘规模,炊烟数量恐怕不下三、四万之众清风山,何时竟有了如此滔天势力?”
求生的本能开始压过对军法的恐惧。
当夜,杨志的袭扰变本加厉,十支五十人骑兵队轮番出击,虚虚实实,时而箭雨倾盆,时而只闻鼓噪,时而长时间寂静后突施冷箭。守军精神已至极限,濒临崩溃边缘。
第三日凌晨,第一块“砖石”从这面濒临坍塌的“墙”上剥落。
城南一队五十人的守军,在队正带领下,趁夜色缒城而下,企图投奔清风山。
刚落地未及庆幸,一队巡弋的清风山骑兵已如幽灵般出现在面前。
“站住!何人?”骑兵队长厉声喝问,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那队正慌忙跪倒,以头抢地:“将军饶命!我等愿降!真心投奔清风山!”
骑兵队长冷眼打量这群丢盔弃甲、面如土色的降卒,冷笑道:“投诚?可以。按我清风山规矩,弃械,抱头,蹲地!”
五十人如蒙大赦,忙不迭扔下手中破烂兵器,双手抱头蹲成一团。
被押解回营途中,那队正小心翼翼地试探:“敢问将军,坊间传闻,清风山头领仁义无双,不杀降卒,反而发放盘缠不知,可是真的?”
骑兵队长瞥他一眼,语气稍缓:“我家哥哥之名,岂是虚传?
清风山三条铁律:不扰良民,不虐降俘,缴获归公。
真心归顺者,不但性命无忧,愿留者编入行伍,一视同仁;
愿去者,发给路费干粮,任其归乡自便。”
五十降卒闻言,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庆幸与感激。
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轻,却漾开圈圈无法止息的涟漪,在益都守军中隐秘而迅速地传播开来。
第四日,逃亡已成涓涓细流,一夜之间,竟有三百余人效法前例,缒城归降。
吴秉彝闻报暴怒,下令严查,当场抓捕十几名“煽动逃亡、动摇军心”的士卒,不由分说,斩首示众,血淋淋的人头高悬城楼。
然而,血腥镇压非但未能遏止逃亡,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将守军心中最后一丝忠诚与畏惧焚烧殆尽,只剩下更深的怨恨与恐慌。
第五日,最后的时刻来临粮仓彻底见底。
士卒每日口粮从半碗稀粥骤减至区区三分之一碗,清汤寡水,几无粒米。
许多人饿得眼冒金星,四肢无力。
城中百姓更是凄惨,街头已开始出现饿殍。
“开仓放粮!开仓放粮啊!”绝望的饥民如潮水般涌向府衙,哭嚎震天,声动全城。
吴秉彝按剑立于衙前石阶,面色铁青,心中同样被绝望啃噬。
放粮?
粮仓早已空空如也,他拿什么放?
“将军,民怨沸腾,若再不开仓,恐生大变啊!”幕僚在旁低声急劝。
“变?”吴秉彝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军变就在眼前,我尚且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民变!传令!亲兵队上前,驱散乱民!有敢冲击府衙者杀无赦!”
如狼似虎的亲兵持刀挺枪,冲向手无寸铁的饥民。
推搡、喝骂、很快升级为暴力冲突。
刀光闪过,数名挤在前排的百姓惨叫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府衙前的青石地砖。
人群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深的悲鸣与绝望的哭喊。
第230章 王伦,死!
他们红着眼睛,瞪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些持刀而立、面目狰狞的“官军”,最终在武力逼迫下,如退潮般缓缓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对朝廷的恨意。
当夜,童贯于中军大帐召集残存将领,做最后决断。
他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旧风箱:“诸位,粮尽援绝,坐守唯死一途。
本官决意,明日拂晓,亲率五千精锐,突围南下,驰往潍州!
彼处有兵有粮,待本官重整旗鼓,必率大军回救益都!”
他目光扫过众将:“何人愿随本官,拼死一搏,搏个生路?!”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
谁都明白,这五千人已是城中最后可战之力,是童贯为自己预留的生机。
一旦带走,留守者再无任何希望。
“末将愿往!”韩天麟率先出列。
“末将亦愿追随枢密!”王义、马万里、周信紧随其后。
唯独吴秉彝与李明垂首不语,面色灰败,他们早已被注定留下,成为弃子,因此连争取的话术都不愿再说。
童贯看向二人,难得挤出一丝温和之色:“吴将军,李将军,留守重任,托付二位。
只需坚守十日,待本官潍州之兵至,二位便是保全益都的首功之臣!
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吴秉彝心中冷笑:十日?上次十日已过三日,今日又来十日?
如今军心溃散,粮草罄尽,能撑过三日便是奇迹!
然面上仍强行挤出一丝恭敬:“末将领命!必与益都城共存亡!”
当夜,童贯秘密点齐五千心腹精锐,将城中最后一点存粮集中起来,让这些“突围勇士”饱餐一顿。
为提振士气,更将擒获多日的桃花山降将王伦、丘小乙拖出,以“勾结匪类、图谋不轨”为名,当众斩首祭旗。
这位《水浒》原着中梁山泊的首任寨主,未曾魂断林冲刀下,未曾死于董超枪尖,却戏剧性地殒命于官军内讧的黎明之前。
或许到死都还在做着有朝一日重回梁山的梦!
其余未能入选的士卒,依旧饥肠辘辘,只能分到些许残汤冷炙。
“青梁帮”散布的消息适时在军营中流传开来:
“童贯要带亲信跑了!”
“最后的粮食都给那五千人了,咱们都被当成弃子!”
“狗官不仁,休怪我等不义!”
愤怒、绝望、被抛弃的怨恨,如同沸腾的岩浆,在饥饿的催化下,于无数士卒胸中疯狂涌动、膨胀,濒临爆发的边缘。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分。
益都南门在 “吱呀”声中,悄悄开启一道缝隙,包着厚布的木制吊桥被无声放下。
童贯全身披挂,手持御赐宝剑,骑着一匹神骏黄骠马,在韩天麟、王义、马万里、周信四将及数百亲兵簇拥下,率先出城。
身后,五千精心挑选的“精锐”鱼贯而出,马蹄以厚布包裹,士卒口衔枚,力求悄无声息。
童贯于马上回首,望向益都城黑沉沉的轮廓,眼中闪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不甘、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侥幸。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是枢密使,是官家近臣,还有无尽荣华
“速行!”他压低声音,一夹马腹。
五千人马如一道急于汇入河流的污浊暗流,向着南方潍州方向仓皇涌去。
出城五里,竟一路太平,未遇任何阻拦。
童贯紧绷的心弦稍松:看来清风山贼寇终究疏漏,未料到我敢连夜弃城突围!
然而,侥幸之念未散,前方黑暗处陡然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唿哨!
“咻啪!”
信号乍响,道路两侧荒野中,无数火把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火光跳跃升腾,瞬息间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照得方圆数百步亮如白昼!
火光最盛处,一杆赤色大旗迎风猎猎招展,旗面上一个斗大的“徐”字,铁画银钩,杀气凛然!
徐宁金甲红袍,横枪立马,独挡于道路中央。
镔铁点钢枪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冷冽寒光,映亮他英挺而沉静的面容。
“童贯,徐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童贯骇然失色,几乎跌落马下:“徐宁?你…你怎知我由此路突围?!”
徐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家军师神机妙算,早知你困兽犹斗,必择此最近便之路南逃。此路不通,童枢密,请回吧。”
“狂妄逆贼!看枪!”韩天麟又惊又怒,拍马挺枪直取徐宁,企图打开缺口。
两马交错,枪影如龙。
韩天麟亦是边军宿将,一杆长枪使得泼风也似,狠辣刁钻。
然,徐宁家传金枪法更快、更准、更狠!
战不十合,徐宁故意卖个破绽,韩天麟求胜心切,一枪疾刺落空,身形微滞。
徐宁岂会错过?
金枪如毒龙回身,疾点其肩窝!
“啊!”韩天麟惨嚎一声,长枪脱手,翻身落马,旋即被涌上的清风山士卒按住。
王义、马万里见状,肝胆俱裂,但知退路已绝,唯有死战。
二人怒吼着双马齐出,一刀一枪,合力攻向徐宁。
徐宁毫无惧色,金枪舞动,如金鹏展翅,竟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枪影将二将死死裹住。
与此同时,道路两旁伏兵尽出!
五百养精蓄锐已久的清风山铁骑如猛虎出闸,以楔形阵狠狠凿入官军队列!
这些骑兵人马俱甲,冲击力骇人,再加上一方气势如虹,一方一心逃亡,一个冲锋便将本就心慌意乱的官军队形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童贯吓得魂飞魄散,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仓皇向北逃窜。
刚奔出不到三里,前方又是一声响!
杨志率一彪人马斜刺里杀出,浑铁枪直指童贯:“童贯老儿,拿命来!”
童贯哪里还敢接战,拨马便向西面山林乱窜,心想只要逃入山中,骑兵便难追击。
不料刚近山口,又是一通鼓响,林中火把齐明!
林冲白马银矛,如天神降世,率五百精骑从林中漫卷而出,彻底封死西去之路:“童贯!林冲在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东、南、西三面皆被堵死,喊杀声震天动地。
童贯面如死灰,几近绝望。
第231章 城破收降
唯一尚无敌踪的,只剩下北面来时的益都城。
“枢密!向北!回城!”周信在乱军中急声高呼“贼寇主力皆在围堵,北面防守必虚!杀回益都,尚有生机!”
童贯此刻已无选择,把心一横:“全军转向,向北突围!回益都!”
五千残兵败将调转方向,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朝着益都方向亡命冲去。
果然,北面围困的清风山军数量似乎较少,仅有秦明率领一千步卒列阵以待。
“童贯!秦明在此,尔等已入死地,还不下马受降!”秦明声如霹雳,狼牙棒高举。
困兽犹斗,其势亦凶。
童贯亲兵护主心切,爆发最后凶性,竟生生在秦明严密的步卒阵线上撕开一道缺口。
童贯在周信等人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冲过阻截,一路丢盔弃甲,逃回益都城内。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刹那,童贯瘫软在马背上,几欲虚脱。
清点残兵,出征时的五千“精锐”,仅余不足两千逃回,且大半带伤。
韩天麟被擒,王义、马万里重伤不起,唯周信尚算完好。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捡回了一条命。
但更致命的坏消息是,经过此番折腾,城中最后一点粮食也已耗尽,真正的绝境降临。
当日下午,积压已久的怒火与绝望,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饥饿的士卒发现粮仓已空,最后的口粮已被童贯的亲兵带走,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童贯老贼!把粮食吐出来!”
“狗官不仁,要我等饿死,先杀了他!”
“开城!投降清风山!换条活路!”
数千红了眼的士卒,持刀挺枪,如洪流般涌向府衙。
他们不再畏惧军法,因为饥饿比死亡更可怕。
童贯在亲兵搀扶下,强作镇定立于衙前,声音发颤:“诸位将士!稍安稍安勿躁!援军粮草,已在路上,不日即到!”
“放你娘的狗屁!”一名满面愤恨的校尉排众而出,指着童贯鼻子怒骂“粮仓早他娘空了!你昨夜突围,把最后一点粮食都喂了你的狗腿子,留我们在这里等死!
童贯,你丧师辱国,刻薄寡恩,该当何罪?!”
他振臂高呼,声嘶力竭:“弟兄们!跟着这阉狗,只有死路一条!
开城!迎清风山义军入城!我听说他们仁义,降者有饭吃,有活路!你们说,怎么办?”
“开城!投降!”
“投降!投降!!”
怒吼声如山呼海啸,震得府衙屋瓦簌簌作响。
童贯面色惨白如纸,看着眼前这些曾经敬畏自己的士兵,如今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与饥饿的绿光,他知道,大势已去。
“枢密!事急矣,速走!”几名心腹死士拼死挤到他身边,架起他便往府衙后门退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潍州徐缺都监勇冠三军,素有‘打遍山东无敌手’之名,且对朝廷忠心耿耿。
我等趁他们开城投降的混乱之际,可突出重围,前往潍州,以徐都监之能,必能助枢密重整兵马,戴罪立功!”
童贯本已绝望,闻听此言,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徐缺?‘打遍山东无敌手’?
好!好!若能得此虎将之助,何愁不能卷土重来!
快,收拾细软,召集还能战的亲兵,我们从西门走!”
当夜,童贯在心腹死士护持下,带着重伤未死的王义、马万里,以及尚能行动的周信等数十骑,趁乱由西门缒城而出,借着夜色掩护,仓皇逃往潍州方向。
因为目标小,加上董超等人特地的叮嘱,童贯一行离开了益都。
一路之上,童贯犹自不忘对周信等人许诺:“待到了潍州,见了徐都监,本官定上表朝廷,保举尔等连升三级!
金银财帛,绝不惜赏!”
益都城头,吴秉彝与李明得知童贯已弃城先逃,最后一丝为之效死的念头也彻底熄灭。
“李兄,童贯已逃,你我已成弃子。”吴秉彝望着城内乱象与城外连营,惨然一笑“守是死,不守亦是死。不如为这满城军民,寻条活路吧。”
翌日黎明,益都城门洞开。
吴秉彝、李明自缚双手,率领城中残余的八千余官兵,出城请降。
为表“诚意”,他们将慕容彦达及十数名童贯的死忠将领一并捆缚,献于清风山军前。
董超率军入城时,所见已非昔日州府繁华,而是一副人间地狱景象。
街道两旁,饿殍枕藉;
幸存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目光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董超勒马驻足,沉默良久,沉声道:“传令:一,即刻从青梁寨大营运粮入城,开设粥棚,先救百姓!
二,我军中所有存粮,立即分出三成,就地赈济!
三,严明军纪,擅入民宅、取百姓一物者,斩!”
命令传下,早已备好的粮车开始源源不断驶入城中。
当第一锅热气腾腾的稠粥在府衙前架起,米香弥漫开来时,寂静的街道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凝滞,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活菩萨啊!”
“青天大老爷!救命的恩人啊!”
无数百姓挣扎着扑跪在地,向着董超所在的方向叩头不止,额破血流而不自知。
董超高坐马上,望着眼前这悲喜交加、令人心碎的一幕,脸上并无半分得胜的喜悦,唯有如山的沉重。
这吃人的世道,百姓何辜?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
青州府衙,昔日童贯发号施令的大堂,如今易主。
慕容彦达被两名军士押至堂下。
这位曾经的皇亲国戚、一州知府,此刻官袍破损,发髻散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早已威风扫地。
“慕容知府,别来无恙?”董超坐于主位,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慕容彦达勉强抬头,看着这位曾被他视为“巨寇”的年轻人,眼中恐惧与怨毒交织:“你是谁?我乃当朝贵妃亲兄,你若杀我,朝廷…”
“我是谁?重要吗?朝廷?”董超微微挑眉,打断了他“慕容知府,你以为董某起事,是惧你那朝廷,还是图你那富贵?”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慕容彦达面前,居高临下:“我要的,是扫清这世间污浊,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似你这等依附裙带、祸国殃民之徒,也配提朝廷?”
第232章 立军“东梁”
慕容彦达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倚仗似乎也崩塌了,哀声求道:“别…别杀我!你要什么?钱?官?我都可以给你!我在东京有产业,有田庄,值几十万贯!
我还可以修书给我妹妹,让她在官家面前保举你,封侯拜将,我…”
“看来,你还是不懂。”董超摇头,语气转冷“将那几个宁死不降的童贯心腹将领,一并带上来。”
不多时,几名被俘的将领被推搡入堂,虽被捆绑,仍梗着脖子,对董超怒目而视。
董超不看他们,只对慕容彦达道:“慕容知府,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斩了这几人。”
“什么!”慕容彦达骇然抬头“杀人?”。
“你杀了他们,手上沾了童贯嫡系的血,便等于向童贯、向那些依旧忠于童贯的势力宣告,你已与我清风山合作,甚至是助我清风山平定青州‘乱局’的功臣。”董超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如此一来,你返回东京,故事便可换个说法:童贯丧师辱国,你慕容彦达临危受命,稳住益都,虽力战不支,却也曾奋勇杀敌,最后为保全城军民,忍辱负重,与贼…,不,与我等周旋。是也不是?”
慕容彦达目瞪口呆,浑身冷汗涔涔。
他瞬间明白了董超的用意这是要逼他纳下这份无法回头的“投名状”,彻底绑上贼寇的战车,同时,也给了他一条看似可以活命、甚至可能“戴罪立功”的虚幻生路。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杀。”董超坐回主位,语气恢复平淡“明日此时,给我答复。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你自己选,带下去。”
慕容彦达被带走时,已然失魂落魄,再无半分挣扎。
处置完慕容彦达,接下来便是八千降卒的归宿问题。
董超再次来到府衙前高台,台下黑压压跪满了惶恐不安的降兵。
“诸位将士!”董超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我三山人马行事,光明磊落。
昔日许诺,今日兑现!
愿留者,编入我三山人马之中,自此便是同袍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愿去者,发放三日口粮,任其归乡,绝不阻拦!
愿回东京者,亦可自便,只烦请诸位,将某的几句话,带给那东京城里的官家与诸公”
他声调陡然拔高,如剑出鞘:“告诉他们!这煌煌天下,非赵氏一姓之私产!
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衮衮诸公,清风山义旗所指,乃贪官污吏,乃世间不公!
告诉天下饥寒交迫的父老兄弟,我青州三山的大门,永远为心存正义、愿救苍生者敞开!”
台下死寂片刻,旋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许多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头领此言当真?”一名鬓发已白的老兵颤巍巍问道,眼中满是将信将疑的泪光。
董超肃然,抱拳向天:“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在此立誓,若有半字虚言,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分流。
约六千余人站到了左侧,多为孑然一身、对朝廷彻底寒心者,当然也有可能是怕匪寇食言;
约千余人站到右侧,大多尚有家室牵绊,或对朝廷仍存幻想。
董超点头:“甚好!
愿留者,由秦明、黄信二位将军负责登记造册,择其精壮,考核后编入行伍。
愿去者,往军需处领取口粮,即可自行离去!”
“谢头领活命之恩!”
“义军仁义!”
台下,感恩的哭嚎、激动的呼喊响成一片。
许多原本站在右边的人,目睹此情此景,犹豫再三,又悄悄挪到了左边。
最终,愿留者达到了七千之众,仅数百人选择离去。
董超并不失望。
他知道,这数百归乡者,将成为三山“仁义之师”名号最好的传播者,其价值,远胜多收两千乌合之众。
三日后,青州局势初定。
慕容彦达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数人,同样青州的通判、?判官与推官都成了见证者与刽子手!
随后慕容彦达以及青州的高层都被软禁在了府邸之中,生活一应俱全,只不过益都或者说后续整个青州都不再由他们说了算了…
府衙大堂,济济一堂,董超召开新的军政会议。
“哥哥,青州已下,我等下一步,剑指何方?”秦明性情最急,率先发问。
董超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山东舆图前,手指坚定地划过青州东部,最终重重落在登州的位置。
“这里,登州!”
众将精神一振。
乔道清适时补充:“登州,山东极东之咽喉,控渤海,通江南。
其地有天然良港,可泊巨舰;
有广袤盐场,富甲一方;
更兼水师营寨,舟船数百。
若能取之,我梁山便如虎添翼,北上可触辽东,南下可通江浙,东亦有高丽一国,海路一通,天地顿宽!
且闻登州知府,贪婪好色,麾下水军虽众,亦有呼延庆这等将领,不过上官不行累死全军。
我军挟大胜之威东进,正当其时!”
林冲思虑周全,提出担忧:“哥哥,军师所言极是。
然青州新附,人心未稳,根基未固。
若此时我主力东进,后方空虚,恐生变故。”
“林冲哥哥所虑,亦是我所虑。”董超赞许地看了林冲一眼“故此,我决议,分兵两路,双管齐下。”
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林冲、秦明、徐宁、杨志等人身上,朗声道:“众将听令!”
所有将领起身跪倒
董超声音洪亮,语气郑重“即日起,于青州设立‘东梁军’,为我梁山于山东之东方支柱!”
“委任林冲,为东梁军主将,总揽青州防务、练兵、安民诸事!”
“委任秦明,为东梁军督军,协助林冲,整肃军纪,督查四方,兼以其旧日声望,安抚地方!”
“委任徐宁,为东梁军镇抚使,负责军法、赏功、抚恤及新卒编练!”
“委任曹正,为东梁军参军,参赞军机,筹划防务!”
“委任崔埜,为东梁军情报,负责周边渗透,刺探之责!”
“吴秉彝、李明、段鹏举三位都监,吕方、黄信等将,悉数编入东梁军,各依才能,分派职司!”
被点到名字的诸将齐齐出列,抱拳领命,尤其是二龙山的人,此次只是听到董超派兵传令让二龙山众人前来参加军事会议,未曾想二龙山的人突然就受到如此重用!
“末将领命!定不负哥哥重托!”
第233章 单刀赴会的慕容彦达
晁盖听到曹正担此重任亦是觉得欣喜,但是平日里在自己身边谋划的重要人物走了却是让他心中有些空落!
而一旁的吴用眼神中满是羡慕,洪彦、刘唐亦是眼神中精光闪烁…
如此安排,可谓深思熟虑:林冲沉稳忠勇,有大将之风,可为主帅;
秦明性烈如火,却熟悉青州,为督军可震慑宵小;
徐宁严谨刚正,执法公允;
崔埜,一路行来为人机敏可靠,因此情报职责交给了他!
曹正有机敏,有本事,更重要的是曹正乃是董超最早埋下的种子,既然董超答应启用这些人,自然是要做些什么的。
让曹正加入东梁军的核心决策层也算是告诉晁盖,好好做名义上的青州巨寇即可!
同时也是给曹正这些时日以来所做贡献的回报。
降将吴、李、段三人,既已纳降,置于林冲等人节制之下,既可用人,亦无尾大不掉之虞。
“东梁军之重任有三!”董超伸出三指“其一,整编降卒,汰弱留强,严加操练,速成一支可战之军!
其二,安抚青州各县百姓,恢复农耕商贸,稳固根基!
其三,严密防备朝廷自西面可能之反扑,确保我东进大军后路无虞!”
“得令!”
董超继续点将:“孙安、花荣、张威、文仲容、朱仝、徐宁,点齐三千精锐步骑(骑兵一千,步卒二千),随我继续东进!
张韬率近卫营五百护卫中军!
乔军师、公孙道长随行参赞。
其余青州之众,共计九千人马,尽数交予东梁军!”
孙安等人轰然应诺。
董超最后环视全场,声音沉凝如铁:“青州与兖州,郓州,济州一样乃我梁山基业之始,登州乃腾飞之翼!
诸君,各司其职,同心戮力!
待我东取登州,打通海路,届时,山东半岛尽在掌握,便是真正蛟龙入海,虎啸山林之时!”
“愿随哥哥,共创大业!”
激昂的誓言,在青州府衙大堂内回荡,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规模的波澜,即将在这齐鲁大地上,汹涌展开。
而此刻,通往潍州的官道上,童贯一行数十骑,正狼狈不堪地奔逃。
形容枯槁的童贯伏在马背上,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口中不断喃喃:“徐缺打遍山东无敌手、潍州还有兵马五千,本官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十一月的东京汴梁,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垂拱殿内却暖意融融,四角铜兽炉中炭火正旺,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雕梁画栋间盘旋。
赵佶斜倚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方新得的歙砚,指尖摩挲着石面上天然形成的云纹,神情惬意。
昨夜慕容贵妃于宫中新排了一支霓裳羽衣舞,那领舞的宫娥腰肢软得像三月柳条,他赏舞至三更,后宿在慕容贵妃处,美人不仅曲意承欢,更说了件让他龙心大悦的事:
她那远在青州的兄长慕容彦达,竟单刀赴会,深入匪巢,招降了秦明、花荣等判将,以这几人为内应,在益都城下大破青州三山匪寇,斩首数千!
“蔡卿,昨日贵妃与朕说起,她兄长慕容彦达在青州做下一桩大事。”赵佶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得意“单刀赴会,招安秦明、花荣,以为内应,于益都城下大破三山匪寇,斩首数千。可有此事?”
蔡京出列,须发皆白的老脸上神色从容,躬身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老臣昨日收到青州八百里加急奏章,慕容知府详述战果,请陛下御览。”
他双手捧上一份奏折,内侍接过,呈予赵佶。
赵佶展开,快速浏览,越看越是欣喜。
奏章上,慕容彦达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败,写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逆转大胜:
“臣察秦明、花荣、黄信等将,虽陷贼营,然心存官家,日夜思归。
臣乃效古人单刀赴会之勇,深夜独闯清风山大营,晓以大义,陈说利害。
三将感泣,愿为内应”
“之后贼首宋江、王伦、晁盖合兵万余,猛攻益都。
臣依计佯败,诱敌深入。
待贼军半数入城,秦明于东门举火,花荣射杀贼将韩伯龙,黄信率部反戈。
内外夹击之下,贼军大溃”
“是役,阵斩贼首王伦及其党羽丘小乙、李忠、周通、崔道成,生擒韩伯龙(后伤重不治)。
贼首宋江身中数箭,坠马落荒而逃,生死不明。
计斩首四千七百余级,俘获三千,缴获军械粮草无算”
“青州三山匪患,经此一役,二龙山残部遁入深山,桃花山、清风山已告平定。
唯余小股流寇,不足为虑。
此皆陛下天威所至,将士用命之功”
赵佶看得眉飞色舞,拍案赞道:“好!好一个单刀赴会!好一个内外夹击!慕容彦达有此胆略,实乃国之栋梁!”
他看向蔡京:“蔡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蔡京微微一笑:“陛下,慕容知府立此大功,自当重赏。
然老臣以为,青州匪患虽暂平,然余孽未清,二龙山晁盖尚在。
不若暂不升迁,令其继续镇守青州,彻底肃清残寇,届时再行封赏,方显陛下恩威并济。”
赵佶点头:“蔡卿思虑周全,便依卿言。”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报:“枢密使童贯八百里加急奏章到!”
赵佶皱眉:“宣。”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呈奏章。
赵佶展开,只看数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童贯的奏章,与慕容彦达所言截然相反:
“臣率天兵两万五千征剿青州,初战告捷,连破桃花山、二龙山。
然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此前与贼首宋江勾结,设‘英雄大会’之局,致使青州官军损兵折将,府库被劫一空。
更逼反统制秦明、都监花荣、黄信等将,此三将反投梁山,据清风山为巢穴,成剿匪最大阻碍”
“臣督军攻清风山,慕容彦达竟断我粮草,暗通贼寇。
贼将徐宁、林冲、杨志等伏兵四起,火攻连环,我军中计大败,折损万余。
臣拼死突围,仅率残部两千退守益都”
“慕容彦达丧心病狂,欲献城投贼。
臣察觉其奸,连夜率亲兵突围,前往潍州求援。益都恐已陷贼手。
青州之败,罪在慕容彦达通匪误国!
请陛下速发天兵,另遣良将,剿灭青州叛军”
两份奏章,一胜一败,一忠一奸,截然相反。
殿中一片死寂。
第234章 这就是政和时期的朝堂
高俅眼珠一转,出列道:“陛下,童枢密所言,与慕容知府奏报大相径庭。
以臣之见,童枢密丧师辱国,恐为推卸罪责,诬陷慕容知府。”
赵佶面色阴晴不定,看向蔡京:“蔡卿,你看这…”
蔡京神色不变,缓缓道:“陛下,两份奏章,孰真孰假,老臣不敢妄断。
然老臣昨夜收到密报,言青州官军水土不服,营中疫病流行,士卒非战斗减员甚众。
童枢密所言大败,或与此有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慕容知府通匪老臣以为,不太可能。
慕容氏世代忠良,贵妃娘娘在宫中心系陛下,其兄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或许,是童枢密兵败之后,为求脱罪,构陷同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未完全否定童贯,又暗中维护慕容彦达,更将败因归咎于“水土不服”“疫病流行”如此一来,童贯虽有败军之责,却非战之罪;
慕容彦达则仍是忠臣。
赵佶听了,面色稍霁。
他本就不愿相信慕容彦达通匪那岂非打贵妃的脸?
如今有蔡京这番说辞,正好顺水推舟。
“蔡卿所言有理。”赵佶点头“童贯用兵不利,损兵折将,确该问责。
然念其昔日功劳,且士卒疫病非人力可抗便罚俸一年,戴罪留任,继续镇守潍州,来年开春,令其率潍州兵马与慕容彦达东西合击,务必剿灭青州残寇。”
高俅见剿匪的事情都快说完了,自己什么也捞不到,连忙道:“陛下圣明!不过童枢密新败,士气低迷。
青州贼寇经此一役,气焰更炽。
若来年再战,恐需增派良将精兵。”
赵佶想了想:“高卿可有举荐?”
高俅早有准备:“臣举荐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
此人乃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有万夫不当之勇。
更精通兵法,擅练连环马阵,若得其助,破青州贼寇易如反掌。”
“哦?”赵佶对“名将之后”颇感兴趣:“呼延灼?朕似有耳闻,其人相貌如何?”
高俅笑道:“陛下,呼延灼仪表堂堂,面如重枣,目若朗星,威风凛凛,真乃虎将也。”
“好!”赵佶大喜 “名将之后,又仪表堂堂,正合朕意。
传他进京,朕要亲眼看看。”
三日后,垂拱殿。
呼延灼奉召进京,跪拜于殿前。
他确实如高俅所说,身高八尺,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头戴一顶熟铜狮子盔,身穿一副铁叶攒成铠甲,腰系一条镀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端的威风凛凛。
赵佶一见,眼睛都亮了。
他平生最爱几样东西:书画、美人、俊杰、蹴鞠、园林,这呼延灼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又是名门之后,简直完美符合他心中“儒将”形象。
“爱卿平身。”赵佶难得地和颜悦色“高太尉举荐爱卿征剿青州贼寇,朕观爱卿仪表,果然英雄。不知爱卿有何破贼良策?”
呼延灼起身,声音清朗:“陛下,臣闻青州贼寇虽众,然乌合之众,不懂阵法。
臣所练‘连环马阵’,以铁甲锁连战马,三十骑为一排,五排为一队,冲锋之时如铜墙铁壁,任他千军万马,亦不能挡。
若以此阵破贼,必能一举成功。”
写字画画还行,至于这所谓的战事,赵佶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连环马”三字颇为威风,连连点头:“好!好一个连环马!爱卿需要多少人马?”
“请陛下调拨精兵一万,良马三千匹,铁甲五千副,另需能工巧匠百人,打造连环铁索、钩镰等物,三月之内,臣必练成精兵,待来年开春之后,必踏平青州!”
“准!”赵佶一听,喜不自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朕再赐你御马一匹,助你建功立业!”
他转头对太监道:“去,将朕那匹踢雪乌骓牵来。”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
踢雪乌骓,乃是西域进贡的千里宝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赵佶爱若珍宝,平日连皇子都不舍得给,今日竟要赏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将领?
不多时,太监牵马入殿。
那马果然神骏:浑身墨锭般黑,无半根杂毛;自头至尾,长一丈;自蹄至顶,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更奇的是四蹄纯白,如踏雪而行,故名“踢雪乌骓”。
呼延灼一见此马,眼睛都直了,扑通跪倒:“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赵佶哈哈大笑,亲自下阶扶起呼延灼,拍着他的肩膀:“爱卿啊,朕将这宝马赠你,便是望你如这乌骓一般,踏雪破贼,马到功成!莫要辜负朕望!”
“臣定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呼延灼激动得声音发颤。
高俅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他举荐呼延灼,本是想分童贯兵权,顺便安插自己人。
没想到官家如此厚赏,这呼延灼若真立下大功,日后怕是难以驾驭了。
蔡京冷眼旁观,将高俅的所有神情都看的清楚,因此心中冷笑,显然把后者的伎俩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就是大宋的朝堂:前方将士浴血厮杀,败了是天意,胜了是侥幸;
后方权贵勾心斗角,举荐人才不问才能,先看相貌;
皇帝赏赐不论功绩,全凭喜好。
荒唐吗?
荒唐。
但这就是现实。
两份截然相反的奏章,一场损兵万人的惨败,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真相无人关心,体面大过天。
战死的士卒成了数字,背叛的将领成了义士,祸国的罪臣成了英雄。
这就是政和七年的北宋朝堂。
退朝后,高俅追上蔡京,两人并肩走在宫廊下。
“太师那日为何?”高俅压低声音“童贯那厮,分明是败了。”
蔡京脚步不停,淡淡道:“他是败了,所以这份败绩,必须有人担着。
要么他担,要么朝廷担。
你说,该谁担?”
高俅恍然:“所以太师选了慕容彦达的说辞?”
“慕容彦达的奏章,好看!官家喜欢!”蔡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单刀赴会,说降悍将,以少胜多百姓爱听,官家爱听。至于真相?谁在乎。”
第235章 回山
他停下脚步,看向高俅:“更重要的是,童贯经此一败,在军中的势力必遭削弱。西大营那个位置该换人了…。”
高俅心中凛然,忙躬身道:“全凭太师安排。”
“不过”蔡京话锋一转“青州贼寇能败童贯,恐非寻常山贼。你那名将之后恐也得小心”
“牢太师挂心,呼延灼下官调查过的!”高俅有些得意。
见状的蔡京忽然转移话题“高太尉,你那个‘老朋友’董超,如今在何处?”
高俅脸色一变:“太师何意?”
蔡京拍拍他肩膀:“无甚意思,只盼你好自为之。
若让官家知道,你手下一个小小的衙役,如今成了搅动山东的巨寇你这项上人头,怕是要换个地方待了。”
说罢,拂袖而去。
高俅这时才听出,蔡京是在点他,看着后者的背影,他站在原地,面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咬牙切齿,没想到蔡京又拿住了他一个把柄,心中怨毒如毒蛇啃噬。
“梁山、董超,等平了青州之事,下一个就是梁山!”
青州
通往潍州的官道上,三千兵马正在冒雪前行。
时值腊月,齐鲁大地银装素裹。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官道积雪已没膝深,车马难行。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董超勒马驻足,望着前方白茫茫一片,眉头紧锁。
“哥哥,这雪越下越大,怕是过不了沂山了。”孙安策马上前,眉毛胡须都结了一层白霜。
乔道清抬头观天,掐指默算,半晌叹道:“贫道观天象,此雪恐要连下三日。
天寒地冻,将士衣甲单薄,若强行东进,未到潍州,先损三成。”
董超沉默,他何尝不知?
只是机不可失,童贯新败,来不及整顿,再加上潍州震动,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然而天时不允。
“报”一骑探马自前方奔回,马匹在雪中踉跄“头领!前方沂山隘口雪深丈余,根本过不去!本地猎户说,这般大雪,至少得封山半个月!”
董超长叹一声,拨转马头:“传令,全军转向,先回益都!”
军令传下,将士们虽遗憾,却也松了口气这般天气行军,实在是要命。
腊月
大雪纷飞,覆盖了青州的山川城池。
董超站在城头,望着白茫茫的天地,眉头微皱。
“哥哥,各部已整顿完毕。”孙安踏雪而来,身上落满雪花“东梁军框架已立,林冲哥哥正在整编降卒,秦明哥哥巡视各县,徐宁哥哥整肃军法。青州局势,初步稳住了。”
董超点头:“好,原定东取潍州的计划,看来要暂缓了。”
乔道清拂尘轻扫肩头积雪,叹道:“天时不允,这般大雪,行军艰难,粮草输送更是问题,强行东进,恐生变故。
不过青州全境以下,算是好事!”
“军师说得对。”董超转身“传令,东进计划暂停。张威、文仲容所部,暂驻青州协助林冲。待来年开春,再作计较。”
他顿了顿,道:“我明日便率近卫营及乔军师、花荣、公孙道长、孙安等返回梁山。青州之事,全权托付林冲。”
乔道清道:“哥哥此时回山,正是时候。
朝廷经此大败,来年必有大动作。
梁山需早作准备。”
当夜,董超在府衙召见慕容彦达。
这位曾经的青州知府,如今被软禁在府邸,虽衣食无忧,却形同囚徒。
他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见到董超,慌忙下跪。
“慕容知府请起。”董超坐在主位,语气平淡“你的奏折已经有了回应。”
慕容彦达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头领,下官…下官都是按照您的吩咐…”
“文笔不错?”董超似笑非笑,“单刀赴会,招安秦明、花荣,大破三山,斩首数千慕容知府,你这奏章写得精彩,连董某看了,都差点信以为真。”
慕容彦达伏地不敢抬头。
董超继续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你这份奏章,对我梁山有利。
朝廷以为青州大胜,三山已平,便不会急着派大军来剿,给了我喘息之机。”
慕容彦达稍稍松口气,却听董超话锋一转:“但你需记住,你的命,捏在我手里。
东京那边,多多上奏,你妹妹那边也要多多书信,若敢有二心…”
“不敢!绝不敢!”慕容彦达连连磕头“罪民愿为头领效死!”
“效死不必。”董超摆摆手“好好活着,做好你的‘忠臣’便是,退下吧。”
慕容彦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公孙胜在一旁看着,忽然道:“寨主,此人反复无常,留之恐为后患。”
董超淡淡一笑:“道长放心,他如今已无路可走。
童贯视他为死敌,朝廷若知真相,必诛他九族。
他唯一活路,便是乖乖做我的棋子。”
吴用点头:“哥哥看得透彻,慕容彦达活着,比死了有用。”
第二日,董超率五百近卫营,冒着风雪,踏上返回梁山之路。
乔道清、公孙胜等人随行。
张韬领近卫营护卫,这位太湖出身的汉子,如今已是董超身边最得力的护卫统领之一。
风雪载途,行军缓慢。
十日后,众人终于回到梁山。
时值腊月下旬,梁山内外银装素裹,却热闹非凡。
得知董超归来,吕文远率众头领出寨相迎。
刚到金沙滩头:阮小二、安道全、汤隆、杜微、蒋敬、邓百川、王定六、成贵、谢福济济一堂。
“山上一切可好?”董超问。
吕文远笑道:“好得很!哥哥且看”
他指向山寨后方,那里新建了一片工坊,烟囱林立,即便在寒冬,仍有热气蒸腾。
“匠作营已全面运转。
汤隆兄弟按哥哥留下的图纸,改良了高炉,如今每日可产精铁三千斤。
杜微兄弟的飞刀作坊,已训练出第一批飞刀手,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汤隆上前,憨厚地笑道:“哥哥,那些东京来的匠人,真是宝贝!尤其是凌振凌兄弟,一到山上就扎进匠作营,说要造什么‘霹雳炮’。俺看不懂那些图纸,但他说的头头是道。”
“好!”董超大笑:“走,一起看看。”
一行人出发,看寨。
第236章 五方军
沿途所见,比董超离开时又有了大变化:道路拓宽夯实水泥铺路,两旁也是建起了整齐的水泥营房;
讲武堂扩建了校场,即使大雪天,仍有士卒在操练;
思想课堂传出朗朗读书声那是梁山士卒在学识字。
“吕先生费心了。”董超由衷道。
这些人中最震惊的莫过于花荣等新加入的人了,或许在他们的思想中梁山顶多算是一个大点的山寨,但是真的一路看下来,不说别的单单是这条不知名的路都让他们震惊的无以复加!
吕文远摆手:“非我一人之功。蒋敬兄弟管钱粮,井井有条;
邓百川兄弟推广种植技术,虽冬日不能耕种,但已规划好来年春耕;
安道全神医建起医营,伤病士卒皆得救治;
便是武松兄弟伤未痊愈,也天天去讲武堂授课”
“哥哥!”武松大步上前,再见董超,神情激动。
他伤势已愈,面色红润,更显威猛。
身旁跟着焦挺,如今气色大好,腰间除了相扑用的短棍,还多了两柄小斧。
“二郎!”董超上前,重重拍他肩膀“伤都好了?”
“全好了!”武松咧嘴笑道“多亏安神医妙手回春。哥哥,金莲有喜了!”
董超大喜:“好!好!这可是大喜事!待孩子出生,我这个做伯伯的,要给他起个好名字!”
武松挠头憨笑:“那敢情好!哥哥学问大,起的名一定好!”
走进后勤,因为董超归来,厨房正干的热火朝天,武大郎虽然是五短的身子,但是如今也是掌管着几十人的小头目,只见他来回吆喝,比起武松来更有官架子了。
本来武松想要喊武大郎去,却被董超制止,每日操心这么多人的饭食已经很是疲惫,董超也不想打扰他。
众人簇拥着董超入寨,忠义堂中已备好酒宴。
酒过三巡,忠义堂只留核心头领,召开军政会议。
董超先问起梁山近况。
吕文远禀报:“哥哥离山这些时日,山寨一切安好。
雪花盐、白糖生意,已扩展至京东、京西两路,月入不下十万贯。
库存方面,现有粮食三十万石,足支全军一年之用;
钱帛八十万贯,军械甲胄可装备两万人。
青州一战缴获军械无数,正在清点。”
众人听得振奋。
有粮有钱,心里不慌。
讲武堂第三批学员已结业,充实各营。
农事屯田,今岁收成颇丰,粮仓充盈。”
董超满意点头,看向焦挺:“焦挺兄弟,看你腰间别着斧子,可是学了新本事?”
焦挺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哥哥,俺养伤时闲着没事,跟杜微兄弟学了些飞斧手法。
又请汤隆兄弟打了两柄短斧,可近战,可远攻,平日练练,武艺粗浅,让哥哥见笑了。”
杜微笑接话:“哥哥,焦挺兄弟天赋过人,飞斧之术进步神速。如今三十步内,指哪打哪。”
董超笑道:“好!近身相扑,短斧,远程飞斧,焦挺兄弟这是要成全能啊。张韬!”
“在!”张韬出列。
“你水性极佳,又擅潜泳凿船。我意,由你从水军中挑选精锐,组建一支‘特种水军’,专司水下侦察、偷袭、破坏。可能胜任?”
张韬眼睛一亮:“哥哥放心!小弟定训练出一支水中蛟龙!”
董超点头,但是神情突然一肃:“张韬兄弟还有一事也许你去办!”
张韬见董超如此,知道必然是重要之事,起身单膝跪地“哥哥请吩咐!”
“来年开春后,需训练两百人,携三月粮草,秘密前往登州沿海,寻隐蔽海岛建立据点。
一则侦察登州水军布防、港口情况;
二则绘制海图,摸清航道、暗礁、潮汐;
三则设法与高丽、倭国海商接触,不必暴露身份,只需探听海外情报,尤其注意有无善造船、火器的匠人。”
张韬眼中精光一闪:“哥哥是要…”
“未雨绸缪。”董超拍拍他肩膀“明年能否入登州,你便是关键。”
“张韬明白!定不负所托!”张韬也是重重点头。
董超又看向武松:“武松兄弟,你伤势既愈,该挑重担了?”
武松肃然抱拳:“哥哥放心!武松定不负哥哥期望!”
安顿完毕,董超开始着手更重要的改革。
吕文远汇报完了,董超也让乔道清通报了青州战况及朝廷反应,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朝廷竟如此荒唐?”吕文远等人难以置信“万余人命,就这样轻描淡写揭过了?”
乔道清羽扇轻摇:“道长久在江湖,不知庙堂之弊。
于那些权贵眼中,士卒性命不过数字,朝廷体面才是根本。
慕容彦达的奏章好听,便用他的版本,至于真相,谁在乎?”
吕文远默然良久,叹道:“如此朝廷,不亡何待?”
董超敲敲桌子:“朝廷如何,暂且不论。
当下要紧之事有三:其一,整军经武,稳固根基;
其二,大练武功,提升战力;
其三,改革军制,应对将来。”
又商议一些事宜之后,忠义堂只留下吕文远、乔道清、公孙胜三人。
四人围坐,董超亲自斟茶,开口道:“请三位留下,是要商议军制改革之细则。
此前设立东梁军,乃是尝试。
如今时机成熟,当全面推行。”
吕文远沉吟道:“哥哥之意,是要以东南西北中五方,划分我军?”
“正是。”董超取出一张早已绘制的草图,铺在桌上“三位请看”
图上以梁山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标一军:
东梁军:主将林冲,镇抚徐宁,参军曹正,督军秦明,情报崔埜。
驻青州,针对登州方向。
下辖吴秉彝、李明、段鹏举、吕方、黄信等将。
南梁军:主将王寅,镇抚唐斌,参军袁朗,督军孙安,情报阮小五。
下辖欧鹏、张威等将。
驻济州金乡附近,攻略单州、徐州,监视江南动向!
北梁军:主将杜壆,镇抚马麟,参军山士奇,督军裴宣,情报杨林。
驻河北边境,针对辽国、河北方向。
下辖卫鹤、邓飞、竺敬、伍肃等将。
西梁军暂时不需要,而且眼下头领不够,暂不设立。
中军:由我亲领,直辖近卫营、火器营、神臂营、水军主力,为总预备队。
乔道清羽扇轻摇,眼中露出赞叹之色:“五方对应五行,暗合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黄龙之象。
哥哥此图,不仅是一份军制图,更是一份天下格局图。”
第237章 公孙胜归心
公孙胜坐在末座,原本只是静静聆听。
上山之前,他因献计有功,得晁盖、吴用敬重,但二龙山并入梁山之后,在梁山核心层中,始终自觉是个“外人”。
眼下晁盖等人对他客气,却也隔着一层;
梁山旧部对他这个“二龙山来的道士”,更是观望居多。
今夜董超竟邀他参与如此机密的军制改革会议,与吕文远、乔道清这两位梁山公认的智囊并列这份信任,让他心中波澜骤起。
此刻听乔道清点破图中玄机,公孙胜忍不住细看那图,果然发现其中暗藏五行生克、星象方位之妙,不禁脱口道:“东方青龙属木,主生发,林教头沉稳中正,正合木德;
南方朱雀属火,主腾跃,王寅兄弟勇烈迅猛,正合火德;
北方玄武属水,主深沉,杜壆兄弟胸怀大志,践行‘知行合一’,正合水德;
西方白虎属金,主杀伐;
中央黄龙属土,主承载,哥哥坐镇中枢,统御四方,正合土德妙!妙啊!”
他越说越激动,起身对董超长揖到地:“哥哥胸怀韬略,暗合天道,公孙胜佩服之至!从前在二龙山,只知哥哥义勇,今日方知哥哥格局,早已放眼天下!
公孙胜愿倾尽所学,辅佐哥哥,成就大业!”
这番话情真意切,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董超一听,大喜,这是真心投靠了啊,于是扶起他,正色道:“公孙先生言重了。
先生道法通玄,见识广博,正是梁山急需的大才。
从前事务繁杂,未及深谈,是董某疏忽。
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梁山核心谋士,与吕先生、乔军师共参机密,望先生莫要推辞。”
“敢不从命!”公孙胜声音微颤。
乔道清笑道:“如此一来,我梁山便又有一人分担我和吕兄之责了。
董超也是笑了起来“吕先生长于内政战略,贫道擅于临阵谋略,公孙道长精于天文地理、奇门遁甲。
三者互补,何愁大事不成?”
公孙胜却想到一事,微微蹙眉:“哥哥,五方军制虽妙,但有一虑:
各军主将权力过重,若驻守在外,时日一久,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这正是董超想听到的问题。
他点头道:“公孙道长所虑极是。故此,军制之中,我还有几条补充”
他伸出三指:“第一,主将、镇抚、参军、督军四职,除主将相对固定外,其余三职定期轮换,三年一任,不得连任。
轮换时,由中军派遣,各军之间也可互调。”
“第二,粮草军械,由中军统一调配。
各军设军需官,直属中军军需司,主将有权申请,无权截留。”
“第三,士卒家眷,原则上安置于梁山或指定安全区域。
一来可安军心,二来也是一层保障。
第四,情报一职直属中央!”
乔道清抚掌:“妙!如此既予主将临机决断之权,又防其坐大割据。
且轮换制度,可使将领熟悉各方情况,培养全局视野。”
公孙胜补充道:“还可设监军使者,由中军派遣,不干预军事,只负责传达哥哥命令、监察军纪、听取将士心声,定期回山述职。”
“好!”董超赞道“便依三位先生之言,完善细则。此事由吕先生总揽,乔军师、公孙先生协助,十日内拟出章程,召集众将商议后推行。”
“遵命!”
董超看了三人一眼,忽然原本的笑意收敛,语气淡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林冲、王寅、杜壆,皆我结义兄弟或深信之人。
若连他们都信不过,梁山何谈争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当然,制度不可废。
镇抚掌军法赏罚,参军参赞军机,督军督查军纪。
三人互相制衡,主将虽统兵,却难专权。
更何况,粮草、军械、饷银,皆由中军统一调配。主将反?
他能反多久?”
三人感受着董超身上的气势,明白了董超的想法,他想要做的不是单单针对这五路军马,而是未来的梁山军制。
次日,忠义堂旁的偏厅。
凌振与花荣并肩而入。
凌振约三十五六岁年纪,面皮微黄,眼神锐利,手掌粗大,指节处多有老茧这是常年摆弄火药、器械留下的痕迹。
他上山已有些时日,虽得礼遇,但眉宇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疏离。
花荣则依旧英挺,只是眼中少了从前在清风寨时的彷徨,多了几分坚定。
“凌振兄弟,花荣兄弟,请坐。”董超亲自起身相迎。
二人落座,董超开门见山:“今日请二位来,是要议两件大事:筹建火器营、神臂营。此二营直属中军,地位特殊,需二位兄弟全力担纲。”
花荣抱拳:“花荣蒙哥哥不弃,委以重任,敢不尽心?”
凌振却沉默片刻,才道:“董头领,凌某是个粗人,只会摆弄火炮、火药。
但有一事不明,还请头领解惑。”
“凌振兄弟请讲。”
“凌某在东京时,虽只是甲仗库副使炮手,却也见过世面。”凌振抬起头,目光直视董超“梁山虽势大,终究是绿林。
火器乃国之重器,若大规模制造使用,必引朝廷全力围剿。头领当真想好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董超不怒反喜敢问这话,说明凌振并非浑噩度日之辈,他心中有所虑,才有所求。
“凌振兄弟所虑,正是关键。”董超正色道“但我问你:如今朝廷,可有火器营?”
凌振一愣:“有,但规模不大,且多为守城之用。”
“为何规模不大?”
“这…”凌振迟疑,“火器制造繁琐,成本高昂,且威力虽大,却笨重难移,准头不佳。朝廷更重骑兵弓弩。”
“那我再问你。”董超目光炯炯“若有一种火药,威力比现在官制火药大三成;
若有一种火炮,射程可达五百步,且能发射开花弹,落地即炸,破片伤人;
若有一种手铳,士卒可随身携带,三十步内可破铁甲朝廷会不会全力发展火器?”
凌振呼吸骤然急促:“头领所言莫非…”
第238章 火器营与神臂营
董超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写着一串比例:硝七十五分,硫十分,炭十五分。
凌振只看一眼,便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这、这火药配方硝占比如此之高?硫却如此之少?这、这与现今所用‘一硝二磺三木炭’之方,截然相反!”
现今宋朝军用火药,多沿用唐代配方,硝石占比低,硫磺占比高,燃烧迅猛,但爆炸威力不足,多用于纵火、发烟。
董超所写,却是后世经过千年验证的最佳黑火药比例硝酸钾75%,硫磺10%,木炭15%。此比例爆炸威力最大,烟尘相对少。
“凌振兄弟可试制少许,对比威力。”董超微微一笑“此外,我还有几样想法,请兄弟参详”
他又取出一叠草图。
第一张:盏口炮改进型。加厚炮壁,缩短炮身,增设炮耳、炮架,可调节射角。
第二张:开花弹结构图。空心铁球,内填火药、铁渣,留引信孔,发射后延时爆炸。
第三张:手持火铳示意图。铁制单管,后装火药弹丸,有火门、药池,可用火绳击发。
第四张:火箭示意图。箭杆绑火药筒,尾部有平衡杆,可飞行数百步。
凌振一张张看去,手开始发抖,额头渗出细汗。
他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火器专家,一看便知这些图纸并非异想天开每一项,都有实现的可能!
尤其是那火药配方,若真能成,火器威力将发生质变!
“这些…这些…是?”凌振声音发颤。
“是我游历江湖时,从一些海外奇人、前朝遗篇中搜集所得,加上自己琢磨,不成体系,还需凌振兄弟这样的大家完善。
另弹丸可分实心弹、开花弹、链弹。实心弹破城摧阵,开花弹内藏铁片火药,落地即炸,杀伤人员。链弹专打船桅、人马。
火炮可分三类:大将军炮,射程三里,攻城拔寨;
虎蹲炮,轻便易携,野战利器;
碗口铳,单兵使用,近战轰击。”
凌振看着那些文字,手开始发抖。
这些知识,有些他隐约知道,有些闻所未闻。
尤其是火药配方,他试验多年,始终未能找到最佳比例。
而董超随手写出的,竟如此精确!”董超说得谦逊,却暗中点明:我有秘法,但需要你来实现。
凌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凌某有眼无珠!从前以为头领只是寻常豪杰,今日方知头领胸怀寰宇,见识通天!
这些图纸、配方,任何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改变天下战局!
头领竟全数交托于凌某凌某、凌某愿以此生,为头领铸就火器雄师!
若违此誓,天雷轰顶!”
董超扶起他,肃然道:“凌振兄弟言重了,火器一事便交给你了。
所需匠人、物料,尽管开口。
先从改良火药、试制盏口炮开始,循序渐进。
还有此次东京而来的工匠全部给你,不够再招;
经费每月五千贯,不够再加;
你要什么材料,我让人去搜罗;
你要试验场地,后山随便划!”
他走到凌振面前,一字一句:“凌兄弟,我不是要你为我造炮杀人。
我是要你,为华夏造出领先世界百年的火器!
让后世子孙,不再受蛮夷欺凌!
这抱负,你可愿与我共担?”
凌振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他一生痴迷火器,却处处受制。如今有人懂他,信他,愿倾尽资源助他实现抱负这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噗通!”
凌振再次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凌振愿效死力!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是梁山的!火器营不建成,凌振提头来见!”
董超扶起他,郑重道:“好!即日起,成立火器营,凌振为总管,独立建制,直属中军。所需人力物力,优先调配!”
“谢头领!”凌振声音哽咽。 “凌某明白!”
虽然说了这么多,董超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出事。”
安抚好激动的凌振,董超看向花荣。
“花荣兄弟,我想设神臂营,当然我也有些想法。”
他取出一卷绢帛,展开后是一幅阵型图。
图中分四层:
第一层:神臂弓手,站立,标注“三百步,破甲”;
第二层:强弓手,跪姿,标注“二百步,压制”;
第三层:强弩手,跪姿,标注“一百步,密集”;
第四层:长枪手,坐姿,标注“近身防御”。
图旁还有小字注解:“以鼓声为令,轮替射击,箭雨不绝。阵前设拒马、铁蒺藜,两翼配刀盾手护卫。”
花荣仔细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这…这是‘叠阵法’?”
董超点头:“正是。神臂弓虽强,但上弦慢,射速低,若单独使用,易被骑兵冲垮。
需与其他弓弩、步卒配合,形成绵密火力网。
此阵关键在于训练各层射手需熟记鼓令,轮替有序,装填、瞄准、发射,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又道:“神臂弓手选拔,标准要严。
需能力开四石六斗之弓,且六十步射十二箭中六以上。
初期可从全军选拔,设讲武堂专训,合格者方可入营。
待遇从优,一人入选,全家免赋。”
花荣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哥哥思虑之周详,训练之严苛,花荣自愧不如。
此营若成,便是步卒克星,骑兵噩梦!
花荣必竭尽全力,为哥哥练出一支神臂铁军!”
“好!”董超起身“火器营、神臂营,便托付二位了。
所需人手、物资,列出清单交吕先生调配。
明年开春,我要看到雏形!”
“遵命!”花荣,凌振相视一眼,抱拳回应,声音洪亮。
冬月十五,大雪封山。
梁山却一片忙碌景象。
火器营选址在后山一处隐蔽山谷,凌振带着从东京来的二十名火药匠、军器监匠,以及梁山原有的铁匠、木匠,已开始搭建工坊、试制新火药。
第一批按新配方制成的火药,在密闭石槽中试爆,声响震天,威力果然比旧火药大了三成不止!凌振激动得三天没睡好觉,带着匠人们日夜改进工序。
神臂营的选拔也开始了。
校场上,立起六十步箭靶。应征者排队测试,需连续开四石硬弓十二次,且射中箭靶六次以上,方可进入下一轮。
第一日,全军报名者超过千人,合格者不足五十。
第239章 赤面虎来求婚事
花荣毫不放松,亲自把关,宁缺毋滥。
军制改革的章程也已拟好。
吕文远、乔道清、公孙胜三人合力,撰成《梁山军制纲要》三卷,详细规定了五方军的编制、职权、轮换、粮饷、军纪等各项细则。
董超召集所有头领,在忠义堂连议三日,逐条讨论修改,最终定稿。
根据新制:
东梁军正式成立,林冲为主将,徐宁为镇抚,曹正为参军,秦明为督军,下辖马步军九千,驻青州。
南梁军由王寅为主将,唐斌为镇抚,袁朗为参军,孙安为督军,下辖马步军九千,驻济州。
北梁军杜壆为主将,马麟为镇抚,山士奇为参军,裴宣为督军,下辖马步军五千,驻河北边境青石峪,针对河北、辽国。
西梁军暂不设,但预留编制。
中军由董超亲领,直辖近卫营(焦挺、张韬)、斥候营(时迁)、情报营(朱贵)、火器营(凌振)、神臂营(花荣)、水军主力(阮小二、成贵)、骑兵精锐(杨志),步军(卞祥)以及执法营、讲武堂等机构。
各军主将拥有临机决断、战场指挥之权,镇抚掌军法赏罚,参军参赞谋划,督军监察军纪、后勤,三者皆定期轮换,且有权密报中军。
粮草军械由中军统一调配,各军设军需官,账目每月上报。
士卒家眷安置于梁山、青梁寨、青石峪三处安全区域,由梁山派专人管理,给予田宅,免赋税,子弟可入讲武堂或学堂。
这套制度,既保证了各军的独立作战能力,又通过分权制衡、家眷集中、后勤控制等手段,防止了军阀化倾向。
众将初时有些不适应尤其是秦明、徐宁等原官军出身者,觉得约束太多。
但细细思量,便明白这是长治久安之策,纷纷表态支持。
军制推行之际,几封密信先后送到梁山。
第一封来自江南,是陈箍桶的暗语信:
“腊肉已腌,待春发卖。
铺面扩至二十三州,伙计逾万,东家商议两年开张,是否需要催催东家---狗子”
翻译过来:方腊摩尼教势力已遍布江南二十三州,教徒过万,方腊本人野心膨胀,想这两年起事,询问董超是否需要助其一臂之力提前造反!
第二封来自东京,时迁手下眼线所报:
“王庆事发,因私通童贯侄女童娇秀,被开封府缉拿,判刺配陕州,童贯不在汴梁,蔡京主事压下,判已定,开春后起解”
第三封来自河北,杨林派人送回:
“田虎于威胜州沁源县聚众,已收拢灾民、山贼近万,势力日益庞大,但尚未攻州县。
辽国边境,入冬之后,辽国边境劫掠越发频繁,北梁军已经剿灭不少,收拢流民,扩军至六千,无形之中让宋辽之间摩擦日益加剧。”
三封信来自三个方向,董超没有急着回信,先和吕文远等人开始商议…
腊月二十。
山东地界银装素裹,大雪已连绵下了十余日。
梁山上却是一片红火热闹。
寨子里张灯结彩,杀猪宰羊,炊烟在凛冽寒风中袅袅升起,肉香混着蒸馍的甜香,飘散在山寨的每个角落。
忠义堂前广场上,几十口大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锅里炖着大块的猪肉、羊肉,汤面翻滚,白气蒸腾。
武大郎领着几十个伙头兵忙得团团转,不时吆喝着:“这边加柴!那边翻锅!小心别糊了!”
“武头领,这肉炖得差不多了吧?”一个年轻伙夫咽着口水问道。
武大郎用长筷子戳了戳肉块,满意点头:“成了!再炖就老了。
去,叫各营弟兄轮流来领,每人两大块肉,三个白馍,一碗热汤!”
“好嘞!”
欢声笑语中,士卒们排成长队,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年月,寻常百姓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这般丰盛,梁山却能让近万将士顿顿饱餐,时不时还有肉吃,这般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而此时忠义堂,一向沉稳冷漠的袁朗带着几分赧然,却又目光坚定地来到忠义堂求见董超。
“哥哥,袁朗有一事相求。”这位平素沉稳狠辣的“赤面虎”,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董超正在与吕文远商议年关物资调配,见状笑道:“袁朗,你我可是自家兄弟,何事这般模样?但说无妨。”
袁朗深吸一口气,抱拳道:“袁朗想求哥哥做主,允我与程婉贞姑娘结为夫妻。”
“程婉贞?”董超略一思索,想起这是东平府知府程万里的女儿,那个在东平府被袁朗救下、因惊吓过度而失语,却性情坚韧的姑娘。
后来上山后,身份也就明了了。
数月来,她一直与其父程万里一同被安置在山后一处清静院落,虽行动受限,但未曾受到区别对待。
“袁朗兄弟是真心喜爱程姑娘?”董超也是没想到袁朗来说的是这个事,当即正色问。
“是!”袁朗毫不迟疑“婉贞姑娘心地善良,外柔内刚。
这些时日,我…我常去看望程知府,也与婉贞姑娘多有接触。
她不以我是草莽出身而鄙薄,我亦怜她遭遇,敬她品性。
袁朗此生,愿护她周全,求哥哥成全!”
董超与吕文远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与感慨。
乱世之中,这般情意更显珍贵。
“程知府那边…”董超沉吟。
“程知府起初自然是不愿的”袁朗苦笑“但婉贞姑娘与我…与我…与我私定终身,心意坚决,程知府似乎也有所松动,只是拉不下脸面。”
董超此时哪里还听不出袁朗的意思,这般时候,自然是要家长出面,自己身为袁朗兄长,长兄如父,责无旁贷,于是起身:“既如此,我亲自去与程知府谈谈,袁朗兄弟,你且在此等候。”
山后小院,积雪覆盖着青松,显得格外清幽。
程万里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他比被俘时清瘦了些,但眼神中那股属于读书人的执拗与迷茫交织的复杂神色,却愈发明显。
自从东平府被破,他被“请”上梁山,已过了大半年。
梁山待他其实不薄:独居这小院,三餐有人送来,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除了不能随意走动,与软禁无异。
女儿程婉贞也在梁山住下,未受不公待遇,且时常来探望 只是有时来时身边总跟着那个叫袁朗的红脸汉子。
想起袁朗,程万里心情复杂。
第240章 屠龙手也有喜事
这汉子粗鲁是粗鲁了些,但看的出来他对婉贞却是真心实意。
可袁朗是贼啊!
他程万里寒窗苦读二十年,进士及第,历任州县,官至知府,如今却要与山贼结亲?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程万里的思绪。
“进来。”
门开,进来的却是董超。
程万里连忙起身,拱手道:“董头领。”语气平淡,既无谄媚,也无怨恨。
董超还礼:“程知府,叨扰了。”
两人落座,董超扫了一眼桌上的《论语》,笑道:“程知府还在苦读圣贤书?”
程万里淡淡道:“闲来无事,温故知新罢了。”
“温故知新,说得好。”董超点点头“不知程知府可还记得,当年初入仕途时,心中所念为何?”
程万里一怔。
董超继续道:“我听闻程知府当年在地方为官时,也曾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也曾惩治豪强安抚百姓。
那时的程知府,心中所想,可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程万里沉默良久,缓缓道:“年少时,确有此心。”
“那后来呢?”董超目光如炬,“为何到了东平府,就成了贪财好利、逢迎上官的程知府?
为何明知恶霸豪绅横行乡里、勾结官府,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何梁山义军破城时,城中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一连三问,字字诛心。
程万里面色渐渐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官做久了,忘了初心。”董超替他回答“忘了读书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抱负,忘了为官时‘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
眼中只剩上司的脸色,心中只剩自己的前程。
程知府,我说的可对?”
程万里闭上眼,长叹一声:“董头领句句如刀,刺中程某痛处。
是啊,这些年,程某确实忘了初心。”
他睁开眼,眼中有了泪光:“当年在任知县时,程某也曾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也曾惩治贪吏,整顿吏治,百姓送万民伞时,程某心中何等自豪!
可后来,调任东平府,上司暗示要‘懂事’,同僚劝说要‘圆滑’,渐渐地…渐渐地就变了。”
“不是变了,是妥协了。”董超正色道“程知府,我问你一句话:如今天下,是赵家的天下,还是百姓的天下?”
程万里浑身一震。
这话太诛心了!
若答“赵家的天下”那便承认君王私天下,与圣贤所教相悖;若答“百姓的天下”,那便是大逆不道!
董超不待他回答,自顾自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道理,程知府读圣贤书,应当比我更懂。
朝廷无道,官吏腐败,百姓困苦,便是水将覆舟之时。
梁山举义旗,不是要夺赵家江山,而是要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程知府,你女儿婉贞与我兄弟袁朗两情相悦,今日我来,一是为兄弟提亲,二是想请程知府留在梁山。”
程万里抬头:“留在梁山?”
“不错。”董超转身,语气诚恳且郑重“梁山不缺厮杀汉,缺的是真正懂治理、有学问的人。
程知府若愿留下,可主持讲武堂文史教学,教将士们识字明理;
也可参与梁山律法制定、民政管理。
他日若真起事。
成!
程知府便是青史留名的贤才!
败!
也是野史有名有姓之人物;
岂不远胜在腐朽朝廷中苟且偷安?”
程万里心潮澎湃。
青史留名的贤才!
野史有名有姓之人物!
这些词太诱人了。
可他毕竟是读书人,毕竟受了几十年忠君思想熏陶。
董超看出他的犹豫,也不逼迫,只是淡淡道:“程知府不必立刻答复。
婉贞与袁朗的婚事,你若同意,腊月二十八便是吉日,梁山上下为他们操办,你可出席为他们送上祝福。
你若不愿留在梁山,待婚事办完,我派人送你下山,绝不强留。”
说罢,拱手告辞。
走到门口,董超忽然回头,又说了一句:“程知府,文人风骨,不在愚忠,而在明是非、知进退。你好生思量。”
门轻轻关上。
出了别院,袁朗并未留在忠义堂,而是尾随而来,在门外焦急等待。
见董超出来,忙上前:“哥哥,程知府他...”
“虽未言明,但应该是稳了”董超拍拍他肩膀“快去准备聘礼吧。
年关将近,正好双喜临门。”
袁朗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董超走后,程万里呆坐良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初心!初心…!”他喃喃自语“我程万里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寒窗苦读的夜晚,他在纸上写下的志向:“愿为良臣,辅明主,安天下,济苍生。”
明主何在?
天下何安?
苍生何济?
程万里缓缓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孟子》,翻到《梁惠王》篇,轻声诵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声音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久久不散。【注意:请不要和现实代入啊!没有影射的意思!】
另一边董超刚回忠义堂,张贞娘已在等候。
“董头领。”张贞娘施礼“妾身有一事相求。”
董超忙请她入座:“嫂夫人请讲。”
张贞娘道:“妾身的丫鬟锦儿,与孙安将军情投意合已久。
这些时日,孙将军常来探望林冲,与锦儿多有接触。锦儿虽出身卑微,但心地善良,勤快能干。
妾身想可否请头领做主,成全这段姻缘?”
董超一愣,随即笑道:“竟有此事?孙安这厮,平日里闷葫芦一个,没想到还有这般心思。好事!这是好事!”
张贞娘细细说来,原来之前孙安受过一次伤,养伤期间,因为当时他的院子与林冲相邻,而且林冲、孙安都是董超的结义兄弟,因此锦儿常去照料,两人日久生情,只是孙安面皮薄,一直不敢开口。
董超一听,未曾想还有这么一茬,当即拍案大笑:“好事成双!两对新人一起办!”
他当即唤来最近刚刚赶回来的孙安。
孙安入堂,见张贞娘也在,有些疑惑。
第241章 童贯的梦
董超笑道:“孙安兄弟,锦儿姑娘你可中意?”
孙安本以为是什么要事,听到这里,脸“唰”地红了,这位战场上冷静狠辣的“屠龙手”,此刻手足无措:“哥哥这...我...她...”
张贞娘掩口轻笑:“孙将军不必害羞。锦儿都与我说了,她说孙将军为人正直,武艺高强,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孙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既然嫂夫人说破,孙安也不隐瞒。我...我确实心仪锦儿姑娘。只是孙安一介武夫,怕委屈了她。”
“锦儿愿意,便是最好的答案。”董超拍板,也不等孙安再忸怩,直言“既然如此,年关将近,喜上加喜!
袁朗要娶程婉贞,你要娶锦儿,两桩婚事一并办了!热热闹闹过个年!”
孙安大喜,单膝跪地:“谢哥哥成全!”
两日后,程万里主动求见董超,表示同意婚事,并愿留在梁山教书。
消息传出,梁山上下又是一片欢腾。
袁朗这铁打的汉子,听说未来岳父终于点头,竟激动得在训练场上连翻了几十个跟头,被士卒们好一顿取笑。
一时间,梁山上下筹备婚礼,喜气洋洋,冲淡了严冬的寒意。
袁朗与程婉贞,孙安与锦儿,两对新人将在大年二十八完婚。
山寨顿时忙碌起来,张灯结彩,筹备婚宴。
吕文远亲自操办,将忠义堂布置成喜堂。
安道全负责筹备喜宴,武大郎带着后厨众人日夜赶制糕点菜肴。
汤隆、杜微联手打造了一对金镯、一对银钗作为贺礼。
连凌振都特意表示,说要给婚礼放“喜庆炮”。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潍州府衙内,童贯裹着厚厚的貂裘,靠在暖炕上,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清风山一战留下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心头难以愈合的屈辱。
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夜火光冲天、溃兵如潮的景象。
“枢密,东京八百里加急!”亲兵捧着信筒快步走入。
童贯睁开眼,接过信筒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火漆,抽出奏章副本这是蔡京派人秘密送来的,上面有官家的朱批。
只看了几行,童贯的脸色便从苍白转为铁青,继而涨红如猪肝。
“慕容彦达!好一个慕容彦达!”他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嘶哑无比 “单刀赴会?招安秦明?大破三山?斩首数千?哈哈哈好!好一篇锦绣文章!”
他猛地将奏章摔在地上,胸中郁结的怒火如火山喷发:“本官损兵万余,狼狈逃窜,倒成了他慕容彦达的垫脚石!蔡京...蔡京这老匹夫,竟敢如此欺我!”
亲兵吓得跪地不敢抬头。
童贯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咳出血丝。
亲兵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都给本官滚出去!”
堂中只剩下他一人时,童贯瘫坐在太师椅上,眼中闪过怨毒、绝望,还有一丝不甘。
他知道,蔡京选择慕容彦达的版本,是为了维护朝廷体面,也是为了拿捏他这份“救命之恩”,将来是要用实权来还的。
正愤懑间,门外亲兵又报:“枢密,有位自称马植的先生求见,说有机密要事禀报。”
“马植?”童贯皱眉“不见!本官什么人都不见!”
“可那位先生说,事关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大计。”
童贯猛地抬头。
燕云十六州。
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自太宗皇帝北伐失利,燕云十六州沦陷契丹之手已近二百年。
历代大宋天子,无一日不念收复故土。
若能促成此事什么青州败绩,什么慕容彦达颠倒黑白,都将不值一提!
“请进来,问话!”童贯挣扎着坐直身体,整理衣冠。
不多时,一名中年文士步入堂中。
此人约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透着精明与沧桑。
他身穿寻常儒衫,但行走间自有气度。
“草民马植,拜见童枢密。”马植躬身施礼,不卑不亢。
童贯打量他片刻,缓缓道:“先生请坐。方才先生说事关燕云十六州?”
马植落座,从容道:“正是。草民祖籍幽州,世代居于辽境,对辽国虚实了如指掌。
近年来,辽国天祚帝荒淫无道,国势日衰。
而东北女真部崛起,其首领完颜阿骨打雄才大略,已建国称帝,国号大金。
去岁,金军攻破辽国黄龙府,辽军一溃千里。”
童贯眼睛渐渐亮起:“先生之意是...”
“联金抗辽,南北夹击!”马植一字一句“辽国如今内忧外患,正是千载良机。
若大宋能与金国结盟,约定共灭辽国,事成之后,金取辽东京道、中京道,宋取燕云十六州。
如此,不费大宋国力之下,便可收复百年失地!”
童贯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构想太大胆,太诱人。
若能促成宋金联盟,收复燕云他童贯将名垂青史,成为大宋第一功臣!
到那时,区区青州败绩算什么?蔡京、高俅之流,都得跪在他脚下!
“先生此言当真?”童贯声音发颤。
马植正色道:“草民愿以性命担保。草民在辽国时,曾与女真贵族有旧,深知其野心与实力。
若枢密信得过,草民愿为使者,北上金国,穿针引线。”
童贯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他心动了。
不,是心潮澎湃!
青州之败的阴霾瞬间被这个宏大的构想驱散。
剿匪?那不过是地方小事。
收复燕云,这才是经天纬地之功!
“好!”童贯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马先生,本官信你!待本官伤势稍愈,便带你回京面圣!
此事若成,先生便是大宋第一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马植起身长揖:“草民不求富贵,只盼故土重归汉家。若能助朝廷收复燕云,此生足矣。”
当夜,童贯将马植奉为上宾,安置在府衙最好的客房。
两人密谈至三更,马植详细分析了辽国局势、金国实力,以及宋金结盟的具体方略。
童贯越听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燕京城头,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第242章 许贯中来了
“马先生,你真是上天派来助本官的!”童贯握着马植的手,激动道“待本官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向官家举荐先生!”
马植谦逊道:“枢密过誉。只是眼下枢密新遭败绩,朝中恐有非议。
若要促成此等大事,需先立一功,堵住悠悠众口。”
童贯脸色一沉,想起慕容彦达那篇颠倒黑白的奏章,咬牙道:“先生说得是,青州之事本官不会就此罢休!
待来年开春,本官定要亲自率军,踏平清风山,擒杀慕容彦达那奸贼!”
马植摇头:“枢密,剿匪之事,可交给旁人。您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筹备联金大计。至于青州草民有一计。”
“先生请讲。”
“可让呼延灼将军练兵剿匪、大人辅之即可。”马植道“草民听闻,官家已调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进京,欲命其征剿青州。
呼延灼乃名将之后,精通兵法,更有连环马阵。
若由其剿匪,胜算颇大。
枢密只需在朝中为其争取粮草军械,届时功劳自有枢密一份。”
童贯眼睛一亮:“好计!如此一来,本官既能抽身筹备联金之事,又可借呼延灼之手雪耻!”
他看向马植的目光更加钦佩:“先生真乃国士也!”
马植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深邃。
窗外,大雪纷飞。
童贯不知道,这位“马植先生”的真实身份,乃是辽国汉人大族之后,因不满辽国统治,早有心投宋。
而他提出的“联金抗辽”之策,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腊月二十六,许贯中到了。
金沙滩头,董超率吕文远、乔道清、公孙胜等核心谋士,亲自迎接。
风雪中,一叶扁舟靠岸。
许贯中青衣布鞋,背负书箱,踏雪而来,他面容清雅,三缕长须,眼中透着睿智与沧桑。
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从容,如雪中青松。
“许先生,一路辛苦!”董超上前,执礼甚恭。
许贯中拱手还礼,目光扫过董超身后众人,微笑道:“劳烦董头领亲迎,贯中愧不敢当。”
众人踏冰过泊,登上梁山。
沿途所见,让许贯中眼中异彩连连。
水泥铺就的道路平整坚实,虽大雪覆盖,仍可见其规整;
营房整齐划一,炊烟袅袅;
校场上,士卒冒雪操练,喊杀震天;
学堂中,传来朗朗读书声。
“头领治下,竟已如此景象。”许贯中感慨“贯中这一路从河北走来,越近山东,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灾民遍地,饿殍遍野,官府催逼,民不聊生。
唯独到了梁山辖地几州...”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百姓们盼的,竟不是朝廷赈济,而是‘梁山义军何时打过来’。有老农对我说:“若梁山占了我们县,开仓放梁不说,官府的赋税都能减一半,盐价能降三成,孩子还能上学堂’。
这话让贯中既感欣慰,又觉悲哀。”
众人沉默。
乔道清叹道:“朝廷失德,以至于此。”
进入忠义堂,分宾主落座。
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董超亲自斟茶,郑重道:“许先生当日沧州一别,曾说若梁山真能做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教,老有所养’,便来相投。
如今先生看到了,梁山虽未完全做到,但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不知先生可愿留下?”
许贯中放下茶盏,起身,整理衣冠,对着董超深深一揖。
“贯中此来,正是为投明主。”
董超大喜,连忙扶起:“先生请起!得先生相助,梁山如虎添翼!”
许贯中正色道:“头领,贯中此番游历,不仅看了民生,也观了天下大势。
如今天下,已如干柴,只差星火。
朝廷腐朽,民怨沸腾,四方豪杰并起。
头领若想成大事,不可只局限于山东一隅。”
董超神色一肃:“先生请详言。”
许贯中取出一幅手绘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
江南,方腊摩尼教,已渗透二十三州,教徒数万;
河北,田虎于威胜州聚众近万,虽未攻州县,但势力日涨;
京东东路,贾进盘踞登州、莱州,拥兵数千,控制海路;
此外还有张托山、高万仙等大小山头数十处。
“头领请看。”许贯中手指划过地图“方腊、田虎、贾进、张万仙、高拖山,再加上头领的梁山天下已有六路豪杰并起。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他抬头,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头领,单靠梁山一路,难以撼动大宋根基。
但若这六路豪杰能联合起来,东西呼应,南北夹击,朝廷必将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那时便是举旗亮名之时!”
董超心中震动。
联合五路起义军?
这个构想,比他之前想的更大胆,更宏大!
“先生之意是结盟?”董超沉声问。
“正是。”许贯中点头“不一定要完全统一指挥,但至少要做到信息互通、战略协同。
比如,梁山攻潍州时,江南方腊可在两浙路起事,牵制朝廷南方兵力;
河北田虎可在河东路活动,威胁汴京北面。
而贾进亦可再莱州登州方向造势,令两州兵力无暇顾忌潍州战士!
如此,朝廷便无法集中力量剿灭任何一路。”
乔道清抚掌:“妙计!如此一来,我梁山压力大减,发展时间更充裕。”
吕文远沉吟道:“只是各方势力利益不同,心思各异,结盟谈何容易,需得能言善辩,且心有沟壑,善纵横之道方可?”
许贯中微微一笑:“吕先生所言极是,贯中不才,愿担此任。”
董超猛地抬头,语气有些不敢相信:“先生要亲自去?”
“正是。”许贯中神色坚定“贯中游历四方,与各方豪杰皆有接触。
方腊麾下有故人,田虎军中有旧识,贾进与我曾有一面之缘。
由我出面,最合适不过。”
董超没想到许贯中刚到,竟然有如此魄力,沉默良久,缓缓道:“先生此去,危险重重。”
“成大事者,岂能惜身?”许贯中洒然一笑“更何况,头领待我以诚,我当以诚报之。
此去若能促成六路联盟,便是为头领、为天下百姓,争得一线生机。”
第243章 浔阳江上的美景
董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许贯中这是要将身家性命,都押在梁山这条船上了。
“先生”董超起身,郑重一揖“董超何德何能,得先生如此厚爱!”
许贯中扶住他:“头领莫要如此。
贯中半生隐居,自以为看破世情,实则逃避而已。
直到见了梁山景象,见了头领所为,方知这世间还有人在真正为百姓做事。
这腔热血,这身才学,终于有了可用之处。”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此行需得有人护卫,且需情报支持。”
董超毫不犹豫:“焦挺!”
“在!”焦挺出列。
“从今日起,你专职护卫许先生。近卫营抽调一百精锐,由你统领,听许先生调遣!”董超下令。
焦挺抱拳:“得令!焦挺必以性命护卫先生安全!”
董超又唤:“时迁!”
时迁闪身而出:“哥哥吩咐。”
“情报营全力配合许先生。许先生所到之处,情报营需提前布置眼线,随时传递消息。许先生有先斩后奏之权,可调动情报营一切资源!”
时迁肃然:“小弟明白!”
许贯中没想到董超如此信任,心中激荡,长揖到地:“头领如此待我,贯中唯有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董超扶起他,郑重道:“如先生所言,先生乃国士,当以国士待之。
我只盼先生平安归来。
联盟之事,成固可喜,不成亦无妨。先生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许贯中眼中闪过泪光。
这份信任,这份关怀,是他半生未遇的。
“头领放心,贯中定不辱命。”他声音坚定“来年开春,我便出发。先往京东路,而后去江南见方腊,再北上会田虎,最多一年,必给头领一个交代。”
当夜,众人商议至三更,详细拟定了结盟的策略、底线、联络方式等,同时董超还表示还有一人也需要重点关注,那就是淮西王庆。
虽然明年开春才会被发配,但是董超表示王庆自己之前见过,此次定然会有建树,闻言后的许贯中点头,表示自己会留意。
同时董超还向许贯中说了陈箍桶的事情,许贯中听后,大惊,他未曾想,董超于江南已经布下了如此大棋!
他表示江南之行本以为是最难,现在看来方腊反而是最简单的了!
随后众人又讨论细节,许贯中不愧是地理大家,对各路地形、兵力、粮道了如指掌,提出的方案切实可行。
乔道清、公孙胜从旁补充,吕文远统筹后勤支持。
一个宏大的战略联盟,在梁山的忠义堂中,悄然成型。
然而,江湖之大,悲欢从不相同。
当梁山沉浸在喜庆之中时,千里之外的浔阳江边,却是另一番凄厉景象。
腊月的江风,阴冷刺骨,带着湿重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
宋江独站在江畔乱石滩上,今日他刚刚将头上的伤养的好些了,想出来透透气,因此没有带雷横,断掌处包裹的粗布已被污渍浸透,瘸腿在寒风中隐隐作痛,更痛的是心头那无处宣泄的愤懑与不甘。
头上胡乱缠着的布条遮不住缺耳的丑陋,曾被秦明狼牙棒掀开头皮的地方,虽经粗糙包扎,仍不时传来阵阵钝痛与麻痒,提醒着他枯骨山上的惨败与慕容彦达的背叛。
昔日“及时雨”、“呼保义”的名头,如今更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想我宋江,仗义疏财,名满山东,结交豪杰无数何以落得今日这般地步?断掌、瘸腿、缺耳,容貌尽毁,如同丧家之犬!”他望着浑浊奔流的江水,胸中怨毒翻涌“董超!梁山!慕容彦达!童贯!还有还有那背信弃义的花荣!高俅!你们等着,只要我宋江有一口气在,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正自怨自艾间,江面上传来划船桨声。
一条小船破开薄雾,缓缓靠岸。
船头立着一个梢公,约莫三十来岁,赤着精壮的上身,虽是天寒,却似不觉冷,面容粗犷,眼带凶光,却又堆着生意人的热络笑容。
“客官,可是要渡江?这大冷天的,在江边吹风可不行,上船来,舱里备了驱寒的水酒,暖暖身子?”梢公嗓音洪亮。
宋江正觉浑身冰冷,心灰意冷,闻言瞥了一眼那小船,见舱口隐约有热气冒出,心想:“也罢,且上船避避风,喝口酒,再思量去处。”遂点头道:“有劳梢公,载我过江,顺便看看这江景。”
“好嘞!客官小心脚下!如今这个时节,浔阳江上正是美不胜收之时.”艄公麻利地搭上跳板。
宋江蹒跚上船,钻进低矮的船舱。
舱内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一个小泥炉上温着一壶酒,散发出劣质却浓烈的酒气。
梢公跟进舱,殷勤地倒了一大碗酒递给宋江:“客官,先喝碗酒驱驱寒,这便开船。”
宋江不疑有他,接过碗,只觉酒气冲鼻,但此刻身心俱寒,也顾不得许多,仰头便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却带来一股暖流。
他咂咂嘴,正待说话,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这酒...你...”宋江大惊,想要站起,却手脚酸软无力“扑通”一声栽倒在舱板上,仅剩的一只眼睛惊恐地看着那梢公脸上热络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
“倒也,倒也!”梢公搓着手,嘿嘿冷笑“合该爷爷今日开张!
看你这厮虽然狼狈,身上衣衫料子倒还凑合,想来也有几两盘缠。
这寒冬腊月,客商稀少,正缺肉料,你自己送上门来,须怪不得爷爷心狠!”
原来这梢公,正是横行浔阳江、做那杀人越货勾当的“船火儿”张横!
他平日里与揭阳岭下开黑店的“催命判官”李立互为犄角,专劫过往单身客商,谋财害命,尸体便做成“牛肉包子”或“酸肉”发卖。
张横将昏迷的宋江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船尾,盖上破席,摇动船桨,小船如箭般向揭阳岭方向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小船在一处偏僻野渡靠岸。
张横扛起宋江,熟门熟路地来到岭下一处孤零零的脚店前。
第244章 用招子和牙齿再换兄弟(可怜可怜公明哥哥吧)
店面破旧,旗幡在寒风中抖动,上书“李家道口”四字,正是李立那杀人卖肉的黑店。
“李立兄弟!李立兄弟!快来接手,新鲜肉料上门了!”张横拍着门板喊道。
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腰系油污围裙、手持剔骨尖刀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正是李立。
他面目凶恶,眼眶深陷,打量了一下张横肩上的宋江,皱眉道:“这般时节还有肥羊?看起来瘦骨嶙峋,没几两肉。”
“瘦是瘦些,总比没有强。”张横将宋江扔在店后冰冷的泥地上“赶紧收拾了,心肝下水照旧留给哥哥我下酒,精肉你做成包子馅。”
“晓得了。”李立啐了一口,蹲下身,开始扒拉宋江的衣服,搜寻财物。
只摸出几两散碎银子和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不禁骂道:“穷鬼!”
搜刮完毕,李立便熟练地开始“料理”。他揪起宋江的头发,使其脸朝上,另一只手寒光一闪,那柄锋利的剔骨刀便朝着宋江的眼眶剜去!
准备先取“招子”(眼珠),这是他嗜好的“零嘴”。
“啊!!!”剧烈的、非人的疼痛瞬间将宋江从迷药中撕裂般惊醒!
他只觉左眼处传来难以形容的空洞与剧痛,温热的液体混合着某种黏腻的东西涌出,视野瞬间黑暗了一半!
他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仅剩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到一张狰狞的脸和那滴着血的尖刀!
“叫什么叫!”李立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随即恼怒,抬手“啪啪”几个重重的耳光扇在宋江脸上,力道极大,竟将宋江本就松动的几颗槽牙扇得飞脱出去,满口鲜血。
“再叫唤,爷爷把你舌头也割了下酒!”
宋江被打得眼冒金星,满嘴血腥,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他几乎崩溃。
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比清风山、比慕容彦达手中更加可怕万倍的绝境!
这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好汉好汉饶命!”他顾不上眼眶和脸颊的剧痛,含糊不清地哀嚎求饶,仅剩的右眼流下恐惧的泪水“我...我有钱!
我乃山东及时雨宋江!
只要好汉放我一条生路,我…我必重金酬谢!
我在江湖上也有名号,许多好汉都认得我!饶命啊!”
“宋江?”李立正要继续下刀的手一顿,和张横对视一眼。
两人常在江湖边缘厮混,对“及时雨”的名头自是如雷贯耳。
张横上前,扯掉宋江头上染血的破布,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打量。
虽然宋江此刻面目全非,满脸血污,缺耳,头皮伤痕狰狞,又被挖去一眼,但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原来面貌,尤其是那份即使如此狼狈仍试图强作镇定的气质。
“你…你当真是郓城宋押司,及时雨宋江,宋公明?”张横迟疑问道。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宋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着剧痛,嘶声道“我...我遭奸人陷害,落魄至此若得二位好汉相救,宋江宋江没齿难忘!定有厚报!”
李立丢下剔骨刀,与张横走到一旁低声商议。
“哥哥,若真是宋公明咱们这般对他,传出去,江湖上好汉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们。”张横有些后怕。
李立也是面色变幻:“确是麻烦。‘及时雨’名声太大,杀了他,后患无穷。
何况看他这模样,也忒凄惨了些。”他虽是悍匪,却也并非全然无脑,深知江湖名声有时比刀子还厉害。
两人商议片刻,走了回来。
李立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横则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宋江扶起。
“哎呀!不知是宋公明哥哥驾到,小弟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哥哥,实在是天大的罪过!”张横一边说,一边扯过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想给宋江包扎还在淌血的左眼,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显得笨手笨脚。
李立也躬身赔罪:“哥哥恕罪!小弟李立(张横),久仰哥哥大名,如雷贯耳!今日险些害了哥哥性命,真是该死!该死!”说着,竟抬手扇了自己两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宋江劫后余生,惊魂未定,左眼处传来阵阵抽搐的剧痛,口腔里满是血腥和缺失牙齿的空洞感。
但他此刻哪敢有半分怨怼?
眼前这两人乃是食人之魔,倘若自己现在斥责,万一…后果不敢想象。
因此他强忍疼痛,挤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原...原来是张横、李立二位兄弟!江湖闻名,今日得见,是宋江的造化!
误会,都是误会!二位兄弟也是也是讨生活,不知者不怪!不怪!”
他心中却是冰凉一片,充满了荒诞与悲愤。
想他宋江,昔日坐地分赃、指点江湖,何等风光?
如今却要对着两个刚刚挖去自己眼睛、打落自己牙齿的恶徒,口称“兄弟”,感恩戴德!
这份屈辱,比身体的创伤更痛百倍!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那梁山董超所害!
张横、李立见宋江如此“大度”,更是惶恐又庆幸,连忙将宋江搀扶到店内稍干净处,手忙脚乱地寻了些金疮药(也不知是真是假)给他胡乱包扎左眼,又端来热水、饭食(自然不敢再是“特制”的)。
两人围着他,哥哥长哥哥短,殷勤备至,与片刻前那副屠夫嘴脸判若两人。
宋江忍着疼痛和恶心,勉强吃了几口,心中却是雪亮:自己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容貌尽毁,武力全无,昔日名声虽在,却也掺杂了枯骨山之败的绿林污点。
想要复仇,想要翻身,眼前这两个凶悍却头脑简单的家伙,或许是新的起点?
至少,他们认“及时雨”这个名头,也有几分狠劲。
“二位兄弟”宋江喘息着,用漏风的嘴巴艰难说道“宋江沦落至此,仇深似海。那梁山董超,青州慕容彦达,还有背信弃义之辈皆是我生死仇敌!
二位兄弟若念江湖义气,愿助宋江一臂之力,他日雪恨之时,富贵荣华,必与二位共享!”
第245章 再次触发“桃园结义”
张横、李立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无法无天的亡命徒,见宋江如此惨状,又许以重利,当下拍着胸脯道:“哥哥说的哪里话!
既认了哥哥,哥哥的仇人便是我们的仇人!从今往后,我二人唯哥哥马首是瞻!
这揭阳岭、浔阳江,便是哥哥的根基!
咱们慢慢积聚力量,定有报仇雪恨的一天!”
宋江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
疼痛、屈辱、仇恨,如同毒液般浸透了他的心。
他摸着空荡的左眼眶,舔了舔缺失牙齿的牙床,心中对董超、对梁山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一条残破、阴毒,却更加不择手段的复仇之路,在这浔阳江畔血腥的脚店中,悄然铺开。
腊月二十八,梁山大寨张灯结彩。
忠义堂前偌大的广场上摆了百八十桌酒席,红绸从聚义厅檐角一直拉到校场旗杆,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山寨上下洋溢着难得的喜庆,今日是袁朗与程婉贞、孙安与锦儿两对新人喜结连理的日子。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董超身着绛紫锦袍,端坐于高堂主位。
左右两侧分别是林冲、吕文远、乔道清等一众头领。
堂前,袁朗一身大红新郎服,面如重枣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紧张;
身旁的程婉贞凤冠霞帔,盖头轻遮,虽看不见面容,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透出她此刻的心绪。
另一侧,孙安罕见的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劲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枣红长袍,魁梧的身躯在礼服的衬托下竟显出几分柔和。
锦儿梳着妇人的发髻,精致的妆容掩不住眼中的泪光,她自幼伺候张贞娘,以她的出身,能入府做妾已经是极好的结局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嫁与这般英雄人物,更能在梁山这等地方拥有自己的婚礼,而且还是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吉时已到!”司仪由蒋敬临时客串,他高声唱礼。
两对新人并肩而立。
袁朗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程婉贞,这个曾经因惊吓而失语、又在梁山渐渐找回声音的女子,如今已是他的妻子。
他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握住了程婉贞冰凉的手指。
程婉贞的手轻轻一颤,随即紧紧回握。
“一拜天地”
四人转向广场外的苍茫群山,深深躬身。
梁山冬日萧瑟,但今日阳光正好,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二拜高堂”
新人转向董超。
按照梁山如今的情形,袁朗与孙安都算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程婉贞虽有父亲程万里在场,但程万里如今心境复杂,自愿退居次位。
于是董超这个山寨之主,便以兄代父,受这一拜。
董超看着眼前这两对新人,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他想起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不过是开封府一个即将被害的小衙役;
想起野猪林救林冲、柴进庄识武松、汴京城诛高衙内……一路走来,生死与共的兄弟越来越多,这梁山也从当初王伦治下的土匪窝,变成了如今数万军民安身立命的所在。
“袁朗,孙安。”董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今日你们成家,我这做兄长的,有几句话要说。”
全场肃静。
“婚姻之事,非儿戏,你们是梁山的将领,是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好汉,但在家中,便是丈夫,是未来的父亲。”董超的目光扫过四人“程姑娘历经磨难,锦儿自幼孤苦,她们将终身托付于你们,这份信任,重过千斤。”
袁朗和孙安同时躬身:“谨遵兄长教诲。”
董超继续道:“梁山以‘义’字立山,这‘义’字不光是对兄弟,对百姓,对天下,也要对枕边人。
从今往后,你们要相敬如宾,相濡以沫,无论顺境逆境,不离不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若有一日,让我知道你们亏待了自家娘子…”
话未说完,袁朗已单膝跪地:“袁朗此生若负婉贞,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孙安几乎同时跪下:“孙安对锦儿之心,日月可鉴!若有违背,愿死于万箭之下!”
程婉贞和锦儿的盖头下,同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董超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将他们一一扶起:“好,我信你们。”
就在他双手触碰到袁朗和孙安肩膀的瞬间,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那熟悉而又久违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结义目标:袁朗。情谊值已达到最高等级:‘情比金坚’!】
【‘桃园结义’羁绊正式激活!】
【羁绊效果:永不背叛,心灵感应(微弱),危难时战力小幅共鸣提升。】
【寄语:?孤独的人,终会遇见那盏为他而亮的灯!不是偶然的相遇,而是命运温柔的归位!】
【叮!检测到结义目标:孙安。情谊值已达到最高等级:‘情比金坚’!】
【‘桃园结义’羁绊正式激活!】
【羁绊效果:永不背叛,心灵感应(微弱),危难时战力小幅共鸣提升。】
【寄语:冷漠是他的外衣,却遮不住内心滚烫的情义!那是一种不言不语的守护?!】
董超微微一愣。
这一次,他没有像当初激活林冲、武松羁绊时那般激动,心中涌起的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感慨。
这系统提示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与共,是沙场上互相挡刀的信任,是深夜畅谈理想的默契。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好好待她们。”
“夫妻对拜”
两对新人相对而拜。
袁朗与程婉贞,孙安与锦儿,四人的头轻轻碰在一起,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掌声、锣鼓声同时响起。
山寨的士卒们起哄着将新人拥向各自的洞房,酒席正式开宴。
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忠义堂前很快热闹起来。
董超回到主桌,林冲举杯笑道:“兄长今日这番话,说得真好。”
“不过是些老生常谈。”董超摇头,举杯饮下“只是见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归宿,心里高兴。”
第246章 拜年
乔道清捋须道:“主公此言差矣,婚姻大事,本就是人伦之常。
梁山如今有了规矩,有了制度,有了基业,也该有这些烟火气。
将士们看见头领们成家立业,心中自然更添安定。”
吕文远点头:“乔军师说得是,而且袁朗娶了程万里之女,孙安娶了林娘子身边的锦儿,这其中的纽带,让梁山内部更加紧密了。”
众人正说着,程万里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这位昔日的东平知府,鬓角已添了不少白发,但精神却比当初在府衙时好了许多。
“董头领。”程万里作为文人,首次躬身“小女得嫁袁将军,是老朽之幸。这一杯,敬头领。”
董超连忙起身还礼:“程先生客气了,婉贞是个好姑娘,袁朗能娶到她,是他的福分。”
两人对饮一杯。
程万里眼中含泪:“老朽前半生为官,浑浑噩噩,直到上了梁山,才看清许多事情。
如今看着婉贞有了归宿,这心里…心里总算踏实了。”
“先生宽心。”董超诚恳道“梁山就是您的家。”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董超喝了不少酒,回到自己住处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站在窗前,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梁山控制的村落,百姓们此刻应该也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中。
“兄弟还没睡?”
身后传来林冲的声音。
董超回头,见林冲提着一个小酒坛,笑着走进来。
“哥哥也还没休息?”董超问。
“心里高兴,睡不着。”林冲将酒坛放在桌上“方才去看了贞娘和锦儿,她们还在说悄悄话呢。
锦儿那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说是做梦都没想到能有今天。”
董超笑了:“是啊,谁能想到呢。”
两人对坐,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酒。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兄弟”林冲忽然道“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初没有在野猪林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董超沉默片刻,也不避讳,直言:“也许还在沧州看草料场,也许已经死在陆谦手里,也许上了王伦的梁山,受尽窝囊气。”
“所以我很庆幸。”林冲举起酒杯“敬兄弟。”
“敬兄长。”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梁山脚下就已经热闹起来。
董超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披衣出门,只见吕文远和蒋敬正在指挥士卒们维持秩序。
从山上往下看,蜿蜒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百姓,扶老携幼,提着篮子、扛着布袋,正往山寨而来。
“这是……”董超有些惊讶。
吕文远笑道:“寨主忘了?去年过年时,周边百姓就来送过礼。
今年梁山名声更盛,控制的地盘更大,来的百姓自然也更多了。”
董超这才想起,去年确实有这么一出。
当时他还感慨,水浒原着中的梁山虽然也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但终究免不了打家劫舍,与百姓的关系远谈不上融洽。
而自己治下的梁山,推行“不扰民、不滥杀”的铁律,又开仓放粮、惩恶扬善,这才真正赢得了民心。
“百姓们送的都是些自家产的东西,鸡蛋、腊肉、干菜”蒋敬汇报道 “按照寨主去年的规矩,咱们收一成,回赠红包。
只是今年人太多,准备的铜钱可能不够。”
董超想了想:“这样,收下的礼物折价记账,回赠的不光是铜钱,再加些梁山自产的雪花盐和白糖。每户一小包盐、一小包糖,再给十文钱。”
“这……”蒋敬算了算“寨主,这样一来,支出可就大了。”
“值得。”董超斩钉截铁“百姓念着梁山的好,比什么都重要。去办吧。”
“是!”
命令传下去,山寨立刻忙碌起来。
士卒们在山门处摆开长桌,登记来礼,发放回赠。
百姓们领到那包得整整齐齐的盐糖和红纸包着的铜钱,个个喜笑颜开。
“梁山好汉仁义啊!”
“董头领是活菩萨!”
“俺家小子想来梁山当兵,董头领收不收?”
喧闹声中,董超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许贯中、凌振、花荣,还有新近加入的秦明、黄信金大坚、萧让等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许贯中捋须不语,眼中却闪着复杂的光。
这位走遍天下、见多识广的隐士,见过太多所谓的“义军”,初时或许纪律严明,一旦势大便开始鱼肉乡里。
像梁山这样,势力越大反而对百姓越好的,他生平仅见。
凌振则是满脸激动。
他本是朝廷匠作监的官吏,虽有一身造炮的本事,却始终不得重用,还要受上司盘剥。
上了梁山后,董超不仅将他奉为上宾,拨给大量资源研制火器,更将他的家眷安置得妥妥帖帖。
如今看到梁山如此得民心,他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花荣站得笔直,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却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清风寨,想起了自己曾经效忠的朝廷,想起了慕容彦达的嘴脸,想起了宋江的虚伪……
再看看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那杆秤,终于彻底倾斜。
秦明忽然大步走到董超面前,单膝跪地:“秦明愿为梁山效死!”
这个性如烈火的汉子,被慕容彦达陷害、家眷被梁山所救后,虽然降了,心中始终有些疙瘩。
但今日这一幕,让他彻底明白了梁山与朝廷的区别。
董超连忙扶起他:“秦统制请起,梁山不要人效死,只要人好好活着,一起做一番事业。”
“是!”秦明重重点头。
这一整天,梁山上下都在忙碌。
到傍晚时分,蒋敬统计出来:今日共接待百姓三千七百余户,收礼折合铜钱约八百贯,回赠支出两千三百贯其中盐糖成本约五百贯,铜钱一千八百贯。
“寨主,这是亏了一千五百贯啊。”蒋敬苦着脸。
董超笑道:“账不能这么算。百姓送来的东西,大多是自家产的,我们收下是心意;
回赠的盐糖是我们的特产,成本不高,但对百姓来说却是稀罕物。
至于铜钱……
梁山如今不缺这点钱。”
第247章 洒脱的一丈青
吕文远点头:“寨主说得对。这三千多户百姓,回去后口口相传,梁山的名声会更盛。来年征兵、收粮、打听消息,都会容易得多。这是千金难买的民心。”
正说着,乔道清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严肃:“寨主,济州那边传来消息。”
“哦?”
“马士弘派人送信,说朝廷已任命呼延灼为征讨大将军,开春后便要率军剿青州,同时也让韩立、黄安联合出击剿梁山。”乔道清道“而且这次不同以往,呼延灼带的是禁军一万!若是童贯在整合潍州人马,估计又是一场数万人的战斗。”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董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禁军又如何?那周昂、王震、牛飞不就是禁军的人?”
他看向众将:“传令各军,年节过后,加紧操练。火器营、神臂营,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成果。”
“是!”
年初三,梁山再次迎来客人。
这次来的是独龙冈的李应、杜兴,以及扈家庄的扈成、扈三娘。
四人带着二十多名庄客,押着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上了山。
朱贵早在酒店等候,将人迎上山寨。
董超在忠义堂设宴款待。
“董头领,别来无恙!”李应拱手笑道。
这位扑天雕如今气色极好,显然与梁山的生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李庄主客气,快请坐。”董超还礼,目光扫过众人,在扈三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扈三娘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劲装,外罩狐皮斗篷,腰间悬着双刀,英气勃勃。
见董超看过来,她大大方方地抱拳:“董头领。”
“扈姑娘。”董超点头致意。
众人落座。
酒过三巡,李应说明了来意:“董头领,实不相瞒,这次我们来,是想加大合作的力度。
梁山的雪花盐、白糖,还有那‘忠义醉’,在市面上都是紧俏货,供不应求啊。”
扈成接话:“尤其是雪花盐,比官盐好了不知多少倍,价钱却只贵三成。
不光是我们独龙冈、扈家庄,连郓城、东阿那边的大户,都托关系想买。”
董超笑道:“这是好事,梁山产的盐糖,本就是为赚钱养兵,卖得越多越好。只是产量有限,需要时间扩大。”
“这个自然。”李应道“我们这次来,带了五千两银子的订金,想预定未来三个月的货。
另外,还想跟头领谈谈,能不能让我们在徐州、单州地界开些分号,专门卖梁山的货。”
董超心中一动。
李应这是想当梁山产品的区域代理商了,不过这样也好,单州、徐州两地梁山渗透还不够,正好借此机会将两地摸清楚。
他想了想,道:“此事可以让朱贵与两位详谈。梁山的原则是,合作可以,但要守梁山的规矩不囤积居奇,不欺压百姓,价钱统一。”
“这个一定!”李应拍胸脯保证。
正事谈完,酒宴气氛更加轻松。
扈三娘忽然端起酒杯,走到董超面前:“董头领,我敬你一杯。”
董超举杯相迎:“扈姑娘请。”
两人对饮。
扈三娘却不回座,就站在董超身边,看似随意地问道:“董头领年纪也不小了,梁山如今基业稳固,为何还不考虑成家?”
这话问得突然,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李应和扈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扈三娘这丫头,性子太直了。
董超愣了一下,笑道:“缘分未到,不急。”
“是缘分未到,还是心中已有人?”扈三娘盯着他,目光灼灼。
董超沉默片刻,眼前浮现出庞秋霞那张带着倔强的脸庞,想起歙州城外她红着眼眶说“我等你”的模样。
他轻声说:“是心中已有人了。”
扈三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不知是哪家姑娘,能让董头领这般人物倾心?”
“是个傻姑娘。”董超嘴角不自觉扬起“傻得可爱,傻得让人心疼。”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语气里带着宠溺,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那个人。
扈三娘的心沉了下去。
她自幼习武,性子爽利,从不扭捏作态。
第一次在梁山见到董超,见他谈吐不凡、胸怀大志,又武艺高强、待人真诚,便动了心思。
后来几次接触,这份心思越来越重。
她本以为,自己这般容貌、这般武艺、这般家世,主动些,总能争一争。
可现在,看着董超提起那个“傻姑娘”时的神情,她忽然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争就能争来的。
但她扈三娘毕竟是扈三娘。
短暂的失落后,她忽然笑了,笑得明媚张扬:“那姑娘真是好福气。
不过董头领,世事难料,将来若是有变,记得扈家庄还有个会舞刀弄枪的女子,不比任何人差。”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席间众人都愣住了。
董超看着她眼中那份不服输的倔强,心中既感动又无奈,只能举杯:“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董某佩服。”
“干!”
两人再次对饮。
扈三娘仰头一饮而尽,酒液从嘴角滑落,她也毫不在意,用袖子一抹,转身回座,动作干净利落。
只是没人看见,她转身时,眼中闪过的那丝黯然。
宴席散后,董超让朱贵送李应等人下山。
站在寨门前,他看着扈三娘翻身上马的背影,那鹅黄的衣衫在冬日的寒风中飘荡,像一只倔强的蝴蝶。
“是个好姑娘。”林冲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可惜了。”董超轻叹。
“兄长既然心中有人,便不要耽误人家。”林冲道“不过我看扈姑娘那性子,也不会轻易放弃。”
董超苦笑:“哥哥,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吧。”
送走独龙冈一行人,董超正准备回寨,忽然一士卒从山下奔来。
士卒来到近前,单膝跪地:“禀寨主,山下来了一行人,自称来自两浙路,为首的说他叫李俊,求见寨主!”
李俊?
董超眼睛一亮:“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山道蜿蜒,四个人正拾级而上。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庞黝黑,双目有神,步履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好手。
第248章 江洲有人来,姓李!
他身后跟着四人:两个相貌相似的精壮青年,一个白面微须、眼神精明的汉子,还有一个肤色白皙、手脚修长的年轻人。
正是混江龙李俊、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以及浪里白条张顺。
李俊一边走一边观察梁山的地势,心中暗暗吃惊。
这梁山果然名不虚传,山势险峻,关卡重重,沿途哨卡士卒精神饱满,装备精良,完全不像普通山寨的土匪。
“大哥,这梁山气象不凡啊。”童威低声道。
李俊点头:“太湖费保兄弟说梁山寨主赛孟尝乃是当世英雄,果然不假。咱们这次来,要好好结交。”
正说着,前方传来爽朗的笑声:“可是混江龙李俊兄弟?”
李俊抬头,只见一个锦衣青年带着几人迎下山来。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混江龙李俊,英雄豪杰值:80,符合结义标准。】
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行走间龙行虎步,显然武功不弱。
李俊连忙拱手:“在下李俊,敢问尊驾是……”
“梁山董超。”青年笑道“去年行走江南,多听闻混江龙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李俊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董超会亲自下山迎接,更没想到这位名震山东的“赛孟尝”如此年轻。
他连忙躬身:“董头领亲自相迎,折煞李俊了!”
“兄弟客气,快请上山!”
一行人上了山寨,董超直接在忠义堂设宴。
席间,李俊说明了来意。
原来他在浔阳江、揭阳岭一带做私盐生意,从太湖费保那里得知梁山产出上好的雪花盐,便想来谈合作。
“不瞒董头领,李某在江州、浔阳一带有些门路,若是能拿到梁山的盐,保证销量不成问题。”李俊道。
张顺也开口:“小弟在浔阳江做鱼牙子,认识不少酒楼、大户,这盐的销路,也能打开。”
董超听着,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招揽!
按照原着,李俊后来成了梁山水军头领,更是暹罗国之主,是个有大能耐、大格局的人物。
张顺水性无敌,童威童猛也是水上好手。
想到这里,董超心中有了计较。
他举杯道:“李俊兄弟的来意,董某明白。
梁山的盐,可以供,价钱好说。
不过董某有个提议,不知几位愿不愿听?”
“头领请讲。”
“江南富庶,但朝廷盘剥也重。
方腊在睦州已露反意,将来必有大乱。”董超缓缓道“几位都是水上豪杰,何不趁早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梁山虽小,却有志救民于水火。若几位不弃,董某愿虚席以待。”
这话一出,李俊等人都愣住了。
他们来之前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董超会这么直白的招揽。
李俊沉默片刻,苦笑道:“董头领厚爱,李某感激。
只是我们在江南惯了,家业亲朋都在那边,一时难以割舍。
而且李某闲散惯了,怕受不得约束。”
董超也不强求,笑道:“无妨,董某只是提议,绝不强求。
买卖照样做,朋友照样交。
将来若有一日,几位想换个活法,梁山的大门永远敞开。”
这话说得大气,李俊等人心中都是一暖。
“多谢头领!”李俊郑重举杯“将来若真有大乱,李某定会记得头领今日之言。”
“干!”
宴席持续到深夜。
董超与李俊越谈越投机,从江南风物谈到天下大势,从水上营生谈到用兵之道。
李俊惊讶地发现,这位梁山之主不仅武艺高强,见识谋略更是远超常人,许多见解让他茅塞顿开。
董超看着看着李俊心中暗叹:可惜了,若是能现在收服该多好。
但他也明白,李俊这等人物,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收服的。
好在已经种下因缘,将来必有结果。
送走李俊一行时,已是子夜。
董超站在寨门前,望着他们下山的身影,对身旁的林冲道:“这些都是人才,将来必有大用。”
“兄长似乎很看重那个李俊?”
“此人胸有丘壑,不是池中之物。”董超道“不过不急,方腊一旦起事,江南必乱。
到那时,他们自会明白,梁山才是最好的归宿。”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董超抬头望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烽烟。
腊月过尽,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刚散,梁山便迅速褪去了年节的闲适。
正月底,寒风依旧凛冽,梁山后山一处隐秘的山坳里,却聚集了数十人。
董超、吕文远、乔道清、凌振、汤隆,以及匠作营的几个骨干,此刻都站在一处新搭建的工棚前。
工棚外摆着一个黑黝黝的铁筒,长约六尺,口径约莫碗口粗细,筒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尾部有一个引火孔,下面固定着一个简陋的木架。
这便是凌振带着匠人们,耗时两个多月,反复试验改进后的“梁山第一炮”。
“寨主,这便是按照您给的图纸,结合匠作营现有的条件造出来的。”凌振指着那铁筒,眼中满是兴奋“筒身用的是精铁反复锻打,内壁打磨光滑。
火药配方也按您说的,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又加了少许其他材料提纯,威力比原先的‘霹雳炮’强了三倍不止!”
董超走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身。
目光扫过那门粗犷的火炮,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根据他的描述和凌振的技术,结合北宋现有的火药、铸造工艺,捣鼓出来的第一门“正经”火炮。
它远非后世成熟的青铜炮或铁铸炮可比,更像是一个放大了数倍、加固了管身的“突火枪”或“霹雳炮”的融合体。
但即便如此,在这个时代,它已是跨越性的武器。
他也没想到,凌振这个宋朝顶级的火器专家,硬是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将这个设想变成了现实。
真的看到这个东西出现,董超的内心还是激动的“试过了吗?”。
“前几日试过两发,但装药量小,射程不远。”凌振道“今日是按实战标准装药,弹丸用的是五斤重的铁球。”
第249章 打炮与招降
他指向百步外立着的几个木靶,又指了指更远处二百步的一堵土墙:“今日要试的,一是精度,二是威力。”
“开始吧。”董超也不啰嗦,点头吩咐。
凌振亲自上前,指挥两名助手。
一人用长杆将包好的火药包塞入炮膛,另一人将铁球放入,再用麻布填塞压实。
“寨主,请退到三十步后。”凌振提醒道“虽做了防护,但难免有意外。”
众人退到安全距离。
凌振手持火把,深吸一口气,将引线点燃。
嗤
引线迅速燃烧,没入炮尾。
短暂的寂静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坳中炸开,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光和浓烟,铁筒剧烈后坐,将木架震得嘎吱作响。
几乎同时,百步外的木靶“咔嚓”一声,被铁球轰得粉碎,木屑四溅。
铁球余势未消,继续飞向二百步外的土墙,“砰”地一声砸入土中,激起一片尘土。
待烟尘散去,众人上前查看。
木靶已经不见踪影,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木块。
土墙上,一个深达尺许的凹坑清晰可见,铁球已深深嵌入土中。
“好!”董超忍不住赞道。
他虽然知道火药的威力,但亲眼见到这原始火炮的实战效果,还是被震撼了。
这还只是最简陋的版本,若是继续改进,增加射程和精度,将来在战场上,这将是改变战局的力量。
吕文远捡起一块碎木,仔细看了看断面,叹道:“若是轰在人群之中,这一炮下去,怕是要死伤十数人。”
乔道清眼中精光闪动:“不止。两军对阵,突然有此等利器轰击,敌军阵型必乱,士气必堕。”
凌振却皱着眉头:“寨主,诸位,这炮还有诸多不足。
一是太重,移动不便;
二是精度太差,今日是固定靶,若是移动的敌军,很难打中;
三是装填太慢,发射一发至少要半盏茶时间;
四是连续发射后炮身过热,容易炸膛。”
他一连说了四个问题,都是实打实的缺陷。
董超上前,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凌兄弟不必苛求,万事开头难。
这第一炮能响,能伤人,便是成功。
至于这些问题,咱们慢慢改进。”
他顿了顿,道:“精度问题,可以试着在炮身上加瞄准的刻度;
装填慢,可以训练专门的炮手,分工协作;
炮身过热,就多造几门,轮流发射。
至于重量…”
董超看向汤隆:“汤隆兄弟,这炮架能否改成带轮子的?便于移动。”
汤隆蹲下研究了一番木架:“可以,加两个轮子,行军时用马匹拖拽,战时固定。”
“好!”董超心中大定“凌兄弟,这炮先造十门,组成一个火炮队,抓紧训练炮手。另外,震天雷的产量也要提高,那东西在守城、埋伏时有大用。”
“是!”
回山的路上,董超心中感慨万千。
北宋的科技水平,其实远超后人想象。
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天文钟这些改变世界的发明,都出现在这个时代。
可惜,再先进的技术,在腐朽的体制和短视的统治者手中,也难发挥真正的作用。
火炮如此,其他亦然。
“寨主在想什么?”吕文远问。
“我在想,大宋其实不弱,弱的是坐在庙堂上的那些人。”董超轻声道“凌振这样的天才,在朝廷只能当个副使,受尽盘剥。
若他早十年得到重用,大宋的边军何至于被辽人、西夏人欺负?”
乔道清叹道:“是啊,朝中诸公,只知争权夺利,结党营私。
有才之士不得用,谄媚小人却高居庙堂。
长此以往,江山焉能不倾?”
“所以我们更要争。”董超握紧拳头“不仅要争一片安身立命之地,更要争一个能让凌振、许贯中、邓百川这样的人才尽情施展的天地。”
众人默然,心中都涌起一股豪情。
回到山寨,董超又去看了关押的俘虏周昂、王震、牛飞三人。
这三位原禁军将领,自一线天被俘后,一直软禁在梁山后寨的一处独立院落里,待遇不差,但限制自由。
董超推门进去时,三人正在院中晒太阳。
周昂闭目养神,王震和牛飞则在低声说话。
见董超进来,三人神色各异。
周昂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显然不愿搭理。
王震和牛飞则站起身,抱拳行礼:“董头领。”
“三位住得可还习惯?”董超笑着问。
“有吃有喝,比在禁军时还清闲。”牛飞苦笑道“只是这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王震似乎是猜到了董超的来意,连忙道:“董头领,您是英雄人物,王某佩服。
但王某家眷皆在东京,若降了梁山,他们必遭牵连。
所以还请头领见谅。”
董超点头:“王兄弟的顾虑,我明白。家人是心头肉,换作是我,也会犹豫。”
他看向牛飞:“牛兄弟呢?”
牛飞沉默片刻,低声道:“俺娘还在陈州老家,今年该过六十大寿了。俺…俺想给娘养老送终。”
董超心中一动。
他倒是未曾想到牛飞是个孝子,不想自己生死安危,先想到了自己老母的寿辰!
“若我将二位的家眷接来梁山呢?”董超忽然道。
王震和牛飞同时抬头,眼中露出惊诧。
“这…这怎么可能?”王震不敢相信“东京戒备森严,家眷都有官府暗中监视,如何接得出来?”
董超笑道:“梁山自有办法。只要二位真心归顺,我保证,三个月内,让你们的家眷平安上山。”
他顿了顿,看向周昂:“周教头呢?可有什么牵挂?”
周昂终于睁开眼,冷冷道:“周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但周某是禁军教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要杀便杀,要降绝无可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颇有当初林冲不肯上梁山时的风骨。
董超也不生气,反而笑道:“周教头忠义,董某佩服。
既然如此,便请周教头在梁山多住些时日,看看梁山的作为,看看这天下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第250章 安排与出征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周教头若有兴趣,可以去讲武堂看看,那里有些练兵的法子,或许能让教头眼前一亮。”
说完,董超推门离去。
院中三人面面相觑。
王震喃喃道:“这董超气度当真不凡。”
牛飞点头:“是啊,若是朝廷那些官儿,早用刑逼供了。他却以礼相待,还允诺接咱们家眷”
周昂冷哼一声:“收买人心罢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出了院子,董超找来时迁。
“时迁兄弟,有件事要麻烦你。”
“哥哥尽管吩咐!”
“你带几个精干的兄弟,去一趟东京和陈州。”董超将王震、牛飞的情况说了“务必小心,将他们的家眷平安接来。若遇阻拦可酌情处置。”
时迁眼中精光一闪:“哥哥放心,时迁别的本事没有,这偷鸡摸狗、翻墙入室的事,最是在行。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记住,安全第一。人接不回来不要紧,别折了兄弟。”
“是!”
时迁领命而去。
董超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盘算:这步棋若是走成,不仅能收服王震、牛飞两员禁军将领,更能向天下人展示梁山的手段和诚意。
对于以后招揽朝廷的武将有着极大的意义!
二月初,许贯中带着焦挺,悄然下山。
这位博古通今的隐士,换上了一身商贾打扮,带着几个“伙计”,押着几车货物,往东而去。
董超亲自送到山脚。
“许先生,此去凶险,务必保重。”董超郑重道。
许贯中捋须笑道:“寨主放心,贯中游历天下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趟差事,定当尽力而为。”
他顿了顿,低声道:“张万仙、高拖山二人,贯中早年游历时曾有过一面之缘。
此二人皆有反意,只是时机未到。
此次去,当以‘共抗朝廷,互为犄角’为由,说动他们提前举事。”
“先生打算如何说?”
“简单。”许贯中眼中闪过一丝睿智“朝廷如今重心在青州、梁山,京东西路兵力空虚。
此时不起,更待何时?况且,梁山愿守望相助,且先攻州府,成功后互不侵犯,共分山东,他们焉能有不动心之理?”
董超点头:“先生高明,不过山东百姓亦是不易,且劝他们莫动无辜杀孽之念!”
许贯中深深看了董超一眼:“寨主仁心,贯中明白。必会将此条列为盟约之首。”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许贯中这才上车离去。
焦挺骑在马上,回头朝董超抱拳:“哥哥放心,焦挺就算拼了性命,也保许先生平安!”
“兄弟保重!”
车马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董超站在山道上,久久未动。
吕文远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声道:“寨主可是担心?”
“有点…”董超叹道“许先生大才,若有个闪失,是梁山莫大损失。”
“许先生智谋超群,又有焦挺护卫,当无大碍。”吕文远安慰道“倒是青州那边,呼延灼的大军,怕是已从东京出发了。”
董超神色一肃:“是啊,该动身了。”
第二日
忠义堂内,人头攒动。
董超坐于主位,他先是看向林冲:“东梁军整备如何?”
林冲起身,沉声道:“东梁军现有步卒八千,骑兵八百,水军五百,各部均已整合完毕。”
“南梁军呢?”董超转向王寅。
王寅抱拳:“济州驻军五千,其中两千是原济州官军整编,三千是新募,水军一千,斥候营已往单州,徐州方向撒出耳目”
“北梁军杜壆那边如何?”
乔道清代答:“杜将军上月传信,已在青石峪站稳脚跟,原三路人马整编三千五百人,编练义军八百,得流民五百。
其中骑兵一千。
他与山士奇、竺敬正按照寨主所授之法操练,虽不及梁山精锐,但守土有余。
另外,段景住探得奚族奥里浑愿与我们交易,第一批三百匹战马已到沧州,杜壆已经安排收拢”
董超沉吟片刻:“传令杜壆,稳守青石峪,疏通走私通道,马匹、铁器、药材,凡梁山所需,都可交易。
但切记,不可资敌,卖给奚族的货物要严查,盐糖可以多给,铁器要限量。
另在调一千步卒前往北梁军!”
北梁军地处边境,危险自然是不必多说,而且年前之时,董超也答应补给的。
“是!”
“中军这边?”董超看向卞祥、袁朗等人。
卞祥瓮声道:“步军三营满编三千,日日操练,随时可战。”
杨志则说:“骑兵三千亦可随时出战!”
董超再次点头最后看向,张教头和宋万:“新兵如今有多少,训练如何?”
张教头起身行礼“回头领,目前新兵尚有五千,分布在济州周边,山寨之上有一千刚刚入伍!”
这是梁山的一种练兵,分兵之法,说简单了新兵上梁山先由张教头、宋万进行基础操练,随后由将领带出梁山于济州、郓州、兖州地界,或是与韩立等人进行“演习”作战,或是对付匪寇、恶霸、豪绅,以增加实战经验。
董超亦是点头认可,张教头乃是禁军教头,本身就有训练的本事,只是年事已高,宋万虽然武艺一般,但是性格稳重,在张教头手下正好成长并且学习经验。
二月初十,梁山主力开拔。
董超亲率中军四千人,其中步卒两千,骑兵一千,以及新编一千。
随行将领有卞祥、杨志、花荣、文仲容、朱仝、以及刚归顺不久的王震、牛飞。
至于周昂,董超将他留在梁山,由吕文远“招待”。
王寅作为南梁军主帅坐镇后方。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
从梁山到青州,三百余里,沿途经过的州县,无不紧闭城门,不敢阻拦。
如今梁山的威名,早已传遍山东。
数日后,大军抵达益都。
林冲、秦明、黄信、吴用等率先到达之人出城十里相迎。
“兄长!”林冲大步上前,两人紧紧拥抱。
如今身为一军主帅的林冲更加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统帅的威严。
“青州情况如何?”董超问。
第251章 智多星的计谋
“一切按计划。”林冲道“慕容彦达被软禁在府中,他的奏折都由我们的人代写。
青州各县府库、粮仓、兵械,已尽在掌控。
如今青州明面上还是大宋的州府,实际上已经是梁山的东梁军治下。”
董超点头,看向秦明等人:“辛苦诸位了。”
秦明抱拳:“为寨主效力,不敢言苦!”
众人入城。
益都府衙如今已成了东梁军的帅府。
大堂上,众人齐聚,吴用率先开口。
“寨主,呼延灼的大军,前日已过齐州,预计十日内可抵达青州地界。”吴用指着地图“据探马来报,他本部一万,其中三千连环马,数百轻骑,其余为步卒。
另有两员副将陈州团练使‘百胜将’韩滔、颍州团练使‘天目将’彭玘。”
这两位董超自然是知晓的,都是小彪将实力,他仔细看着地图:“童贯那边呢?”
“童贯派徐缺领兵三千,周信为副,已从潍州出发。”吴用道“不过据内线消息,童贯叮嘱徐缺,只作配合,不可贪功冒进。所以这路兵马,威胁不大。”
“坐山观虎斗?还是想渔翁得利?倒是打得好算盘!”董超随意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呼延灼本人如何?诸位可有接触过的?”
林冲接话:“此人我听说过,名将呼延赞之后,武艺高强,善使双鞭,更精通兵法,尤其擅长训练骑兵。
他练的‘连环马’,三十骑一连,用铁环锁住,马披重甲,冲锋时如铁墙推进,极难对付。”
董超沉思。
连环马这玩意儿,在《水浒》原着里,是徐宁用钩镰枪破的。
如今徐宁已在己方,破之不难。
难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胜,当然还有就是那几千匹的好马!
毕竟呼延灼带来的是一万禁军精锐,真打起来,就算赢了,梁山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吴学究可有良策?”董超看向吴用。
吴用轻摇羽扇,微微一笑:“有两计,可供寨主斟酌。”
“说来听听。”见他胸有成竹,董超来了兴趣。
“第一计,鸿门宴!”吴用道“呼延灼初到青州,必先与秦明统制接触。
我们可让秦统制以慕容知府名义,宴请呼延灼入城。
届时在宴席周围埋伏刀斧手,一举擒杀。
群龙无首,官军自溃。”
董超皱眉:“此计虽好,但呼延灼乃宿将,警惕性极高。况且秦统制之前‘降而复叛’,呼延灼未必会信。估计难以施为!”
吴用点头显然他也觉得董超说的在理:“所以还有第二计:下毒。”
他指着地图上青州城外的几处水源:“呼延灼大军扎营,必要取水。我们可在上游投毒,不致命,只让人腹泻无力。待其军心涣散,再出城击之。”
“那连环马呢?”杨志问“即便士卒中毒,连环马披甲冲锋,依旧难挡。”
吴用笑道:“连环马再厉害,也要吃草料。我们可买通营中马夫,在马料中下药。不需多,只要让战马跑不起来,连环马便成了废铁。
待两军对阵关键时刻,连环马突然失力,阵势大乱,我军再以精锐突击,呼延灼可擒,禁军可破!”
众人听得眼睛一亮。
这计策虽然阴损,但确实有效。
董超沉思片刻,道:“水中投毒,容易误伤百姓,而且实际意义并不大,若真的让整条河里都浸毒,那基本上这条河也成了死水,有伤天和!
给马下毒,倒是可行,无须烈性毒药,泻药一类即可!
这样,双管齐下。
先试第一计,若不成,再用第二计。
倘若两计都不成,徐宁兄弟。”
徐宁起身:“在。”
“你的钩镰枪法,可训练熟了?”
“已练了三月,选了三百精兵,日夜操练,如今已能熟练使用。”徐宁道“连环马冲来时,钩镰枪专砍马腿,一马倒,一连皆倒。”
“好!”董超拍案“若前两计都不可为,便以此为基础,制定战术。”
他看向吴用:“学究,下毒之事,由你全权安排”
“是!”
吴用大喜,深施一礼:“吴用必不负寨主所托!” 他终于得到了独当一面的机会。
“秦明兄弟。”董超又看向秦明“宴请呼延灼之事,由你出面。
记住,要演得像,既要显出诚意,又要露出些破绽太完美了,反而惹疑。”
秦明抱拳:“末将明白!”
“其余各部,抓紧备战。杨志的骑兵、花荣的神臂营、张威的步卒,都要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
“是!”
董超又看向众人:“当然,战场瞬息万变,计策再好,也需有正面交锋的准备。
各营兵马,加紧操练,熟悉地形。
钩镰枪队、绊马索、陷坑、火攻之物,都要备齐。
我们要做好在青州大地上,好好的给禁军在上一课!”
“是!”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
数日后,青州边境。
“呼延”大旗迎风招展,一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军队正在安营扎寨。
正是呼延灼所部一万禁军。
中军大帐已然立起,呼延灼顶盔贯甲,端坐帐中。他面如重枣,浓眉虎目,颌下短髯,虽已年过四旬,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确有名将风范。
左右分别站着韩滔和彭玘,一个使枣木槊,一个使三尖两刃刀,皆气息沉稳,目露精光。
“报”探马入帐“启禀将军,青州兵马统制秦明、都监黄信、清风寨知寨花荣,引军三千,在营外求见,称奉知府慕容彦达之命,前来迎接将军,并商议合兵剿匪之事。”
呼延灼虎目微抬,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看向韩滔、彭玘:“二位以为如何?”
韩滔谨慎道:“将军,秦明等人月前曾随慕容彦达征讨二龙山,虽有小挫,但据说后来阵前反正,重归朝廷,慕容知府亦上表为其请功。
如今前来迎接,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末将总觉得有些蹊跷,青州匪患未靖,慕容知府自己不来,只派这几员武将来…”
彭玘接口道:“韩将军所言甚是,况且,末将听闻之前童枢密征讨时,青州官军表现颇有些暧昧,不得不防。”
第252章 自大的徐缺
一天两份奏章,一功一过,这件事情在朝堂上传开,官员们私下也有交流所以到算不得什么秘密之事。
呼延灼点头,他一生谨慎,尤其是青州局势复杂,更不会轻易相信这些“反正”的将领。
“让他们进来,但只许秦明、黄信、花荣三人入帐,其兵马在营外指定区域等候,不得擅动。”
“是!”
不多时,秦明三人被引入大帐。
秦明依旧是那副火爆样子,但努力收敛着;
黄信面色平静;
花荣则英气勃勃,神色坦然。
“末将秦明(黄信、花荣),拜见呼延将军!”三人抱拳行礼。
呼延灼细细打量三人,尤其是花荣,小李广之名他亦有耳闻。“三位将军不必多礼。慕容知府何在?为何不亲自前来?”
秦明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说辞回道:“回将军,慕容知府前日感染风寒,甚为沉重,卧病在床,实在无法亲迎,特命末将等前来致歉,并听候将军调遣。
知府大人说,青州兵马,连同末将等三人,皆归将军节制,合力剿灭梁山、二龙山等巨寇,以报皇恩。”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呼延灼不置可否,又问:“本将听闻,前番童枢密用兵,青州方面似有延误?”
黄信连忙道:“将军明鉴!非是延误,实是那清风山贼寇狡猾,与二龙山晁盖暗中勾结,诡计多端。
童枢密用兵急切,我等未能及时察觉贼人动向,致使有失。
慕容知府与末将等皆深感愧疚,此番将军前来,正是戴罪立功之机,必当奋勇向前!”
花荣也补充道:“青州匪情复杂,三山人马更是奸诈异常。
非是我等不尽心,实是贼势颇大,且善于蛊惑人心。
将军远来,地理不熟,末将等愿为前驱向导。”
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足够恭敬。
但呼延灼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他沉吟道:“三位将军拳拳报国之心,本将知晓。
然则,兵者诡道。
合兵之事,暂且不急。
本将已与潍州徐将军约定,三路兵马齐聚,再共商进剿方略。
在此之前,还请三位将军约束本部兵马,谨守防区,莫使贼人钻了空子。
待本将与徐将军会师,自有调度。”
这是拒绝了立刻合兵的提议,也不打算进城。
秦明心中暗骂这老家伙滑头,脸上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将军思虑周详,末将等遵命。那我等就先回城,整顿兵马,静候将军将令?”
“可。”呼延灼点头“有劳三位将军。待本将军与徐将军会面后,再行相请。”
送走秦明三人,呼延灼对韩滔、彭玘道:“传令下去,加强营寨守备,多派斥候,探查青州各军动向,尤其是秦明所部。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我军粮草、马厩重地。
我们就在此地扎营,等待徐缺兵马。”
“遵命!”
另一边,秦明三人回报董超。
董超听后并无意外:“呼延灼果然谨慎,无妨,第一计不成,还有第二计。
他总要和我们打交道,只要接触,就有机会。
吴学究,依计行事,让呼延灼相信我们‘急欲合兵立功’的心态,同时,通过‘协助转运粮草’‘提供本地优质草料’等名义,慢慢渗透。
徐宁将军,你的钩镰枪队训练不可松懈。
文仲容、张威,你二人各率一营,扮作山匪,去袭扰呼延灼的运粮队,但只许败不许胜,稍触即走,做出乌合之众的样子,麻痹于他。”
“是!”
几乎在呼延灼扎营的同时,潍州方向,徐缺率领的三千兵马也迤逦进入了青州地界。
与呼延灼的严整不同,徐缺这支队伍显得散漫许多。
徐缺本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志得意满。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面皮白净,但眼神倨傲,嘴唇很薄,一看便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之辈。
副将周信在一旁提醒道:“将军,童枢密再三叮嘱,此番以配合呼延将军为主,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
徐缺不耐烦地摆摆手:“周副将,你呀,就是太小心!
呼延灼是名门之后不假,但剿匪平乱,靠的是真刀真枪的功劳!
他那一万禁军是厉害,可青州这些草寇,经过童枢密上次征讨,早就吓破了胆,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
难道好功劳都让他呼延灼一人占了去?
再说了,慕容彦达那蠢货之前都能差点打下二龙山,若非童枢密中计,早就成功了!
我等此番,只要瞅准机会,抢在呼延灼前面打几个胜仗,这剿匪首功,说不定就是我们的!
届时朝廷封赏,岂不比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强?”
周信心中苦笑,来潍州这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他知道这位主将素来骄横,仗着自己在潍州的声望,不太把别人放在眼里。
但童贯的嘱咐他不敢忘,只能委婉劝道:“将军,青州贼寇非同小可,宋江、晁盖更是诡计多端。
轻敌冒进,恐有闪失啊。”
“闪失?”徐缺嗤笑一声“周信,你好歹也是一州的都监,莫非被贼寇吓破了胆?
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群山贼水寇,仗着地利罢了。
如今呼延灼大军压境,吸引了贼人主力,正是我等趁虚而入,直捣黄龙的好时机!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先不去与呼延灼汇合,我们绕道,直插二龙山侧后!
本将要先拿了晁盖的人头!”
“将军!这…这违背军令啊!”周信大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童枢密只是让我等‘配合’,又没说不许主动出击!休得多言,执行军令!”徐缺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周信无奈,只得传令。
三千潍州军改变方向,朝着二龙山侧翼迂回而去。
徐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阵斩贼酋、加官进爵的场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大军侧翼的山林之中,几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快,几只信鸽扑棱棱飞起,分别朝着益都城和二龙山的方向而去。
青州以东,群山连绵。
徐缺的三千潍州军,此刻正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前行。
第253章 徐缺中计
时值二月中,山间残雪未消,道路泥泞难行。
士卒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怨声载道。
在他们的心中:他们本就是地方军,一个月就那么点饷钱,玩什么命啊!
因此对于急于求功的徐缺好感很差。
再加上徐缺性格暴虐,好大喜功,因此怨念颇深。
“将军,此地已是二龙山外围,山势险峻,林密路窄,将士们急行许久,当整顿休息,同时防止有埋伏啊。”周信本身也是都监,领兵作战不在话下,他自然是看出了队伍的情况,也看出了地势的问题,骑在马上,忧心忡忡地劝道。
徐缺看了眼周信,一脸不以为然:“埋伏?晁盖那厮此刻怕是正缩在二龙山老巢里,想着怎么应付呼延灼的大军呢,哪有余力在此设伏?
就算有,也不过是些巡山的小喽啰,见到我大军旗帜,早就望风而逃了!
难道周都监觉得一个小小的二龙山能平白无故多出万人的军队来?”
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寨轮廓,意气风发:“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今日天黑前,务必抵达二龙山侧后,扎下营寨。
明日一早,本将便亲率精锐,突袭贼巢!”
周信心中暗叹,却不敢再劝。
二龙山有多少人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当初八路都监联合剿匪,三山人马可不少!
不过他知道徐缺的脾气,此时若再多言,只会招来斥责。
士卒们的怨气也随着这道命令持续加大,大军又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探马来报:“禀将军,前方三里处发现贼人踪迹!
约有两三百人,正在砍伐树木,似是在加固寨墙。”
“哦?”徐缺眼睛一亮“可看清旗号?”
“隐约可见‘托塔天王’晁字旗。”
“哈哈哈哈!”徐缺大笑“天助我也!这晁盖果然不知死活,大战在即还敢派人出寨伐木!传我将令,前军加速前进,务必全歼这股贼人!”
“将军且慢!”周信闻言,连忙阻拦“贼人伐木,为何不在山寨附近,偏要到这三里外来?恐是诱敌之计啊!”
徐缺脸色一沉,他本来对于带着这个败军都监做自己的副将就非常的不爽,现在听到后者一直在否定自己,当即不悦:“周信,你屡次三番阻挠本将,究竟是何居心?莫非你与贼人有什么勾连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周信脸色一变,连忙抱拳:“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徐缺冷哼“你若怕死,便留在后军押运粮草!前军由本将亲自统领!不过这功劳你也就一分也别要了!
来人,前军一千五百人随我疾进,后军一千五百人由周副将统领,缓行跟进!”
“将军!”周信还想再劝。
“执行军令!”徐缺厉声道。
周信无奈,只得领命。
徐缺一马当先,率领一千五百精兵,朝着探马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山崖陡峭,林木茂密。
徐缺立功心切,浑然不觉已深入险地。
三里路转瞬即至。
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中,果然有两三百贼人正在伐木。
见官军突然杀到,那些贼人顿时乱作一团,丢下斧锯,四散奔逃。
“杀!”徐缺大喜,挥刀便冲。
官军一拥而上,砍翻了十几个跑得慢的贼人。
“追!一个也别放跑!”徐缺杀得兴起,率军紧追不舍。
贼人逃入山林,官军也跟着追了进去。
林中道路更加难行,队伍渐渐拉长。
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贼人忽然不跑了,反而转身列阵。
为首一员大汉,身高八尺,豹头环眼,手持一把开山刀,正是晁盖。
他身旁站着两人,一个手提朴刀,面目凶狠,是刘唐;
另一个使一根长枪,正是洪彦。
“徐缺!”晁盖声如洪钟“你这不知死活的狗官,竟敢孤军深入我二龙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徐缺先是一惊,随即看清对方只有两三百人,顿时又放下心来,狞笑道:“晁盖!本将正要去取你首级,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儿郎们,杀贼立功,就在今日!”
“杀!”官军呐喊着冲了上去。
双方短兵相接。
晁盖、刘唐、洪彦皆是骁勇之辈,率众死战,竟暂时挡住了官军的冲击。
但兵力悬殊,二龙山人马渐渐不支。
“撤!往山里撤!”晁盖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二龙山人马且战且退,往山林深处退去。
徐缺哪里肯放,大喝道:“追!杀了晁盖,赏千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官军士气大振,紧追不舍。
这一追,又追出去二三里。
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三面环山的绝谷。
晁盖等人退到谷底,背靠绝壁,已是无路可退。
徐缺率军涌入谷中,见地势,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这山谷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阔,形如口袋。
“不好!”他在鲁莽也是一州都监,这点情况还是看的清楚地,猛然醒悟“中计了!”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忽然竖起无数旗帜。
谷口处,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开山大斧,身高九尺,正是卞祥。
其身旁副将,身高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手持朴刀,乃是朱仝。
左右边崖上,张威、文仲容各率一营兵马,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徐缺!”卞祥声如雷霆“你已陷入重围,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徐缺脸色煞白,环顾四周,只见崖上密密麻麻全是伏兵,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他带来的这一千五百人,此刻困在谷中,成了瓮中之鳖。
“列阵!防御!”徐缺到底是一州武将之首,临危不乱,急令部下列圆阵自保。
但他心中清楚,此地势,对方居高临下,又有弓箭手,自己这点人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徐将军。”晁盖在谷底笑道“你现在投降,还能留条性命。
若执迷不悟,今日这山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徐缺咬牙:“本将乃朝廷命官,岂能降贼!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他倒也自负悍勇,一马当先,率军朝着谷口方向冲去。
朱仝冷笑:“放箭!”
第254章 斩徐缺,降周信,再定计
崖上箭如雨下。
冲在前面的官军顿时倒下一片。
徐缺挥舞长刀,格挡箭矢,竟被他冲到了谷口附近。
“莫要走了徐缺!”张威在崖上看的清楚,大喊。
卞祥早就等得不耐烦,闻言大喝一声:“徐缺受死!”
只见他一夹马腹,纵马策出,他手中那柄八十斤重的开山大斧,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徐缺瞳孔一缩,知道遇上了硬茬子,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杀!”徐缺策马冲来,长刀劈向卞祥头顶。
卞祥不闪不避,双手握斧,迎着长刀向上撩去。
“铛!”
金铁交鸣,声震山谷。
徐缺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这黑大汉的力气,简直非人!
卞祥得势不饶人,大斧抡圆了,一招“力劈华山”,朝着徐缺当头劈下。
徐缺慌忙侧身躲闪,斧刃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徐缺猝不及防,竟被掀落马下。
他刚挣扎着要站起,卞祥的第二斧已经到了。
这一斧,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徐缺只来得及举起双臂格挡。
“咔嚓!”
斧刃劈开臂甲,斩断臂骨,去势不减,正中徐缺脖颈。
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潍州军主将徐缺,卒。
主将一死,官军顿时大乱。
“将军死了!”
“快逃啊!”
崖上箭雨不停,谷口朱仝堵路,谷底晁盖、刘唐、洪彦率众反扑。
官军哭爹喊娘,乱作一团。
“降者不杀!”卞祥提着徐缺的人头,声如洪钟。
“降者不杀!”四面八方响起同样的吼声。
残存的官军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这一战,从接敌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徐缺所率一千五百前锋,阵亡三百余人,伤二百余,其余全部被俘。
后军的周信听到前方喊杀声,心知不妙,急忙率军来救。
刚到谷口,就见朱仝率军严阵以待。
“周将军,徐缺已死,前锋尽没。”朱仝高声道“我家寨主有令,若周将军愿降,可保性命,士卒亦得生路。
若执意顽抗,今日这山谷,便是潍州军葬身之地!”
周信脸色惨白。
他虽有一千五百人,但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山谷地势,对方显然早有布置,硬冲只是送死。
正犹豫间,段鹏举不知何时已经带人从周信的队伍后方出现,彻底截断了后者的退路。
“周兄!”段鹏举抱拳“别来无恙。”
周信看到来人,先是一愣:“段将军?你…你不是…在清风山…?怎会在此?”
段鹏举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周兄,听我一言,徐缺轻敌冒进,自取灭亡,你莫要步他后尘。
梁山董头领仁义,待降将如兄弟。
秦明、黄信、花荣,还有我,如今都在梁山效力。
朝廷昏聩,奸佞当道,何必再为其卖命?”
周信沉默。
他与段鹏举早年曾同在西北边军任职,有些交情,知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再看眼前局势,硬拼必死无疑。
“段兄,我若降,梁山真能保全我这些弟兄性命?”周信问。
“董头领一言九鼎。”段鹏举正色道“不仅保全性命,愿留者编入梁山各营,一视同仁;愿去者,发放路费,遣散归乡。”
周信长叹一声,下马,解下佩刀:“罢了罢了,周信,愿降。”
主将既降,后军士卒也纷纷放下兵器。
至此,徐缺所率三千潍州军,全军覆没。
投降者两千余人!
谷中,梁山士卒正在打扫战场。
卞祥提着徐缺的人头,走到晁盖面前:“晁天王,这颗人头,卞某带走了!”
晁盖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二龙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杀官!
造反的路,他们走上了。
晁盖拱了拱手。
随后卞祥看向周信和段鹏举:“周将军,段将军,接下来要委屈二位了。”
周信已从段鹏举口中得知计划,苦笑道:“既已归顺,自当听令。只是那呼延灼不是易与之辈,此计能成吗?”
“成与不成,总要试试。”卞祥道“况且有二位在,呼延灼应当不会起疑。”
所谓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徐缺已死,呼延灼并未见过徐缺本人。
卞祥身材与徐缺相仿,稍作伪装,换上徐缺的衣甲,再让周信、段鹏举这两个“货真价实”的官军将领陪同,假扮成潍州军残部,前去与呼延灼会合。
呼延灼再谨慎,也想不到潍州军三千人马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全军覆没,更想不到周信、段鹏举会投降梁山。
“只是…”周信犹豫道“徐缺军中认识他的将校不少,若有人认出卞将军不是徐缺”
“这个好办。”晁盖接口“被俘的将校,愿意归顺的,暂时看管起来送往青州;不愿归顺的就押送青梁寨暂时看管。此次自然是不可用降兵的。”
他说得平淡,但话中杀意让周信心中一寒。
“周将军放心。”段鹏举似乎是看出了周信的担忧拍拍他肩膀“董头领有令,尽量不杀俘。
那些不愿归顺的,只是暂时关押,待大事了结,自会释放。”
周信这才稍安。
当日,二龙山大寨。
晁盖设宴款待卞祥等人,同时商议细节。
“卞祥兄弟扮徐缺,问题不大。”张威道“徐缺那厮骄横,说话颐指气使,卞兄弟只需端着架子,少说话即可。”
洪彦极少说话,但是如今二龙山已经成了梁山的附属,他还是补充:“关键是周信和段鹏举二位将军要表现得自然。切莫走了样!”
卞祥沉默许久:“俺尽量少说话,到时候段兄弟多多开口便是!”
众人闻言都笑了。
确实,卞祥声如洪钟,徐缺则声音尖细,差别太大。
“此法倒也可行”吴用说话间走了进来。
“吴学究!”晁盖看到吴用,脸色一喜,自从二龙山投效梁山,吴用,公孙胜,曹正,朱仝都被调走。
如今他身边只剩下刘唐、洪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因此赶忙起身相迎,“你来得正好。青州那边情况如何?”
第255章 卞祥入营
吴用落座,先喝了口茶,才道:“天王、诸位兄弟,呼延灼谨慎得很,不肯进城,也不肯立刻合兵。
秦明他们已按照计划,慢慢渗透。
不过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让卞兄弟他们混进去,里应外合。”
他看向卞祥:“卞兄弟,你此去任务极重。我军能否兵不血刃拿下朝廷这些人马都要靠你了。”
卞祥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军师放心,俺一定小心行事,若真出了什么岔子,那斧头也得换个百八十个人头回来。”
“别说丧气话。”吴用正色道“头领特意交代,事若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重。
你们去了之后,见机行事。
若呼延灼起疑,立刻发信号,我们在外接应。
即便不能达到预期,也能够将呼延灼赶出青州。”
“信号如何发?”周信问。
“三支响箭,连发。”吴用道“听到信号,林教头会率东梁军猛攻呼延灼大营,制造混乱,你们趁乱突围。”
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至深夜。
次日一早,卞祥换上徐缺的衣甲,脸上稍稍涂抹,掩饰原本黝黑的肤色。
周信、段鹏举点起共计一千精干士卒,都是东梁军中的好手,换上破烂的官军衣甲,打起潍州军旗帜。
一行人出了二龙山,朝着呼延灼大营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青州益都城。
董超站在城楼上,远眺西方。
“算算时间,二龙山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林冲在一旁道。
“嗯。”董超点头“接下来就看卞祥他们的了,呼延灼可不好糊弄。”
“兄长似乎对呼延灼颇为看重?”
“名将之后,自然不凡。”董超道“若能收服,梁山又多一员大将,若不能也要尽量减少伤亡。”
正说着,花荣快步走上城楼:“寨主,探马来报,呼延灼大营今日异动频繁,似在加强戒备。”
“哦?”董超皱眉“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应该不是。”花荣道“据内线消息,呼延灼只是例行加强营防。
他治军极严,每日都要巡视营寨,查验粮草马匹。”
董超稍稍安心,又问:“马料那边,进展如何?”
“吴学究安排的人已经混进去了三个,都是原本在青州马场做事的,熟面孔,不会引起怀疑。”花荣道“泻药也分批带了进去,只等时机。”
“告诉吴用,不要急于求成,宁可慢,不可露。”董超叮嘱“呼延灼不是徐缺,一旦让他发现端倪,所有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我们这一次是要兵不血刃拿下这一万人的军队,而不是靠血战取胜!”
“是!”
午后,有快马从二龙山方向来报:徐缺全军覆没,卞祥等人已出发前往呼延灼大营。
董超听后,沉默良久。
“传令各营,做好接应准备。”他最终道“另,让秦明、黄信再去一趟呼延灼大营,就说慕容知府病情好转,想请呼延将军入城一叙,共商剿匪大计。”
“兄长这是…”林冲不解,此计之前已经用过,为何再用!
“分散他的注意力。”董超道“卞祥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秦明也在,多个‘自己人’在一旁帮腔,更容易取信。”
“妙!”林冲赞道。
当日申时,呼延灼大营。
中军帐内,呼延灼正与韩滔、彭玘议事。
“将军,秦明、黄信又来了,还带着慕容彦达的亲笔信,说知府病情好转,想请将军入城商议。”亲兵进帐禀报。
呼延灼接过信,拆开看了,确实是慕容彦达的笔迹。
“这慕容彦达,前日还说病重,今日就好转了?”呼延灼冷笑“怕是另有图谋。”
韩滔道:“将军,会不会是贼人故意诱您入城?
青州城如今在秦明等人掌控中,若他们真有异心,将军进城,恐有危险。”
“本将岂会不知?”呼延灼将信扔在案上“告诉他们,本将军务繁忙,暂时无法入城。剿匪方略,可书信往来商议。
若真有要事,让他们来我军营谈。”
“是。”
亲兵退下。
彭玘道:“将军,这秦明三番两次来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无非两种可能。”呼延灼沉吟“一是真心想合兵剿匪,二是想赚我入城加害。
无论是哪种,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稳守大营,便是上策。”
正说着,又有探马来报:“禀将军,潍州军方向来了一小队人马,约五六十人,打的是徐缺将军旗号,为首的是周信、段鹏举二位将军。”
“哦?”呼延灼起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周信、段鹏举入帐,身后跟着一个用布巾裹着脖颈、脸色苍白的高大将领,正是假扮徐缺的卞祥。
“末将周信(段鹏举),拜见呼延将军!”二人单膝跪地。
卞祥也微微躬身,却不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徐将军这是…”呼延灼皱眉。
周信连忙道:“回将军,徐将军前日率军突袭二龙山侧后,不料中了贼人埋伏,苦战突围时,咽喉被流矢所伤,伤了声带,暂时不能言语。军医说需要静养月余才能恢复。”
呼延灼仔细打量“徐缺”,见其身材雄壮,与传闻中徐缺的形象大致相符,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徐将军伤势可重?军医怎么说?”呼延灼问。
段鹏举接话:“箭矢擦过喉咙,未伤及要害,但流血较多,需要静养。
徐将军本在后军休养,但听说要与将军会师,执意前来,说要亲自向将军请罪。”
“请罪?”呼延灼目光一凝“何罪之有?”
周信苦笑:“徐将军贪功冒进,不听末将等人劝阻,孤军深入,中了贼人埋伏。
三千兵马折损过了三成,徐将军自己也受了伤。
此乃大罪,特来向将军请罚。”
呼延灼脸色沉了下来。
他早就告诫过徐缺,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没想到这厮还是栽在了贪功上。
“折损多少?详细报来。”呼延灼冷声道。
“阵亡二百余,伤五百余,被俘…被俘约百余人。”周信低头道“末将与段将军拼死力战,只保得这五十余亲兵突围。随后收拢溃散,只得千余…。”
帐中一片寂静。
第256章 都在演
韩滔、彭玘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三千兵马,一战折损近两千,主将重伤,这简直是惨败。
呼延灼盯着周信,又看看段鹏举,最后目光落在“徐缺”身上。
“徐将军。”他缓缓开口“童枢密临行前再三叮嘱,要你配合本将,稳扎稳打。你为何不听?”
卞祥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周信,示意由他代答。
周信道:“徐将军说…说…想抢…想立些功劳,报效皇恩,以免被人小觑。末将等苦劝不听,以致有此大败。”
这话倒符合徐缺骄横的性格。
呼延灼心中信了七分,但还有三分疑虑。
“你三人是如何突围的?”他忽然问。
周信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贼人伏兵尽出,围攻徐将军中军。
末将与段将军各率亲兵,从两翼拼死冲杀,杀透重围,救出徐将军。
贼人追了一程,见追不上,便退去了。”
“贼人有多少兵马?主将是谁?”
“约有三四千人,主将是晁盖,还有刘唐、洪彦等。”段鹏举补充道“那晁盖勇猛异常,徐将军就是被他所伤。”
呼延灼沉吟。
这些信息,与探马之前报来的二龙山势力大致吻合。
“徐将军不能言语,可还能理事?”他问。
卞祥摇头,指了指周信和段鹏举,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摇了摇手,示意自己需要静养,军务交由周、段二人暂代。
“既如此。”呼延灼道“周信,段鹏举,你二人暂领潍州军残部,在我大营旁侧扎营休整。待徐将军伤愈,再作计较。”
“谢将军!”二人抱拳。
就在此时,亲兵又报:“将军,秦明、黄信二位将军还在营外等候,说若将军不便入城,他们愿入营拜见。”
呼延灼想了想:“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秦明、黄信入帐。
见帐中有“徐缺”等人,秦明故作惊讶:“徐将军?周将军?段将军?你们这是…”
周信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秦明听后,叹道:“徐将军也太心急了。二龙山贼寇狡诈,岂是易与之辈?
好在性命无碍,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转向呼延灼,故意开口:“将军,如今潍州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如让徐将军所部并入我青州军,统一指挥,以免再出差池。”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但呼延灼却摇头:“不必。周信、段鹏举亦是宿将,统领残部与我合并即可。
况且,本将正要借潍州军之事,告诫全军,不可轻敌冒进。”
秦明见状,不再多言。
黄信却道:“将军,如今三路兵马已到齐,不知何时进剿?慕容知府那边,催得紧啊。”
“进剿之事,本将自有主张。”呼延灼淡淡道“你等回去告诉慕容知府,好生养病,军事无须他操心。待时机成熟,本将自会下令。”
“是。”秦明、黄信对视一眼,抱拳告退。
出了大帐,秦明故意扯着嗓子对黄信道:“你看见徐缺那模样没?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看来伤得不轻。
我青州兵马雄壮,却不用,那潍州兵马如此货色,却并为中军,可笑!”
黄信亦是附和点头:“师父所言甚是,此次开战之时,定要让某些人知道我青州军的厉害!。”
二人说着,上马离去。
他的话音不小自然落到了营帐之中,“徐缺”闻言后,起身欲要发怒。
“徐将军”呼延灼忽然道“你伤势不轻,不可在动怒了。
失败在前,又岂能堵的住悠悠众口?
便先回营休养吧!周信、段鹏举,你二人安顿好徐将军后,来我帐中,详细禀报战况。”
“是!”周信、段鹏举领命,扶着卞祥退出大帐。
出了中军,走到僻静处,卞祥才压低声音道:“吓死俺了。那呼延灼眼睛毒得很,一直盯着俺看。”
段鹏举笑道:“卞兄弟表现不错,除了不说话,其他都没露馅。尤其是那虚弱和生气的样子,演得真像。”
周信却忧心道:“呼延灼让我们稍后去详细禀报战况,这关不好过。他若问得细了,难免有疏漏。”
“无妨。”段鹏举道“战报我们早就编好了,细节都对得上。
只要不让他亲自查验伤兵营,就不会有事。”
三人回到临时划给他们的营区,安排那一千余“残兵”扎营。
这些“残兵”其实都是梁山精锐假扮,动作麻利,很快便立起十几座帐篷。
卞祥钻进其中一座,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扯下脖子上的布巾,大口喘气。
“他娘的,装病比打仗还累。”
周信、段鹏举安排好营务,便去中军帐见呼延灼。
这一谈,就是半个时辰。
呼延灼问得极细,从徐缺何时决定出击,到遇伏地点、贼人兵力布置、交战过程、突围路线,事无巨细,一一盘问。
好在吴用早有准备,编造的战报天衣无缝,周信、段鹏举又都是真打过仗的将领,回答起来毫无滞涩。
“这么说,贼人主力仍在二龙山?”呼延灼最后问。
“是。”周信道“晁盖、洪彦、刘唐、朱仝、曹正等都在。
不过经此一战,贼人亦有不少伤亡,短时间内应无力主动出击。”
呼延灼点头:“你二人先下去吧,好生照料徐将军。待他伤势稍愈,再议军事。”
“末将告退。”
出了大帐,周信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呼延灼,果然厉害。”他低声道“若我们稍有破绽,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大帐。”
段鹏举也心有余悸:“好在吴学究谋划周全。接下来,就看马料那边什么时候得手了。”
当夜,潍州军“残部”营区。
卞祥、周信、段鹏举围坐在帐中,低声商议。
“呼延灼大营戒备森严,明哨暗哨无数,就算突然发难,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卞祥道“当务之急,是摸清粮草马匹的存放位置,还有各营布置。”
周信道:“这个交给我。我以汇报军务为名,每日都要去中军帐,沿途可以观察。”
段鹏举则说:“我去联络吴学究安排的内应。马料下药之事,必须尽快进行。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馅。”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噤声。
第257章 动手
“徐将军,末将韩滔求见。”帐外响起声音。
卞祥一惊,连忙躺下,用布巾裹好脖子,示意周信应对。
周信定了定神,掀开帐帘:“韩将军,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韩滔站在帐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听闻徐将军受伤,特备了些滋补之物,前来探望。”
周信侧身:“韩将军请进。”
韩滔进帐,见“徐缺”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闭目似睡,便放轻脚步,将食盒放在案上。
“徐将军伤势如何?”他低声问周信。
“军医说需静养,暂无大碍。”周信道“只是不能言语,饮食也需流食。”
韩滔点头,走到榻边,看了看“徐缺”,忽然道:“徐将军这气色,比白日里似乎好些了。”
榻上的卞祥心中一紧,连忙咳嗽两声,显得更加虚弱。
周信忙道:“或许是帐中火光映的。韩将军有心了,徐将军若是知道,定会感激。”
韩滔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道:“周将军,段将军,你二人白日所说战况,可还有遗漏?”
周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韩将军何出此言?战报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是吗?”韩滔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段鹏举手悄悄按向腰间佩刀。
就在这时,榻上的卞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周信连忙上前:“徐将军!徐将军您怎么样?”
卞祥边咳边摆手,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韩滔,最后指向帐外,意思很明显:我需要静养,请韩将军先回吧。
韩滔见状,也不好再留,只得拱手:“既如此,末将不打扰徐将军休养了。告辞。”
他转身出帐。
待脚步声远去,三人才松口气。
“这韩滔,好敏锐。”段鹏举抹了把冷汗“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周信摇头:“应该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否则刚才就直接发难了。”
卞祥坐起身,扯下布巾,脸色凝重:“看来我们得加快行动了。夜长梦多,拖下去必会露馅。”
“可是马料那边…”段鹏举迟疑。
“明日我去找内应,无论如何,三日内必须动手。”卞祥决然道“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击破呼延灼大营!”
当夜无话。
次日一早,周信去中军帐汇报军务,段鹏举则借口巡查营地,去找吴用安排的内应。
卞祥在帐中“养伤”,实则通过帐帘缝隙,观察营中布防。
呼延灼治军果然严谨,营区划分整齐,各营之间道路畅通,哨卡林立,巡哨队伍往来不绝。
这样的营寨,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必须让他们的连环马失去作用。”卞祥心中暗道。
午时左右,段鹏举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卞祥问。
“联系上了。”段鹏举低声道“内应说,呼延灼对马匹看管极严,马料入库前都要查验,喂马时有专人监督,很难下手。”
“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不是。”段鹏举道“内应说,三日后会有一批新草料运到,那时候人手不足,或许有机会。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卞祥沉思片刻:“告诉内应,三日后动手。得手后立刻发信号,我们这边配合行动。”
“要不要先请示董头领?”周信有些犹豫。
“来不及了。”卞祥道“我们现在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监视,传递消息风险太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出了事,俺一人承担!”
周信和段鹏举对视一眼,终于点头:“好,那就三日后!”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卞祥等人过得提心吊胆。
韩滔又来了两次,每次都问些看似随意、实则刁钻的问题。
好在三人配合默契,总算应付过去。
呼延灼倒是再未亲自前来,只是每日派人送来补品,表面是关心同僚,实则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第三日傍晚,新草料运抵大营。
马料场顿时忙碌起来。
内应按照计划,趁人不备,将准备好的泻药混入草料中。
这泻药是吴用特制,无色无味,马匹吃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要等两个时辰后才会起效。
剂量也经过精确计算,不会让马匹死亡,只会让它们四肢无力,跑不起来。
戌时,马料投放完毕。
亥时,马匹开始进食。
子时,营中大部分士卒已入睡。
卞祥、周信、段鹏举聚在帐中,静静等待。
“信号怎么还没来?”周信有些焦急。
“别急,药效发作需要时间。”段鹏举安抚道,但握着刀柄的手心也已出汗。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敌袭!敌袭!”
营中顿时大乱。
卞祥三人冲出帐篷,只见营寨西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不是我们的人啊!”周信惊道。
段鹏举眺望片刻,忽然道:“看旗号,是林教头的东梁军!”
果然,火光中隐约可见“林”字大旗。
“计划提前了?”卞祥皱眉“不管了,趁乱行事!发信号!”
段鹏举取出弓,搭上三支响箭,连珠射出。
“咻咻咻”
三支响箭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营寨东面也传来喊杀声,是秦明、黄信率青州军从内部发难!
“杀!”卞祥拔出战斧,一马当先“兄弟们,随我杀向中军帐,擒拿呼延灼!”
那五十名梁山精锐早已准备就绪,闻言纷纷拔刀,跟着卞祥冲向中军。
营中此刻已乱成一锅粥。
西面林冲率军猛攻,东面秦明、黄信倒戈,许多士卒不明所以,有的抵抗,有的逃跑,有的干脆跪地投降。
呼延灼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顶盔贯甲冲出大帐,只见营中四处火起,喊杀震天。
“将军!秦明、黄信反了!”韩滔疾奔而来,满脸血污。
“徐缺呢?周信、段鹏举呢?”呼延灼急问。
“他们…他们也反了!正朝中军杀来!”
呼延灼勃然大怒:“好贼子!竟敢诈降!传令,连环马营出击!”
第258章 呼延灼兵败青州
亲兵苦着脸:“将军,连环马营马匹不知为何,全都瘫软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什么?”呼延灼如遭雷击。
连环马是他最大的依仗,若不能出战,这一万禁军的战力至少要折损三成。
“报!”又有探马飞驰而来“益都城方向一支人马正在攻营约五千人,打林字旗,已截断我军退路!”
呼延灼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徐缺败亡是假,周信、段鹏举投降是假,秦明、黄信合兵也是假。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夜这一击!
“将军,快走吧!”彭玘提刀赶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呼延灼环顾四周,只见火光中,梁山军如潮水般涌来,己方士卒节节败退。
他仰天长叹:“呼延灼愧对朝廷,愧对先祖啊!”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韩滔急道“末将等护您杀出去!”
呼延灼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一咬牙:“撤!往齐州方向撤!”
“想走?晚了!”
一声大喝,卞祥率人杀到。
他手中大斧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呼延灼,拿命来!”卞祥直取呼延灼。
韩滔、彭玘双双迎上,拦住卞祥。
“将军快走!”二人拼死力战。
呼延灼含泪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韩滔、彭玘,翻身上马,在亲兵护卫下,朝着营寨南面突围。
此时营中已彻底大乱。
连环马营因马匹瘫软,无法结阵,被梁山军轻易击溃。
其余各营各自为战,有的抵抗,有的投降,有的溃逃。
林冲率东梁军从西面杀入,如入无人之境。
秦明、黄信率青州军从内部倒戈,许多青州军士卒本就对朝廷不满,见状纷纷反正。
王寅的南梁军堵住潍州方向,截杀溃兵。
这一战,从子时打到寅时,天色将明时,战斗基本结束。
呼延灼大营被彻底攻破,一万禁军,阵亡两千余,被俘七千余,其余溃散。
韩滔力战被俘,彭玘受伤被擒。
只有呼延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重围,本欲前往齐州,奈何时局不允许,只得向西潍州方向逃去。
天明时分,战场渐渐平静。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林冲、卞祥、秦明等将齐聚中军帐旧址。
卞祥提着大斧,浑身是血,但精神抖擞:“可惜让呼延灼跑了!”
“无妨。”林冲道“经此一战,朝廷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剿。呼延灼败军之将,不足为虑。”
正说着,董超在花荣、杨志护卫下,策马入营。
众人纷纷上前拜见。
“诸位辛苦了。”董超下马,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寨,心中感慨。
这一战,梁山筹划数月,动用各方力量,终于一举击破朝廷禁军精锐。
从此以后,梁山不再是普通山寨,而是能与朝廷正面对抗的割据势力。
“伤亡如何?”董超问。
林冲禀报:“我军阵亡三百余,伤一千五百余。俘敌七千一百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另有马匹五千,上好马具三千!”
董超点头:“阵亡将士厚葬,抚恤家属,受伤的好生医治。俘虏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各营;不愿的,发放路费,遣散回乡。”
“是!”
“呼延灼逃往何处?”
“往潍州方向去了。”王寅道“末将已派杨志率骑兵追击,但呼延灼身边还有数百亲兵,恐怕追不上了。”
“穷寇不必追了。”董超摆手“让他去吧。
经此一败,他在朝廷也待不下去了。
而且莱州,登州也是我等目标,或许很快,还有再见之日。”
众人不解其意,但见董超不再多说,便也不问。
董超心中清楚,按照原着,呼延灼后来也是上了梁山的。
虽然如今剧情已大变,但这样的名将,若能收服,对梁山大有裨益。
“接下来,该收拾青州残局了。”董超看向秦明“青州各县处理得如何?”
秦明抱拳:“青州各县皆已控制。只等寨主下令。”
“好。”董超道“以慕容彦达名义发布告示,并且上书朝廷就说呼延灼轻敌冒进,致使禁军大败,现已畏罪潜逃。
青州军力保城池不失,功过相抵。
朝廷若问罪,自有慕容知府一力承担。”
众人会意。
这是要把战败的责任全推给呼延灼,同时让慕容彦达这个“知府”继续当傀儡,维持青州明面上的朝廷统治。
“另外…”董超又道“以梁山名义,发布安民告示。
青州境内,减免赋税三年,推行‘耕者有其田’。
愿意加入青州义军的,分田分地;
不愿意的,只要安分守己,义军保其平安。”
众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一直以来青州地界都是以三山名义在进行走,如今让青州义军这个名号介入,看来董超是准备慢慢的把梁山从幕后搬到台前了。
“谨遵寨主之命”众人齐声应道。
从此,青州虽名义上还是大宋州府,实际上已彻底成为梁山的根据地。
当日下午,董超在青州府衙召集众将议事。
“青州已定,接下来,该考虑下一步了。”董超道“朝廷经此大败,短期内不会再来。
但童贯、高俅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必须趁此机会,加快发展。”
公孙胜道:“寨主,贫道以为当务之急是整合青州、济州、兖州、郓州四周之地,建立稳固的统治。
同时,拿下淄州、齐州、沂州三地,让我梁山目前所控制州府连城一片,也可阻断莱州与登州与朝廷的联络,对于拿下这两州之地有着非凡的意义。
而且许贯中先生联络山东义军之事,也该有结果了。”
董超点头:“公孙道长,所言极是,山东之地乃我梁山根基,需得稳定!你且书信吕文远,让其制定长远规划。”
“是!”公孙胜应声退下。
“另外。”董超看向吴用“吴学究,此次谋划之功,你居首功。
从今日起,你正式入梁山幕府,为参军,参赞军机。”
吴用大喜,深施一礼:“吴用必竭尽所能,辅佐寨主!”
众人纷纷道贺。
第259章 朝廷想招安了
就在此时,亲兵来报:“寨主,梁山急信!”
董超拆信一看,脸上露出笑容。
“好!时迁兄弟得手了!王震、牛飞二位将军的家眷,已平安接上梁山!”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
周信、段鹏举更是激动。
他们投降梁山,虽说是形势所迫,但心中始终有些忐忑。
如今看到梁山言出必行,连王震、牛飞这等降将的家眷都能冒险接来,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寨主仁义!”周信、段鹏举单膝跪地“末将等愿誓死效忠!”
董超扶起二人:“都是兄弟,不必多礼。待回梁山,你们自然也能与家人团聚,好好安顿家眷。”
“谢寨主!”
当夜,青州府衙设宴庆功。
众将开怀畅饮,直至深夜。
董超却早早离席,独自登上城楼。
晚风清凉,繁星满天。
他望着北方,那是东京的方向。
击败呼延灼,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高俅、童贯、蔡京,这些权奸还在朝中。
宋江这个隐患还在江南潜伏。
方腊、田虎、王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还有那即将南下的金国
“兄弟!”林冲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递过一壶酒“在想什么?”
董超接过,喝了一口:“在想这天下,最终会走向何方。”
林冲沉默片刻,道:“无论走向何方,林冲都会陪兄弟走下去。”
董超笑了:“有兄长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星空,久久不语。
城墙下,青州城万家灯火,安宁祥和。
而千里之外的东京,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皇宫大内,御书房。
徽宗赵佶脸色铁青,将一份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呼延灼这个废物!一万禁军精锐,竟被一群草寇打得全军覆没!朕要诛他九族!”
高俅、童贯、蔡京等重臣垂首站在下方,大气不敢出。
“说话啊!”徽宗怒吼“你们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童贯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呼延灼轻敌冒进,确实有罪。
但青州贼寇势大,也是事实。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调集更多兵马,一举剿灭….”
“调集兵马?调哪里的兵马?”徽宗打断他“西北要防西夏,河北要防辽国,哪还有兵马可调?”
蔡京眼珠一转,道:“陛下,臣有一计。”
“讲。”
“既然强攻不成,不如智取。”蔡京道“可派人招安二龙山,许以高官厚禄。待贼人下山,再慢慢收拾。”
高俅连忙附和:“太师所言极是。那晁盖不过是个保正出身,能有什么见识?给他个刺史、节度使,怕是他做梦都要笑醒。”
徽宗沉吟:“招安倒也不是不行。但派谁去?”
“臣举荐一人。”童贯道“宿元景宿太尉,素有威望,且善于言辞,可当此任。”
“宿元景”徽宗点头“准奏。命宿元景为招安使,即日启程,前往青州。”
“陛下圣明!”
众臣齐声高呼。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招安不过是权宜之计。
二龙山这颗钉子,必须拔除。
潍州,州治北海县以北二百余里,此时已陷入一片恐慌。
自徐缺三千兵马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城中便谣言四起。
有人说青州贼寇已破了青州,正朝潍州杀来;
有人说呼延灼的一万禁军已投降梁山,此刻正掉头攻打潍州;
更有人说,童贯枢密使早已逃回东京,把潍州扔下不管了。
府衙内堂,童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站着狼狈不堪的呼延灼,这位昨日还威风凛凛的征讨大将军,此刻甲胄破损,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头盔也不知丢在了何处。
“一万禁军,那可是一万禁军精锐啊,就这么没了?”童贯的声音冷得像冰,脸上更是不怒自威“呼延将军,你让我如何向官家交代?”
呼延灼闻言,单膝跪地,咬牙道:“末将轻敌,中了贼人奸计,甘愿领罪!
但请枢密使明鉴,此战之败,实因徐缺贪功冒进在先,秦明、黄信临阵倒戈在后,又有贼人诈降混入大营,下药毒马,末将纵有万般本事,也难挽狂澜!”
“够了!”童贯一拍桌子“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
徐缺已死,死无对证;
秦明、黄信本就是青州将领,你为何不防?
至于贼人诈降?
呼延灼,你可是名将之后,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
呼延灼面色惨白,无言以对。
是啊,他是名将之后,自幼熟读兵书,征战多年,怎会如此轻易中计?
现在想来,从徐缺“败退”归来,到周信、段鹏举的“忠诚”,再到秦明三番五次的“邀请”处处是破绽,处处是陷阱。
可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枢密使。”一旁的幕僚马植,此时低声开口“事已至此,追责无益。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青州贼寇挟大胜之威,必会趁势北上。
潍州怕是守不住了。”
童贯何尝不知?
潍州原本有徐缺的三千兵马,如今已全军覆没;
城中虽有厢军、乡兵千余,但战力低微,如何抵挡能击破一万禁军的青州贼寇?
“守不住也得守!”童贯咬牙“若连潍州都丢了,你我回京,都是死路一条!”
呼延灼抬头:“枢密使,末将愿戴罪立功,死守潍州!”
“你?”童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呼延灼是败军之将,按律当斩。
但若是让他“战死”在潍州,或者“被俘后不屈而死”,那战败的责任,就能大半推到他身上。
自己虽也有失察之责,但至少保住了“节烈”之名,朝中又有蔡太师周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想到这里,童贯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呼延将军忠勇可嘉。
既如此,本官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率城中所有兵马,死守潍州,务必拖住贼寇。
本官本官即刻返回莱州,调集登州、莱州兵马前来救援!”
呼延灼心中一沉。
城中所有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五百人,且多是老弱。
让自己用这一千五百人,去抵挡刚刚大破一万禁军的青州贼寇?
这分明是让他送死!
但他能说什么?
败军之将,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末将领命。”呼延灼声音干涩。
第260章 童跑跑上线
童贯满意地点点头:“呼延将军放心,只要你能守住三日,不,两日!本官定率大军来援!届时里应外合,必能大破贼寇!”
他说得慷慨激昂,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一出潍州,立刻赶往莱州,然后或许直接回东京?不,莱州也不能待了,登州有海路,可以坐船南下
“报!”亲兵急匆匆进来,“枢密使,探马来报,青州贼寇已从青州出发,约五千人马,正朝潍州而来!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抵达!”
这么快?
童贯脸色一变:“呼延将军,城防就交给你了!本官这就去调兵!”
说罢,他竟不顾身份,匆匆起身,带着马植和数十亲兵,从府衙后门溜了出去。
呼延灼跪在地上,看着童贯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效忠的朝廷?
这就是他拼死护卫的枢密使?
“将军!”亲兵队长低声唤道。
呼延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痛苦,再到最后的决绝。
“传令,所有兵马上城布防。”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告诉将士们,枢密使已去调兵,援军两日内必到。
守住潍州,人人有赏;若有退后者,斩!”
“是!”
亲兵队长领命而去。
呼延灼独自走到府衙院中,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今日是三月末,春寒料峭。
他想起出征前,官家亲自在延和殿召见,赐下踢雪乌骓马,殷殷嘱托:“呼延卿,朕望你马到成功,荡平贼寇,还山东一个朗朗乾坤。”
他当时跪地立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如今呢?
一万大军灰飞烟灭,自己困守孤城,而那位“寄予厚望”的枢密使,已逃之夭夭。
“呼延灼啊!呼延灼!你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他喃喃自语。
但随即,一股倔强从心底升起。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像呼延家的子孙!
他大步走向城墙,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潍州城头,守军已开始布防。
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所有能用的守城器械都被搬了上来。
那一千五百守军,虽然心中恐惧,但在呼延灼的亲自指挥下,倒也秩序井然。
毕竟,呼延灼的威名,在禁军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将军,贼寇前锋已到三十里外!”了望哨喊道。
呼延灼登上城楼,极目远眺。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贼寇的大旗,隐约可见。
青州通往潍州的官道上,五千梁山军正在行进。
董超骑在马上,身旁是吴用、卞祥、朱仝、花荣、王震、牛飞等将。
文仲容五百骑兵在前探路,卞祥领一千步卒为中军,周信带一千步卒为左翼,朱仝领一千步卒为右翼,花荣的神臂营五百人随中军行动,王震、牛飞则率一千精锐为后军兼预备队。
这是梁山军第一次以如此正规的阵型行军。
各营旗帜鲜明,队列整齐,虽比不上禁军那般盔明甲亮,但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沿途百姓早已得到消息,官道上看不到人烟。
但也有胆大的绿林中人偷偷观望。
“这就是青州贼寇?看着比官军还齐整”
“听说他们在青州大败禁军,杀了上万人!”
“何止!我二舅在青州做生意,回来说这些人进城后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真的假的?天下还有这样的贼这样的义军?”
中军,董超正在与吴用商议。
“吴学究,依你看,潍州会如何应对?”董超问。
吴用轻摇羽扇:“童贯贪生怕死,必不会死守潍州。他要么逃往莱州,要么直接回东京。
守城的,应该是呼延灼。”
“呼延灼”董超沉吟“此人虽是败军之将,但骨气还是有的。只怕会死战。”
“死战更好。”吴用笑道“他若投降,咱们自然欢迎;
他若死战,便是为寨主立威。
潍州守军不过千余,如何挡我五千精锐?一日可下。”
董超点头:“但能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呼延灼是名将,若能收服,对梁山大有裨益。”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寨主想收服呼延灼?”
“有此意。”董超坦然道“此人有将才,只是跟错了人。若他能归顺,梁山可添一虎将。”
“那...”吴用想了想“不如先围而不攻,派使者劝降?”
“可以试试。”董超道“但呼延灼性子刚烈,未必肯降。先围城,展示军威,再派人劝降。若不成便强攻。”
正说着,前方杨志派人回报:“禀头领,潍州城门紧闭,城头有守军布防。看旗号,是呼延灼。”
“果然。”董超对吴用道“就按方才说的办。
传令,包围潍州,四面扎营,但要留出北门,网开一面。”
“寨主这是...”
“给呼延灼一条退路,也是给他一个台阶。”董超道“若他死战不退,我们便从北门攻入;若他想走,从北门出城,我们也佯装追赶,放他离去。”
吴用赞道:“寨主仁厚。如此,既全了呼延灼的忠义之名,又显我梁山气度。”
军令传下,梁山军迅速展开。
不到一个时辰,潍州东、西、南三门已被团团围住,唯有北门,虽也有兵马驻扎,但阵型松散,明显留出了通道。
城头上,呼延灼看着梁山军的布置,心中复杂。
围三阙一,这是攻城常用的战术。
对方这是明摆着告诉他:要么降,要么走,要么死。
“将军,贼寇派使者来了!”亲兵喊道。
只见城下一骑驰来,马上之人白面微须,正是吴用。
他单人独骑,来到城下百步处,朗声道:“城上可是呼延将军?青州义军吴用,奉我家寨主之命,特来拜会!”
呼延灼沉声道:“吴用,你等犯上作乱,祸国殃民,还有脸来见本将?”
吴用不恼,反而笑道:“呼延将军,此言差矣。究竟是谁祸国殃民,将军心中难道没数?童贯何在?徐缺何在?慕容彦达何在?
这些人口称忠君爱国,实则贪赃枉法,鱼肉百姓。
将军一身本事,却为这些奸佞卖命,不觉得可惜吗?”
“住口!”呼延灼喝道“本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容你挑拨离间?”
“忠君?”吴用摇头“将军忠的是君,还是那些欺君罔上的权奸?官家若知道童贯不战而逃,弃将军于危城而不顾,会作何感想?”
第261章 潍州释呼延
呼延灼心中一痛。
吴用继续道:“我家寨主,素闻将军忠义,不忍加害。
故特命吴某前来,请将军三思。
若将军愿降,寨中虚席以待,必以兄弟之礼相待;
若将军不愿降,可从北门离去,我等绝不阻拦。
只望将军莫要再为昏君奸臣卖命,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这话说得诚恳,城上守军听了,都有些动摇。
呼延灼沉默良久。
他当然知道吴用说的是实话。
童贯逃了,朝廷不会念他的好,只会把战败的罪责全推到他身上。
就算他能突围出去,回到东京,也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投降
呼延家世代忠良,岂能出降贼之人?
“吴用。”呼延灼终于开口“你的好意,本将心领。但呼延灼生是大宋的将,死是大宋的鬼。
要战便战,不必多言!”
吴用叹道:“将军何苦?既如此,吴某告辞。
不过我家寨主有言,北门始终为将军敞开。
将军若改变主意,随时可走。”
说罢,拨马回营。
呼延灼看着吴用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城外严阵以待的梁山军,再看看身边那一千多面带惧色的守军
他知道,这城守不住。
但他不能降。
“传令。”呼延灼的声音沙哑“今夜子时,开北门突围。愿意跟本将走的,一起走;不愿走的可降,本将不怪你们。”
亲兵队长急道:“将军!北门虽有生路,但贼寇必有埋伏!不如死守待援”
“援军?”呼延灼苦笑“哪里还有援军?童贯不会回来了。
至于朝廷等朝廷的援军到,我们早就成了枯骨。”
他拍了拍亲兵队长的肩膀:“你跟我多年,家中还有老母。今夜不必跟我突围,留在城中吧。梁山应该不会滥杀。”
“将军!”亲兵队长跪地“末将誓死追随将军!”
“糊涂!”呼延灼喝道“死有什么难?活着才难!本将命令你,留下!”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墙。
当夜,子时。
潍州北门悄然打开。
呼延灼率三百余愿意跟随的亲兵、旧部,悄然出城。
城外的梁山军果然没有阻拦,甚至主动让开道路。
呼延灼心中百味杂陈,却不敢停留,率众向北疾驰。
他要先去莱州,若童贯还在,便当面问个清楚;
若童贯已逃,那这大宋,不回也罢!
三百骑在夜色中奔行,马蹄声碎。
行了约二十里,前方忽然火把通明!
一支人马拦在路上,约五百人,为首的正是杨志。
“呼延将军,杨志再此等候多时了,别来无恙?”杨志抱拳。
呼延灼心中一沉,拔刀在手:“杨志,你要拦我?”
“非也。”杨志摇头“我家寨主料定将军会往莱州去,特命杨某在此等候,有一物要交与将军。”
“何物?”
杨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亲兵,由亲兵转交呼延灼。
呼延灼借着火把光亮,拆信观看。
信是董超亲笔,字迹刚劲:
“呼延将军台鉴:将军忠义,超甚敬佩。
然忠有大小,义有公私。
忠于昏君奸臣,是小忠;
忠于天下百姓,是大忠。
将军一身本事,当用于保境安民,而非助纣为虐。
今放将军北去,非不能留,实不忍也。
莱州知府贪婪,将军此去,恐非善地。
若他日将军愿弃暗投明,我等大门,永为将军敞开。
敬上!”
信不长,但句句戳心。
呼延灼握着信纸,手微微颤抖。
“你家寨主还说了什么?”他问。
杨志正色道:“寨主说,将军是英雄,英雄不该死于小人之手,当建功立业,成不世之功,请将军保重。”
呼延灼仰天长叹。
许久,他将信小心翼翼折好,放入怀中。
“杨志,替本…替呼延灼,谢过寨主。”
说罢,他一夹马腹:“我们走!”
三百骑从杨志军旁驰过,无人阻拦。
杨志看着呼延灼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但愿你能想明白。”
次日,潍州不战而降。
城中守军开城迎接梁山军入城。
董超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减免赋税,整顿吏治。
潍州百姓原本惶惶不安,见青州义军军秋毫无犯,反而惩处了几个平日作恶的胥吏、豪强,顿时民心归附。
府衙内,董超正在听取汇报。
“寨主,城中府库钱粮已清点完毕。”蒋敬如今随军负责钱粮,递上账册“共有粮三万石,钱五万贯,绢三千匹。军械库中,有甲五百副,刀枪千余。”
董超点头:“粮钱取一半充作军资,另一半存于府库,用于赈济、修路等民生。绢匹全部封存,将来有用。”
“是。”
“降兵如何处置?”董超问吴用。
吴用道:“愿加入梁山的,有八百余人,已打散编入各营;
不愿的,发放路费,遣散回乡。
另有百余人是呼延灼旧部,坚持要等呼延灼消息,暂时看管在营中。”
“善待他们。”董超道“都是好兵,也是良将,只是可惜跟错了主帅。”
正说着,亲兵来报:“寨主,营外有两人求见,自称邹渊、邹润,说是从登州来,有要事相商。”
邹渊邹润?
董超眼睛一亮:“快请!”
潍州北海县衙内,董超端坐主位,看着堂下两人。
邹渊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魁梧,豹头环眼,下颌短须如钢针般根根直立;
邹润二十七八岁,身高八尺有余,脑后一个拳头大的肉瘤格外显眼,两人皆是风尘仆仆,但眼神炯炯,透着一股草莽豪气。
“邹渊、邹润,见过董头领!”两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董超起身相迎:“两位兄弟不必多礼,快请坐。听闻二位从登州来,不知有何指教?”
邹渊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董头领,实不相瞒,俺们兄弟在登州做些私盐买卖,与梁山早有往来。
因此知晓青州义军身份。
梁山的雪花盐、白糖,在登州可是抢手货。
但如今这世道,实在混不下去了!”
“哦?二位在登云山不是好好的?何出此言?”吴用适时接话。
邹润性子急,抢着道:“好什么好!自打青州战事一起,莱州知府王守义那个狗官,借着剿匪的名义,横征暴敛!”
他越说越气:“说什么要筹措军饷,加强城防。结果呢?
加了三成的赋税不说,还强征壮丁,我登云山下好几个村子的青壮都被抓去修城墙了!”
邹渊按住侄子的肩膀,接过话头:“不止如此,王知府还派兵剿了几处小山寨,说是‘肃清匪患’。
其实谁不知道?他是看那些寨子有些积蓄,想吞了充作私财。”
第262章 定计莱州
“我登云山虽有些势力,但毕竟人少,不敢与官府硬抗。”邹渊苦笑“本想忍一时风平浪静,谁知前日,王知府派人传话,要我登云山‘捐献’粮五千石、钱三千贯,美其名曰‘助饷’。若是不从,便要发兵剿灭。”
堂中诸将闻言,皆露怒色。
邹润接口:“这还不算,前些日子,登州王守义下令封了所有私盐通道,只准官盐买卖。
可官盐又贵又涩,百姓买不起,就偷偷找俺们。
结果被抓了好几个兄弟,轻则没收家产,重则打入大牢!
俺同村的叔父邹老七,就因为卖了二十斤私盐,被活活打死在衙门里!”
他说到此处,虎目含泪:“董头领,俺兄弟二人虽说是绿林中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
梁山替天行道,青州百姓都说你们好。
俺们思来想去,这世道既然容不下老实人,不如投奔梁山,跟着头领干一番事业!”
卞祥拍案而起:“这狗官,比土匪还土匪!”
董超示意卞祥稍安,问邹渊:“所以二位就来投梁山?”
“是。”邹渊点头“我与润儿商议,这世道,做良民要被官府盘剥,做土匪也要被官府剿杀。
与其如此,不如投了梁山,跟着董头领做一番事业!”
邹润也道:“我们在登州时,就听过梁山‘赛孟尝’的名声。
后来与梁山做私盐、白糖生意,更是亲眼见梁山兄弟做事公道,从不欺压百姓,这样的山头,值得投!”
董超沉吟片刻,忽然问:“二位对莱州情况了解多少?”
邹渊精神一振:“头领要打莱州?”
“有此意。”董超坦然道“潍州已下,莱州便是下一个目标。
若能拿下莱州,梁山在山东的根基就更稳了。”
邹润抢道:“莱州情况,我们熟!王知府贪财好色,手下一帮胥吏也都是贪赃枉法之徒。不过…”
他顿了顿:“莱州都监黄渊,倒是个有本事的。”
“黄渊?”董超看向吴用。
吴用摇扇道:“此人我有所耳闻,原是西军将领,因不愿贿赂上官,被排挤到莱州做个都监,治军严谨,颇有将才。”
邹渊点头:“正是!黄都监在莱州三年,练了三千兵马,虽不算精锐,但比一般州府兵强多了。
而且此人为官清廉,从不与王知府同流合污。
王知府几次想拉拢他,都被拒绝。”
董超眼中闪过精光:“这么说,莱州内部,王知府与黄都监不合?”
“何止不合。”邹润神情夸张“王知府恨黄渊恨得牙痒痒,但又不敢动他,黄渊在军中有威望,手下兵将都服他。”
董超与吴用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心中的想法。
“二位兄弟。”董超忽然道“我有一计,需二位相助。”
“头领请讲!”
“我要你们假意投靠官军。”董超缓缓道“以登云山的名义,向王知府表示愿意‘归顺’,并提供粮草钱财。
待取得信任后,为我梁山内应,助我拿下莱州。”
邹渊、邹润一愣。
吴用补充道:“二位放心,王知府贪财,必不会拒绝,届时二位可趁机摸清莱州布防、粮草存放、将领动向。
待我军攻城时,里应外合,莱州可破。”
邹渊沉思片刻:“此计甚妙,只是那黄渊精明,只怕不易瞒过。”
“无妨。”董超道“黄渊那边,我自有安排,二位只需专心应对王知府即可。”
邹润一拍大腿:“干!这狗官害得我们好苦,正好借梁山的手收拾他!”
邹渊也点头:“就依头领之计,不过,登云山还有百十号兄弟,需妥善安置。”
“这个简单。”董超道“邹润兄弟可回登云山,整顿人马,等待命令。
邹渊兄弟留在我军中,待时机成熟,便去莱州‘投诚’。”
“好!”
莱州,掖县。
府衙后堂,此刻正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童贯高坐主位,左右各有一名美妓陪酒,虽然他是个太监,但文人雅士爱的东西他都爱。
下手坐着莱州知府王守义,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满面油光,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往下是几个莱州通判,判官,富商、士绅,个个赔着笑脸,谄媚敬酒。
“枢密使远道而来,下官略备薄酒,为枢密使压惊。”王知府举杯笑道。
童贯心中烦闷,但面上不显,举杯饮了。
他逃出潍州后,本想去登州,但得知莱州兵马都监颇有能耐,于是选择暂留莱州以观情况。
这王知府会做人,不仅安排好吃住,还送来金银美女,让他暂时忘了兵败的耻辱,虽然他是个太监!
当然在王守义的视角里,童贯来此也是给了他抱上大腿的机会。
“王知府,莱州防务如何?”童贯毕竟是少有会打仗的太监,他放下酒杯,把最关心,最重要的事情问了出来。
王知府赔笑:“枢密使放心,下官已调集各县乡兵,加上城中厢军,共有五千人马。
城墙也已加固,粮草充足,贼寇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说得信心满满,其实心中发虚。
那五千“人马”,有一半多是老弱,真正能战的不过是都监黄渊手下的那些。
粮草倒是充足,都是从百姓那里强征来的。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
正说着,亲兵匆匆进来,在王知府耳边低语几句。
王知府脸色一变,看向童贯:“枢密使,呼延灼将军到了。”
童贯手中的酒杯一顿:“哦?他带了多少人?”
“约…约三百骑,皆是残兵败将。”
“什么?才三百?”童贯突然发怒。
堂中气氛顿时一滞。
歌舞停了,妓女们不知所措。
童贯脸色阴沉下来:“让他进来。”
不多时,呼延灼大步走入堂中。
他甲胄未卸,满脸风尘,眼中布满血丝。
见堂中歌舞升平,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怒火。
自己在前线拼死拼活,这些人却在后方饮酒作乐!
“末将呼延灼,拜见枢密使。”沉默许久他强压心中怒火,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童贯冷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才淡淡道:“呼延将军辛苦了,潍州守得如何啊?”
第263章 呼延灼被童贯打了板子
呼延灼抬头,直视童贯:“末将按约定守城两日离开潍州时,城池尚在。
但青州贼寇五千大军已兵临城下,末将突围前来,是想请问枢密,援军何时可发?”
“援军?”童贯嗤笑“本官哪来的援军?登州、莱州的兵马都要守城,如何能调?”
“那枢密当日说…”
“当日是当日,今日是今日,岂能一概而论?”童贯打断他“呼延灼,你擅离职守,弃城而逃,该当何罪?”
呼延灼浑身一震,眼中怒火升腾:“枢密!当日是您命末将死守潍州,说两日内必发援军!
末将苦守二日,不见一兵一卒,这才突围求援,何来弃城而逃?”
“大胆!”王守义拍案而起“你敢顶撞枢密?”
一旁的通判也阴阳怪气道:“呼延将军,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
那一万禁军可是实打实没了,这可是泼天大罪啊。”
呼延灼看着这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又看看堂中奢靡的景象,多日来积压的愤怒、委屈、绝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童贯只是冷眼的看着他,显然这是准备甩锅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童贯,声音嘶哑:“我呼延灼为国征战二十年,大小百余战,从未退缩!
此次征讨青州,我尽心竭力!
是你用人不明,纵容徐缺贪功冒进!
是你临阵脱逃,弃我于不顾!
如今贼寇在前,你不思整军备战,反而在此饮酒作乐!
你…你对得起官家的信任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这番话如雷霆般在堂中炸响。
歌舞戛然而止,舞姬们吓得瑟瑟发抖。
“够了!”童贯厉声打断,脸色已经极其难看“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
王知府见状,忙打圆场:“呼延将军一路辛苦,先入席喝杯酒,缓缓精神…”
“喝什么酒!”呼延灼突然爆发,他站起身,指着满堂歌舞“贼寇就在百里之外,随时可能杀来!枢密使,诸位大人,你们还有心思在此饮酒作乐?”
他越说越激动:“我在潍州苦战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我在突围拼命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如今潍州已失,莱州危在旦夕,你们还在做什么?”
堂中一片死寂。
那些富商士绅吓得低头不敢言。
童贯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枢密使,何时被一个败军之将如此呵斥?
“呼延灼!”童贯拍案而起“你放肆!”
“我放肆?”呼延灼惨笑“是,我放肆。
我放肆地以为,枢密使真会调兵来援;
我放肆地以为,朝廷命官会以国事为重;
我放肆地以为,这大宋江山,还有救!”
他环视堂中,目光如刀:“看看你们,一个个脑满肠肥,醉生梦死。
城外百姓食不果腹,城内官绅夜夜笙歌。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员,如何不亡?
如何不乱?!”
“反了!反了!此僚竟然如此口无遮拦”童贯暴怒“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亲兵应声而入,就要动手。
“且慢!”
一直沉默的幕僚马植忽然开口。
他起身,走到童贯身边,低声道:“枢密使,呼延灼虽败,或心有不忿,但毕竟是名将之后,在军中尚有威望。
若此刻杀他,恐寒了将士之心。
不如暂且关押,待战事平息,再行处置。”
童贯怒气未消,但他也知道马植说得有理。
如今莱州还要靠那些将领守城,若杀了呼延灼,难保不会有人离心。
他深吸几口气,冷声道:“呼延灼丧师辱国,还咆哮上官,罪不可赦!
但念其往日功劳,暂免死罪。
拖下去,杖二十,关入大牢!”
“是!”
亲兵上前,架起呼延灼。
呼延灼也不反抗,只是冷笑:“童贯,腌攒货,你会后悔的。”
童贯闻言,暴怒“拖下去!”
呼延灼被拖出堂外,很快传来杖责声。
但他硬气,一声不吭。
堂中气氛凝重。
王知府小心翼翼道:“枢密使息怒,息怒呼延灼是败军之将,心气不顺,胡言乱语”
童贯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却再无饮酒的兴致。
马植见状,低声对童贯道:“枢密使,呼延灼虽狂,但他的话不无道理。莱州防务,确需加强。”
童贯烦躁地摆摆手:“这些事,你与王知府商议。本官累了,散了吧。”
说罢,起身离席。
众人面面相觑,也只得散去。
莱州大牢。
呼延灼被扔进一间阴暗的牢房。
背上杖伤火辣辣地疼,但他心中更疼。
为国征战多年,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是他效忠的朝廷?
莱州军营,都监府。
黄渊正在灯下研究地图。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庞方正,肤色黝黑,一双眼睛沉稳有力。
虽是文官出身,但多年军旅生涯,让他身上既有书卷气,又有武将的刚毅。
“大人。”副将进来禀报“呼延将军带来的三百残兵,已安置妥当。
其中有一百二十人愿意加入我军,其余的都…都想回乡。”
黄渊抬起头,叹了口气:“想回乡的,让他们走吧,都是好兵,跟错了主将。”
“是。”副将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知府大人今晚又在府衙设宴,请您过去”
“不去。”黄渊淡淡道“就说我军务繁忙。”
副将苦笑:“大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知府那边怕是会有想法。”
“有想法就有想法吧。”黄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青州贼寇已破潍州,下一步必是莱州。
此时不整军备战,反而整日宴饮,简直是取死之道。”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登州那边有消息吗?贾进的反贼到何处了?”
“最新探报,贾进已攻破黄县,正在围攻蓬莱。
登州知府连发三道求援文书,但…”副将压低声音“但童枢密都压下了,说莱州要紧,不能分兵。”
黄渊一拳砸在案上:“糊涂!登州若失,莱州便是孤城!贾进此人我听说过,早年是盐枭,心狠手辣,若让他占了登州,百姓必遭涂炭!”
副将闻言不敢说话,只是低头。
许久!
黄渊再次开口“呼延灼关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第264章 登州兵事
大牢深处,阴暗潮湿。
呼延灼靠坐在墙角,背后杖伤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牢门打开,黄渊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呼延将军。”黄渊将食盒放在地上“伤势如何?我带了金疮药。”
呼延灼抬眼,冷冷道:“黄都监是来看笑话的?”
“非也。”黄渊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个馒头和一壶酒“黄某虽位卑言轻,但对将军的忠勇,素来敬佩。”
呼延灼看着那简陋的饭菜,又看看黄渊诚恳的面容,心中那股怨气稍缓。
他沉默片刻,接过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黄渊也不说话,就静静等着。
待呼延灼吃完,才开口道:“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呼延灼自嘲一笑“败军之将,阶下之囚,还能有何打算?无非是等朝廷一纸诏书,或杀或流罢了。”
“将军可曾想过另谋出路?”
呼延灼猛然抬头,目光如电:“黄都监此话何意?”
黄渊直视他的眼睛:“如今天下,奸臣当道,忠良难容。将军一身本事,难道就甘心这样埋没?”
“你要我投贼?”呼延灼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投贼,而是寻条活路!”黄渊缓缓道“身为一府都监,我本不应该说这些话,但是我与那呼延庆乃是旧识,实不忍心见将军如此,若有机会便逃出去吧,即便是隐姓埋名也好过无端往死!”
呼延灼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董超那封信,想起杨志说的那些话,心中剧烈挣扎。
但他最终还是摇头:“呼延家世代忠良,我不能做不忠不义之人。”
“忠义”黄渊叹道“将军,忠义没错,可眼下你连有用之身都没有,又何谈忠义?”
他站起身:“黄某只是不希望忠义之士,含冤而死,言尽于此。
将军好生养伤,莱州战起,等众人无暇顾及这边时,我会让亲兵给你开门,到时走的远些…”
说罢,他转身离去。
牢门重新关上,呼延灼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动。
他未曾想到,有一日官场上的同僚劝他离开,劝他放弃忠君之事…
登州,蓬莱县外。
贾进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眉头紧锁。
他四十多岁,身材中等,面皮白净,乍看像个商人,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藏着狠戾与野心。
“大哥,又攻了一轮,还是打不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走过来,正是贾进手下大将“催命鬼”李雄:“那呼延庆守得跟铁桶似的,弟兄们死伤不少。”
贾进冷哼一声:“呼延庆,没想到登州还有这等人物。”
他原本以为,以登州府那些酒囊饭袋,自己振臂一呼,便可轻易拿下。
谁承想,这蓬莱县里竟有个硬茬子。
“王教头那边如何?”贾进问。
“王教头已攻下牟平,正在往文登方向推进。”李雄道“不过大哥,王教头约束部下甚严,不许劫掠百姓,弟兄们有些怨言。”
贾进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下面的人,王进是客,敬着他些。
但该抢的还得抢,不然咱们吃什么?喝什么?等拿下登州全境,自然有享不尽的富贵!”
“是!”李雄咧嘴笑道“还是大哥痛快!”
正说着,一骑快马驰来,马上跳下一个精瘦汉子:“大哥!牟平方向来了一支官军,约一千人,打着‘孙’字旗,已过招远,预计明日可到蓬莱!”
“孙立?”贾进眯起眼睛“看来他还不知道牟平已被我等拿下,多少人?”
“一千左右。”
“一千人也敢来送死。”贾进嗤笑“李雄,你带三千人,去半路截击。
务必全歼,我要用孙立的人头,震慑登州!”
“得令!”李雄兴奋地领命而去。
贾进重新望向蓬莱城,喃喃道:“呼延庆等我收拾了孙立,再来慢慢炮制你。”
蓬莱城内,水军营寨。
呼延庆正在校场上操练水军。
他三十出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颌下一部虬髯,威风凛凛。
手中一杆丈八蛇矛,舞得虎虎生风。
“将军!”一名校尉匆匆跑来“探马来报,登州提辖孙立率一千兵马前来救援,但在招远以南三十里处遭遇贼军伏击,正在苦战!”
呼延庆收矛而立,沉声道:“贼军多少人?”
“约三千,主将是贾进手下李雄。”
“三千”呼延庆略一思索“点五百骑兵,随我出城接应!”
“将军!”校尉急道“贼军势大,我们兵力不足,守城尚且艰难,怎能分兵?”
“孙立是来救我们的,岂能见死不救?”呼延庆决然道“况且,若能内外夹击,破贼一阵,可挫贼人士气。快去!”
“是!”
半个时辰后,蓬莱西门悄然打开。
呼延庆一马当先,率五百精骑疾驰而出,直扑招远方向。
招远以南,一片丘陵地带。
孙立率军且战且退,已陷入重围。
李雄的三千贼军从三面压来,箭矢如雨。
官军虽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阵线渐渐崩溃。
“大人!顶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嘶声喊道。
孙立挥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贼兵,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一面“呼延”大旗迎风招展,五百骑兵如利剑般插入贼军侧翼。
为首那将,正是呼延庆!
“孙提辖莫慌!呼延庆来也!”
声如雷霆,震彻战场。
呼延庆一马当先,丈八蛇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冲得贼军阵型大乱。
李雄大惊,急令调转方向迎敌。
孙立见状,精神大振,挥刀高呼:“援军已到!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官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朝着呼延庆来的方向猛冲。
两下夹击,贼军顿时陷入混乱。
李雄见势不妙,想要稳住阵脚,但呼延庆已杀到近前。
“贼子受死!”
蛇矛如毒龙出洞,直刺李雄心口。
李雄慌忙举刀格挡,但呼延庆力大无穷,一矛震开大刀,去势不减,正中李雄胸膛。
“呃啊!”
李雄惨叫一声,栽落马下,当场毙命。
第265章 解珍解宝入狱
主将一死,贼军更是大乱,四散奔逃。
呼延庆也不追赶,与孙立合兵一处,迅速撤回蓬莱。
这一战,孙立所部折损过半,只剩五百余人。
但呼延庆的及时来援,不仅救了他性命,更击杀了贼军一员大将,可谓大胜。
回城路上,孙立抱拳道:“呼延将军救命之恩,孙某没齿难忘!”
呼延庆摆手:“孙提辖客气了,都是为国效力,分内之事,只是登州局势,恐怕不容乐观。”
孙立苦笑:“何止不容乐观。贾进势大,又有王进这等猛将相助,登州各县恐怕难保。如今唯有死守蓬莱,等待朝廷援军。”
“朝廷?”呼延庆摇头“据我所知,童贯在莱州享乐,哪会管我们死活?”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是沉重。
就在蓬莱战事暂时停歇,贾进先攻文登之后,在登州府治蓬莱县以东八十里,毛家庄。
今日是庄主毛太公的六十大寿,庄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毛太公坐在大厅主位,满面红光。
他五十多岁,身材肥胖,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与贪婪。
身旁站着儿子毛仲义,二十出头,锦衣华服,但眉宇间尽是骄纵之气。
“爹,您看这个。”毛仲义献宝似的捧上一张虎皮“这是儿子特意为您准备的寿礼,正宗东北虎皮,冬日铺上,最是暖和!”
毛太公摸着那光滑的皮毛,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儿有心了。”
“不过这虎皮虽好,却还不够气派。”毛仲义眼珠一转“儿子听说,登云山那对猎户兄弟解珍、解宝,前些日子打到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虫,那皮子才叫一个完整。不如…”
毛太公会意,捻须笑道:“我儿既想要,便让他们送来便是,两个山野猎户,难道还敢驳我毛家的面子?”
“爹说的是!”毛仲义得意道“儿子这就派人去叫他们。”
登云山脚,解家小院。
解珍、解宝兄弟正在收拾猎具。
解珍二十五六,身材精悍,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解宝二十出头,更加魁梧,满脸憨厚。
“哥,听说青州的义军破了潍州,青州那边都归青州义军管了。”解宝一边磨刀一边说“咱登州什么时候也能有个青州义军那样的主事人就好了。”
解珍叹道:“别想了。登州知府比莱州那位还贪,贾进又造反,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
几个庄客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毛家庄管家毛福。
“解珍、解宝,我家少爷请你们去庄上一趟。”毛福趾高气昂道。
解珍皱眉:“毛管家,何事?”
“去了就知道了。”毛福不耐烦“快些,别让少爷等急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但毛家庄在登州势大,他们不敢得罪,只得跟着去了。
到了毛家庄,毛仲义已在偏厅等候。
见二人进来,他堆起笑脸:“解家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解珍抱拳:“不知毛少爷找我们何事?”
毛仲义笑道:“听说二位前些日子猎到了一只大虫,皮子完整得很。家父六十大寿,我想将这虎皮作为寿礼,特请二位来,想买下这皮子。”
解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虎皮我们确实有,毛少爷若想要,拿去便是。”
“哎,哪能白拿。”毛仲义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这是十两,够不够?”
解宝眼睛一亮。十两银子,够他们兄弟吃用大半年了。
但解珍却按住弟弟,沉声道:“毛少爷,那虎皮若是卖给皮货商,少说值三十两。十两未免太少了。”
毛仲义脸色一沉:“解珍,你别不识抬举。这登州地界,我毛家看上的东西,给钱是给你面子。十两,不少了。”
解珍性子倔,闻言也来了火气:“既然毛少爷这么说,那这虎皮我们不卖了。告辞!”
说着拉起解宝就要走。
“站住!”毛仲义拍案而起“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拿下!”
门外顿时涌进十几个庄客,手持棍棒,将兄弟俩围住。
解珍解宝都是猎户出身,身手不凡,见状立刻背靠背摆开架势。
“毛仲义,你想强抢?”解珍厉声道。
“强抢又如何?”毛仲义冷笑“在这登州,我毛家就是王法!给我打!打服了为止!”
庄客一拥而上。
解珍解宝奋力抵抗,打倒了好几个,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不支。
混乱中,解宝后脑挨了一棍,昏了过去。
解珍大惊,稍一分神,也被数根棍棒打中,倒地不起。
毛仲义走上前,踢了解珍一脚:“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他们绑了,送到府衙,就说他们抢了我毛家庄的财物,还打伤庄客。”
毛福迟疑道:“少爷,这知府大人那边”
“放心,姐夫早就打点好了。”毛仲义得意道“这两个穷猎户,死了都没人管。”
登州府衙大牢。
解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和弟弟都被铁链锁着,关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里。
“弟弟!弟弟!”他急忙摇晃解宝。
解宝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后脑剧痛:“哥我们这是在哪?”
“大牢。”解珍咬牙“毛仲义那畜生,陷害我们。”
牢门打开,一个狱卒走进来,正是当牢节级包吉。
他身后跟着两个狱卒,抬着一桶馊臭的饭食。
“吃饭了。”包吉冷冷道。
解珍怒视他:“包节级,我们是冤枉的!毛仲义强抢虎皮不成,反诬我们抢劫,天理何在?”
包吉嗤笑:“天理?在这登州大牢,我就是天理。
毛太公已经打点好了,你们就老老实实认罪,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不然…”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狱卒上前,将解珍解宝拖到刑架前,绑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解宝挣扎。
“干什么?”包吉拿起一根皮鞭“教教你们规矩。”
皮鞭如雨点般落下,兄弟俩咬紧牙关,硬是不肯求饶。
打了二十多鞭,两人都已皮开肉绽。
包吉打累了,扔下鞭子:“骨头还挺硬。不过没关系,知府大人已经定了,十日后问斩。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说罢,带着狱卒扬长而去。
牢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和隔壁一个年轻狱卒。
那狱卒二十来岁,面皮白净,眉清目秀,正透过栅栏同情地看着他们。
第266章 登州孙家夫妇来
“二位受苦了。”他低声道。
解珍喘息着:“这位兄弟可否帮我们给登云山邹渊邹润送个信”
狱卒摇头:“邹头领他们已经离开登云山了,听说去了潍州。”
解珍心中一沉。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们?
那狱卒犹豫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二位,我姓乐,名和。
说起来咱们还算亲戚。我姐姐嫁给了孙新,你们的表姐顾大嫂,对吧?”
解珍眼睛一亮:“你是乐和?我听表姐提过你!”
“正是。”乐和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继续道“二位,这案子是毛太公翁婿做下的,知府早就被买通了。你们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越狱。”乐和声音更低“我可以帮你们送信给顾大嫂,但能不能救出你们,就看造化了。”
解珍激动道:“乐和兄弟,若能救我们出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乐和道“我这就找机会出去送信。你们撑住,千万别认罪。”
当夜,乐和找了个借口出狱,直奔城南十里铺。
孙新与顾大嫂在十里铺开着一家酒店,生意不错。
乐和赶到时,已是二更天。
他敲开后门,见到孙新,将来龙去脉一说。
孙新大惊,急忙叫醒顾大嫂。
顾大嫂一听两个表弟蒙冤入狱,十日后就要问斩,顿时柳眉倒竖,拍案而起:“毛太公老贼!欺人太甚!当家的,快想办法救人!”
孙新沉稳些,皱眉道:“莫急。登州大牢守备森严,我们人手不够。得找帮手。”
“找谁?”
“登云山邹渊邹润,他们手下有二三百兄弟,若能帮忙,或可一搏。”
乐和苦笑:“我几日前听闻,邹家叔侄已经去了潍州,不在登云山了。”
顾大嫂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珍哥儿、宝哥儿送死?”
孙新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潍州!这几日我听过路客商说,青州义军就在潍州地界。”
“青州义军?”顾大嫂一愣。
“对。潍州被青州义军攻破,邹渊邹润定是去投义军了。”孙新越说越兴奋“大嫂,我们不如直接去潍州,找义军帮忙!若能说动义军出手,莫说救人,就是掀了登州府衙也不在话下!”
顾大嫂迟疑:“可是青州义军会帮我们吗?我们无亲无故。”
“大嫂忘了?”孙新道“哥哥孙立,如今是登州兵马提辖,武艺高强,在军中颇有威望。若我们以招揽孙立为条件,青州义军必会动心!”
顾大嫂眼睛一亮:“对!若我们去求他,他定会帮忙。而且他也早就对官府不满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孙新雷厉风行“乐和兄弟,你先回大牢,照看二位兄弟。我们最多三五日,必带救兵回来!”
“好!”乐和重重点头。
当夜,孙新顾大嫂收拾行装,将酒店托付给伙计,连夜出城,直奔潍州方向。
潍州府衙。
这一日,董超刚与邹渊邹润商议完细节,送他们出门,便有亲兵来报:“寨主,营外有一对夫妇求见,自称从登州来,姓孙,有要事相商。”
“孙?”董超心中一动“请进来。”
不多时,孙新与顾大嫂被引入堂中。
顾大嫂三十来岁,眉粗眼大,胖面肥腰,虽是女子,但眉宇间有股英气,行走间步履沉稳,显然有功夫在身。
孙新则是个精壮汉子,面皮微黑,眼神锐利。
果然与原着形象相差无几!
“二位从登州来,不知有何见教?”董超和气地问道。
顾大嫂性子急,扑通一声跪下:“头领!求您救救我两个表弟!”
孙新也跟着跪下,将解珍解宝蒙冤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董超听完,沉默片刻,看向吴用:“吴学究,你怎么看?”
吴用捋须道:“解珍解宝是登州有名的猎户,武艺不凡,若能救出,可为梁山添两员猛将。”
董超则在思索,孙新的兄长孙立,是登州兵马提辖,若能招揽,对梁山取登州大有裨益。
“梁山?不是青州义军吗?”顾大嫂有些疑惑,下意识开口。
孙新也是不解的看着董超。
董超也不隐瞒“两位既然来求援,本也要告知,青州义军就是梁山人马,梁山人马亦是青州义军”
“莫非是赛孟尝董超哥哥当面?”孙新反应极快,开口询问。
“不错!”吴用接话。
顾大嫂与孙新对视一眼,这时才知道眼前的这位青州义军首领乃是山东赫赫有名的“赛孟尝”董超,因此连忙道:“董头领若能救我表弟,我夫妇二人愿投效梁山!
我哥哥孙立那边,我去说服,定让他也来相助董超哥哥!”
董超一听,赶忙起身,扶起二人:“二位请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梁山该做之事。
况且解家兄弟蒙冤,官府黑暗,这等事梁山若不管,替天行道的大义何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登州如今局势复杂,贾进造反,官军与反贼混战。要救人,需从长计议。”
孙新道:“寨主,登州都监是个废物,全靠呼延庆和我哥哥苦苦支撑。
我哥哥乃登州提辖孙立掌管一部兵马,若能说动他,里应外合,莫说救人,就是拿下登州也不难。”
董超眼睛一亮:““病尉迟”孙提辖我亦有所耳闻。若真能得他相助,确是幸事。”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这样,顾大嫂,你与孙新兄弟即刻返回登州,设法联络孙立将军。”
顾大嫂大喜:“多谢寨主!我这就回去找我哥哥!”
“且慢。”董超叫住她,思索片刻后,再次下令“东梁军前来也就两日功夫,等大军汇聚,商议取两州的万全之策,在行出发”
董超原本想照着原剧情依葫芦画瓢,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否定了,他是要救人的同时拿下登州的,若是贸然救人,人能不能救出来先不说,想拿下登州怕是又要费一番功夫,不知道多死多少人。
孙立,顾大嫂不知道董超的想法,但是见他神情郑重,点头应是。
他看向卞祥:“卞祥、花荣兄弟,你二人点齐五十名好手,到时随孙新夫妇走一趟登州,务必救出解家兄弟,若有变故,可便宜行事。”
第267章 邹家叔侄投军成功
卞祥抱拳:“哥哥放心,包在俺身上!”
董超又对吴用道:“吴学究,你立刻传书给林冲,让他率东梁军向潍州方向移动,行军快些,先围城,在破敌。
同时,传令阮小二的水军向登州边界靠拢,随时准备接应。
再联系张韬,潜伏已经一个多月了,登州水军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了。”
“是!”
吴用领命,心中暗赞董超布局周密。
顾大嫂和孙新感激涕零,再三拜谢。
当夜,卞祥、花荣点齐五十名梁山精锐,都是斥候营的好手,擅长潜伏、突袭。
一行人换上便装,带着顾大嫂孙新,连夜出发,赶往登州。
两日后,莱州,掖县城外三十里,官道旁一处隐秘的山坳中。
邹渊、邹润叔侄正与梁山派来的一百精锐与登云山挑选的一百喽啰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一百人皆是斥候营中百里挑一的好手,领队的是个黝黑精瘦的汉子,名叫燕七,早年曾在西军做过斥候,因上官克扣军饷,一怒之下杀了上司落草,后被时迁发掘,招入梁山。
“邹渊兄弟,进城之后,依计行事。”燕七低声道“记住,王守义虽贪婪,但却不蠢,你们带去的‘孝敬’要足,但也不能太多,太多反惹疑心。”
邹渊点头,指着身后二十辆大车:“这里头有粮食五百石,铜钱三千贯,布帛二百匹,还有十坛好酒。
按吴军师的交代,只说这是登云山历年积蓄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待事成之后再献。”
邹润摩拳擦掌:“燕七哥放心,演戏这事儿,我们在行!那狗官见钱眼开,保准上钩!”
燕七又道:“随你们进城的一百兄弟,五十个扮作庄客,五十个扮作护卫。
扮庄客的要老实木讷,扮护卫的要精悍但不张扬。
登云山人马都先留在城外,等事成在进城驻扎。
万一遇到意外,武器都藏在粮车里。
进城后听我号令行事。”
“明白!”
邹渊深吸一口气,望向掖县城墙方向。
此去凶险,但想到能亲手宰了王守义那狗官,为登州百姓除害,为邹老七报仇,他心中便涌起一股豪气。
“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山坳,朝着掖县而去。
掖县城内,府衙后堂。
王守义正与几个心腹商议军情,说是商议,其实是他一个人在发牢骚。
“童枢密当真是贪得无厌!”王守义胖脸耷拉着“本官好吃好喝供着他,结果呢?还想要孝敬!
这汴梁的官比起地方更黑!”
通判姓赵,四十岁上下,赵通判小心翼翼道:“知府大人,小心隔墙有耳,咱们….”
“有耳?在这莱州谁有我的耳朵多?”王守义唾沫横飞“就是贪得无厌!援军没见他给咱们找来一点,银钱倒是一分没少要!”
判官姓钱,皮肤白净,赔笑:“大人息怒,银钱想想总能凑上,就怕他指手画脚,如今莱州是大人说了算,这便是好事!”
这话说到王守义心坎里了,他脸色稍缓:“说得也是,只可惜没有办法对付黄渊那厮。”
赵通判赶忙说道“大人,虽然那黄渊不懂事,但带兵确有一套,有他在,守城应该无碍…”
王守义虽然不喜黄渊,但是对于赵通判的话表示认可。
正说着,亲兵来报:“大人,城外来了一队人马,约二百人,押着二十辆大车,为首的自称登云山邹渊,说是来投效大人,并献上粮草钱财以助军资。”
“登云山邹渊?”王守义一愣“那不是登州的土匪吗?跑莱州来做什么?”
赵通判眼睛一亮:“大人,此乃好事啊!登云山邹渊叔侄,在登州绿林有些名头且武艺不俗,手下有二三百号人。
他们来投,必是见大人威名,想来讨个前程。
况且还带了粮草钱财,正是我军所需!”
钱判官却皱眉:“大人,小心有诈。这邹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青州贼寇兵临城下时来,恐怕…”
“怕什么?”王守义显然被赵通判的话说到了心里,不以为然“二百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本官城中尚有五千兵马,还怕他二百土匪?
再说了,他们若真有心投靠,拒之门外,岂不寒了豪杰之心?”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挥手道:“让他们进来!本官倒要看看,这邹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个时辰后,邹渊、邹润被引入府衙。
两人一进堂,便单膝跪地:“草民邹渊(邹润),拜见知府大人!”
王守义端坐堂上,眯着小眼睛打量二人。
见邹渊魁梧精悍,邹润脑后肉瘤醒目,确实有绿林豪杰的气派,心中先信了三分。
“二位请起。”王守义故作威严“听闻二位在登云山落草,为何忽然来我莱州?”
邹渊起身,抱拳道:“回大人,实不相瞒,草民叔侄在登州原本做些私盐买卖,勉强糊口。
谁知贾进那厮造反,占了登州大半地盘,不仅断了我们的财路,还派人招揽,要我们入伙。”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慨:“草民虽是绿林中人,但也知道忠义二字!那贾进残暴不仁,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与禽兽何异?草民岂能与之为伍!”
邹润接口道:“就是!俺们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听说王大人治下的莱州太平,如今青州义军来袭,正需要人手,便想着来投靠,混个正经出身。
正巧前些日子劫了一伙往登州运粮的商队,得了些粮草钱财,便一并带来,献给大人,以表诚意。”
王守义听得心花怒放,但面上仍端着:“哦?你们劫了商队?这可不合王法啊。”
邹渊忙道:“大人明鉴,那商队是给贾进运粮的,草民劫的是贼粮,算是为国除害。
所得财物,愿全部献与大人,充作军资,剿灭贾进那反贼!”
“好!说得好!”王守义一听都给自己,当即拍案而起“劫贼粮以资官军,此乃大义!二位深明大义,本官甚慰!”
他走下堂来,亲手扶起邹渊:“二位既来投效,本官岂能拒之门外?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莱州厢军都头,麾下二百人编为一营,驻扎城西。
待剿灭贼寇,本官定上奏朝廷,为二位请功!”
第268章 计取二州
邹渊、邹润“大喜”,再次拜谢:“多谢大人提携!草民必效死力!”
王守义捻须微笑,心中盘算:这二百人虽不多,但都是绿林悍匪,战力不弱。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的粮草钱财,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至于将来…哼,剿匪之后,若听话正好对付黄渊,若不听,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便是。
“赵通判,带二位都头去安置,粮草入库,好生清点。”王守义吩咐道。
“是!”
邹渊、邹润跟着赵德退出府衙,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冷光。
第一步,成了。
掖县城内,黄渊正亲自在城头巡视防务。
“都监,城西新来了一营兵马,约二百人,是知府大人新招的。”副将禀报。
黄渊皱眉:“什么人?”
“登云山的土匪,头领叫邹渊、邹润。
说是仰慕王大人威名,特来投效,还带了二十车粮草钱财。”
“土匪?”黄渊脸色一沉“大战在即,招土匪入城?王守义这是糊涂了!”
副将苦笑:“大人,王知府说这是‘化匪为兵’,是妙计…”
“狗屁妙计!”黄渊难得爆了粗口“土匪习性难改,进城之后若生乱子,如何是好?
你去,把那营人调往城西偏僻处驻扎,离府衙、粮库、军械库远些。
再派一队人盯着,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副将领命而去。
黄渊望着城外苍茫的荒野,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上有童贯这样的上官,中有王守义这样的同僚,这城,怎么守?
两日后,掖县三十里外的梁山大寨。
董超放下手中那封来自东京的密信,信是时迁通过秘密渠道送道青州的,林冲带东梁军前来,顺道带来,信有三页,密密麻麻已经写满。
他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此刻抬眼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心中那盘棋的脉络,越来越清晰了。
“可是东京有变?”林冲坐在下首,见董超神色凝重,轻声问道。
“变倒是没大变,只是更印证了我们的判断。”董超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高俅吃了闷亏,正变着法子在官家面前给童贯上眼药。
蔡京老狐狸坐山观虎斗,巴不得这两条狗咬得更凶些。
至于咱们这位官家”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正忙着画他的《瑞鹤图》,听说还要在艮岳再建一座新亭子。”
堂中几位核心头领林冲、秦明、花荣、黄信闻言皆是默然。
这便是他们效忠过的朝廷,外有强敌虎视,内有巨寇蜂起,庙堂之上却依旧醉生梦死。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董超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必须在朝廷真正回过神来,拧成一股绳对付我们之前,拿下登、莱二州,彻底站稳京东路立下根基!”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点向潍州以北,向刚赶到会和的东梁军介绍:“莱州,王守义贪鄙,然而都监黄渊有勇有谋,且性格刚直,二人不合已久。
童贯新败,如惊弓之鸟,此刻必然只想自保,不足为虑。”手指又滑向东北“登州,贾进造反,呼延庆、孙立苦守,知府无能,豪强横行,民怨沸腾。
此两地,看似混乱、棘手,实则是天赐良机。”
吴用羽扇轻摇,接口道:“寨主所言极是。莱州之破,关键在黄渊与呼延灼。
登州之局,已有眉目,切入点便是解珍解宝冤案,以及孙提辖此人。”
“正是。”董超看向卞祥和花荣“卞祥兄弟,花荣兄弟,救解家兄弟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其次才是制造混乱,为后续行动铺路。
孙新、顾大嫂是地头蛇,多听他们的意见。”
卞祥一拍胸膛:“哥哥放心,俺一定把那俩兄弟囫囵个带回来!”花荣则抱拳沉声道:“寨主,登州城内情况复杂,末将定会小心行事,见机而动。”
随后他又看向孙新、顾大嫂“孙提辖之事,还请二位费心!”
“哥哥放心,定然说服孙立哥哥来投!”顾大嫂拍着胸脯保证。
董超点头,又看向吴用:“学究,邹渊、邹润那边,安排妥当了?”
“已安排妥当。”吴用道“邹渊老成,邹润勇猛,二人带了二百兄弟,一百是登云山老底子,一百是斥候营挑选的悍卒。
王守义如今缺兵少将,又有利益在前,见了这‘雪中送炭’的二百精壮,与那数十车的好处,必如饿虎见羊,不会生疑。
密信和接头暗号也已交代清楚。”
“好。”董超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掖县 “莱州这边,林冲”
“在。”林冲起身。
“你率东梁军主力,明日开拔,兵临掖县城下。
记住,围三阙一,声势要大,但初期不必强攻。
目的是震慑童贯,压迫王守义,同时给城内的邹氏叔侄和黄渊制造压力和机会。
具体如何配合邹渊他们行动,你与公孙道长商议,临机决断。”
“遵命!”林冲领命,眼中战意微燃。
作为董超的结义兄长,他领东梁军主将心中其实多少会感觉沾了结义的光,因此这首次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统兵征战,他很重视,很想证明自己。
董超最后看向众人,语气肃然:“诸位兄弟,此番双线作战,是我梁山从据山自守,转向开疆拓土的关键一步。
莱州若下,我梁山在山东腹地便有了稳固支点;
登州若得,则控渤海咽喉,掌海盐之利,进退自如。
然朝廷、贾进、乃至可能插手的其他人,皆非易与之辈。
望各位慎之又慎,勇猛精进,更需顾全大局,保全弟兄。”
“谨遵寨主之命!”众将轰然应诺。
董超看着众人状态,心中暗暗点头:士气可用!
当夜,梁山军寨,数路人马悄然而动。
卞祥、花荣领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梁山斥候好手,皆着深色劲装,背负短兵,在孙新、顾大嫂带领下,如同鬼魅般没入东北方向的夜色,直奔登州。
林冲的大营则灯火通明,人喊马嘶,连夜整顿军械粮草,准备明日开拔。
东梁军如今兵强马壮,于青州的连番胜仗下来,士气如虹。
董超亲自带兵绕过莱州,前往登州,准备与卞祥等人里应外合。
第269章 童跑跑又跑了
三日后,掖县城外。
“林”字大旗在初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东梁军一万余人,分作三营,扎下连绵营寨,将掖县东、西、南三门围得水泄不通。
唯有北门,虽有游骑巡弋,但营垒稀疏,明显留出了通道。
城头上,守军紧张地望着城外军容严整、杀气隐隐的梁山军,窃窃私语,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青州贼寇来了!”
“听说呼延灼将军一万禁军都败了!”
“咱们能守住吗?”
府衙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童贯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
下首左边是脸色苍白的王守义,右边则是面无表情的都监黄渊。
几个通判、判官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出。
“黄都监,贼军兵临城下,你有何对策?”童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黄渊抱拳,声音平稳:“回枢密,贼军势大,士气正盛,且新破呼延将军,锐不可当。
依末将之见,当紧守城池,深沟高垒,避其锋芒,挫其锐气。
同时,向登州、密州等相邻州县求援,待援军至,或可里应外合。”
“守?守到何时?”王守义尖声叫道,他肥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城中粮草虽足,但人心惶惶!
那青州义军凶猛如洪水猛兽,岂是易守之辈?
依下官看,不如……不如…突围…走水路…?”他目光躲闪地看向童贯。
童贯心中暗骂蠢货,脸上却不动声色:“王知府此言差矣,莱州乃朝廷州府,岂能轻弃?
黄都监所言稳守待援,乃是正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贼军围三阙一,分明是诱我出城或弃城。
北门看似生路,恐有埋伏,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民心,只要掖县不乱,尚有转机。”
他看向黄渊:“黄都监,城防调度,本官全权托付于你,可能保掖县无虞?”
黄渊心中冷笑,此刻知道放权了?
面上却肃然道:“末将必竭尽全力,与掖县共存亡!”
“好!”童贯抚掌,似乎很满意“有黄都监在,本官无忧矣。
今日起,本官便坐镇府衙,与诸位共抗贼寇!
王知府,一应粮草物资调度,你要全力配合黄都监,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王守义连声应喏,心中却叫苦不迭。
议事散去,黄渊自去巡视城防。
童贯将王守义单独留下。
“王知府,”童贯压低了声音,脸上哪还有方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一片阴鸷“城中情况,到底如何?”
王守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枢密明鉴,城中厢军加乡兵,堪战者不过四千,其中还有不少是老弱。
黄渊手下那三千兵马算是精锐,但……但贼寇有万余啊!且士气如虹,这……”
“本官知道了。”童贯打断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且尽力配合黄渊守城,区区贼寇而已,本官自有计较。”
王守义不明所以,但见童贯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唯唯诺诺退下。
童贯回到后院书房,他的心腹幕僚马植已在等候。
“都安排好了?”童贯低声问。
马植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枢密放心,船已在城北三十里外的隐秘小港备好,是登州海商的船,可靠。
亲卫一百二十人,皆已换装,随时可以动身。”
童贯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狠色:“黄渊想守,就让他守去。
王守义这个蠢货,留着也是累赘。莱州……哼,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我们今夜子时动身,走北门,趁乱出城,直奔海港。
只要上了船,南下江南,再转道回东京,这战败失地的罪责,总是会有人担着。”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呼延灼是现成的替罪羊,王守义守土不力,黄渊或许能多撑几日,但最终也难逃城破之责。
自己“力战不支,突围求援”,虽然狼狈,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回了东京,有蔡京周旋,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马植这颗逆天改命的棋子!
马植犹豫了一下:“枢密,是否通知王知府一声?或者黄都监……”
“不必!”童贯断然道“人多眼杂,徒增变数。
况且,他们知道了,还能放我们走吗?
就让他们安心‘守城’吧。”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灯火,冷笑道“青州义军!哼!这次算你们赢了,咱们来日方长。”
当夜子时,掖县北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百余骑黑衣人马鱼贯而出,在夜色掩护下,向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守北门的军官得了黄渊严令不得擅开城门,但这命令来自“枢密亲随”,手持童贯手令,他哪敢阻拦?
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心中疑惑重重,却不敢声张。
童贯的出逃极为隐秘,连王守义都被蒙在鼓里。
翌日,王守义还巴巴地赶到府衙请示,却被童贯的亲兵挡在门外,称“枢密日夜忧心战事,感染风寒,需静养,一概人等不得打扰”。
王守义不疑有他,反而觉得童贯与自己“同舟共济”,心中稍安,继续做着抱紧这条大腿、将来加官进爵的美梦。
真正察觉不对的,是黄渊。
他巡城至北门,细心的他发现守门军官神色有异,几番盘问之下,那军官支支吾吾,终于吐露昨夜有百余人持枢密手令出城之事。
黄渊心中剧震,立刻赶到府衙求见童贯,同样被挡驾。
他强行闯入后院,却发现早已人去屋空,只剩几个不明所以的仆役。
“童贯……你竟如此!”黄渊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原来所谓的“坐镇”、“共抗”,不过是骗他卖命的谎言!
原来这朝廷的枢密使,在危难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府衙,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又望向城外黑压压的梁山军营,心中那根名为“忠君”的弦,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第270章 黄渊斗徐宁
掖县城外,东梁军大营。
林冲稳坐中军帐,听着探马回报。“城内守军调度频繁,四门紧闭,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但北门守军似有懈怠,昨夜至今,隐约有车马人员出入痕迹,具体不详。”
公孙胜沉吟片刻开口:“童贯怕是已经跑了,王守义或许还被蒙在鼓里,都监黄渊此刻应是心力交瘁,对朝廷失望透顶。”
随后又掐指算了算,缓声道:“今日气运,利于西门。邹渊邹润二位头领,也该有消息传来了。”
话音刚落,亲兵入帐:“禀林将军,营外抓住一名莱州信使,自称有密信要面呈将军。”说着呈上一枚蜡丸。
林冲捏碎蜡丸,取出内里纸条,扫了一眼,递给公孙胜。
公孙胜看过,微微一笑:“邹润的手笔,他们已顺利入城,王守义大喜,将其部编为厢军,驻防西城粮库附近。
邹渊与呼延灼旧部取得了联系,正在设法接触呼延灼本人,时机将至。”
林冲颔首:“传令徐宁、杨志,明日辰时,于西门外列阵,邀黄渊斗将。
声势要大,最好能将守军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是!”
次日辰时,掖县西门。
战鼓隆隆,旌旗猎猎。
徐宁一身亮银甲,手持钩镰枪,胯下战马神骏,于城下百步处勒马而立,声若洪钟:“城上守军听着!
我乃青州义军:徐宁!
久闻莱州都监黄渊将军武艺超群,今日特来请教!
可敢出城一战,决个胜负?!”
城头一阵骚动。
黄渊正在西门督防,闻报皱眉。
副将低声道:“将军,贼将邀战,意在挫我军锐气,不如坚守不出。”
黄渊看着城下威风凛凛的徐宁,又想起童贯弃城而逃的卑劣,胸中一股郁结之气直冲顶门。
坚守城池是他提出来的,自然深知此时自己下去斗将风险极大,若是稍有不慎很可能掖县会瞬间告破,但连日来军心浮动,士气低迷,若再避战,恐将士更加离心。
若自己能阵前击败甚至斩杀一员贼将,或可重振士气!
当然也不去除,他对朝廷心死,想马革裹尸的心情!
“取我刀来!”黄渊终究是选择了险路,沉声道“我若不出,贼人必笑我莱州无人!尔等紧守城池,待我斩将夺旗!”
“将军三思!”副将急劝。
“我意已决!”黄渊披挂整齐,手提一口厚背砍山刀,命人打开城门,只带二百亲兵,出城列阵。
徐宁见黄渊果然出战,精神一振,抱拳道:“黄将军果然豪气!请!”
“废话少说,看刀!”黄渊也不多言,催马舞刀,直取徐宁。
他心中憋着火,这一刀势大力沉,隐带风雷之声。
徐宁不敢怠慢,钩镰枪一摆,,向上架去。
“铛!”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一震,心中皆道:“好力气!”
黄渊刀法沉稳厚重,大开大阖,乃是西军磨砺出的实战杀招;
徐宁枪法灵动刁钻,钩、刺、锁、拿,变化莫测,是禁军教头的顶尖技艺。
二人刀来枪往,马蹄翻飞,转眼间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城上城下,数万将士看得目不转睛,鼓声、呐喊声震天动地。
黄渊亲兵见主将如此骁勇,士气大振,呐喊助威。
东梁军这边也是为徐宁喝彩连连。
徐宁越战越勇,钩镰枪使得如梨花纷飞,银光裹体。
黄渊则是稳扎稳打,刀光如匹练,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从辰时战至巳时,又从巳时斗到午时,已过百合,依旧旗鼓相当。
“黄将军好武艺!”徐宁虚晃一枪,拨马略退,朗声道“如此斗下去,只怕天黑也分不出胜负。不若暂且歇息,来日再战?”他得了林冲授意,意在拖延,吸引注意力。
黄渊气息微喘,汗湿重甲,心中也是暗惊徐宁之能。
他抬头看看日头,又望望城头翘首以盼的守军,知道此战目的已达到,便顺水推舟:“也好!今日便到此为止,来日再决高下!”说罢,拨马回阵,缓缓退向城门。
徐宁也收兵回营。
这一场斗将,虽未分生死,但精彩激烈,让双方士卒都大呼过瘾。
黄渊回城,守军欢呼雷动,士气果然为之一振。
黄渊心中稍慰,但巡视城防时,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西门附近的守军,特别是粮库方向的,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正欲细查,忽有亲兵疾奔而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府衙……府衙出事了!”
原来在黄渊与徐宁斗将的同时,掖县城内发生了大事。
邹渊带着两名心腹,扮作送饭的杂役,拎着食盒,来到了关押呼延灼的独立牢院。
此处守卫相对森严,但邹渊如今顶着王守义亲信的头衔,又是新投靠的“义士”,守卫查验了王守义的手令,便放他进去了。
牢房内,呼延灼背对牢门而坐,身形依旧挺拔,但难掩萧索。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冷冷道:“又是送饭?拿走,我不饿。”
“呼延将军,故人来访,也不回头看一眼吗?”邹渊示意心腹在外把风,自己走进牢房,关上门,低声道。
呼延灼身形微震,缓缓转头,看到邹渊,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你是……某似乎不曾与你有旧!”
邹渊也不避讳,直接亮明身份“呼延将军好眼力,在下登云山邹渊,原为登州匪寇,现在投靠王守义王知府,当然在下还有一个身份,梁山好汉!”
呼延灼猛地站起:“你是梁山的人?”
“是。”邹渊直视呼延灼“将军,梁山董头领久仰将军威名,不忍忠良蒙冤,特命邹某前来相救。城外,林冲头领已率东梁军八千,兵临城下;
城内,我等二百兄弟已控制西门,莱州易主,只在今日。”
呼延灼心中巨震 “黄渊知道吗?”
“黄都监不知。”邹渊道“但在下相信他已对朝廷失望。
将军,莱州已不可守,王守义贪婪无能,童贯已弃城而逃,唯有黄都监还在苦苦支撑。
但大势已去,何必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呼延灼沉默。
第271章 邹润劝呼延
邹渊见呼延灼意动,但始终不松口,当即放下食盒,突然撩衣跪倒,未语泪先流:“呼延将军!
邹渊此来,是替天下受难的百姓,替含冤莫白的忠良,替将军您自己,求一条生路啊!”
呼延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惊,喝道:“你起来!有话直说!什么生路?”
邹渊不起,仰面泣道:“将军!您还看不明白吗?朝廷,早已不是百姓的朝廷,更不是忠良的朝廷!
童贯弃您如敝履,王守义之流只知贪贿害民!
您一身忠肝义胆,满腹文韬武略,就甘心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等死?
或者等着被那无道朝廷安上罪名,累及家小,身败名裂?”
呼延灼如遭雷击,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童贯逃跑,让他失望;
自身处境,他何尝不明?
只是那“忠君”二字,如同枷锁,牢牢锁着他。
邹渊继续道:“梁山董超头领,早已仰慕将军威名。
破潍州时,杨志将军奉命送信,便是董头领一片惜才之心!
头领常说,将军是国之干将,只是未遇明主,误投昏朝。
如今天下汹汹,奸佞当道,百姓倒悬。
将军之忠,当忠于天下,忠于黎民,而非那一人一姓,更非童贯、王守义这等魑魅魍魉!”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邹渊冒死前来,只为陈情!
梁山聚义,替天行道,所过之处,百姓箪食壶浆。
董头领仁义布于四海,求贤若渴。
若将军愿弃暗投明,不仅可保全有用之身,施展平生抱负,更能救莱州百姓于水火,为天下苍生开一条活路!
将军!三思啊!!”
呼延灼怔怔地看着跪地不起、声泪俱下的邹渊,又想起童贯的背叛、王守义的嘴脸、黄渊的无奈、杨志送信时的诚恳、董超信中的字字珠玑……过往数十年的忠君信念,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激烈碰撞。
他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了。
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半生的郁垒都吐了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扶起邹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后的平静:“邹头领……请起。呼延灼…愿…闻其详。”
降字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改成了闻!
邹渊大喜,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连忙压低声音,将梁山的计划救他出牢、联手控制掖县、劝降黄渊和盘托出。
就在邹渊说服呼延灼的同时,掖县府衙。
王守义正美滋滋地品着新到的江南春茶,得知黄渊斗将“逼退”青州义军的首次叫阵,盘算着等打退了贼寇,凭借“守城之功”和童贯的“提携”,能升到哪一步。
通判、判官等几个心腹在一旁阿谀奉承,满堂皆是“知府运筹帷幄”、“黄都监勇冠三军”、“贼寇指日可破”的马屁声。
忽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什么人?啊!”
“有刺客!保护大人!”
“是登云山的人!邹润,你反了?”
王守义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府衙大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浴血的邹润手提滴血腰刀,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凶神恶煞的登云山士卒,实则是梁山精锐!
“王守义!你这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狗官!拿命来!”邹润双目赤红,想起登州被欺压的百姓,想起解珍解宝的冤屈,更是怒火中烧,挥刀直扑王守义。
“拦住他!快拦住他!”王守义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堂逃去。
那几个通判、判官也是尖叫着四散奔逃。
府衙的护卫试图抵抗,但哪里是梁山精锐的对手?
转眼间便被砍翻在地。
邹润目标明确,紧追王守义不舍。
王守义逃到后堂门口,却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他回头,只见邹润狰狞的面容和雪亮的刀锋已到眼前。
“饶命……饶……”王守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光一闪,人头飞起,肥胖的身躯颓然倒地。
邹润一脚踢开尸体,又率人将在后院躲藏的通判、判官等人一一揪出,尽数斩首。
不到一刻钟,掖县府衙核心官僚,被一网打尽,血染厅堂。
“快!按计划,控制府库、武库、粮仓!竖起呼延将军大旗!发信号!”邹润抹了把脸上的血,厉声下令。
没错,就是呼延灼的大旗!
所谓逼上梁山就是如此,呼延灼能降自然是最好,不能降,助青州义军破掖县,取莱州也是反叛,再难有回旋余地了。
立刻有人将王守义等人的头颅挑在竹竿上,奔上府衙前的高台。
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呼延”大旗,在掖县中心猎猎竖起!
同时,三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在午后阳光下划出醒目的轨迹。
西门城楼。
黄渊正皱眉听着亲兵关于府衙骚乱的语焉不详的报告,心中不祥之感越来越浓。
突然,他听到了那三声响箭,猛地转头望向城内中心方向,只见“呼延”大旗高高飘扬,而“王”字知府旗却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那是谁竖的旗?!”黄渊厉声喝问。
就在这时,城楼下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和兵刃撞击声!
黄渊扑到垛口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守在城门内的部分士卒,突然倒戈,与守护瓮城和城门的官军厮杀在一起!
而城门外,原本“退去”的徐宁所部,突然鼓噪而起,重新列阵,缓缓压上!
“中计了!”黄渊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邹渊邹润是诈降!呼延灼恐怕也已反了!
童贯跑了,王守义生死不知,城门内乱,城外大军压境……
“关城门!快关城门!剿灭内乱!”黄渊嘶声大吼,拔刀就要冲下城楼。
然而,已经晚了。
城内的混乱迅速蔓延,邹润在肃清府衙后,已率部分精锐直扑西门,与倒戈的原呼延灼带来的亲兵里应外合。
守军本就因童贯逃跑、王守义无能而士气不高,此刻见主官旗帜变换,内乱又起,顿时军心大溃,不少士卒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或四散逃命。
第272章 掖县破,莱州下
黄渊冲到瓮城时,正遇邹润。
邹润也不废话,挥刀就砍。
黄渊举刀相迎,两人战在一处。
黄渊武艺高强,但心乱如麻,加之邹润勇猛,身边又有梁山士卒相助,不过十余合,便已左支右绌。
“黄将军!住手吧!”一声断喝传来。
黄渊逼退邹润,循声望去,只见呼延灼一身旧甲,手持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铁鞭,在一队人马的簇拥下,大步而来。
他神色复杂,但眼神已无迷茫,只有一片清冽的决然。
“呼延灼!你……你果然降贼了!”黄渊目眦欲裂。
呼延灼摇头,声音沉痛却清晰:“黄兄,非是呼延灼降贼,而是朝廷先弃了我等!
敢问黄兄,童贯何在?王守义何在?他们可曾想过与莱州共存亡?可曾想过这满城百姓?
黄兄,你看看这四周,朝廷的官,跑的跑,死的死,贪的贪,唯有你我,还有这些将士,在为何而战?为谁而死?”
他指着城外缓缓逼近的梁山军,又指向城内渐渐平息的混乱和竖起的“呼延”旗:“董超头领仁义布于山东,义军军纪律严明,所至之处,百姓安居。
他们求的,不是称王称霸,而是给这乱世,给天下无辜黎民,找一条活路!
黄兄,你一身正气,满腹兵甲之道,难道真要为此腐朽朝廷,为此弃城逃命的枢密,为此贪鄙害民的知府,殉葬不成?!”
黄渊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他环顾四周,守军或降或逃,已然溃散。
城内西门位置呼延灼控制了大半,城外徐宁虎视眈眈。
童贯确实跑了,王守义恐怕已遭不测。自己已是孤家寡人,进退无路。
徐宁此刻也拍马来到城下不远处,朗声道:“黄将军!呼延将军所言,字字肺腑!我青州义军头领求贤若渴,对将军风骨武艺,仰慕已久!
若将军愿弃暗投明,共扶大义,必以上宾相待,一展所长!
若将军执意愚忠,徐宁虽敬重将军,但为城中免遭兵燹,为天下早定,今日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下,东梁军阵中鼓声再起,步骑缓缓向前,攻城器械也在调动,杀气凛然。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朝廷辜负,义军礼遇。
忠义难两全,生死一念间。
黄渊仰天长叹,声音苍凉无比。
他想起自己半生戎马,欲报效国家,却屡遭排挤;
想起童贯逃跑时那空荡荡的书房;
想起王守义平日里贪赃枉法的嘴脸;
想起城外那些据说对百姓秋毫无犯的“贼寇”;
也想起家中老小……
“当啷”一声,厚背砍山刀掉落在地,溅起几点尘埃。
黄渊闭目,两行浊泪滑落,朝着东京方向,缓缓跪倒,行了最后一个臣子之礼。
然后,他转向呼延灼和城下的徐宁,抱拳,躬身,声音干涩却清晰:
“败军之将黄渊愿降。只求…只求莫伤我莱州军民。”
呼延灼快步上前,双手扶起黄渊,郑重道:“黄兄深明大义,莱州百姓之福!
我呼延灼,以性命担保,青州义军,必善待降卒,安抚百姓!”
徐宁在城下也是抱拳:“黄将军义举,徐宁佩服!我这就禀明林将军,大军入城,秋毫无犯!”
掖县,这座莱州州治,至此易主。
兵不血刃,大局已定。
当林冲、公孙胜在呼延灼、黄渊、邹渊、邹润的迎接下,率军从西门进入掖县城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洒在城楼上。
街道两旁,百姓门窗紧闭,但仍有胆大的透过缝隙偷偷张望,见梁山军果然队列整齐,对百姓秋毫无犯,渐渐有了一些低声的议论和希冀的目光。
府衙内,林冲主持了简单的军议。
呼延灼单膝跪地,向林冲请罪并请战:“林将军,呼延灼蒙董头领不弃,梁山弟兄搭救,无以为报。
今莱州虽下,但周边各县尚未归附,登州局势未明。
呼延灼愿与黄渊将军一道,分兵收取莱州全境,以赎前愆,以报厚恩!”
黄渊也拱手道:“黄某既已归顺,自当效力,莱州各县官吏,多有黄某旧识,或可劝说归降,免动刀兵。”
林冲与公孙胜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林冲上前扶起呼延灼,又对黄渊道:“二位将军请起。既为兄弟,不必言赎。
收取莱州全境,安定地方,正是当务之急。
就依二位将军之言。
呼延将军,你与邹润兄弟,率本部五百,外加东梁军一千,收取西面招远、莱西等县。
黄将军,你与邹渊兄弟,率本部三千,收取东面即墨、莱阳等县,并相机向登州边境威慑,呼应寨主在登州行动。
我与徐宁、公孙胜将军坐镇掖县,整顿防务,安抚民生。”
“遵命!”呼延灼、黄渊慨然应诺。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朝廷的败军之将,而是梁山开疆拓土的马前卒。
心中那股久违的、为明确目标而战的豪情,重新燃起。
三月末的登州地界,风里已带了渤海的咸腥气。
官道两侧,本该是春耕的时节,田垄间却荒草丛生。
偶尔可见三五成群的百姓,扶老携幼,背着破烂包裹,神情麻木地往南蹒跚而行。
有拖儿带女的妇人坐在路边,孩子饿得哇哇直哭;
有白发老翁拄着木棍,一步一喘,浑浊的眼睛里已没了光。
董超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握缰绳的手紧了又紧。
吴用上前,问起缘由,都说贾进叛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与官军无异。
甚至有百姓哭诉,官军来了要粮,叛军来了要命,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百姓流离至此,贾进之祸,不亚于官匪。”他低声说。
身旁并行的吴用轻摇羽扇,叹道:“寨主,贾进造反是去年腊月的事,至今不过三月。
可登州大半已糜烂至此。
那贾进初时还打着义军的旗号,待占了些地盘之后,便原形毕露,纵兵劫掠,强征粮草。
再加上登州官府本就腐败,豪强趁火打劫,百姓焉能不逃?”
正说着,前方探马飞驰而回,滚鞍下马:“禀寨主!莱州捷报!”
董超精神一振:“念!”
第273章 先杀毛少爷
探马呈上书信,是林冲亲笔。
董超展开细看,嘴角渐渐扬起。
“好!呼延灼、黄渊已降,掖县兵不血刃而下。
邹渊邹润立了大功,王守义伏诛,童贯果然已逃。
如今呼延、黄二位将军正分兵收取莱州各县。”他将信递给吴用“兄长坐镇掖县,整顿民生,公孙道长从旁辅佐,莱州大局已定。”
吴用看完信,眼中精光闪烁:“寨主,此乃天赐良机!莱州既下,与之毗邻的密州便如囊中之物。
密州无强兵猛将,知府又是个庸碌之辈,可让呼延灼、黄渊以‘追剿溃兵、防贼流窜’为名,引兵入境,相机取之。”
董超沉吟片刻,点头:“此计甚善。密州若得,则我梁山在山东东路便连成一片,北控渤海,南慑淮阳,进退自如。”他当即唤来亲卫,修书两封,一封给林冲,准吴学究此议,命呼延灼、黄渊酌情图谋密州;
另一封给梁山吕文远军师,告知莱州大捷,并令其统筹钱粮,支援莱州、登州两线。
文书领命而去。
吴用又道:“寨主,如今我等已入登州地界,按顾大嫂所言,解珍解宝不日便要问斩,时日紧迫。
是否先派快马联络卞祥、花荣他们?”
“不急。”董超望向前方官道尽头隐约的山影“卞祥勇猛,花荣机警,又有孙新顾大嫂这地头蛇引路,救人当无大碍。
我们按原计划,大张旗鼓进军,吸引贾进与官军注意,为他们分担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况且,这一路所见,百姓流离,田亩荒芜,皆因贾进暴虐、官府无能、豪强横行。
既然来了,总要替天行道,做几件实事。”
话音刚落,前方又是一骑探马奔来,神色有些异样:“寨主,前方五里,有个村子,唤作郭家庄,似乎有些骚乱。”
“哦?”董超挑眉,“去看看。”
郭家庄是个百十来户的中等村落,此时庄口却围了不少人。
十几个青衣庄客手持棍棒,正与数十个村民对峙。
村民多是老弱妇孺,手持锄头、扁担,个个面带悲愤。
地上躺着两个村民,头破血流,呻吟不止。
庄客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但眉眼骄横,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正用马鞭指着一个被两个庄客扭住胳膊的少女,骂骂咧咧:
“给脸不要脸!本少爷瞧上你,是你郭家祖坟冒青烟!一个庄户丫头,装什么贞洁烈女?带走!”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荆钗布裙,却生得眉清目秀,此刻满脸泪痕,拼命挣扎:“放开我!爹!娘!”
一对老夫妻扑上来想救女儿,被庄客一脚踹倒。
“毛仲义!你……你欺人太甚!”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锦衣青年毛仲义嗤笑一声:“王法?在这登州,我毛家就是王法!
郭老七,别给脸不要脸,前年你欠庄上的租子还没还清呢!
今日要么拿你闺女抵债,要么……
嘿嘿,把你们全家送去矿上做苦工,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放人!”
“你那租子分明是你们做手脚,利滚利……”郭老七话未说完,又被一个庄客推了个趔趄。
周围村民敢怒不敢言。
毛家在登州是数一数二的豪绅,毛太公与知府有姻亲,又与如今造反的贾进都有勾连,寻常百姓哪敢招惹?
毛仲义见镇住了场面,越发得意,挥手:“带走!回去洗干净了,晚上本少爷好好疼……”
“疼”字还没出口,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夺”地一声,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庄客举着的“毛”字旗杆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毛仲义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他惊怒转头,话却卡在喉咙里。
官道方向,一支军马正缓缓行来。
约五百人,队列严整,旌旗招展。
当先一杆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旗下为首一将,身着玄甲,腰悬长剑,方才正是他收起长弓。
正是董超。
毛仲义愣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这队伍甲胄兵器虽齐整,但制式杂乱,并非朝廷禁军或州府厢军的打扮。再看那“替天行道”的旗号……
他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定是贾进那反贼的人马!八成是贾进新拉拢的哪路山贼,来登州助战的!
毛仲义胆气立刻壮了。
毛家暗中资助贾进粮草军械,可是有大功的!
这些贼兵穿的甲、拿的刀,说不定就是毛家出的钱!
他整了整衣冠,催马迎上前去,隔着十余丈便高声喝道:“来者可是贾大王麾下?某乃登州毛家庄毛仲义!
家父毛太公,与贾大王素有往来!
尔等既来登州,怎不知会我毛家一声?方才那一箭,是何道理?!”
他语气倨傲,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仿佛在训斥自家庄客。
董超身后众将文仲容、周信等,闻言皆是面色古怪。
吴用羽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董超打量毛仲义几眼,缓缓道:“毛仲义?毛太公之子?”
“正是!”毛仲义昂首“看你也是个头领模样,报上名来!在贾大王麾下居何职司?此番带了多少人马?粮草可足?
若有所需,我毛家庄可代为筹措当然,价钱嘛,好商量。”他后半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商人的精明与贪婪。
董超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冷,有些嘲弄。
“毛少爷。”董超慢条斯理地说“你方才说,在这登州,你毛家就是王法?”
毛仲义一愣,随即不耐道:“是又如何?莫说这些闲话,你到底是哪部分的?带队的是谁?王教头?还是李雄?叫他们来见我!”
董超不答,反而问:“地上那两个村民,是你打的?”
毛仲义瞥了一眼,满不在乎:“两个刁民,阻挠本少爷办事,打死也是活该!你管得着吗?”
“那这姑娘,”董超指向被扭住的少女“是你强抢的?”
“什么叫强抢?”毛仲义恼了“她家欠债还不起,以人抵债,天经地义!
你这厮怎地这般啰嗦?再废话,信不信我回头在贾大王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气,指着董超身上铁甲:“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这身甲,这腰间的剑,说不定就是本少爷家出的钱打的!
吃着我毛家的饭,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反了你了!”
毛仲义话音未落。
剑光一闪。
毛仲义只觉得脖颈一凉,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无头的身体从马背上栽落,喷涌的鲜血染红了青骢马的鬃毛,还有那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以及那个锦衣将领收剑入鞘时,淡漠的眼神。
“噗通。”
人头落地,滚了几滚,停在郭老七脚边。
第274章 破毛家庄
那张白净的脸上,骄横的表情永远凝固。
全场死寂。
毛家庄客们呆了片刻,才发出惊恐的尖叫。
“少……少爷被杀了!”
“他们杀了少爷!”
庄客们乱了阵脚,有的想逃,有的想拼命,但看着对面五百杀气腾腾的军马,又都腿软。
董超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毛仲义强抢民女,殴伤百姓,依律当斩。
你等为虎作伥,本应同罪。
但念你们多是受命行事,放下兵器,跪地不杀。”
“当啷”、“当啷”。
棍棒、腰刀丢了一地。
十几个庄客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董超不再看他们,转向郭家庄村民。
郭老七还愣愣地看着脚下的人头,仿佛不敢相信。
那少女挣脱了束缚,扑到父母身边,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白发老者颤巍巍上前,就要下跪:“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董超连忙下马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青州义军至此,便是要为登州百姓除害。
毛家平日所作所为,诸位皆可直言。
今日,董某便在此主持公道。”
他声音朗朗,传遍庄口:
“毛仲义已伏诛。毛太公为富不仁,纵子行凶,勾结匪类,鱼肉乡里,罪不容赦!
我青州义军即刻前往毛家庄,查抄其家产,清算其罪孽!
庄中无辜仆役、佃户,一概不究;有被毛家欺压迫害者,可随我等同往,指认恶徒,索还公道!”
村民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与哭喊。
“青天啊!”
“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毛家……毛家也有今天!”
许多人跪地叩头,泪流满面。
吴用在一旁看着,羽扇轻摇,心中暗赞:寨主此举,既立威,又收民心,更得了攻打毛家庄的正当名分,一石三鸟。
董超翻身上马,下令:“周信,你率一百人留守此处,保护村民,清点庄客,甄别善恶。
文仲容,你带五十骑为先锋,直扑毛家庄,控制庄门,不许走脱一人。
其余人马,随我出发!”
“得令!”
军令一下,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文仲容率骑兵呼啸而去。
董超则带着大队,在郭老七等几个熟悉路径的村民引导下,直奔毛家庄。
郭家庄到毛家庄不过七八里路,不到半个时辰,便已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庄子,围墙高耸,门楼气派,隐约可见庄内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庄门此刻紧闭,墙上有人头攒动,显然已得了风声。
文仲容的骑兵正在庄外游弋,见董超到来,上前禀报:“寨主,庄门紧闭,墙上有庄客持弓防御,喊话不开。”
董超点头,策马来到庄门前百步处,朗声道:
“庄内听着!我等乃是青州义军!毛仲义强抢民女,殴伤百姓,现已伏诛!
毛太公为富不仁,纵子行凶,勾结贾进反贼,罪证确凿!
限尔等一刻钟内开门投降,可免一死!
若负隅顽抗,破庄之时,鸡犬不留!”
庄墙上一阵骚动。
不多时,墙头出现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是毛太公。
他五十多岁,面团团的富家翁模样,此刻却脸色铁青,眼中又是惊恐又是愤怒。
“我儿……我儿当真被你杀了?”毛太公声音发颤。
“尸首在郭家庄,人头在此。”董超淡淡道,旁边亲兵提起一个布包,抖开,正是毛仲义首级。
毛太公看到儿子头颅,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被身边人扶住后,他嘶声吼道:“青州贼寇!我毛家与你有何冤仇!我儿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
你……你分明是觊觎我毛家家产,找借口吞并!
什么青州义军,与强盗何异?”
董超冷笑:“毛太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毛家放印子钱盘剥百姓,强占田亩,欺男霸女,这些年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暗中资助贾进反贼粮草军械,以为无人知晓?
今日我既到此,便是替天行道!”
毛太公咬牙:“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毛家世代良善,岂容你污蔑!
庄中尚有庄客三百,粮草充足,你若敢攻庄,必叫你头破血流!”
“冥顽不灵。”董超摇头,不再废话,挥手“准备攻城!”
梁山军阵中立刻推出简易的撞木、云梯这些本是用来应付州县城池的,对付一个庄院,绰绰有余。
墙头上,毛太公见对方动真格的,终于慌了:“等……等等!董头领!万事好商量!我毛家愿献上钱粮,只求头领高抬贵手……”
“晚了。”董超声音冰冷“自你纵子行凶、勾结反贼之日起,便该想到有今日,放箭!”
一声令下,神臂营率先发难。
五十张硬弓同时拉开,箭如飞蝗,直扑墙头。
庄客们哪见过这等阵仗?
顿时被射倒一片,惨叫连连。
“撞门!”
数十名健卒扛着裹了铁头的撞木,呼喝着冲向庄门。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在毛太公心头。
他看着下方如狼似虎的军马,看着儿子血淋淋的人头,看着身边庄客惊恐的脸,终于意识到:毛家,完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庄门轰然洞开。
梁山军潮水般涌入。
抵抗微乎其微大多数庄客本就是混口饭吃,谁肯为毛家卖命?
见门破,便丢了兵器跪地求饶。
董超在亲兵护卫下步入庄中。
毛家庄果然豪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库房里粮食堆积如山,银窖中金银耀眼。
后园甚至还有一处私牢,关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女,都是欠了毛家债还不起,或被毛仲义看中强掳来的。
毛太公被擒时,正抱着一个锦盒想从后门溜走,盒中全是地契、借据、与贾进往来的密信。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毛太公涕泪横流“小老儿愿献上全部家产,只求留我一条老命……”
董超看也不看他,对吴用道:“学究,清点钱粮,登记造册。
将所有佃户、庄客、仆役召集到前院,我要公审毛太公。”
毛家庄前院,此刻黑压压站满了人。
除了梁山军士,更多的是本庄的佃户、仆役,以及闻讯赶来的周边百姓。
第275章 登州城内
郭家庄的人也来了不少,郭老七带着女儿,搀着受伤的村民,站在人群最前面。
院中临时搭了个木台。
毛太公被反绑双手,跪在台上,面如死灰。
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军汉,正是近卫营的人马。
董超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张面孔有麻木,有畏惧,但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希冀。
“诸位乡亲。”董超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毛家为富不仁,横行乡里,今日我青州义军至此,便是要为大家讨个公道。
毛太公在此,他做过什么恶事,害过哪些人,大家尽可上前指认,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
“哈哈,青州义军?替天行道?你行的什么道,你看谁敢指认我,我乃是善人,大善人!”毛太公虽然被绑着但是却嚣张的喊着。
百姓们大多都是被欺压的良善之辈,若无人牵头,让他们站出来,还真是有些为难。
此时郭老七看着毛太公嚣张的嘴脸,想起郭家庄发生的种种,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指着毛太公,声音颤抖却清晰:“毛太公!前年我娘病重,向你借了五贯钱抓药,说好三分利,年底还清。
到了年底,你派庄客来说,利滚利,要还十五贯!
我砸锅卖铁也只凑出八贯,剩下的七贯,你便要我拿三亩水田抵债!
那田是我家祖产,我死活不肯,你便让庄客打断我一条腿,强收了地契!
我娘气得病情加重,没熬过正月就去了!
你……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他越说越激动,老泪纵横。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有他带头,立刻又有人站出来:
“毛太公!去年春旱,庄稼歉收,我交不起租子,你便把我十四岁的闺女拉去庄上做了头,说是抵债,可至今……至今音信全无啊!”一个老汉捶胸顿足。
“毛仲义看中我媳妇,趁我外出做工,强掳进庄,凌辱至死!
我去县衙告状,反被打了二十大板,说我诬告!定是你买通了官府!”一个中年汉子目眦欲裂。
“我儿子在毛家矿上做工,塌方被埋,毛家不给抚恤,反说他自己不小心,尸首都不让领回家!”
“我家三亩果园,被毛家看中,硬说那地本是毛家祖产,强夺了去!”
“……”
控诉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百姓站出来,哭喊、怒骂,积压多年的冤屈如洪水决堤。
毛太公起初还强辩几句,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空口无凭”,但随着指认的人越来越多,罪状越来越具体,他脸色越来越白,终于瘫软,抖如筛糠。
董超静静听着,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毛太公,你还有何话说?”
毛太公嘴唇哆嗦,还想做最后挣扎:“董……董头领,这些人……这些人都是刁民,串通好了诬陷老夫!
我毛家……我毛家世代积善,修桥铺路,施粥舍药,登州谁人不知?
你不能只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修桥铺路?施粥舍药?”董超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叠信纸“那你暗中资助贾进反贼,也是积善?
这些是你与贾进往来的密信,白纸黑字,记录你送去粮草三千石、银钱五千贯、铁料五百斤,助他造反!这又作何解释?”
毛太公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台下百姓更是哗然。
“原来毛家和贾进是一伙的!”
“怪不得贾进造反,毛家一点不慌,还趁机吞并田地!”
“该杀!该杀!”
群情激愤。
董超抬手压下喧哗,高声道:“毛太公父子,为富不仁,盘剥百姓,勾结反贼,罪大恶极!依律当斩!今日,我便代天行诛!”
他看向卞祥:“文仲容兄弟,行刑。”
“得令!”文仲容大步上台,抽出腰刀。
毛太公彻底崩溃,嘶声哭喊:“饶命啊!我愿意献出全部家产!饶……”
刀光一闪。
哭喊声戛然而止。
一颗肥胖的头颅滚落台下。
百姓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许多人跪地磕头,高呼“青天”。
更有不少人痛哭失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董超待情绪稍平,继续道:“毛家父子已伏诛,但其罪孽非一人可偿。
毛家巧取豪夺之田产,一律归还原主;
强占之房屋、店铺,物归原主;
放贷之借据,当场焚毁;
被掳掠之人口,立即释放。”
他一指身后库房方向:“毛家历年盘剥所得,除军需部分外,其余钱粮布帛,今日全部发放给受害百姓!凡被毛家欺压过的,皆可领取!”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将军仁德!”
“青州义军万岁!”
“我等愿为将军效死!”
欢呼声震耳欲聋。
许多百姓领到粮食、铜钱,抱在怀里,又哭又笑。
吴用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寨主这一手,不仅彻底瓦解了毛家在登州的势力,更将民心尽收。
经此一事,青州义军“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名声,必会传遍登州。
日后取登州全境,便有了最坚实的根基。
董超却并未沉浸在欢呼中。
他招来周信、文仲容,低声吩咐:“清点毛家库藏,粮草、金银登记造册,七成充作军资,三成用于赈济登州流民。
另,毛家庄改为屯田营,招募无地流民耕种,由我军保护。
庄中原有无辜仆役,愿留者编入民户,愿去者发放路费。”
“是!”
处理完这些,董超回到临时歇息的厅堂。
吴用跟了进来,低声道:“寨主,毛家已灭,登州豪强必生兔死狐悲之感。
贾进得知,也定会警觉,我们需加快动作。”
董超点头:“顾大嫂、孙新他们,可有消息?”
“尚无。不过按时间算,他们应已潜入蓬莱,正在设法联络孙立。”
“好。”董超手指轻叩桌面“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开拔,直逼蓬莱!”
蓬莱县城,醉仙楼。
这是城中最大的酒楼,三层木楼,临街而建,生意向来兴隆。
但如今登州战乱,客人少了大半,显得有些冷清。
二楼雅间内,孙立正襟危坐,眉头微蹙。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高八尺,面色微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自有威严。
此刻虽穿着常服,但腰背挺直,坐姿如松,一看便是行伍出身。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妹妹孙新和弟媳顾大嫂。
第276章 没有选择余地的病尉迟
孙新给孙立斟了杯酒,赔笑道:“哥,今日难得休沐,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这些日子守城辛苦,你都瘦了。”
孙立很聪明,一眼看出今日绝非叙旧那般简单,因此也不举杯,看着孙新,又看看顾大嫂,缓缓道:“二弟,大嫂,你们今日特意约我来此,恐怕不只是吃酒吧?有什么话,直说吧。”
顾大嫂性子急,闻言便道:“大哥既然看出来了,咱们也不绕弯子。今日请大哥来,是想请大哥救两个人。”
“谁?”
“解珍、解宝。”
孙立手中酒杯一顿:“登云山那对猎户?他们不是被关进死牢了吗?十日后问斩。此案是知府亲自定的,证据确凿,我怎么救?”
“证据确凿?”顾大嫂冷笑“什么证据?不过是毛仲义一面之词,加上毛太公使了银子!
解珍解宝是咱们亲戚,他们的为人大哥不清楚?
怎会去毛家庄抢劫?分明是毛仲义看中了他们的虎皮,强抢不成,反咬一口!”
孙立沉默。
他当然知道毛家是什么货色。
但知道归知道,他是登州兵马提辖,难道还能劫牢反狱不成?
“大嫂,我知道你们重情义。”孙立叹了口气“但此案已定,知府与毛家是姻亲,绝不会翻案。
我虽是个提辖,但军政分开,牢狱之事,我插不上手。况且……”他压低声音“如今贾进造反,城外战事吃紧,呼延庆将军与我日夜巡防,哪有余力管这些?”
孙新忽然道:“哥,若有一支兵马,能破登州,救解家兄弟,诛毛太公,你愿不愿意相助?”
孙立脸色一变:“二弟,你胡说什么?!”
顾大嫂接话:“大哥,我们说的,是青州义军。”
孙立霍然站起,眼中精光暴射:“你们……你们投了青州贼寇?!”
“不是贼寇,是义军!”顾大嫂也站起身,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大哥在登州这些年,难道还没看明白?
朝廷无道,知府贪腐,豪强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青州义军董超头领,仁义布于四海,所过之处,惩贪官,除恶霸,分田地,百姓箪食壶浆!
这样的队伍,才是咱们该投的!”
孙立脸色铁青:“住口!我孙立世受国恩,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投贼?你们……你们糊涂!”
他转身就要走。
雅间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两个身影堵在门口。
左边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赤裸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抱着膀子,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正是卞祥。
右边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悬长剑,气度从容正是花荣。
孙立心中一沉,手按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今日赴宴,他未带兵器。
“孙提辖,既来了,何必急着走?”花荣微微一笑,侧身让开“楼下备了好酒,提辖不如坐下,慢慢聊。”
孙立目光扫向楼下。
原本冷清的一楼大堂,此刻不知何时坐满了“客人”。
个个精悍,眼神锐利,看似随意饮酒,实则封住了所有出口。
柜台后的掌柜、跑堂的伙计,也都换了陌生面孔,腰际鼓鼓囊囊。
这醉仙楼,分明已成了龙潭虎穴!
孙立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坐回座位,声音冰冷:“你们待如何?”
卞祥大咧咧走进来,拖了把椅子坐在门边,堵住去路:“不如何,请孙提辖吃酒,讲道理。”
顾大嫂见孙立坐下,心中一松,也重新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大哥,我们不是逼你。
只是解珍解宝十日后就要问斩,时间紧迫。
青州义军已入登州,董超头领亲率大军前来,不日便到蓬莱……”
“什么?!”孙立再次震惊。
“千真万确。”孙新再次确认的点头“如今周边乡民都在传颂青州义军的恩德。大哥,大势所趋啊!”
孙立心乱如麻。
青州义军已到了眼皮底下?弟弟弟媳竟已投了对方?
今日这酒楼之会,分明是逼自己表态!
“你们……”他看向孙新和顾大嫂,眼中满是痛心“你们可知,这是灭族之罪!”
“灭族?”顾大嫂凄然一笑“大哥,即便我们不投义军,你以为毛家的事完了,知府会放过我们?
解珍解宝是咱们亲戚,我们又多次为他们在知府面前求情,早被记恨上了!
等打退了贾进,知府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孙家、顾家!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条生路!”
孙新也道:“哥,青州义军董头领求贤若渴,对大哥的武艺人品十分仰慕。
若大哥愿降,必得重用,届时咱们兄弟并肩作战,也好过在这登州受窝囊气!”
孙立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花荣见状,缓声道:“孙提辖,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
如今朝廷是什么样子,你比我们清楚。
莱州,童贯弃城而逃,王守义贪鄙害民,登州,毛太公之流横行乡里这样的朝廷,值得你效死吗?
董超头领常言:忠义之心,当系于天下百姓,而非一人一姓。
提辖一身武艺,正当用于保境安民,而非为昏君奸臣守这必破之城。”
卞祥更直接:“孙提辖,今日话说到这份上,俺也不瞒你。你若答应入伙,咱们就是兄弟,一起干大事!若不答应……”他摸了摸腰间的斧柄“这酒楼,你怕是出不去。”
孙立猛地抬头,怒视卞祥。
卞祥毫不退缩,咧嘴笑着,眼中却闪着危险的光。
气氛陡然紧张。
孙新急得额头冒汗,顾大嫂也攥紧了拳头。
良久,这病尉迟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他声音沙哑。
顾大嫂含泪点头:“大哥,我们也是没办法……”
孙立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上官克扣军饷,同僚排挤倾轧,知府贪婪无能,百姓苦不堪言,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处处受制,满腔抱负,尽付流水。
这些年为图一安稳,他伪装着自己,让自己活在规则之中,活在影子里,在江湖上得了个“病”尉迟的称呼。
可眼下这“病”自今日起,怕是装不下去了。
他还有家中老小。
若真如弟媳所说,朝廷秋后算账……
第277章 斩包吉
再想想青州义军。
破青州、潍州、莱州,分粮于民,救济穷苦……种种传闻,似乎与那些只知烧杀抢掠的贼寇,确实不同。
罢了,罢了。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要我降,可以。”孙立缓缓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花荣与卞祥对视一眼,连忙拱手:“提辖请讲。”
“第一,我降的是青州义军董超头领,而非贾进之流。若义军与贾进同流合污,残害百姓,我必反。”
“这个自然。”花荣正色道“贾进暴虐,我军此来,亦要剿灭他。”
“第二,我麾下将士,愿降者收编,不愿者发放路费遣散,不得加害。”
“我军一向如此。”
“第三……”孙立看向顾大嫂和孙新“救出解珍解宝后,我要亲手斩杀毛家庄涉案的恶徒,为亲戚报仇。”
这一条显然是为了立军令状了。
卞祥大喜,一拍大腿:“这个包在俺身上!毛家那些狗腿子,俺早就想砍了!”
孙立点点头,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烧灼喉咙,却仿佛也烧掉了某种枷锁。
他放下酒杯,看向花荣和卞祥,抱拳:
“登州兵马提辖孙立,愿归顺青州义军董超头领,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花荣、卞祥相视一笑,同时抱拳还礼:
“孙提辖深明大义,我等佩服!从此便是兄弟,共图大业!”
顾大嫂和孙新喜极而泣。
孙立却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冷静:“既已决定,便需筹划。
要救解珍解宝,倒也不难。
我身为提辖,以巡查牢狱为名,带几个亲信进去,突然发难,控制牢卒,救人出牢,并不困难,难的是如何出城。”
他顿了顿:“况且,城中还有呼延庆将军。此人武艺高强,治军严谨,若得知我反,必率军拦截,需得先制住他。”
花荣眼中精光一闪:“孙提辖有何妙计?”
孙立沉吟道:“呼延庆与我虽为同僚,但并无深交,若非此次守城,怕是连话都不曾会说。
不过,他为人正直,对知府和毛家所为也多有不满。
我可借口商议防务,请他过府饮宴,席间埋伏刀斧手,一举擒拿。”
卞祥摇头:“太麻烦!直接打上门去,俺一斧头砍翻了事!”
花荣瞪了他一眼,对孙立道:“此计可行,但需确保万无一失,擒住呼延庆后,孙提辖可能说降他?”
孙立苦笑:“呼延庆是名门之后,性子刚烈,恐怕难。
但可暂时软禁,待董头领大军到来,再做计较。”
“好!”花荣拍板“便依孙提辖之计,救人、擒将,同时进行!孙提辖,你需多少人手?”
孙立略一思忖:“牢狱那边,我带二十名亲信足矣。呼延庆那边,他武艺高强,需得多派好手,至少五十人,且要精锐,面生,防止走脱。”
卞祥咧嘴:“俺去!”
花荣点头:“我与卞祥兄弟同去,再带五十名斥候营好手,孙提辖,你何时动手?”
“事不宜迟,今夜便行动。”孙立眼中闪过厉色“知府明日要宴请城中士绅,牢狱守备会松懈些。
呼延庆那边,我这就派人去请,就说有紧急军情相商。”
“就这么办!”
五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定下暗号、路线、接应事宜,直至黄昏时分。
孙立先行离去,回营调派亲信,准备夜袭牢狱。
花荣、卞祥则与孙新顾大嫂留在酒楼,调集人手,准备擒拿呼延庆。
夜色渐浓,蓬莱城内,暗流汹涌。
戌时三刻,登州府大牢。
当牢节级包吉正在值房里剔牙,哼着小曲,盘算着毛太公许下的那笔酬金何时能到手。
解珍解宝那两个硬骨头,再过几日就要问斩,自己这份“功劳”,毛太公总不能赖账吧?
正美滋滋想着,牢门处传来响动。
“谁啊?这么晚了……”包吉不耐烦地起身,走到门口,却愣住了。
来者一身戎装,腰悬佩刀,正是兵马提辖孙立。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军汉,个个眼神锐利。
“孙……孙提辖?”包吉忙堆起笑脸“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孙立面无表情,他平日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奉知府大人令,提审重犯解珍、解宝。开门。”
包吉一愣:“提审?可……可没接到公文啊……”
“军情紧急,贾进贼军有异动,需从二人口中拷问登云山贼情。”孙立冷冷道“怎么,你要抗命?”
包吉被他目光一刺,心中一寒,忙道:“不敢不敢!只是按规矩,需有知府手令或通判批文……”
“手令在此。”孙立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在包吉面前一晃。
包吉还没来得及细看,孙立已收回怀中,厉声道:“耽误军机,你担待得起吗?开门!”
包吉被他一吓,不敢再问,连忙掏出钥匙,打开牢门:“提辖请,请”
孙立带人鱼贯而入。
牢狱深处,解珍解宝被关在最里间的死牢。
两人浑身是伤,被铁链锁在墙上。
听到脚步声,解珍勉强抬头,看到孙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希望:“孙……孙提辖?”
孙立走到牢门前,对包吉道:“打开。”
包吉犹豫:“提辖,这二人是死囚……”
“打开。”孙立声音更冷。
包吉只得开锁。
牢门一开,孙立忽然闪电般出手,腰间长刀拔出,一闪而逝。
包吉哼都没哼一声鲜血溅墙,人首分离。
身后军汉立刻上前,将包吉处理起来。
解珍解宝看得目瞪口呆。
孙立快步上前,低声道:“珍哥儿,宝哥儿,我是孙新的大哥孙立。顾大嫂和孙新请了青州义军来救你们,快走!”
说罢,亲兵上前,用早已备好的钥匙打开铁链。
解珍激动得浑身发抖:“孙大哥!你……你……”
“别多说,先出牢!”孙立打断他,命人扶起兄弟俩,迅速向外撤离。
沿途牢卒见是孙提辖带人,又见他面色阴沉,哪敢阻拦?
眼睁睁看着他们押着两个“囚犯”出了大牢。
出了牢门,早有接应的马车等候。
解珍解宝被扶上车,孙立翻身上马,一挥手:“去南门!”
队伍疾驰而去。
几乎同时,城东呼延庆的临时府邸。
呼延庆正在书房查看地图,思索如何应对贾进下一轮攻势。
亲兵来报:“将军,孙提辖派人来请,说有紧急军情相商,已在醉仙楼设宴等候。”
第278章 鸿门宴擒呼延庆
呼延庆皱眉:“这么晚了,什么军情不能明日说?”
亲兵道:“来人说,事关贾进偷袭蓬莱的密谋,十分紧急。”
呼延庆沉吟片刻。
孙立虽与他不是一路人,但毕竟是同僚,而且眼下守城,孙立也是主力,况且军情大事,宁可信其有。
“备马,带二十亲兵,去醉仙楼。”
“是!”
呼延庆披了件外袍,提了丈八蛇矛,上马出府。
醉仙楼今夜似乎格外安静。
呼延庆到的时候,楼前只停着几辆马车,不见其他客人。
他心中微微起疑,但既已到此,便带着亲兵进了楼。
一楼空无一人。
柜台后站着个陌生掌柜,见了他,堆笑道:“可是呼延将军?孙提辖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了。”
呼延庆点头,命亲兵在一楼等候,自己独自上楼,上楼时却是带着蛇矛。
刚推开雅间大门,便觉不对,屋内并无酒菜,只有三个人。
孙立坐在主位,面色平静。
他左右各站一人,一个白面俊朗,腰悬长剑;
一个黑壮如熊,抱着膀子,咧嘴笑着。
都不是孙立的亲随。
呼延庆心知中计,反应极快,立刻后退,同时蛇矛一摆,护住身前。
但门已被关上。
卞祥哈哈大笑:“呼延将军,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呼延庆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孙立脸上:“孙立,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立起身,抱拳:“呼延将军,得罪了,孙某已归顺青州义军,今夜特请将军来,是想请将军共举大义。”
“青州义军?”呼延庆瞳孔一缩“你……你竟投贼?!”
“不是投贼,是弃暗投明。”孙立沉声道,“朝廷无道,知府贪腐,将军难道看不明白?董超头领仁义布于四海,所至之处百姓拥戴。
将军一身本事,何不与我等共图大事?”
呼延庆怒极反笑:“好一个弃暗投明!
孙立,我本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竟是个无君无父的叛徒!
要战便战,何必废话!”
他话音未落,蛇矛已如毒龙出洞,直刺孙立!
孙立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腰刀出鞘,格开矛尖。
卞祥早已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俺来会你!”抽出腰间板斧,搂头便砍。
花荣也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点向呼延庆肋下。
呼延庆以一敌三,凛然不惧。
可无论卞祥还是孙立都是高手,即便是花荣武艺也不差。
坚持不过两合,呼延庆已左支右绌。
“嘭”蛇矛被直接磕飞,他知道今日难以脱身,一咬牙,纵身撞向窗户!
“咔嚓!”
木窗碎裂,呼延庆从二楼一跃而下。
楼下他的二十亲兵听到打斗声,正要冲上楼,却见将军破窗而出,连忙接应。
“有埋伏!快走!”呼延庆落地一个翻滚,起身急喝。
亲兵们护着他就要往外冲。
但醉仙楼内外,早已埋伏了梁山斥候营五十精锐。
此刻见信号,纷纷杀出,将呼延庆等人团团围住。
呼延庆虽勇,但亲兵人少,又事发突然,很快被分割包围。
激战片刻,亲兵死伤过半。
呼延庆身中两剑,血流如注,犹自死战。
花荣从二楼跃下,高声道:“呼延将军!何必徒增伤亡?降了吧!董头领必以上宾相待!”
呼延庆嘶声吼道:“呼延家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
又是一脚踹翻了梁山士卒。
卞祥也跳了下来,见状大怒,抡斧就要拼命。
孙立却忽然喊道:“且慢!”
他走到阵前,看着浑身浴血、仍自死战的呼延庆,朗声道:“呼延将军!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城中百姓想想!
贾进暴虐,若破城,满城百姓必遭涂炭!
董超头领此来,是要救登州于水火,非为私利!
你若执意死战,便是害了全城百姓!”
呼延庆手中蛇矛一顿。
孙立继续道:“我知将军忠义,但忠义当对天下苍生,而非对那昏君奸臣!
今日你若战死,朝廷会记得你吗?
知府贪赃枉法时,可曾问过你?
将军!三思啊!”
呼延庆握矛的手,微微颤抖。
他环顾四周,亲兵已尽数倒地,自己孤身一人,深陷重围。
又想起这些年在登州所见:知府贪婪,同僚倾轧,百姓困苦,贾进暴虐……
自己一身本事,空怀报国之志,却处处受制,如今更是落到这般田地。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为这腐朽朝廷殉葬?
他仰天长叹,声音凄怆。
“当啷。”
丈八蛇矛落地。
呼延庆单膝跪地,闭目道:“呼延庆愿意放弃抵抗。只求莫伤我麾下将士,莫害城中百姓。”
花荣上前,郑重扶起他:“将军深明大义,花荣佩服。
董头领早有吩咐,将军即便不降,也需以兄弟之礼相待。
至于将士百姓,我军秋毫无犯,将军尽可放心。”
呼延庆苦笑摇头,不再言语。
孙立见状,立刻下令:“速为呼延将军包扎伤口!清理战场,控制四门!”
“是!”
当夜,蓬莱城中虽有零星抵抗,但在孙立与梁山精锐里应外合之下,很快平息。
知府在睡梦中被擒,毛家余党也被一网打尽。
至天明时,蓬莱城头,已悄然换上了“青州义军”的旗帜。
次日午时,董超率大军抵达蓬莱城外。
城门大开,孙立、花荣、卞祥、顾大嫂孙新等人,出城十里相迎,解珍解宝因为养伤暂时未来、。
“寨主!蓬莱已下,知府就擒,毛家余党尽数伏诛!”花荣禀报。
董超大喜,下马扶起众人:“诸位兄弟辛苦了!”
他尤其看向孙立。
原着中地煞战力天花板,梁山战力前15的武将中必然有他,而且也是有谋略的武将,很难得。
“病尉迟孙立!董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董超抱拳,态度诚恳。
孙立连忙还礼:“败军之将,蒙头领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董超虚扶,随后温言抚慰几句,便一同入城。
蓬莱不愧是登州州治,城池坚固,街市繁华。
虽经战乱,但昨夜变故迅速,并未造成太大破坏。
百姓们清晨开门,见城头换旗,街上巡逻的军士秋毫无犯,甚至还在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惶恐之心渐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希冀。
府衙内,董超升堂议事。
第279章 贾进来了
张韬早已候在一旁,此时上前,呈上一卷图纸:“寨主,这是登州水军营寨布防图,及各船位置、将领性情、士卒多寡,皆已标注清楚。”
董超展开细看,赞道:“张韬兄弟辛苦了!有此图在手,取登州水师,易如反掌。”
吴用羽扇轻摇:“寨主,事不宜迟。
贾进若得知蓬莱失守,必率军来攻。
当趁其未至,分兵而行,一路守城,另一路呼延庆已被生擒,宜收水师,控渤海门户。
可令阮小二将军率中军水师东进,与此图配合,水陆并进,可兵不血刃拿下登州水师。”
“好!”董超当即传令“飞鸽传书阮小二,按图行事,三日内,我要登州水师改旗易帜!”
命令传下,自有亲兵去办。
董超又看向解珍、解宝。
兄弟俩伤势未愈,但精神尚可,此刻跪地谢恩:“多谢董头领救命之恩!我兄弟愿投效帐下,万死不辞!”
当晚自然是在登州府衙庆功,而呼延庆董超暂时未招降,他打算等登州之事彻底平定后,在行招降之事。
三日后,捷报频传。
阮小二依张韬所献之图,分进合击,或劝降,或突袭,将登州水师各营寨逐一控制。
主将见大势已去,又得呼延庆亲笔劝降信,大多归顺。
偶有顽抗者,也被迅速平定。
至此,登州水师大小战船百余艘,水军三千余人,尽归梁山。
董超在蓬莱大摆筵席,庆贺连战连捷。
然而,喜庆气氛未持续多久,探马急报:
“贾进亲率两万大军,朝蓬莱杀来!
先锋距此已不足百里!”
堂中顿时一静。
董超放下酒杯,缓缓起身,眼中并无惊慌,反而闪过一丝期待。
“来了吗?正好。”
他看向众将,声音铿锵:
“诸位,贾进暴虐,荼毒登州久矣。今日他送上门来,便叫他知道,什么叫替天行道,什么叫民心所向!”
“传令各营,整军备战!”
“我要在蓬莱城下,为登州百姓,除此大害!”
“贾进兵力如何布置?”
探马汇报“斥候回报,贼军分二路而来,中军大旗上书‘贾’字,前锋打着‘王’字旗号。”
“王进”董超眼中闪过锐芒“看来要会会这位原着中颇有名气的教头了。”
花荣沉吟:“贾进新破州县,气焰正盛。我军刚历战事,水师新附未稳,硬碰非上策。”
吴用却摇头否定了花荣的想法:“不然,贾进虽众,却是乌合之众,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民怨沸腾。
我军新得蓬莱,百姓箪食壶浆,此民心可用。
若避而不战,反损士气。”
“吴先生所言正是。”董超点头“所谓得民心者,战无不胜,此次便让贾进明白,民心所向之威!”
同一时辰,在通往蓬莱的官道上,火把绵延如长蛇。
中军大帐内,贾进摔碎了第三只茶盏。
“青州义军?狗屁!”这黑脸虬髯的汉子双目赤红。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只有一人端坐末席,神色平静。
此人年约四旬,面如淡金,三绺长髯。
一身旧青布战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一柄无鞘铁锏。
正是先锋官王进。
“王教头”贾进忽然看向他“你曾为禁军教头,见识广博。你说,这青州义军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进拱手:“回大帅,末将以为,无论其是何来历,既已占据蓬莱,便成我军心腹之患。然...”
“然什么?”
“然我军战事稍平,士卒疲乏,粮草转运艰难。
蓬莱城坚,水陆兼备。
若强攻不下,恐损兵折将,反令朝廷坐收渔利。”王进声音平稳“不如先遣使探其虚实,若能联合,共抗朝廷,岂不更好?”
“联合?”贾进嗤笑“王教头,你怎的这般天真?这伙人趁我主力西征,袭我后方,夺我城池,分明是趁火打劫!如今还要我去招抚?”
帐下一名偏将附和:“大帅说得是!那帮贼子定是童贯派来搅局的!”
王进暗自摇头,当初蓬莱有孙立与呼延庆死守,贾进并未拿下,青州义军能夺,只能说有本事,但是显然贾进这些人是听不进他的话,因此不再言语。
随后想起之前种种,他感念贾进救他,因此投效。
初时贾进尚能约束部众,可打下地盘之后,贼性毕露,纵兵抢掠,自己屡劝不听,心中已有去意。
“传令!”贾进拍案“全军加速!明日午时前,我要在蓬莱城下扎营!”
次日清晨,蓬莱城头。
董超披甲按剑,远眺西方。
晨雾中,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
城下百姓却不见慌乱。
反倒有老翁携孙儿登城送饭,有妇人抬着热气腾腾的粥桶分与守军这是三日来梁山的作为:
破毛家庄,公审毛太公,分其家财;
严明军纪,不取民间一针一线;
开仓放粮,赈济贫苦。
“董头领”一老者颤巍巍递上烙饼“吃些吧。那贾进不是东西,上月破我邻村,抢粮杀人,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你们可得打赢啊!”
董超接过饼,郑重躬身:“老丈放心。义军在此,绝不容贼寇祸害百姓。”
这时,孙立、花荣、卞祥、文仲容以及新赶来的杨志等将陆续登城。
众人望去,只见贼军前锋已在三里外扎营,中军大帐正在搭建。
“好严整的阵势。”花荣眯眼细看“前列盾牌手,次列长枪,再列弓弩,两翼骑兵游弋这是禁军布阵法。”
杨志点头:“必是王进在指挥。贾进那等贼寇,断无这等章法。”
正说话间,对面阵中奔出一骑,直至城下百步处勒马。
“城上听着!”那骑士高喊“我家大帅有令:尔等速开城门归降,可保性命!
若敢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董超冷笑,命亲兵取过一张硬弓,搭箭引弦。
“回去告诉贾进”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那箭不射骑士,却直奔其身后帅旗而去!“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旗杆竟被一箭射断,“贾”字大纛轰然倒地!
城上城下,一片哗然。
董超收弓,声震四野:“我青州义军,替天行道,专诛暴虐!
贾进荼毒百姓,天理难容!
若敢来攻,今日便叫他有来无回!”
第280章 吴用拙劣的反间计
贼军阵中,贾进暴跳如雷。
“欺人太甚!谁与我取那厮首级?”
话音刚落,王进出列:“末将愿往。”
贾进瞪他一眼:“教头是先锋,岂可轻动?宋五,你去!”
一名黑壮大汉应声而出,手提开山斧,拍马直冲城下。
这时,那黑汉韩五已在城下叫骂。
孙立抱拳:“头领,末将新归,愿立首功!”
“孙提辖小心。”董超点头“王进在彼,不可轻敌。”
孙立披挂上马,提枪出城。
两将通名,战在一处。
这孙立号称“病尉迟”,枪法精熟,更擅鞭法。
与宋五斗了三五余合,一鞭捅其肩窝,宋五败回本阵。
贼军又出一将,使双刀,战不十合,被孙立回马鞭打落马下。
连败两将,梁山军士气大振。
孙立横枪立马,遥指王进:“久闻王教头大名,可敢与某一战?”
王进尚未答话,贾进气急败坏得喝令:“王教头,去斩了他!”
王进暗叹,催马出阵。
两马相交,枪来枪往。
初时孙立尚能抵挡,斗到七八十合,渐感不支。
王进那杆银枪神出鬼没,忽如灵蛇吐信,忽如泰山压顶,招招精妙,力道沉雄。
“好枪法!”城上杨志不禁赞叹“这路枪法,非西军嫡传不能至此!”
董超看得分明:孙立已露败象。
果然,第八十五合,王进枪杆一抖,震开孙立长枪,反手一刺却只挑飞其盔缨。
“承让。”王进也不伤其性命,反而先退马。
孙立面红耳赤,拨马回城,抱拳道:“末将无能”
“非你之过。”董超摆手“禁军教头王进,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杨志已提刀上马:“头领,末将去会会他!”
杨志出城,与王进互通姓名。
听到“青面兽杨志”,王进目光微动:“可是杨家将后人?”
“正是。”杨志横刀“教头枪法,杨某领教!”
两将再战。
这一番比方才更为激烈:杨志家传刀法刚猛凌厉且本身是六边形战士,对各种兵器都有涉猎,因此一时之间旗鼓相当,而王进枪法则绵密沉稳。
刀光枪影,尘沙飞扬,两边军士看得目眩神驰。
斗到百十回合,杨志刀法渐乱。
王进忽使一招“乌龙摆尾”,枪杆横扫,杨志格挡不及,被震得虎口发麻,大刀险些脱手。
“好力气!”杨志赞一声,也不缠斗,拔马便回。
城上众将皆惊。
花荣眼神微眯,悄取弓箭:“头领,此人不可留”
董超按住他手:“阵前斗将,岂可暗箭伤人?况且王进连孙立、杨志安然回阵,显然有意示好。”
花荣似乎明白了董超得意思,将手中弓放了下来。
这时,卞祥已经有些忍耐不住,哇哇大叫,手提开山钺大步下城。
“哥哥,俺去!”
董超点头:“兄弟小心。若不能胜,便回,不可逞强。”
卞祥咧嘴一笑,徒步出城他身高九尺,步行竟比骑马不慢。
王进见来将步行,也翻身下马,提枪相迎。
“来将通名!”
“卞祥!”声如洪钟。
两将战在一处。
卞神力大无穷,开山钺重六十八斤,挥舞起来风声呼啸;
王进枪法精妙,以巧破力。
这一战直杀得日月无光:
卞祥猛如凶兽,开山钺如开天辟地一般;
王进枪走龙蛇,招招不离要害。
转眼百回合过去,不分胜负。
贾进在阵中看得焦躁:“鸣金!”
锣声响起。
王进虚晃一枪,跳出圈外:“卞将军好武艺,明日再战如何?”
卞祥收钺,哈哈大笑:“痛快!何必明日,今晚再战!”
说完大喊痛快,两将各自回营。
是夜,梁山军大帐。
众将议论纷纷,皆赞王进武艺。
董超却问吴用:“学究观今日战况,有何见解?”
吴用轻摇羽扇:“王进连战三将,犹有余力,确是万人敌。
然贾进鸣金之时,神色不豫,似对王进已有猜忌。”
“哦?”
“贾进贼寇出身,心胸狭隘。王进这般本事,他既要用,又怕压不住。
今日王进阵前连败我军二将,威望更盛,贾进岂能不忌?”吴用笑道“此乃离间良机。”
杨志沉吟:“离间计虽好,但贾进非庸才,寻常反间恐难奏效。”
吴用眼中闪过狡黠:“正因贾进多疑,才要用‘蹩脚’之计。”
众人不解。
“若用高明离间,贾进或能识破。但若用一眼便能看穿的拙计”吴用压低声音“贾进反会疑心:义军为何用此拙计?莫非是故意让我看穿?王进是否真与梁山有勾连?他越想越深,便落入瓮中。”
董超抚掌:“妙!那该如何行事?”
“头领可亲笔书信一封与王进,内容含糊其辞,只说‘旧日之情,容后再叙’,再故意多处涂改,显得仓促慌乱。
今夜阵前,让花荣兄弟射入其营。”吴用道“贾进得信,必生疑心。明日再战,只要王进稍有犹豫,贾进便会上钩。”
董超当即取纸笔,略一思索,写下数行:
“王教头尊鉴:汴京一别,倏忽数载。今见虎威,犹胜往昔。昔年恩义,不敢或忘。目下各为其主,实非得已。倘有转圜之机,愿与教头共叙旧谊余容面禀。”
写罢,又故意涂抹数处,折成方胜。
“花荣兄弟,有劳了。”
二更时分,两军阵前火把通明。
卞祥与王进依约夜战。
此番二人皆全力施为:
斗到二百余合,仍不分胜负。
这时,城头一声弓弦响,一支响箭破空而来,“夺”地钉在王进马前五步处箭杆上绑着那封涂草书信。
王进一怔。
对面卞祥已收钺后退:“王教头,今日到此为止?”
王进心中疑惑,却不动声色:“好。”
两将各自回营。
王进下马时,早有贾进亲兵拾起箭书:“大帅有令,阵前所得,须立即呈报。”
中军帐内,贾进展开信纸,但见字迹潦草,多处涂抹,只依稀辨得“旧日之情”、“共叙旧谊”等语。
“旧日之情?”贾进冷笑“王进,你与青州贼寇,有何旧情?”
王进坦然道:“末将不知。或是对方反间之计。”
“反间?”贾进盯着他“这般拙劣涂改,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是反间,青州义军会用这等拙计?”
王进心中一沉。
第281章 王进兵进黄县
贾进缓缓起身,踱步至王进面前:“教头,你实话告诉本帅:你当年在东京任禁军教头时,可曾与青州义军什么人有旧?”
“末将”
“或是西军旧部?”贾进逼问“那青面兽杨志,可是西军出身?”
王进沉默片刻:“杨志确是西军同袍,但末将与他并无深交。今日阵前,也是各为其主。”
“好一个各为其主。”贾进将信纸揉成一团“明日你继续出战。但本帅会派副将监军。教头莫要多心,只是以防万一。”
王进抱拳退出。
帐外夜风凛冽,他仰头望月,心中一片冰凉。
次日拂晓,蓬莱城头。
董超远眺贼营,见其中军旗号紊乱,几支兵马调动频繁,不由微笑:“吴先生之计奏效了。”
乔道清却道:“贾进虽疑,未至决裂。王进今日若再胜,贾进或会暂压疑心;若败…”
“若败,贾进必疑其故意。”吴用接口“然王进这般名将,岂会轻易败阵?故还需加一把火。”
“如何加?”
吴用附耳低语。董超听罢,点头:“便依先生。传令各营,今日不必死战,只需缠斗。我要在阵前亲自会会这位王教头。”
晨雾渐散。
两军对峙,鼓声震天。
王进提枪出阵,身后却多了两名监军偏将。
他心中苦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城门口,董超一骑缓缓而出。
身着玄甲,手持断魂枪。
“王教头,昨日观战,心向往之。”董超抱拳“在下董超,请教头指教。”
王进目光微凝。
他久经沙场,一眼便看出:此人虽年轻,却气度沉凝,周身隐隐有杀伐之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气势。
“董头领请。”
两马交错,枪影乍起。
这一战,又与昨日不同:董超枪法得自系统所授“霸王枪法”,本身还有五虎实力,再加上山士奇给予得双臂力量加持,裂地一击得第一招优势。
转眼三十合,竟不分伯仲!
甚至于董超隐隐占据了上风。
阵前两军都看呆了。
贾进在帅旗下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地敲击马鞍。
王进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昨日一人连败两员猛将,还与那铁塔般的汉子鏖战两场,数百回合,今日却是看起来左支右绌!
又战二十合,董超忽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王进催马欲追,却听身后鸣金声急响。
“王教头速回!”监军偏将高喊“大帅有令,穷寇莫追!”
王进勒马,望见董超在百步外回身一笑,抱拳施礼,从容回城。
他拨马回阵,却见贾进面色阴沉。
“教头为何不追?”
“末将听得鸣金”
“本帅何时鸣金?”贾进冷笑“怕是教头自己不想追吧?”
王进心中一寒。
再看那两名监军偏将,皆低头不语。
此时的王进就是在傻也看出了些端倪。
此时,探马飞报:“大帅!西北方向出现一支兵马,打着义军旗号,约三千人,正向黄县移动!”
“什么?”贾进霍然起身“青州义军主力不是在蓬莱吗?”
吴用之计,此刻方显真章:董超早已密令林冲派人率东梁军人马,绕道迂回,此时主将徐宁带副将朱仝直扑贾进老巢黄县。
贾进暴怒:“王进!你昨日与青州义军夜战,今日董超亲自出阵诱你是不是早约定好了,要拖住我军主力,让青州义军偷袭黄县?”
“末将冤枉!”王进单膝跪地“此必是敌军调虎离山之计,大帅明鉴!”
“明鉴?”贾进抽出佩剑,又缓缓收回,眼中杀机闪烁“好本帅便再信你一次。王进听令:命你率本部一千人马,立即回援黄县!若失黄县,提头来见!”
王进咬牙:“末将遵命!”
他翻身上马,点齐本部兵马,疾驰而去。
贾进盯着他背影,对左右心腹低语:“派人盯着。若他有异动格杀勿论。”
蓬莱城头,董超遥望王进率军西去,微微一笑。
“鱼已入网。”吴用轻摇羽扇“贾进派王进回援黄县,却又不给足兵力,黄县至少需万人防守。
此乃借刀杀人之计:若王进保住黄县,是他应尽之责;
若保不住,便可治罪。
更妙的是,王进本部多是他从登州带出的旧部,与贾进嫡系素有嫌隙”
“先生算无遗策。”董超不得不感慨,这个智多星在这种招数上用的的确是炉火纯青。
董超与乔道青一起再青州作战时搭档过,乔道青计谋不差,且都是算的精准。
吕文远则是局势的把控,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三人各不相同,而许贯中则擅长纵横之术,至于陈箍桶和公孙胜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不过公孙胜能掐会算,预测天气倒是都没有出过错。
思索完,他下令“传令徐宁:不必强攻黄县,只需围而不打,逼贾进分兵。待其军心涣散,再一举破之。”
“那王进”
“我要亲自去会他。”董超眼中闪过精光“这般战将,岂可埋没于贼寇之手?”
公孙胜抚须:“头领欲收王进,需速战速决。贾进虽疑王进,但若真见黄县危急,恐会倾巢回援。届时两军合流,便难图了。”
董超点头,当即点将:“孙立、花荣、卞祥、杨志,随我率三千轻骑,抄小路截击王进。吴用、文仲容、孙新、周信、守城,阮小二水师策应。三日内,必见分晓!”
众将轰然应诺。
且说王进领了贾进军令,率本部一千兵马星夜回援黄县。
出营不过二十里,副将来报贾进所拨粮草仅够三日之用,心头便是一沉,不仅如此,随行的两名监军皆是贾进心腹,其中一人名为贾虎乃是贾进子侄,这分明是防他甚于防敌。
“教头”副将陈魁打马上前,低声道“大帅此举,怕是信不过我等。”
王进望着西沉残月,默然良久,方叹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纵然猜忌,也只能尽力而为,方为忠义之士。”
话虽如此,可他心中却已寒透。
想当初在东京任禁军教头,因得罪高俅被发配。
是贾进收救了他,礼遇有加。
可自从贾进起兵,破了几处州县,便日渐骄横,纵兵抢掠,自己屡次劝谏反遭猜疑。
今日阵前种种,更是将这份猜忌摆到了明处,若非自己尚有价值,估计已然被他抛弃。
“传令全军”王进叹了口气后,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加快脚程,务必明日午时前赶到黄县!”
第282章 董超斗王进
正行军间,前方斥候来报:“教头,前方三里崖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探马细查?”
王进抬眼望去,但见月色下两山夹道,形如鹰喙,正是设伏的好去处。
他沉吟片刻:“陈魁,你带两百人先过,若无异状,发响箭为号。”
“得令!”
陈魁率兵先行。
王进驻马道旁,四下察看。
山风过处,草木摇曳,远处传来几声鸦啼,更添几分肃杀。
约莫一刻钟后,响箭射出,这是陈魁发出的平安信号。
王进稍松一口气,正要下令全军通过,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不对,时间不对,陈魁多是步卒,怎会如此之快,而且响箭射出位置乃是崖顶。
“停!”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崖顶火把齐明,照得山谷亮如白昼!
“王教头,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声清朗长笑自崖顶传来。
王进抬眼望去,但见一人玄甲黑袍,持枪立于火光之中,正是白日阵前与他交手的那位青州义军首领董超!
左右山崖上,弓弩手密布,箭尖镔铁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前后谷口已被巨石堵死,一千兵马尽成瓮中之鳖。
“中计了!”监军偏将贾虎惊怒交加,拔刀指向王进,“果然是你这厮与贼人勾结!”
王进面色铁青,却不辩解,只沉声下令:“列圆阵!盾牌手在外!”
贾进手下这一千人乃是他亲自训练,虽惊不乱,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但山谷狭窄,兵力展不开,已是绝地。
董超带着队伍缓缓逼近,拱手:“王教头,白日阵前未尽兴,今夜特来请教。若教头愿下马一叙,董某担保贵部将士性命无虞。”
贾虎眼见着伏兵已经合围,大骂:“反贼休要猖狂!教头,莫要理会,咱们先突围再说!”
王进摇头:“不必了。”他抬头看向董超“董头领好算计,只是王进身受恩德,忠人之事,今日唯有一战。”
说罢翻身下马,提枪走向谷中开阔处:“董头领,请!”
董超大笑:“好,王教头果然痛快!”
说完下马上前,前排神臂营全部压上,眼神锐利的注视着对面。
两人相距十步站定。
月光如洗,洒在二人身上。
“教头可知”董超缓缓道“贾进派你回援黄县,却只给一千兵马。黄县如今有徐宁、朱仝领三千精兵围城,你这一千人去了,无异送死。”
王进握枪的手紧了紧:“军令如山。”
“好一个军令如山。”董超点头“可贾进这般待你,你也甘心?”
“贾帅于我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董超冷笑“然教头可知,贾进所部破城七座,屠村三十余,老弱妇孺皆不放过。这等暴虐之徒,教头也要效忠?”
王进沉默。
他亲眼见过贾进军破城后的惨状:烈火焚屋,尸横街巷,妇女哀哭…
他曾劝谏,反遭斥责“妇人之仁”。
“多说无益。”王进深吸一口气“董头领若想劝降,须先胜过我手中枪!”
“正合我意!”
董超断魂枪一抖,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直刺王进面门!
王进侧身避开,银枪如蛟龙出海,反刺董超咽喉。
两人枪来枪往,转眼斗了十余合。
崖上崖下两军将士都屏息观战,但见:
月下双枪舞,寒光映雪明。
一个似下山猛虎,枪出如雷霆震怒;
一个如出海蛟龙,招招似浪涌千层。
断魂枪挑开繁星点点,银枪刺破夜雾重重。
三十回合转瞬过,胜负犹在未分中。
董超越战越勇。
如今的他五虎之威打底,霸王枪法已臻化境,又有裂地一击的先手优势,此刻全力施为,竟隐隐压制了王进。
第四十回合,董超忽使一招“霸王举鼎”,枪杆自下而上猛挑。
王进横枪格挡,两杆铁枪相撞,火星四溅!
再山士奇的臂力加持之下,王进只觉双臂一麻,连退三步好霸道的气力!
董超得势不饶人,枪法骤变,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王进步步后退,竟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董超枪势一缓,露出胸前破绽。
王进何等眼力,银枪如毒蛇吐信,直刺董超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董超竟不闪不避,左手在枪杆上一拧,“咔嚓”一声轻响,断魂枪枪头下方突然弹出一截尺长短刃正是藏在枪中的斩魄刀!
刀光一闪,王进枪尖被格开半寸,擦着董超肋下玄甲划过,火星飞溅。
而董超的斩魄刀已架在了王进脖颈之上!
全场死寂。
王进长叹一声,撒手扔枪:“董头领技高一筹,王进输了。”
董超收刀抱拳:“承让,教头枪法精妙,董某佩服。”
王进默然片刻,忽然单膝跪地:“败军之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求董头领放过我这一千弟兄,他们多是登州子弟,家中尚有老小。”
董超连忙扶起:“教头何出此言?董某久闻教头大名,今日相请,是为共举大义,岂有害人之心?”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王教部将士听真:尔等若愿归顺,青州义军一概收留,与旧部一视同仁。若不愿,发放路费,遣散回乡,绝不加害!”
此言一出,山谷中一片骚动。
那些梁山军士本就对贾进暴政不满,又见主将已降,当即大半跪地愿降。
只有贾虎等数十名贾进心腹还持刀对峙。
他自知乃是贾进近亲,即便是降了也不得重用,甚至于可能命丧黄泉,因此不愿放弃。
王进看向贾虎:“贾将军,事已至此,何必徒增伤亡?”
贾虎咬牙:“教头,大帅待你不薄,你...”
“待我不薄?”王进苦笑“王将军,你我心知肚明,今日我若回去,贾进会如何对我?”
贾虎语塞。
他自然是明白王进的意思。
正僵持间,忽听谷口传来喊杀声。
原来陈魁那两百人并未中伏,在外听到动静,杀回来接应。
但谷口已被巨石堵死,一时冲不进来。
董超道:“教头,请下令吧。再迟疑,你这二百弟兄也要折在这里。”
王进闭目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传我令:全军归降青州义军。”
贾虎闻言,突然暴起,居然向着董超冲来,一旁的花荣见状,冷漠抬手伸臂营举弓而射,十几人瞬间毙命。
第283章 眼光肤浅的贾进
王进见状只叹息一声,命人收敛。
这一夜,王进并麾下一千二百余人尽归梁山。
董超当场任命王进并入东梁军将领,仍领旧部。
待众人散去,王进单独留下,对董超深深一揖:“董头领,王进既已归顺,本不该再有请求。
那贾进虽有种种不是,终究于我有活命之恩。
若他日阵前相见,恳请头领饶他一命。”
董超沉吟片刻,伸出右掌:“好,我答应你。只要贾进愿降,绝不伤他性命。”
两人击掌为誓。
却说贾进在蓬莱城下等了半日,不见王进消息,心中愈发焦躁。
至午后,探马慌慌张张来报:“大帅!王教头...王教头中了埋伏,已率部归降青州义军,贾虎战死!”
“什么!”贾进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案几“王进匹夫!害我侄儿!背信弃义!我必杀之!”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
有与王进交好的将领欲开口求情,见贾进双目赤红,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又有一骑飞报:“大帅!黄县告急!青州义军已在城外架起云梯,守军快撑不住了!”
贾进暴跳如雷:“传令!全军拔营,回救黄县!本帅要亲自会会这青州义军,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能耐!”
谋士刘先生劝道:“大帅息怒。我军主力尚有一万五千,但多是新附之众,军心不稳。且粮草只够十日之用。若弃蓬莱回援,恐被敌军尾随追击。不如分兵...”
“分什么兵!”贾进吼道“王进那厮都降了,黄县乃我军根基,此刻还分兵?
传令下去:今日酉时开拔,连夜赶路!
我倒要看看,是青州义军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众将不敢再劝,各自整军去了。
消息传到蓬莱城,吴用抚掌而笑:“贾进,流寇之能,果然中计。”
他即令文仲容、孙新坚守城池,自与阮小二水师策应。
又派快马传信徐宁、朱仝、周信等将:贾进大军将至,依计行事。
且说贾进率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杀奔黄县。
沿途百姓闻风而逃,村落十室九空。
贾进见状更是恼怒,纵兵抢掠,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第三日黄昏,大军行至一处山谷。
此地两山夹道,形如口袋,出口狭窄。
贾进正催军速行,忽听前方传来军马之声。
“报”斥候飞马来报“前方发现敌军!约三千人,打着‘徐’字旗号,正在谷口列阵!”
贾进冷笑:“徐宁?便是那金枪手?区区三千人也敢拦我?传令前军,冲过去!”
前军五千人得令,呐喊着冲入谷口。
徐宁率军且战且退,佯装不敌。
贾进见状,更不疑有诈,催动中军跟进。
待一万余人涌入山谷,忽听山顶三声炮响!
左右山崖上旌旗招展,箭如雨下。
前方谷口已被巨石堵死,后路也燃起大火正是朱仝率军截断了退路!
“中伏了!”贾进大惊。
这时,徐宁回马杀来,金枪如电,连挑数将。
周信紧随其后,手中朴刀亦是舞的虎虎生威。
梁山军伏兵尽出,将贾进军截成数段。
贾进这段时间也算是久经战阵,急令:“不要慌!列阵迎敌!”
可这些兵卒多是裹挟的百姓和新附流寇,哪见过这等阵仗?
被骑兵一冲,顿时大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大帅快走!”亲兵护着贾进往后突围。
正混乱间,忽听一声弓弦响,一支雕翎箭破空而来,正中贾进坐骑!
那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贾进掀落马下。
“保护大帅!”
亲兵拼死护卫,却哪里挡得住?
花荣在崖上连发三箭,射倒三名偏将。
梁山军趁势掩杀,贾进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
最终,贾进被绳索绊倒,十余杆长枪指住周身要穴,动弹不得。
“绑了!”徐宁大喝。
至此,贾进一万五千大军,死伤三千,投降八千,余者四散逃窜。
青州义军大获全胜。
黄县城外,大帐之中。
贾进被五花大绑押了上来。
他虽被擒,却仍昂首挺胸,怒视帐中众人。
董超端坐主位,左右徐宁、花荣、朱仝等将肃立。
“贾进”董超缓缓开口“我有一事不明。
许贯中先生曾与京东各路义军约定,明年春耕后方可举事,以免误了农时,失了民心。
你为何今年秋收未完,便匆匆起兵?”
贾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瞪大双眼:“你...你怎知许先生?难道...”
“许先生乃我梁山军师!”董超也不避讳,直接点破了许贯中的身份。
贾进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仰天大笑:“哈哈哈!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什么青州义军,分明是梁山泊的人马!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借我贾进之名吸引朝廷注意,你们梁山却在背后坐大!
董超,你好深的心机!”
董超不置可否,成王败寇,本就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回答我的问题。”
贾进啐了一口:“为何起兵?毛太公支持我钱粮,登州豪绅暗中相助,我有兵有粮,为何不起兵?
等到明年?
等到朝廷调集大军来剿吗?
董超,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这天下,本就是强者得之!
我早一步起兵,早一步夺了京东,将来天下群雄会盟,我才能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董超摇头,显然对于贾进的说法不敢苟同,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宋朝的确腐朽却不是一两万的乌合之众就能够撼动的了得“天下未定,已思瓜分。
贾进,你眼界终究太浅,输的不冤!”
“我眼界浅?”贾进狞笑“董超,你装什么清高?你不也是想要这天下?
只不过你手段高明些,懂得收买人心罢了!
可我告诉你,这乱世之中,仁义都是假的!只有刀枪才是真的!”
董超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挥手道:“押下去,好生看管,择日走水路押回梁山。”
贾进被押出帐外时,仍在大骂不止。
吴用在营中听着贾进的谩骂,眼神闪烁。
当夜,吴用秘密来到水军营寨,找到阮小七。
“小七哥”吴用低声道“有件要紧事,需你亲自去办。”
阮小七见吴用神色郑重,屏退左右:“学究请讲。”
第284章 吴用的真正价值
吴用见人都走后,这才开口:“明日你押送贾进走海路回梁山。途中”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干净些,就说船遇风浪,贾进坠海身亡。”
阮小七一惊:“这…怕是不妥吧,头领不是答应王进,不杀贾进吗?咱们这样做...”
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王进是降将,贾进是枭雄。
若留贾进性命,日后必成祸患。
头领仁义,有些事下不去手,便需我等替他分忧。
七哥,你可明白?”
阮小七性格洒脱,但不代表他不懂大义,沉吟良久,重重点头:“俺晓得了。学究放心,定办得妥帖。”
吴用点头离去,只留下阮小七独坐营帐,看着烛火,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三日后,海船行至登州外海,突遇“风浪”。
次日阮小七回报:贾进不慎落海,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王进正在整训新军。
闻讯后,他沉默良久,只长叹一声:“天灾人祸,命数如此。”便不再多言。
众将皆以为王进信了这番说辞,唯有董超心知肚明。
当夜,董超招吴用前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两人对坐无言。
良久,董超方道:“贾进之死,是你安排的吧?”
吴用直接跪倒在地,坦然承认:“正是。”
“为何?”董超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冷漠“我既已答应王进,你此举,是陷我于不义。”
吴用依旧跪着,深深一揖:“头领,吴用此举,正是为了头领的大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头领欲成大事,须有仁义之名,方能聚天下豪杰。
这仁义,是给天下人看的。
可有些事,光靠仁义做不成。
贾进暴虐,留之必为后患。
今日不除,他日若逃,或勾结朝廷,或另起炉灶,皆是大患。
头领既已答应王进不杀,自然不能动手。
这个恶名,便由吴用来担。”
“头领”吴用声音低沉“您是仁主,是天下未来的希望。
有些脏事、恶事,不该您沾手。
吴用不才,愿做您手中的刀。
该杀的人,我来杀;
该担的骂名,我来担。
您只需保持仁义之姿,收揽人心,成就大业。”
董超久久不语。
烛火噼啪,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
终于,他缓缓开口:“吴先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要你记住:有些底线,不可逾越。
今日杀贾进,是因他暴虐害民,罪有应得。
可若他日你为一己之私,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滥杀无辜我绝不轻饶。”
吴用肃然:“头领放心。吴用所为,皆为大业。若有违道义,甘受军法。”
董超点头:“去吧。贾进之事到此为止。”
吴用躬身退出。
走到门外,夜风凛冽。
他回头望了眼书房窗上的剪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仁主与枭雄,从来只在一线之间。
董超要做的,是走在线上的人。
而他吴用,甘愿做那条线下的影子。
次日董超听得消息,吴用背负荆条入了王进住所,至于后事如何,无人知晓,只知道此事过后,王进与吴用少有往来…
贾进既灭,登州、莱州尽归梁山。
董超遂召众将议事,安排善后。
“传令”董超取过纸笔,亲自书写调令“调邓百川为京东劝农使,总管青、莱、登三州农事,兴修水利,务使明年春耕不误。”
“调孟康为登州船政总管,主持水师战船修造,登州水师现有大小船只百余,须在三月内整训完毕,编入梁山序列。”
“调时文彬为矿务总管,主持登、莱二州金银铜铁诸矿开采。”
此言一出,阮小七皱眉道:“哥哥,时文彬原是郓城知县,曾与我军为敌。用他是不是...”
董超摆手:“小七稍安勿躁,时文彬为官虽才具平平但正直清廉,可当此任。
当初为敌,是各为其主。
如今既已归顺,当量才而用。
矿务关乎军械钱粮,需清廉之人掌管,他最合适。”
众将闻言,不再多言。
董超继续道:“调程万里为京东民政总协,协助吕军师处理三州政务。”
这下连一向稳重的阮小二也忍不住了:“头领!程万里是程婉贞之父不假,可他原是东平知府,曾与我军交战,且且有过贪腐之举。用他主政,恐难服众。”
帐中众将纷纷附和。
董超却道:“正因他有过错,才要用他。
程万里经东平之败,已在梁山教书数月,日日反思,颇有悔意。
且他熟悉官场运作,精通民政。
用他为协理,上有吕军师总揽,下有诸多干吏辅助,可尽其才而不致有失。”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我等欲成大事,须有容人之量。
只要真心归顺,有过能改,皆当一视同仁。
若因旧怨而弃才不用,何以聚天下英杰?”
众将默然。
王进在列,闻言更是动容。
董超最后道:“调阮小二、阮小七率水军一营正式进驻登州,整训水师。
东梁军分驻三州要地,由林冲总领京东军事。
半年之内,我要京东东路固若金汤,百姓安居,粮草充盈,成为梁山根基之地。”
“谨遵头领之令!”
调令既下,梁山这台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邓百川到任后,即刻巡查各州县,丈量田地,登记人口,制定垦荒之策。
他祖父邓御夫乃北宋着名农学家,家学渊源,不到一月便拿出《京东劝农条陈》十策,董超悉数采纳。
孟康在登州船坞日夜督工,改造旧船,打造新舰。
他又从江南请来造船匠人,改进船型,梁山水师战力日增。
时文彬果然清廉,到任后彻查矿场,罢黜贪吏,制定严苛章程。
虽得罪不少人,但矿产出量却翻了一番。
最令人意外的是程万里。
此人经历大起大落,心态大变,做事勤勉谨慎,事事请示吕文远,不敢专断。
且他熟悉官场门道,处理政务轻车熟路,竟成了吕文远的得力助手。
虽如今京东东路三州之地已暗中归于董超之手。
然对外仍以“青州义军”为号,梁山旗号深藏不露。
这一日,蓬莱府衙内,董超正与吴用、公孙胜、吕文远等人议事,乔道清则留守梁山。
忽有亲兵来报:“头领,二龙山晁盖遣人送来密信!”
第285章 吕文远的招安之利
董超展信一看,眉头微挑,随即将信递与吕文远:“朝廷动作倒快。”
吕文远览毕,抚须而笑:“宿元景宿太尉亲往二龙山招安,看来蔡京、高俅这两只老狐狸,终究是坐不住了。”
信中言:朝廷因青州三山贼寇作乱、贾进登州造反等事,京东震动,官军屡剿不利。
枢密院提议招安,太尉宿元景奉旨南下,已至沂州,不日将赴二龙山招抚晁盖部。
晁盖信中言辞恳切,言明“一切但凭董超做主”,并询问如何应对。
公孙胜沉吟道:“宿元景此人,倒是有所耳闻,在朝中算得清流,不附蔡京、高俅。
此番招安,恐是天子之意,欲借力打力,以贼制贼。”
“公孙道长所见甚是。”吕文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头领,此乃天赐良机。
晁盖若能得朝廷官职,领州县兵马,于我梁山有三大好处。”
吕文远每次出谋划策,必然是句句到点,于是连忙询问“哦?先生请讲。”
“其一,晁盖明面独立,实为我梁山屏障,朝廷若招安于他,必以为京东贼患已平其一,可暂缓大军征剿,为我等稳固根基赢得时日。”
“其二,晁盖若得京东东路某一州的都监之职,便有了官身,粮饷器械皆可向朝廷讨要,省却我梁山多少钱粮,亦可资助我军发展”
“其三……”吕文远声音稍顿“登州之乱发生时,童贯弃城而逃,朝廷并不知道贾进已灭,必急于平叛,而且类似于贾进之流,多是流寇,登州之乱未平息流寇便会流窜。。
若由晁盖请命平叛,与秦明、花荣等‘合兵’一处,则登、莱、青三州,皆可名正言顺入侵京东东路任何一州。”
吴用在旁听得心惊。
他自诩有些本事,未曾想今日见吕文远只言片语之中,就已经将整个京东东路谋划完成,而且布局还如此之深:借朝廷之手,养自家势力,在用所养势力谋朝廷州府,此等手段,实在高明。
董超沉思片刻,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
只是宿元景非庸才,朝廷诸公亦非傻子,若要成事,需一番计较。”
吕文远笑道:“此事易尔,头领可修书与晁盖,命他如此应对……”
同时吕文远还推荐由吴用来做这次与宿太尉的谈判人。
吴用没想到吕文远会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也是又惊又喜。
当日,董超亲笔书信,命快马送往二龙山。
信中详述方略,并特嘱:“此番谈判,由吴用亲自操刀,其他人配合就行。”
二龙山
晁盖、刘唐、洪彦等人齐聚。
晁盖将董超来信传阅众人,而后道:“董兄弟之意,是让吴学究代我二龙山与宿太尉谈判。”
刘唐拍案:“好!吴学究智谋过人,定能谈个好价钱!”
洪彦却微微皱眉:“天王,董头领此计虽妙,却将二龙山彻底绑上梁山。日后若朝廷察觉……”
“察觉又如何?”晁盖豪笑“熙官啊!自青州一役,我晁盖已然看清楚,董兄弟非凡人也,即便是一条道走到黑,我晁盖也认了,再说如今二龙山与梁山,本是一家!”
刘唐、洪彦等皆点头。
如果说之前生辰纲之事,对于晁盖一行人还有不少的芥蒂,那么这次青州几次会战则是将晁盖一行人彻底的折服。
败童贯!
破青州!
斩徐缺!
赚呼延!
梁山很强!
强大到让晁盖已经没有了羡慕嫉妒的心!
人性的弱点就是如此:别人嫉妒你,是因为你比他只强那么一点点。
但如果你比他强出一大截,他对你只有仰慕,并且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你。
三日后,宿太尉仪仗至二龙山脚下。
宿元景年约五旬,三绺长髯,身着紫袍,乘八抬大轿。
左右护卫森严,旌旗招展,确有一品大员气度。
晁盖率众下山相迎,礼数周到。
双方见礼毕,入聚义厅分宾主落座。
宿元景打量晁盖,见其身材魁伟,面阔口方,确有豪杰气概,心中先有三分好感。
“晁保正。”宿元景开口,他不喊贼寇,不直呼姓名,却先说晁盖落草前的官职,可见其心思细腻,只听其声音温和“本官奉旨招安,望尔等弃暗投明,为国效力。不知保正意下如何?”
晁盖听到有人喊自己保正,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让他也是心中有了些许好感,于是抱拳:“太尉美意,晁某心领。
只是山寨非我一人所有,众兄弟前程,皆需计较。
可否容我等商议?”
“自然。”宿元景颔首“本官在山下驿站等候三日,三日后,望保正给个准信。”
当夜,吴用扮作游方书生,悄然下山,至驿站求见。
驿站客房内,烛火通明。
宿元景见来人儒衫方巾,相貌清瘦,双目有神,心知非寻常人物,便问:“先生是?”
“草民吴用,现为二龙山参军。”吴用躬身施礼“奉晁天王之命,特来与太尉详谈。”
宿元景来之前已经将晁盖几人的信息大致了解,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原来是有‘智多星’之号的吴先生,请坐。”
两人对坐,侍从奉茶后退下。
吴用开门见山:“太尉,明人不说暗话。晁天王愿受招安,但有三请。”
“讲。”
“一请,晁天王需任沂州兵马都监,总领沂州防务。”
宿元景皱眉:“都监乃一路要职,需统兵数千,晁保正虽有豪杰之名,却无统兵之实,恐难服众。”
吴用微笑:“无需朝廷给兵,晁天王自有部众,只需朝廷给予粮饷器械,兵员自可招募。”
“这……”宿元景沉吟。
吴用也不急着等他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二请,朝廷需拨付钱粮二十万贯、军械甲胄三千套、战马五百匹,以为安顿部众、整训军伍之用。”
宿元景面色微沉:“吴先生,这数目未免……”
“太尉莫急。”吴用打断他,忽压低声音“三请,乃是晁天王愿为朝廷分忧,平定京东大患!”
“哦?”
吴用从袖中取出两封密信,递与宿元景:“此乃童贯枢密自莱州发出的求援信抄本,以及登州知府绝笔急奏。太尉请看。”
宿元景展信观之,越看面色越凝重。
第286章 朝堂上的神助攻
信中言:盐枭贾进聚众造反,连破州县,已杀莱州知府王守义、登州知府程孝、登州兵马都监张季、登州水军呼延庆生死不知,童贯率军征讨不利,退守登州,如今登州被围,逃至江南。
登州仅余提辖孙立率残部死守蓬莱,亦朝不保夕。
“这……贾进竟如此猖獗?”宿元景惊道“童枢密手握数万禁军,怎会……”
吴用叹息:“太尉有所不知。贾进麾下有两万悍匪,又得登州豪绅暗中资助,兵精粮足。
更听闻其军中有原禁军教头王进为将,骁勇善战。
童枢密轻敌冒进,中伏大败。”
宿元景起身踱步,心中急转。
他离京前,确知童贯在京东剿贼,却不知败得如此之惨。
若莱州、登州皆失,则京东东路半壁沦陷,他这招安使也难辞其咎。
吴用察言观色,适时道:“太尉,晁天王愿领二龙山部众,并联络青州统制秦明、清风寨花荣、团练使黄信等将,合兵平叛。
只需朝廷给予名分、粮械,不需朝廷一兵一卒。
如此,既可解京东之危,又可彰显朝廷招安之诚,岂非两全?”
宿元景驻足,盯着吴用:“秦明、花荣、黄信……?”
“不错,青州与我二龙山交锋已久,此三人皆是良将”吴用从容道“而且贾进暴虐,鱼肉百姓,若是晁天王振臂一呼,再辅以良将配合,如此登州之危,可解!”
宿元景沉吟良久。
他终于缓缓坐下:“粮饷器械数目,可再商议。但晁保正若真能平贾进之乱,本官必报奏朝廷,授以都监之职,另加封赏。”
吴用躬身:“如此,草民代晁天王,谢过太尉!”
当夜,吴用与宿元景密谈至三更,将钱粮器械数目、出兵方略、奏报流程等一一敲定。
临别时,宿元景忽问:“吴先生大才,屈居山寨可惜。若愿出仕,本官可代为举荐。”
吴用一听,顿了片刻,最后笑道:“太尉美意,吴用心领。然士为知己者死,晁天王待我以手足,吴用不敢背之。”
宿元景目送吴用离去,心中暗叹:“晁盖能得此人辅佐,恐非池中之物……罢了,先解京东之危要紧。”
东京汴梁,紫宸殿。
早朝时分,文武百官肃立。
宿元景八百里加急奏章已至,此刻由殿头官高声诵读。
“臣宿元景谨奏:二龙山晁盖,愿率部受招安,并请命平贾进之乱。
唯求沂州兵马都监一职,自募兵卒,朝廷只需拨付钱粮器械。
臣观晁盖豪勇,部众精悍,又有青州统制秦明、清风寨花荣、团练使黄信等愿合兵剿贼。
若许之,则京东可平,匪患可息……”
龙椅上,道君皇帝赵佶听得眉头紧锁。
待奏章读完,他沉声问:“众卿以为如何?”
太师蔡京出班奏道:“陛下,老臣以为,此计可行。”
“哦?太师细说。”
蔡京缓缓道:“晁盖虽为草寇,然黄泥岗劫纲、破郓城县、败禁军足见其能。
今既愿受招安,乃陛下仁德感化。
授以都监虚职,令其自募兵卒,朝廷不过费些钱粮,便可收一员悍将,更可平贾进大乱,实乃划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况且,沂州紧邻青州。青州统制秦明乃慕容彦达麾下悍将,可制晁盖。
再调花荣任密州都监、黄信任淮阳军都监,三州呈犄角之势,晁盖若有异动,只需断其粮草,令三州兵马合围,顷刻可灭。”
赵佶闻言,面色稍霁:“太师老成谋国。”
此时,殿帅府太尉高俅却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蔡太师所言虽有理,却不可不防。”
“高卿有何高见?”
高俅道:“晁盖得官,其部众亦成官军。
前有秦明、花荣、黄信等人反叛,若有勾结,则京东东路,恐非朝廷所有,当在派一得力干将领兖州兵马都监,成合围之势,方可放心”
蔡京冷笑:“高太尉多虑了,秦明、花荣、黄信皆朝廷将领,忠勇可嘉,岂会与贼寇勾结?莫非慕容知府也不可信?”
他言语中说的是慕容知府,其实变相的表示,慕容贵妃是皇上的女人,这都是亲戚关系,能背叛?
“贼寇?”高俅针锋相对“晁盖一旦受招安,便是朝廷命官,何来贼寇之说?
倒是有些人,借招安之名,培植私党,其心可诛!”
“你…!”蔡京怒目,他没想到高俅安稳了几天如今又开始蹦跶。
其实高俅所说也不差,再宿太尉的奏章送来之前,蔡京已经收到了花荣与黄信和秦明的来信,主要是送礼和表示愿意依附蔡京。
原因也是很简单就是之前他们反叛过,慕容知府对他们不信任,而且晁盖如今被招安,他们怕被秋后算账,在蔡京看来人之常情。
当然也是三人给的够多!
龙椅上,赵佶不耐:“够了!”
二人连忙躬身。
赵佶揉揉眉心,道:“晁盖招安之事,准了。
另,调花荣为密州兵马都监,黄信为淮阳军兵马都监,即日赴任。”
他想了想,看了高俅一眼,又道:“济州团练使何涛,前日奏报,于郓州斩梁山贼寇数百。
自其晋升团练使以来,屡败贼寇,擢升兖州兵马都监,以彰其功。”
高俅大喜:“陛下圣明!”
蔡京面色阴沉,却不敢再言。
此时,班中一人出列,高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视之,乃秘书省正字李纲。
赵佶道:“李卿请讲。”
李纲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晁盖招安,授以都监,已是逾格。
何涛虚报战功,朝野皆知,今又升迁,此乃赏罚不明!
蔡太尉、高太尉各举私党,置国家法度于何地?
长此以往,忠良寒心,奸佞当道,国将不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蔡京和高俅的这些小动作朝堂上没人看的出来吗?
显然不可能,但是他们敢忤逆蔡京嘛?
显然也不敢!
都是打工的,一个月几百块钱的,玩什么命啊!
得罪了蔡京或者高俅能有好?
第287章 祝彪欲纳三娘为妾?
蔡京勃然变色:“李纲!你竟敢污蔑大臣!”
高俅亦怒:“陛下!李纲狂悖,当治其罪!”
赵佶不傻,李纲明面上是说高俅蔡京结党营私,暗讽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不明是非,因此脸色铁青,指着李纲:“好你个李纲!整日弹劾这个,指摘那个,你可有治国良策?
如今京东大乱,你可有平叛之方?若没有,便给朕闭嘴!”
李纲跪地,泪流满面:“陛下!臣非为私心,实为国家社稷!若纵容此等歪风,大宋江山危矣!”
“拖出去!”赵佶拂袖“殿前失仪,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将李纲架出殿外。
殿中一片寂静。
赵佶余怒未消,冷声道:“招安之事,就此定下。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各自退去。
蔡京与高俅对视一眼,目光相触,似有火花。
时值仲秋,独龙冈上黄叶纷飞。
祝家庄、扈家庄、李家庄,三庄呈犄角之势,在这京东东路的地界上,已屹立数十年。
庄墙高厚,庄客骁勇,便是官府也要给三分颜面。
祝家庄正厅,檀香袅袅。
祝朝奉端坐太师椅上,年约六旬,面皮白净,三绺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
虽是乡绅打扮,那双细长眼睛偶尔睁开,却透着精光。
下首坐着三子祝彪。
这祝彪年方二十,生得倒也俊朗,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三分轻浮、七分傲气。
此刻他正剥着橘子,橘皮随意丢在地上。
“父亲”祝彪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含糊道“前日孩儿去扈家庄收租,见着那扈三娘了。”
祝朝奉眼皮微抬:“哦?”
“当真英姿飒爽!”祝彪眼中闪过一抹热切“骑一匹青鬃马,使两口日月双刀,在庄外演武场练功。
那身段,那架势…比起那花楼里的姑娘也不多承让,啧啧。”
“所以?”
“孩儿想娶她。”祝彪说得直白。
祝朝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扈三娘虽不错,但终究是庄户出身。
你是我祝家儿郎,正妻当娶官宦之女,方是门当户对。”
“那就纳妾!”祝彪浑不在意“正妻您看着办,但这扈三娘,孩儿定要收进房里。”
祝朝奉沉吟不语。
祝彪见祝朝奉如此,抓耳挠腮,又开口:“父亲忘了?早年您与扈太公吃酒时,不是玩笑说过,待孩儿与扈三娘年长,便结为亲家?扈太公当时还连说‘好、好’呢!”
“那是酒话。”祝朝奉摇头。
“酒话也是话!”祝彪凑近些“父亲,扈家庄这些年仰我祝家鼻息。
若非我庄护着,早被周遭匪寇吞了,如今要她一个女儿做妾,算是抬举他们了。”
祝朝奉放下茶盏,手指轻敲桌面。
他心中盘算:扈家庄有良田千顷,庄客五百,虽不及祝家,却也殷实。
若纳扈三娘为妾,两庄关系更近一层,日后慢慢蚕食
“也罢。”祝朝奉终于点头“明日为父便去扈家提亲。
不过彪儿,你需记住扈三娘可纳为妾,但不可宠溺。
庄务大事,莫要让妇人插手。”
祝彪大喜:“孩儿晓得!”
次日晌午,扈家庄正厅。
扈太公年近六旬,须发已白,此刻坐在主位,面露难色。
对面,祝朝奉端着茶盏,气定神闲。
“祝兄”扈太公斟酌词句“三娘这丫头,自小野惯了,怕是怕是配不上祝彪贤侄。
再者,做妾之事…”
祝朝奉微微一笑:“扈兄过谦了,三娘英武,彪儿爱慕,此乃佳话。
至于名分扈兄也知,我祝家虽在乡野,却与州府官员多有往来。
彪儿正妻,须是官家小姐,方不辱门楣。
三娘为妾,实是无奈。”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你扈家不够格做正妻。
扈太公心中苦涩。
他何尝不知?
祝家庄势大,庄墙高厚,庄客过千,更有教师栾廷玉这等高手坐镇。
这些年,扈家庄仰其庇护,才能在这匪患四起的年月安稳度日。
可三娘…
正踌躇间,厅外传来一声清脆断喝:
“我不嫁!”
门帘掀开,扈三娘大步走进。
她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一件月白襦裙,却掩不住那股飒爽之气。
眉如刀裁,目若朗星,虽为女子,自有豪杰风度。
“三娘,不可无礼!”扈太公忙道。
扈三娘向祝朝奉福了一福,神色却冷:“祝世伯,三娘粗野,不懂礼数,配不上祝彪哥哥。
做妾之事,更不敢高攀,还请世伯另择良配。”
祝朝奉面色微沉。
他久居人上,何曾被小辈这般直白拒绝?
但面上仍保持风度:“三娘侄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父亲尚未说话,你…”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扈三娘昂首“三娘虽愚钝,也知‘宁为寒门妻,不做豪户妾’的道理,祝世伯美意,心领了。”
厅中气氛骤冷。
扈太公冷汗涔涔,想要打圆场,却见女儿目光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祝朝奉缓缓放下茶盏。
“好,好。”他起身,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几分“扈兄养的好女儿,既如此,老夫也不强求,告辞。”
“祝兄留步”扈太公欲挽留。
祝朝奉摆摆手,径自出门。
待祝家马车远去,扈太公长叹一声,跌坐椅中:“三娘,你…你惹祸了!”
扈三娘跪在父亲面前,眼眶微红:“爹,女儿不孝。
但祝彪是什么人,您不知?
他房中已有三房小妾,个个被他玩腻了,听说有一个还被虐待致死。
女儿若进祝家,岂不是入了刀山火海?”
扈太公又哪里不知道祝彪的为人“可祝家势大…”
“势大又如何?”扈三娘想起上次董超的拒绝,银牙一咬“大不了,女儿一辈子不嫁,如此他便无话可说了!”
扈太公摇头苦笑。
他何尝不知女儿性子烈?
只是这世道,女子终究难为。
祝彪得知提亲被拒,勃然大怒。
“扈三娘算什么东西!一个庄户女,也敢拒我?!”
他在房中摔砸器物,吓得丫鬟小厮缩在门外,不敢作声。
当夜,祝彪带了两名亲随,骑马出庄,直奔独龙冈下的酒肆。
这酒肆名为“醉乡居”,是往来客商、庄客闲汉聚集之地。
第288章 祝彪大闹扈家庄
祝彪是常客,掌柜见了他,忙不迭迎上来:“三公子来了!楼上雅间给您备着!”
“拿酒来!”祝彪黑着脸。
三人上了二楼雅间,酒菜上齐。
祝彪闷头喝酒,越喝越气。
“公子何必动怒?”亲随劝道“扈三娘不识抬举,咱们祝家庄还缺女人不成?”
“你懂什么!”祝彪摔了酒杯“我祝彪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扈三娘凭什么拒我?凭她那几分姿色?呸!”
正骂着,隔壁雅间传来喧哗声。
“要说咱们扈家庄这位大小姐,那可真是女中豪杰!”一个大嗓门嚷嚷道“上月随少爷去梁山呃,去做生意,你们猜怎么着?”
祝彪耳朵一竖。
另一人问:“王老五,你又吹牛!大小姐能怎么着?”
那大嗓门“王老五”显然喝多了,舌头打结:“就、就那个梁山青州义军的总头领董超!
江湖人称:赛孟尝!年轻,英俊,武艺高强!咱们大小姐,在人家营寨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就说…就说“扈家庄还有个会舞刀弄枪的女子,不比任何人差。”!”
“然后呢?”
“然后?”王老五嘿嘿笑,“大小姐那眼神,咱们庄里人都看出来了!那是动了心!可惜啊,人家董头领心中已有她人,没接这话茬只是敬佩小姐,换了别的女子,哪敢这般直白?”
“哗啦”
祝彪猛地推开隔间门。
里面坐着三个汉子,都是扈家庄庄客打扮。
当中那个黑脸大汉,正是王老五。
“你刚才说什么?”祝彪盯着王老五,眼中冒火。
王老五酒醒了一半,忙起身赔笑:“原、原来是祝三公子小的胡说八道,您别当真”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祝彪一把揪住王老五衣领“扈三娘那个贱货向梁山贼寇表白?啊?!”
“没、没有”王老五慌了。
另一庄客忙道:“祝公子息怒!老五喝多了胡咧咧,哪有什么梁山咱们是说的是…济世盐行!”
“济世盐行?”祝彪冷笑“当我不知道?那就是梁山泊的人马!你们扈家庄,居然和梁山贼寇勾结?”
他越说越怒,想起扈三娘拒婚时那副高傲模样,再想到她竟对一个山贼头子示好,怒火直冲顶门。
“好,好一个扈三娘!好一个荡妇,宁可对一个贼寇抛媚眼,也不愿进我祝家门!”祝彪松开王老五,转身下楼,“回庄!点人!本少爷要亲手宰了这个淫妇!”
半个时辰后,祝彪率五十余名庄客,骑马直扑扈家庄。
庄门紧闭,庄墙上值守的庄客见来势汹汹,忙报进去。
扈太公与扈成匆忙赶到庄门时,祝彪已命人撞门。
“祝彪贤侄,这是何意?!”扈太公喝问。
祝彪骑在马上,提着一杆银枪,满脸戾气:“扈太公,你养的好女儿!私通梁山贼寇,该当何罪?!”
扈成怒道:“祝彪,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祝彪冷笑“你家庄客王老五,在酒肆亲口所说扈三娘上月去梁山,向那贼首董超表白!可有此事?”
扈太公脸色一白。
此事他略有耳闻,但只当女儿年轻慕英雄,未深究。
如今被祝彪当众揭破,若是传出去
“无稽之谈!”扈太公强自镇定“三娘上月是随她哥哥去郓州做买卖,见的也是各路商人,何来梁山之说?祝彪贤侄,莫要听信谣言。”
“谣言?”祝彪纵马上前,枪指庄门“那就叫扈三娘哪个婊子出来,当面对质!”
正此时,庄门忽然打开。
扈三娘一身劲装,提双刀走出。她面色冰冷,目光如刀:“祝彪,你要对质什么?”
祝彪见她出来,眼中欲火与怒火交织:“扈三娘,我问你,你可曾去梁山?可曾向那董超示好?”
扈三娘昂首,丝毫不怯:“我去何处,与何人交往,与你何干?”
“那就是承认了!”祝彪大笑“好一个扈家大小姐,好一个淫荡妇人,不思安分守己,却与贼寇私通!贱货!
扈太公,此事若报到官府,你扈家庄满门,够砍几次头!”
扈成闻言大怒,拔刀而向:“祝彪!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祝彪眼神一狠“今日我祝彪便欺了,在这独龙岗上,你待又如何!”
他忽然纵马前冲,银枪直刺扈成!
扈成举刀格挡,但祝彪马快枪疾,扈成又是仓促应战,只二十合便被一枪扫中肩膀,跌倒在地。
“哥哥!”扈三娘疾步上前。
祝彪调转马头,银枪再刺扈三娘!
扈三娘双刀舞开,与祝彪战在一处。
她武艺本不弱于祝彪,但步战对马战,终究吃亏。
斗了四十余合,被祝彪一枪挑飞一口刀,踉跄后退。
“拿下!”祝彪喝道。
身后庄客一拥而上。
扈家庄庄客也冲出来护主,双方混战。
祝家庄庄客训练有素,且来的各个都是好手,扈家庄未曾想会有此般事情,因此来的都是寻常庄客,人手都未来得及调遣,因此祝家庄很快占了上风。
扈家庄庄客倒下七八个,余者被逼回庄门。
祝彪骑马立在血泊中,枪尖滴血。
他看向被庄客护在身后的扈三娘,狞笑道:“扈三娘,如今我给你两条路一,乖乖跟我回祝家庄,给我做通房丫鬟,伺候我起居。我或可念旧情,饶你扈家满门。”
“二,我今日便踏平扈家庄,将你扈家私通梁山之事报官。
到时候,男丁充军,女眷发配,你嘿嘿,怕是还要先入军营做营妓!”
“你无耻!”扈三娘目眦欲裂。
扈太公老泪纵横:“祝彪贤侄,何至于此啊!当年我与你父亲…”
“闭嘴,老不死的,少提旧情!”祝彪打断“今日要么交人,要么庄破!”
正僵持间,忽然东面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约三十余骑。
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面皮微黄,三绺短髯,身穿锦袍,腰悬长剑,背后隐隐可见飞刀。
正是李家庄庄主,扑天雕李应。
“住手!”
李应纵马冲到近前,见状皱眉:“祝彪,你这是作甚?”
第289章 结怨了
祝彪见是李应,稍稍收敛,但语气仍硬:“李庄主,扈家私通梁山贼寇,我正为朝廷除害!”
李应扫视场中,见扈家庄庄客死伤数人,扈成肩头染血,扈三娘披头散发,心中已明七八分。
他沉声道:“私通梁山?可有证据?”
“扈家庄庄客亲口所说!”
“庄客醉话,岂能作数?”李应冷声道“祝彪,三庄同盟数十年,守望相助。
你今日带人打伤扈成兄弟,杀伤扈家庄客,是何道理?”
祝彪恼了:“李应!你莫要多管闲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李家庄也与梁山有生意往来!怎么,要护着同党?”
李应眼神一凝。
此事隐秘,祝彪如何得知?
他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祝彪,我李家庄做的都是正经买卖,与谁有生意往来,也是官府默许。
你若胡乱攀咬,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他转头对扈太公道:“扈老哥,带人回庄。
今日之事,李某在此,看谁敢动扈家庄一人。”
祝彪大怒,正要发作,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祝朝奉带着祝龙、祝虎,以及教师栾廷玉,率百余庄客赶到。
“彪儿,退下。”祝朝奉策马上前,先喝退祝彪,这才看向李应“李庄主,好久不见。”
李应抱拳:“祝庄主。”
祝朝奉目光扫过扈家庄门前的惨状,淡淡道:“小儿鲁莽,惊扰了扈家庄。
不过扈家庄私通梁山之事,确需查清。
李庄主方才说,你与郓州商家有生意往来?”
李应坦然道:“不错。济世盐行盐利颇丰,且有知府陈明远的关系,与其做生意,并无不妥。”
祝朝奉听到陈明远,知道有些话说不下去了,只得语气转冷,“李庄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梁山泊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与贼寇勾结,乃是灭门之罪。”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今日老夫把话放在这里,扈家庄、李家庄,若再与梁山有任何往来,便是我祝家庄的敌人。
三庄盟约,就此作废。
到时候,休怪老夫不讲多年情分!”
李应面色微变。
祝朝奉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祝朝奉最后看了一眼扈三娘,淡淡道:“三娘侄女,你好自为之。”
说罢,调转马头:“回庄!”
祝彪心有不甘,却被祝龙瞪了一眼,只得愤愤跟上。
待祝家人马远去,李应才下马,扶起扈太公。
“扈老哥,伤势如何?”
扈太公苦笑摇头:“多谢李庄主解围,今日若非你来得及时,只怕…”
李应叹道:“祝朝奉这是要撕破脸了,往后,扈家庄和李家庄,须得多加小心。”
扈三娘扶起兄长,眼中含泪,却咬着嘴唇不让落下。
她望向祝家庄方向,双手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三日后,李家庄。
后院密室中,李应与杜兴对坐。
杜兴面貌丑陋,却心思缜密,是李应最信任的管家。
“庄主,祝家庄那边盯得紧。”杜兴低声道“咱们与梁山的盐路,怕是要断了。”
李应皱眉:“断不得,梁山雪花盐品质上乘,价格公道,咱们转手卖给北地客商,利润丰厚,这条路断了,庄里损失太大。”
“可祝朝奉放了话”
“他放他的话,咱们走咱们的路。”李应沉吟“不过,确实要小心,下次交易,派得力人手,走隐秘路线。”
杜兴点头:“正好,梁山那边有支商队要来,押运的是五百斤雪花盐,还有些江南来的绸缎。带队的是梁山元老,黑鞭陈三,此次我便与他说好,小心祝家庄!”
“陈三?”李应想了想“听说过,是早期便投靠董头领的好汉,擅使一条黑鞭。此人可靠吗?”
“可靠。就是有些匪气。”杜兴苦笑“不过对梁山忠心耿耿。”
李应点头:“那就这么定。三日后,你亲自去,多带人手,与陈三说好,小心祝家庄耳目。”
“是。”
同一时间,梁山商队已在路上。
陈三骑一匹黄骠马,走在队首。
他年约四旬,面皮黝黑,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平添几分凶悍。
腰间缠着那条成名兵刃九节黑鞭。
这是汤隆亲手为其打造,让其爱不释手。
副手是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腰间佩刀,眉清目秀,眼神灵动,不是别人,正是郓哥儿。
“三叔”郓哥儿策马靠近,笑嘻嘻道“听说这次去李家庄,交易完了能在郓州城歇一晚?”
陈三斜他一眼:“怎的,想进城玩玩?”
“嘿嘿,”郓哥儿搓手“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州城呢。
听说郓州城里有勾栏瓦舍,有说书的、唱曲的…”
“还有姐儿,对不对?”陈三哈哈大笑,刀疤脸显得更狰狞“小崽子,毛长齐了吗,就想女人?”
郓哥儿脸一红:“三叔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想听听书,顺便…嘿嘿…”
“得了吧!”陈三一鞭子虚抽过去“你小子那点心思,老子年轻时也有过。
不过郓哥儿,咱们是梁山的人,出来办事要紧。
等回了山,三叔请你去济州城,真带你见识见识!”
“真的?”
“老子说话算话!”陈三拍胸脯“济州城‘春月楼’的姐儿,那才叫水灵!
不过你小子得先把武艺练好,别到时候见了姑娘腿软!”
商队众人都笑起来,臊的郓哥儿头都抬不起来。
这支商队共二十人,除了陈三和郓哥儿,其余都是梁山老卒,个个精悍。
押着五辆大车,车上货物用油布盖得严实。
郓哥儿笑过,又低声问:“三叔,这次交易,听说祝家庄在找咱们麻烦?”
陈三笑容收敛,哼了一声:“杜兴倒是飞鸽传书了。
不过祝家庄嘛?
一群土财主,仗着庄墙高厚,养了几个打手,就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敢动梁山的货,老子把他庄子拆了!”
他说得豪气,眼中却闪过警惕,这是常年训练养成的习惯。
“郓哥儿”陈三忽然正色道“你记住,咱们梁山不怕事,但也不惹事。
真要是遇上了,你年纪小,别逞强。
保住命,回去报信,才是正经。”
郓哥儿点头:“我晓得。”
第290章 没有跪着的梁山好汉
陈三看着他,刀疤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这孩子是武大郎带上山的,机灵,重义气,董超头领让他进讲武堂,是当未来将才培养的。
郓哥儿也争气,一手棍法使得不差,用刀也有天赋,而且他能吃苦,愿意识字,看书,比起他们这些山匪来说强的太多。
陈三自己没儿子,这段时间带着郓哥儿,倒真生出几分父子情。
“等这趟回去”陈三揉了揉郓哥儿的头“三叔教你鞭法,我这黑鞭的功夫,总得有个传人。”
郓哥儿大喜:“谢谢三叔!”
商队继续前行。
秋风萧瑟,黄叶纷飞。
过了这片林子,再走三十里便是李家庄地界。
陈三不知道,此刻林子里,已有几百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祝彪坐在林中一块大石上,擦拭银枪。
他身后,二百名祝家庄庄客伏在草丛中,箭已上弦,刀已出鞘。
“三公子,探清楚了。”一名庄客禀报“确实是梁山的商队,二十人,五辆车。
带队的是个黑汉,还有个半大少年。”
“黑汉?”祝彪冷笑“今日宰了他,让他成为红汉,给梁山一个下马威!”
“可是庄主吩咐过,暂时不要与梁山正面冲突”
“我爹老了,胆小!”祝彪不耐烦“梁山怎么了?一群山贼,也配在我祝家庄地界嚣张?今日杀了他们,劫了货,梁山敢来报仇?
来了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祝家庄的厉害!”
庄客不敢再劝。
午时三刻,商队进入野猪林。
陈三走在最前,黑鞭已解下握在手中。
他久历江湖,一进林子便觉不对太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下!”他举手。
商队止步。
就在这时,破空声骤响!
数十支箭从两侧林中射出!
“举盾!”陈三大喝。
梁山老卒反应极快,纷纷举起随身藤牌,护住要害。
但还是有三人中箭倒地。
“结圆阵!护住车辆!”陈三黑鞭舞开,打落数箭。
庄客从林中杀出。
陈三一眼看见这些人的穿着,心中暗叫不好真是祝家庄的人!
“梁山贼寇,可认得你祝彪爷爷?”祝彪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银枪一甩,哈哈大笑。
“祝彪!你祝家庄要与我梁山开战吗?!”陈三大喝。
祝彪纵马冲来:“开战?你们这些贼寇,也配说开战?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银枪直刺陈三!
陈三闪身避开,黑鞭如毒蛇出洞,缠向马腿。
祝彪马术精熟,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躲过这一鞭。
两人战在一处。
陈三武艺虽然不强,但是这两年在讲武堂的学习训练也是提升了不少,再加上他山匪出身,用的都是搏命技,但步战对马战,又是猝不及防,渐渐落了下风。
黑鞭虽灵巧,却难破银枪的长兵之利。
那边,梁山商队结阵死守。
这些老卒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虽人少,却悍不畏死。圆阵如铁桶,祝家庄庄客一时竟攻不进去。
郓哥儿右手持刀,左手举盾,已经连续砍翻了数人,但是他毕竟年轻,气力有限,很快就有些不支。
他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叔伯们一个个倒下,眼睛红了。
“三叔!小心!”
陈三一个疏忽,被祝彪一枪刺中左臂,鲜血迸流,他踉跄后退,黑鞭险些脱手。
祝彪哈哈大笑:“什么黑鞭陈三,不过如此!梁山贼寇,都是这般废物吗?”
陈三咬牙,撕下衣襟裹住伤口,死死盯着祝彪。
他知道,今日难善了。
“郓哥儿!”陈三忽然回头大吼“找机会突围!回山报信!”
“三叔!”
“听令!”陈三眼睛血红“你是好孩子,是梁山的未来!老子可以死,你不能死!”
说罢,他舞鞭再上,完全是拼命打法,竟一时逼退了祝彪。
郓哥儿泪流满面。
一名老卒拉住他:“郓哥儿,走!我们护你冲出去!”
“我不走!”
“糊涂!”老卒给了他一耳光,声音响亮“陈三哥用命给你换的机会,你想让他白死吗?”
郓哥儿一震。
他看向场中,陈三浑身是血,仍在死战。
那些叔伯们,一个个倒下,却无人后退。
少年抹去眼泪,握紧腰刀:“好!我走。”
五名老卒护着郓哥儿,向林子深处突围。
祝彪见状,急道:“别让那小崽子跑了!”
庄客围堵。
陈三暴喝一声,黑鞭全力挥出,竟将两名庄客抽飞。
他冲到郓哥儿身前,背对少年,嘶声道:“走!”
郓哥儿最后看了陈三一眼,咬牙转身,消失在林中。
陈三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围上来的庄客,以及骑马而来的祝彪。
商队二十人,此刻只剩他一个还站着。
五辆大车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雪花盐混着鲜血,染红泥土。
“陈三!”祝彪骑马到他面前,银枪指着他“跪地求饶,我或可饶你一命。”
陈三啐出一口血沫:“跪你?你也配?”
祝彪脸色一沉:“找死!”
银枪刺出,洞穿陈三右腿。
陈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用黑鞭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完全倒下。
“梁山贼寇,骨头倒硬。”祝彪冷笑“我听说你早年也是绿林山匪,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
怎么,跟了董超几年,就真当自己是好汉了?”
陈三抬起头,刀疤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却带着嘲讽:“祝彪你这种生在富贵窝的纨绔,懂什么?
老子当年杀人越货,是活不下去。
如今跟了董超头领,才知道什么叫替天行道,什么叫兄弟义气!”
“你笑老子是贼?哈哈你们祝家庄,欺压乡邻,强占田产,逼良为娼,做的事比贼还不如!
至少老子现在,抢的是贪官污吏,杀的是土豪恶霸,救的是贫苦百姓!
老子笑你是畜生!哈哈…”
“你!”祝彪大怒,又一枪刺穿陈三左肩。
陈三身体晃了晃,却仍撑着不倒下。
他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祝彪你今天杀我,梁山弟兄一定会为我报仇。
董超头领、林教头、武二爷他们会踏平你祝家庄,我在下面等着看你祝家满门死绝…”
“我让你嘴硬!”祝彪疯狂刺枪。
一枪,两枪,三枪
陈三身上多了十几个血洞,却始终昂着头,靠着黑鞭屹立,眼中带着那抹嘲讽的笑。
直到最后一枪刺穿心脏,他的身体才缓缓倒下。
第291章 招降呼延庆
但那双眼睛,始终睁着,望着梁山的方向。
祝彪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寒意,随即下令“给我追,一个梁山贼寇都不能留!”
他下马,走到陈三尸体前,狠狠踢了一脚:“首级砍了悬于我祝家庄城头震慑梁山,尸体剁碎了喂狗!”
庄客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没听见吗?”祝彪怒吼。
两名庄客这才上前,拖走陈三尸体。
祝彪看着满地狼藉,以及那洒落的雪花盐,忽然觉得这事,恐怕还没完。
郓哥儿在林中狂奔。
他脸上、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护他突围的叔伯们的。
五名老卒,全死了。
最后一人将他推进灌木丛,自己转身迎敌,被乱刀砍死。
郓哥儿不敢回头,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跌进一条溪流,冰冷的溪水让他清醒过来。
他爬上岸,躲在岩石后,大口喘气。
天渐渐黑了。
郓哥儿想起陈三最后那张血污的脸,想起那声“走”,眼泪又流下来。
“三叔、王叔、李伯…”
少年蜷缩在岩石下,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一夜,郓哥儿没睡。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惨状,回放着陈三的话:“你是好孩子,是梁山的未来。”
天快亮时,郓哥儿爬起来。
他辨认方向,朝着梁山的方向,继续走。
没有马,没有干粮,只有一柄腰刀和满身的伤。
走了三天三夜。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
脚磨破了,撕下衣襟裹上继续走。
遇到村庄,不敢进去,怕再起事端,他只想赶快回山,赶快回山...。
第四天黄昏,郓哥儿终于看到了梁山泊的水面。
他踉跄走到金沙滩前,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值守的水军发现了他。
“是郓哥儿!快!禀报头领!”
郓哥儿被抬上山时,已经昏迷。
登州,蓬莱府衙。
海风穿堂而过,带着些许大海的味道。
董超站在巨大的《京东东路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青、莱、登三州的边界线。
地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梁山控制的盐路、归附的州县、各路官军的驻防位置……
吕文远立在侧旁,手持一封刚到的密信,脸上露出笑意。
“头领,蔡太师这次,可是帮了我等大忙。”
董超转身接过信纸,目光扫过。
信是时迁布置的暗线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详述的自然是朝堂上那场风波,宿元景奏章被准,晁盖授沂州都监;
花荣迁密州都监,黄信任淮阳军都监;
更妙的是,何涛竟被高俅运作,擢升兖州兵马都监。
“好,好一个蔡太师!”董超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抚掌“花荣、黄信、秦明三将各据一州,呈品字形扼守京东东路要冲。
何涛在兖州。
此人虽才具平平,但收了咱们那么多好处,与我梁山又是暗通曲款,已是半个自己人。
高俅这个枕头来的太是时候了!”
公孙胜捻须微笑:“朝廷此举,意在分而治之。晁天王明面独立,实为我梁山屏障;花荣三将各镇一方,既可制衡晁盖,又可防备贾进残部流窜。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
“想不到这些‘官军’,皆是我梁山弟兄。”吴用接话。
董超点头“京东东路九州之地,青、密、沂、维、登、莱和淮阳已得七州,剩余两州只待时机成熟顷刻可下。”
他手指点在地图西侧:“齐州和淄州。”
吕文远点头“头领所言不错,此二州早已经被梁帮渗透,只待天时!而且如今我等可于这几处扩军,粮饷、武器等多问官家索要即可!”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显然用朝廷的钱养自己的兵,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爽,做起来更爽!
话未说完,亲兵在门外禀报:“头领,阮头领 到了。”
“请。”
阮小二大步进堂,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海水干涸的白渍。
他抱拳道:“哥哥,呼延庆已押至水寨。只是此人顽固,宁死不降,口口声声要‘以死报国’。”
董超沉吟片刻,看向窗外碧蓝的海天:“带我去见他。小二,备船,出海。”
“出海?”
董超点头“有些话,在海上说更合适。”
半个时辰后,一艘艨艟战船驶离蓬莱港。
船首劈开浪涛,白沫翻卷。
董超负手立于船头,海风鼓荡衣袍。
身后,呼延庆被缚双手,由两名水军押着,面色铁青。
这呼延庆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虎目,虽被擒多日,脊梁仍挺得笔直。
他是名将呼延赞之后,祖上世代忠良,如今沦为阶下囚,心中羞愤可想而知。
“呼延将军。”董超转身,示意水军松绑“今日请你出海,非为折辱,实有一番话,想与将军说个明白。”
呼延庆冷笑:“山贼草寇,也配与我说话?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阮小二见后者侮辱董超,怒目欲斥,董超摆手制止。
“将军骂我山贼,我不辩。但我想问将军一事。”董超遥指东方“海的那边,是什么?”
呼延庆一怔:“自是茫茫大海。”
“再往东呢?”
“高丽、倭国。”
“再往东?”
呼延庆语塞。他虽是水军将领,但对海外认知,也不过《海内华夷图》上那几个模糊的国名。
董超却如数家珍:“高丽之东,有倭国四岛。
倭国之东,更有茫茫大洋。
洋之彼岸,尚有大陆,其上土人未开化,然土地肥沃,矿藏无数。”他转身西指“而往西,过吐蕃、回鹘,有黑衣大食、拂菻诸国。
再往西,尚有欧罗巴,其人金发碧眼,文明不逊中土。”
呼延庆听得茫然,阮小二等人也面面相觑。
董超声音渐沉:“将军可知,我大宋如今疆土几何?
北有辽国虎视,西有夏国蚕食。
燕云十六州沦陷百年,中原门户洞开。
而朝中诸公在做什么?蔡京搜刮民脂,高俅媚上欺下,童贯贪生怕死。
边关将士浴血,东京城里却在办花石纲、修艮岳!”
呼延庆面色微变。
“将军祖上呼延赞,何等英雄?随太祖定天下,破北汉,征辽国,一身伤痕皆是为国而留。”董超直视他双眼“可如今,呼延家的子孙在做什么?
你在登州练水师,是为抗辽?是为收复燕云?不,你是在防备‘贼寇’,是在替那些贪官污吏看家护院!”
第292章 梁山来信
“你……”呼延庆咬牙。
“我说错了么?”董超步步紧逼“童贯弃城而逃时,可曾想过登州百姓?
朝廷诸公争权夺利时,可曾想过边关烽火?
将军,你忠的是谁?是赵官家?
是这大宋江山?
还是那些蛀空江山的蛀虫?”
海风呼啸,浪涛拍舷。
呼延庆胸膛起伏,额角青筋跳动。
他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童贯逃跑那一夜,他亲眼见那太监仓皇登船,连印信都丢了。
若非如此,蓬莱何至于群龙无首,被梁山轻易攻破?
董超语气稍缓:“将军,我不逼你。我只告诉你,梁山要做的,不是占山为王,不是劫掠州县。我们要的是重整山河,驱逐鞑虏,让百姓安居,让边关永靖。你且看…”
他展开一幅手绘海图,那是凭记忆所画的世界简图。
“这是高丽,如今向辽称臣,却暗中与宋通商。
这是倭国,内乱不休,但倭刀锋利,倭银极纯。
这是琉球,盛产硫磺、蔗糖。”董超手指划过“海外有万国,海上有万利。
若有一支强大水师,东可贸易取利,北可跨海击辽,南可震慑夷洲。
届时,何愁军饷不丰?何愁刀甲不锐?”
呼延庆盯着海图,呼吸渐渐粗重。
他是水军将领,自然明白一支强大水师意味着什么。
大宋水军虽强,却只用于内河、近海,从未想过扬帆远洋。若真能如董超所说……
“将军祖上以忠勇传家。”董超收起海图,声音肃穆“但忠,非愚忠。
勇,非匹夫之勇。
如今山河破碎,奸佞当道,真正的忠勇,是择明主而事,是救万民于水火,是扬汉威于四海!”
他伸出手:“呼延将军,董某不才,愿与将军共图大业。
他日率水师北上,收复辽东,饮马鸭绿江,告慰呼延赞老将军在天之灵。
此等功业,岂不比困守登州,为贪官卖命强过百倍?”
海天之间,鸥鸟长鸣。
呼延庆久久沉默。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庆儿,呼延家的枪,要对准外虏,莫要对准自己人……”又想起童贯逃窜时那副嘴脸,想起朝中诸公的蝇营狗苟。
董超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待着,他相信呼延庆这个也曾在历史上参与海上之盟的人应该是个聪明人。
海风依旧吹,海浪依旧翻涌,约莫一刻钟左右。
终于,他单膝跪地,甲胄铿然:“呼延庆……愿降。但求头领一言。”
“将军请讲。”
“他日若北伐辽国,庆请为先锋!”
董超大笑,扶起呼延庆:“一言为定!小二,取酒来!”
两人对饮一碗,酒尽,董超道:“即日起,呼延将军任东路水军参军,与阮二哥共掌水师。蓬莱船厂全力赶工,三月之内,我要见到十艘可远航的艨艟!”
“遵令!”
回航时,夕阳西沉,海面铺金。
呼延庆望着茫茫大海,心中块垒尽消。
他忽然明白,自己守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万里海疆。
这条路,比困守登州,宽广太多。
船刚靠岸,一骑快马疾驰而至。
马上骑士滚鞍下跪,双手呈上一封信:“头领!梁山急报!”
董超接过,拆开只看数行,面色骤变。
信是乔道清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
“梁山商队于独龙冈遇伏,二十人尽殁。
陈三被虐杀,枭首悬杆。
仅郓哥儿一人带伤逃回。
凶者,祝家庄祝彪。”
“咔嚓!”
董超手中信纸被攥成团,骨节发白。
阮小二、呼延庆见势不对,忙问:“头领,何事?”
董超不答,转身望向西方。
暮色中,他的侧脸如铁铸,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穿越以来,他历经生死,却从未如今日这般愤怒。
陈三,那个刀疤脸的黑汉,最早跟随自己的老兄弟之一。
说话粗鲁,却最重义气。
“祝家庄、祝彪。”董超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吓人。
阮小二未得答复,忙问一旁,已从亲兵口中得知大概,虎目圆睁:“祝家庄敢动梁山的人?老子带水军弟兄,平了他独龙冈!”
呼延庆虽不知详情,但见董超如此,也知事大,沉声道:“头领,末将新归,愿为先锋。”
董超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满是杀意:“传令,召集所有头领议事!”
蓬莱府衙
火把通明,众将肃立。
董超坐于主位,面沉如水。
吕文远的急报已被宣读。堂中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怒吼。
“屠了祝家庄!”卞祥第一个跳出来,开山钺重重顿地。
“陈三兄弟的仇,必须血债血偿!”阮小七最是性情,他双目赤红。他与陈三同是梁山元老,小七性格讨喜,因此与陈三关系不错,如今却是悲愤不已。
杨志、花荣、徐宁等将虽未说话,但手皆按在刀柄上。
吴用轻咳一声:“头领,此事须从长计议。祝家庄非寻常土豪,庄墙高厚,庄客数千。且三庄同盟,李家庄、扈家庄态度未明。若贸然兴兵……”
“吴先生!”卞祥吼道“陈三兄弟死了!被虐杀!头都被砍了挂在杆子上!你还说什么从长计议?”
吴用苦笑:“卞祥兄弟,我非不念兄弟之情。只是如今京东大局初定,朝廷目光皆在此处。若此时大举兴兵,恐暴露我军虚实……”
公孙胜亦道:“头领,吴学究所言有理。
晁天王刚受招安,花荣、黄信、秦明三将新获任命,此时宜静不宜动。
祝家庄之事,可遣人交涉,索要凶手,赔偿损失。待大局稳固,再图报仇不迟。”
两人皆是从大局出发,所言不无道理。
但董超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将。
“从长计议?”
董超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寒冰,冷的让人彻骨,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堂中骤然一静。
他缓缓抬起手,那份被攥得皱成一团的急报,被他一点点抚平,动作慢得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越过吴用,越过公孙胜,以及在场众人,随后看向堂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是西方,是独龙冈的方向。
“吴先生,公孙道长。”董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晰“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大局为重,不宜妄动,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这些话,往日我听,今日之前,我也信。”
他忽然站起身,玄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第293章 此仇不报,我董超枉为人兄!
这一步踏出,仿佛有千钧之力,整个正堂的气氛陡然绷紧。
“可!”董超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他第一次,在众将谋士面前,一改往日温善形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暴怒。
“陈三,是我的兄弟!是跟着我从汴京一路杀出来,把命交到我手里的老兄弟!
他叫我一声‘哥哥’,不是叫来听听的!
二十个梁山儿郎的血,不能白流!
他们被虐杀、被枭首示众,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权衡什么狗屁大局!
我梁山以义聚之,若是不能以义还之,我梁山根本何在?根基何在?人心何在?”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向还想开口的吴用和公孙胜。
那目光中的决绝与威势,让两位智囊心头剧震,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从未见过董超如此神态,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后,混合着悲痛、自责与滔天杀意的神情。
是上位者杀伐果断的气势,他们似乎忘记了,董超不是简单的一个山大王,如今是坐拥接近两路,十州之地的义军头领
“祝家庄要战,那便战!要杀,那便杀!
他们要拿我梁山兄弟的头颅立威,我董超,就用他祝家庄满门的头颅,祭我兄弟在天之灵!”董超的声音回荡在堂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什么三庄同盟,什么庄墙高厚,在梁山血仇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此仇不报,我董超枉为人兄,梁山众弟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哥哥!”卞祥虎目含泪,重重跪地“俺卞祥,愿为先锋!不踏平独龙冈,誓不为人!”
“愿随头领,踏平祝家庄,为陈三兄弟报仇!”阮小七、杨志、花荣、徐宁、王寅、呼延庆……满堂将领,无论新降旧部,尽皆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然一片,杀气直冲霄汉。
吴用与公孙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震动。
他们知道,此刻再劝已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董超重义,这是梁山凝聚的核心,今日陈三之死,已彻底点燃了这义字背后的雷霆之怒。两人默默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而吕文远至使之中站立堂中,不说,不讲,不论,但重武将跪地时他亦是躬身表示赞同。
董超目光扫过众将,开始点将,声音冰冷而清晰:“孙立、孙新!你二人熟悉登、莱地理,兼且新附,此番正好以‘青州义军’名义,随我出征,掩人耳目!”
“末将遵命!”孙立、孙新抱拳出列。
“呼延灼、黄渊!你二人新降,正需立功自效,且皆是将才,此番随军听用!”
“遵令!”呼延灼与黄渊凛然应诺。
“吴用、公孙胜,你二人随军参谋”
“是!”
“卞祥、解珍、解宝、韩滔、彭玘、牛飞、王震!”董超一口气点出七将“点齐五千兵马,,明日拂晓,随我开拔,直扑郓州独龙冈!我要在祝家庄门前,亲手斩了祝彪!”
“此次正面进攻打梁山旗号!”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是夜,蓬莱府衙后院书房,烛火摇曳至三更。
董超独坐案前,断魂枪立于一旁,他望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独龙冈、郓州、濮州之间移动,眼中血丝未褪,但盛怒之下,属于统帅的冷静正在一点点回归。
陈三的仇必须报,但如何报得漂亮,报得彻底,不让梁山受损,这需要算计。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
吕文远推门而入,青衫依旧,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清明。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案前,深深一揖。
“文远先生深夜至此,还是来劝我暂息雷霆之怒,以大局为重的吗?”董超没有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吕文远直起身,缓缓摇头,看了眼擦得锃亮的断魂枪,语气平静却坚定:“不,头领。
陈三兄弟之仇,关乎梁山义气根本,不得不报,亦必须速报、狠报!
文远此来,非为劝阻,而是为头领的复仇之火,添上更旺的薪柴,定下更周全的方略。”
董超终于抬起头,看向吕文远。
这位首席谋士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或劝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着。
“先生请讲。”
“头领明日亲率五千精兵直扑独龙冈,以我梁山军战力,加上头领与诸位将军之勇,破祝家庄虽有损耗,但必能攻克。
然则,仅破一庄,杀一祝彪,是否足够?”吕文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濮州位置“祝朝奉非蠢人,惊惧之下,必多方求救。
朱贵兄弟早就探查到,祝朝奉其姻亲在濮州为通判,濮州都监亦可能受请托出兵‘助拳’。此其一。”
“其二,郓州知府陈明远,乃我梁山暗中掌控之人。祝朝奉亦必向其求援。陈明远如何应对,需头领明确指示,以免其露出破绽或处置失当。”
“其三,也是最关键之处。”吕文远的手指从独龙冈划向濮州“祝家庄求救于濮州,濮州若真敢派兵介入我梁山复仇之事,那便是送给我们一个天大的借口!
头领,仇要报,地,亦可顺势取之!
独龙冈乃疥癣之疾,濮州却是京东西路紧邻我梁山本寨的一颗钉子!
何不借此良机,以‘剿灭勾结土豪、擅动刀兵之地方逆党’为名,一举将濮州纳入掌中?
如此,既报大仇,又拓疆土,更可震慑周边宵小,彰显我梁山军之威!
此乃一石三鸟!”
董超眼中精光大盛,胸中复仇的怒焰仿佛找到了最猛烈的喷发方向。
他猛地站起,一掌拍在地图上:“好!先生此言,深得我心!只顾报仇,是莽夫;报仇兼得利,方为枭雄!就依先生之计!”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我即刻修书两封。一封给陈明远,令其依乔军师指令行事,务必配合,封锁消息,绊住可能援祝的郓州官军,尤其是严防祝家嫡系走脱!
另一封,飞鸽传书回梁山,调武松、凌振,领步兵三千,火器营一千,携火炮十门,秘密向濮州方向运动,听我号令!
火器营成立至今,也该见见血了!”
第294章 发兵
吕文远点头:“头领明断。如此一来,正面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祝家庄,侧翼以雷霆万钧之力拿下濮州,京东路局势可定矣。”
董超沉声道:“我走之后,东路大局,就全权托付给林冲兄弟的东梁军、阮二哥的东路水军,以及先生你了。
林冲稳重温良,阮小二水陆皆熟,先生运筹帷幄,我放心。
告诉林冲,稳固防线,消化战果,提防朝廷异动,一切皆可临机专断!”
“文远必不负头领重托!”吕文远郑重拱手。
郓州,独龙冈。
祝朝奉在正厅中来回踱步,面色铁青。
祝彪跪在地上,却仍梗着脖子。
“糊涂!糊涂啊!”祝朝奉指着儿子,手指发抖“梁山泊是什么势力?东平、阳谷都挡不住!
你……你竟敢杀他们的人,还虐杀!还枭兽悬杆?”
祝彪不服:“爹,咱们祝家庄墙高池深,庄客过千,还有栾教师坐镇,怕他梁山作甚?
那陈三不过是个小头目,杀了就杀了,正好扬我祝家威风!”
“威风?”祝朝奉气极反笑“你这是惹祸上身!梁山若来报复,你挡得住吗?”
祝龙在一旁劝道:“父亲,三弟也是年轻气盛。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早做防备。”
祝虎也道:“大哥说得对。爹,咱们赶紧向官府求援,再请濮州那边派兵助拳。梁山若敢来,叫他有来无回!
到时候说不得还能赚份功劳!”
祝朝奉长叹一声,跌坐椅中:“也只能如此了。
彪儿,你立即写信给濮州通判张大人,说明情况,请求发兵。
龙儿,你备厚礼,去郓州府衙见陈知府,就说梁山贼寇意欲报复,请官府派兵保护。”
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教师栾廷玉:“栾教师,庄防之事,就拜托你了。”
栾廷玉年约四旬,面如淡金,三绺短髯,闻言抱拳:“庄主放心,栾某必做好分内之事。”
祝彪嘀咕道:“何必这么紧张……”
“住口!”祝朝奉厉喝“从今日起,你不准出庄半步!若再惹事,家法处置!”
祝彪悻悻退下。
待众人散去,祝朝奉独坐厅中,心中莫名不安。
他想起这些年听闻的梁山事迹:破阳谷,破东平,斩董平…这伙人,恐怕不好惹。
随后他又唤来亲信随从,让他通知扈家庄和李家庄前来助拳,并且表示只要他们来,那三庄同盟便还在。
至于再这样的关头为什么不自己去?
主要还是上次祝彪做的太过了。
一日后,郓州府衙。
知府陈明远接到祝家庄求援信,眉头紧锁,放到了一旁。
他屏退左右,展开另一封密信,是梁山军师乔道青的亲笔。
信中言简意赅:“祝氏当诛,不可放走一人。”
陈明远沉吟良久,唤来心腹:“传令黄都监,调兵封锁通往独龙冈的各处要道。
记住,是‘防范梁山贼寇’,但若见祝家庄有人外出……
格!杀!勿!论!”
“是。”那心腹也是梁山情报营安排之人,闻言后,应是离去。
心腹退下后,陈明远望向窗外,喃喃道:“祝朝奉啊祝朝奉,在这郓州地界,你惹谁不好,偏惹梁山……当真是: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不知所谓!”
翌日拂晓,蓬莱城外校场,五千精兵肃立。
刀枪如林,旌旗猎猎。
董超身着玄甲,断魂枪挂在得胜钩上,面色冷峻如铁。
孙立、呼延灼等将皆已准备就绪。
大军正要开拔,一骑快马自郓州方向飞驰而至,带来了陈明远的密信和乔道清的回复。
果如吕文远所料,祝朝奉惊慌失措,已同时向郓州知府陈明远和濮州通判姻亲处求救。
陈明远依乔道清之计,已明面上敷衍祝家,暗中则下令由东平府都监的黄安,调动可靠兵马,悄然控制郓州通往独龙冈及各处的要道,布下天罗地网,专等祝家之人。
“好!陈明远、黄安做得好!乔先生算得精准!”董超冷笑,将密信传给身旁诸将“祝家还想求援?还想跑?做梦!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我要让祝彪那厮,多活在世上一刻,都是煎熬!”
大军开动,烟尘滚滚向西。
数日后,行至青州地界,董超再次接到飞鸽传书。
梁山本寨,武松已点齐三千步卒,凌振带着整整十门黝黑闪亮的新铸火炮及一千火器营精锐,悄然离山,沿预定路线向濮州边境隐秘行进。
与此同时,濮州方面果然有了动静,那通判说动都监,已整备了三千人马,打着“巡防地方、弹压骚乱”的旗号,蠢蠢欲动,意图侧援独龙冈。
“果然来了!”董超眼中寒光一闪“正愁没借口收拾你!
传令下去,按吕先生第二计行事!
前锋改道,做出截击濮州援军姿态,主力继续压向独龙冈!
另,飞鸽告知武松、凌振,可以动了!目标濮州城!”
然而,就在梁山调兵遣将、复仇之网悄然撒开时,梁山本寨,一个满身绷带、脸色苍白的少年,咬着牙,偷偷牵出一匹马,不顾医营安道全弟子的劝阻,单骑冲出了金沙滩。
正是郓哥儿。
他身上的伤未痊愈,动一下都扯着疼,但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血红的执拗。
陈三最后浴血嘶吼“走”的画面,那些叔伯们用身体为他挡刀箭的场景,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吃了武大郎精心调养的饭,学了梁山讲武堂的艺,被陈三当成子侄般爱护,被董超头领寄予厚望……
如今,爱护他的人死了,惨死。
“报仇……我要报仇……”少年伏在马背上,汗水混着泪水滴落,他认准武松、凌振大军离山的方向,拼命鞭打战马。
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绷带,他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距离濮州边境不远的一处山谷,他追上了正在秘密行军的梁山步卒与火器营。
“武二叔!凌振叔叔!”郓哥儿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到武松和凌振面前,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带上我!求求你们,带上我!我要去杀祝彪,我要为陈三叔叔报仇!为死去的叔伯们报仇!”
第295章 武松首战
武松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心中猛地一痛。
他想起了阳谷县大牢里,那个绝望的自己,是哥哥董超带人杀进来,给了他新生。
此刻郓哥儿的眼神,与他当年何曾相似!
凌振也是动容,他扶起郓哥儿,看向武松。
武松沉默片刻,大手重重按在郓哥儿未受伤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千斤分量:“好小子!有血性!陈三没白疼你!这仇,有你一份!跟着我,但需听令行事,不可莽撞!”
郓哥儿泪水奔涌,重重磕头:“谢武二叔!郓哥儿这条命是陈三叔和梁山叔伯们换回来的,我知道轻重!我一定听话!”
武松将他拉起,对凌振道:“凌振兄弟,让他在你火器营帮忙,照看着点。
这孩子,是咱梁山的种!”
凌振点头,看向西方,那里,独龙冈和濮州的方向,战云已然密布。
他拍了拍身旁冰冷沉重的火炮,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冷冽:“火器营首战……!
就拿这祝家庄和濮州官军的血,来祭旗吧!”
濮州与郓州边境,野狼谷。
此地两山夹道,形如狼吻,是濮州通往郓州的必经之路。
谷中道路狭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崖壁陡峭,灌木丛生。
武松率领的三千步卒早已埋伏妥当。
火器营十门火炮被拆卸搬运至两侧山腰预设阵地,炮口对准谷底,以树枝枯草伪装。
凌振亲自校准射角,这位梁山第一炮手眼中闪着寒光。
火器营成立至今,首战便要在此扬威。
步卒分作三队:一队伏于谷口,堵敌退路;
一队藏身崖顶,备足滚木礌石;
武松自领最精锐的一千悍卒,隐于谷中段密林。
郓哥儿被安排在凌振身旁的火器营阵地上。
少年脸色苍白,长途奔袭加上旧伤未愈,让他看起来颇为疲惫。
他死死盯着谷口方向,手中紧握一柄腰刀,那是陈三生前送他的。
“来了!”凌振低声道。
谷口传来马蹄声,尘土扬起。
濮州兵马都监张全,率三千官军迤逦而来。
此人年约四旬,面皮微黑,骑一匹青骢马,身披铁甲,手提一杆丈八蛇矛。
看起来到时威风凛凛,可实际上是个草包,他是当朝太尉杨戬夫人的远房表侄,论亲戚八竿子打得着,不算直系,但够得上 “内亲”。
早年在东京游手好闲,斗鸡走马,吃喝嫖赌,父亲是个小盐商,有点钱,送张全去杨家拜门,认作表亲。
而杨戬当时缺外放地方、帮他捞钱、听话、不敢造反的自己人,濮州都监肥差,油水足、战事少、离东京近,正好塞这个废物亲戚。
至于军功,不是考绩,是杨戬直接 “内批”,越过枢密院,走内侍省捷径补的缺这也是北宋末年真实黑幕,原着多次写过这种操作。
而张全逢年过节必给杨戬送:濮州丝绸、黄河鲤鱼、地方特产、金银,杨戬则保他任满不考核、有罪不追究、有人告不受理。
此番受祝朝奉姻亲、濮州通判张伦请托,又许以厚礼,便动了心思。
“都监大人”副将在旁道“前面就是野狼谷,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查探?”
张全勒马观望,见谷中寂静,鸟雀不惊,再加上他兵事一般,因此直接下令:“不必。梁山贼寇此刻应在独龙冈与祝家庄对峙,岂会分兵至此?
速速通过,早日抵达独龙冈,也好让祝家庄见识我濮州军的威风。”
他哪里知道,梁山情报网络早已将他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大军鱼贯入谷。
前军五百人已完全进入伏击圈。
凌振在山腰举起红旗,用力挥下!
“轰!轰轰轰!”
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烈焰浓烟,铁弹如陨石般砸入谷底官军队列!
第一轮齐射,五枚实心弹、五枚霰弹。
实心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霰弹在半空炸开,千百铁珠如暴雨倾泻,覆盖方圆三十步!
惨叫声瞬间撕裂山谷的宁静。
“有埋伏!”张全大惊,勒马急喝“退,快退!”
然而山谷狭窄,军阵根本展不开。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这次全是霰弹,铁珠如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密集队列中的生命。
官军大乱。
就在这时,崖顶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砸得官军哭爹喊娘。
“放箭!”武松在林中一声令下。
千箭齐发,从两侧密林射出,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三轮打击过后,三千官军已死伤近半,余者肝胆俱裂,纷纷向谷口溃逃。
“杀!”
武松暴喝一声,如猛虎出柙,率先冲出密林!
他今日未着甲,只穿一件皂布箭衣,为的便是行动迅捷。
手中那口镔铁雪花戒刀,在秋阳下泛着森冷寒光。
“梁山武松在此!狗官纳命来!”
声如雷霆,行如猛虎。
武松步如流星,直扑张全中军。
两名偏将挺枪来拦,被他左手一刀劈断枪杆,右手一刀枭首!
血溅三尺,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拦住他!”张全见来将如此凶悍,心中骇然,急令亲兵上前。
二十余名亲兵持盾举刀,结成小阵。
武松狞笑,竟不减速,戒刀抡圆了横扫,“铛铛铛”连响,三面盾牌被生生劈裂!
刀锋去势不减,又斩断三条持盾手臂!
惨嚎声中,武松已撞入阵中。
戒刀化作一团银光,所过之处,断肢残臂纷飞。
他步法诡异,在人群中穿梭如鬼魅,每出一刀必有一人毙命。
不过片刻,二十亲兵尽数倒在血泊中。
张全看得头皮发麻,知道今日遇上了煞星,拔马欲走。
“哪里走!”
武松暴喝,身形如电,竟追上奔马,一把抓住马尾!
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将张全掀落马下。
张全就地一滚,蛇矛疾刺武松小腹。
武松不闪不避,戒刀下劈,“铛”一声巨响,竟将蛇矛从中劈断!
余势不减,刀锋划过张全胸前铁甲,火星四溅,甲叶崩飞!
张全踉跄后退,胸前一凉,低头看去,铁甲已被划开尺长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汩汩涌出。
“我…我是…”他嘶声道。
第296章 陈三教的技巧
武松踏步上前,眼神冰冷如霜:“你是谁,这一刀也得还给我陈三兄弟!”
戒刀高举,日光在刀锋上凝成一点寒星,而后劈落!
张全举断矛格挡,“咔嚓”一声,矛杆再断。
刀锋从他左肩切入,斜劈至右肋,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半!
血如泉喷,内脏滑落。
濮州兵马都监张全,毙命。
主将一死,官军彻底崩溃,哭喊着向谷口逃窜。
武松提刀而立,浑身浴血,如人间太岁神。
他环视战场,见还有三成左右官军顽抗,都是张全的亲信部曲,结阵死守。
“一个不留。”武松淡淡道。
林中梁山步卒蜂拥而出,如狼入羊群。
山腰阵地上,郓哥儿看得血脉偾张。
他见官军溃兵中有数骑试图从侧翼山坡爬上来突围,其中一名军官模样的,已冲至半山。
“凌叔!让我去!”郓哥儿咬牙道。
凌振看他一眼,见他眼中血红,知道拦不住,点头:“小心。”
郓哥儿提刀冲出阵地,
那军官正手脚并用攀爬,忽听头顶风声,抬头一看,一个少年如疯虎般扑下!
“小崽子找死!”军官拔刀便砍。
郓哥儿不躲不闪,腰刀直刺对方咽喉,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军官大惊,回刀格挡。
两刀相撞,郓哥儿力气不及,被震得倒退两步,旧伤处鲜血染红绷带。
但他红了眼,嘶吼着又扑上,刀法毫无章法,全是劈、砍、刺的拼命招式。
那军官本有武艺在身,却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
“为我陈叔偿命!” 郓哥儿一刀忽然急转,那军官本就因为溃败有些慌乱,此时心胆已寒,脚步虚浮,竟忘了拆解,只下意识横刀硬封。
这一刀看似乱劈,却是陈三在讲武堂时手把手教他的 一招,不是市井泼皮的乱挥,是弃卒保命的杀招,不求好看,只求一刀见血。
刀走偏锋,避开对方刀脊,顺着格挡的力道一滑,“嗤” 地切入软肋!
军官惨叫一声,横刀脱手,捂着腰腹踉跄倒地,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半大的野小子,手里竟藏着军阵里的夺命功夫。
郓哥儿抽刀而出,血溅满面,他不管不顾,抹也不抹,红着眼扫视溃逃的残兵。
此刻阵脚已乱,宋军丢盔弃甲,只顾奔命,三个漏网的军汉见他只是个少年,反倒壮起胆子,挥着刀枪围堵上来,想拿他的人头邀功。
“小杂种,敢杀都监爷的亲随,剁了你喂狗!”
为首一人挺枪便刺,枪尖直取心口,招式狠辣。
郓哥儿不闪不避,矮身沉腰,又是陈三教的,脚下扎稳,刀从下往上撩,专破长枪直刺。
他记着自己陈叔的喝骂:“枪长刀短,莫跟他耗,贴身前冲,一撩断他手!”
刀锋快如闪电,正撩在那军汉握枪的手腕上,筋断骨裂,长枪 “当啷” 落地。
郓哥儿顺势前踏,腰刀顺势一送,直刺入喉,干脆利落,第一个毙命。
旁侧两人见状又惊又怒,左右齐上,一刀一棍,夹击而来。
郓哥儿旧伤崩裂,胸口绷带渗血,疼得浑身发颤,可脑子里只有陈三子在讲武堂他练刀的模样:“小郓,记住,打架拼命,怕就输了,我教你的三招,招招都是换命,遇着恶人,只管往死里用!”
右侧军汉挥棍砸顶,郓哥矮身躲过,旋身半转,使出陈叔压箱底的,先一脚踹在对方膝弯,令其跪倒,随即横刀一抹,颈间血泉喷涌,第二个当场毙命。
最后一个军汉早已魂飞魄散,见同伴接连惨死,转身便逃。
郓哥儿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猛扑而上,伤口撕裂得剧痛钻心,他却像浑然不觉,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将所有恨意、委屈、悲愤,全都灌在刀上, 仍是陈叔教的根底,沉腕、送刀、直刺!
一刀从后心刺入,透胸而出。
那军汉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郓哥儿拔出血刀,拄刀跪地,浑身脱力,伤口的血顺着衣摆淌在泥土里,与三人的血混在一处。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笑声嘶哑得像破锣。
“陈叔,我杀了三个,还不够…… 还不够!”
“你教我的刀法, 我没白学, 我给你报仇了……”
“他们欠你的,我一点一点,全讨回来……”
风卷着残旗掠过阵地,少年拄刀而立,浑身浴血,身形单薄,却透露出悍勇气息。
武松清理完谷中残敌,大步上山。
见郓哥儿浑身是伤却目光灼灼,这位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动容。
“好小子。”武松重重拍他未受伤的肩膀“是条汉子!陈三在天有灵,必以你为荣!”
郓哥儿挣扎起身,单膝跪地:“武二叔,请带我去独龙冈!我要亲眼看着祝彪死!”
武松扶起他:“好!先包扎伤口,咱们这就去与哥哥汇合!”
野狼谷一战,濮州三千官军全军覆没,都监张全被武松阵斩。
梁山步卒伤亡不足二百,大获全胜。
凌振令火器营收拾火炮,带着郓哥儿,星夜兼程,赶往独龙冈。
武松则整顿兵马,安营扎寨等待中军的军令消息,因为他还有另一个任务:拿下濮州!
独龙冈外三十里,梁山大军营地。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董超正与诸将议攻城之策。
地图上,祝家庄地形、庄墙、箭楼、瓮城等标注得清清楚楚。
“祝家庄分内、中、外三重庄墙,外墙高两丈五,砖石垒砌,上有箭垛。
庄门包铁,内设千斤闸。”孙立指着地图道“庄内有箭楼十二座,可交叉射击。更有瓮城两道,易守难攻。”
呼延灼沉吟:“强攻伤亡必大。不如围而不打,断其粮道水源,待其自乱。”
卞祥拍案:“那要等到何时?陈三兄弟的头还挂在杆子上!俺等不了!”
正争论间,亲兵来报:“头领,凌振率军抵达,已至营外!”
董超霍然起身:“快请!”
帐帘掀起,凌振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浑身绷带、步履蹒跚的少年。
第297章 扈家庄来投
“头领!”凌振抱拳“濮州张全三千援军,已被全歼于野狼谷。张全首级武头领已让某带来!”说罢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掷于地上。
帐中诸将精神一振。
董超看了眼地上的首级,随后目光却落在凌振身后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虽缠满绷带,血渍斑斑,但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仇恨与执念的眼睛,他认得。
郓哥儿推开搀扶他的军士,“噗通”跪地,以头抢地,放声大哭:“董伯伯!陈叔死了!二十个叔伯都死了!我看见了……我爬回去看见了……”
郓哥儿很坚强,在梁山这许多的时日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心迹,但是今日见到董超,却是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帐中每个人心上。
董超快步上前,蹲身扶住郓哥儿双肩。
少年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绷带下的伤口因激动又渗出血来。
“陈叔让我走……他用命给我换路……王叔、李伯他们都死了……就为了护着我这个没用的……”郓哥儿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董超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郓哥儿说的画面他能想象到,这位杀伐果断的梁山之主,此刻虎目含泪。
帐中诸将,卞祥、阮小七等与陈三交好的,早已泪流满面;
杨志、呼延灼等新降将领,也面现悲戚,拳头紧握。
“好孩子,你不是没用的。”董超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活着回来报信,就是大功。
陈三他们用命护住的,是梁山的未来,是替天行道的火种!”
他扶起郓哥儿,替他擦去脸上血泪,一字一句道:“郓哥儿,你记住,陈三不会白死,二十个弟兄的血不会白流。
血债,必须血偿!”
郓哥儿咬牙,再次跪倒:“董伯伯,求您让我入先锋营!
我要亲手杀祝彪!我要用他的头,祭陈叔在天之灵!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铮铮作响。
董超看着他眼中那团复仇的火焰,仿佛看到当年阳谷县牢中濒死的武松。
他重重点头:“准!从今日起,你入卞祥先锋营。但你有伤在身,需听从军令,不可莽撞。”
“谢董伯伯!”郓哥儿重重磕头,额抵地面,久久不起。
卞祥大步上前,扶起郓哥儿,红着眼眶道:“好小子!以后你就跟着俺!俺教你使斧,教你杀人!咱们一起,把祝家庄杀个片甲不留!”
凌振拍了拍郓哥儿肩膀,对董超道:“哥哥,这孩子有种。野狼谷他带伤杀了三个,是条汉子。”
董超点头,环视众将:“诸位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陈三兄弟的血,郓哥儿的泪,就是梁山的战鼓!
三日后拂晓,兵发独龙冈!
我要用祝家庄满门的血,祭我兄弟英魂!”
“血债血偿!”众将齐声怒吼,声震营帐。
当夜子时,营外忽然传来骚动。
巡哨军士押着一男一女来到中军帐前。
那男子年约三旬,白面微须,正是扈成;
女子一身红装,腰悬双刀,英气逼人,正是扈三娘。
“报头领!营外 一男一女求见,自称扈家庄扈成、扈三娘,要求见头领!”
董超令带进来。
扈成进帐便拜:“梁山董头领在上,扈成携妹三娘,特来投效!”
扈三娘亦单膝跪地,却不低头,一双明眸直直看向董超:“董头领,祝彪杀你兄弟,亦杀我扈家数人。
我兄妹愿率扈家庄五百庄客,助梁山破祝家庄,只求手刃祝彪!”
董超打量二人。
扈成神色诚恳,扈三娘眼中除了仇恨,还有一丝复杂情愫。
“两位请起。”董超虚扶“你扈家庄与祝家庄乃世交,为何反助我梁山?”
扈成起身,面带悲愤:“头领有所不知。
祝彪那厮,前日强闯我庄,打伤我父,更扬言要纳三娘为妾。
三娘不从,他便杀我庄客,祝朝奉更是带人前来威胁,我扈家虽不如祝家势大,也有血性,岂能受此大辱?况且……”
他顿了顿:“我庄客探得,祝朝奉已暗中联络濮州、郓州官府,欲借朝廷之力剿灭梁山后,顺势吞并我扈家庄、李家庄。此等狼子野心,我岂能坐以待毙?”
吴用闻言,羽扇轻摇:“原来如此。三庄同盟数十年,祝朝奉竟要行此不义之事。”
扈三娘接口道:“董头领,我兄妹已与父亲商议妥当。
若梁山愿接纳,扈家庄上下五百庄客、千顷良田、多年积蓄,尽归梁山。
只求梁山破庄之后,保我扈家老小平安,许我亲手杀祝彪!”
她说得斩钉截铁,眉宇间那股飒爽之气,令帐中诸将暗自点头。
董超沉吟片刻,看向吴用、公孙胜。
公孙胜捻须道:“头领,扈家来投,乃天助我也。祝家庄地形复杂,若有内应,破之易如反掌。”
吴用却道:“只是需防有诈。祝朝奉老奸巨猾,若这是苦肉计……”
扈三娘闻言,猛地拔出腰间双刀。
帐中亲兵立刻拔刀上前,卞祥、孙立也踏前一步。
她却将双刀反转,刀柄递向董超:“董头领若不信,三娘愿以性命为质!这两口刀,今日献与头领。
破庄之前,三娘愿留在梁山营中为质;若有一丝异心,头领可用这双刀斩去我首级!”
说罢,她将双刀平举过头,单膝跪地,姿态决绝。
董超看着这女子,见她眼中清澈,毫无作伪之色。
他接过双刀,入手沉重。
“扈姑娘请起。”董超将刀递还“董某信你。不过刀是你扈三娘的,董某不敢收。
你且收回,明日破庄,还要用它斩祝彪。”
扈三娘接过刀,眼中闪过感动,抱拳道:“谢头领信任!”
扈成大喜:“既如此,我即刻回庄,整顿庄客,里应外合!”
董超点头放二人离去,只是扈三娘离去前却是两次回眸看向董超。
待扈家兄妹离去,董超又问:“吴先生,扈家既投,李家庄态度如何?”
吴用神色凝重:“这正是我要说的变数,李家庄的扑天雕李应。
李应此人,武艺不俗,更善经营,李家庄实力在三庄中最是殷实。”吴用分析道“他与祝朝奉虽有隔阂,但毕竟同盟多年。
如今祝家势危,他可能持观望态度,也可能受祝家胁迫,出兵助拳。”
第298章 威压李家庄
公孙胜点头:“李家庄若助祝,虽不能扭转战局,但会添不少麻烦。”
董超沉思片刻,忽然道:“取纸笔来。”
亲兵奉上文房四宝。
董超提笔蘸墨,略一思索,挥毫疾书。
字迹铁画银钩,杀气凛然:
“李应庄主台鉴:梁山董超,敬启。
祝氏无道,虐杀我兄弟二十人,枭首悬杆,人神共愤。
梁山大军已至,血债必偿。
闻庄主与祝氏有旧,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祝朝奉勾结官府,欲吞并三庄,狼子野心,庄主岂无所察?
今我大军压境,破祝在即。
庄主若明大义,助我破庄,则李家庄上下,我必保无虞,日后更可共图大业;
若执迷相助祝氏,则破庄之日,李家庄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大军侯于独龙冈前,庄主宜早决断。明日辰时,若无答复,视同敌寇。
梁山董超,亲笔。”
写罢,他用印,装入信封,唤来亲兵:“选快马,将此信送至李家庄,亲手交与李应。告诉他,我只等到明日辰时。”
亲兵领命而去。
吴用赞道:“头领此信,恩威并施,直击要害。李应是个明白人,当知取舍。”
果然,次日寅时,天还未亮,营外便传来马蹄声。
李应到了。
他只带了两名随从,其中一人面貌丑陋,正是管家杜兴。
三人皆着便装,风尘仆仆。
李应进帐,见董超端坐主位,左右梁山诸将肃立,杀气腾腾。他心中暗凛,抱拳道:“董头领,李应来迟,还请恕罪。”
董超与李应有过几次照面,因此倒也不显生分。
“李庄主不必多礼。”董超抬手“信可看了?”
“看了。”李应坦然道“头领信中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三庄同盟多年,骤然背弃,恐为天下笑,因此…。”
“为天下笑?”卞祥忍不住喝道“我陈三兄弟被虐杀枭首时,你怎么不笑?”
李应面色一僵。
杜兴在旁忙道:“这位将军息怒。我家庄主此来,正是为表诚意。”他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人头“此乃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派来的说客,欲胁迫我庄出兵。庄主已斩之,以明心志。”
董超瞥了一眼人头,淡淡道:“李庄主诚意,董某看到了。只是空口无凭,庄主若要助我破祝,须有实际行动。”
李应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李应愿率李家庄三百庄客,加入梁山,共破祝家庄!
庄中钱粮、马匹、军械,尽归头领调度!
只求头领破庄后,保我庄中老小!”
他这番表态,倒是出乎董超意料。
原以为李应只是中立或暗助,没想到直接投效。
“庄主请起。”董超扶起李应“庄主深明大义,董某佩服。
既如此,从今日起,李家庄便是我梁山兄弟。
破庄之后,庄中一切,仍归庄主掌管,梁山绝不染指。”
李应感动:“谢头领!”
独龙冈,祝家庄。
正厅内,瓷盏碎裂之声刺耳。
“扈成!李应!两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祝朝奉怒发冲冠,将手中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瓷混着茶水四溅“三庄盟约数十载,他们竟敢投靠梁山贼寇!气煞我也!”
厅下,祝龙、祝虎垂手而立,面色凝重。
唯有祝彪,虽跪在地上,仍梗着脖子:“爹,怕什么?扈家庄五百庄客,李家庄三百,加起来不过八百人!我祝家庄有庄客一千二百,更有栾教师坐镇!还有地利优势,梁山贼寇就算倾巢而来,也休想破我庄墙!”
或许在祝家这些人的眼里,梁山,不过寻常贼寇。
祝龙皱眉道:“三弟不可轻敌。梁山既敢来,必有倚仗。且扈、李二庄熟悉我庄地形,若为内应,实是大患。”
祝虎却冷笑:“大哥多虑了,上次我只带数十人便将扈家庄压得抬不起头。
至于李应,此人看似豪爽,实则精明,必是见梁山势大,才做这墙头草,只要优势回来,到时候说不得还是我祝家内应。”他转向祝朝奉,“爹,咱们不是已派人向濮州张都监郓州黄都监求援了吗?
张都监手握三千兵马,不日即到。
黄都监多次击败梁山贼匪,勇不可挡,届时内外夹击,梁山贼寇必败!”
祝彪闻言,精神一振:“二哥说得是!只要撑过这几日,待两位都监大军一到,咱们便可将梁山贼寇一网打尽!
到时候,扈三娘那贱人,我要她跪着爬进我祝家门!”
祝朝奉听着三个儿子的话语,又见三人言语间就已经控制局势,心中稍定。
是啊,他有庄墙高厚,有庄客精锐,更有栾廷玉这等猛将。
而梁山,不过是一群山贼草寇,能有什么攻城手段?
“传令下去。”祝朝奉沉声道,“紧闭四门,加派哨探。
箭楼十二座,每座增派弓手二十人。
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备足三日之用。
再派人快马加鞭,催促张都监、黄都监速来!”
“是!”
祝彪起身,眼中闪过狠色:“爹,孩儿请守东门!定叫梁山贼寇有来无回!”
“好。”祝朝奉点头“彪儿守东门,龙儿守西门,虎儿守北门。老夫与栾教师坐镇中军,调度全局。”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庄中百姓,梁山贼寇若破庄,必屠尽满门。想活命的,都给我上庄墙死守!”
“遵命!”
当夜,独龙冈外三十里,梁山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一张详尽的祝家庄布防图摊在案上。
扈成指着图道:“董头领请看,这是祝家庄三重庄墙。
外墙高两丈五,砖石垒砌,包铁庄门内设千斤闸。
中墙高一丈八,内墙高一丈二。
庄内有箭楼十二座,分布在此处、此处”
他手指移动:“最棘手的是这‘盘陀路’。祝家庄依山而建,庄内巷道曲折,形如迷宫。
外人入内,极易迷失方向。
但生门在此”
扈成点向庄西一处巷道:“此巷看似狭窄,实则通往庄中粮仓、武库。若能从此突入,可直捣要害。”
解珍、解宝兄弟在旁补充:“俺们前日潜近庄墙探查,发现西庄墙有两处砖石松动,应是年久失修。
若用重器猛攻,或可破开缺口。”
董超凝视地图,沉吟不语。
第299章 破庄
吴用轻摇羽扇:“头领,祝朝奉老奸巨猾,必已严加防备。强攻伤亡必大,当以智取为上。”
公孙胜捻须道:“贫道观天象,三日后寅时,将有东南风起,若用火攻,正是时机。”
董超眼中精光一闪:“火攻?”
“正是。”公孙胜道“祝家庄粮草、武库多在庄西。若东南风起,从西墙破口处投入火罐、火箭,可引燃粮草。届时庄中大乱,我军可趁势攻城,军心涣散之下,一战可平!”
董超抚掌:“好计!但火攻之前,需先破其庄墙。”他看向凌振“凌振兄弟,你那十门火炮,可能轰塌西墙?”
凌振抱拳,眼中闪过自信:“头领放心!末将已命人测过距离、角度。十门火炮集火轰击,三轮之内,必破西墙!”
“好!”董超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既如此,诸将听令!”
众将肃然。
“命凌振为主将,统火器营十门火炮,韩滔为副将,协助调度。三日后寅时,于西门外五百步处设炮阵,专轰西庄墙松动之处!”
“得令!”凌振、韩滔抱拳。
“命呼延灼为东路先锋,率五百步兵、五百骑兵,佯攻东门。彭玘为副将,务必大张旗鼓,吸引祝家庄主力!”
呼延灼凛然:“末将领命!”
“命卞祥为左路先锋,副将扈三娘、郓哥儿”董超看向郓哥儿,少年已挺直脊梁,眼中燃烧着火焰“率一千精锐,待西墙破后,从此处突入!首要目标,夺取粮仓、武库,放火制造混乱!”
卞祥、扈三娘、郓哥儿齐声:“遵令!”
“命孙立领预备队五百人,随时策应各方。”
“命李应、扈成,率两家庄客八百人,负责外围警戒,截杀逃出庄外的祝家之人,绝不可放走一人!”
“末将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董超最后看向地图上的独龙冈,声音冰冷如铁:“三日后,我要用祝家庄满门的血,祭我二十位兄弟在天之灵!”
“血债血偿!”帐中杀气冲天。
是夜,董超又令亲兵书信一封送往武松驻扎处,大致内容就是告诉他,进攻濮州!
同时派王震、牛飞率一千梁山老卒,协助武松!
三日后,寅时初刻。
东南风渐起。
独龙冈东门外三里,火把如龙。
呼延灼率一千兵马列阵,五百骑兵在前,五百步兵在后,工程器械一应俱全。
他本人骑一匹乌骓马,手持双鞭,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擂鼓!”呼延灼厉喝。
战鼓咚咚,声震四野。
庄墙上,祝彪扶垛观望,见梁山军阵中骑兵众多,不由大笑:“这呼延灼莫非是个草包?攻城不用步兵,反用骑兵?真是笑煞人也!”
身旁偏将道:“三公子不可轻敌。呼延灼原是汝宁郡都统制,精通兵法,或许另有诡计。”
祝彪不屑:“什么诡计?骑兵不善攻城,这是常识!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待敌军进入射程,给我狠狠地射!”
“是!”
庄下,呼延灼见庄墙上人影攒动,知已吸引注意,遂下令:“前锋骑兵,冲至庄前二百步即回,往复骚扰。步兵举盾缓进,作攻城状!”
“得令!”
五百骑兵呼啸而出,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至庄前二百步,庄墙上箭如雨下。
骑兵早有准备,纷纷举盾格挡,拨马回转。
如此三番,庄墙上箭矢消耗颇巨。
祝彪在墙上看得焦躁:“这呼延灼,到底攻是不攻?”
正此时,有庄客飞奔来报:“三公子!西门告急!梁山贼寇用了一种会发雷霆的器物,正在轰击西墙!西墙西墙快撑不住了!”
“什么?”祝彪大惊“会发雷霆的器物?”
他急忙向西望去,但见夜色中,西门方向火光闪烁,隐隐有雷鸣般巨响传来。
“不好!”祝彪变色“呼延灼在此佯攻,梁山主力在西门!快,分五百人去西门增援!”
“三公子不可!”偏将急劝“东门若空虚,呼延灼真攻进来如何是好?”
祝彪咬牙:“顾不得许多了!西墙若破,全庄皆危!快调兵!”
五百庄客匆匆赶往西门。
祝彪不知道,此刻西门外的景象,远超他的想象。
西门外五百步,十门火炮一字排开。
炮身黝黑,在火把照耀下泛着金属冷光。
凌振立于阵前,手中令旗高举。
“目标,西庄墙标记处!距离五百二十步,仰角三度七分!”凌振声音沉稳“装填实心弹!”
火器营士卒动作熟练,清膛、装药、填弹、压实
“第一轮,预备”凌振令旗挥下,“放!”
“轰!轰轰轰!”
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浓烟翻滚。十枚铁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西庄墙!
“砰!砰砰!”
砖石炸裂,尘土飞扬。
庄墙上,守军只觉脚下剧震,墙垛崩碎,碎石如雨落下。
“天雷!是天雷!”有庄客惊恐大叫。
祝龙在西门指挥,见西墙被轰出数个凹坑,砖石松动,面色惨白:“这这是何物?”
话音未落,第二轮炮击已至!
“轰”
又是十枚铁弹,精准轰在相同位置。
“咔嚓”
碎裂声响起,西庄墙一处墙体,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一道丈余宽的口子!
砖石坍塌,露出墙后惊慌失措的庄客。
“缺口开了!”卞祥在阵前看得分明,手中开山钺高举“弟兄们,随我杀进去!”
“杀!”
一千梁山精锐,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扈三娘一马当先,日月双刀舞成两道寒光。
郓哥儿紧随其后,腰刀在手,眼中只有仇恨的火焰。
庄墙上,箭矢如蝗而下。
但梁山军早有准备,前排举盾,后排弓弩还击。
更致命的是,火炮第三轮齐射,换成了霰弹!
“轰”
千百铁珠如暴雨倾泻,覆盖缺口两侧的庄墙。
守军惨叫着倒下,箭楼上的弓手也被压制。
“冲啊!”卞祥第一个冲进缺口,开山钺横扫,两名庄客被拦腰斩断!
扈三娘纵身跃上残墙,双刀如剪,连斩三人。
郓哥儿紧随其后,见一名庄客挺枪刺来,他矮身避过,腰刀顺势上撩,削断对方手腕,反手一刀刺入咽喉。
动作干脆利落,全无往日稚嫩。
“郓哥儿兄弟,好刀法!”卞祥赞道。
郓哥儿抹去脸上血污,声音嘶哑:“卞叔,我要去杀祝彪!”
“好!咱们一起杀进去!”
第300章 斩祝彪,杀祝龙,败教师
缺口处,梁山军源源不断涌入。
祝龙见势不妙,急调庄客堵截。
但缺口狭窄,梁山军以卞祥、扈三娘为前锋,悍勇突进,庄客又哪里能是对手,只得节节败退。
“放箭!放箭!”祝龙嘶吼。
箭楼上,弓手正要放箭,忽听“咻咻”破空声,数十支火箭从庄外射入,正中箭楼木梁。
东南风起,火借风势,瞬间蔓延。
“粮仓!粮仓着火了!”有庄客惊叫。
原来李应、扈成率庄客,早已按照计划,从隐蔽处向庄内投射火罐、火箭。
东南风助火势,庄西粮仓、草料场先后燃起大火。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庄中大乱。
中军厅内,祝朝奉得报,面如死灰:“西墙破了?粮仓着火了?”
栾廷玉提枪而立,沉声道:“庄主莫慌,栾某去西门堵截!”
“不可!”祝朝奉急道“教师需坐镇中军,若你离去,贼寇直扑此处如何是好?”
正争论间,又有庄客来报:“东门呼延灼开始真攻了!骑兵下马配合步兵,架云梯登城!”
祝朝奉跺脚:“这…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彪儿中计了!”
他急令:“让彪儿死守东门,绝不可再分兵!龙儿、虎儿,务必堵住西门缺口!”
但命令还未传出,西门战报又至:“西门已经被梁山军占领了!”
“什么!”祝朝奉眼前一黑,踉跄后退。
栾廷玉扶住他,咬牙道:“庄主,事已至此,唯有死战。您带二公子、三公子从密道先走,栾某断后!”
“密道”祝朝奉惨笑“扈、李两家既然已经投贼,那密道出口,只怕早已被梁山贼寇守住了。”
他忽然挺直腰杆,眼中闪过决绝:“我祝朝奉纵横独龙冈三十年,岂能做丧家之犬?教师,你带虎儿从北门突围,去濮州求援!老夫与彪儿、龙儿,死守此庄!”
“庄主!”
“快去!”
栾廷玉含泪抱拳,转身离去。
祝朝奉提剑出厅,见庄中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他长叹一声,向东门走去。
东门外,战事正酣。
呼延灼见西门火起,知卞祥已得手,遂下令总攻。
五百步兵架起二十架云梯,悍勇登城。
庄墙上,祝彪已杀红了眼。
他银枪染血,连挑三名登城梁山士卒,嘶吼道:“顶住!给我顶住!”
但庄客见庄中火起,西门告破,早已军心涣散。
不少庄客开始偷偷溜下庄墙,往庄内逃窜。
“不许退!退者斩!”祝彪一枪刺死一名逃兵。
然而兵败如山倒,岂是一人能止?
“轰”
东门千斤闸,被梁山军用巨木撞开!
呼延灼一马当先,冲入庄门,双鞭舞开,如虎入羊群。
“祝彪!拿命来!”
祝彪见呼延灼杀来,挺枪迎战。
两将在门洞内厮杀,鞭影枪光,火星四溅。
斗了十余合,祝彪力怯,被呼延灼一鞭扫中肩甲,踉跄后退。
“三弟快走!”祝龙不知何时赶到,挺枪拦住呼延灼。
祝彪咬牙,转身欲走。
忽听一声暴喝:“祝彪狗贼,哪里走!”
卞祥从西面杀到,开山钺带着呼啸风声,直劈祝彪后脑!
祝彪慌忙举枪格挡。
“铛”
巨力传来,银枪弯曲,祝彪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卞祥第二斧又至,祝彪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左臂却被斧刃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
“啊!”祝彪惨叫。
扈三娘纵马赶到,日月双刀交叉斩下:“祝彪,还我庄客命来!”
祝彪狼狈翻滚,躲过双刀,却被扈三娘马匹踏中右腿。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祝彪惨嚎倒地。
郓哥儿此时也杀到近前。
他见祝彪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重伤,右腿折断,正是手刃仇人的时机。
少年握紧腰刀,一步步走向祝彪。
祝彪抬头,见是一个半大少年,面目狰狞:“小杂种,原来是你,你也配杀我?”
郓哥儿不语,只是盯着他,眼中火焰燃烧。
他想起了陈三那张刀疤脸,想起了那声“走”,想起了二十位叔伯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这一刀,为我那些死去的叔叔伯伯。”郓哥儿声音平静得可怕。
腰刀举起,日光初升,照在刀锋上,凝成一点寒星。
“不”祝彪惊恐睁大眼。
刀落。
血溅。
祝彪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犹带不甘。
郓哥儿提起头颅,转身,面向西方那是梁山的方向。
“陈叔,侄儿为您报仇了。”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
与此同时,东门处,呼延灼与祝龙之战也已分晓。
祝龙枪法虽精,但心慌意乱,被呼延灼卖个破绽,一鞭击中胸口,铁甲凹陷,口喷鲜血倒地。
呼延灼补上一鞭,结果性命。
至此,祝家三子,祝龙、祝彪皆死,唯剩祝虎。
北门处,孙立率预备队清剿残敌,正遇栾廷玉护着祝虎突围。
“师兄,还要负隅顽抗吗?”孙立横枪立马。
栾廷玉看到孙立时一惊,随后苦笑:“师弟,原以为你在登州风生水起,未曾想今日却也这般。
如今各为其主,今日栾某唯死战而已。”
他转头对祝虎低声道:“二公子,我缠住孙立,你速从侧门走。
记住,往濮州去,找张都监,莫要在郓州停留。”
祝虎闻言点头,没有丝毫留恋,拔马便走。
孙立见状,哪里肯放,提枪策马而来。
栾廷玉见状,挺枪直取孙立,为祝虎争取时间。
两将战在一处,本就是师出同门,枪来枪往,皆是高手。
孙立枪法沉稳,栾廷玉枪势凌厉。
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但祝家庄败局已定,庄客或死或降,梁山军已控制各处要道。
栾廷玉心知今日难脱,遂全力以赴,枪法愈发狠辣。
孙立也不示弱,使出毕生所学。
又斗二十合,终究是体力充沛的孙立占了上风,一枪刺中栾廷玉左肩,栾廷玉回枪挑飞孙立头盔。
栾廷玉负伤,孙立披头散发,看似不分伯仲,实则孙立尚有军队助阵,栾廷玉却是孤身一人。
胜负已定!
“师兄,降了吧。”孙立劝道“祝家气数已尽,何必陪葬?况且陈三等人之事乃是祝家的事,你不过是一教师,何必如此!”
栾廷玉摇头:“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栾某唯有以死报之。”
说罢,挺枪再战。
第301章 陈叔,以后我叫陈郓!
孙立叹息,全力应对。
最终,栾廷玉力竭,被孙立一枪刺中大腿,跌下马来。
孙立令军士绑了,再看祝虎,早已不见踪影。
“追!”
祝虎单骑逃出北门,一路往北狂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濮州,找张都监,搬救兵回来报仇!
行了二十余里,忽见前方有一队官军,约百人,打着“郓州都监黄”的旗号。
祝虎大喜,拍马上前:“黄都监!黄都监救命!”
那队官军为首者,正是郓州兵马都监黄安。
黄安勒马,打量祝虎:“你是?”
“在下祝虎,独龙冈祝家庄二公子!”祝虎急道“梁山贼寇正在攻我庄子,请都监速发兵救援!”
黄安“哦”了一声,不慌不忙:“祝家庄?本官听闻,你祝家与梁山有私仇?”
祝虎一愣,没想到有此一问:“是…是那梁山贼寇杀我三弟在先...”
“原来如此。”黄安点头“那你祝家庄可曾向濮州求援?”
祝虎忙道:“求了!家父已派人送信给濮州张都监,张都监答应派三千兵马前来。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黄安眼中闪过精光:“哦?求援有几骑,都走哪些道?”
“多是从郓州直入濮州,也有一路穿济州而过,共计三路”祝虎不明所以,如实答道。
黄安笑了,对身旁亲兵道:“听见了吗?派人通知李应和扈成二人。”
“是!”亲兵领命而去。
祝虎心中升起不祥预感:“黄都监,您这是…”
黄安笑容收敛,冷冷道:“祝虎,你祝家庄勾结梁山贼寇,残害百姓,本官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拿你。”
“什么?”祝虎如遭雷击“我祝家庄勾结梁山?明明是他们…”
“拿下。”黄安挥手。
左右官军一拥而上,将祝虎拖下马,五花大绑。
祝虎挣扎嘶吼:“黄安!你血口喷人!我要见陈知府!我要…”
黄安一鞭抽在他脸上:“闭嘴。你祝家庄从郓州派往濮州求援的人,早已被本官截获。
至于张都监的三千兵马”他冷笑一声“已经被梁山头领武松将军全歼了。”
祝虎呆住,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祝家庄就落入了梁山的算计之中。
郓州官府,早已是梁山的人。
独龙冈,祝家庄。
大火渐熄,硝烟未散。
庄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梁山军正在清点战果。
中军厅前,董超负手而立,看着被押上来的祝朝奉。
这昔日独龙冈的霸主,此刻披头散发,衣袍染血,却仍挺直脊梁。
“董超。”祝朝奉嘶声道“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只求你一件事。”
“讲。”
“给我祝家留条血脉。”祝朝奉老泪纵横“虎儿他他还年轻。”
董超沉默片刻。随后起身走到后者近前:“祝虎年轻?那你可知,我陈三兄弟尚未留后!”
“报,头领,书信一封!”亲卫地上来一封信。
董超拆开一看,随后看向祝朝奉“祝朝奉!我说过,杀你祝家满门,就是杀你祝家满门,少一个都不行!
祝虎会随你而去的!”
祝朝奉浑身一颤,直到祝虎已经被擒,于是惨笑:“好!好一个梁山,好算计。”
他忽然抬头,厉声道:“董超!你今日灭我祝家满门,他日必有人灭你梁山满门!这天下,终究是赵官家的天下!”
董超淡淡道:“赵官家的天下?祝庄主,你莫非忘了,你祝家庄这些年,强占民田、逼良为娼、私设刑堂,做的恶事,罄竹难书。赵官家可曾管过?官府可曾问过?”
他环视残破的庄院:“今日梁山替天行道,看似私仇,实为公义。祝庄主,你安心上路吧。”
祝朝奉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笑罢,他猛地撞向身旁石柱!
“砰”
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董超挥手:“斩首!尸体喂野狗!”
“是。”
此时,战果清点已毕。
韩滔来报:“头领,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七十三人,伤二百零五人。
斩敌八百余,俘获四百。
缴获粮草五十万石,金银钱财三万贯,军械甲胄齐全,另有良马五百,其他布匹一类不计其数!”
董超点头:“阵亡将士,登记姓名籍贯,抚恤家属三倍。伤者全力救治。”
“遵命。”
李应、扈成前来复命。
“头领,外围已肃清,祝家庄逃出者共三十七人,全部擒获,无一漏网,济州方向信使也已经擒拿”李应抱拳。
扈成补充:“我二人庄客伤亡不足五十,现已接管庄中防务。”
董超道:“辛苦二位。从今日起,独龙冈三庄,皆归梁山统辖。
李家庄、扈家庄一切照旧,二位仍为庄主。
祝家庄田产,三成归梁山,七成分与庄中百姓及阵亡将士家属。”
李应、扈成大喜:“谢头领!”
“郓哥儿呢?”董超问。
卞祥上前:“那孩子提着祝彪的头,去后山了。他说要给陈三兄弟立坟。”
后山,一处向阳坡地。
新坟已立,墓碑上书:“梁山义士陈三之墓”。
坟前,郓哥儿跪在地上,将祝彪头颅端正摆好。
少年脸上泪痕已干,眼神却愈发坚定。
“陈叔,侄儿为您报仇了。”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抵泥土。
“侄儿自幼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不知姓氏。
陈叔待我如子,教我武艺,传我道理。
今日,侄儿斗胆,愿改姓为陈,从此名郓,为您延续香火。
您在天有灵,请受孩儿一拜。”
又三叩首。
身后,董超、武松、卞祥等人静静看着。
武松虎目含泪,想起自己兄长武大郎。
卞祥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董超上前,扶起郓哥儿。
“郓哥儿…陈郓!”他郑重道“从今往后,你便是陈三的“儿子”,是我梁山的好儿郎。
你陈叔的仇报了,但梁山的路还长。
你要继承他的遗志,替天行道?”
陈郓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陈郓愿意!”
“好。”董超拍拍他肩膀,转身对众人道“传令,在梁山本寨建‘忠烈祠’,凡为我梁山战死者,皆入祠受祀,永享香火。陈三兄弟,为首位入祠者!”
众将肃然。
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第302章 下濮州,皇帝急了
“报!武松头领联合王震、牛飞二位将军已按计划,奇袭濮州,濮州守军毫无防备,一战而下!濮州已下!”
众将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欢呼。
董超眼中精光大盛。
独龙冈破,濮州下。
一日之内,连克两处要地。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郓州,是济州,是更广阔的天地。
“传令武松稳固濮州防务,清点府库,安抚百姓。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再传令郓州陈明远,可以上书了。”
“是!”
三日后,东京汴梁,紫宸殿。
郓州知府陈明远的八百里加急奏章,送至御前。
殿头官高声诵读:
“臣郓州知府陈明远谨奏:梁山贼寇聚众数万,攻打独龙岗,臣闻讯,即命都监黄安率军赴援独龙冈。
黄安奋勇,于独龙冈外大破贼寇,斩首千余。
然贼狡猾,分兵两路,另一路奇袭濮州。
都监张全,不思固守,企图伏兵梁山人马,反被全歼于野狼谷,臣兵力有限,独木难支,恳请朝廷速发援兵,以解京东之危”
龙椅上,赵佶听得眉头紧锁。
待奏章读完,他拍案怒道:“梁山贼寇,猖獗至此!连陷州城,朝廷颜面何存!”
太师蔡京出班奏道:“陛下息怒,陈明远、黄安以寡击众,斩首千余,已属难得。
今濮州虽失,然贼寇分兵,正是剿灭良机。
臣荐大名府留守梁中书,率军南下,会同青州、沂州兵马,三路合围,必可破贼。”
高俅却道:“太师所言差矣,梁中书镇守北疆,责任重大,岂可轻动?
臣以为,当命东平府、济州、齐州等地方兵马先行围剿,若不能克,再调禁军不迟。”
两人又争起来。
赵佶不耐,看向宿元景:“宿卿,你刚从京东回来,以为如何?”
宿元景沉吟道:“陛下,梁山贼寇能一日下濮州,其战力不可小觑。
然臣观其用兵,似有章法,非寻常草寇。
臣在二龙山时,曾见晁盖部众,训练有素,若能用之…”
“招安招安,你就知道招安!”赵佶烦躁挥手“晁盖刚授了沂州都监,这又冒出个梁山!若个个都招安,朝廷威严何在?”
他起身踱步,半晌,他看着堂下众人,怒道:“三日后,我要听到剿灭梁山的谏言!”
言毕,拂袖而去。
朝堂众人相互看一眼,都是默契低头。
退朝后,蔡京与高俅并肩出殿。
“高太尉。”蔡京皮笑肉不笑“你举荐的何涛,如今在兖州可还安稳?”
高俅淡淡道:“何涛忠勇,自是安稳。
倒是蔡太师,举荐的花荣、黄信、秦明,如今各镇一方,可莫要养虎为患。”
两人目光一触,各自冷笑。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京东东路,青、密、沂、淮阳、登、莱、濮七州,明面上官军林立,实则已经全落入梁山掌中。
紫宸殿退朝后,太师蔡京并未即刻回府,而是乘轿绕道御街,在宣德楼前停了片刻。
轿帘微掀,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望着巍峨宫阙,眼中闪过一丝深沉,那双精明的双眼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回府。”良久,他轻声道。
轿子转入蔡府街巷,门楣高悬“敕造太师府”金字匾额。
蔡京下轿,早有管家迎上。
“老爷,步司防御使宣赞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蔡京颔首,径往书房。
书房内,一人正襟危坐,鼻梁粗大,须发微黄,双眼微眯,长相丑陋,正是步司防御使,人称丑郡马的宣赞。
见蔡京入内,忙起身施礼。
“下官参见太师。”
“宣防御使不必多礼。”蔡京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今日朝堂之事,你也见了。
梁山贼寇猖獗至此,前有阳谷、东平被破,今又下了濮州,朝廷颜面扫地,官家震怒,三日内必要剿贼方略,你可有良策?”
宣赞拱手:“太师明鉴,下官在步司多年,观京东诸路兵马,青州秦明、密州花荣、沂州黄信、东平黄安,济州韩立,皆称勇将,有斩敌之能,却无大将之风,且县城被破,非战之罪,实乃贼势已成。
寻常地方武将,恐难奏效。”
蔡京抿茶,不动声色:“依你之见?”
“需遣一员大将,统精兵数万,以雷霆之势,直捣贼巢。”宣赞顿了顿“下官愿举一人,可破梁山。”
蔡京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好奇“哦?何人?”
“蒲东巡检关胜。”
蔡京手中茶盏一顿:“关胜?莫非是那汉寿亭侯关羽之后?”
“正是。”宣赞正色道“关胜乃关羽嫡派子孙,熟读兵书,深通韬略,使一口青龙偃月刀,有万夫不当之勇。
现任蒲东巡检,虽官职卑微,然其才足以统兵十万。
下官昔日在蒲东公干,曾与其论兵,对其才能,深为叹服。”
蔡京沉吟:“关羽之后…,这名头倒是响亮。只是他官职低微,骤然撰升大将,恐难服众。”
宣赞忙道:“太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关胜有先祖遗风,忠义无双,若得太师举荐,必效死力。
且其名号一出,于军心士气大有裨益,太师请细想,汉寿亭侯之后讨贼,名正言顺。”
蔡京眼中精光一闪。
他缓缓放下茶盏,指节轻叩紫檀桌面。
“宣赞,你明日出发,去蒲东,召关胜入京。老夫要在府中亲自见他一见。若果有真才实学…”蔡京冷笑,“便奏请陛下,授他兵马统制,率军征讨梁山。”
“下官遵命!”
宣赞大喜,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蔡京一人。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庭院中嶙峋假山。
“关羽之后…不知多少本事。”蔡京喃喃“若能破贼,自是老夫慧眼识珠;若不能破,也不过是个巡检,折了便折了。”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卷京东地图,在案上铺开。
指尖划过濮州、济州、东平府…
“董超”蔡京眯起眼“一个押解差官,着实让老夫好奇!”
同一日,千里之外,江南润州江面。
一艘画舫正顺流而下,丝竹声声,歌女轻唱。
舱内,童贯一身便服,倚在软榻上,面色阴沉。
自青州大败,弃城南逃,他一路辗转至江南,名义上是“巡查江淮防务”,实则是避风头。
“大人,再饮一杯吧。”身旁幕僚劝道。
第303章 张横把童贯当痰盂
童贯挥挥手,歌女退下,开口询问“可有回京后说辞?”
舱内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他端起酒杯,看了眼马植,心道看这次指望联金破辽之事斡旋了。
他望着窗外浩渺江面,忽吟道:
“青州一败旌旗折,江南千里避风波。
何日重提虎狼师,踏破燕云雪前耻。”
诗未尽,画舫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童贯怒道“匪对付不了,如今连船都开不明白了吗?”
舱外传来惊呼声、落水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有水匪!”
“保护大人!”
童贯脸色一变,抓起佩剑冲出舱外。
只见江面上五六艘快船围拢过来,船上尽是持刀握叉的汉子,为首一艘船头立着个赤膊大汉,手持一柄分水刺,正是船火儿张横。
“呔!那官船听着!留下钱财货物,饶尔等性命!”张横喝道。
童贯的亲兵统领拔刀怒斥:“大胆!此乃朝廷枢密使童贯童大人的官船!尔等草寇,速速退去!”
此言一出,张横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童贯?可是那祸国殃民的阉狗童贯?”
亲兵统领大怒:“放肆!”
张横笑容骤收,眼中凶光毕露:“弟兄们!今日撞大运了!擒了这阉狗,为天下百姓出口恶气!”
“杀!”
快船如箭,直扑画舫。
童贯的亲兵虽勇,且今日人数不过二三十,且多在陆上厮杀,何曾见过这等水战?
不过片刻,画舫便被攻破,亲兵或死或伤,余者被逼至船头。
童贯持剑在手,厉声道:“本官乃当朝枢密使!尔等若敢伤我,朝廷大军一到,必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张横跃上画舫,打量童贯几眼,嗤笑:“阉狗就是阉狗,死到临头还摆官威。”
他挥挥手:“绑了!”
两个水匪上前,夺了童贯佩剑,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何处?”童贯挣扎。
张横咧嘴:“带你去见我家哥哥。至于你的下场…”他凑近,压低声音“听说童枢密使在东京府邸,有座‘美人盂’、还有美人纸?专供大人吐痰和如厕用的?不知大人自己,可尝过那滋味?”
言罢,让喽啰按住童贯一把撬开他的嘴,随后一口浓痰吐到了后者嘴里,紧接着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啊,爷爷我也是让大官当了痰盂!”
众喽啰都是哈哈大笑,而童贯此刻则是面色憋的通红,因为他被强迫吞下了张横的一口浓痰。
“腌狗莫急,回去了让你再做官老爷纸,哈哈,调转船头,回寨!”
童贯面色惨白,他堂堂当朝枢密使,给人舔...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画舫被拖拽着,沿江而下,转入一条支流。
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水寨,依山傍水,木栅栏围起,寨中旌旗招展,约有数百喽啰。
张横押着童贯下船,径往寨中正厅而去。
厅内,三人正在议事。
上首一人,面黑身矮,右手断掌处包着布帛,一只眼睛裹着黑布,头上带着黒巾,左耳处则是纱布垂着,正是宋江。
宋江自从得了张横和李立的投效,加上雷横,靠着三人武勇与自己的名声如今在这江上找了个岛,聚了四五百喽啰,做起了水上拦路剪径的买卖。
左下首坐着插翅虎雷横,右下首则是催命判官李立。
“哥哥,今日逮了条大鱼!”张横进门便喊。
宋江一听抬头:“哦?什么大鱼?”
张横将童贯往前一推:“哥哥请看,这是当朝枢密使童贯童大人!”
厅内三人俱是一惊。
雷横霍然起身:“童贯?”
李立也眯起眼,上下打量。
童贯虽被捆缚,仍强作镇定:“尔等既是绿林中人,当知‘盗亦有道’。本官今日落难,若能放我归去,金银珠宝,官职前程,任尔挑选。”
宋江却缓缓站起,走到童贯面前,仔细端详。
片刻,他忽然躬身一礼:“不想是童枢密大驾光临,宋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说罢,竟亲自为童贯解绑。
童贯愣住了。
张横急道:“哥哥!这阉狗祸国殃民,为何…”
“住口!”宋江厉声喝止“童枢密乃朝廷重臣,岂容你污言秽语?还不退下!”
张横张了张嘴,见宋江眼神冰冷,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宋江扶着童贯到主位坐下,自己则侍立一旁,恭敬道:“童枢密受惊了。下人粗野,不识泰山,万望海涵。”
童贯惊疑不定,打量宋江:“你…你是宋江?青州清风山的宋江?”
“正是草民。”宋江垂首。
“你不是在青州已经...”说到一半,这才想起自己还是阶下囚,转而问道“如何到了江南?”
宋江长叹一声,面露悲戚:“枢密容禀。宋江本郓城县一小吏,虽身在公门,却心向朝廷。
昔年在青州,见慕容彦达贪赃枉法,秦明、花荣等将骄横跋扈,心中不忿,曾上书揭发,不料反遭构陷,被迫落草。”
他顿了顿,偷眼观瞧童贯神色,继续道:“后来清风寨之事,实是慕容彦达与秦明勾结,欲害宋江性命,不得已才举兵自保。宋江之心,天日可鉴,只望有朝一日,能洗刷冤屈,再为朝廷效力。”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配上宋江那副忠厚面容,倒有几分可信。
童贯将信将疑:“既如此,你为何不与朝廷接洽,反而流落至此?”
宋江苦笑:“宋江一介草民,如何能上达天听?昔年在东京,曾想求见高大尉陈情,奈何门庭高深,无缘得见。如今流落江湖,更是…”
他忽然跪倒,以头触地:“今日得见枢密,实乃天意!宋江愿率麾下兄弟,投入枢密麾下,戴罪立功,以报朝廷!”
童贯心中一动。
他仔细打量宋江:面黑身矮,断了一掌,形容落魄。
但观其言行,确有几分忠义之气,且宋江事迹他也是知晓些的,能在离开青州后短短时日内,于江南重建势力,可见其能耐。
童贯此刻已经缓了过来,也看出了宋江的心思,于是语气平和:“宋江,你之心意,本官知晓。但你可知道,本官在船上,受了何等折辱?”
他看向张横,眼神冰冷。
张横脖子一梗:“阉狗!你待怎地?”
第304章 头领,北梁军急报!
宋江忙道:“枢密息怒!张横兄弟性子直,不识大体,宋江代他赔罪!”说着又磕头。
童贯却摇头:“赔罪?他辱骂朝廷命官,捆绑枢密使,而且还...此等大罪,岂是赔罪可免?
再者说来,若是犯错只靠赔罪就有用,那要县衙要律法还有何用?”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雷横握紧拳头,李立眼神闪烁,张横更是怒目圆睁。
宋江额角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是童贯的试探,若连麾下兄弟都约束不住,谈何投效?
心念电转,宋江咬牙道:“枢密,张横兄弟确有不当,请给宋江些时间,必然让大人满意!”
童贯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本官累了,先歇息吧。”
当夜,水寨西厢房。
童贯独坐灯下,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宋江的声音:“枢密,宋江求见。”
“进来。”
宋江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深夜叨扰,还请枢密恕罪。”宋江斟酒,神态谄媚“这是江南陈酿,请枢密品尝。”
童贯瞥了一眼:“你有何事?”
宋江放下酒壶,忽然撩袍跪倒:“白日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说。此刻夜深,宋江斗胆,恳请枢密收留!”
童贯不动声色:“本官,不对本公公白日已说,你麾下之人辱我太甚,此事难了。”
宋江闻后者自称公公,知道童贯心中气依旧不平,语气忽然一转“若…若宋江愿替张横兄弟受罚呢?”
“如何受罚?”
宋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寒光凛凛。
童贯瞳孔一缩,身子吓得往后一缩:“你想做什么?”
宋江不答,左手解开腰带,右手握刀,对准胯下。
“宋江自知出身卑微,又逢兄弟言语侮辱,难入枢密法眼。唯有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今日,宋江愿以此身,明志!”
刀落。
血溅。
童贯猛地站起,惊骇地看着眼前一幕。
宋江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却强撑着不倒地,颤声道:“如…如今,宋江与枢密…一般了…,也是腌货...”
他喘着粗气,以头触地:“宋江…愿拜枢密为义父!从此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童贯怔住了。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见过狠人,却从未见过如此狠人!
自宫明志,拜阉人为父…
这份决绝,这份隐忍,这份狠毒…
童贯缓缓坐下,看着地上那滩血迹,又看看宋江惨白却坚定的脸,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宋江。”童贯不知道是被宋江的狠厉吓到了还是真心的,赶忙点头“你有此心,本官便收了你这个义子。”
宋江大喜,不顾伤痛,连磕三个响头:“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起来吧。”童贯扶起他“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童贯的人。待我回京,便想办法帮你周旋,只是你这名字”
“童江,义父,不,父亲孩儿以后姓童!”
“那张横…”
宋江眼中凶光一闪:“义父放心,孩儿改日便取他性命,为义父出气!”
童贯满意颔首。
他却不知,此刻窗外,一道黑影悄然退去,融入夜色。
河北东路,青石峪。
时值深秋,山风凛冽,卷起枯叶漫天。
这座位于宋辽边境的山寨,本是北梁军经营数月的心血木栅坚固,箭塔林立,粮仓充盈。
杜壆率领七千将士在此屯驻,一面清剿越境掳掠的辽国小股骑兵,一面暗中联络河北义军,为梁山未来北伐布局。
然而三日前的深夜,变故骤生。
“报!”
探马浑身是血冲入中军帐,单膝跪地:“将军!辽军大队骑兵突然出现,已将我青石峪团团围住!
看旗号,是辽南京道留守耶律国珍的部属,约有万人!”
杜壆猛然站起,案上地图被带得哗啦作响。
“耶律国珍?”他面色凝重“此人乃辽国名将,怎会突然率军来攻我这小小的青石峪?”
军师许贯中本是要经河北去田虎处,商议明年举事之事,暂于北梁军营寨整休几日,闻言皱眉道:“杜将军,恐怕是这几个月我军剿杀辽骑太甚,引起了辽国注意。
耶律国珍名声在外,用兵谨慎,既来,必是做了万全准备。”
话音未落,寨外已传来号角声。
呜呜…
低沉号声响起。
杜壆抓起架上的丈八蛇矛,大步出帐。
山道上,火光连天。
但见青石峪四面山坡,密密麻麻尽是辽军骑兵。
火把如星河铺地,映照铁甲寒光。
帅旗之下,一员辽将按辔而立,头戴貂帽,身披铁甲,正是耶律国珍。
“寨中宋人听着!”有通译用生硬的汉话高喊“我家将军说了,只要尔等放下兵器,开寨投降,可保全性命!若负隅顽抗,破寨之后,鸡犬不留!”
杜壆冷笑,提气喝道:“耶律国珍!我大宋疆土,岂容尔等胡骑踏足!要战便战,何须废话!”
耶律国珍在远处微微颔首,似在赞赏杜壆胆气。随即挥手下令。
顿时,箭雨如蝗!
北梁军早有准备,盾牌竖起,箭矢叮当落下。
但辽军骑射精准,仍有数十士卒中箭倒地。
“坚守寨墙!”杜壆大喝“弓弩手还击!”
寨墙上,梁山弓弩齐发…
一番对射,终是北梁寨吃了亏。
见如此情形,再结合青石峪的情况,许贯中果断向董超求援。
当然靠骑兵想要拿下北梁寨却是不易的,然而青石峪地势虽险,却有一个致命弱点水源单一,这也是北梁寨有兵士近八千人,但是许贯中还是第一时间求援的原因。
整座山寨,仅靠后山一眼山泉供水。
耶律国珍用兵老辣,第一日围而不攻,第二日便分兵千骑查看地势,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直到第七日,辽军绕至后山,截断了泉眼!
“将军,水源被断!”山士奇急报。
杜壆面色一变,他和许贯中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但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许贯中长叹:“果然耶律国珍用兵,向来谋定后动。他既知青石峪地势,必先断我命脉。”
众人闻言,神色黯然。
另一边,杨林一路风尘仆仆,持杜壆亲笔求援信,夜渡水泊,直入忠义堂。
“头领!北梁军急报!”
第305章 断水了
董超正在与乔道清、吴用、公孙胜商议年前朝廷是否还会派兵来剿事宜,闻报霍然起身。
接过书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杜壆兄弟被辽军铁骑围于青石峪,许先生本欲寻田虎商量起义事宜,经过青石峪也被围困其中!”
乔道清接过信细看,眉头紧锁:“青石峪地势险要,本是易守难攻之地。
但水源单一,确是致命弱点。
杜壆头领信中辽军头领乃是耶律国珍,必然会发现水源问题,如今怕是已生变故!”
他看向杨林:“杜壆兄弟何时发的信?”
杨林喘着气道:“我离开青石峪时,是十月十六,寨中每日存水三日之中。我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四日赶回。”
董超掐指一算,脸色更沉:“今日已是十月二十。也就是说,杜壆兄弟他们说不得已经断水了”
堂内气氛凝重。
乔道清沉吟道:“头领,青石峪距此八百里,寻常行军需十日。即便派轻骑驰援,也要五日。只怕……”
“救!”董超斩钉截铁“莫说断水,便是断水十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梁山绝不弃兄弟于不顾!”
他当即传令:“击鼓聚将!”
“咚咚咚”
聚将鼓响彻梁山。
不到一炷香时间,忠义堂内将星云集。
武松、杨志、呼延灼、孙立、卞祥、朱仝、黄渊、徐白、石秀……数十员头领肃立堂前。
董超将北梁军危局一说,众将顿时炸开。
卞祥第一个出列:“哥哥!让我去!我的斧头已经饥渴难耐,正可破辽狗铁骑!”
呼延灼拱手:“末将曾任汝宁郡都统制,熟知骑兵战法,愿率马军,北上破敌!”
黄渊亦是开口:“头领,末将一直想?戍边,恳请头领准许! ”
孙立也请战:“末将新投,寸功未立,愿为先锋。”
徐白哇哇大叫“哥哥,这般许久了,俺徐白都没有捞着机会大战一场,这次定要带上俺!”
扈三娘虽为女子,一身红衣,英气逼人:“小妹虽女流,也愿随军征战!”
扈成忙拉她衣袖:“三娘,此去凶险……”
扈三娘甩开:“兄长莫拦!陈三叔的仇报了,但梁山兄弟的仇还在!辽狗杀我汉民,掠我财物,女子亦当提刀杀敌!”
石秀、朱仝等人也是纷纷请战。
董超看着众将,心中激荡。
这就是梁山,这就是兄弟。
“众兄弟听令!”他沉声道“此去青石峪八百里,需穿郓州、济州、大名府、雄州等地,皆是大宋州府。我军若大张旗鼓北上,必惊动朝廷。”
乔道清接话:“头领之意,是伪装行军?”
“正是。”董超道,“传令:卞祥、呼延灼、黄渊、徐白、孙立、扈三娘、王震、牛飞,随我亲率两千精骑,伪装成‘青州军押送军资往雄州劳军’的队伍。
以杨志为主将、武松、石秀为副将,乔道清为军师、吴用、公孙胜辅之,留守本寨,防备朝廷异动。”
他看向杨林:“你率情报营兄弟先行,沿途打点州县关隘,就说是童贯枢密使特批的劳军物资。”
“放心吧哥哥,定然将此事办妥”杨林赶忙应下
随后董超看向萧让,金大坚“文书之事,拜托二位,天亮之前需得做好。”
金大坚、萧让连忙起身:“头领放心,伪造文书是我老本行。保管一路畅通无阻。”
第二日一早,梁山渡口。
两千精骑已集结完毕。
这些骑兵皆是梁山精锐,一人双马,携三日干粮。
甲胄外罩粗布袍,伪装成民夫模样,兵器用草席包裹,藏在粮车之中。
董超一身青衫,外披黑色大氅,腰悬长剑!
身后,众将皆已到位:
“出发!”
两千骑如龙,北渡黄河。
沿途州县,杨林早已打点妥当。
济州知府马士弘本就已经是梁山傀儡,现在之事拿不到明面上来而已,因此董超骑兵经过之时,不仅放行,还让韩立给他们补给了一批粮草。
过大名府时,遭遇查验。
说辞早已准备:雄州前线近日辽骑猖獗,童枢密调青州军北上协防,此事已奏明圣上。
又塞了五百两银子。
关卡将领虽然疑惑,但见文书印章俱全,且童贯之前却是征讨青州?便也放行。
一路北上,晓行夜宿。
七日后,队伍已过雄州,距青石峪不足百里,比起预期还要快上不少。
至于青石峪,在水源被断第一日。
北梁军提前准备,尚有存水,士气未堕。
杜壆组织数次突围,均被辽军骑射逼回。
辽人骑兵来去如风,青石峪守军多是步卒,野战绝非对手。
“不能硬冲。”许贯中摇头“辽骑野战之利,十倍于我。唯有固守待援。”
“援军?”杜壆苦笑,许先生,此地距梁山千里之遥,且要穿过数州官军防区。董超哥哥便是想救,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许贯中沉默片刻:“那便要做好最坏打算。”
待第二日。
存水将尽。
士卒开始限量饮水,每人每日仅一碗。
秋日干燥,守寨又需体力,不少士兵嘴唇干裂,眼中布满血丝。
耶律国珍仍不急于进攻,只命骑兵轮番袭扰,消耗守军精力。
偶尔佯攻一阵,待寨中守军紧张备战,却又退去。
“他在耗我们。”竺敬咬牙道“这辽狗,好生狡猾!”
杜壆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辽军营火,手中蛇矛握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数月前,董超送他北上时的嘱托:“杜壆兄弟,河北乃北伐要地。你在青石峪扎下根来,便是梁山在辽国胸口插下一把刀。此事艰难,非勇毅之辈不可为。”
“哥哥放心。”当日他这般回答,“杜壆在,青石峪在。”
如今未曾想却成了这般模样,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对于辽国的渗透不够,否则大军调动之事,等到青石峪被围才察觉有些晚了。
“将军!”亲兵端来一碗水“您喝点吧。”
杜壆已经两日未饮水,如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是他却摇头:“给伤兵送去。”
“可是”
“这是军令!”
亲兵含泪退下。
许贯中也已经一日不曾喝水半口,索性他武艺也是不凡,倒也扛得住,他踏走来,与杜壆并肩而立:“杜将军,今夜若再无雨水,明日军心必乱。”
抬头看天,星空朗朗,无半点云彩。
第三日。
最后一点存水耗尽。
第306章 梁山董超在此
清晨,杜壆巡寨。
所见景象,令人心碎。
士卒们瘫坐在地,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
有人趴在地上,舔舐夜间凝结的露水。
马匹嘶鸣,焦躁不安它们也已两日未饮。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挣扎起身,声音沙哑“我们还能守多久?”
杜壆看着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
“能守到最后一刻。”杜壆拍拍他肩膀“相信我,梁山不会抛弃兄弟。”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渐沉。
午时,最坏的情况发生。
营中开始出现骚乱。
主要原因还是当初算的三日水量,没有算辽军袭扰以及伤员越来越多的情况,其实第一日的时候已经有近半数的人没有喝水了。
有数十士卒忍受不住干渴,竟欲冒险出寨,去山涧寻水那涧水早在辽军控制之下。
“站住!”山士奇带亲兵拦住“回去!那是送死!”
“山将军,让我们去吧!”一个老兵跪地哭嚎“我儿子才十五岁,他…他快不行了”
山士奇看去,不远处一个少年躺在地上,已是昏迷。
他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
便在这时,杜壆赶到。
“所有人听令!”他声音嘶哑,却依然铿锵“擅自出寨者,斩!”
“将军!”众人跪倒一片。
杜壆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已是决绝:“众将听令!”
山士奇、竺敬、马麟等人连忙上前。
“今夜子时,全军突围。”
许贯中闻言急道:“将军!野战对辽骑,是以短击长!”
“我知道。”杜壆惨笑“但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突围,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送些兄弟出去。”
他环视众将:“山士奇、竺敬,你二人各领一千精锐,护着许先生和士卒家眷,从后山小路突围。
我率其余弟兄正面佯攻,吸引辽军主力。”
“不可!”山士奇急道“将军乃一军之主,岂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为先锋!”
“这是军令!”杜壆喝道“我杜壆既带你们出来,便要带你们回去能回去多少,是多少。”
众将默然。
许贯中忽然道:“杜将军,其实还有一法。”
中军帐内,油灯如豆。
许贯中铺开青石峪地图,手指点在一处:“此处是营中火药库。凌振兄弟前月派人送来三十桶火药,本是为开山修路所用。如今…”
杜壆眼神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辽军连日围而不攻,一是断我水源,二是待我自乱。”许贯中道“他们料定我军缺水必溃,届时便可轻易取胜。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他详细解说计划。
杜壆听罢,拍案而起:“好!便以此计,与耶律国珍决一死战,如此一来,正面突围尚有一丝生机!”
山士奇、裴宣见杜壆心意已决,知道断后突围之事,已改变不了只得应下。
当夜,青石峪陷入诡异的平静。
寨墙上守军稀疏,灯火黯淡。
辽军探马回报:“宋人营中寂静,似已无力守御。”
耶律国珍抚须沉吟:“再探。宋人狡诈,不可轻进。”
子时将至。
青石峪寨门忽然大开!
杜壆一马当先,丈八蛇矛高举,身后三千将士列阵而出。
虽已三日断水,但这些梁山老兵仍强撑精神,矛戟如林。
“哦?”耶律国珍在远处山坡观战,脸上露出笑容“终于要突围了。”
他挥手下令:“骑兵两翼包抄,步卒正面迎击。记住,要活捉那员使蛇矛的宋将,此人勇武,可为我大辽所用。”
辽军号角再起。
但见月光下,辽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地,气势骇人。
杜壆却毫无惧色,大喝一声:“杀!”
三千步卒结阵前冲!
两军相接,血光迸现。
杜壆蛇矛翻飞,如蛟龙出海。
所过之处,辽兵人仰马翻。
他专挑辽军将领厮杀,连挑三员千夫长,辽军阵脚微乱。
然而兵力悬殊,野战又非梁山步卒所长。
不过一刻钟,北梁军已陷入重围。
“围住他们!”耶律国珍冷笑“困兽之斗,撑不了多久。”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青石峪营寨中,忽然火光冲天!
轰!
第一声爆炸,地动山摇。
那是火药桶被点燃。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十桶火药接连引爆,整个青石峪化作火海。
寨墙崩塌,箭塔倾倒,火焰窜起数丈高!
“什么!”耶律国珍大惊。
他万没料到,宋人竟会自焚营寨!
更没想到的是,爆炸产生的气浪和火焰,竟将靠近营寨的辽军骑兵掀翻大片。
战马受惊,四散奔逃,不少辽军直接被甩下马背,辽军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杜壆厉喝“全军突围!向东南方向!”
山士奇、竺敬各率一千精锐,护着许贯中和数百年轻士卒,从后山小路杀出那里辽军因爆炸骚乱,防守已松。
而杜壆率残部,反向冲击耶律国珍本阵!
“擒贼先擒王!”杜壆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正常突围,因为他知道即便许贯中的火药之计能够混乱的了辽军一时,但是他带着的是步卒,一旦辽军重整旗鼓,没了青石峪的险峻,即便暂时逃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条,因此他此刻目眦欲裂“弟兄们,随我杀耶律国珍!”
两千余饥渴交加、却悍不畏死的梁山士卒,如疯虎般扑向辽军中军。
耶律国珍毕竟是名将,虽惊不乱,急令亲卫结阵防御。
两军混战在一处。
杜壆蛇矛所向,无人能挡。
他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只知向前、向前!
“保护将军!”辽军亲卫拼死抵挡。
山士奇在后军见状,知杜壆是要舍命为他们争取时间,虎目含泪:“将军保重!”
他咬牙率部冲杀,终于撕开一道缺口。
“快走!”
许贯中回头望去,但见火光中,杜壆身影如魔神般屹立,周围辽兵层层叠叠,却无一人敢上前。
“杜将军”他喃喃。
忽然,东南方向传来号角!
呜呜
不是辽军的苍凉号角,而是…!
月光下,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刺入战场。
当先一将,身着玄甲,手持银枪,正是董超!
“梁山董超在此!辽狗受死!”
身后,卞祥大钺横扫,呼延灼双鞭挥舞,孙立长枪如龙,徐白泼风刀翻飞,扈三娘日月双刀寒光凛冽。
两千梁山精锐骑兵,在众多猛将的开路下,如虎入羊群,瞬间将辽军后阵搅得天翻地覆。
第307章 北梁军重建
“董超哥哥!”杜壆看到那杆熟悉的断魂枪,精神大振“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啊!”
北梁军绝处逢生,爆发出惊人战力。
董超马快,直取耶律国珍。
途中连挑七名辽将,无人能挡他一合。
五虎的实力,加上双臂的力量加持以及裂地一击的攻势,恐怖如斯!
耶律国珍见来将如此勇悍,心知不妙,急令:“撤!”
然而董超已至近前。
“耶律国珍!伤我兄弟,还想走?”
断魂枪如雷霆刺来!
裂地一击触发!
耶律国珍举刀格挡,只觉双臂剧震,虎口迸裂。
他心中骇然:这宋将好大力气!
两人战在一处,枪来刀往,火星四溅。
卞祥、呼延灼率骑兵左冲右突,将辽军阵型彻底冲散。
孙立、扈三娘救出被围的北梁军残部,且战且退。
二十合后,耶律国珍已露败象。
他虚晃一刀,拔马便走。
董超也不追赶,勒马环视战场辽军已开始溃退。
“穷寇莫追!”他喝道“速救伤者,清理战场!”
天明时分,青石峪已成废墟。
硝烟未散,尸横遍野。
此战,北梁军七千将士,仅存三千余。
辽军也折损近两千骑,可谓惨胜。
中军临时帐内。
杜壆单膝跪地:“杜壆无能,折损数千兄弟,请哥哥责罚!”
董超扶起他,见他浑身伤痕,嘴唇干裂渗血,叹道:“兄弟已尽力,何罪之有?快起来。”
又见山士奇、竺敬等将个个带伤,士卒更是疲惫不堪,心中酸楚。
“是我来晚了,若是能早一天,便能少让兄弟们少流些血了…”
许贯中上前施礼:“头领千里驰援,翻山过关,十日路程,快了近两天已经是不易了。”
董超沉默并未答话,此战是他入驻梁山以来,死伤最多的一战了,算上之前守寨时损伤与自己带来的骑兵损伤,战死就有近六千。
他看着已成焦土的青石峪,摇头:“此地已不可守。耶律国珍虽败,必会卷土重来。
且辽军皆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步兵为主,守寨尚可,野战难敌。”
许贯中点头:“董头领所见极是,其实贯中有一策,或可为北梁军谋一新根基。”
“哦?先生请讲。”
许贯中取地图铺开,手指点向东北方向:“蓟州,玉田、遵化一带。”
许贯中详细道来:“此地有三大优势:
其一,区位特殊。
玉田、遵化地处宋、辽、奚三族交界,山区连绵,北宋官军不敢越境剿匪,辽军主力在辽东,此地只有少量戍卒,实乃‘两不管’地带,且我军与奚族有生意往来,可借助奚族的势力减少辽人的针对。
其二,地形攻守兼备。
北部燕山余脉,可建主营、粮仓、军械库,凭险固守;
南部冀东平原,土地肥沃,有滦河、潮白河水系,可屯田养兵,能养数万之众。
其三,远离田虎核心。
田虎在山西,此地河北北部,中间隔着重兵州府,即便田虎起义,也不会前期爆发大战。
其四…”
他眼中精光一闪:“此地直通宋辽大战主战场!燕京乃辽南京,宋辽若开战,必争燕京。
北梁军屯于此,可第一时间出兵,抄辽军后路,夺燕京州县!”
帐内寂静。
众将皆被这番谋划震撼。
董超凝视舆图良久,忽然拍案:“妙!先生此策,可为梁山开辟北方根基!”
他看向杜壆:“杜壆兄弟,你以为如何?”
杜壆抱拳:“头领,末将愿率北梁军移师玉田、遵化,为梁山经营北方!”
“好!”董超起身“传令:北梁军即日拔寨,北上!”
三日后,玉田县西北山区。
北梁军残部两千余人,连同董超派来增援的两千骑兵,共八百人,在此扎营。
董超看着许贯中选的主营位置极佳:背靠鹰嘴崖,前临青龙河,左右皆是陡峭山壁,只有一条小路可通。
于是令军士伐木立寨,修建营房、粮仓、军械库。
杜壆则带人在南部平原勘察,选定三处屯田点。
“头领”杜壆携杨林、裴宣回报“遵化东南有沃野千顷,原为辽人贵族庄园,今因战乱荒废。
我等可招募流民开垦,明年春播,秋收可得粮十万石。”
董超大喜:“此事全权交由裴督军办理,需要钱粮、人手,尽管开口。”
许贯中又献一计:“玉田、遵化一带,近年因宋辽战事,流民无数。
我等可打出‘抗辽保民’旗号,招募青壮,编练新军。
再以梁山‘替天行道’之名,宣传梁山义举,必得百姓拥戴。”
董超从善如流。
不过半月,北梁军便招募流民三千,精选五百青壮编入军中,余者屯田。
马麟、杨林则潜入蓟州城、燕京城,设立暗桩,收集情报。
这一日,董超率骑兵五百,将领卞祥、呼延灼、朱仝、扈三娘、孙立准备回梁山。
而黄渊、徐白、王震、牛飞则主动留守北梁寨,尤其是黄渊,他最是希望有生之年战辽了,当然到时他们的家眷也会送来。
“杜壆兄弟,北方大业,便托付与你了。”董超握着他的手“记住,稳扎稳打,先立足,后图发展。
钱粮军械,梁山会源源不断运来。
若有难处,随时来信。”
杜壆与董超本就是结义兄弟,看着董超关切的神情,重重点头:“哥哥放心,杜壆必不负所托!”
许贯中道:“头领,贯中有一请。”
“先生请讲。”
“贯中愿继续北上,联络辽境内汉民义军,再往山西见田虎,说其共举抗辽大旗。”许贯中目光深远“梁山欲成大事,需联结天下义士。”
董超沉吟:“先生孤身入险地……”
“贯中自有分寸。”许贯中笑道“况且,有焦挺兄弟在,安全无虞。”
焦挺在一旁嘿嘿直笑。
董超知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道:“先生保重,无论事成与否,请先生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己任”
随后又抽出百骑,皆是百战精锐,加入保护许贯中的队伍。
许贯中见状大受感动,又是深深一揖。
至此北梁军以杜壆为主将、杜壆
镇抚、马麟
参军、山士奇
督军、裴宣
情报、杨林
副将:
卫鹤、邓飞、竺敬、伍肃、王震,牛飞、黄渊、徐白
同一时间,东京汴梁。
太师府书房,蔡京正与宣赞议事。
“关胜已到京了?”蔡京问。
第308章 关胜出兵
“昨日刚到,下榻在城南驿馆。”宣赞道“下官已与他见过,关胜愿为朝廷效力,征讨梁山。”
蔡京满意点头:“明日带他来见我。”
“是。”
宣赞迟疑片刻,又道:“太师,还有一事童枢密从江南传来密信,说不日将携宋江返京。愿戴罪立功,助朝廷剿贼,望太师帮忙在朝中斡旋一二。”
蔡京手中茶盏一顿:“他还有脸回来?腌赞货!”
“太师的意思是?”宣赞不知道蔡京的态度,再次开口。
他沉吟片刻:“罢了,多一个朝堂上有用的棋子也是好事。待童贯回京,再做计较。”
宣赞退下后,蔡京独坐书房,手指轻叩桌面。
梁山董超
这个原本微不足道的押司差役,如今竟成了心腹大患。
“关胜”蔡京喃喃“关羽之后,莫要让老夫失望。”
两日后,紫宸殿。
赵佶端坐龙椅,面色阴沉。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气氛凝重。
“梁山贼寇之事可有计较了?”赵佶声音冰冷“蔡太师?”
蔡京出班奏道:“陛下,臣举荐蒲东巡检关胜,可统兵征讨梁山。”
“关胜?”赵佶皱眉 “何人?”
“陛下,关胜乃汉寿亭侯关羽嫡派子孙,熟读兵书,深通韬略,有万夫不当之勇。”蔡京道“虽然官职不高,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臣已考校其才,确是可造之材。”
高俅冷眼旁观,此时出列:“太师举荐,自无不可。只是关胜资历浅薄,骤然统率大军,恐难服众。臣以为,当派一员宿将辅佐。”
蔡京知高俅是要分功,也不点破:“高太尉所言有理。臣荐步司防御使宣赞为副将,此人稳重干练,可佐关胜。”
赵佶点头:“准奏。授关胜兵马统制,宣赞为副,率禁军两万,征讨梁山。另令京东各路兵马听其调遣,务必一举剿灭贼寇!”
“臣遵旨!”
退朝后,蔡京叫住宣赞。
“告诉关胜,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蔡京眼神凌厉“若败莫说官职,性命也难保。”
宣赞心中一凛:“下官明白。”
十一月初,东京汴梁城外。
两万禁军列阵肃立,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关胜一身绿袍金甲,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五绺长髯垂至胸前,跨下虽然不是赤兔马,却也是千里挑一的骏马,通体枣红,神骏非凡。
他手提青龙偃月刀,刀身长九尺五寸,重八十二斤,在冬阳下泛着森冷寒光。
颇有武圣关羽的风采!
身后,副将宣赞按辔而立,另一侧则是关胜结义兄弟、兵马提辖郝思文,此人使一杆点钢枪,有万夫不当之勇。
“将士们!”关胜丹凤眼扫视军阵,声如洪钟“梁山贼寇,盘踞京东,劫掠州县,残害百姓。
今日关某奉天子诏命,率军征讨。
尔等皆是大宋禁军精锐,当奋勇杀敌,以报皇恩!”
“杀贼!杀贼!”
两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蔡京遣亲信幕僚送至十里长亭:“关将军,此去任重道远。
梁山贼寇狡诈,切勿轻敌。待凯旋之日,太师说亲自为你请功!”
关胜抱拳:“还请转告太师,关某此去,必踏平梁山,擒杀贼首董超,以报朝廷知遇之恩!”
言毕!
大军开拔,往京东而去。
行军五日,将至兴仁府地界。
这一日午后,天色忽然阴沉,乌云低垂。
郝思文策马至前军:“兄长,看这天色,恐有大雪。”
关胜抬头望天,眉头微皱:“传令全军,加速行进,务必在天黑前赶到兴仁府。”
然,而天不遂人愿。
未时三刻,第一片雪花飘落。
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不过半个时辰,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道路迅速被积雪覆盖,车马难行。
“报!”探马飞驰而来“将军,前方五里处有座荒废驿馆,可供暂避风雪!”
关胜当机立断:“全军转向驿馆扎营,待雪停再行!”
两万大军艰难移动,至驿馆时已是傍晚。
驿馆破败,仅能容纳千余人,余者只得在周边扎起营帐。
大雪愈急,一夜未停。
翌日清晨,积雪已深及膝。
关胜出帐巡视,但见天地一色,道路全无,不禁长叹:“天公不作美啊。”
宣赞跟来:“将军,此雪恐非一两日能停。
末将问过本地乡老,都说这般大雪,至少要下三五日,且化雪又需数日。
看来今年,我军要在兴仁府过年了。”
关胜沉默半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却又无可奈何:“传令,全军暂驻兴仁府。
待来年开春,雪化路通,再进军梁山。”
“是。”
同一场大雪,也困住了另一路人马。
董超率三百骑兵自玉田南归,原计划十日返回梁山,行至兴仁府北三十里处,突遇暴雪。
“哥哥,雪太大了,马匹难行!”卞祥在马上喊道,须发皆挂满冰霜。
董超勒住战马,举目四望。
但见官道已完全被雪掩埋,两侧树林银装素裹,天地间唯余风雪呼啸。
“先去兴仁府避雪!”他当机立断。
兴仁府地处京东西路要冲,北接濮州,南连应天府,因这场数十年罕见的大雪,成了南北行旅的困顿之地。
府城东门内最大的“望月楼”,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一楼大堂挤满了避雪的行商、镖客、江湖浪子,炭盆烧得通红,酒气混杂着汗味,嘈杂不堪。
二楼雅间早已订满,三楼临窗的一张大桌旁,坐了三个汉子。
为首一人,身长八尺五六,面如重枣,丹凤眼微阖,五绺长髯垂至胸前,正是关胜。
他虽未着甲胄,只一身墨绿锦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已让周围几桌客人不敢高声。
副将宣赞、提辖郝思文分坐左右,另有四五名亲兵扮作随从,于相邻桌落座。
“兄长,这雪怕是还要下两三日。”郝思文替关胜斟酒“我军驻扎城外,虽有营帐,但天寒地冻,士卒难免怨怼。”
关胜抿一口酒,淡淡道:“为将者,当思虑这些,我已传令,每日酒肉供给加倍,炭火足量,待雪停路通,再行进军不迟。”
第309章 董昭会关长
宣赞低声道:“将军,末将打探到,这兴仁府内近日似有不少江湖人物聚集。听闻梁山贼寇耳目灵通,须得小心。”
关胜丹凤眼一睁,精光乍现:“哦?可探明都是何处人马?”
“多是南来北往的商队护卫,也有几个操京东口音的汉子,行迹倒是寻常,只是人数稍多。”宣赞道“已派人暗中盯着。”
正说话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行人拾级而上,约六七人,皆披黑色大氅,风帽遮面,氅上积雪未化,显然刚从外面进来。
为首那人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年轻面孔,约二十七八岁,虽不是眉目清秀,但是也有几分锐气,神色从容,正是董超。
身后跟着卞祥、呼延灼、孙立、扈三娘,另有两名亲卫。
小二忙迎上:“客官,三楼雅间已满,只剩靠楼梯口还有一张小桌……”
卞祥扫视一眼,见关胜那桌旁尚有空位,便上前:“三位兄弟,雪大难行,能否行个方便,拼个桌?酒钱算俺们的。”
关胜抬眼打量。
见董超虽年轻,但步履沉稳,目光清正,身后几人皆气度不凡,询问的那黑脸大汉膀大腰圆,目露精光;
红面将军虽作便装,但举手投足间有行伍气度;
那女将红衣飒爽,眉宇间英气逼人。
宣赞正要拒绝!
“相逢即是有缘。”关胜微微一笑,指了指空位“请。”
“多谢。”董超也不客气,率众人在空位坐下。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目标:大刀关胜,英雄豪杰值:92,符合结义标准。】
大刀关胜?
原着水浒中梁山五虎将之首!
而且这般相貌,细细三柳髭髯,两眉入鬓,凤眼朝天,面如重枣,唇若涂朱,活脱脱的关云长再世啊。
正思索间
众人一惊将两桌并作一桌,小二连忙添碗加筷。
关胜举杯:“看几位风尘仆仆,是从北边来?”
董超接过酒杯,笑道:“兄台好眼力。我等是青州商队的护卫,往应天府送货,被大雪困在此地。敢问兄台是?”
“河北来的行商,往江南贩马,同样困于此。”关胜随口应道,心中却暗忖:青州商队?这几人气势不像寻常护卫。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却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郝思文是个直性子,见卞祥身材魁梧,忍不住道:“这位兄弟好体格,想必是练家子?”
卞祥嘿嘿一笑:“庄稼把式,混口饭吃。”
“庄稼把式?”郝思文摇头“我看兄弟虎口老茧厚重,必是常年使重兵刃的。不知用何兵器?”
卞祥看了董超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便道:“惯用大斧。”
“斧?”郝思文眼睛一亮,“巧了,在下也爱斧法。
这酒楼后院宽敞,雪也扫净了,不如切磋几招,活动活动筋骨?”
卞祥本就是好斗的性子,被困数日早闷坏了,闻言搓手:“好啊!只是俺的斧头没带”
郝思文闻言,却再次开口“刀剑无眼,咱们只比拳脚?”
“拳脚?”卞祥的勇猛靠的就是一力降十会,论起相扑什么的手上功夫,估计连个小骠将都不如。
但是他的性子又直,因此点头。
“好,那俺就和你比划比划!”
两人说走就走,下楼往后院去。
桌上众人也来了兴致,纷纷跟去观战。
后院果然宽敞,积雪已被清扫堆在墙角,露出青石板地。
郝思文脱去外袍,露出一身劲装,抱拳道:“请!”
卞祥嘿嘿一笑,也不客套,踏步上前,一拳直捣中宫!
这一拳看似朴实,实则也就是普普通通,但却势大力沉,拳风呼啸。
郝思文侧身闪过,左掌切向卞祥手腕,右手成爪,扣向对方肩井穴竟是擒拿手法。
卞祥不闪不避,肩头一沉一耸,硬生生震开郝思文的手爪,同时右腿横扫,如铁柱般扫向对方下盘。
“好!”郝思文喝彩,纵身跃起,凌空连环三脚。
两人拳来脚往,斗得难分难解。
郝思文招式精妙,擒拿点穴,变化多端;
卞祥拳脚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声,只可惜输了没有技巧的亏。
转眼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关胜看得暗暗点头:这黑汉虽然不会拳脚武艺,但气力惊人,绝非寻常商队护卫。
心中再次暗道:青州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董超也在观察郝思文,心道:这汉子武功路数像是军中所传,但又夹杂江湖擒拿手法,不知是何来历。
正思忖间,场中形势突变。
郝思文久战不下,忽使险招,卖个破绽,诱卞祥一拳攻来,自己却矮身贴地,一记“扫堂腿”攻其下盘。
卞祥反应极快,跃起避过,但郝思文此招原是虚招,待卞祥跃起,他双掌一撑地面,身子如陀螺般旋转,双腿连环踢出,直取卞祥胸腹!
这一招“地趟鸳鸯腿”出其不意,狠辣异常。
卞祥人在空中,难以闪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挡。
“砰砰”两声闷响。
卞祥被踢得倒飞出去,落地连退三步,方才站稳,双臂隐隐发麻。
“承让。”郝思文收势抱拳。
卞祥瞪眼:“还没完!”又要上前。
“兄弟!”董超出声制止“输了便是输了,莫要纠缠。”
卞祥悻悻退下,嘟囔道:“若用斧头,三合内必胜……”
郝思文笑道:“若用兵刃,在下也未必输你。”
两人斗嘴,倒有几分有趣。
关胜此时起身,对董超道:“这位兄弟手下真是藏龙卧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董,单名一个昭字。”董超拱手“还未请教兄台高姓?”
“关长!”
董超闻言后,神色如常抱拳:“原来是关兄。久仰。”
关胜见董超神色如常,又道:“董兄弟手下这位黑汉,拳脚刚猛,若是从军,必是一员猛将。可惜了。”
董超微笑:“人各有志。关兄手下这位兄弟,招式精妙,想必也是军中将才?”
“郝兄,曾在营中当过差!”关胜直言不讳。
董超心中更明:看来这个应该是郝思文了,朝廷大军应该和自己一样,被困兴仁府了。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却越聊越投机。
关胜见董超谈吐不凡,对兵法政事皆有见解,不由起了爱才之心:“董兄弟,我看你胸有沟壑,何不投军报国?
以你之才,博个封妻荫子,岂不比行走江湖强?”
第310章 布局
董超举杯:“关兄好意心领。只是董某散漫惯了,受不了军中约束。况且如今天下,报国未必只有从军一途。”
关胜叹道:“也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又饮几杯,关胜忽道:“听闻梁山出了一伙贼人,首领姓董,人称‘赛孟尝’,不知董兄弟可曾听闻?”
董超心中凛然,面上却笑道:“倒是听过。据说那董头领在郓州杀贪官、救百姓,很得民心。关兄对此人如何看?”
关胜沉吟:“若传言属实,此人倒算个豪杰,只是聚众占山,终究是贼。大宋律法森严,岂容私刑?”
“若是官府无能,百姓受苦,豪杰自立,替天行道,又何错之有?”董超反问。
关胜正色道:“纵有千般理由,造反便是造反。
国有国法,若人人皆以‘替天行道’为名,自立山头,这天下岂不乱了?
董兄弟,此话休要再提。”
董超知他立场已定,便不再多言,举杯道:“是在下失言,罚酒一杯。”
两人又聊些风土人情,直到天色渐暗,方才各自散去。
回到客栈房中,董超立刻召集众人,开门见山。
“那关长便是关胜,是朝廷派来征讨梁山的统制。”董超沉声道“两万禁军就在城外扎营。
郝思文是提辖,宣赞是副将,此人官拜步司防御使,人称‘丑郡马’。”
众人对董超一眼识破关胜身份倒是没有多少的疑问。
呼延灼皱眉:“关胜之名,末将亦有耳闻。据说是关羽之后,武功韬略俱佳。
如今大雪封路,他们暂驻兴仁府,待雪化后必南下。头领,是否要提前布置?”
董超摇头:“不必。关胜此人,重义气,讲规矩,用兵堂堂正正。
而且本身韬略不差,寻常阴谋诡计怕也是不起多大的作用。”
孙立道:“头领,关胜大军两万,且是禁军精锐。
梁山如今虽控制数州,但明面兵力分散,能集结的不过万余。硬碰硬,恐难取胜。”
“所以不能硬碰。”董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纷飞大雪“关胜被大雪困住,至少还有十日时间。这十日,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而且十日过后,大雪封路,在想行刀兵之事,只怕要等来年开春了”
他转身下令:“孙立,你连夜出城,返回梁山,告诉吴用、乔道清:关胜大军已至兴仁府,命他们速调东梁军林冲部向郓州靠拢,南梁军王寅部向济州移动,形成夹击之势。但记住,只做调动,无需战斗。
所做只为以防万一!”
“是!”
“呼延灼,你明日一早,持我手令去濮州见武松,让他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
关胜若南下,濮州首当其冲。
虽料想他寒冬腊月不会攻城,但是也需防赚城之事。”
“遵命!”
“卞祥、三娘,随我继续南下,三日内必须返回梁山。”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董超独坐灯下,铺纸研墨,写下数封信。
一封给杜壆,命北梁军加紧经营玉田、遵化,同时派出细作,深入辽境,监视辽国动向。
一封给林冲,以秦明、花荣、黄信、晁盖等人都监身份,剿灭贾进余党为由,问朝廷索要甲胄、兵器、粮食等。
一封给李俊,询问江南私盐渠道可否扩大,梁山需要更多钱财支撑军备。
写完信,已是深夜。
雪仍在下,天地寂静。
董超推开窗,寒风卷雪扑面。
“关胜……”他喃喃道“今日饮酒甚欢,但愿他日战场相见,莫要让我失望。”
江南的冬,湿冷入骨。
浔阳江上,薄雾笼罩,一艘双桅船静静泊在江心。
舱内炭火正旺,酒菜满桌。
张横举杯,咧嘴笑道:“哥哥,今日怎有兴致请小弟吃酒?莫不是童枢密那老阉…咳,童大人要提拔哥哥了?”
宋江独目微眯,断掌的右手端起酒杯,左眼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张横兄弟,你我相识于微末,这些时日一同在江上讨生活,算的上是真兄弟。
而童大人亦是待我不薄,我心中感激。”
“那是自然。”张横仰脖干了一杯“我与哥哥何等情义?况且哥哥义气深重,绿林中谁不知晓?童大人赏识也是应当。只是…”
他压低声音:“哥哥真打算以后靠那童贯?朝廷水深,阉党名声又臭,小弟担心哥哥受委屈。”
宋江叹了口气,亲自为张横斟酒:“兄弟,宋江如今这副模样断一掌,瞎一眼,左耳也聋了半只,头上还有伤疤,若不寻个靠山,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童大人虽为内侍,却手握兵权,能给我前程,也能给兄弟们前程。”
张横沉默,又饮一杯。
他虽是水匪但是也知道黑白,明辨的了是非,童贯是好人?显然不是,而且一旦和宋江正式走上这条路,说不得以后骂名不小。
酒过三巡,张横忽觉头晕目眩。
“这酒…”他晃了晃脑袋“往日里,一两斤都无事,今日怎地上头这般快?”
宋江缓缓放下酒杯,独眼中再无半分暖意,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如同看着陌生人的冷漠:“兄弟,这酒里放了‘醉仙散’,是我从李立兄弟那儿讨来的。
放心,不伤性命,只是让你睡一觉。”
张横脸色大变,想要站起,双腿却如灌铅,扑通跌坐在地。
“哥哥你…”
最后他只看到舱门推开,雷横持刀而入,面无表情。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冬天的夜,很冷很冷…
宋江原本正在船舱端坐,看到张横醒后,起身,走到张横面前蹲下,轻声道:“兄弟,哥哥与你义气深重,今日这般其实是想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张横看着独眼的宋江,与那毁容的面容,在灯笼的昏暗灯光下,如同夜叉一般,吓得浑身发抖:“哥哥要什么?金银?船只?小弟的都给你!”
“这些我都不要!”宋江摇头!
张横此刻已经浑身颤抖,因为他现在浑身衣物都被脱光,如此天气之下,自然是颤栗不已。
“那哥哥想要什么,只需直说,只要弟弟有的,都给你!”
第311章 通商营
“我要你的项上人头。”宋江声音平静“还有你的子孙根。”
张横瞳孔骤缩,惊恐欲绝:“哥哥!为何!”
“童大人恨你辱他,兄弟,你应该没忘记那口浓痰吧!”宋江缓缓起身“我认他做义父,便要替他出这口气,否则怎么能够为人子?
兄弟,你放心上路,你的付出,哥哥记在心里。
他日若得势,必为你立祠祭祀,让你香火不断。”
说罢,他右手一抖,一把匕首落入手中,随后猛地蹲下身子,刀尖刺中了后者的胸口。
张横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嗦的,想要说话,但是却再也说不出来了,血汩汩而流…
拔出匕首的宋江朝雷横点点头。
雷横上前,一刀挥下。
血溅舱壁。
宋江看着张横身首分离的尸身,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
他俯身,又割下张横胯下之物,用布包好。
“收拾干净,扔江里喂鱼。”宋江对雷横道“记住,张横是投奔他弟弟张顺去了,你我都不知情。”
“是。”雷横应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很快隐去。
当夜,宋江将拿个布包呈给童贯。
童贯打开一看,先是一怔,继而抚掌大笑:“好!好!我儿!果真有孝心!去,安排人煮了,你我父子二人共食!”
宋江脸上露出大喜之色“能与父亲一起用饭,乃是儿子的福气!”
童贯看他如此上道,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待为父回京,必为你谋个前程。
你暂且在这水寨等候,最多三月,必有消息。”
“谢义父!”宋江跪地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童贯满意点头。
宋江缓缓起身,立于一旁,等待着厨子上菜…。
两日后,李立寻到宋江,看似随意地问“哥哥,张横兄弟呢?好几日不见他了。”
宋江叹道:“张横兄弟念着他弟弟张顺,前日不告而别,留书说去寻张顺了。
我劝他等童大人安排,他不听。
唉,这性子…”
李立盯着宋江,半晌,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那便祝张横兄弟一路顺风。”
他转身离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又是两日
童贯的官船扬帆北上,宋江立在岸边相送,直到船影消失在江雾中。
“雷横兄弟。”宋江忽然开口。
“在。”
“整顿寨中兄弟,加紧操练。”
雷横应下,迟疑片刻,低声道:“哥哥,李立那边”
“他若识相,便是兄弟。”宋江独眼微眯“若不然这浔阳江里,不缺一具浮尸。”
说完却是又道,我听闻揭阳镇富户穆家兄弟甚是了得,若能招揽,钱粮不缺不说,或可在得数百精壮!
“哥哥,那穆家兄弟,我也听说,但是他又怎么会愿意入伙我等…”
“雷横兄弟,这如何能叫入伙,童枢密乃是我义父,穆家若愿意加入,乃是为朝廷效力,你且递上拜帖,择日我去拜见。”
雷横沉默半晌,点头离去。
兴仁府的大雪下了整整五日,方渐渐转小。
董超率卞祥、扈三娘等人艰难南行,又三日,终于返回梁山。
忠义堂内,炭火熊熊。
众人落座议事。
时迁第一个站出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展开:“哥哥,年前托李俊兄弟帮忙弄到的占城稻种!足足三百斤!此为样品。”
董超眼睛一亮,抓起一把稻种细看。
但见谷粒细长,色泽金黄,与他记忆中北宋本土的短圆稻谷大不相同。
“好!好!”董超大喜“李俊兄弟可说了价格?”
“李俊兄弟说,初次合作,这三百斤算是见面礼。”时迁笑道“他还说,若梁山需要,他可牵线,从占城直接购粮,一年十万石不在话下。”
公孙胜沉吟:“李俊此人,重义气,但也精明。他这是要绑梁山做他的靠山。”
乔道清捻须道:“互惠互利,无妨。头领,这稻种…”
“立刻安排!”李俊想借梁山的势力?董超还希望招揽李俊呢,于是下令“时迁,你亲自带一队兄弟,将稻种护送到登州,交给邓百川。
命他在青州、莱州择地试种记住,选向阳沃土,开春便播。”
“遵命!”
安排好农事,他又看向李应、扈成:“李应兄弟,扈成兄弟,梁山如今地盘扩大,商贸往来愈发重要。我欲成立‘通商营’,专司对外贸易,由你二人统管。
李应为头领,扈成为副,你二人可愿意?”
李应在原着中是最会经商的,这也是为什么董超没有安排他带兵而是让他负责商贸,对于梁山来说,经济发展与军事发展同样重要。
李应一听与扈成对视一眼,皆有喜色,连忙抱拳:“头领信任,李应必尽心竭力!”
扈成也道:“定不负所托!”
“鬼脸儿杜兴”董超看向李应身后那相貌丑陋却眼神精明的汉子“李应兄弟胜赞你心思缜密,善于周旋,我欲调你到朱贵手下,协管情报。
朱贵兄弟一人兼顾本寨情报与对外联络,实属捉襟见肘。”
杜兴看向李应,李应点头:“杜兴兄弟,头领看重你,是好前程,去吧。”
杜兴这才躬身:“谢头领!”
朱贵在一旁笑道:“早就听闻杜兴兄弟能耐,这下我可轻松多了。”
杜兴也是不骄不躁“朱头领谬赞了。”
堂内一片笑声。
董超待众人笑罢,正色道:“还有几件事,需即刻布置。”
他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向登州:“其一,北梁军新败,虽移师玉田、遵化,但根基未稳。我已传信杜壆,令其加紧经营。
同时需要加大与辽国贸易与情报渗透,而且武器、后勤开年后必须大力支持,朱富兄弟、杜迁兄弟,你二人可不能懈怠!”
朱富、杜迁赶忙出列应是。
他看向张韬:“张韬兄弟,登州之事你完成的很好,但此刻你还不能停下,这次你带精干兄弟,数量、人员仅你挑选,且扮作商旅,从登州出海,潜入高丽。
我要知道高丽沿海城池的布防、兵力、港口情况,越细越好。”
张韬凛然:“头领是要…”
第312章 请兄弟们回家过年!
“宋、辽皆已腐朽。”董超声音沉肃“金国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灭辽只是时间问题。
辽若亡,宋必危。
梁山要在乱世立足,不仅要有陆上根基,还要有海上退路高丽,便是我们的后方。”
众将神色凝重。
乔道清若有所思:“头领远见,只是跨海远征,非一日之功。”
“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准备。”董超点头“汤隆兄弟!”
“在!”汤隆出列。
“年后你便动身,前往登州,与孟康一起督造战船。我要能在海上运兵五千的大船,一年内,至少十艘。”
汤隆挠头:“哥哥,造大船需要大木、铁钉、桐油开销不小。”
“钱的事,朱富兄弟会筹措。”董超看向李应“通商营第一要务,便是为梁山赚钱。
盐、铁、茶、马,凡是能赚钱的买卖,都可以做但记住,不可欺压百姓,不可贩卖人口,这是铁律。”
“明白!”
董超又看向杜微:“杜微兄弟接替汤隆,掌管匠作营。火器营凌振兄弟那边需要什么,全力配合。”
“是!”杜微如今也是卸任了带兵头领之事,主要职责已经转移到了匠作营。
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宋万、张教头“宋万兄弟, 张教头,明年我想将东、北、南三军都扩充至万人,其中骑兵两千人,步卒八千人,新兵训练之事,任道而重远。”
两人赶忙出列领命,随后董超继续吩咐“段景住兄弟,皇甫端先生,骑兵军马之事还要二位出力。”
段景住、皇甫端亦是出列领命。
“陶宗旺兄弟!”
“俺在!”陶宗旺瓮声瓮气应道。
“开春之后,农闲时节,以工代赈,招募百姓修路。
先从青州到莱州,再扩至各州县。
路要修宽、修平,用水泥铺面。”董超道“工钱按市价八成发放,管两餐要让百姓觉得,给梁山干活,比给自己种地还划算。”
陶宗旺咧嘴笑道:“头领放心,修路筑城,俺最在行!”
乔道清补充道:“头领此举,一可便利商旅军队调动,二可惠及百姓收拢民心,三可让闲散劳力有活干不生乱,一举三得。”
正议着,亲兵来报:“头领,许贯中先生有信到!”
董超接过,拆开细看,面露喜色。
“许先生说,田虎、王庆已答应明年举事。
王庆如今势力尚弱,但答应届时在淮西起兵呼应。
田虎在山西根基已深,承诺明年秋收后动手。”董超将信递给乔道清“只是方腊那边许先生亲自去了歙州,尚未有确讯。”
公孙胜沉吟:“方腊在江南经营多年,野心勃勃,未必愿与我梁山结盟。”
“无妨。”董超自信满满“方腊会答应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是最着急的那个。”
众人见董超如此自信,或许是被感染也都是对明年秋后起义之事,报以希望。
处理完政事,董超开口询问“丘岳可愿意降了吗?”
丘岳作为八十万禁军教头总副教头实力是有的,若能降自然最好。
朱贵上前“未降,不过或许是山中烦闷,现如今在讲武堂讲课,授武!”
董超点头,也不催促,只说“日久见人心,等到山崩之时,他自然就知道何去何从了…”
腊月三十,梁山本寨。
一场新雪刚停,天地素白。
梁山忠义祠建成!
忠义祠建在梁山主峰东侧,背倚青松,面朝水泊。
祠堂三进,青砖灰瓦,庄严肃穆。
祠前立一巨碑,高丈五,宽六尺,以青石刻成,上书“梁山忠烈碑”五个大字,笔力遒劲,乃萧让手书。
碑阴刻满名字,第一个便是“陈三”。
辰时正,祠门大开。
董超率梁山众头领,素服而入。
身后是八百士卒代表,皆披白巾,持兵肃立,他们大都是新兵或者讲武堂的人,当然各头领也都在。
祠内正堂,香案高设,牌位如林。
陈三的牌位摆在最前,其后是青石峪战死的四千七百三十一名北梁军将士,再后是历次战事阵亡的梁山兄弟,共六千一百零四人。
香烟缭绕,烛火长明。
董超亲手点燃三炷高香,插于香炉,而后退三步,撩袍跪地。
身后众将、士卒,齐刷刷跪倒一片。
“梁山兄弟在上”董超声音沉厚,在祠堂中回荡“今日除夕,万家团圆。
董超率梁山子弟、兄弟,请诸位兄弟回家过年。”
只此一句,堂内已有啜泣声。
董超继续道:“陈三兄弟,你于梁山微末之时加入,人送你诨号:黑鞭!
那时我等一起打豪绅,分田地,救济百姓!
落雁坡、金沙滩败官军!
攻阳谷,战东平你总是身先士卒!
为我梁山商路,血染独龙冈。
今仇已报,祝家满门诛绝,郓哥儿改姓陈,继你香火,你可安心。”
“青石峪四千七百三十一名兄弟,你们为抗辽狗,渴死沙场。杜壆将军已移师玉田,北梁军旗未倒。辽狗之仇,梁山必报。”
“所有战死的梁山兄弟你们的名字刻在碑上,活在我们心里。
梁山在一天,香火不断一日;
梁山有一人在,血仇不忘一分!”
他端起酒碗,缓缓手中酒碗中的酒水撒下。
“这碗酒,敬诸位兄弟黄泉路远,且饮一杯暖身。来世若再为人,咱们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众将齐声。
酒尽,董超起身,面向众士卒。
“兄弟们!”他声如雷霆“今日我们在此祭奠亡魂,不是为了哭!
是为了记住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
是为了告诉自己,梁山的路,是用血铺出来的!
我们要走下去,就要让这血不白流!”
他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我董超在此立誓来年,必踏平仇敌,护佑梁山,让我兄弟英名,永存天地!”
“踏平仇敌!护佑梁山!”
山呼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请兄弟们回家过年!”
“请兄弟们回家过年!”
“请兄弟们回家过年!”
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董超眼中已经满是泪光…
祭祀毕,众将退出祠堂,个个眼含热泪,胸中却有烈火燃烧。
董超最后一个走出,在祠前驻足良久。
乔道清轻声道:“头领,民心士气,皆可用矣。”
第313章 江南有人来
“还不够。”董超摇头“关胜两万大军就在兴仁府,来年开春必至,到时公举义旗之时,我们要打的硬仗,还在后面。”
乔道清点头,显然他也很认可董超的说法。
年初一,天刚微亮,山下来报:“头领,百姓们又来拜年了!”
但见山下道上,数百百姓扶老携幼,担着米面、鸡鸭、布匹,正往山上来。
为首的是几个乡老,须发皆白。
董超忙率众迎下。
“董头领!过年好啊!”乡亲们作揖。
“各位乡亲,过年好!”董超还礼“天寒地冻,何必上山?该是我们去给乡亲们拜年才是。”
“头领说的哪里话!”一乡老道,“今年若不是梁山,我们这些佃户早被祝家庄逼死了。如今有了自己的田,交了粮还有余钱,这个年,是梁山给的!这点心意,头领一定要收下!”
“对!一定要收下!”
百姓们纷纷附和。
董超推辞不过,只得命人收下,又让伙房准备酒肉,请百姓在山上吃顿年饭。
一直忙到申时,才送走最后一批百姓。
董超站在寨门前,望着夕阳下的雪原,长舒一口气。
众头领也不是首次经历此事,但是每次经历都觉得心中倍感自豪。
就在众人踏着皑皑白雪准备回山之时。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董大哥。”
声音清脆,带着江南口音,在这北地雪天里,如春风拂过冰湖。
董超浑身一震,缓缓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雪地里,立着一个俏丽身影。
她披着红色斗篷,兜帽已摘下,露出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眉眼如画,唇角含笑,正定定望着他。
正是庞秋霞…
“秋霞”董超怔住“你怎来了?”
庞秋霞一步步走近,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晶莹闪烁。
“我…我…”她轻声说了半天的我,却是因为在场人多,剩下的字说不出口,眼中水光潋滟“哥哥说,歙州近来不太平,方腊多次找他,不知在谋划什么。
他担心我,就让我来寻你。”
董超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心中一疼,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随后也不顾所有人在场,一伸手,抓住了后者已经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握住:“走,上山,回家…”
庞秋霞一愣,但是人已经跟着走了起来…
扈三娘站在人群里,看着董超牵着庞秋霞的手渐渐走远,那抹红色在白雪中格外刺眼。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队伍。
忠义堂偏厅,炭火正旺。
庞秋霞脱了斗篷,坐在炭盆旁的椅子上,接过董超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小口。
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这才觉得冻僵的身子缓了过来。
董超坐在她对面,吴用、公孙胜、乔道清三人在侧座相陪。
厅内再无旁人。
“秋霞,江南出什么事了?”董超温声问“你哥哥怎舍得让你独自北上?”
庞秋霞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起来:“董大哥,江南要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自你离开歙州两个月后,摩尼教方腊那边动作频频。
先是派人邀我哥哥赴宴,席间多有招揽之意,说什么‘天下将乱,英雄当立’、‘江南富庶,足可成王霸之业’。
哥哥以‘只愿保境安民’为由婉拒了。”
“方腊倒也未强逼,只是此后几个月里,摩尼教的一些头目频繁在歙州一带活动。
歙州城周遭,时常有陌生面孔窥探。
哥哥派人暗中查访,发现他们在联络各地摩尼教众,囤积粮草军械,训练私兵。”
“上月,方腊的胞弟方貌亲自登门,带来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说是‘结交之礼’。
话里话外,却暗示若哥哥不肯共举大事,恐难在江南立足。”庞秋霞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哥哥当场翻脸,将方貌轰了出去。那方貌临走时撂下话,说‘不识时务,必有灾祸’。”
董超眉头紧锁,庞万春毕竟是他的结拜兄长,因此开口询问:“那庞兄现在如何?”
“哥哥让我走时,已经加强了城中的巡逻与戒备。”庞秋霞道“但他担心方腊...。又怕到时候方腊会以我为威胁,因此便让我北上寻你。”说到这,她沉默些许之后再次开口“哥哥他说他说董大哥是值得信任之人,定会护我周全。”
她抬起眼,看向董超,声音轻了下来:“哥哥还说,若江南真的大乱,他在歙州必不能独善其身。到时希望董大哥能够庇佑...。”
说到这里庞秋霞却是说不下去了。
董超自然明白她的表达,因此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庞万春的谨慎他自然明白,而且天下大势又岂是个人能够左右的。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吴用捻须沉吟:“方腊蓄谋已久,如今连遮掩都懒得遮掩,看来果真如头领所说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孙胜掐指算了算:“去岁江南水灾,今春又有蝗患,百姓流离失所。方腊借摩尼教聚众,今年举事,确是天时。”
乔道清却摇头:“天时虽有,地利却未至。江南虽富,但水网纵横,地势平缓,无险可守。
朝廷在江宁、杭州皆有重兵,一旦发难,恐难持久。”
董超静静听着三位军师的分析,心中已有计较。他看向庞秋霞,柔声道:“秋霞,这一路辛苦你了。先去歇息,江南之事,我们从长计议。”
庞秋霞乖巧点头,正要起身,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董大哥!”扈三娘的声音脆生生响起,随即门帘一掀,她和另一个身着鹅黄劲装的少女并肩而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秀,与花荣有七八分相似,正是花荣的妹妹花小妹。
她上山后常与扈三娘切磋武艺,两人脾性相投,已成闺中密友。
扈三娘一眼看见庞秋霞,脸上笑颜如花:“这位便是庞家妹妹吧?路上可还安好?”
花小妹也笑道:“庞姐姐远来辛苦,我们备了热水和干净衣裳,姐姐随我们来吧。”
第314章 只要只要董大哥心里有我
庞秋霞看向董超,见董超点头,便起身对二女福了一福:“有劳两位姐姐。”
“客气什么!”扈三娘上前拉住庞秋霞的手,触手冰凉,不禁皱眉“手这么冷,定是冻着了,快随我来。”
三女说笑着出了偏厅。
扈三娘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董超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垂下眼帘,快步离去。
厅内重归寂静。
董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雪景,缓缓道:“三位先生,你们怎么看?”
吴用先开口:“头领,方腊起义,时间早晚对于梁山而言,颇有讲究。
若早,则可能会打乱我们之前的部署,若合时宜则对我梁山来说大有裨益。”
公孙胜接道:“更紧要的是,许贯中先生此刻正在江南游说方腊。若方腊已决心提前起事,许先生安危堪忧。”
乔道清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江南诸路:“头领,当务之急,仍是关胜这两万大军。
大雪封路,他们暂驻兴仁府,但最迟二月末、三月初,雪化路通,必南下征讨。梁山能否在京东站稳脚跟,此战至关重要。”
董超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先生们所言极是。江南虽乱,毕竟远在千里之外。关胜大军,却是悬在头顶的刀。刀落下来之前,我们须得做好万全准备。”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方腊他起义是迟早的事,早晚之事,只得寄托于许先生斡旋了。”
吴用点头:“头领明见。江南之事,可派精细人手南下,一则接应许先生,二则打探方腊动向。但京东这边,绝不能分心。”
“正是。”董超走回座前,沉默许久,最终拿笔“我先给万春兄弟写封信。”
他运笔如飞,墨迹在宣纸上洇开。
信中内容,三位军师皆未窥见,只见董超写写停停,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足写了三页纸方罢。
写罢,他将信纸装入信封,以火漆封好,唤来亲兵:“去请赵毅兄弟。”
不多时,赵毅匆匆而来。
他在梁山掌管部分江南线的人手,对江南道路、人情颇为熟悉。
董超将信递给他:“赵毅兄弟,这封信,你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方式,送到歙州庞万春手中。
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本人手里,不得经任何他人之手。
若中途有变,信必须毁掉!”
赵毅双手接过,肃然道:“头领放心,小弟亲自挑选人手,定不辱命。”
“还有”董超郑重其事的吩咐“告诉送信的人,此信一定要要亲自交到庞万春的手里,决不可经第三人之手。”
“明白!”
赵毅领命而去。
董超长舒一口气,对三位军师道:“今日便议到这里。诸位也早些歇息,年节虽过,但来年大计,还需从长计议。”
三人告退。
厅内只剩董超一人。
炭火渐弱,他添了几块新炭,火星噼啪炸开,映在他沉静的面上。
方腊这步棋他从之前就开始布置,如今是该有收获的时候了。
夜色渐深,梁山本寨灯火零星。
庞秋霞沐浴更衣后,被扈三娘和花小妹安置在一处清净厢房。
房内陈设简朴,却洁净温暖,床榻铺着厚厚的棉褥,炭盆烧得正旺。
扈三娘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多是梁山的风土人情、各位头领的脾性。
花小妹性子活泼,讲起兄长花荣的神箭绝技,眉飞色舞。
庞秋霞静静听着,偶尔含笑应和,心中却惦记着董超。
待二女告辞,庞秋霞独自坐在灯下,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秋霞,睡了吗?”
是董超的声音。
庞秋霞心头一跳,忙起身开门。
董超站在门外,披着件墨色斗篷,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似是刚从外面回来。
“董大哥”庞秋霞侧身让他进屋。
董超进屋,反手掩上门,却没有解下斗篷,只是站在门边,深深看着她。
烛光下,庞秋霞换了身藕荷色的棉裙,长发还未全干,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洗去风尘,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更显得眉眼清丽。
“坐。”董超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江南的事,我都知道了。庞兄让你来,是对的。”
庞秋霞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给董大哥添麻烦了。梁山正值多事之秋,我...”
“说什么傻话。”董超打断她,声音温和“你来了,我很开心。”
庞秋霞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真的?”
“真的。”董超认真点头“自歙州一别,我时常想起你。只是梁山草创,强敌环伺,我不敢分心,也不敢误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你既然来了,有些话,我便要说清楚。
秋霞,我心悦你,想娶你为妻。
但眼下关胜大军压境,梁山前途未卜,此时谈婚论嫁,实非良机。
你若愿意,且在山中住下,待我破了关胜,平定京东,必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他说得诚恳,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庞秋霞心上。
她眼中泪光终于滚落,却笑着点头:“我懂。董大哥是做大事的人,秋霞虽是小女子,也知轻重。
我能等,多久都能等。只要只要董大哥心里有我。”
董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心里自然有你。从今往后,梁山就是你的家。”
庞秋霞再也忍不住,起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董超轻轻环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拍。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久久相拥。
门外廊下,扈三娘端着碗热汤,正要敲门,却从门缝里瞥见这一幕。
她的手僵在半空,汤碗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转身悄然离开。
脚步踏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忠义堂前内,众头领齐聚。董超站在上首位置,身旁站着庞秋霞。
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色劲装,外罩红绒斗篷,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中带着娇俏。
第315章 都是当初你们逼的嘛!偶像!
董超与乔道清、吴用、公孙胜三人围坐议事,案上铺着京东东路舆图,朱砂笔勾画的线条纵横交错。
“关胜大军仍在兴仁府。”吴用指着图上标记“据探马来报,大雪虽停,但道路泥泞,车马难行。最快也要二月底才能开拔。”
乔道清捻须道:“两万禁军,每日人吃马嚼,开销不小。关胜在兴仁府驻扎月余,粮草恐已吃紧。兴仁府库未必支撑得住。”
“这正是机会。”董超目光锐利“朱贵。”
“在。”朱贵从旁侧出列。
“派人散播消息,就说梁山愿以高价收购粮草,价格是市价三倍。商队可走濮州、济州路线,梁山保证沿途安全。”董超顿了顿“再让陈明远、马士弘以官府名义,严查粮草出城,尤其对禁军采买,多多刁难。”
朱贵眼睛一亮:“头领是要饿他们一饿?”
“饿不垮,也要让他们难受。”董超冷笑“关胜治军再严,士卒吃不饱饭,军心必乱。况且兴仁府知府不是蔡京的人吗?让他去头疼。”
公孙胜补充道:“还可让时迁兄弟的人,在兴仁府散播谣言,说朝廷克扣军饷,关胜中饱私囊。三人成虎,传得多了,总有人信。”
董超点头表示可行,随机给时迁下令。
正议着,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头领,山下有人求见,自称江州张顺,持混江龙李俊亲笔信!”
董超与三位军师对视一眼,皆露讶色。
“张顺?”吴用沉吟“可是那浪里白条?他怎会来梁山?”
“请。”董超道。
不多时,亲兵引一人入堂。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长八尺,面皮白净,虽一身风尘,但眉宇间自有股水泊豪杰的英气,正是之前与董超有过一面之缘的浪里白条张顺,只是此时的他看起来兴致缺缺,甚至于有些秃废。
他双手捧着一封书信,进堂便拜:“江州张顺,拜见董头领!”
要说张顺,其实最大的两个污点,一个是早期与他哥哥张横在浔阳江上剪径,其次就是他在江州是个渔霸!
若论本事与性格,张顺在原着中算的上是上乘,首先他是整个梁山水性最好的水中将领,其次就是他的性格极好,与梁山各个头领都能相处的不错,算的是社交牛人!
董超起身相扶:“张顺兄弟请起,不知来梁山所欲为何?”
张顺双手呈上书信“董超哥哥,明鉴!”
董超拆开,细看。
信中李俊笔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董头领台鉴:江南有变,宋江投童贯,于揭阳岭立寨,聚众七八百,假官军之名,行盗匪之实。
张顺兄弟兄长惨遭宋江、雷横杀害,尸沉浔阳江。
张顺欲报仇,俊劝其投梁山。
俊闻头领与宋江有旧怨,望头领助之。
江南事急,方腊将动,俊亦早作准备。望善待张顺。李俊顿首。”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童贯已回京,朝局或有变,头领当留意。”
董超看完,将信递给乔道清,看向张顺:“张顺兄弟,节哀。张横兄弟的事,李俊信中已说。你且将经过细细道来。”
张顺虎目含泪,咬牙道:“此事乃是我买通一个水寨喽啰才知,宋江为讨好童贯,将我兄长杀害,尸身扔进江中喂鱼!”
他声音哽咽:“我本想独自报仇,但宋江如今有童贯做靠山,寨中又有雷横、李立,还有新招揽的穆弘、穆春兄弟,薛永也在其中。
我一人之力,难以成事。李俊哥哥说,梁山董头领义气深重,且与宋江有仇,定会助我。”
董超沉默片刻,问道:“宋江如今在揭阳岭,具体如何情形?”
张顺抹了把泪,道:“宋江自宫认童贯做义父后,童贯便给他谋了个‘江州巡防营指挥使’的虚衔。
他借此名头,在揭阳岭建寨,那穆弘、穆春本是揭阳镇富户,被宋江说动,带着庄客入伙。
薛永是江湖卖艺的,也被他招揽。如今寨中有七八百人,明面上是官军,暗地里却劫掠商船,无恶不作。”
“童贯为何如此抬举他?”吴用问。
“童贯在江南兵败,损兵折将,回京需有人替他背锅,也需要人手做事。”乔道清分析道“宋江狠辣果决,又自宫表忠,正是童贯需要的刀。二人各取所需罢了。”
董超走到张顺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张顺兄弟,你的仇,便是梁山的仇。
宋江当初与我梁山结下仇怨至今未清算完。
你既来梁山,便是自家兄弟。
从今日起,你便在成贵水军二营做副头领,直面江南,待时机成熟,我必让你亲手报仇。”
张顺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张顺谢头领大恩!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是梁山的!”
“起来。”董超扶起他“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晚上设宴,为你接风。”
张顺退下后,堂内气氛凝重。
吴用叹道:“宋公明当初也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人物,未曾想,现如今此人,对自己狠,对兄弟更狠。
如今攀上童贯,恐成心腹大患。”
【若是宋江在此,必然要说上一句:都是当初你们逼的嘛!偶像!】
“童贯回京”公孙胜掐指“朝堂上怕是要有一番风波。”
董超点头:“李俊提醒得是。时迁。”
“在。”时迁连忙走出,如今他已经是各路情报总管。
朱贵负责江湖情报,而他更多的负责军事和各州府官场情报。
“东京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
时迁道:“正要禀报。三日前,童贯已秘密回京。昨日早朝,御史台几位言官联名弹劾童贯青州丧师、弃城而逃、损兵折将之罪。高俅、杨戬等人也落井下石。”
“结果如何?”
“童贯起初势危,但蔡京突然出列,替他说话。”时迁语带讥讽“蔡京说,青州之败,罪在呼延灼临阵投贼;
贾进造反,是因与孙立、呼延庆勾结;
莱州、登州失守,是知府无能。
总之,童贯非但无过,反而‘力战不屈,虽败犹荣’。”
乔道清冷笑:“颠倒黑白,无人能出这些奸臣左右。”
“官家信了?”董超问。
第316章 愿誓死追随头领
“诸位兄弟,”董超朗声道“这位是歙州庞秋霞庞姑娘,庞万春兄弟的胞妹,也是也是我董超未过门的妻子。”
众头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卞祥第一个嚷起来:“哥哥好福气!庞姑娘武艺超群,与哥哥正是郎才女貌!”
武松笑道:“恭喜哥哥!何时办喜酒?俺定要喝个痛快!”
孙安、袁朗等结义兄弟纷纷上前道贺。
扈三娘站在人群里,也笑着说了句“恭喜董大哥”,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庞秋霞被众人看得脸红,却落落大方地抱拳行礼:“秋霞见过各位哥哥、姐姐。日后在山中,还望多多关照。”
花小妹挤到她身边,亲热地挽住她胳膊:“庞姐姐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众人大笑。
董超抬手示意安静,正色道:“秋霞此来,还带来了江南的重要消息。
方腊起义在即,江南将乱。
但我们梁山眼下的对手,是兴仁府的两万禁军,是大刀关胜。”
他目光扫过众将:“年节已过,各营加紧操练,斥候前出五十里,监视兴仁府动向。
关胜乃名将之后,不可小觑。此战若胜,梁山在京东才算真正站稳脚跟;若败万事皆休。”
“必胜!”卞祥振臂高呼。
“必胜!必胜!”众将齐声响应,声震山野。
董超点头,又安排了几桩军务,便让众人散去。
庞秋霞被扈三娘和花小妹拉着去逛山寨,董超则与几位军师回到忠义堂,继续商议迎战关胜之策。
晌午时分,赵毅来报:“头领,送信的人已出发,选了最快的马,走登州海路,转运河南下,最快二十日可达歙州。”
董超颔首:“辛苦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
“关胜”他喃喃自语“你可莫让我失望。”
正月十五,上元节。
梁山本寨的积雪尚未化尽,忠义堂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信了。”时迁道“官家斥责了那几个言官,说他们‘不识大体,扰乱朝纲’。童贯罚俸半年,依旧掌枢密院事。反而下旨,命童贯‘督师京东,剿灭附近宵小’。”
堂内一时寂静。
董超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叩扶手:“也就是说,童贯不但无事,反而恢复了统兵之权?”
“正是。”时迁道。
董超沉思良久,忽道:“将此事撰写清楚,明日聚将议事!”
时迁一怔:“头领是要...”
“他们心里,对朝廷总还存着一丝幻想。”董超声音平静“明日,便让这幻想彻底破灭。”
次日,忠义堂再次聚将。
孙立、呼延灼二人被单独唤到堂前。
董超将时迁抄录的朝堂奏对文书递给三人。
孙立先看,脸色渐白。
呼延庆接过,手指颤抖。
呼延灼最后看完,面如死灰,仰天惨笑。
“哈哈哈好一个‘呼延灼临阵投贼’!好一个‘孙立、呼延庆勾结贾进’!”呼延灼笑声凄厉“我在青州死战,部下伤亡殆尽,不得已降,是为保全残兵性命。朝廷不问缘由,便定我投贼之罪!”
孙立咬牙道:“我孙立为登州戍守多年,剿海盗、平贼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程进那厮陷害忠良,我被迫反抗,到了朝廷嘴里,竟成了‘勾结造反’?”
呼延庆如今驻守登州,但是董超也让时迁派人送了一份给呼延庆,董超相信,这位年轻气盛,更是怒不可遏,必然会高呼:“我呼延家世代忠良,祖父呼延赞为大宋流过血、立过功!如今朝廷听信谗言,污我清白,这忠这忠还有何用!”
董超静静看着三人,待他们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二位兄弟,如今可看明白了?这朝廷,这赵官家,眼中哪有是非黑白?唯有党争,唯有私利。
你们便是战死沙场,也不过是功劳簿上一笔,或是罪状里一条。”
呼延灼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头领!呼延灼从前心存侥幸,以为朝廷只是一时蒙蔽。今日方知,这大宋朝廷,从上到下,早已烂透了!从今往后,呼延灼唯梁山马首是瞻,再无异心!”
孙立也跟着跪下:“愿誓死追随头领!”
董超扶起二人:“二位兄弟请起。梁山不问出身,只论义气。从今往后,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环视堂内众将,声音铿锵:“朝廷视我等为贼寇,百姓却视我等为救星。
这天下,早已是非颠倒。
既然如此,我们便用手中刀枪,杀出一个是非分明来!”
“杀!杀!杀!”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二月江南,春雨如酥。
睦州青溪县城外三十里,摩尼教总坛内,檀香袅袅,灯火彻夜未熄。
方腊高踞主位,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髯,头戴莲花冠,身着锦缎道袍,看似儒雅,眉宇间却隐有枭雄之气。
下首左右,坐着七八个摩尼教核心头领:左边乃是胞弟方貌、大将石宝、司行方、厉天闰等人
右边以娄敏中为首、祖士远、沈寿、桓逸、陈箍桶。
厅中另有一人,青衫布履,面容清癯,正是北上联络各方义军的许贯中。
他已在此盘桓三日。
“许先生,”方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道“你自北而来,代梁山董头领传话,说要联结天下义士,秋后共举大事。此议本座思之再三,确有可取之处。”
许贯中本闻言,本以为此事已定,忽然他话锋一转:“然则,为何要等到秋后?
如今江南春荒,百姓无米下锅,官府催逼赋税,正是人心浮动之时。
我摩尼教众已聚十万,粮草军械囤积充足。
若此时起事,旬月之间便可席卷江南六州五十二县。
待朝廷反应过来,我等已据长江天险,足可割据一方。”
许贯中神色不变,拱手道:“方教主雄才大略,贯中佩服。只是贯中有三问,请教主解惑。”
“请讲。”
“其一,江南虽富,然水网纵横,无险可守。教主若春日起事,三月内必下杭州、苏州、歙州等地。然朝廷在江宁府有禁军五万,杭州有水师两万,一旦发兵合围,教主以新募之众,可能抵挡?”
方腊眉头微皱。
第317章 许贯中入江南
许贯中继续道:“其二,春荒之时起事,百姓固然怨官府,但更缺粮食。教主十万教众,每日需粮千石。江南官仓存粮,多在州府大城。若攻城不下,或久攻粮尽,军心必溃。”
“其三,”许贯中直视方腊:“教主可知,童贯已回京复职,掌枢密院事?
此人虽在青州败于梁山,然统兵多年,深知江南地理。
若他挂帅征讨,率禁军南下,教主可有必胜把握?”
三问如锥,刺中要害。
厅内众头领交头接耳。
石宝作为方腊手下头号心腹大将,率先上前:“大哥,许先生所言不无道理。”
方貌却哼道:“畏首畏尾,成得甚大事!我摩尼教有圣公庇佑,百姓拥戴,何惧童贯?”
许贯中微微一笑:“方二爷豪气。然举大事者,当谋定后动。梁山董头领之意,并非不让教主起事,而是择最佳时机。”
他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江南舆图前,手指划过:“贯中为教主谋划:春夏季,广积粮草,操练兵马,联络闽浙沿海豪杰。同时,可遣小股人马袭扰州县,疲敝官军,试探虚实。”
“至秋八月,江南稻熟,可夺官仓以充军粮。那时北方田虎在山西、王庆在淮西同时举事,朝廷必然分兵。
教主趁势起兵,先取杭州,控运河;
再下苏州,占粮仓;
而后西进江宁,与官军决战。
届时,梁山可从京东出兵,牵制中原禁军;田虎威胁河东,王庆扰乱淮西。
朝廷四面受敌,江南可定矣。”
这番谋划层层递进,听得方腊眼中精光连闪。
陈箍桶忽然开口:“许先生,梁山当真会在秋后举事?”
“千真万确。”许贯中正色道“董头领已与田虎、王庆盟约,秋收之后,三方同起。
届时烽火连天,赵佶纵有百万兵,也难扑灭。”
方腊沉吟良久,忽问:“董超要我等到秋后,他能给我什么?”
“三样。”许贯中竖起三指“一,梁山愿以市价七成,售与教主梁山的雪花盐、糖、忠义醉、肥皂等特产,帮助教主快速聚集资产从而购置矿产,打造兵器、甲胄!
“二,梁山在登州有水师,可于关键时刻运兵至明州沿海,解教主后顾之忧。”
“三,”许贯中压低声音“梁山在东京、江宁皆有眼线,朝廷若有征剿动向,必先通报教主。”
方腊抚须不语,这三样,只能说聊胜于无,但是他方腊要的是这些嘛?他要的是合作的诚意。
厅内寂静,只闻窗外雨声淅沥。
半晌,方腊缓缓道:“许先生且去歇息。此事关系重大,容本座思量两日。”
“贯中静候佳音。”许贯中拱手告退。
当夜,睦州青溪县“春风楼”二楼雅间。
许贯中独坐窗边,自斟自饮。
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进。”
门开,一人闪身而入,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正是陈箍桶。他摘下斗笠,露出张精瘦面孔,眼珠转动间透着精明。
“许先生。”陈箍桶低声道“白日厅上,某不便多言。此刻特来相告,教主已心动了。”
许贯中给他斟了杯酒:“陈兄请坐。方教主虽心动,然方貌、厉天闰等人主战心切,恐会怂恿他提前起事。”
陈箍桶饮尽杯中酒,冷笑道:“方貌匹夫之勇,不足为虑。倒是石宝、司行方二人,颇有见识,已暗中支持秋后举事之议。”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许先生,董头领那边,当真准备好了?江南一旦起事,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许贯中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推给陈箍桶:“陈兄请看。这是董头领亲笔,命我转交于你。”
陈箍桶拆信细看,脸色数变。
信中,董超详述了梁山在京东的布局:已实际控制青、密、沂、登、莱、濮六州,兵马三万;
北梁军在玉田、遵化扎下根基;水师正在登州打造大战船;火器营已制成火炮三十门。”
陈箍桶看完,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心中颇为感动,他本以为信件内容又是煽情之事,未曾想董超直接将梁山的情况详细的和他叙述,这是何等的信任?
要知道陈箍桶可是有着另一层的身份,方腊的谋士啊!
良久他长舒一口气:“董头领深谋远虑,陈某佩服。请先生回禀头领,江南之事,陈某定当周全。”
两人又密议片刻,陈箍桶戴上斗笠,悄然离去。
许贯中独坐窗前,望着夜雨中的青溪县城的方向,喃喃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同一夜,歙州城西,庞府。
书房灯火通明。
庞万春坐在案前,手中攥着一封已读了三遍的信。
信是董超亲笔,昨日由梁山快马送至。
核心内容很简单,主要就是说了江南局势,并且表达了朝廷的昏庸,希望庞万春能够看清楚形势。
没有招揽,没有拿结义说事,只是将江南的局势说的很详细,同时告诉他如果想要投靠方腊可以去找陈箍桶,那是自己的人。
信件结尾附了一句:“秋霞安好,日夜念兄。弟已与她定下婚约,待平定京东,便行大礼。届时,盼兄北上主婚,共饮喜酒。”
庞万春放下信,长长叹息。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雨随风飘落,打湿了他的面颊。
“大宋当真气数已尽了吗?”
他想起这些年所见所闻:花石纲累死民夫,漕运税逼得船家投河,朝廷增收“经制钱”、“板帐钱”,江南百姓十室九空。
方腊虽聚众十万,但庞万春在江南岂能不知道此人底细,看似仁厚,实则猜忌;口称救民,实则求权。
摩尼教教众良莠不齐,多是无赖之徒,真起事来,未必是官军对手。
而董超……
如今对于他来说身份太复杂了,本就是结义兄弟,同时又是自己未来的妹夫!
庞万春握紧拳头。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张铁胎弓。弓身冰冷,铭文斑驳,这是祖传之宝,庞家三代凭此弓立功。
“父亲临终时说,庞家弓,当射胡虏,卫社稷。”庞万春抚着弓身,声音苦涩“可如今,社稷何在?胡虏未灭,内患先起。这弓该射向谁?”
第318章 大军入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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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八千对一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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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野战!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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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所谓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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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火炮、连环马,你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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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粮食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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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没雨箭前来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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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王进、唐斌前来支援
董超扶起他:“王将军不必多礼。你此来是...?”
王进抱拳道:“林冲头领听闻关胜大军南下,特遣末将率三千精兵来援。
其中有一营,是头领去年让花荣头领练的,名曰‘神臂营’。”
他顿了顿,又道:“花荣头领如今是密州都监,身份特殊,不便亲自前来。他说这三百神臂营已经达到了头领的要求,如今正是检验的时候!”
董超闻言点头,眼中光芒闪动,在火枪还没问世的时候,弓弩就是最好的远程武器。
神臂营!三百步,可透重甲。
若黄草坡上有此物,关胜那一万五千兵,怕是还得在少个两千。
“好!”董超拍案“传令,神臂营编入中军,由我亲自统领!”
“是!”
王进又道:“头领,末将之前在东京当差之时,关胜之名略有耳闻,此人,忠义无双,若能收服,于我梁山大有裨益。望头领手下留情,莫要伤了性命。”
董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王教头说得是。关胜确是大将之才,若得之,我梁山如虎添翼!”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此人忠君思想根深蒂固,要收服他,须得让他对朝廷彻底死心。”
王进垂首不语。
他知道,董超说的是实话。
他也是朝廷旧将,也曾经忠君爱国。若非贾进猜忌、朝廷不公,他未必会入梁山。
关胜比他更固执。
要收服关胜,谈何容易?
次日,又有兵马至。
这一次,是南梁军王寅麾下,领兵者乃是唐斌,率三千精兵而来。
他入帐后,先向董超行礼,随即道:“头领,末将此来,有一事相求。”
董超道:“唐将军请讲。”
唐斌迟疑片刻,道:“末将与关胜,有结义之谊。”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一惊。
唯独董超神色平静,了解原着的他自然是知道唐斌和关胜与郝思文的关系的。
唐斌继续道:“当年末将在河东时,曾与关胜、郝思文结为兄弟。后来末将上了梁山。而关胜、郝思文,一直为朝廷效力。”
他抬起头,直视董超:“头领,末将愿去东昌府,劝关胜归降。”
帐内一时寂静。
吴用捻须沉吟:“唐将军,关胜刚败,士气低落,此时去劝,他未必肯听。”
唐斌道:“末将知道。正因他败了,末将才要去。若他胜了,意气风发,更不会听人劝。”
他顿了顿,又道:“末将与关胜相交多年,知他为人。
他忠君,却不愚忠;
重义,却不滥义。
若让他看到朝廷之腐败、梁山之义举,未必不会心动。”
董超沉默良久,缓缓道:“唐将军,关胜要劝,但不是现在。”
唐斌一怔:“头领的意思是...”
董超走到舆图前:“关胜新败,尚有万余兵马。刚的消息,东昌府兵马都监张清又带兵三千,合计一万七,如此兵力,他绝不甘心,必想再战。
此时去劝,他不会听。须得再败他一阵,让他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看着唐斌:“待他再败之后,唐将军再去劝降。那时,事半功倍。”
唐斌思索片刻,点头道:“头领所言极是。末将愿等。”
董超拍了拍他肩膀:“唐将军放心,关胜若降,梁山必以兄弟待之。”
唐斌抱拳:“谢头领!”
当日,董超召集众将,再议战事。
孙新已探明关胜营中情形,又报张清率三千厢军来援,关胜兵力又增至一万七千余。
“关胜虽增兵,但粮草仍是短板。”吴用道“孙新斥候营来报,东昌府只给他三千石粮,最多支撑半月。半月之内,他必求战,否则就得退兵,若是退兵,蔡京那恐怕难以交差。”
董超点头“不错,关胜本就是临时提拔,他没有容错的机会”言毕,随后目光落在舆图上。
东昌府、濮州之间,有大片丘陵地带,官道蜿蜒,两侧多山。
他手指缓缓划过,落在黄草坡东南三十里处。
“大雁谷。”他喃喃道。
吴用凑过来:“头领识得此地?”
董超摇头:“不识。但关胜若想出奇制胜,唯有设伏,且必选此处。”
众将看了舆图之后,都是点头,因为除了这里没有第二个合适设伏之地,否则只能选择野战或者攻城战。
野战关胜已经败过一场!
而攻城战,东昌府的城墙可不高!
他看向孙新:“这大雁谷,地势如何?”
孙新上前,指着舆图:“头领,大雁谷谷口狭窄,仅容两骑并行。
入谷后渐开阔,可藏数千兵马。
两侧山势陡峭,山林茂密,可伏兵。”
董超眼睛微眯:“谷中开阔,两侧山陡关胜若伏兵,会伏在何处?”
孙新一怔,旋即道:“头领是说,他会伏在两侧山腰?”
董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舆图。
良久,他缓缓道:“传令斥候营,盯死大雁谷。若关胜有兵马调动,速报。”
“是!”
东京汴梁,紫宸殿。
赵佶高踞龙椅,面色阴沉。
阶下,蔡京跪伏于地,额角冷汗涔涔。
“太师!”赵佶拍案怒道“你荐的关胜,号称关羽之后,结果如何?
损兵折将,败退东昌府!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蔡京闻言赶忙叩首:“陛下息怒!关胜虽有小挫,然贼寇狡诈,火炮犀利,实非战之罪”
“狡诈?犀利?”赵佶冷笑“他两万禁军,对八千贼寇,反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这便是你举荐的良将?”
蔡京不敢再辩,只是叩首。
童贯见状出班奏道:“陛下,关胜虽败,然兵力尚存。若朝廷再拨粮饷,调遣援兵,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高俅冷声道:“再拨粮饷?童枢密说得轻巧。京东各路府库空虚,哪来的粮饷?况且梁山贼寇已经控制濮州城,声势浩大,若再纵容下去,必成心腹大患!”
童贯显然是为了报答蔡京青州之败的周旋,因此继续询问:“高太尉有何高见?”
高俅道:“臣以为,当调陕西军东进,与关胜合兵,一举荡平梁山!”
赵佶皱眉:“陕西军?西边不要了?”
高俅语塞。
蔡京依旧匍匐,一时之间朝堂陷入沉默,很明显大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正在这时,童贯忽然抬头:“陛下,臣以为梁山贼寇不过是疥癣之疾”
第326章 童贯献海上之盟计
李纲闻言后,当即出列“攻占县城在枢密眼中已经如此无关轻重?”
童贯懒得与他辩解,只开口
“敢问枢密大人,与收复燕云十六州相比,大人觉得是疥癣之疾否?”
李纲顿时一愣!
整个朝堂上所有的官吏都是一愣,虽然他们知道童贯和蔡京有勾结,但是却没想到童贯居然会用燕云十六州说事!
赵佶眼睛一亮:“哦?何策?”
童贯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陛下请看,此乃辽国南京道留守的密信。
信中言,辽国天祚皇帝昏庸,国势日衰,金国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已连破辽国数十城。
若大宋愿与金国结盟,南北夹击,燕云十六州,可一战而复!”
赵佶霍然起身:“与金结盟?收复燕云?”
童贯道:“正是!陛下,臣在莱州布防时,偶遇一辽人,名唤马植,此人乃辽国大族之后,因不满天祚帝昏庸,愿投大宋,为陛下效力。
他对辽国虚实、金国形势,了如指掌!”
赵佶大喜:“此人现在何处?”
童贯道:“已在殿外候旨。”
“快宣!”
片刻,一人入殿。
此人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着一身辽人服饰,入殿后跪伏于地:“草民马植,叩见陛下!”
赵佶仔细打量他,见他面相俊逸,心中好感先生三分,随后问道:“你便是马植?童枢密说你愿为大宋效力,可是真心?”
马植抬头,目光灼灼:“陛下,草民虽是辽人,却心向大宋。
辽国天祚帝昏庸无道,宠信佞臣,残害忠良。
草民家族,便因得罪权贵,被抄家灭门!
草民逃出辽国,辗转流落江南,幸得童枢密收留。”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激昂:“陛下,金国崛起于东北,已拥兵十万。完颜阿骨打颇有才略,立志灭辽。若大宋与金国结盟,南北夹击,辽国必亡!届时燕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赵佶听得心潮澎湃,起身走下御阶,亲自扶起马植:“好!好!你既有此心,朕便赐你姓赵,名良嗣,授秘书丞,专司与金国联络之事!”
马植不,赵良嗣跪地叩首:“臣赵良嗣,谢陛下隆恩!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赵佶大笑,抚掌道:“天赐良才!天赐良才!童枢密,你举荐有功,朕亦当重赏!”
童贯叩首:“臣不敢居功,此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
蔡京、高俅等人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赵佶兴致高昂,当即命人设宴,为赵良嗣接风。
席间,赵良嗣侃侃而谈,将辽国虚实、金国兵力、燕云地理,一一细说。
赵佶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已看到燕云十六州重回大宋版图,自己成为超越太祖、太宗的中兴之主。
“陛下”赵良嗣道“金国如今正与辽国激战,无暇南顾。
若此时遣使渡海,与金国密约,许以岁币,诱其攻辽,待辽国疲惫之时,大宋出兵燕云,可一战而定!”
赵佶连连点头:“善!大善!朕明日便命人筹备此事!”
童贯适时进言:“陛下,此事机密,需派得力之人。臣举荐登州防御使呼延庆!”
赵佶摆手:“呼延庆?何人呢?”
童贯一怔,旋即道:“陛下明鉴,臣说的呼延庆,乃呼延赞之后,现任登州水师统领,臣在登州时曾见过此人,贾进之祸,便是他为主将守住。
此人精通海事,若从登州出海,渡海赴金,最为便利。”
赵佶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便命呼延庆为副使,择日渡海。正使嘛...”
他看向赵良嗣:“你既熟悉辽金情形,便为正使。朕授你朝请郎,赐金带一条,白银千两,即刻筹备!”
赵良嗣叩首:“臣遵旨!”
酒宴至深夜方散。
童贯与赵良嗣并肩出殿,夜色沉沉,宫灯如豆。
“大人!”赵良嗣低声道“陛下今日兴致甚高,只是...”
童贯抬手打断他:“此处不是说话处。”
二人上了马车,驶出宫城。
车内,童贯捻须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赵良嗣道:“枢密大人,陛下太过心急。
与金结盟,收复燕云,本是长远之计。
可陛下似乎以为,只要遣使渡海,燕云便唾手可得。这...”
童贯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到这里却是抚须一笑(假的):“管家性格向来如此。当年打西夏,也是这般。
以为派几万禁军,便能踏平兴庆府。结果如何?
损兵折将,灰头土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只管去办你的事。与金国谈判才是头等大事!”
赵良嗣一怔:“大人说的是!”
濮州城内,董超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许贯中从江南送来的。
董超拆开细看,面上渐渐露出笑容。
许贯中在信中详述了江南之行的经过:
“贯中至睦州,入摩尼教总坛,见方腊。此人面善心狠,枭雄之姿...”
接着信中提到了方腊的要求:
“:一、梁山需以市价五成,售与摩尼教盐、糖;
二、梁山登州水师,需于关键时刻运兵至明州,助其牵制官军;
三、梁山需在东京、江宁等地,为其传递朝廷征剿消息。”
条件不算苛刻,只是当初的分润会少些,而且许贯中还说陈箍桶在此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信末,许贯中写道:
“江南事已定,只等秋来九月八!(接!)”
董超看完信,长舒一口气。
他将信递给公孙胜、吴用二人传阅,面上露出笑容。
“方腊同意了。”他道“秋后举事,三方同起。”
吴用沉吟道:“头领,方腊虽答应秋后举事,但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若是以起义之事索要兵器甲胄之类...。”
董超点头:“军师所言极是。方腊要兵器甲胄,给他一批旧的就是了。
要登州水师策应,待战船造好再说。
要消息传递,时迁那边安排便是。
总之,拖到秋后,待关胜事了,再议不迟。”
二人皆点头。
第二封信,是歙州庞万春送来的。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董超吾弟:来信收悉,兄心甚慰。秋霞安好,兄便可安心。方腊之事,兄已知悉。弟放心,兄自有分寸。待秋后...”
董超看着这封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庞万春话虽少,但字里行间,已透出亲近之意。
这位结义兄长,终究是认可了自己这个妹夫。
而且也领悟了自己信中的隐藏含义。
第327章 谁伏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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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关胜败走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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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十里长亭,青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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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关胜,愿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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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欲建军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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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力排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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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关胜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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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柴进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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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赵良嗣入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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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再谈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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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赵良嗣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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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柴进入高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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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绝望的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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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又到了为生辰纲头疼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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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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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李俊准备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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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遭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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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得罪不起的摩尼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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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宿太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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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我家头领要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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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高唐州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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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终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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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混江龙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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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宿太尉二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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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傻眼的宿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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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让杨志去沧州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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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偷袭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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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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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新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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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武松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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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杨志回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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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这是人臣该说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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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杀鸟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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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一战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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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玉麒麟入伙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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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什么?要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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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方腊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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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大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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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五帅、五虎、十将、三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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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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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总计十二州八十二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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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宋江投方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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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王庆、田虎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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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高俅准备打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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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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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自信的高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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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刘梦龙进军蓼儿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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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党氏兄弟命丧蓼儿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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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厮杀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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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董超准备亲自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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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无人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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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同人不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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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谋划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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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先取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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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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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下平州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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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臣以为董超娶公主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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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这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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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我做事,如何能需一个女子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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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漫天要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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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目标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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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时迁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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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不团结的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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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连下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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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围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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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伏击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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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董超战索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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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索超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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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卢俊义掌掴梁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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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小仙女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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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杀贾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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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沧州,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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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霸州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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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拿下整个河北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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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公主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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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到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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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见赵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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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朝廷再出招安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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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王寅准备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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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濠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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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一日下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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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破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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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淮南东路尽入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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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军师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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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董超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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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三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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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新时代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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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方腊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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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鹬蚌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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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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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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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准备见种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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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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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鲁国公好手段
董超继续道“董某不才,却也派人去过金国,探过女真人的虚实。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话并非虚言。”
“老将军可知道,金国如今有多少兵马?”
种师道沉声道“老夫听闻,金国阿骨打举兵时,不过两千五百人。如今数载过去,想必已有数万之众。”
“数万?”董超摇摇头“据董某细作探得,金国如今已有精兵十万,且还在不断扩张。他们灭了辽国东京道,占了黄龙府,打得天祚帝西逃漠北。辽国,撑不了几年了。”
种师道目光微缩。
他是西军宿将,对辽国的情况自然有所了解。
辽国虽然腐朽,但毕竟是百余年的大国,实力不容小觑。
能打得辽国节节败退的金国,其实力可想而知。
但种师道毕竟是大宋将领,忠君爱国之心根深蒂固。他沉声道:“辽国虽衰,却也还是大国。
金国纵强,想要灭辽,也非易事。
即便辽国真的亡了,我大宋也可趁机收复燕云,重整河山。”
董超轻轻一笑:“收复燕云?老将军真的相信,金国会把燕云拱手让给大宋?”
种师道眉头一皱。
董超道:“海上之盟,董某也有所耳闻。宋金约定联合灭辽,事后燕云归宋。
可老将军想过没有,金国费尽心力打下的地盘,凭什么白白送给大宋?”
“就算金国一时让了,日后呢?燕云十六州,是中原屏障,也是北疆门户。金国得了燕云,便可挥师南下,一马平川。到那时,大宋拿什么抵挡女真铁骑?”
种师道沉默良久,缓缓道:“鲁国公未免太过悲观。大宋立国百余年,根基深厚。纵然一时受挫,也绝不会轻易亡国。待朝廷整顿军备,励精图治,未必不能与金国一战。”
董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种师道是忠臣,也是能臣。
但他毕竟身处这个时代,无法看清未来的走向。
董超知道,再过几年,金国铁骑就会南下,靖康之耻便会发生。
汴京沦陷,二帝北狩,宗室贵族被掳走数千人,北宋就此灭亡。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委婉地提醒。
“老将军忠君爱国,董某佩服。”董超端起酒杯,敬了种师道一杯“只是董某想请教老将军一句。”
“请讲。”
“若有一日,朝廷昏聩,奸臣当道,忠良被戮,百姓倒悬,老将军当如何自处?”
种师道面色一变,霍然抬头。
董超目光平静,与他对视。
帐中一时寂静,只听得帐外风声呼啸,黄河滔滔。
良久,种师道缓缓道:“鲁国公这话,老夫不敢苟同。朝廷虽有奸臣,却也有忠良。老夫深受皇恩,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董超点点头,没有继续争辩。
他本就不指望能说动种师道。种师道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忠臣,忠于朝廷,忠于君王,纵然知道朝廷有种种问题,也只会选择在体制内尽力补救,而不会另起炉灶。
这种人,值得敬佩,却无法拉拢。
但董超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拉拢种师道。
“老将军之言,董某记下了。”董超又为种师道斟满一杯“董某还有一事相求。”
种师道目光微动:“何事?”
董超道:“董某听闻,老将军此番押解的反贼中,有三人李助、縻貹、酆泰。
董某想向老将军讨个人情,将这三人留下。”
种师道眉头一皱:“鲁国公要这三人作甚?”
董超坦然道:“李助剑法精绝,是个难得的武艺高手,且善于谋划。
縻貹、酆泰勇猛善战,可充冲锋陷阵之选。
董某麾下正缺这等人才,故而斗胆相求。”
种师道沉声道:“这三人都是反贼,按律当押赴京城,明正典刑。鲁国公开口讨要,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董超神色不变,缓缓道:“老将军,董某如今是什么身份?”
种师道一愣。
董超道:“董某是鲁国公,是朝廷亲封的京东河北宣抚使,开府仪同三司。
论爵位,不在老将军之下。
论亲疏,董某是皇帝陛下的义女婿,娶的是朝廷亲封的德安郡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种师道:“老将军若是不给,董某也不强求。只是老将军想过没有,董某若是强行拦下,老将军能奈我何?”
种师道面色一沉:“鲁国公这是要强抢了?”
董超摇摇头:“老将军误会了。董某是在跟老将军商量,不是在威胁老将军。”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指向外面:“老将军请看。”
帐外,两千梁山军卒肃然而立,刀枪鲜明,阵列整齐。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多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老将军此番回京,带的兵马不过三千,且多是押送俘虏的辅兵。真正能战之兵,都在淮西未归。”
董超转过身,目光平静:“老将军若是执意不给,董某只需一声令下,这两千兵马便可封锁渡口。老将军纵然勇武,带着三千辅兵和几百俘虏,能冲得过去吗?”
种师道面色铁青,手按刀柄。
董超却不慌不忙,继续道:“就算冲过去了,老将军回到京城,如何向朝廷交代?”
“种师道奉旨押解反贼回京,却在黄河渡口与鲁国公开战,折损兵马,丢失俘虏。朝廷会怎么想?”
“老将军平叛有功,却与皇亲国戚起了冲突。那些御史言官,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种师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董超说的是事实。
他此番回京,带的兵马确实不多,且多是辅兵。真正的主力,还在淮西善后。若董超真的撕破脸,他确实冲不过去。
就算冲过去了,回到京城,也是一堆麻烦。
董超是鲁国公,是皇帝的义女婿,是朝廷亲封的京东河北宣抚使。他种师道虽然是西军宿将,论爵位却只是承宣使,比董超低了一等。
若真的闹起来,朝廷为了安抚董超,十有八九会拿他做替罪羊。
种师道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刀柄。
“鲁国公好手段。”他沉声道。
第424章 李助、縻胜、酆泰到手
董超笑了,回到蒲团上坐下,再次为种师道斟满酒。
“老将军息怒。董某不是要为难老将军,只是爱才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端起酒杯,诚恳道:“董某保证,这三人到了董某麾下,绝不会再与朝廷为敌。董某也会善待他们,让他们有用武之地。”
种师道沉默良久,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罢了。”他放下酒杯,叹道“老夫答应你。”
董超大喜,拱手道:“多谢老将军成全!”
种师道摆摆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鲁国公,老夫有一言相劝。”
“老将军请讲。”
“你今日所为,固然得逞。但你要知道,这天下,终究是大宋的天下。你今日能要挟老夫,明日呢?后日呢?”
种师道缓缓道:“方腊若平,朝廷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到那时,老夫或许会率西军东来,与你在战场上相见。”
董超神色不变,郑重道:“老将军教诲,董超铭记于心。若真有那一日,董超必以礼相待,绝不怠慢。”
种师道点点头,站起身。
“老夫该走了。”
董超也站起身,拱手道:“董超送老将军。”
两人走出帐篷,回到渡口。
吴玠、刘錡见种师道出来,连忙迎上。种师道摆摆手,示意无事。
董超看向吴玠和刘錡,忽然道:“吴将军,刘将军。”
两人一愣,看向他。
董超微微一笑,拱手道:“两位将军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日若有机会,还望两位将军多多照应。”
吴玠和刘錡对视一眼,抱拳还礼,却没有说话。
董超也不在意,转向种师道:“老将军,那三人”
种师道叹了口气,对吴玠道:“将李助、縻貹、酆泰带上来。”
吴玠一愣:“元帅?”
种师道摆摆手:“照做。”
吴玠虽然不解,却还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三个五花大绑的俘虏被押了上来。
当先一人,是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深沉,虽被捆绑,却依旧挺直腰板,正是李助。
他身后两人,一个魁梧雄壮,满脸凶悍;
一个精悍结实,目露凶光,正是縻貹和酆泰。
董超走上前,亲自为李助解开绳索。
“李先生受苦了。”
李助一愣,看着他:“你是?”
董超微微一笑:“在下董超,鲁国公。江湖人抬爱,也曾称某“赛孟尝”!
久闻李先生剑法精绝,特向种老将军讨了人情,请李先生到我梁山一叙。”
李助目光微动,看了看种师道,又看了看董超,沉默片刻,抱拳道:“败军之将,何劳鲁国公如此抬举?”
董超道:“李先生过谦了。李先生的剑法,谋略,董超早有耳闻。
若李先生不嫌弃,可到我梁山屈就,董某必以礼相待。”
李助沉吟不语。
一旁的縻貹和酆泰也被解开了绳索。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董超,目光中带着警惕和疑惑。
董超转向两人,拱手道:“縻将军,酆将军,两位勇武过人,董某也是久仰。若两位愿意,可一同到梁山,必有重用。”
縻貹瓮声瓮气道:“你凭什么要我们跟你走?”
董超笑了:“就凭董某能给你们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而不是像朝廷那样,把你们当做反贼砍头。
也不像王庆那般对百姓盘剥压榨、劫掠村镇,民不聊生,也不会任人唯亲,远离贤才。”
他指向远处的梁山军卒:“两位请看。董某麾下,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有被冤枉的死囚,有被发配的官军,有万千的劳苦大众。
如今董某拥兵十万,占据二十余州。
两位到了梁山,可统领一军,冲锋陷阵,建功立业,岂不比在死牢里等死强?”
縻貹和酆泰对视一眼,目光中有了动摇。
李助沉默片刻,缓缓道:“鲁国公好意,李助心领。只是李助有一事不明。”
“李先生请讲。”
“鲁国公收留我等,就不怕朝廷怪罪?”
董超哈哈一笑:“李先生多虑了。董某既然敢开口要人,就不怕朝廷怪罪。
再说了,李先生如今已是‘逃犯’,与董某何干?”
李助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鲁国公开阔。”他抱拳道“李助愿追随鲁国公,效犬马之劳。”
縻貹和酆泰见李助归顺,也不再犹豫,纷纷抱拳:“我等也愿归顺!”
董超大喜,一一扶起:“好!好!三位能来,董某如虎添翼!”
种师道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道:“鲁国公,老夫还有一句话。”
董超转身:“老将军请讲。”
种师道看向李助三人,缓缓道:“三位虽归顺鲁国公,但老夫还是要说一句。王庆已败,朝廷已平淮西。三位日后,好自为之。”
李助沉默片刻,抱拳道:“多谢老将军不杀之恩。”
种师道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向渡船走去。
吴玠、刘錡紧随其后。
“老将军。”董超忽然开口。
种师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董超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老将军,董某还有一言,望老将军转告吴将军、刘将军。”
种师道眉头微皱:“什么话?”
董超目光越过他,看向吴玠和刘錡,缓缓道:“两位将军皆是当世虎将,董某今日一见,心向往之。
他日若两位将军看清这朝廷的昏庸,有朝一日想换个地方施展抱负,董某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两位敞开。”
吴玠和刘錡面色微变,对视一眼,却都没有说话。
种师道目光一沉,沉声道:“鲁国公,慎言。”
董超笑了,抱拳拱手:“老将军莫怪。董某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老将军慢走,董某不远送了。”
种师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船。
渡船缓缓离岸,向北岸驶去。
董超站在岸边,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久久不动。
卞祥走上前,轻声道:“公爷,咱们也回吧。”
董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黄河对岸,望着那片属于大宋的土地。
“卞祥。”他忽然道。
“末将在。”
“你说,种师道这样的人,若是生在汉唐,会是怎样?”
第425章 查贪腐
卞祥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董超自顾自道:“他若是生在汉唐,必是周亚夫、郭子仪那样的人物,名垂青史。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可惜他生在北宋末年,生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
卞祥沉默片刻,道:“公爷,种师道虽然忠义,但他毕竟是朝廷的人。他日若在战场上相见,末将必为公爷斩之。”
董超摇摇头,轻叹一声。
“走吧。”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黄河对岸,拨马而去。
身后,两千梁山军卒徐徐后撤,旗帜渐行渐远。
黄河依旧滔滔,东流不息。
渡船上,种师道负手而立,望着北岸渐渐模糊的人影,久久不语。
吴玠走上前,轻声道:“元帅,那董超…”
种师道摆摆手,打断了他。
“此人,是个枭雄。”他缓缓道“有胆略,有手腕,有气度,能容人。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吴玠道:“元帅何不趁今日”
种师道看了他一眼:“趁今日怎样?杀了他?他身边两千精锐,咱们只有三千辅兵。就算能与之一战,也必是两败俱伤。
到那时,李助等人趁乱逃脱,朝廷追究下来,老夫如何交代?”
吴玠默然。
刘錡道:“元帅,那董超最后那番话,分明是在离间咱们。元帅莫要放在心上。”
种师道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老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他那番话,你们却要记住。”
他看向吴玠和刘錡,目光深邃:“此人不是寻常草莽,他能走到今天,绝非侥幸。他日若在战场上相见,务必小心。”
两人抱拳:“是!”
种师道转过身,望向南岸。
那里,汴京的方向。
“走吧。”他轻声道“回京。”
渡船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黄河的烟波中。
岸边,李助、縻貹、酆泰三人跟着董超的队伍,向北而行。
縻貹忍不住问道:“鲁国公,咱们这是去哪儿?”
董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先去濮州,见见众位兄弟。然后…”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然后,咱们还有大事要做。”
縻貹挠挠头,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李助却若有所思。
大事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与此同时,杭州,清波门内。
方腊站在书房窗前,听着祖士远的禀报。
“陛下,淮西传来消息。种师道大破王庆,王庆被俘,李助、刘敏等人或死或俘,奚胜等人生死不明。”
方腊点点头,面色平静。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杭州的位置上。
“种师道平了王庆,接下来就是朕。童贯大军不日渡江,朕与朝廷,必有一场决战。”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董超在北方拖住朝廷,朕在南方与童贯决战。
这一战,若是朕胜了,便可挥师北上,与董超瓜分中原。若是朕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
祖士远沉声道:“陛下放心,我军兵精粮足,民心归附,童贯虽是名将,却也未必能胜。”
方腊点点头,望向窗外。
窗外,春光正好,繁花似锦。
但方腊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传旨。”他忽然道。
祖士远躬身:“陛下请吩咐。”
“命邓元觉、石宝、王积,各率本部兵马,向江宁府方向集结。命庞万春为中军副将,随驾听用。”
祖士远一愣:“庞万春”
方腊摆摆手:“照做便是。”
祖士远不敢多问,躬身应道:“臣遵旨。”
他退出书房,匆匆而去。
方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大名府,鲁国公府。
暮春时节,庭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簇拥枝头。
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董超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几日送来的公文。
自河北东路全境归附、淮南东路纳入版图,梁山的势力范围已达二十三州,人口三百余万。
地盘大了,事情也多了。
每日送来的公文堆成小山,大多是关于钱粮、人事、刑名的事。
眼下的他有着超五虎的势力,但是却没有超牛的智谋,处理这些事情一阵头大。
他很想问问系统,能不能和厉害的文人结拜得到他们的文士技能
此时的吕文远坐在下首,面前也堆着一摞文书。
他如今是梁山首席谋士,总揽政务,每日忙得脚不点地。
“公爷。”吕文远抬起头,面色有些凝重“这几日下面报上来的事,臣仔细看了看,有些不太妙。”
董超放下手中的公文“怎么了?”
吕文远起身,走到董超面前,将几份文书摊开。
“这是东平府下面三个县报上来的。去年秋粮,朝廷定额是每亩一斗五升,梁山定的是每亩一斗。但这三个县,实收的却是每亩两斗。”
董超眉头一皱“多出来的五升呢?”
吕文远又抽出几份“这是青州那边的。梁山定的商税是三十税一,但下面有的县,私自加征到二十税一,甚至十五税一。
多征的税银,一部分进了县令的腰包,一部分孝敬了上面。”
董超面色沉了下来。
吕文远继续道“还有更严重的。登州那边报上来,有个港口巡检,借着查私盐的名义,勒索商户,逼死了一条人命。”
董超见吕文远如此说话,似乎猜到了什么,开口询问“此人是谁?”
吕文远叹息一声“那巡检姓杜,名迁,原是梁山旧部,跟随公爷有些年头了。”
“杜迁?”董超眉头皱得更紧。
杜迁是梁山元老之一,当初在梁山时,是早先的几位头领之一,同时也是自己在谋梁上时,重要的人物之一。
董超入主梁山后,杜迁虽不算核心兵事将领,却也一直兢兢业业,总管后勤,后来被派到登州做巡检兼管登州本地厢军、团练,统领三百兵丁,负责沿海治安。
是个清闲差事,而且也有油水,董超对于跟着自己的老人从不吝啬。
“查实了?”董超问。
吕文远点点头“臣派李云暗中查访,证据确凿。那杜迁在登州这两年,借着巡检的名义,没少捞好处,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严重的是他勒索商户、私吞盐税、甚至还包庇过一伙海匪,收了好处费,放任他们上岸劫掠。”
董超面色铁青。
第426章 杜迁贪腐
吕文远又道“不止杜迁。臣让李云暗中查了查各地官吏,发现不少问题。
有些是朝廷降将,到了地方后故态复萌,欺压百姓;
有些是梁山旧部,跟着公爷久了,觉得有了功劳,便肆意妄为;
还有些地方乡绅,投靠咱们后,仗势欺人,霸占田产。”
他顿了顿,沉声道“公爷,若不整肃,后患无穷。”
董超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海棠花静静绽放,春光正好。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梁山发展太快了。
短短数年,从一个山寨,变成占据二十三州的庞大势力。
地盘大了,人多了,问题也多了。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些能共患难,却不能共富贵。
到了地方,手中有了权,便忘了初心。
那些归降的朝廷官员,有些是真心投靠,有些却是迫于形势,心底里还是原来的那一套。
到了地方,便故态复萌,欺压百姓。
若不整肃,民心一失,这基业便如沙上之塔,一推就倒。
“文远。”董超转过身。
“臣在。”
“拟几条规矩。”
吕文远连忙取出纸笔。
董超缓缓道“第一,所有官员,不论梁山旧部还是朝廷降将,不论官职高低,一律接受监察。监察司由李云掌管,专查贪腐、渎职、扰民之事。”
“另派时迁协助!”
吕文远一愣!
李云检查和时迁出马那可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过他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应下!
“第二,各州县赋税,一律按梁山定额征收,不许私自加征一文。若有违者,不论是谁,一律严惩。”
“第三,军兵扰民者,军法从事。地方官员包庇者,同罪论处。”
吕文远一一记下,点头道“公爷圣明。只是这监察司,权限如何?若查出问题,如何处置?”
董超沉吟片刻“监察司有权查,无权办。查出问题,上报给我。涉及军中的,由军法处处置;涉及地方的,由政务司处置。重大案件,我亲自过问。”
吕文远道“臣明白了。那从何处开始?”
董超目光一冷“先从登州开始。杜迁的事,我亲自处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亲兵在门外禀报“公爷,外面有位姑娘求见,说是…说是…”
他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措辞。
董超一愣“什么姑娘?”
亲兵道“她说她叫赵福金,是是茂德帝姬。”
董超和吕文远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茂德帝姬?她怎么来了?
他不是在濮州吗?
如今董超已经将制所暂时定在了大名府!
他本人倒是希望在东平府或者东昌府立一个公爷府,但是奈何手下文武出奇一致认定必须在大名府。
文士以吕文远为首,直言北宋四京: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南京应天、北京大名府
董超现在是鲁国公 加 驸马都尉,只有陪都级别的城池,才配设国公府,若设在普通州府,会被朝廷笑话、被天下轻视,其次原有留守司、转运司、军器库、粮仓一应俱全,直接入住即可,不劳民伤财,显得董超仁厚不奢靡。
再说地理位置,大名府地处三路中心,政令好下达,北接平州、东控山东、南连淮南,公文、军情、粮草转运最方便,治理成本最低。
还有一点,现在需要广积粮,高筑墙,同时大名府也可远离汴梁的视线。
至于武将这边,以五军主将为主,核心上书人员则是林冲,他们表示
大名府属北方防线咽喉,辽金若来,第一时间能调兵,朝廷若有异心,大名府足以自守将来北进辽地,都以这里为起点
而水军方面,大名府虽不靠海,但离黄河、御河近
漕运直达登州、济州岛、扬州,水军粮草、军械、情报都能快速送达,大名府稳,则整个水路命脉稳,水军不需要主公守海边,只需要主公坐镇中枢,指挥天下。当然还有最关键一条:众将劝你,是为董超好,也是为自己好
老将们:希望主公安稳、基业长久
新附将领:希望主公地位尊贵,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
文吏:希望有个像样的中枢,好治理地方
全军:希望有一个稳固的 “根本之地”,不再流窜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除了大名府,你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地方。
董超想了想,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衣、作男子装扮的少女走进书房。
她身材纤细,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虽作男装,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贵气。
正是茂德帝姬赵福金。
董超几次都准备把这位帝姬送回汴梁奈何千金难买她愿意!
吕文远起身“帝姬驾到,有失远迎。”
赵福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吕文远,微微点头“鲁国公不必多礼。本宫我只是随便走走,路过大名府,顺便来看看。”
董超心中好笑。
从濮州到大名府,数百里地,这叫“顺便”?
而且不顺便回东京,顺便来大名府?
他摆摆手,示意吕文远先退下。
吕文远会意,躬身退出书房。
书房中只剩下董超和赵福金两人。
“帝姬请坐。”董超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福金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打量着书房。
书房陈设简单,书案上堆满公文,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标注着各处州府。
“鲁国公倒是勤政。”她道。
董超笑了笑“地盘大了,事情多。帝姬此来,有何见教?”
赵福金沉默片刻,突然看到桌上一份信件“你要整顿吏治,查办贪官?”
董超一愣,顺着后者的目光“帝姬如此刺探军情非君子所为?”
赵福金道“我本不是君子,我乃是小女子!我问你,你还未回我呢!”
董超也不愿多费口舌,点点头“确有此事。”
赵福金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那些官吏不少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老人,你真舍得处置?”
董超神色不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既犯了法,便该受罚。这与他是老人新人,没有关系。”
赵福金若有所思,又问“那若是有人求情呢?”
董超道“求情也无用。法不容情。”
第427章 审杜迁
赵福金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想跟你一起去登州。”
董超一愣“什么?”
赵福金道“我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处置那些人的。也想看看,你说的那些规矩,是不是真的能推行下去。”
董超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帝姬这是要微服私访?”
赵福金脸微微一红,却强作镇定“我只是只是好奇。父皇把我许给你,我总得知道,我要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董超沉默片刻,缓缓道“帝姬,你我之间的婚事,是朝廷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我已婚配,且是正妻,这一点,帝姬是知道的。”
赵福金面色一黯,却很快恢复如常“我知道。是庞秋霞,你的正妻,朝廷封的德安郡主。”
她抬起头,看着董超“但父皇的旨意已下,无论你接不接,名义上,我已是你的未婚妻。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婚事,但我可以选择了解你。”
董超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这女子,倒也有几分骨气。
“好。”他道“帝姬想去,便去。但有一件事,帝姬需依我。”
赵福金眼睛一亮“什么事?”
董超道“此去登州,一路之上,帝姬须听我安排。不可暴露身份,不可任性而为。若遇危险,须听护卫之言。”
赵福金点头“这个自然。”
董超想了想,又道“帝姬此来,带了多少人?”
赵福金道“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叫晴云。”
“好。”他道“帝姬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去登州。”
赵福金起身,福了一福“多谢鲁国公。”
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鲁国公,我听说,你当年从开封府一个衙役,做到如今的鲁国公,只用了短短数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董超笑了笑“运气好,遇到了一群相信我的人。”
赵福金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董超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摇了摇头。
这女子,倒是有趣。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从大名府出发,向东而去。
队伍约莫百余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悬刀剑,骑着高头大马。队伍中间,一辆青帷马车缓缓而行。
董超骑马走在队伍前面,身旁是杨志、焦挺两将。
马车里,赵福金掀开车帘一角,偷偷向外张望。她身旁,侍女晴云一脸紧张,小声嘀咕“帝姬,咱们就这么跟着去,万一…”
赵福金瞪了她一眼“什么帝姬?叫公子。”
晴云连忙改口“是,公子。公子,咱们这么去,万一被那些坏人认出来怎么办?”
赵福金道“怕什么?有鲁国公在,还能让咱们吃亏?”
晴云嘟囔道“那鲁国公他会不会…”
赵福金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不会。他是个正人君子。”
晴云还想说什么,赵福金已经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一路向东,晓行夜宿。
沿途经过的州县,赵福金都留心观察。
梁山治下,果然与别处不同。
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商旅往来,很是热闹。
每隔几十里,便有一处驿站,供行人歇脚。
驿站旁,往往还有茶摊、饭铺,卖些吃食。
路边的田地里,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农夫们在地里劳作,脸上带着笑容,不似别处那般愁眉苦脸。
赵福金心中暗暗称奇。
她虽长在深宫,却也听人说过,如今大宋各处,民不聊生。
赋税沉重,官吏盘剥,百姓苦不堪言。
但梁山治下,却是一派兴旺景象。
不仅如此,进入齐州地界后,路慢慢的开始变了,不少的地变成了一种她完全没见过的材料做成的地面,整洁,结实,干净,而且她还看到不少民夫还在修路。
虽然她不知道修路的意义,但是她知道定然有其价值。
这董超,果然有些本事。
路通畅,速度自然也快了不少,第三日傍晚,队伍抵达登州。
登州城依山傍海,是一座古城。
城外便是码头,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如林。
城门口,一队兵丁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见董超一行到来,为首的小校连忙迎上,躬身行礼“参见公爷!”
董超点点头“免礼。李云可在城中?”
小校道“李将军在城中,等候公爷多时了。”
董超一行人马入城,直奔州衙。
州衙门前,李云早已等候多时。
见董超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公爷!”
董超翻身下马,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那杜迁,现在何处?”
李云道“已看押起来。他手下那几个心腹,也一并拿下了。”
董超点点头“带我去见见他。”
李云犹豫了一下“公爷,杜迁他毕竟是梁山旧部,跟着公爷有些年头了。公爷要不要先见见别的人?”
董超看了他一眼“你是怕我心软?”
李云连忙道“不敢。只是…”
董超摆摆手“带路。”
登州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外,十余名兵丁把守,戒备森严。
院内,一间小屋,门窗紧闭。
董超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杜迁坐在床沿,双手被绳索捆绑,脚上也戴着镣铐。见董超进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公爷。”他低声道。
董超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看着他。
杜迁四十出头年纪,身形魁梧,面容粗犷,本是条硬汉。
此刻却垂着头,不敢与董超对视。
“杜迁。”董超缓缓开口“你跟着我,几年了?”
杜迁抬起头,想了想“三年零四个月。公爷刚上梁山的时候,我就跟着公爷了。”
董超点点头“三年零四个月,不短了。当年在梁山,你也是头领之一,虽不算核心,却也兢兢业业。后来梁山人马多了,地盘大了,我把你派到登州做巡检,统领三百兵丁,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杜迁道“公爷信任我,给我机会。”
董超道“不错。登州是海上门户,位置重要。我把你放在这里,是信任你,觉得你能守住这门户,能替梁山看好这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信任的?”
杜迁低下头,不敢作声。
第428章 按规矩办!
董超道“勒索商户,私吞盐税,包庇海匪,放任他们上岸劫掠。杜迁,你做的这些事,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
杜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公爷,那些海匪的事我、我也是被逼无奈。他们人多势众,我手下只有三百兵丁,打不过他们,只能…”
董超冷冷道“只能收他们的好处,放他们上岸劫掠?杜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杜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董超继续道“你收了多少银子?一百两?二百两?那些海匪上岸劫掠,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那些百姓的命,在你眼里,就值那几两银子?”
杜迁低下头,喃喃道“公爷,我…我知道错了。求公爷开恩,饶我一命。我、我愿将功折罪,去剿了那些海匪”
董超摇摇头“杜迁,你还不明白。你犯的不是小错,是死罪。
勒索商户,私吞盐税,这些还罢了。
包庇海匪,放任他们上岸劫掠,这是通匪,是杀人。
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们冤不冤?”
杜迁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爷饶命!公爷饶命!我、我一时糊涂,求公爷看在多年跟随的份上,饶我一命!”
董超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杜迁,你我兄弟一场,本不该如此。但法不容情。你犯了法,就该受罚。若是因为你是我兄弟,便饶了你,那梁山定下的规矩,还有什么用?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他们的冤屈,谁来伸?”
杜迁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公爷”
董超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安心去吧。你的家人,我会照顾。你的罪,不会连累他们。”
杜迁瘫倒在地,喃喃道“公爷…公爷…”
董超没有再回头,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刺眼。
李云迎上来,低声道“公爷,如何?”
董超沉默片刻,缓缓道“按规矩办。”
李云心中一凛,抱拳道“是!”
董超抬头望向天空,轻叹一声。
杜迁,一路走好。
次日,登州城外,校场。
数千军民聚集,黑压压一片。
校场正中,搭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杜迁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他身旁,站着几个同样被绑的兵丁,都是他的心腹。
董超站在高台上,面向众人。
“诸位父老,梁山将士。”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指向杜迁“此人,名杜迁,原是梁山头领,随我多年。我派他到登州做巡检,统领三百兵丁,负责沿海治安。”
“可他做了什么?”董超的声音陡然转冷“勒索商户,私吞盐税,包庇海匪,放任他们上岸劫掠。
他收受的好处,不下千两白银。那些海匪,因他包庇,上岸劫掠七次,杀死百姓三十余人,抢走财物无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百姓们交头接耳,有人愤愤不平,有人低声咒骂。
董超继续道“梁山有规矩,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欺压良善,不许扰民。这规矩,是当初我定下的。这些年,梁山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杜迁身为梁山头领,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今日,我当着诸位父老的面,按梁山规矩,处置此贼。”
他看向李云,点了点头。
李云上前一步,展开一张文书,大声念道“杜迁,犯勒索商户、私吞盐税、包庇海匪、纵匪杀人等罪,按梁山军法,判处斩立决!
其心腹从犯五人,按罪轻重,分别判处斩监候、流放、杖责!”
念罢,他看向董超。
董超挥了挥手。
刽子手上前,举起大刀。
杜迁抬起头,看着董超,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绝望,有悔恨,也有一丝释然。
“公爷,我…我错了,我对不起你的信任,我…”他喃喃道。
董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大刀落下。
鲜血喷涌。
台下,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鲁国公英明!”
“梁山好样的!”
“杀得好!”
人群中,有人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有人放声大哭,喊着“爹娘,你们可以瞑目了”。
赵福金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身旁,晴云紧紧抓着她的衣袖,脸色发白,小声道“公…公子,好吓人。”
赵福金没有作声,只是看着高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董超处置了杜迁,却没有离开。他站在高台上,等欢呼声稍歇,再次开口。
“诸位父老,梁山规矩,从今日起,更加严厉。各地官员,不论梁山旧部还是朝廷降将,一律接受监察。若有贪腐、渎职、扰民之事,人人可举报。举报查实者,赏。”
“各州县赋税,一律按梁山定额征收,不许私自加征一文。若有违者,不论是谁,一律严惩。”
“军兵扰民者,军法从事。地方官员包庇者,同罪论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缓缓道“梁山能有今日,靠的是百姓支持。若失了民心,梁山便什么都不是。这一点,董某明白,也希望梁山上下,人人都明白。”
台下,百姓们纷纷跪倒,高呼“鲁国公英明”。
赵福金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董超,果然是个狠人。
对自己兄弟,也下得去手。
但正是这种狠,让百姓信服,让规矩立得住。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梁山能发展得这么快,为什么董超能从一个衙役,变成如今的鲁国公。
登州事了,董超又去了莱州、潍州、青州,一路查访,一路整顿。
每到一处,他便召集当地官员,宣布新的规矩。
监察司的人紧随其后,暗中查访,一旦发现问题,立即上报。
短短半月,便查出了十几起贪腐案件。
有县令私加赋税的,有巡检勒索商户的,有文书贪墨公款的,有将领克扣军饷的。
董超一律严惩,轻则罢官,重则下狱,情节特别严重的,斩立决。
其中,有两个人,让他颇为头疼。
一个是朝廷降将,姓吕,名峰,原是禁军将领,武艺倒也不错,有小骠将的实力,濮州之战被擒后归降梁山,被派到青州做兵马都监。
此人打仗是把好手,但到了地方后,却仗着功劳,欺压百姓,强占民田。
监察司查实后,报了上来。
董超召见吕峰,当面质问他。
吕峰倒也光棍,一口承认,还振振有词“公爷,末将是粗人,不懂那些规矩。末将只知道,跟着公爷打仗,卖命,就该有好处。那些田产,是末将应得的。”
第429章 设三路布政司
董超看着他,冷冷道“应得的?你打仗,梁山给你发军饷,给你赏赐,那才是你应得的。
强占民田,欺压百姓,那是你抢的。”
吕峰梗着脖子“公爷,末将不服。那些百姓,种地纳粮,天经地义。末将占他们几亩田,怎么了?”
董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吕峰,你可知道,那些被你占了田的百姓,他们一家老小,靠什么活?”
吕峰愣了愣,说不出话来。
董超继续道“你可知道,梁山能打胜仗,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百姓支持。百姓为什么支持梁山?
因为梁山不欺负他们,不抢他们的东西,让他们能活下去。”
“你倒好,刚来几天,就忘了本。欺负百姓,强占民田,这不是在坏梁山的名声?这不是在断梁山的根基?”
吕峰低下头,不敢作声。
董超沉默片刻,缓缓道“吕峰,你犯的罪,按规矩,该打二十军棍,罢官,赔偿百姓损失。”
吕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公爷!公爷开恩!末将知错了!求公爷饶末将这一回!”
董超看着他,目光复杂。
吕峰是员猛将,打仗是把好手。
但若就这么饶了他,规矩便破了,以后谁还会把规矩当回事?
“二十军棍,罢官,赔偿百姓损失。”董超缓缓道“你若认罚,三年后,若表现好,还可重新启用。若不认罚,便按律法处置,流放三千里。”
吕峰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良久,他缓缓爬起,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末将认罚。”
另一个让董超头疼的,是梁山旧部,姓宋,名帅,原是李家庄的人,后来跟随李应归降梁山,被派到潍州做县尉。
此人倒没有贪腐,但却有个毛病好酒。
有一回,他喝醉了酒,带着几个兵丁在街上闹事,打伤了几个百姓。
监察司查实后,报了上来。
董超召见他,宋帅倒也老实,一五一十交代了。
“公爷,末将知错了。那日喝多了,一时糊涂,打了人。末将愿赔医药费,愿给那些百姓磕头赔罪。”
董超看着他,叹了口气“宋帅,你是梁山旧部,跟着我也有快两年了。梁山规矩,你该知道。酒后闹事,打伤百姓,该当何罪?”
宋帅低下头“按规矩,该打十军棍,罚俸三月。”
董超点点头“你既然知道,那就按规矩办。打十军棍,罚俸三月。另,赔偿那些百姓医药费,亲自上门赔罪。”
宋帅磕头道“末将认罚。”
董超挥挥手,让他下去。
宋帅挨了十军棍,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第二天,他提着礼物,挨家挨户去给那些被打的百姓赔罪。
百姓们见他是真心悔过,也就原谅了他。
此事传开,梁山上下,无不凛然。
公爷连梁山旧部都罚,何况他人?
整肃吏治,如火如荼。
但最让董超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地方乡绅。
梁山占据二十三州,地方上原有的乡绅大族,有些投靠了梁山,有些还在观望。
投靠了的,便想借机捞好处。
有的仗着和梁山官员有交情,强占田产;
有的勾结胥吏,偷逃赋税;
有的甚至私设刑堂,欺压百姓。
监察司查出一批,报了上来。
董超看着名单,眉头紧皱。
这些乡绅,盘根错节,和地方官员多有勾连。若处置不当,只怕会引起地方动荡。
但若放任不管,百姓的怨气便会积攒,迟早会出大事。
他召来吕文远、李云、杨志等人,商议对策。
吕文远道“公爷,这些乡绅,不好动。他们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有的还是大族,若是动了,只怕会引起反弹。”
李云道“但也不能不动。监察司查出来的这些,都是证据确凿的。若是不动,百姓会怎么想?梁山规矩,还有什么用?”
杨志道“末将以为,可以分而治之。罪大恶极的,严惩不贷;情节较轻的,罚钱了事;主动投案、退赃退田的,可从轻发落。”
董超点点头“杨志说得是。分而治之,既震慑了那些乡绅,又不至于引发大乱。”
他看向李云“监察司继续查,证据要确凿。查出来的,按情节轻重,分三类。罪大恶极的,严惩;情节较轻的,罚;主动投案的,可从轻。”
李云抱拳“是!”
事情定下,众人散去。
董超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陷入沉思。
整肃吏治,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轻徭薄赋,严惩苛税,让百姓能活下去,这才是根本。
他召来吕文远,商议推行新政的事。
吕文远道“公爷,臣以为,可在平州、大名府、扬州设三大布政司,分掌北、中、南三路政务。
布政司下设民政、财政、刑名、工房等科,各司其职。
这样,既可减轻公爷的负担,又可提高效率。”
董超点点头“具体如何运作?”
吕文远道“平州布政司,掌管河北东路、平州政务;
大名府布政司,掌管京东两路政务;
扬州布政司,掌管淮南东路政务。
三路布政司,直接对公爷负责,定期汇报。”
“布政司之下,各州县依旧,但官员任免、赋税征收、刑名审理,都需报布政司备案。布政司有权督查各州县,发现问题,及时上报。”
董超听完,沉吟片刻“可行。但有一件事,需注意。”
吕文远道“公爷请讲。”
董超道“布政司的官员,需选贤任能,不能任人唯亲。
那些朝廷降将里的贤才,那些地方上的落魄书生,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启用。
梁山旧部,若有能力的,也可担任。
但需经过考核,不能凭关系上位。”
吕文远点头“公爷圣明。臣这便拟一份名单,供公爷参阅。”
董超又道“另,监察司要独立于布政司之外,直接对我负责。李云掌军纪监察,专查军兵扰民之事。
文远,你推荐一个文官,掌管地方官吏监察。”
吕文远点头应下!
整肃吏治,推行新政,有条不紊地进行。
平州、大名府、扬州,三大布政司陆续设立。
北梁军主将张觉担任平州布政使,掌管河北东路、平州政务。
大名府布政使,由时文彬担任,经过登州的历练之后时文彬能力已经提升了许多。
扬州布政使,由南梁军主将王寅兼任。王寅虽是武将,却也通晓政务,且麾下有不少文士,可协助处理。
三大布政司设立后,各州县政务,井井有条。
赋税征收,按梁山定额,不许私自加征。
官员任免,需报布政司备案。
刑名审理,需按律法,不许徇私枉法。
监察司更是忙碌。
李云查出问题,立即上报。
董超亲自过问,该罚的罚,该罢的罢,该杀的杀。
一时间,梁山治下,风气大变。
第430章 王黼再来
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说“鲁国公真是青天大老爷”。
民间开始有人自发为董超立生祠,供奉香火。
董超得知后,下令禁止“董某何德何能,敢受百姓香火?传令下去,各地不许立生祠。若有违者,以谄媚上官论处。”
但百姓们不听,明的不让立,就暗地里立。
在家中设个牌位,偷偷供奉。
董超也没办法,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董超正在大名府布政司查阅公文,忽然有人来报。
“公爷,朝廷来人了。”
董超一愣“朝廷来人?什么人?”
来人道“是监察御史,姓王,名黼,说是奉旨巡查京东路,要见公爷。”
董超眉头一皱。
又是王黼?
上次来梁山招安的,就是他。
这次来,又想干什么?
“请他进来。”董超道。
王黼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个箱子。
“鲁国公,别来无恙?”王黼拱手笑道。
董超起身,还了一礼“王相公远来辛苦。请坐。”
两人落座,亲兵奉上茶来。
王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鲁国公这里,果然不同凡响。”
董超也不接话,现在以董超的身份,威望,完全可以轻视眼前这人“王相公此来,有何贵干?”
王黼放下茶盏,笑道“本官奉旨巡查京东路,顺道来看看鲁国公。
一来,是代陛下问候鲁国公,问问鲁国公何时进京,与茂德帝姬完婚。二来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缓缓道“本官听说,鲁国公最近在整顿吏治,查处了不少官员。
本官身为监察御史,职责所在,想问问鲁国公,这些官员,都犯了什么罪?是如何查处的?可有越权之处?”
董超心中冷笑。
这是来监视他的。
朝廷封他做鲁国公,给他人马、地盘,却又不放心他,派个监察御史来盯着。
若他稍有越轨,只怕朝廷便会借机生事。
只是在自己的地盘朝廷的事能生的起来吗?
董超神色不变,缓缓道“王相公既然问起,董某便如实相告。”
他取出一叠文书,放在王黼面前“这是监察司查出的贪腐案件,共十七起。
涉案官员,有梁山旧部,有朝廷降将,有地方乡绅。
每一起,都有证据,有口供,有处置结果。王相公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王黼接过文书,一页页翻看。
越看,面色越是凝重。
这些案子,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处置结果,有罢官的,有下狱的,有流放的,有斩首的,都合情合法。
他抬起头,看向董超“鲁国公,这些官员,有些是朝廷任命的。鲁国公处置他们,可曾报朝廷备案?”
董超淡淡道“朝廷任命?王相公说笑了。
这些官员,有的是梁山旧部,有的是归降梁山的朝廷降将,有的是地方推举的贤才。
他们任职,是梁山任命的,不是朝廷任命的。
董某处置他们,为何要报朝廷备案?”
王黼面色一变“鲁国公,你这是…”
董超打断他“王相公,董某受封鲁国公,京东河北宣抚使,开府仪同三司。
这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是朝廷封给董某的地盘。
董某在自己的地盘上,处置自己任命的官员,何须报朝廷备案?”
王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董超继续道“王相公若是来巡查京东路,董某欢迎。王相公想去哪里,董某派人护送。王相公想查什么,董某全力配合。
但若王相公想以朝廷监察御史的身份,干涉董某的内政,那…”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黼“那董某只能说,王相公找错人了。”
王黼面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他来之前,朝廷交代过,不可与董超起冲突,不可激怒董超,只需暗中监视,回去如实禀报即可。
他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鲁国公说笑了。本官不过是例行公事,问问而已。鲁国公处置得当,本官佩服还来不及,岂敢干涉?”
董超笑了笑“王相公明白就好。”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相公远来辛苦,董某已备下薄宴,为王相公接风。请。”
王黼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得不堆笑,跟着董超往外走。
走到门口,董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王相公,董某有一事,想请教。”
王黼一愣“鲁国公请讲。”
董超道“董某听说,朝中有人提议,让董某与茂德帝姬完婚后,进京居住,说是‘驸马都尉当居京师,以全君臣之礼’。王相公以为如何?”
王黼心中一跳,干笑道“这个本官未曾听说。”
董超点点头“未曾听说便好。董某也以为,这是谣言。董某是鲁国公,京东河北宣抚使,职责在身,岂能离守进京?若有人想以此离间董某与朝廷的关系,那便打错了算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黼“王相公以为呢?”
王黼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连连点头“鲁国公说得是。这是谣言,一定是谣言。”
董超笑了笑“王相公明白就好。请。”
王黼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他往外走。
心中却暗暗叫苦。
这董超,太难缠了。
酒宴过后,王黼带着随从,灰溜溜地离开大名府,回京复命去了。
他走后,吴用问董超“公爷,这王黼,会不会回去胡说?”
董超摇摇头“不会。他不敢。”
吕文远道“何以见得?”
董超道“他来之前,朝廷必有交代。不可激怒我,不可与我起冲突,只需暗中监视,回去如实禀报。他若胡说,激怒了朝廷,朝廷追究下来,他担得起?
眼下方腊未平,田虎犹在,辽国岌岌可危,必然引起边关混乱,朝廷的目光看不过的。”
吕文远此时也站了起来点点头“公爷说得是。朝廷派他来无外乎想看看公爷的态度罢了”
董超望向北方,目光深邃“我知道。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把地盘经营好,把人心收拢好。待时机成熟,便不怕他们有什么动作了。”
吕文远道“公爷圣明。”
整肃吏治,推行新政,转眼便是两月。
这两月里,梁山治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431章 秋霞有喜
各地贪腐官员,该罢的罢,该杀的杀,该罚的罚。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说“鲁国公真是青天大老爷”。
轻徭薄赋,严惩苛税,百姓负担大大减轻。原本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农户,如今终于能喘口气了。田地里,麦苗青青,长势喜人。农夫们脸上,多了笑容。
商税降低,商路畅通,商贸繁荣。各地的集市,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
梁山治下,成了商人眼中的乐土。
军纪严明,军兵不敢扰民。
百姓们见了军兵,不再害怕躲避,反而主动打招呼,送水送饭。
军民关系,前所未有地和谐。
民心归附,粮草赋税翻倍暴涨。
吕文远统计了一下,这两月,梁山治下各州县上缴的粮草、赋税,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还多。
原本空虚的国库,如今仓廪充实。
董超看着账册,心中大定。
“文远,这两月,辛苦你了。”
吕文远笑道“公爷说哪里话?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辛苦的,是下面那些办事的人。”
董超点点头“传令下去,各州县官员,这两月表现好的,赏。表现不好的,罚。监察司继续查,不可松懈。”
吕文远抱拳“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时迁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公爷,急报。”
大名府,鲁国公府。
暮春时节的夜晚,风里还带着几分凉意。
书房内灯火通明,董超正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公文,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时迁推门而入,面色凝重,顾不得行礼,急声道:“公爷,平州急报!”
董超放下手中的文书,眉头微皱,这个点,还是时迁送来的,定然是十万火急之事:“拿来。”
时迁将一封火漆密封的急信递上,信封上盖着北梁军的印信,还有杜壆亲笔所书的“急”字,墨迹犹新,显然是连夜送出。
董超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越看,面色越是凝重。
信是张觉写的,笔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
“启禀公爷,辽东兵败,辽国天祚帝西逃漠北,金国大军乘胜追击,辽国溃兵、百姓纷纷南逃。
+近日有辽地饥民、溃卒万余,趁寒南奔,涌入平州界内,乞食求生。
这些人中,有老弱妇孺,有溃散辽兵,亦有金国细作混杂其中。
平州粮仓本就不丰,骤然多出万余人口,粮草告急。
更棘手的是,这些溃兵中有些凶悍之徒,聚众劫掠,已有多处村镇遭殃。
卑职已命杜壆将军设卡盘查,但兵力不足,粮草不济,恐生大变。恳请公爷定夺。”
董超将信看完,让时迁召集自己手下的谋士,约莫半个时辰,吕文远等人赶到,他将信件递给吕文远,沉声道:“文远,你看看。”
吕文远接过信,仔细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将信放在案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公爷,此事棘手。平州是新占之地,民心未固,粮草不丰。骤然涌入万余流民,其中还有溃兵、细作,若处置不当,只怕会出大乱子。”
吴用凑过来看了信,点头道:“军师所言极是。流民不可不收,收了又不好管。
管得严了,会激反;管得松了,会生乱。
更何况还有金国细作混在其中,若让他们趁机作乱,平州危矣。”
公孙胜掐指算了算,皱眉道:“贫道方才起了一卦,卦象显示北疆有动荡之兆,但亦有转机。只是这转机…。”
董超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平州的位置上。
平州北接辽境,西临长城,是北疆门户。
若平州有失,河北东路便暴露在金国铁骑之下,梁山苦心经营的北方防线便会崩溃。
“必须稳住平州,而且需要一个非常有身份的人去才行。”董超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亲自去一趟。”
吕文远一听,抚须点头:“公爷亲自去,自是最好。但平州情况复杂,公爷此去,需带足人马,以防万一。”
董超摇摇头:“带太多人马,反倒引人注目。我只需带几百精锐,快马轻骑,三日内赶到平州便是。至于粮草…”
沉吟片刻之后,他看向吴用:“军师,从河北东路各州调集粮草,十日之内,务必运到平州。
不够的话,从登州走海路调粮,登州粮仓还有存粮,让阮小二安排海船运送。”
吴用抱拳:“是!我这便去安排。”
董超又看向吕文远:“文远,我走之后,你留在大名府,主持政务。各地整肃不能停,监察司继续查,不可松懈。”
吕文远起身,躬身行礼:“公爷放心,臣必不负所托。”
董超正要再吩咐几句,书房门忽然被推开,庞秋霞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她见众人在商议军务,微微一怔,便要退出去。
“秋霞,来得正好。”董超叫住她,对众人道“诸位先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众人会意,纷纷告退。
书房中只剩下董超和庞秋霞两人。
庞秋霞将汤放在案上,轻声道:“我见你书房灯还亮着,便熬了碗银耳莲子汤。你这些日子操劳,该好好歇歇。”
董超握住她的手,在榻边坐下,轻声道:“秋霞,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庞秋霞见他神色郑重,心中一紧:“什么事?”
董超道:“平州出了些事,我明日一早要亲自去一趟。”
庞秋霞一怔,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你是鲁国公,北疆有事,你自然要去。”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很轻:“只是……只是你要小心。”
董超见她眼中似有泪光,心中一软,将她揽入怀中:“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平州虽远,不过千里之地,快马几日便到。
等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便回来。”
庞秋霞靠在他怀里,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超哥,我……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董超见她神色古怪,问道:“什么事?”
庞秋霞咬了咬嘴唇,脸颊微微泛红,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我有喜了。”
第432章 前往平州
董超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庞秋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有喜了?
他要当爹了?
在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血脉,有了真实的牵挂?
庞秋霞见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了?傻啦?”
董超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抱起,在书房中转了两圈,哈哈大笑:“秋霞!你真是……你真是我的福星!”
庞秋霞被他转得头晕,连连拍他:“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别伤着孩子!”
董超连忙将她轻轻放下,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侧耳倾听。
庞秋霞红着脸推他:“安神医说才两个多月,哪里听得出什么?”
董超却不理,认真地听了一会儿,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我听到了。”
庞秋霞一愣:“听到什么了?”
董超一本正经道:“他在叫我爹。”
庞秋霞啐了一口:“胡说八道。才两个多月,哪里会叫爹?”
董超哈哈一笑,忽然神情温柔的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秋霞,谢谢你。”
庞秋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仿佛又回到了歙州那般,轻声细语的询问:“谢我什么?”
董超沉默片刻,缓缓道:“谢谢你,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数年,从一个开封府的小小衙役,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有兄弟,有兵马,有地盘,有名望,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少的是一个家,一个血脉相连的牵挂。
庞秋霞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虽然不完全明白,却知道他此刻心中满是欢喜。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柔声道:“你当然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兄弟们,现在,还有了孩子。”
董超握住她的手,重重点头:“对。所以我更要守住这份基业,让我们的孩子,不用再过我们这样的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海棠花的香气。
“秋霞,等我从平州回来,我要给这孩子取个好名字。”
庞秋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要去多久?”
董超想了想:“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平州的事处理完了,我便回来。”
庞秋霞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我等你。”
董超揽住她的肩,望着窗外夜色,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他要当爹了。
他必须把这天下,打得更加稳固。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大名府北门外,三百精锐骑兵整装待发。
清一色的玄色战袄,腰悬长刀,背挎硬弓,马鞍旁挂着箭壶和干粮袋。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董超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细甲,腰悬长刀,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
身后,杨志、卞祥、縻貹、酆泰四将一字排开,各勒战马,威风凛凛。
李助骑着一匹青骢马,在董超身侧。
他一身青衫,头戴纶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看上去更像一个游学的书生,而非沙场武将。
庞秋霞站在城门口,一身淡青色衣裙,在晨风中显得格外纤细。
她身旁,侍女锦儿搀着她,低声说着什么。
董超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回去吧,外面风大,别着了凉。”
庞秋霞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平安”二字的香囊,递给他:“这是我昨夜赶做的,你带着,保平安。”
董超接过香囊,放在怀中,轻声道:“等我回来。”
庞秋霞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点头道:“我等你。”
董超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对杨志道:“出发。”
三百骑兵鱼贯而出,蹄声如雷,向北疾驰而去。庞秋霞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晨光中,久久没有离去。
锦儿轻声道:“夫人,回去吧。公爷会平安回来的。”
庞秋霞点点头,转身回城,脚步却有些沉重。
平州在大名府以北,相距千余里。
董超一行快马轻骑,日夜兼程,第三日午后,便已进入平州地界。
越往北走,景色越是荒凉。
田地里少见耕作的农夫,路边的村庄也大多破败,有的甚至被烧成了白地。
李助策马走在董超身侧,四下打量着,眉头微皱:“公爷,这情形不太对,据我所知平州已经在公爷治理下一年之久,再加上辽宋虽有摩擦却并未大规模战争,不应该如此荒凉。
看来辽地流民南逃,已经影响到平州了。”
董超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公爷!前方十里处,有一个村子正在被一伙乱军劫掠!
看旗号,像是辽地溃兵,约有二三百人!”
董超目光一冷:“二三百人?可曾伤人性命?”
斥候道:“远远望去,村子已起火,怕是已经有人遭了毒手。”
董超二话不说,拔出长刀,喝道:“杨志、卞祥、縻貹、酆泰,随我来!李助带人随后接应!”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杨志等四将紧随其后,五匹战马,五把长刀,卷起一路烟尘,直奔前方而去。
十里路程,快马片刻便到。
远远望去,村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混成一片,随风飘来,令人毛骨悚然。
村口,几个穿着辽军破甲的溃兵正在追杀几个逃命的村民。一个白发老妪抱着一个孩童,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溃兵举刀追来,狞笑着要砍下去。
董超怒目圆睁,双腿猛夹马腹,战马疾驰如风。
他长刀一挥,刀光如匹练般扫过,那溃兵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飞上半空,鲜血喷涌。
“鲁国公董超在此!谁敢作乱!”
卞祥暴喝一声,声如雷霆。
董超纵马冲入村中,断魂枪挥舞,枪影所过,溃兵纷纷倒地。
杨志紧随其后,一杆长枪舞得如银龙出水,枪枪夺命。
他枪法精绝,每一枪都刺中咽喉,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第433章 斩杀
卞祥手持一柄开山大斧,左劈右砍,斧刃过处,溃兵非死即伤。
他力大斧沉,一斧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飞溅,惨不忍睹。
縻貹和酆泰两人更是如猛虎下山。縻貹手持一柄狼牙棒,棒棒带风,砸在溃兵身上,骨断筋折,惨叫声不绝于耳。
酆泰双刀如风,刀光霍霍,转眼间便砍翻了七八个溃兵。
五个人,五匹战马,在村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溃兵本就是一盘散沙,欺软怕硬,见这五个杀神从天而降,哪里还敢抵抗?有的扔下兵器转身就逃,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吓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董超纵马追上一个为首的溃兵头目,长刀一横,架在他脖子上:“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劫掠?”
那溃兵头目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将……将军饶命!小的……小的是辽国东京道的溃兵,金兵打过来,将军们都跑了,小的们没有饭吃,只好……只好……”
董超冷冷道:“只好烧杀抢掠?你们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
溃兵头目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董超目光一扫,见村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女人,甚至还有孩子。他心中怒火中烧,手上用力,刀锋划过,那溃兵头目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縻貹、酆泰!”董超喝道。
“末将在!”
“把那些跪地求饶的捆了,敢逃的一律斩杀!”
“是!”
縻貹和酆泰领命而去,带着随后赶到的三百精锐,将那些溃兵一一制服。敢逃的,当场斩杀;跪地求饶的,五花大绑,押在一旁。
片刻之间,二三百溃兵死的死,俘的俘,一个也没逃掉。
董超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村中。
村子里一片狼藉,房屋被烧了大半,地上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衣物。幸存下来的村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颤巍巍地走过来,扑通跪倒在地:“将军……将军救命啊!那些杀千刀的强盗,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的人……求将军给我们做主啊!”
董超连忙扶起他,沉声道:“老人家请起。”
老汉起身询问“不知道将军是?”
“这是鲁国公!”李助开口!
老汉一愣:“鲁国公?”
卞祥点头:“正是。”
老汉顿时老泪纵横,连连磕头:“鲁国公!鲁国公救命之恩,老汉无以为报啊!”
董超扶起他,对身后的杨志道:“清点一下,村里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财物,一一登记造册。”
杨志抱拳:“是!”
董超又看向卞祥:“派人去最近的镇子,找些粮食和药材来,先安置这些乡亲。”
卞祥领命而去。
这时,李助带着后续人马赶到。
他翻身下马,走到董超面前,低声道:“公爷,那些俘虏怎么办?有二百余人,其中还有些是辽军中的老兵油子,不好管。”
董超沉吟片刻,走到那些俘虏面前。
二百多个俘虏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眼中带着凶光,显然不服。
董超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冷冷道:“你们是辽军溃兵,没有饭吃,来平州乞食,本来无可厚非。
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烧杀抢掠,残害百姓。”
他指向村中被烧毁的房屋和地上的尸体:“这些人,跟你们无冤无仇,不过是些种地的老百姓。你们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房子,杀他们的人,天理难容!”
俘虏中有人低下头,有人面色惨白,也有几个凶悍之徒,眼中满是不屑。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猛地抬起头,梗着脖子道:“老子是辽军百夫长,跟金兵打过仗,流过血。
如今没饭吃,抢点东西怎么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老子?”
董超目光一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昂着头:“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天佐!”
董超淡淡道:“萧天佐,你既然跟金兵打过仗,就该知道,老百姓是根本。
没有老百姓种粮食,你们吃什么?穿什么?
你们在前线拼命,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你们自己倒先抢起了老百姓,跟金兵有什么分别?”
萧天佐冷笑一声:“少跟老子讲这些大道理。老子只知道,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爷。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子,没本事就放了老子!”
董超点点头,拔出长刀。
刀光一闪,萧天佐的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溅了旁边俘虏一身。那些俘虏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董超收刀入鞘,冷冷道:“你们听好了。我这里有规矩,不许劫掠百姓,不许欺压良善。
这条规矩,不管你是辽军、金军还是宋军,到了梁山地界,就得守。”
他扫视一圈,缓缓道:“你们想活命,可以。但要守我的规矩。”
俘虏们连连点头:“守!守!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董超道:“老弱妇孺,送去平州城,由布政司安置,给饭吃,给衣穿。
青壮男丁,编入军营,做工、筑城、屯田,也给你们饭吃。
若是有真本事的,可以当兵,吃粮拿饷,比你们在辽军时只强不差。
这些降卒送入死囚营!是生是死看他们的造化!”
俘虏们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李助抱拳:“公爷放心,卑职省得。”
董超又看向杨志:“派人去最近的镇子,调些粮食来,先让这些村民吃上饭。等平州那边安顿好了,再把他们迁过去。”
杨志领命而去。
董超站在村口,望着满目疮痍的村庄,轻叹一声。这些百姓,无论在辽国还是在大宋,都是最苦的人。战乱一起,最先遭殃的便是他们。
“公爷。”卞祥走过来,低声道,“村民清点完了。死了十七人,伤了二十余人。房子烧了三十多间,粮食被抢了大半。”
第434章 李助出三策
董超点点头,沉声道:“从我们的干粮里匀出一半,先给村民。等粮食到了,再补上。”
卞祥一怔:“公爷,咱们的干粮也不多了,若是匀出一半……”
董超摆摆手:“咱们是骑兵,跑得快,到了平州就有粮食了。这些村民走不了,饿着肚子怎么活?”
卞祥不再多说,抱拳道:“是!”
处理完村中事务,已是傍晚时分。
董超留下五十名军卒保护村民,等候后续的粮食和安置,自己带着其余人马,继续向平州城进发。
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平州城下。
平州城依山而建,城墙虽不高,却颇为坚固。
城头上灯火通明,守城士卒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杜壆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张觉、时立爱等人在城门口等候。
见董超一行到来,杜壆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杜壆,参见公爷!”
董超翻身下马,扶起他,看着略有沧桑的杜壆,他重重的拍了拍后者的肩膀:“辛苦你了。城里的情况如何?”
杜壆起身,面色凝重:“公爷,情况不太妙。这半个月来,涌入平州的辽地流民已有万余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城里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了,若是再来人,只怕……”
他顿了顿,低声道:“更麻烦的是,这些流民中混了不少溃兵,还有金国的细作。
昨日夜里,城北就有一伙溃兵闹事,抢了一家粮铺,伤了人。
末将带兵弹压,杀了几个为首的,才平息下去。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若不从根子上解决,迟早会出大乱子。”
董超点点头,一边往城里走,一边问道:“张觉,布政司这边有什么办法?”
张觉跟在身后,苦笑道:“公爷,卑职也想过办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平州本就是边地,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
往年还能从辽国那边买粮,如今辽国大乱,粮路也断了。
卑职已派人去河北东路调粮,但最快也要七八日才能到。”
董超沉吟片刻,道:“粮草的事我来解决。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些流民安置好。
老弱妇孺,要给他们住的地方,吃的喝的,不能让他们饿死冻死。
青壮男丁,要编管起来,不能让他们四处乱跑,惹是生非。”
张觉点头:“卑职明白。只是人手不够,平州城小,突然涌进这么多流民,根本住不下。”
董超想了想,道:“城外不是有空地吗?搭些帐篷,先凑合着住。天气渐暖,冻不死人。等粮食到了,再慢慢安置。”
张觉领命。
董超又看向时立爱:“时先生,你是平州本地人,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
那些流民中,有没有什么头面人物?比如辽军中的将领、地方上的豪强?”
时立爱想了想,道:“回公爷,确实有几个人。
一个是辽军中的一名千夫长,名叫耶律信,是契丹人,但为人还算正派,手下有几百号人,没有参与劫掠,只是带着人在城外乞食。
还有一个是辽国东京道的文官,叫韩古,是个汉人,据说官做得不小,辽国败亡后,带着一家老小逃到平州。
另外还有几个地方上的豪强,也是拖家带口逃过来的。”
董超点点头:“明日我去见见他们。能用的人,留下来;不能用的人,打发走;敢闹事的,杀。”
时立爱心中一凛,抱拳道:“公爷英明。”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州衙门前。董超下马,对众人道:“今夜先歇息,明日一早,召集众将议事。粮草、安置、盘查,三件事,一件也不能耽误。”
众人齐声应是。
次日清晨,平州州衙。
董超端坐正中,杜壆、张觉、时立爱、杨志、李助等人分坐两侧。
董超扫视一圈,缓缓道:“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如何处置涌入平州的辽地流民。”
他看向杜壆:“杜将军,你先说说情况。”
杜壆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平州北部的几个地方:“公爷,截至昨日,涌入平州的辽地流民已有一万二千余人。
其中老弱妇孺约八千,青壮男丁约四千。
这些人主要集中在城北、城西两处,有的在城外搭棚居住,有的四处游荡,有的已经进入城中乞食。”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人中,有辽军溃兵约五百人,其中有些是老兵油子,桀骜不驯。昨日城北闹事的,就是其中一伙。末将已将那伙人的头目斩杀,其余人暂时看押起来。”
董超点点头:“粮食还能撑多久?”
张觉苦笑道:“回公爷,平州粮仓原有存粮八千石。这半个月,已消耗了两千石。若是再来人,只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了。”
董超沉吟片刻,道:“粮食的事,我已让吴用从河北东路调集,第一批粮食五日后便能到。另外,从登州走海路调粮,呼延庆已安排海船,十日内也能到。你们只需撑过这十天。”
张觉松了口气:“若能撑过十天,那便无碍了。”
董超又看向杜壆:“杜将军,流民中的溃兵,你打算如何处置?”
杜壆道:“末将以为,当分而治之。那些愿意归顺、肯守规矩的,可以收编,充入军中。那些桀骜不驯、不肯守规矩的,要么遣返,要么斩杀。
另外,还要严防金国细作混入,必须仔细盘查。”
董超点点头,看向李助:“李先生,你精通谋略,此事交给你如何?”
李助起身,抱拳道:“公爷信任,卑职敢不效命?卑职以为,处置流民,当有三策。”
董超来了兴趣:“哦?哪三策?”
李助道:“上策,收其心。流民之所以为流民,是因为没了家,没了饭吃。
公爷若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自然会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这些辽地流民,多是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只要有一口饭吃,便不会闹事。”
“中策,用其人。青壮男丁,可编入军营,做工、筑城、屯田。既能解决他们的生计,又能为梁山所用。
那些辽军溃兵中,不乏久经沙场的老兵,若能收编,可充入北梁军,增强实力。”
“下策,杀其首。对那些带头闹事、桀骜不驯的,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杀一儆百,方能震慑众人。”
董超听完,拍案叫好:“李先生果然高明!就依此三策行事。”
第435章 谁能给百姓一条活路,谁就能得天下!
他看向杜壆:“杜将军,你负责在城外设栅,将流民集中安置,派兵看守。
盘查之事,交给你和李先生共同负责。
凡是形迹可疑的,一律隔离审查。查清底细的,才能放入城中。”
杜壆抱拳:“末将领命!”
董超又看向张觉:“张觉,你负责收容安置。老弱妇孺,优先安置;青壮男丁,编入工营,先给饭吃,再安排活计。记住,不许虐待,不许克扣口粮。”
张觉点头:“公爷放心,卑职省得。”
董超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平州是北疆门户,若平州有失,河北东路便暴露在金国铁骑之下。
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平州,稳住这些流民。”
他顿了顿,沉声道:“诸位辛苦,董某拜托了。”
众人齐声抱拳:“愿为公爷效死!”
会后,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杜壆和李助出城,在城北选了一处空地,命军卒搭建栅栏,设立流民营。栅栏外,挖了壕沟,设了哨卡,派兵把守。栅栏内,搭起一排排帐篷,供流民居住。
流民们听说梁山要收容他们,给饭吃,给衣穿,纷纷涌来。不到半日,便聚集了七八千人。
杜壆站在高台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诸位父老,我是北梁军主将杜壆。奉鲁国公之命,收容你们,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穿。但有一条,你们必须守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许闹事,不许抢掠,不许打架斗殴。违者,军法从事。”
流民们纷纷点头,有的甚至跪下来磕头:“将军大恩大德,小的们没齿难忘!”
杜壆摆摆手,示意军卒放行。流民们鱼贯而入,被分配到各个帐篷中。
李助带着几个文吏,在入口处设了个登记处,逐一盘查流民的身份。凡是说不清来历的,形迹可疑的,一律隔离审查。
盘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百姓,拖家带口逃难而来。但也有几个人引起了李助的注意。
一个是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自称耶律信,辽军千夫长,契丹人。他带着二百多个辽军老兵,没有参与劫掠,只是带着人在城外乞食。
李助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契丹人,为何不往北逃,反而往南逃?”
耶律信面色坦然:“金兵打过来,辽国已亡。往北逃,是死路一条。往南逃,或许还能有条活路。我听说梁山董超是条好汉,善待百姓,便带着兄弟们来投奔。”
李助点点头,又问:“你手下那二百多人,可能守规矩?”
耶律信道:“我既然来投奔,自然守规矩。若有不守规矩的,我亲手处置。”
李助沉吟片刻,道:“你先在营中住下,等鲁国公召见你。”
耶律信抱拳:“是。”
另一个引起李助注意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深沉,自称韩古,辽国东京道的文官,汉人。他带着一家老小二十余口,还有几个随从,逃到平州。
李助与他攀谈几句,发现此人谈吐不凡,对辽国的政事、军务都很了解,而且精通契丹语、女真语,是个难得的人才。
“韩先生,你为何不降金国,反而南逃?”李助问道。
韩古叹道:“金国蛮夷,残暴不仁,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我虽是辽国官员,却是汉人,岂能降那些蛮夷?听闻鲁国公仁义,特来投奔。”
李助点点头,对他道:“韩先生先在营中住下,等鲁国公召见。”
韩古拱手道:“多谢将军。”
盘查工作进行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共登记了九千余人,其中老弱妇孺六千,青壮男丁三千。隔离审查的有百余人,多是形迹可疑、说不清来历的。
李助将情况汇总,报给董超。
董超看完报告,对李助道:“耶律信和韩古,明日我见见他们。能用的人,留下来;不能用的人,打发走。”
李助点头:“公爷英明。”
董超又问道:“粮草的事,催一催吴用和呼延庆,让他们快些。流民越来越多,粮食撑不了几天。”
李助道:“卑职已派人去催了,第一批粮食三日后便能到。”
董超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连日奔波,他也有些疲惫。
“公爷。”李助忽然道,“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董超看着他:“李先生请讲。”
李助沉吟片刻,缓缓道:“公爷,这万余流民,既是负担,也是机会。”
董超一怔:“机会?”
李助点头:“辽国败亡,金国崛起,天下大势即将大变。公爷占据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拥兵十万,看似强大,但根基尚浅,尤其是人口不足。京东两路虽然富庶,但连年战乱,人口锐减。河北东路新占之地,民心未固。淮南东路虽好,却隔着长江,与方腊对峙。”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辽地流民,虽然眼下是负担,但只要妥善安置,便可化为人口,化为兵源,化为耕种的农户。
平州土地贫瘠,但河北东路、京东两路却有大片荒地,只要有人耕种,便可产出粮食。有了粮食,便可养更多的兵,打更大的仗。”
董超听完,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李先生说得是。这些流民,确实是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喃喃道:“金国灭了辽国,下一个目标,必定是大宋。
咱们得抓紧时间,积蓄力量。这些流民,便是咱们的力量。”
李助抱拳:“公爷英明。”
董超转过身,看着李助,目光深邃:“李先生,从今日起,你便是北梁军的军师。张觉主内,管民政;你主外,管军务、谋略。杜壆总览全局,你们三人齐心协力,替我把北疆守好。”
李助心中一震,单膝跪地:“公爷信任,卑职敢不效命?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董超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李助站起身,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董超望向北方,目光深邃而坚定:“金国也好,辽国也罢,大宋也好,方腊也罢。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谁能给百姓一条活路,谁就能得天下。”
第436章 准备打滦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董超,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对得起跟着我的兄弟,对得起那些把命交到我手里的百姓。”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平州城头,大旗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董”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三日后,第一批粮食从河北东路运到。五千石粮食,装了整整一百辆大车,浩浩荡荡地驶入平州城。
紧接着,呼延庆从登州走海路调来的三千石粮食也到了。
两批粮食加起来八千石,足够流民吃上一个月。
粮食一到,流民营中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百姓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自然就不闹事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溃兵,见梁山果然说话算话,给粮食给衣穿,也就安分下来。有几个不老实的,被杜壆抓出来当众斩杀,杀鸡儆猴,其余人再也不敢造次。
耶律信带着二百多辽军老兵,主动请缨,要求编入北梁军。
杜壆考校了一番,发现这些人确实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便收编了,编入北梁军骑兵营,由耶律信担任营指挥。
韩古也被董超召见。一番交谈下来,董超发现此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精通契丹、女真语言,对辽国、金国的情况了如指掌,便留在张觉身边,担任幕僚,负责情报分析。
还有一些辽地来的豪强、士绅,也被妥善安置。愿意留下的,分给田地,让他们耕种;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去投亲靠友。
半个月后,涌入平州的流民已达两万余人,但平州城不但没有乱,反而比以前更加兴旺。
城外,新开垦的荒地一片连着一片,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流民营中的百姓,有的在田里劳作,有的在修筑城墙,有的在工坊里做工,人人有事做,人人有饭吃。
杜壆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的一片繁忙景象,感慨道:“公爷真是神人。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混乱,如今却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李助站在他身旁,轻笑道:“杜将军过奖了。公爷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百姓要的很简单,不过是一口饭吃,一件衣穿,一个安稳的家。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跟着谁。”
杜壆点点头,望向远方:“是啊。金国不懂这个,所以他们只能靠杀戮和掠夺。公爷懂这个,所以他能得人心。”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李先生,你说,金国灭了辽国之后,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大宋?”
李助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
杜壆面色凝重:“那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李助点头:“正是。公爷之所以急着整顿吏治、安置流民、积蓄粮草,就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变。”
他望向南方,目光深邃:“天下大势,即将剧变。咱们梁山,能不能在这场剧变中站稳脚跟,就看这几年了。”
杜壆握紧了刀柄,沉声道:“不管怎么变,我杜壆跟着公爷,打就是了。”
李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方。
半个月后,平州,州衙。
北疆,风沙渐歇,草木葱茏。
董超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舆图,上面标注着平州、滦州、营州三地的山川城池。
他手中捏着一支炭笔,在滦州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又画了条线,将三州连在一起。
李助坐在下首,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董超的动作,没有出声。
杜壆站在舆图旁,双手抱胸,目光也落在那三个圈上。
“你们看。”董超终于开口,笔尖点在平州的位置“平州咱们已经占了,遵化、玉田可以算是桥头堡,也算是前沿线,但这点地盘,不稳固,不足以阻挡接下来混乱的局面。”
董超是知道的,辽国阻挡不了金国的铁骑,很快,很快金人的铁骑就会南下,就会到来。
而田虎、方腊战事一旦结束,宋朝必然出军燕云十六州,到时候平州就会成为饺子馅,被死死的包围其中。
纵然他有海上的补给队,可是面对两股势力,估计也很难招架。
而且田虎方腊战事结束也意味着他的鲁国公身份将要走到尽头。
他的笔尖往东北方向一移,点在滦州上:“滦州在平州东北,控扼滦河河谷,是通往辽西的咽喉。
滦河一过,便是营州。营州再往东北,便是辽西重镇锦州。”
他又往北一指:“如今辽国被金国打得焦头烂额,天祚帝西逃漠北,辽国在辽西的兵力空虚,各州县自顾不暇。
咱们若不趁此时机取了滦州、营州,等金国铁骑到了,再想取,就难了。”
杜壆点头,粗声道:“公爷说得是。末将也一直在琢磨这事。
滦州下辖四县,石城、马城、滦河、义丰,守军加起来不过两千出头,且多是老弱。
营州更惨,守军不足千人,连个像样的主将都没有。
这时候不打,等金兵来了,这些地方就成金国的了。”
李助放下茶盏,缓缓道:“公爷所言极是。但取滦州、营州,有三件事需先想明白。”
董超看向他:“李先生请讲。”
李助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取滦州、营州,是以何种名义?是以梁山扩张的名义,还是以‘大宋收复燕云’的名义?若是前者,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若是后者,就得打出大宋旗号,以后与朝廷打交道,便多了些周旋的余地。”
董超沉吟片刻:“朝廷那边,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咱们打出‘收复燕云’的旗号,朝廷就算心里不痛快,面上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燕云十六州,是大宋百余年来的心病。谁要能收回一寸土地,朝廷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他们要交代?我鲁国公做事何须向他们交代,倒是我收服失地,他们不出一兵一粮,得向天下百姓交代。”
李助看着董超,点头:“其二,取滦州、营州后,如何守?
这两州都在辽地,四周多是契丹、奚族百姓,汉人虽也不少,却未必心向大宋。咱们若占了,就得有足够的兵力镇守,还得有足够的粮食养活当地百姓。否则,占了也守不住。”
第437章 好,定计
董超想了想,道:“兵力不是问题。北梁军现有万余人,再收编些辽军降卒,凑个两万不难。粮食嘛……”
他看向杜壆:“滦州、营州的粮仓,能有多少存粮?”
杜壆道:“据细作回报,滦州粮仓有存粮约三万石,营州有一万石左右。
这些粮食,够当地百姓吃半年的。
加上咱们从平州、河北东路调粮,撑过今年不成问题。”
董超点点头:“那就先撑过今年。等明年开春,在滦河两岸开荒种地,再引些汉民来屯田,将邓百川调来,把占城稻普及开,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了。”
李助对于董超快速应对的精准心中称赞,当初辅佐王庆之时,每日政务,军师,策略无一不需要亲自决策,虽然看起来他的权利大了,实则公务繁忙,漏洞百出,这才造成了王庆成为了四大寇中的第一败。
感慨完后,他继续说道:“其三,取滦州、营州后,金国会作何反应?
金国正在追击辽国残部,无暇南顾。
但等他们腾出手来,见咱们占了滦州、营州,会不会挥师南下?”
董超沉默片刻,缓缓道:“会,也不会。”
杜壆一愣:“公爷这话怎么说?”
董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金国如今的目标,是彻底灭辽。
天祚帝还没抓到,辽国残余势力还在漠北挣扎。
在金国眼中,大宋不过是冢中枯骨,不值一提。
他们不会为了滦州、营州这两块不大不小的地方,现在就与大宋翻脸。”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但等金国灭了辽国,腾出手来,恢复少许,他们一定会南下。
到那时候,别说滦州、营州,就是平州、河北东路,他们也要抢。
所以,咱们现在取滦州、营州,不是为了跟金国争地盘,而是为了在将来金国南下时,有更大的战略纵深。”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平州、滦州、营州三地画了个大圈:“平、滦、营三州连成一片,北依燕山,南临渤海,西接长城,东控辽西。
这片地方,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只要咱们守住燕山各口,金国铁骑再多,也冲不过来。”
杜壆听得热血沸腾,抱拳道:“公爷说得是!末将愿为先锋,替公爷拿下滦州、营州!”
董超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仗要打,但要打得巧,不能蛮干。”
他回到案前,对李助道:“李先生,你拟个章程出来,把打滦州、营州的方略细细规划一番。
兵分几路,谁打哪里,粮草怎么运,降卒怎么处置,战后怎么治理,都要想明白。”
李助起身,抱拳道:“卑职领命。”
董超又道:“杜将军,你去点验兵马,把北梁军的精锐挑出来,准备出征。另外,把耶律信叫来,我有话问他。”
杜壆抱拳:“是!”
两人告退,书房中只剩下董超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望着舆图,目光深沉。
滦州、营州,不过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从滦州、营州继续往东北移,落在辽西锦州的位置上,又往北移,落在燕山长城各关口上。
北疆防线,必须稳固。
这是他争霸天下的根基。
半个时辰后,耶律信到了。
这个契丹汉子换了一身梁山的玄色战袄,腰悬长刀,精神抖擞,与半个月前那个狼狈不堪的溃兵头目判若两人。
“耶律信参见公爷。”他单膝跪地,动作利落。
董超扶起他,笑道:“起来,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在营中,还习惯吗?”
耶律信道:“回公爷,习惯。北梁军的弟兄们待我很好,杜将军也器重我,末将感激不尽。”
董超点点头,请他坐下,开门见山道:“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滦州、营州的情况。你在辽军中待过,对那边应该熟悉。”
耶律信精神一振:“公爷要打滦州、营州?”
董超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你觉得,现在打,时机如何?”
耶律信想了想,认真道:“公爷,末将以为,现在打,正是时候。”
董超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耶律信道:“滦州守将叫耶律平,那人是契丹贵族,靠着祖上的荫庇当的官,不通兵事,只会搜刮民财。他手下有四个县的守军,加起来不过两千人,多是老弱,真正能战的不超过五百。”
董超点点头:“营州呢?”
耶律信道:“营州更惨。守将叫萧乙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整天只知道喝酒。营州守军不足千人,且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士卒饿着肚子,哪还有心思打仗?
末将听说,营州的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不少士卒偷偷跑了,剩下的也是混日子。”
董超听完,心中大定。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又问:“若咱们打滦州,辽国会不会派兵来救?”
耶律信摇头:“不会。辽国如今自顾不暇,天祚帝西逃漠北,南京道、西京道的兵马都被抽调去追驾了,哪还有余力管滦州这点小事?就算有人想救,也没兵可派。”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末将有一事要提醒公爷。”
董超道:“你说。”
耶律信道:“滦州、营州的汉人不少,有的已经在那里住了几代,对辽国没什么忠心。
公爷若打过去,只要不滥杀无辜、不抢掠百姓,那些汉人不但不会抵抗,反而会欢迎公爷。
但那些契丹、奚族的百姓,对汉人有些戒心,公爷得想个法子安抚他们,不能逼得太紧,否则他们会跑到山里去,跟咱们打游击。”
董超点头,赞道:“你说得很对。安抚契丹、奚族百姓的事,你有什么好法子?”
耶律信想了想,道:“末将以为,可以这样:第一,不杀俘虏。辽军投降的,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
第二,不抢百姓。不管汉人还是契丹人,一视同仁,不许军卒骚扰。
第三,开仓放粮。辽国官府在滦州、营州横征暴敛,百姓早就吃不饱了。
公爷若开仓放粮,百姓自然感恩戴德,谁还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董超听完,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就依你说的办。耶律信,你果然是个将才。”
第439章 全军出击
耶律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公爷过奖了,末将不过是实话实说。”
董超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滦州的位置:“若我让你做先锋,打你的那个同姓的耶律平,你敢不敢?”
耶律信霍然站起,单膝跪地,朗声道:“公爷信任,末将敢不效命?末将愿为先锋,替公爷拿下滦州!”
董超扶起他,笑道:“好!等李先生把方略拟好,你便随杜将军出征。”
耶律信眼中满是感激之色,重重抱拳:“末将定不辱命!”
三日后,李助的方略拟好了。
董超召集中军议事,杜壆、李助、杨志、卞祥、縻貹、酆泰、耶律信、裴宣、时立爱、山士奇、黄渊等人齐聚一堂。
李助站在舆图前,将方略一一讲解。
“公爷,诸位将军。”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滦州下辖四县:石城、马城、滦河、义丰。其中义丰是州治,耶律平驻守在此。
四县守军加起来约两千人,但真正能战的不过五百。
咱们的计划是:三日之内,拿下滦州全境。”
他指着舆图,继续道:“兵分四路。”
“第一路,东路支队,攻取石城县。石城紧邻平州,是滦州东大门,守军约五百人。杨志将军为主将,卫鹤、邓飞为副将,率步兵两千,一日之内拿下石城。”
杨志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李助点头,继续道:“第二路,南路支队,攻取马城县。
马城控滦河入海口,是海路要冲,守军约六百人。
酆泰将军为主将,竺敬、伍肃为副将,率步兵两千,同样一日之内拿下马城。”
酆泰起身,瓮声道:“末将领命!保证一天拿下!”
李助又道:“第三路,西路支队,攻取滦河县。滦河县在滦州西翼,守军约九百人,是外围三县中兵力最多的。
縻胜将军为主将,山士奇、马麟为副将,王震、牛飞、黄渊、徐白为偏将,率步兵三千,两日之内拿下滦河县。”
縻胜起身,咧嘴一笑:“末将领命!九百人?两天?一天就够了!”
李助摆摆手:“縻将军不可轻敌。滦河县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是滦州西面的屏障。守将耶律宁虽不是什么名将,却也是辽军中的老兵,不可小觑。”
縻胜收起笑容,郑重道:“末将明白。”
李助最后道:“第四路,中路主力铁骑队。杜壆将军为主将,卞祥为副将,率骑兵三千,屯驻平滦边境咽喉处,先震慑辽军主力,待外围三县攻克后,合围州治义丰县,承担最终擒帅任务。公爷坐镇中军,掌全局号令。”
杜壆起身,抱拳道:“末将领命!”
董超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此战的目的,不只是拿下滦州,更是要在北疆立威。让辽人知道,咱们梁山不是那些只会抢掠的流寇,而是能保境安民的正规军。”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所以,军纪是第一位的。裴宣。”
裴宣起身:“卑职在。”
董超道:“你随军督查,严禁劫掠扰民。谁敢动百姓一针一线,杀无赦。战后核算战功,处置违纪兵卒,都由你负责。”
裴宣抱拳:“卑职明白!”
董超又看向时立爱:“时先生,每克一县,你即刻接管衙署仓廪,安抚百姓,废除辽国苛政。开仓放粮的事,你来办。”
时立爱躬身:“卑职领命。”
董超最后看向众人,目光如电:“诸位,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梁山大旗插在义丰城头。”
众将齐声抱拳:“愿为公爷效死!”
三日后,五月初九,天色微明。
平州城外,大军集结。
三千骑兵,五千步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董超立马高坡,看着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铁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两年前,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衙役,带着几个老兄弟在野猪林里杀薛霸、救林冲,狼狈逃命。
如今,他已拥兵十万,坐拥二十三州,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这支军队,便是他争霸天下的本钱。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滦州进发。
五月初九,午后。
东路支队率先抵达石城县城下。
石城是滦州东大门,城墙不高,只有两丈余,但修得还算结实。城门紧闭,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些辽军士卒,衣甲不整,神色慌张。
杨志勒马阵前,打量了一番,对身旁的卫鹤道:“这城好打。守军不过五百,且多是老弱。你去叫阵,看那守将敢不敢出来。”
卫鹤拍马而出,挺枪来到城下,大喝道:“城上的辽军听着!梁山鲁国公大军到此,识相的快快开门投降!若敢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上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大开,一队辽军涌出,当先一将,三十来岁,面色黝黑,手持一柄大刀,正是守将萧敌里。
萧敌里出城一看,见梁山军不过两千人,心中稍定,指着卫鹤喝道:“你们梁山好大的胆子!敢犯我大辽疆土?”
卫鹤冷笑:“大辽?你们大辽都快亡国了,还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识相的快快下马投降,饶你一命!”
萧敌里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卫鹤。
卫鹤挺枪相迎,两人战在一处。
只三个回合,卫鹤一枪刺中萧敌里肩膀,萧敌里惨叫一声,大刀落地,拨马便逃。
杨志见状,大喝一声:“冲锋!”
两千步兵齐声呐喊,潮水般涌向城门。
辽军群龙无首,哪还挡得住?纷纷扔下兵器,抱头鼠窜。
城头上,几个汉人小校趁机打开城门,迎接梁山军入城。
杨志率军入城,一路秋毫无犯,直奔县衙。
时立爱带着几个文吏紧随其后,进了县衙便开始清点仓廪、登记户籍。
裴宣则带着军法处的人,在城中巡逻,严禁军卒扰民。
有个不知好歹的兵卒,偷了百姓一只鸡,被裴宣当场抓住,当众打了二十军棍,罚俸三月。
从此,再没人敢动百姓一针一线。
石城县的百姓起初还有些害怕,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见梁山军果然不抢不杀,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便渐渐放下心来。
有胆大的老汉出门看热闹,见街上到处都是梁山军卒,却秩序井然,不禁感叹:“这梁山军,比辽军强多了。辽军在这儿的时候,三天两头来要粮要钱,不给就打。这梁山军倒好,不但不抢,还给咱们发粮。”
第440章 滦州的最后之战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听说,这鲁国公董超,是个大大的好人,在京东两路就干了不少好事,减赋税、惩贪官,百姓都叫他青天大老爷呢。”
老汉点头:“这样的人,才是真命天子啊。”
同日,南路支队也抵达马城县。
马城控滦河入海口,是海路要冲。守将耶律石笃是个粗鲁汉子,有几分蛮力,却不通兵法。
酆泰率军抵达时,耶律石笃正在渡口喝酒。听说梁山军来了,他扔下酒碗,提着大刀就出了城。
“哪个不怕死的,敢来你爷爷的地盘撒野?”耶律石笃勒马阵前,醉眼朦胧地喝道。
酆泰也不废话,拍马而出,手中开山大斧一挥:“你爷爷在此!”
耶律石笃大怒,舞刀来战。
只一合,酆泰一斧劈在耶律石笃刀杆上,震得他虎口开裂,大刀脱手飞出。
第二合,酆泰斧背砸在耶律石笃后背,耶律石笃惨叫一声,口吐鲜血,跌落马下。
酆泰一招手,几个军卒上前,将耶律石笃捆了个结实。
竺敬、伍肃趁机率军冲锋,前后夹击,辽军大乱。
有的弃械投降,有的跳河逃生,有的往城里跑。
酆泰率军杀入城中,一路势如破竹,不到半日,便攻克马城。
时立爱随后入城,接管县衙,开仓放粮。
裴宣则带着军法处的人,将城中辽军俘虏集中看押,逐一甄别。
愿意留下的,编入工营;不愿意留下的,发给路费,遣返回家。
五月初十,西路支队抵达滦河县。
滦河县在滦州西翼,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城墙比石城、马城都高,足有三丈余,且城外的护城河又宽又深,易守难攻。
守将耶律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冷峻,目光阴沉。他是辽军中的老兵,打过仗,见过血,不像萧敌里、耶律石笃那样不堪一击。
縻胜率军抵达城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皱。
这城不好打。
他派王震、牛飞率五百人正面佯攻,吸引辽军注意力;黄渊、徐白率五百人绕到城北,牵制辽军骑兵;山士奇率一千精锐,主攻北门;马麟则带五百人,挖掘地道,直通城墙根。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时,正面佯攻的王震、牛飞损失不小,却没能攻破城门。城北的黄渊、徐白也被辽军骑兵缠住,脱不开身。
縻胜有些急了。
他想起李助的叮嘱:“不可轻敌。”咬了咬牙,亲自上阵。
“山士奇!”他喝道。
“末将在!”
“带人给我猛攻北门!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耶律宁!”
山士奇领命,率一千精锐猛攻北门。云梯架起来,士卒们冒着箭雨往上爬,一个掉下来,另一个接着上。
耶律宁亲自坐镇北门,指挥辽军防守。
滚石、檑木、热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梁山军死伤惨重。
正在这时,马麟派人来报:“地道挖通了!”
縻胜精神一振,喝道:“点火!”
轰隆一声巨响,西北角城墙被炸塌了一大截,砖石飞溅,烟尘漫天。
“杀!”縻胜一马当先,率军从缺口冲入城中。
耶律宁大惊,连忙分兵来堵,但已经来不及了。
縻胜挥舞狼牙棒,左砸右扫,连杀数名辽军,直取耶律宁。
耶律宁提刀来迎,两人战在一处。
縻胜力大棒沉,每一棒都有千钧之力;耶律宁刀法精熟,身法灵活,勉强支撑了十个回合,被縻胜一棒砸在刀杆上,大刀脱手。
縻胜第二棒横扫,正中耶律宁腰肋,耶律宁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被生擒活捉。
主将被擒,辽军顿时大乱。山士奇趁机攻破北门,率军杀入城中。
巷战进行了半个时辰,辽军死的死,降的降,滦河县攻克。
縻胜浑身浴血,站在城头,咧嘴笑道:“九百人?两天?老子一天就给你拿下来!”
五月十一日,义丰县城下。
外围三县已克,义丰已成孤城。
董超率三千铁骑,与杜壆、卞祥会合,屯驻城南。东路杨志、南路酆泰、西路縻胜,三路步兵合围东、西、北三门。
八千大军将义丰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上,耶律平面色惨白。
三天,仅仅三天,三县尽失。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梁山军,心中满是绝望。
“将军,怎么办?”副将颤声问道。
耶律信沉默良久,缓缓道:“守。死守。”
副将苦笑道:“将军,守不住的。三县都没了,咱们孤立无援,城里粮草只够吃十天,士卒们都没了斗志……”
耶律信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守不住也要守!咱们是大辽的军人,不能给大辽丢脸!”
副将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连连点头。
耶律平松开手,颓然靠在城墙上,望着天空,喃喃道:“大辽……大辽……”
城外,中军大帐。
李助正在草拟檄文。
写完之后,他交给董超过目。
董超看了一遍,点头道:“写得好。射进去吧。”
李助将檄文交给杨林。杨林带着几个细作,趁着夜色,将檄文绑在箭上,射入城中。
次日清晨,城中百姓捡到檄文,纷纷传看。
檄文写道:
“梁山鲁国公董超,奉天讨逆,兴兵北伐。
滦州各县,已尽归王化。
唯义丰一城,负隅顽抗。
念城中百姓,皆我华夏子民,不忍加兵。特此晓谕:只擒耶律信,不害百姓、不杀降兵。开门投降者,赏;助纣为虐者,诛。三日为期,过时不候。”
檄文传入军中,辽军士卒更是无心恋战。
一个老兵偷偷对同伴说:“这梁山军真够意思,只抓将军,不杀咱们。要不……要不,咱们降了吧?”
同伴犹豫道:“将军知道了,会杀咱们的。”
老兵啐了一口:“杀个屁!他自己都快没命了,还杀咱们?再说了,那梁山军说了,投降的给饭吃,给路费回家。咱们在这饿着肚子守城,有什么意思?”
同伴点点头,低声道:“那就等等看?”
五月十二日,三日期满。
义丰城依旧没有投降。
董超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城池,缓缓举起右手。
“攻城。”
号角声响起,战鼓如雷。
第442章 拿下滦州
东门,杨志率军猛攻;西门,縻胜率军猛攻;北门,酆泰率军猛攻。
三面同时进攻,声势浩大。
城头上,辽军拼死抵抗,但士气低落,兵力不足,处处告急。
耶律平亲自上城督战,杀了几名退缩的士卒,勉强稳住阵脚。
但就在这时,城中出了变故。
城东一处民宅里,一个姓韩的汉人世家家主韩德让,正在召集族人。
“梁山军已经打来了,城外几万大军,咱们这城守不住的。”韩德让沉声道“耶律平那厮,平日里没少欺负咱们汉人。
如今大难临头,还要拉着咱们陪葬?凭什么?”
一个年轻族人愤愤道:“家主说得对!咱们凭什么替契丹人卖命?”
另一个中年人道:“可是梁山军真的不杀咱们?万一进城之后翻脸呢?”
韩德让摇摇头:“不会。我打听过了,那鲁国公董超,在京东两路干了不少好事,减赋税、惩贪官,百姓都叫他青天大老爷。
前几日石城、马城、滦河三县被破,梁山军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这样的人,不会骗咱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决定,打开东门,迎接梁山军入城。愿意跟我干的,咱们一起;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族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道:“愿随家主!”
韩德让点点头,带着几十个青壮族人,悄悄摸到东门。
守门的辽军士卒正在打瞌睡,被韩德让的人一刀一个,全部放倒。
“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城外,杨志正在指挥攻城,忽见城门大开,一个老者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杨志大喜,大喝一声:“城门开了!杀!”
两千步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城内辽军猝不及防,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扔下兵器投降。
耶律平正在北门督战,忽听东门失守,面色惨白,喃喃道:“完了……完了……”
副将拉着他的袖子,急道:“将军,快走!从南门突围!”
耶律信如梦初醒,带着数百亲兵,骑马直奔南门。
南门外,杜壆、卞祥率三千铁骑,早已等候多时。
耶律信刚冲出城门,便见黑压压一片骑兵列阵在前,当先一将,手持长矛,威风凛凛,正是杜壆。
“耶律平,哪里走!”杜壆大喝一声,拍马杀来。
耶律信咬牙,提刀迎战。
只五合,杜壆一矛刺中耶律信手腕,大刀落地。第二矛横扫,将他扫落马下。
“绑了!”
几个军卒上前,将耶律信五花大绑,押到董超面前。
耶律信被按着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董超,目光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就是董超?”他嘶声道。
董超点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是。”
耶律信咬牙切齿:“你……你凭什么打我滦州?这是大辽的国土!”
董超淡淡道:“大辽?大辽已经亡了。天祚帝西逃漠北,金国铁骑横扫辽东,你的皇帝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替他守着这点地盘?”
耶律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董超看着他,缓缓道:“耶律平,我不杀你。你带着你的亲兵,回辽西去吧。告诉你的同胞,梁山董超,不是他们的敌人。
若想过安稳日子,可以来平州、滦州,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若想抵抗,我也不怕。”
耶律平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你……你不杀我?”他难以置信地问。
董超摇摇头:“杀你做什么?你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起来吧。”
他伸手,将耶律平从地上拉起来。
耶律平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鲁国公大恩大德,耶律信没齿难忘!末将……末将愿降!”
董超扶起他,笑道:“降就不必了。你回辽西去吧,替我带个话。”
耶律信站起身,郑重道:“公爷请说。”
董超道:“告诉辽西的契丹、奚族百姓,梁山不歧视他们,只要肯守规矩,愿意种地的给地,愿意当兵的给粮。他们若想过安稳日子,随时可以来。”
耶律信抱拳:“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他翻身上马,带着几百亲兵,往东北方向去了。
杜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公爷,就这么放他走了?”
董超笑了笑:“放心,他会回来的。”
李助在一旁点头,董超这一招看似妇人之仁,但是实则很高明,辽国现在什么光景?
灭国啊!
百姓怎么办?乱军怎么办?如果突然在辽国的地盘上出现一支仁义之师,这代表着什么?
百姓有了,兵源就有了,兵源有了,一切就都有了。
现在北梁军缺的是粮食和人,粮食还可以从后方调动,但是人!
谁又愿意放弃故土,来平州,滦州等地呢?
义丰城破,滦州全境归附。
董超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
时立爱带着文吏,将城中粮仓打开,按人头分发粮食。
百姓们排着长队,领到粮食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领到粮食,老泪纵横,拉着时立爱的手,颤声道:“大人,你们梁山军真是好人啊。辽国那些官儿,只知道要粮要钱,从不给我们活路。你们来了,我们终于能吃饱饭了。”
时立爱拍拍他的手,笑道:“老人家放心,鲁国公说了,以后滦州的赋税,比辽国时减一半。你们好好种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汉连连磕头:“鲁国公真是活菩萨啊!”
裴宣则忙着核算战功。
杜壆生擒敌帅、杨志速破石城记首功,縻胜、酆泰、卞祥记大功,其余偏将各有赏赐。赏罚分明,众将心服。
战后,董超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行动。
“滦州已下,接下来便是营州。”他指着舆图,沉声道,“营州比滦州还好打,守军不足千人,主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我决定,明日便出兵营州,争取三日之内拿下。”
杜壆道:“公爷,末将愿为先锋。”
董超摇摇头:“不急。营州好打,但打完之后,如何守,才是关键。滦州、营州、平州三地连成一片,咱们得安排得力的人镇守。”
第442章 目标:田虎麾下
他看向縻胜:“縻胜,你留在滦州,率三千步兵镇守四县。山士奇、马麟为副将。另外,把辽军降卒编入边防辅兵,由你统一指挥。”
縻胜心中感动,抱拳:“末将领命!”
董超又道:“营州拿下后,我打算让酆泰镇守。酆泰,你意下如何?”
酆泰没想到董超对他如此信任,咧嘴一笑:“公爷让末将守,末将就守。保证把营州守得铁桶一般。”
董超点点头,又看向时立爱:“时先生,滦州、营州的民政,就交给你了。废除辽国苛政,开仓放粮,登记户籍,规整田亩。这几件事,务必尽快办好。”
时立爱躬身:“卑职领命。”
董超最后看向杜壆、卞祥、杨志、酆泰等人:“明日一早,出兵营州。”
五月十三日,梁山军从义丰出发,北上营州。
营州在滦州东北,相距不过百余里。大军晓行夜宿,两日后便抵达营州城下。
营州城比滦州还小,城墙年久失修,多处坍塌。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些辽军士卒,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看上去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守将萧乙信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须发花白,走路都颤巍巍的。听说梁山军来了,他坐在州衙里,喝着酒,对来报信的亲兵道:“来了就来了吧,反正这城也守不住。”
亲兵急道:“将军,咱们总不能就这么投降吧?”
萧乙信灌了一口酒,苦笑道:“不投降还能怎样?咱们三个月没发饷了,兵卒们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打仗?再说了,滦州都丢了,咱们这点人马,能挡得住梁山军?”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望着远处的梁山军旗,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开城投降吧。”
亲兵愣住了:“将军……”
萧乙信摆摆手:“去开城。告诉梁山军,我们投降,但别杀我们的人。”
城门大开,萧乙信带着几个亲兵,捧着印信,出城投降。
董超亲自接见他,好言安抚,让他继续留在营州,协助酆泰治理民政。
萧乙信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营州就这样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五月十八日,营州全境归附。
至此,平、滦、营三州连成一片,北依燕山,南临渤海,西接长城,东控辽西。
腊月,大雪纷飞。
大名府,鲁国公府邸。
董超正与吕文远商议平、滦、营州三地事宜,以及后续如何建设,从而做到抗击金军的价值,忽闻院外马蹄声急,须臾便有亲卫来报:“公爷,杨林将军送来的河东路急报!”
董超闻言连忙起身,接过密信展开,只扫了一眼,便不由挑眉。
吕文远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出了什么事?”
“田虎与朝廷打起来了。”董超缓缓说道“张叔夜率五万大军进抵威胜府,田虎集结三万众迎战,双方已在城外对峙。”
说完信件递给了吕文远。
后者接过信细看,半响后眉头微蹙:“这张叔夜不愧是沙场宿将,用兵老辣,田虎虽兵多,恐怕不是对手。”
“与我们当初的猜测是一般无二,只是未曾想会这般快!”董超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河北西路威胜府的位置“张叔夜若胜,田虎麾下那些将领,士卒远在河东路,朝廷要么杀要么拿,咱们半点好处也捞不着。”
他转过身来,眼中精光闪烁:“若是田虎败得快,败得惨,乱军之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朝廷看不上、抓不住,咱们却用得上。”
吕文远顿时明白过来:“公爷的意思是和当初王庆那般去截胡?”
“不是截胡。”董超笑着摇头“是救人才于水火,收残兵于危难。朝廷要的是平定叛乱,咱们要的是人尽其才,各取所需罢了。”
吕文远朗声笑道:“公爷所言有理!我等只是救人才于水火之中”
吕文远对于董超识人、用人这一点是非常的赞赏的,王庆手下来的奚胜,闻人世崇,胡显,现在都是军中抵住般的人物。
而李助、縻胜、酆泰更是在此次拿下滦州、营州时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这边正想着,那边董超已大步走向门口,吩咐亲卫:“去请其他军师、卢元帅来议事!”
亲卫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行辕正厅,炭火烧得正旺。
吕文远、许贯中、吴用、公孙胜、卢俊义等人齐聚一堂。
董超开门见山:“田虎与张叔夜开战了,而且正在焦灼状态。”
厅中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吴用最会猜人心思,因此捻须沉吟:“公爷是想趁火打劫?”
“不是打劫,是捡漏。”董超瞪了吴用一眼,将密信内容详细说了一遍“张叔夜五万精兵,田虎虽有三万之众,但兵员参差、将领各怀心思,必败无疑。问题是他败了之后,咱们能得到什么。
明面上咱们是吃亏的,田虎若败了,王庆已经被剿灭,剩下一个方腊,难成大事,到时候看似归顺朝廷的我们就是被清算的时候了。”
众人都明白董超的意思,因此对于董超所谓的捡漏提议不在有任何的疑惑。
许贯中接过话头:“据细作报,田虎麾下,真正能打的将佐不过数人:马灵,善神行术,日行千里,麾下有三千轻骑;
琼英,女中豪杰,武艺高强,善使飞石;
叶清,琼英心腹,虽武艺平平,却通晓军务;
耿恭,守粮道的偏将,虽无大才,胜在熟悉河北地理;
沈骥,董澄副将,还算有些胆略。”
“另外还有房学度、孙琪、秦英、陆辉等人,皆是庸碌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要也罢。”吕文远补充道。
如今的梁山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梁山,董超撒出大量的人力财力,以朱贵、时迁领衔,对军事情报和民间情报都有着详细的探查,汇总,记录。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董超明白得信息者永远快人一步!
董超点头:“那咱们的目标就很清楚了:马灵、琼英、叶清、耿恭、沈骥。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若是能多赚些,则更好!”
第443章 准备捡漏田虎
“公爷”杨志沉吟道“张叔夜用兵如神,咱们的人若贸然进入威胜府,恐被他察觉。此人对梁山态度暧昧,若撕破脸,反倒不美。”
“所以不能硬来,要巧取。”董超看向时迁“田虎军中有咱们的人吗?”
时迁嘿嘿一笑:“公爷放心,属下早就在威胜府布了暗桩。
田虎麾下有个叫耿恭的偏将,他手下一个亲兵队长,是属下的旧相识,去年就入了伙。另外,邬梨军中也有两个暗桩,虽然位卑,但传递消息足够了。”
“好。”董超赞许地点头,转向李懹“李懹将军,你的轻骑跑得快,这次要靠你了。”
李懹抱拳:“公爷尽管吩咐!”
董超走到舆图前,指点江山:“张叔夜从南面进攻威胜府,田虎必然在南门外列阵迎敌。
咱们的人从东面绕过去,潜伏在威胜府东北方向的山区里这里有一片谷地,地势隐蔽,可藏三千兵马。”
“三千?”卢俊义皱眉“公爷,威胜府周围都是官军,三千人进去,万一被围住”
“不会。”董超打断他“张叔夜的目标是田虎,不是咱们。
只要咱们不挡他的路,不抢他的功劳,他不会分兵来对付三千人。再说了!”他笑了笑“咱们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打仗,没必要与他硬碰硬,而且李懹兄弟带的都是轻骑,用的都是辽国马,只快不慢!”
卢俊义这才点头,赞同了董超的想法。
董超继续部署:“李懹带一千轻骑,燕青、时迁随行,负责接应和联络。
时迁先带几个精细的兄弟潜入威胜府,盯住马灵、琼英等人的动向。
一旦城破,趁乱把人带出来。”
“另外,”他看向杨志“杨将军带两千步卒,在谷地接应。若李懹他们被官军咬住,你负责断后。”
杨志点头:“明白。”
卢俊义道“公爷让燕青跟着杨将军,做些情报工作,否则步卒若是陷入重围很危险”
董超闻言,点头!
的确步卒不如骑兵若是被围,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董超环视众将,沉声道:“记住,此行的目的不是打仗,是捞人。
能智取就智取,能说服就说服,实在不行,再用强。
但有一条尽量别跟官军起冲突,咱们现在还没到跟朝廷翻脸的时候。
而一旦冲突了,记住斩尽杀绝,不可留后患!”
众将齐声应诺。
当夜,三千兵马悄然离开大名府,冒着大雪向东疾行。
腊月十四,威胜府南门外。
张叔夜大军扎营已毕,营帐连绵数里,旌旗猎猎。
中军大帐内,张叔夜正与诸将议事。
“田虎据城而守,若强攻,伤亡必大。”种师中率先开口“不如先试探一番,看看他的虚实。”
张叔夜点头:“正合我意。师中,明日你带五千精兵,到城下叫阵。若能引出敌军,阵前斩杀几员敌将,先挫其锐气。
切记不可逞一时之勇!”
种师中领命。
姚平仲道:“张帅,田虎麾下有个叫马灵的,善神行术,日行千里。此人若出城探听消息,在带人袭扰粮道,不可不防。”
张叔夜沉吟片刻:“粮道之事,我自有安排。平仲,你带两千精骑,埋伏在粮道两侧。若马灵敢来,定叫他来得去不得。让他知道是神行术厉害,还是骑兵的脚程更好!”
部署已定,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而此刻,威胜府城内,田虎的帅府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张叔夜五万大军压境,诸位有何良策?”田虎坐在虎皮椅上,面色阴沉。
厅中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最终还是邬梨开口:“大王,张叔夜兵精将勇,不可力敌。不如坚守城池,待其粮尽退兵,再趁机出击。”
“守?”田虎冷笑“城中的粮草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粮草耗尽,不用张叔夜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马灵起身道:“大王,末将愿带轻骑绕到敌后,焚其粮道。张叔夜若粮草不继,必然退兵。”
田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好!马道长这话才是为我借由!你带三千人去,务必烧了他的粮草!”
“三千太多。”马灵摇头“人多了反而不便,末将只带三百精骑足矣。人少目标小,来去如风,张叔夜防不胜防。”
田虎大喜:“就依你!若能成功,孤王重重有赏!”
马灵领命而去。
站在角落里的叶清悄悄退出帅府,找到琼英,低声道:“姑娘,马灵要出城袭粮道。”
琼英正在擦拭飞石袋,闻言抬头:“这与咱们何干?”
叶清压低声音:“姑娘,田虎大势已去,咱们得为自己打算了。”
琼英手上一顿,冷冷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姑娘莫恼。”叶清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继续道“梁山那边,早就有人跟属下接触过了。鲁国公董超托人带话,说姑娘若是愿意,梁山的大门随时为姑娘敞开。”
琼英沉默良久,才道:“梁山?那个赛孟尝董超?”
“正是。”叶清点头,“此人虽是草莽出身,却颇有格局。
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二十三州之地,十万兵马,连朝廷都拿他没办法,只能靠着封他的妻子为皇女来暂时稳住他。
而且他麾下人才济济,杨志、卢俊义、关胜、呼延灼、王寅、哪一个不是当世虎将?姑娘若去了,定有用武之地。”
琼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中灯火通明的帅府方向:“田虎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收留了咱们。如今他大难临头,咱们却要弃他而去,这…”
“姑娘!不可意气用事啊!”叶清急切道“田虎收留咱们,不过是因为姑娘能打仗罢了。
这些年,他可曾真正信任过咱们?
他把姑娘放在西门,明面上是守城,实际上是怕姑娘在城中生事!这样的人,值得咱们为他卖命吗?”
琼英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叶清知道她心中已动摇,放缓了语气:“属下不是要姑娘现在就做决定,只是提前打个招呼。等城破之时,再做打算不迟。”
琼英终于点了点头:“容我再想想。”
腊月十五,天刚亮,种师中便率五千精兵列阵威胜府南门外。
第444章 找到神驹子
战鼓声震天动地,五百骑兵在两翼展开,四千五百步卒列成方阵,长矛如林,刀盾如山。
种师中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在城下耀武扬威。
城墙上,田虎面色铁青,对邬梨道:“你带八千兵马出城迎战,务必打退敌军!”
邬梨领命,率董澄、沈骥出城。
八千兵马涌出南门,在城外列阵。
邬梨拍马冲出,手持大刀,直取种师中。
两马相交,枪刀并举。种师中枪法凌厉,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呼啸风声。
邬梨虽是田虎麾下猛将,但与种师中相比,终究差了一筹。
不过十五回合,种师中虚晃一枪,引邬梨来挡,随即枪尖一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正中邬梨咽喉!
“噗”
鲜血喷涌,邬梨惨叫一声,栽落马下,当场毙命。
田虎军阵中顿时大乱。
董澄、沈骥见状,双双拍马冲出,双战种师中。
两人知道不是对手,但主帅已死,若不拼命,回去也无法交代。
种师中不慌不忙,长枪如龙,左挡右刺。
战了不足二十回合,沈骥一个不慎,被种师中一枪刺穿肩膀,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董澄见势不妙,拨马便逃。种师中也不追赶,只是勒马立于阵前,长枪指向田虎军阵,大喝:“还有谁敢来战!”
田虎军士气彻底崩溃,八千兵马一哄而散,争先恐后往城里逃。
自相践踏之下,又折损了千余人,加上阵前战死的,总共折损两千有余。
城墙上,田虎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当夜,田虎召集众将议事。
“邬梨战死,沈骥重伤,董澄逃回这仗还怎么打?”田虎声音发颤。
马灵再次请命:“大王,末将今夜就出发,去烧张叔夜的粮道。若能成功,敌军必退!”
田虎准奏。
马灵当即点了三百精骑,趁着夜色,悄悄从东门出城,绕了一个大圈,往张叔夜粮道方向奔去。
他不知道的是,时迁早已潜伏在城外,将他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跟上去。”时迁对身边的燕青低声道“等官军动手了,咱们再见机行事。”
燕青点头,两人带着二十余名精锐细作,远远缀在马灵身后。
腊月十六,凌晨,天色未明。
马灵率三百精骑奔至张叔夜粮道所在的山谷,远远便看到了官军的运粮车队。灯火通明,数百辆粮车排成长龙,正缓缓向前移动。
“天助我也!”马灵大喜,抽出长刀,对部下喝道“弟兄们,随我冲!烧了这些粮草,张叔夜不退也得退!”
三百精骑齐声呐喊,纵马冲向粮车队。
然而,他们刚冲进山谷,两侧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放箭!”
姚平仲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霎时间,箭如雨下。田虎的三百轻骑暴露在箭雨之下,无处可躲。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雪地。
只一轮箭雨,便有近百人落马。
“中计了!快撤!”马灵大惊,拨马便逃。
但他的神行术再快,也快不过四面八方的箭矢。姚平仲麾下的将领早已盯上了他,纵马追来,长枪直刺马灵后背。
马灵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将那将领的长枪磕开。
但那将领武艺不弱,缠斗不休,马灵一时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一队轻骑从斜刺里杀出,正是燕青和时迁带人赶到。
“朝廷的兄弟们,让开!这贼将交给我们!”燕青大喝一声,纵马冲到近前,一刀挑飞了缠住马灵的将领。
那将领被燕青一刀震得虎口发麻,又见对方穿着官军服饰(燕青等人事先弄到了官军的衣甲),只当是友军,便退到一旁。
燕青靠近马灵,压低声音道:“梁山燕青,奉公爷之命前来搭救壮士。眼下局面田虎必败,壮士若不想死在这里,就跟我们走!”
马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时迁已经纵马靠过来,一把拽住他的马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灵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三百精骑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也在四散奔逃。山谷中火光冲天,官军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咬了咬牙,拨马跟着燕青、时迁便跑。
三人带着二十余名细作,趁着夜色和混乱,从一条隐蔽的山路冲出包围圈,直奔东北方向的谷地而去。
跑出十余里,确认身后没有追兵,马灵才勒住马,喘着粗气问道:“你们真是梁山的人?”
燕青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梁”字:“如假包换。我家公爷爱惜壮士的才能,不忍壮士死于乱军之中,特命我等前来搭救。”
马灵沉默片刻,长叹一声:“田虎待我不薄,我却….”
“壮士,”时迁嘿嘿笑道“田虎败局已定,你就是回去,也不过是陪葬罢了。
再说了,田虎这人,值得你为他卖命吗?他当初拉拢壮士,不过是因为壮士有神行之术,能替他打仗罢了。这些年,他可曾真正信任过壮士?”
马灵无言以对。
燕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我家公爷说了,壮士若是愿意归降,梁山必以礼相待;若是不愿,也不强求,等风头过了,壮士自去便是。”
马灵心中感动,抱拳道:“石壮士言重了。田虎大势已去,马某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既然梁山看得起我,马某愿效犬马之劳!”
“好!”燕青大喜,“从此咱们就是兄弟了!”
三人并马而行,往谷地方向赶去。
而此刻,威胜府城内,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腊月十六,傍晚。
马灵突围失踪的消息传回威胜府,田虎军上下军心大乱。
更糟糕的是,守粮道的耿恭听闻马灵失踪,又听说官军要抄他后路,竟然吓得弃粮道而逃,带着几百残兵逃回城中。
城中的粮草补给本就紧张,粮道一失,更是雪上加霜。
士兵们开始哗变,有人在城中抢劫,有人偷偷溜出城投降官军。田虎派兵弹压,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混乱。
琼英站在西门城楼上,看着城中的乱象,面色凝重。
叶清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姑娘,该做决断了。”
琼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梁山的人,在哪儿?”
叶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们就在城外东北方向的谷地,李懹将军亲自带队。只要姑娘点头,属下就去联络。”
第445章 田虎兵败
琼英咬了咬牙:“田虎大势已去,咱们留在这里,也不过是陪葬。罢了…”她深吸一口气“你去吧,就说我愿意归降梁山。但有一条,梁山的人要保证,不伤害城中百姓。”
叶清大喜:“姑娘放心,梁山向来不许扰民,这是董超定下的铁律!”
当夜,叶清悄悄出城,找到了潜伏在城外的李懹。
李懹听完叶清的话,当即表态:“琼英姑娘深明大义,张某佩服。请叶壮士转告姑娘,只要她愿意归降,梁山必以礼相待。城中百姓,梁山也会尽力保全。”
叶清抱拳:“李将军高义,叶某这就回去复命。”
腊月十七,凌晨。
张叔夜发起总攻。
种师中率军攻东门,姚平仲率骑兵攻西门,韩时亮率步兵攻北门,南门虚掩,诱田虎突围。
琼英守西门,见姚平仲的骑兵蜂拥而来,本欲抵抗,但想起与李懹的约定,便下令守军放弃抵抗。姚平仲的骑兵轻松攻破西门,涌入城中。
“琼英姑娘!”李懹带着数十骑冲进西门,找到了琼英,“快跟我走!”
琼英点头,带着叶清和数百心腹士卒,跟着李懹从西门撤出。姚平仲的兵将想要阻拦,被李懹一石子打落马下,其余人见状,不敢再追。
一行人冲出西门,绕城而走,直奔东北方向的谷地。
与此同时,燕青在乱军之中找到了耿恭。
耿恭正带着几百残兵躲在城中一处破庙里,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弃粮道逃跑,若是被官军抓住,必死无疑。
“耿将军!”燕青推门而入“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耿恭认出燕青是梁山的人,如见救星:“石壮士救我!”
“少废话,跟我来!”燕青一把拽起耿恭,带着他和几百残兵,从一条隐蔽的小巷溜出城去。
时迁则在城中搜捕时,遇到了邬梨的残部。邬梨已死,他麾下的几百精锐群龙无首,正在城中乱窜。
“都跟我来!”时迁亮出梁山的令牌,“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那些残兵见有人收留,哪还管是谁,当即跟着时迁出城。
时迁还在乱军中找到了重伤的沈骥。沈骥肩膀中枪,血流不止,奄奄一息。时迁让人把他抬上担架,一并带走。
至于田彪、房学度、孙琪、秦英、陆辉等人,有的被官军斩杀,有的逃窜无踪,有的被生擒活捉这些人,梁山一个都不要。
腊月十七,傍晚。
东北谷地,梁山大营。
李懹、燕青、时迁三路人马先后归来。马灵、琼英、叶清、耿恭、沈骥,外加收拢的两千余田虎残部,全部安全到达。
杨志早已在谷地扎下大营,准备了热饭热汤和伤药。
“诸位辛苦了。”杨志迎出来,先看向琼英“这位就是琼英姑娘?久仰大名。”
琼英抱拳:“林教头客气了。小女子久闻林教头枪法绝伦,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杨志笑着摇头:“姑娘过奖了。来人,带姑娘去歇息,准备干净的衣裳和热水。”
琼英点点头,带着叶清和心腹士卒去了。
杨志又看向马灵:“马壮士,你的神行之术天下闻名,我家公爷仰慕已久。”
马灵抱拳:“林教头抬爱了。马某不过是有些微末本事,承蒙梁山看得起,愿效犬马之劳。”
杨志点头,又看向耿恭和沈骥,简单安抚了几句,便让人带他们去休息。
安置好众人,杨志、李懹、燕青、时迁聚在大帐中商议。
“人都齐了?”杨志问。
李懹算了一下:“马灵、琼英、叶清、耿恭、沈骥,五个,一个不少。外加两千一百余名田虎残部,其中骑兵三百,步卒一千八。”
杨志满意地点头:“公爷要的五个人,全都带回来了。传令下去,今夜休整一夜,明日一早拔营回大名府。”
“杨将军”时迁忽然道,“还有一桩事。我在城中打探消息时,听说张叔夜活捉了田虎,已经押解进京了。威胜府被官军彻底占领,田虎的势力算是完了。”
杨志沉吟片刻:“张叔夜动作倒是快。不过这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管带人回去便是。”
“还有”燕青插嘴道“我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官军有斥候在这附近出没。张叔夜恐怕已经知道咱们在这儿了。”
杨志皱眉:“他知道就知道,咱们又没有跟官军起冲突,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再说了”他笑了笑“咱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抢地盘的。张叔夜是个聪明人,不会为这点小事跟梁山翻脸。
毕竟现在公爷的身份放在那里,纵然是他张叔夜见到了公爷,也得喊一声国公,还得行礼!”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腊月十八,天刚亮,三千兵马拔营起寨,带着收编的两千余人和五个新将领,浩浩荡荡往大名府方向撤退。
途中,果然遇到了官军的斥候。但那些斥候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上前阻拦。
显然,张叔夜也已经探得了时迁等人的身份信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腊月二十,大名府。
董超亲自出城三里迎接。
“公爷!”李懹纵马上前,抱拳道“属下幸不辱命!马灵、琼英、叶清、耿恭、沈骥,五人全部带回!另收编田虎残部两千一百余人!”
董超大喜:“好!好!好!将军辛苦了!”
他策马上前,看向马灵等人,朗声道:“诸位肯归降梁山,董某感激不尽。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马灵率先下马,单膝跪地:“马灵见过公爷!愿为公爷效死!”
琼英跟着下马,抱拳道:“琼英见过公爷。小女子别无他求,只愿公爷善待百姓,不辱没了我这一身本事。”
董超正色道:“姑娘放心,梁山从不扰民,这是铁律。姑娘的飞石绝技,董某早有耳闻,日后定有大用。”
叶清、耿恭、沈骥也纷纷上前见礼。
董超一一安抚,然后对众人道:“诸位一路奔波,先进城歇息。今晚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第446章 杭州战起
当晚,大名府行辕大摆宴席。
董超亲自为马灵、琼英等人敬酒,又让杨志、卢俊义、王寅、卢俊义等核心将领作陪,气氛热烈。
席间,董超问起威胜府之战的详情,马灵、琼英等人一一禀报。
“张叔夜果然用兵如神。”董超听完,感叹道“田虎败在他手里,不冤。”
“公爷,”吕文远忽然开口“张叔夜平定田虎之后,朝廷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方腊了。”
董超点头:“方腊在江南闹得正凶,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他。不过这不关咱们的事,让他们去打吧。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许贯中笑道:“公爷这一招坐收渔利,当真是妙。不费一兵一卒,白得五员大将,两千精兵这笔买卖,做得值!”
众将哈哈大笑。
董超端起酒杯,对马灵、琼英等人道:“诸位,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梁山虽然草莽出身,但志向不小。董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日子。诸位若信得过董某,便与董某一同打天下!”
马灵、琼英等人齐齐起身,举杯道:“愿随公爷征战天下!”
与此同时,杭州,方腊帅府。
方腊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拿着一封密信,面色阴沉。
“田虎败了?”他抬起头,看向厅中众将。
石宝点头:“大王,张叔夜五万大军压境,田虎虽然有三万之众,但兵员参差、将领各怀心思,只撑了不到十天就全军覆没。田虎本人被生擒,押解进京了。”
方腊冷笑:“废物。”
“大王”邓元觉开口道“田虎一败,朝廷的下一个目标,朝廷就该全力对付咱们了。”
方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张叔夜平了田虎,种师道忙着进京交功劳,少说也要休整一两个月。咱们还有时间。”
“大王”邓元觉起身道,“梁山那边,最近动作不小。董超趁田虎败亡之际,派人潜入威胜府,收编了马灵、琼英等人,还带走了两千多田虎残部。”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个董超,倒是会捡便宜。”
“大王”庞万春起身道“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腊看了他一眼:“说。”
“董超此人,虽然出身草莽,但格局不小。他占据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拥兵十万,连朝廷都拿他没办法。如今他又收了马灵、琼英等人,实力更增。此人若能与咱们联手,南北呼应,朝廷顾此失彼,大事可成。”庞万春道。
方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联手?哼,董超这个人,野心大得很。他连朝廷的招安都敢拒绝,连茂德帝姬都敢不娶,你以为他会跟咱们联手?他要的,是天下。”
“那大王的意思是”庞万春试探道。
“先不管他。”方腊摆手“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南,积蓄力量。等朝廷来攻的时候,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至于董超”他冷笑一声“等咱们灭了朝廷,朝廷自然会找他的麻烦,等他跟朝廷打起来的时候,咱们再坐收渔利也不迟。”
众将齐声应诺。
腊月二十二,冬至刚过,杭州城却是春意盎然。
杭州城北,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原是临安府一富商的别业,如今成了宋江的府邸。
此刻,宋江正坐在书房中,他用一只手指着面前摊着一幅舆图,独眼眉头紧锁。
“哥哥。”穆弘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方腊那边派人来了。”
宋江抬起头,独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皱眉时,头皮也跟着皱在了一起:“什么人?”
“他身边的亲随,说是奉了方腊之命,送来一份东西。”穆弘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就是此物。”
宋江单手接过帛书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幅杭州城的布防图!
图上详细标注了各城门的守军数量、换岗时间、粮仓位置、水军泊地,甚至连方腊的中军大帐所在都标得清清楚楚。
“送东西的人呢?”宋江强压心中震惊,沉声问道。
穆弘道:“在门房候着。他说方腊有言,宋头领看了此图,便知他的诚意。”
宋江沉默片刻,忽然冷笑起来:“诚意?他是想试探我的诚意。”
穆弘一愣:“哥哥的意思是……”
“方腊这个人,疑心重得很。”宋江将帛书卷起,放入袖中“他若真信得过我,就不会只派个亲随来送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这是在钓鱼,看我会不会把图送出去。”
穆弘面色一变:“那哥哥打算怎么办?”
宋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腊梅,沉吟良久。
“送,当然要送。”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但要送,还要送得快,送得准,否则咱们在方腊这就站不住了,只是……”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照他给的图送。”
穆弘不解:“哥哥的意思是?”
“这图上标注的,十有八九是陷阱。”宋江冷笑“方腊的意思很明确,他想让我把假图传给童贯,引官军入瓮。
到时候官军败了,他方腊坐收渔利;
我宋江成了传递假情报的奸细,得罪了朝廷,如果他在狠点,否认给过咱们图,那么到时候我宋江两头不是人。”
穆弘倒吸一口凉气:“这厮好生歹毒!”
“不过……”宋江话锋一转“他既然给了图,咱们就将计就计,他想让我两头不是人,而我想告诉他,我不仅两头都要吃,还要吃饱,吃好!
当真以为我还是郓城的那个小吏!”
他从袖中取出帛书,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重新绘制。
穆弘凑过来看,只见宋江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笔走龙蛇,不多时便画出了一幅全新的布防图。
与方腊给的那幅相比,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全都变了样。
“哥哥这是……”
“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假假真真。”宋江头也不抬,继续绘制“方腊真正的兵力部署,这半年来我早就摸清了七八成。
第447章 宋江的准备
这幅图里,我把真实的情报掺进去,再把方腊给的那些陷阱也标上去,让童贯自己分辨。”
穆弘恍然:“哥哥的意思是,让童贯自己判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不错。”宋江搁下笔,吹干墨迹“童贯手下能人不少,韩世忠、辛兴宗都是知兵之人。
他们看到这幅图,自然能看出方腊的陷阱在哪儿。
只要他们信了图上真实的部分,杭州城就有破绽可寻。”
穆弘点头,又问道:“那这图,怎么送出去?”
宋江沉吟片刻:“方腊既然给了我图,必然会派人盯着我的动向。若是我亲自送,反倒惹他怀疑。这样……”
他凑到穆弘耳边,低语几句。
穆弘连连点头,转身去了。
当夜,宋江府邸后门,一个黑影悄悄溜出,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杭州城北,方腊的行宫中。
方腊正与邓元觉对弈。
“大王,宋江那边有动静了。”石宝匆匆走进来,抱拳道。
方腊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动静?”
“一个黑衣人从宋江府邸后门出去,往北门方向去了。”石宝道“属下派人跟踪,那人在北门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了。”
邓元觉眉头一皱:“大王,宋江果然有问题。”
方腊笑了笑,显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再等等。”
石宝又道:“还有一事。大王给宋江的那幅布防图,他看了之后,在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不知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邓元觉冷笑“自然是抄录副本,准备传给童贯那个阉狗。”
方腊摇了摇头:“元觉,你把宋江想得太简单了。”
邓元觉一愣:“大王的意思是?”
“宋江这个人,能在郓城、青州、浔阳江多次死里逃生,能让那么多好汉为他卖命,不是没有道理的。”方腊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他若是这么容易就被试探出来,那就不叫宋江了。”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给他的那幅图,他十有八九已经看出来是陷阱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简单的传递,我猜测他是要将计就计。”
邓元觉和石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传令下去,”方腊沉声道“各城门守将今夜严加戒备,尤其是北门。另外,让方杰带一千精兵,埋伏在宋江府邸周围。若宋江真有异动……”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就地格杀。”
“是!”石宝领命而去。
腊月二十三,凌晨。
天色未明,杭州北门外,一个黑衣人骑着一匹快马,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马是上等的河曲马,人是精干的细作。
此人名叫薛永,江湖诨号:病大虫,是宋江在揭阳岭收的好汉,虽然武艺不是很精湛,可是行走江湖的本事却是够得。
他怀中揣着的,正是宋江昨夜重新绘制的那幅布防图。
薛永纵马狂奔,不到一个时辰便奔出五十余里。
前方是一处山坳,两侧林木茂密,官道从中间穿过。
他正要加速通过,忽然,两侧林中传来一声唿哨!
“嗖嗖嗖”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薛永大惊,猛地勒马,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去,堪堪躲过箭雨。
但那匹马就没这么幸运了,身上中了七八箭,惨嘶一声,栽倒在地。
薛永落地一个翻滚,顺势拔出腰刀,半跪在地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中走出数十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一把开山斧,正是方腊麾下猛将石宝。
“宋江的人?”石宝打量着薛永,冷笑道“这么早出城,去哪儿啊?”
薛永面色不变,抱拳道:“这位将军,小人是宋头领麾下的采买,奉命出城采购药材。不知将军拦我去路,所为何事?”
“采买?”石宝哈哈大笑“采买用得着带快马?采买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
他笑声一收,脸色阴沉下来:“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薛永心中一沉,知道身份已经暴露,不再废话,猛地转身便跑!
他脚下功夫也还行,几个纵跃便窜出十余丈,眼看就要钻入林中。
石宝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柄流星锤,在手中转了两圈,猛地掷出!
“呼”
流星锤带着呼啸风声,正中薛永后背!
“噗!”薛永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石宝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住薛永,从他怀中搜出那幅布防图,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果然有诈!”
他收起布防图,对身边亲兵道:“把这人带回去,交给大王发落。”
亲兵领命,将奄奄一息的薛永拖走。
石宝则翻身上马,带着布防图,疾驰回杭州。
一个时辰后,方腊行宫。
方腊展开布防图,仔细端详,面色越来越阴沉。
“好一个宋江!”他猛地将图拍在案上“果然是在跟我玩心眼!”
邓元觉凑过来看,只见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与方腊真实的情况有七成吻合,尤其是粮仓位置、水军泊地这些关键信息,全都准确无误。
而那三成虚假的,恰恰是方腊故意设下的陷阱。
“这……”邓元觉倒吸一口凉气“宋江对咱们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方腊冷笑:“他投靠我半年多,明面上老实本分,暗地里怕是把我这杭州城翻了个底朝天。”
“大王,那现在怎么办?”石宝问道。
方腊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留他了。传令下去,今晚动手!”
“是!”石宝领命。
“慢着。”方腊忽然抬手“宋江诡计多端,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今晚三更,方杰带兵围住宋江府邸,厉天闰带兵守住北门,邓元觉带兵守住南门,石宝你带兵守住水门。
四面合围,一个都不许放走!
到时候将他的人头砍下来,送到童贯的军中!
让这个腌货好好看看他的好大儿!”
邓元觉迟疑道:“大王,宋江麾下有两千余人,真要打起来,恐怕……”
第448章 宋江反了
“两千人?”方腊冷笑“他宋江麾下确实有两千人,但杭州城里我有两万守军。两千对两万,他插翅也难飞!”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宋江这个人,能智取就不要强攻。
元觉,你带人去宋江府上,就说我请他赴宴。只要他敢来,就当场拿下!”
邓元觉抱拳:“明白!”
当夜,二更天。
宋江府邸,书房。
宋江正与穆弘、穆春、雷横、李立等人议事。
“薛永到现在还没回来。”穆弘面色凝重“怕是出了意外。”
宋江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雷横道:“哥哥,要不咱们先撤?方腊那个人疑心重,万一……”
“撤?”宋江摇头“现在撤,等于告诉方腊我心里有鬼。再说,童贯那边还没有回信,咱们这时候撤,前功尽弃。”
李立道:“可是哥哥,薛永迟迟不归,方腊那边肯定已经起了疑心。再拖下去,怕是……”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个亲兵冲进来,“宋头领,方腊那边派人来了,说是请头领去赴宴!”
厅中众人齐齐色变。
宋江面色不变,淡淡道:“来的是谁?”
“是个叫邓元觉的,带了几百人,已经把府邸围住了!”
宋江站起身来,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方腊是要动手了。”
穆弘“呛”的一声拔出腰刀:“哥哥,跟他们拼了!”
“拼?”宋江摇头,仅剩的一些发丝在空中飘荡“咱们只有两千人,方腊有两万守军,拿什么拼?”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过,拼不过不代表跑不掉。我早就防着方腊这一手,提前做了准备。”
他看向李立:“水门那边准备好了吗?”
李立抱拳:“哥哥放心,三天前我就带人控制了水门,城内的船只也凿沉了大半,方腊的水军调度不灵。”
宋江点头,又看向雷横:“粮仓那边呢?”
雷横道:“我已经安排了二十个兄弟,扮作伙夫混进了粮仓。只要哥哥一声令下,立刻放火。”
宋江满意地点头,最后看向穆弘、穆春:“南门那边,方杰带着主力盯着,你们能不能冲出去?”
穆弘咬牙道:“哥哥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给哥哥杀出一条血路!”
“不是给我杀出血路。”宋江摇头“是给咱们所有人杀出血路。”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兄弟,成败在此一举。若能突围出去,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突不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咱们就一起死在杭州城。”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光芒。
宋江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府门。
府门外,邓元觉正带着五百精兵列阵以待。
见宋江出来,邓元觉抱拳笑道:“宋头领,大王今夜设宴,特命末将来请。”
宋江微微一笑:“方大王太客气了。邓将军稍候,容宋某换身衣裳。”
邓元觉摇头:“大王说了,请宋头领即刻赴宴,不必更衣。”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面上依旧笑容不减:“既然如此,那走吧。”
他迈步走下台阶,穆弘、穆春紧随其后。
邓元觉见宋江只带了两个人,心中稍安,侧身让开道路:“宋头领请。”
宋江走出十余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府邸。
“邓将军”他忽然开口“方大王这宴,怕不是鸿门宴吧?”
邓元觉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答话,宋江猛地大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穆弘、穆春齐齐拔出腰刀,冲向邓元觉!
与此同时,府邸内涌出数百名士卒,为首的正是雷横、李立、薛永,个个手持兵器,杀声震天!
邓元觉大惊,拔刀抵挡,却被穆弘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有埋伏!快撤!”邓元觉大喝一声,转身便跑。
他带来的五百精兵猝不及防,被宋江的人马冲得七零八落,瞬间死伤近百人。
宋江没有追击,而是翻身上马,带着人马直奔北门。
他选的突围方向,不是南门,不是水门,而是北门。
因为北门外的官道,直通秀州童贯大营。只要能冲出北门,就有生路。
一行人纵马狂奔,不多时便到了北门。
北门守将正是厉天闰,见宋江带人冲来,当即下令放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数十名士卒纷纷中箭落马。
宋江大喝:“举盾!”
前排士卒举起盾牌,顶着箭雨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雷横带着一队轻骑,绕过北门,直奔城中的粮仓。
粮仓守军不过百余人,被雷横一冲即溃。
雷横让人点燃粮草,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城中顿时大乱。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纷纷逃出家门。
守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的去救火,有的去镇压百姓,有的去寻找方腊,乱成一团。
宋江趁乱指挥人马猛攻北门。
厉天闰虽然勇猛,但手下只有五百人,哪里挡得住宋江的近两千人马?
苦战半个时辰,北门终于被攻破。
宋江率军冲出北门,直奔钱塘江方向。
方腊得知宋江突围,大怒,当即命方杰率三千精兵追击,又命水军从钱塘江上拦截。
当方杰追到江边时,宋江已经与李立汇合,控制了水门,登上事先准备好的船只。
至于方腊的水军,因为船只被宋江派人凿沉了大半,调度不灵,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江的船队顺流而下。
方杰不甘心,带着骑兵沿江追赶。
追出二十余里,前方江面上忽然出现一支船队,船上旌旗招展,赫然是官军的旗帜!
为首的战船上,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将,手持长枪,正是童贯麾下水军统领辛兴宗。
“放箭!”辛兴宗一声令下,船上弓弩齐发,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岸上的方杰骑兵。
方杰的骑兵猝不及防,被射倒数十人,不得不停止追击。
宋江的船队与辛兴宗汇合,顺流而下,直奔秀州。
腊月二十四,凌晨。
秀州,童贯大营。
宋江跪在中军大帐前,赤着上身,背负荆条,面色惨白。
“父亲大人,江儿无能,未能完成使命,请童帅责罚!”
第449章 终究卸磨杀驴
帐中,童贯高坐主位,面色阴沉。
他身边站着韩世忠、辛兴宗、种师中、姚平仲等将,个个神色各异。
童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起来吧。”
宋江一愣,抬起头来。
童贯面上挤出一丝笑容:“宋头领深入虎穴,九死一生,带回了方腊的布防图,功劳不小。虽然中途出了些意外,但非你之过。”
他顿了顿,又道:“本帅已经看了你送来的布防图,虽然方腊有所防备,但图上标注的真实情报,足够我们攻破杭州。还有军中要称职务!”
宋江叩首:“父亲…童帅…明鉴。”
“也算戴罪立功了”童贯道“等破了杭州,本帅自会为你向朝廷请功。”
宋江再叩首:“谢童帅!”
童贯摆了摆手:“下去歇息吧。”
宋江起身,倒退着出了大帐。
帐外,穆弘、穆春、雷横等人正在等候,见宋江出来,纷纷围上来。
“哥哥,童贯怎么说?”穆弘急切地问。
宋江面色平静,低声道:“童贯让我戴罪立功,暂时不会动我们。”
穆弘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宋江冷笑,一只眼睛咕噜噜的转“童贯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现在不动我们,是因为还用得着我们。等杭州破了,用不着我们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雷横咬牙道:“那哥哥打算怎么办?”
宋江沉默片刻,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咱们就学董超,找个地方自立门户,靠这些人终究是靠不住!”
宋江当初的忠君思想已经在慢慢的被磨灭,现在的他心中更多的是自己。
众人齐齐点头。
与此同时,杭州城,方腊行宫。
方腊坐在虎皮椅上,面色铁青。
“跑了?”他的声音冰冷“两千人,从两万守军的城里跑了?”
邓元觉、石宝、方杰、厉天闰等人跪了一地,无人敢应声。
“说话啊!”方腊猛地一拍桌案“都是哑巴吗?!”
方杰硬着头皮道:“父王,宋江早有准备。他提前控制了水门,凿沉了咱们的船只,还派人烧了粮仓。城中一片混乱,我们……”
“够了!”方腊打断他“我不想听借口。我只想知道,宋江跑了,接下来怎么办?”
邓元觉抬起头:“大王,宋江虽然跑了,但他带走的不过是两千人。咱们在杭州还有两万守军,只要童贯敢来,咱们照样能打!”
“打?”方腊冷笑“宋江把咱们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童贯手里有咱们的布防图,你拿什么打?”
邓元觉无言以对。
石宝开口道:“大王,宋江给童贯的布防图,虽然有不少真实情报,但图上标注的陷阱,童贯未必会信。咱们可以趁机调整部署,将计就计。”
方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沉声道:“传令下去,放弃杭州城,主力撤到睦州。杭州城里,只留五千人守城,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
“大王!”邓元觉大惊“杭州是咱们的根本,怎么能轻易放弃?”
“根本?”方腊苦笑“宋江这一闹,杭州城的虚实全暴露了。童贯五万大军压境,咱们两万人守城,能守多久?与其困守孤城,不如主动撤退,保存实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说,杭州丢了,咱们还有睦州、歙州、衢州。童贯占了杭州,未必会善罢甘休
。等他追到睦州,咱们再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众将虽然心有不甘,但知道方腊说得有理,只得领命。
腊月二十五,童贯大军抵达杭州城下。
五万大军将杭州城围得水泄不通,攻城器械一字排开,气势骇人。
童贯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派细作入城打探虚实。
细作回报:方腊主力已经撤出杭州,城内只有五千守军,且士气低落。
童贯大喜,当即命韩世忠率三千精兵为先锋,攻打北门。
韩世忠领命,率军猛攻。
北门守将正是厉天闰,虽然只有五百人,但依托城墙,死战不退。
韩世忠攻了半个时辰,未能破门,反而折损了数百人。
童贯见状,命辛兴宗率水军从钱塘江上进攻水门。
水门守军更少,只有两百余人,见官军水师来攻,稍作抵抗便弃门而逃。
辛兴宗轻松攻破水门,率军涌入城中。
北门守军见水门已破,军心大乱,韩世忠趁机猛攻,终于破门而入。
厉天闰带着残兵且战且退,从南门突围而出,投奔方腊去了。
杭州城,被官军收复。
消息传到东京,宋徽宗大喜,下旨嘉奖童贯,赐金万两,绢十万匹。
但童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方腊退守睦州后,迅速收拢残兵,又招募了数万壮丁,兵力不减反增。
而且,方腊在睦州城外修筑了坚固的防线,摆出了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童贯皱眉,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下令大军在杭州休整三日,然后继续南下,攻打睦州。
与此同时,大名府。
董超也接到了杭州的消息。
“方腊丢了杭州,退守睦州。”吕文远将密信递给董超“童贯五万大军压境,方腊虽然还有一战之力,但形势不容乐观。”
董超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皱:“宋江这一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许贯中笑道:“公爷,宋江这个人,虽然心术不正,但确实有些本事。能在方腊的眼皮底下玩出这么一出金蝉脱壳,不简单。”
董超点头:“可惜,他再能折腾,也不过是童贯手里的一颗棋子。等童贯用完了,就该把他扔掉了。”
“公爷,”吴用忽然开口“宋江若被童贯抛弃,必然会找地方落脚。”
董超沉默片刻:“宋江这个人,心术不正,而且与我梁山有仇怨,解不开,他若敢来,那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不过方腊手下倒是还有些可用之才!”
“公爷是要?”
董超点头,沉声道:“传令下去,让王寅加强对淮南东路的戒备,尤其是与方腊交界的地方。另外,派人盯住童贯和宋江的动向。一旦有机会,咱们就出手。”
第450章 摊牌了,不装了,我是卧底!
“是!”众将齐声应诺。
董超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方腊、田虎、王庆都已经或败或退,剩下的,就是咱们和朝廷了……”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吕文远问道:“什么事?”
董超微微一笑:“海外!”
他顿了顿,又道:“朝廷大军虎视眈眈,但是我梁山需要发展,若是连年征战 ,必然元气损伤,所以我们需要能够稳定发展的后方”
吕文远点头:“公爷放心,海外的事情,属下已经派人送信给林冲、阮小二了。”
董超满意地点头,转身回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河东路的位置。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喃喃道“这个天下,究竟是谁的,尚未可知啊!”
腊月二十六,睦州。
方腊的行宫设在城中的一座大宅里,原是当地富商的别业,三进三出,虽不及杭州的帅府气派,却也收拾得干净利落。
此刻,正厅中炭火烧得正旺,方腊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铁。
“杭州丢了,五千守军只逃出来不到两千。”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童贯五万大军,不日就要南下睦州。诸位,说说吧,这仗怎么打?”
厅中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
方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角落里的陈箍桶身上:“陈先生,你素来足智多谋,可有良策?”
陈箍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童贯虽兵多,但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漫长。
我军以逸待劳,依托乌龙岭天险,未必没有胜算。”
“只是……”他话锋一转,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陈箍桶沉吟片刻,低声道:“只是我军粮草不济,睦州存粮最多支撑两月。若童贯围而不攻,待我军粮尽,不战自溃。”
方腊眉头紧锁:“两月?不是让你筹备半年的粮草吗?”
“大王容禀。”陈箍桶苦笑道“杭州失守,钱塘江粮道被官军水师切断。
睦州本地产粮有限,又加上……”他看了一眼站在方腊身侧的方杰,没有说下去。
方腊如今在上位,很多事情多少也知晓些,因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方杰:“怎么回事?”
方杰面色微变,硬着头皮道:“父王,孩儿只是按规矩办事。
吕师囊、钱振鹏那些人,嘴上说归顺,心里未必服气。
孩儿若不扣着他们的粮草,万一他们倒戈……”
“糊涂!”方腊猛地一拍桌案“大战在即,你还在搞这些内斗!
吕师囊、钱振鹏、王仁、白钦、景德、高可立,六部兵马,两万余人,你扣着他们的粮草,是想逼他们反吗?”
方杰被训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陈箍桶连忙打圆场:“大王息怒,少将军也是一片忠心,只是……此事确实棘手。那六部兵马原本都是朝廷降将,若不能安抚,恐怕……”
方腊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粮草之事,你全权处置。该给的给,不要让人寒心,眼下的局面若是在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是。”陈箍桶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方腊又看向邓元觉:“乌龙岭的防线,布置得如何了?”
邓元觉抱拳道:“大王放心,乌龙岭易守难攻,末将在岭上修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鹿角、壕沟、箭楼,再加上山势险峻,官军若强攻,不死上两三万人,休想过去。”
方腊点头,稍稍安心。
他又看向石宝:“水军那边呢?”
石宝摇头:“不太乐观。宋江走时凿沉了咱们大半船只,现在能用的战船不到五十艘,且多是中小型的。童贯的水师若从钱塘江上来,咱们只能守,不能攻。”
方腊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下去,水军放弃钱塘江,全部撤到新安江上游,守住睦州的水路补给线。”
“是。”石宝领命。
方腊环视众将,沉声道:“诸位,杭州虽然丢了,但咱们还有睦州、歙州、衢州、婺州、处州、温州、台州,七州之地,十万兵马。童贯想一口吃掉咱们,没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来,声音渐渐高亢:“当年我在帮源洞举事,不过三千人,照样打下一片天下来。如今咱们兵多将广,还怕他一个阉狗不成?”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稍振。
散会后,陈箍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绕了几个弯,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中已经等着几个人,正是吕师囊、钱振鹏、王仁、白钦、景德、高可立。
六人见陈箍桶进来,纷纷起身。
“陈先生。”吕师囊抱拳道“方杰扣着咱们的粮草,弟兄们已经三天没吃饱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官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陈箍桶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粮草的事,我已经跟大王说了。大王让全权处置,该给的都给。”
钱振鹏冷哼一声:“给?方杰扣了咱们的粮草,大王就轻飘飘一句‘该给的都给’?他方家的人,什么时候把咱们当自己人看过?”
“就是。”王仁附和道“咱们在杭州城下替方腊卖命,死了多少弟兄?结果呢?
杭州一丢,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
方杰那厮,整天派人盯着咱们,连出营都要报备,这哪是把咱们当将领,分明是当贼看!”
白钦、景德、高可立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都不好看。
陈箍桶等众人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诸位将军的苦处,陈某都明白。但今日陈某来,不是为了诉苦,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为了给大家找一条出路。”
吕师囊眼睛一眯:“陈先生的意思是?”
陈箍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展开来,放在桌上。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但落款处的印章,却让六人齐齐变色。
那是一方白玉印章,上面刻着四个字“鲁国公印”。
“这……”吕师囊倒吸一口凉气“董超?”
吕师囊震惊的原因还是当初在江上与梁上有过一丝仇怨,因此他才会惊讶。
陈箍桶自然知道吕师囊之前和梁山水军的事情,他看了后者一眼,随后点头,沉声道:“不瞒诸位,陈某早就投了梁山。鲁国公董超,才是陈某真正的主公。”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炸开了锅。
钱振鹏“呛”的一声拔出腰刀:“你是梁山的奸细?”
第451章 陈箍桶劝降
“将军稍安勿躁。”陈箍桶面不改色“陈某若是奸细,就不会把身份亮出来了。陈某今日说破,是想救诸位将军的性命。”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想想,方腊此人,疑心极重,尤其是对降将。
他今日能用你们,明日就能杀你们。
宋江的下场,诸位都看到了吧?
宋江替他卖命半年多,结果如何?
被逼得连夜突围,两千兄弟死伤近半,才逃出一条命来。”
陈箍桶说话滴水不漏,丝毫不提宋江与童贯的事情。
吕师囊沉默片刻,收了刀:“陈先生,你想让我们投梁山?”
“不是投梁山,是投鲁国公。”陈箍桶纠正道“鲁国公董超,与方腊、田虎、王庆不同。他占据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二十三州之地,拥兵十万,朝廷都拿他没办法。
他麾下猛将如云,林冲、关胜、王寅、杜壆、卢俊义、呼延灼……哪一个不是当世虎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鲁国公待人以诚,从不猜忌降将。
王庆麾下的李助、縻貹、酆泰、奚胜、闻人世崇、胡显,归降梁山后,哪一个不是委以重任?如今都在军中独当一面。
吕元帅,至于你当初那点事,在我看来不足为虑!所以不必担心!”
吕师囊闻言先是尴尬一笑,随后神情陷入疑惑!
钱振鹏迟疑道:“可是咱们与梁山素无来往,鲁国公凭什么信咱们?”
陈箍桶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递给钱振鹏:“这是鲁国公的亲笔手谕,诸位将军请看。”
钱振鹏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上写得明白:凡归降梁山者,兵权不变、职位不降,原有封地按等量给与,所有财产全部保留。若有不实,甘受天罚。
下方盖着鲁国公的大印,还有董超的亲笔签名。
钱振鹏看完,递给吕师囊,吕师囊看完,又递给王仁。
一圈传下来,六人的神色都变了。
“鲁国公当真能说到做到?”吕师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陈箍桶正色道:“诸位将军若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梁山立寨以来,可曾杀过一个降将?可曾夺过降将的兵权?王庆麾下那些人,如今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
吕师囊与钱振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
“还有一件事,陈某要提醒诸位。”陈箍桶又道“童贯此人,嫉贤妒能,最容不下降将。
他平方腊之后,必然要清算。
宋江拼死破了杭州,如今如何?
被童贯当马前卒,让他去攻打睦州东门,分明是让他当炮灰。”
他叹了口气:“诸位将军想想,你们原本就是朝廷的降将,方腊败了,你们再投朝廷,童贯能信你们吗?
到时候,轻则夺职,重则杀头。
而投梁山则不同,鲁国公与朝廷是敌非友,你们投过去,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
厅中沉默良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吕师囊!
终于,吕师囊第一个开口:“陈先生,吕某愿意归降鲁国公。”
他拔出腰刀,划破手指,鲜血滴入酒碗:“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吕师囊今日歃血为盟,愿随陈先生归降梁山,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钱振鹏紧随其后,也歃血为盟。
王仁、白钦、景德、高可立四人,再无迟疑,纷纷歃血为盟。
陈箍桶也割破手指,将血滴入酒碗,饮尽后正色道:“六位将军,从今日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总攻之时,诸位按兵不动,待乌龙岭防线突破,便随陈某打开帮源洞西门,归降鲁国公。”
“帮源洞?”吕师囊一愣“那不是方腊的老巢吗?”
陈箍桶点头:“不错。方腊在帮源洞藏了大批粮草、金银、兵器,那是他的根本。只要咱们控制住帮源洞,方腊就算想跑,也跑不远。”
六人齐齐点头,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腊月二十七,乌龙岭。
岭上寒风凛冽,雪花飞舞。
庞万春站在北侧隘口,眺望着远处的官道。官道上空空荡荡,童贯的大军还在杭州休整,没有南下的迹象。
“将军。”一个亲兵快步走来,低声道“厉天佑又派人来了,说是奉了方杰之命,要‘协防’北侧隘口。”
庞万春眉头一皱:“多少人?”
“两千。”
庞万春冷笑一声:“两千?他是来协防,还是来监视?”
亲兵不敢接话。
庞万春沉默片刻,道:“让他们来。不过,把咱们的三千精锐弓箭手,全部调到岭上,就说要加强防线,需要人手。”
“是。”
亲兵领命而去。
庞万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小校:“陈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心腹小校低声道:“有。陈先生让属下转告将军,六部兵马已经谈妥,吕师囊、钱振鹏等六位将军都愿意归降。总攻之时,以三发火箭为号,将军便率部倒戈。”
庞万春点点头,又问:“山间小路,摸清了吗?”
小校道:“摸清了。岭北有一条小道,可以绕过乌龙岭,直插帮源洞西门。只是路不好走,只能容轻骑通过。”
“足够了。”庞万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方腊把主力都摆在乌龙岭南侧,北侧守军不到三千。只要咱们控制住北侧隘口,梁山的人马就能从小路摸进来。”
他顿了顿,又道:“宋江那边呢?”
小校摇头:“暂时没有消息。不过听说童贯让他打头阵,去攻睦州东门。”
庞万春点了点头:“宋江这个人,倒是个墙头草。”
小校低声道:“将军,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方腊对将军猜忌至此,将军为何还要替他卖命?”
庞万春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不是替他卖命,我是替我自己。方腊虽然疑心重,但他毕竟给了我一块立足之地。我若反他,那与宋江何异?”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方腊既然不仁,也休怪我不义。我庞万春不是他的家奴,没必要给他陪葬。”
小校点头,不再多言。
庞万春望向远方,喃喃道:“妹夫且看这一场,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第452章 攻城
腊月二十八,睦州东门外。
童贯的大军终于开到了城下。
五万大军将睦州城围得水泄不通,攻城器械一字排开,投石机、撞车、云梯,应有尽有。
中军大帐内,童贯高坐主位,面色阴沉。
“方腊据城而守,乌龙岭上又有重兵,诸位以为,该从哪里下手?”
韩世忠率先开口:“大帅,乌龙岭天险,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先攻睦州城,待城破之后,再两面夹击乌龙岭。”
童贯摇头:“方腊在睦州城里放了一万守军,城高墙厚,一时半刻攻不下来。若拖延日久,粮草不继,反倒不美。”
种师中道:“大帅,末将以为,可以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乌龙岭,牵制方腊主力;一路主攻睦州城,争取速战速决。”
童贯沉吟片刻,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宋江:“宋江,你怎么看?”
宋江上前一步,拱手道:“童帅,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攻打东门。”
童贯眼睛一眯:“你确定?”
宋江点头:“确定。末将戴罪立功,不敢有丝毫懈怠。”
童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好。既然你有这个胆量,本帅就成全你。明日一早,你率本部人马,攻打东门。本帅会派韩世忠、辛兴宗在南北两门策应,牵制守军。”
“谢童帅。”
宋江退回角落,面色平静。
穆弘凑过来,低声道:“哥哥,童贯这是让咱们当炮灰啊。”
宋江面不改色,低声道:“我知道。”
“那哥哥还……”
“不当炮灰,怎么戴罪立功?不戴罪立功,怎么活下去?”宋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放心,我心里有数。”
腊月二十九,天刚亮,战鼓声便震天动地。
宋江率本部两千人马,列阵在东门外。
城墙上,守军已经严阵以待,弓弩手张弓搭箭,投石机装填完毕。
宋江骑在马上,望着高耸的城墙,深吸一口气。
“穆弘,你带五百人,推撞车攻城。”
“穆春,你带五百人,架云梯登城。”
“雷横,你带五百人,弓箭掩护。”
“李立、你带两百五十人,随时准备增援。”
众将齐声应诺。
宋江拔出腰刀,指向城墙:“弟兄们,冲!”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两千人马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墙上,守将凤仪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放箭!”
“嗖嗖嗖”
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穆弘大喝一声:“举盾!”
前排士卒举起盾牌,顶着箭雨向前推进。
撞车缓缓移动,沉重的木轮碾过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城墙上,投石机开始发射。
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坑。一辆撞车被石块砸中,木屑四溅,推车的士卒当场被砸死数人。
穆弘红了眼,亲自上前,指挥剩下的士卒继续推车。
“快!快!”
撞车终于抵达城墙根下,沉重的撞木开始撞击城门。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让城墙微微颤动。
城墙上,凤仪面色微变:“倒火油!”
守军将一锅锅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倒下,浇在撞车上。
“点火!”
火箭射下,撞车瞬间燃起大火。
推车的士卒被火油溅到,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穆弘也被火油溅到手臂,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咬牙忍着,继续指挥。
“不要停!继续撞!”
与此同时,穆春带着云梯队冲到了城墙下。
云梯架起,士卒们攀爬而上。
城墙上,守军用长矛捅、用石块砸、用火油浇,攻城士卒纷纷坠落。
雷横带着弓箭手,拼命还击,射杀了不少守军,但城墙上守军太多,根本压制不住。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宋江的两千人马,死伤了近五百人,依然没能攻破东门。
穆弘手臂被烧伤,穆春肩膀中了一箭,雷横的弓箭手也死伤惨重。
但宋江没有下令撤退。
他知道,童贯在看着。
如果他退缩了,童贯就有理由治他的罪。
“继续攻!”宋江咬着牙,声音嘶哑“今天一定要破城!”
午时,转机出现了。
李立带着两百五十人,悄悄绕到了东门的瓮城侧面。
他观察了许久,发现瓮城的防御工事有一处薄弱点城墙拐角处有一段新修的墙体,用的是劣质的石灰,不如老墙坚固。
“弟兄们,跟我来!”
宋江亲兵带着人,扛着撞木,冲向那处薄弱点。
守军发现了他们,箭矢如雨般射来。
宋江亲兵不顾生死,带头冲锋。
“咚!”
撞木狠狠撞击在墙体上,石灰簌簌落下。
“咚!咚!咚!”
连续撞击了十几次,墙体终于出现了裂缝。
“再加把劲!”
“轰隆”
墙体坍塌了一个缺口。
李立大喜,带着人从缺口冲进瓮城。
守军猝不及防,被宋江亲兵杀得节节后退。
凤仪大惊,连忙调兵来堵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江亲兵点燃了瓮城中的防御工事,大火冲天而起。
城墙上,守军大乱。
宋江抓住机会,下令总攻。
穆弘、穆春、雷横率军猛攻,终于攻破了东门。
凤仪带着残兵且战且退,从西门突围而出。
宋江率军杀入城中,与守军展开巷战。
睦州城,破了。
但宋江的两千人马,也只剩下不到一千二百人。
穆弘、穆春、雷横、李立、个个带伤。
宋江站在城门口,望着满地的尸体,沉默良久。
“哥哥。”穆弘走过来,低声道“童贯那边,派人来了。”
宋江抬头,只见一个传令兵骑马奔来,抱拳道:“宋先锋,童帅有令,命你即刻率部追击方腊残兵,不得有误!”
宋江面色一沉:“我军刚刚血战破城,伤亡过半,将士疲惫,需要休整。请转告童帅,容我等休整半日,再行追击。”
传令兵摇头:“童帅说了,军令如山,不得延误。宋先锋若不遵令,按军法从事。”
穆弘大怒,拔刀就要砍那传令兵。
宋江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不要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对传令兵道:“回去告诉童帅,宋江领命。”
传令兵抱拳,拨马而去。
第453章 依旧面和心不和的队伍
穆弘咬牙道:“哥哥,童贯这分明是要咱们去送死!”
宋江苦笑:“我知道。但军令如山,不去就是抗命。抗命也是死,去也是死,不如去拼一把。”
他环视众将,沉声道:“传令下去,收拾兵马,出城追击。”
睦州城破的消息传到乌龙岭,方腊军心大乱。
方腊带着残兵退守帮源洞,那是他的老巢,也是他最后的据点。
帮源洞位于山谷之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进入。洞中藏有大批粮草、金银、兵器,足够两万守军支撑半年。
方腊站在洞口,望着陆续退来的残兵,面色铁青。
“睦州怎么就丢了?”他厉声问道“凤仪呢?凤仪在哪?”
邓元觉低声道:“大王,凤仪战死了。宋江攻破东门后,凤仪带着残兵突围,被雷横追上,一刀斩于马下。”
方腊沉默片刻,又问:“守军还剩多少?”
“撤出来的不到三千。”
方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乌龙岭上的守军呢?”
邓元觉道:“还在。庞万春、厉天佑率五千人守在岭上,官军一时半刻攻不过来。”
方腊点头:“那就好。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死守帮源洞。以石宝为主将,只要守住这里,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陈箍桶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
他悄悄退出人群,找到了吕师囊、钱振鹏等人。
“睦州已破,方腊退守帮源洞。”陈箍桶低声道“诸位将军,该咱们出手了。”
吕师囊点头:“陈先生,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陈箍桶从怀中掏出一幅地图,摊开在众人面前:“这是帮源洞的布防图。方腊把主力摆在洞口,西门只有不到一千守军,而且多是老弱残兵。”
他指着地图上的西门位置:“总攻之时,诸位将军按兵不动,待乌龙岭防线被突破,便随陈某打开西门,归降鲁国公。”
钱振鹏问道:“乌龙岭防线,谁能突破?”
陈箍桶笑了笑:“庞万春。”
“庞万春?”吕师囊一愣“他不是方腊的人吗?”
“他曾经是。”陈箍桶压低声音“但现在,他已经答应归降鲁国公了,而且他是鲁国公正妻的亲哥哥。”
这件事情若是有心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但是奈何方腊手下的将领都是貌合神离,所以他的失败也是注定的
“总攻之时,他会以三发火箭为号,倒戈!”
六人齐齐变色。
他们没想到,陈箍桶的布局如此之深,连庞万春都策反了。
“还有一件事。”陈箍桶又道,“方腊在帮源洞中藏了大批金银,价值数百万贯。鲁国公说了,这些金银,取三成犒赏诸位将军的弟兄,剩下的充作军资。”
吕师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当真?”
“当真。”陈箍桶正色道“鲁国公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六人对视一眼,再无迟疑。
“好!陈先生,咱们就跟着你干了!”
腊月三十,除夕。
乌龙岭上,雪花纷飞。
庞万春站在北侧隘口,望着远处的帮源洞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是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但在这岭上,只有寒风、大雪和死亡。
“将军。”亲兵走过来,低声道“厉天佑又来了,说要检查防务。”
庞万春冷笑一声:“让他来。”
不多时,厉天佑带着数十名亲兵,来到了北侧隘口。
他四处看了看,皱眉道:“庞将军,你的人怎么都调走了?北侧隘口只有不到一千人,万一官军从这里进攻……”
“不会。”庞万春打断他“官军的主力在南侧,北侧山路难行,他们不会从这里进攻。”
厉天佑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方少将军说了,北侧隘口要加强防守,至少要两千人。”
庞万春淡淡道:“我的兵,我心里有数。厉将军若是不放心,可以把你的人调过来。”
厉天佑眼睛一眯:“庞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庞万春看着他“厉将军不是来‘协防’的吗?既然要协防,就该把人派上来,而不是躲在后面。”
厉天佑面色一沉,但是想到现在的处境还是忍了下来。
腊月三十,乌龙岭,黄昏。
岭上寒风凛冽,石宝站在北侧隘口的箭楼上,望着远处帮源洞方向升起的浓烟,面色阴沉如铁。
“睦州丢了。”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邓元觉道“大王退守帮源洞,凤仪战死,宋江攻破了东门。”
邓元觉眉头紧锁:“宋江不过两千人马,睦州城里有一万守军,怎么就丢了?”
石宝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邓元觉:“你自己看。”
邓元觉接过信,展开细看,面色渐渐变了:“吕师囊、钱振鹏……这六个人,早就跟陈箍桶勾搭上了?”
“不只是他们。”石宝压低声音“据细作报,庞万春那边也不对劲。他的人马全都调到了北侧隘口,说是加强防线,实际上把南侧的主力撤了个干净。
方杰派人去查,他的人在半路上就被拦了回来。”
邓元觉倒吸一口凉气:“庞万春也反了?”
“信上没说,但也不远了。”石宝将信收好“大王疑心太重,把降将当贼防,把老兄弟当狗使。
宋江的事闹得人心惶惶,庞万春这种有本事的,怎么可能甘心替大王卖命?”
“吕师囊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只看这些人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了。”
邓元觉沉默片刻,叹道:“那咱们怎么办?”
石宝望着岭下官军连绵的营帐,缓缓道:“守。能守多久是多久。只要咱们还在这些人就不会反,实在守不住……”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大不了,死在岭上。”
邓元觉没有答话,只是拍了拍石宝的肩膀,转身走下箭楼。
夜幕降临,乌龙岭上燃起了篝火。
守军在岭上修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鹿角、壕沟、箭楼,再加上两侧悬崖峭壁的天然屏障,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石宝巡视了一圈,确认各处守备无误,才回到中军大帐。
帐中,邓元觉正在与几位偏将议事。
第454章 难打的乌龙岭
“童贯五万大军,已经在睦州休整了三日。”邓元觉指着舆图“按他的习惯,明日就该进攻乌龙岭了。咱们兵力不足,只能依托地势死守。”
“童贯手下能打的不少。”石宝走进来,接过话头“韩世忠、王禀、折可存、刘光世,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尤其是韩世忠,此人在杭州一战就露了本事,悍勇异常,不可小觑。”
邓元觉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硬拼。岭上的滚木礌石、强弓硬弩,都是给官军准备的。只要他们敢上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还有白胜军。”石宝补充道“五千精锐,都是大王从帮源洞带出来的老兵,悍不畏死。把他们摆在第一道防线后面,官军就算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也会被白胜军反推回去。”
邓元觉这才稍稍安心。
正月初一,元日。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乌龙岭上却是一片肃杀。
天刚亮,岭下便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童贯的五万大军列阵完毕,旌旗猎猎,矛戟如林。
中军大帐前,童贯高坐帅台,面色阴沉。
“诸位,方腊退守帮源洞,乌龙岭是他最后的天险。破了此岭,方腊插翅难飞。”他环视众将,声音冰冷“谁愿为先锋?”
刘光世率先出列:“末将愿往!”
童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刘将军带五千精兵,攻打乌龙岭南侧隘口。本帅会派王禀、折可存在两翼策应。”
刘光世领命,翻身上马,率军向岭上冲去。
然而,他的兵马刚冲到半山腰,岭上便响起了急促的梆子声。
“咚!咚!咚!”
霎时间,滚木礌石如雨点般从山上滚落下来!
巨大的石块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
刘光世的兵马猝不及防,被砸死砸伤数百人,阵型大乱。
“撤!快撤!”刘光世脸色惨白,拨马便逃。
他的五千兵马丢下上百具尸体,狼狈地退回了山脚。
童贯面色铁青,看向折可存:“折将军,你上!”
折可存领命,率三千精兵,从另一侧进攻。
他的兵马比刘光世勇猛得多,顶着滚木礌石向上冲锋,竟一度攻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但就在这时,岭上突然射下密集的箭雨!
白胜军的弓箭手早就埋伏在防线后面,见官军靠近,齐齐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飞下,折可存的兵马瞬间倒下数百人。
折可存本人也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鲜血直流。
“将军!”亲兵冲上来,要扶他撤退。
“滚开!”折可存咬牙拔出箭矢,撕下一块衣襟裹住伤口,继续指挥冲锋。
然而,白胜军的箭雨太过密集,他的兵马根本冲不上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折可存的兵马死伤近半,不得不撤退。
童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向韩世忠:“韩将军,你带人去。”
韩世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他没有像刘光世、折可存那样从正面强攻,而是带着一千精兵,沿着山脊的侧面攀爬而上。
这条路比正面更难走,但守军的防御也相对薄弱。
韩世忠亲自带队,攀着岩石、抓着藤蔓,一点一点向上爬。
一个时辰后,他的人马终于爬到了第一道防线的侧面。
“放箭!”韩世忠一声令下。
一千精兵齐齐放箭,射向第一道防线上的守军。
守军猝不及防,被射倒数十人,阵脚大乱。
韩世忠趁机带着人马冲上了第一道防线!
“杀!”
他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入守军阵中。
守军虽然慌乱,但白胜军毕竟训练有素,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
石宝得知韩世忠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当即带着亲兵赶来支援。
“韩世忠!”石宝大喝一声,手持流星锤,直取韩世忠。
韩世忠也不答话,挺枪便刺。
两人战在一处,枪来锤往,杀得难解难分。
石宝的流星锤沉重有力,每一锤砸下都带着呼啸风声;韩世忠的枪法凌厉迅猛,每一枪刺出都直取要害。
两人战了三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但韩世忠的兵马毕竟人少,渐渐被白胜军压制。
邓元觉也带着援军赶到,从两侧包抄,将韩世忠的人马围在中间。
“韩世忠!今天你插翅难飞!”石宝大喝,流星锤猛地砸向韩世忠的面门。
韩世忠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向石宝的咽喉。
石宝用锤柄格挡,枪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枪法!”石宝赞了一声,手下却毫不留情。
韩世忠知道再打下去,自己的人马就要全军覆没了。
“撤!”他大喝一声,带着残兵且战且退。
石宝追了一阵,见韩世忠已经退到了第一道防线外面,便不再追赶,只是下令弓箭手放箭。
箭矢如雨,韩世忠的亲兵又倒下了数十人。
等他退到山脚时,一千精兵只剩下不到四百人。
童贯看着韩世忠浑身是血地回来,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韩世忠抱拳道:“大帅,乌龙岭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粮尽,再行进攻。”
童贯沉默良久,缓缓道:“方腊在帮源洞中藏了大批粮草,足够支撑半年。围而不攻?朝廷能等半年吗?”
韩世忠无言以对。
童贯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乌龙岭的位置,久久不语。
接下来的半个月,童贯又组织了数次进攻。
刘光世畏战不前,每次都是到了半山腰就撤退,折损的兵马最少,但也最让童贯恼火。
折可存带伤上阵,两次冲到了第一道防线前,但都被白胜军的箭雨打了回来。
韩世忠三次带队强攻,每一次都杀到了防线里面,但每一次都被石宝、邓元觉联手打退。
童贯焦头烂额,甚至动了撤军的念头。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中军大帐内,童贯召集众将议事。
“乌龙岭攻了半个月,死伤三千余人,寸步未进。”他声音冰冷“诸位,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宋江忽然开口:“大帅,末将有一策。”
童贯看了他一眼:“说。”
第455章 中伏了
宋江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愿带本部人马,从乌龙岭北侧山间小路绕后,前后夹击,必破此岭!”
童贯眼睛一眯:“北侧小路?本帅怎么不知道有这条路?”
宋江道:“末将之前驻守睦州东门时,曾抓过一个方腊军的斥候,从他口中得知,乌龙岭北侧有一条山间小路,可以绕过岭上的防线,直插帮源洞西门。
只是这条路崎岖难行,只能容轻骑通过。”
童贯沉吟片刻,看向韩世忠:“韩将军,你觉得呢?”
韩世忠皱眉道:“大帅,这条路既然是方腊军的斥候知道的,方腊必然也知晓。若宋江带人走这条路,很可能会中埋伏。”
宋江连忙道:“韩将军所言极是。但正因如此,方腊反而不会在北侧布置重兵。他若知道这条路,必然以为咱们不敢走。末将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方能奏效。”
童贯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带本部人马去,若能成功,本帅为你请功。”
“谢大帅!”宋江抱拳,转身出了大帐。
韩世忠看着宋江的背影,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帅”他低声道“宋江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而且他只有两千人,就算绕到后面,也未必能攻破帮源洞。”
童贯摆摆手:“本帅知道。本帅也没指望他能成事,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他若成功了,固然好;他若失败了,损失的也是他的人马,与本帅何干?”
韩世忠心中叹息,不再多言。
正月十六,凌晨。
天色未明,宋江便带着穆弘、穆春、李立、雷横率两千浔阳江精锐,悄悄离开了大营。
他们沿着乌龙岭北侧的山脚,向西而行。
这条路确实难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有些地方甚至要攀着岩石才能过去。
宋江面色凝重。
“哥哥”穆弘凑过来,低声道“这条路不对劲。太安静了。”
宋江独眼闪动点头:“我知道。但咱们没有别的选择。
童贯让咱们当炮灰,咱们若不去,就是抗命。抗命也是死,去也是死,不如去拼一把。”
其实他没说自己请命的事情,他还想再争取一下,看看自己这次还有机会搏一搏吗?
即便是把身边这些人都填进去也行,只要让他有入朝廷眼的机会!
穆弘咬牙道:“童贯这个阉狗,早晚有一天,我要宰了他!”
宋江没有接话,只是催马前行。
大军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了午时,终于进入了山谷深处。
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天色都暗了下来。
宋江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勒住马:“停!”
穆弘一愣:“哥哥,怎么了?”
宋江没有答话,只是警惕地扫视四周。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这种安静,让宋江想起了当年在郓城时,那些被猎户设下陷阱的猎物。
“撤!”宋江猛地拨马“快撤!”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梆子声!
“咚!咚!咚!”
霎时间,箭如雨下!
无数箭矢从两侧山壁上射下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穆弘大喝“举盾!”
前排士卒举起盾牌,但箭雨太过密集,盾牌根本挡不住。
紧接着,滚木礌石也从山壁上滚落下来!
巨大的石块沿着山坡翻滚而下,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
宋江的人马瞬间大乱。
“哥哥,快走!”穆弘一把拽住宋江的马缰,往后撤。
但他们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
山谷入口处,数百名方腊军士卒推着鹿角、拒马,堵住了去路。
与此同时,山壁上亮起了无数火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高处,手持长枪,正是厉天闰。
“宋江!”厉天闰大笑道“你这朝廷的走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大王早就料到你会走这条路,特地让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宋江面色惨白,知道中计了。
“弟兄们,冲出去!”他拔出腰刀,大喝一声。
穆弘、穆春护着宋江,拼命往前冲。
雷横带着一队人马,试图冲开堵住退路的鹿角。
但厉天闰的伏兵太多了。
两侧山壁上,至少有数千人,箭矢、滚木、礌石源源不断地砸下来。
山谷中,厉天佑带着两千精兵,从正面杀来,将宋江的人马截成两段。
“杀!”厉天佑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入宋江阵中。
带着人迎上去,与厉天佑战在一处。
但厉天佑武艺高强,哪里是对手?
只战了不到十个回合,厉天佑一枪刺穿宋江的一个亲兵的胸膛,将他挑落马下。
宋江目眦欲裂。
那亲兵跟着他一路在浔阳江到现在,可以说是真正的心腹,此刻躺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挣扎着看向宋江:“哥哥……快……快走……”
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宋江双眼通红,想要冲上去拼命,被穆弘死死拽住。
“哥哥!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雷横那边也出了事。
他带着人冲击鹿角,被厉天闰从山壁上射来的一箭射中大腿,箭矢贯穿肌肉,鲜血直流。
“啊!”雷横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雷横!”穆春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雷横咬牙拔出箭矢,撕下衣襟裹住伤口:“我没事!快走!”
但他的腿已经伤了,根本走不快。
穆春只好背着他,跟着宋江往后撤。
然而,退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厉天闰的伏兵从山壁上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江的两千人马,死伤过半,剩下的不到八百人,被压缩在山谷中的一块空地上,四面楚歌。
厉天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冷笑道:“宋江,你降了方大王,又叛了方大王,如今落到我手里,还有什么话说?”
宋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穆弘咬牙道:“哥哥,跟他们拼了!”
宋江沉默片刻,缓缓拔出腰刀:“好。拼了。”
他用独眼环视身边的残兵,又有一只手拔出来腰刀,沉声道:“弟兄们,宋某无能,连累了大家。今日若能突围,宋某必报此仇;若突不出去……”
第457章 老子宁死不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咱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八百残兵齐声应诺,眼中都燃烧着决死的光芒。
厉天闰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放箭!”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宋江的人马又倒下了数十人。
穆弘、穆春举着盾牌,护住宋江。
雷横虽然伤了腿,依然咬牙站着,挥舞腰刀拨开飞来的箭矢。
李立带着人,拼命往山谷入口冲,但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山谷北侧的山壁上,突然响起了三声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朵红色的火花。
厉天闰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北侧山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将站在高处,手持一张硬弓,正是庞万春!
“庞万春?”厉天闰面色大变“你怎么在这儿?”
庞万春没有答话,只是弯弓搭箭,瞄准了厉天闰身边的厉天佑。
“嗖!”
箭矢破空而出,快如闪电!
厉天佑还没反应过来,箭矢便已射穿了他的咽喉!
“噗!”
鲜血喷涌,厉天佑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栽倒在地,当场毙命。
“弟弟!”厉天闰目眦欲裂,扑过去抱住厉天佑的尸体。
庞万春却没有停手,他身后三千精锐弓箭手齐齐放箭,箭如雨下,射向厉天闰的伏兵。
伏兵猝不及防,被射倒数百人,阵脚大乱。
“庞万春反了!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伏兵顿时溃散。
厉天闰放下弟弟的尸体,咬牙站起来,捡起长枪,指向庞万春:“庞万春!大王待你不薄,你为何反他?”
庞万春站在高处,淡淡道:“方腊待我不薄?他把我从北侧隘口调到南侧,又把我从南侧调回北侧,把我的人马拆得七零八落,这叫待我不薄?”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方腊气数已尽,我已归降鲁国公董超!降者免死,顽抗者,箭下无情!”
厉天闰大怒,挺枪冲向庞万春。
但他刚冲出几步,便被带伤的雷横拦住了去路。
“厉天闰!”雷横咬牙道,“你杀我兄弟,今日我要你偿命!”
他一刀砍向厉天闰。
厉天闰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向雷横。
雷横虽然伤了腿,但悍勇不减,侧身躲过枪尖,一刀砍在厉天闰的马腿上。
战马惨嘶一声,栽倒在地,厉天闰被甩下马来。
雷横扑上去,一刀砍向厉天闰的脖颈。
厉天闰举枪格挡,但雷横力气太大,一刀将他的枪杆砍断,顺势砍在他的肩膀上。
“啊!”厉天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雷横又是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哥哥!”雷横提着厉天闰的头颅,转过身,看向宋江“仇,报了!”
宋江看着雷横浑身是血的样子,眼眶一红,抱拳道:“兄弟,辛苦你了。”
雷横摇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庞万春带着三千弓箭手从山壁上下来,走到宋江面前。
宋江抱拳道:“庞将军救命之恩,宋江没齿难忘。”
庞万春淡淡点了点头:“我救你,只为破乌龙岭,并非为你,也非为童贯。”
宋江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无论如何,庞将军救了宋某的命,宋某记在心里。”
庞万春没有搭理他,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可没有时间管宋江这个小瘪三,而且他也不清楚宋江与梁山的恩恩怨怨,因此转过身,对身后的弓箭手道:“传令下去,全军向南,打开北侧隘口,接应官军主力。”
“是!”
三千弓箭手齐声应诺,跟着庞万春向南而去。
宋江看着庞万春的背影,沉默良久。
穆弘低声道:“哥哥,这个庞万春,好大的架子。”
宋江苦笑:“他有这个资本。三千弓箭手,箭无虚发,乌龙岭的天险,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刚才说要投降鲁国公!”
穆弘倒吸一口凉气:“哥哥的意思是,庞万春是董超的人?”
宋江点头。
庞万春倒戈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乌龙岭。
北侧隘口的守军原本就不多,见庞万春带着三千弓箭手杀来,哪里还敢抵抗?
大部分人弃械投降,少数顽抗的被乱箭射死。
庞万春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了北侧隘口。
韩世忠、王禀率官军主力顺势冲入岭上,与石宝、邓元觉的守军展开激战。
石宝正在南侧防线指挥作战,忽然听到北侧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面色大变。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传令兵,厉声问道。
传令兵面色惨白:“将军,庞万春反了!他打开了北侧隘口,官军已经冲进来了!”
石宝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邓元觉冲过来,急道:“石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石宝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拔出腰刀:“走?往哪走?”
他环视四周,只见官军从南北两侧同时涌来,守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大王待我如兄弟,我岂能独活?”石宝深吸一口气,对邓元觉道,“元觉,你走吧。替我告诉大王,石宝没能守住乌龙岭,愧对他的信任。”
邓元觉急道:“石宝,你……”
“走!”石宝大喝一声,推开邓元觉,转身冲向官军。
他手持流星锤,杀入官军阵中,左冲右突,连杀数十人。
韩世忠见状,挺枪迎上来:“石宝,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石宝大笑:“投降?我石宝一生,从不投降!”
他挥舞流星锤,直取韩世忠。
两人战了十余回合,石宝渐渐力不从心。
他已经在岭上守了半个月,粮草不济,士卒疲惫,他自己也精疲力竭。
韩世忠看准机会,一枪刺中石宝的右臂。
石宝闷哼一声,流星锤脱手飞出。
韩世忠又是一枪,刺向他的咽喉。
石宝侧身躲过,反手拔出腰刀,继续战斗。
但韩世忠的枪法太过凌厉,石宝只有一只手能用,哪里是对手?
又战了五回合,韩世忠一枪刺穿石宝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
石宝惨叫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周围的官军按住了。
“放开我!”石宝怒吼“老子宁死不降!”
第458章 庞万春归来
韩世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石宝,你是个汉子。投降吧,我会向大帅求情,饶你一命。”
石宝冷笑:“饶我一命?然后呢?像宋江一样,当童贯的狗?”
他猛地挣脱官军的手,抓起地上的腰刀,横刀自刎!
鲜血喷涌,石宝的尸体缓缓倒下。
韩世忠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抱拳道:“石将军,一路走好。”
至此石宝至使之终没有背叛方腊,交手至最后一刻,壮烈牺牲!
邓元觉带着残兵且战且退,想要突围而出。
但官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的兵马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邓元觉!”王禀率军拦住去路,“投降吧!方腊已经完了!”
邓元觉咬牙道:“放你娘的屁!大王还在帮源洞,方腊国不会亡!”
他挥舞禅杖,杀向王禀。
王禀举枪迎战,两人战了二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但邓元觉的兵马实在太少,很快便被官军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邓元觉见大势已去,想要突围,却被韩世忠拦住去路。
“邓元觉,你跑不掉了!”韩世忠挺枪刺来。
邓元觉举禅杖格挡,却被韩世忠一枪挑飞了禅杖。
紧接着,数名官军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邓元觉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闭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韩世忠看着他,沉声道:“邓元觉,石宝已经死了,你也要跟他一样吗?”
邓元觉睁开眼睛,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愿降。”
韩世忠点了点头,让人把他押下去。
乌龙岭的天险,彻底告破。
童贯率军登上岭上,望着帮源洞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进攻帮源洞,活捉方腊!”
“是!”众将齐声应诺。
正月十七,凌晨。
庞万春率三千精锐弓箭手,离开乌龙岭,向西而行。
他没有跟着官军去攻打帮源洞,而是信守与董超的约定,率部西进,与等候在睦州西侧的董超主力汇合。
大军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终于抵达睦州西侧的一片山谷。
谷中,三千南梁军早已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旌旗招展。
庞万春勒住马,望着远处的营帐,沉默良久。
“将军”亲兵凑过来,低声道“鲁国公就在营中。”
庞万春点了点头,催马向前。
营门口,两个梁山士卒拦住了去路:“站住!什么人?”
庞万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士卒:“烦请通报鲁国公,就说庞万春奉命归建。”
士卒接过信,看了一眼,连忙抱拳:“庞将军稍候,属下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营门大开,董超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面色红润,气度不凡。
“万春哥哥!”董超大笑着迎上来,抱拳道“一路辛苦!”
庞万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庞万春见过公爷!”
董超连忙扶起他:“哥哥这是做什么?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庞万春站起身来,看着董超,沉默片刻,道:“公爷,庞某不辱使命,三千弓箭手,毫发无损,全部带回。”
董超大喜:“好!好!好!哥哥果然信人!”
他拉着庞万春的手,走进大营。
帐中,炭火烧得正旺,酒菜已经备好。
董超亲自为庞万春斟酒,笑道:“哥哥,咱们有日子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歙州城外,那时候咱们还是敌人,如今却成了一家人。”
庞万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慨道:“是啊,世事难料。当初在沧州初识公爷,公爷还是个…,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公爷已经成了坐拥二十三州的鲁国公。”
董超笑道:“哥哥过奖了。董某能有今日,全靠兄弟们帮衬。”
他顿了顿,又道:“哥哥,秋霞常常念叨你。她说,哥哥在方腊那边,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伤。”
庞万春闻言,眼眶微红:“秋霞她……还好吗?”
董超点头:“好得很。她现在是大名府的主母,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他笑了笑“她已经有了身孕。”
庞万春一愣,随即大喜:“真的?”
“千真万确。”董超笑道“所以哥哥,你要当舅舅了。”
庞万春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好!好!好!为了这个,我得敬公爷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庞万春放下酒杯,感慨道:“当初在沧州,秋霞贼人追杀,是公爷救了她。那时便是缘分的开始,只是庞某一直未曾看清真龙!”
董超点头:“哥哥说笑了,哥哥忠义董某理解,如今我已经是鲁国公,哥哥归我,不违背忠义!”
庞万春叹道:“但方腊这个人,实在是让人寒心。
他把降将当贼防,把老兄弟当狗使。宋江的事闹得人心惶惶,他不但不反思,反而变本加厉。
我若再不走,早晚会步宋江的后尘。”
董超正色道:“哥哥放心,梁山从不猜忌兄弟。只要入了梁山的门,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庞万春点头:“公爷的为人,庞某信得过。”
董超又道:“哥哥,我已经跟众将商议过了,封你为梁山十将之一,仍领本部兵马,位列核心战将。”
庞万春连忙起身,抱拳道:“多谢公爷!”
董超扶他坐下:“哥哥不必客气。你的弓箭手,是咱们梁山最精锐的远程力量。日后征战天下,还要靠哥哥出力。”
庞万春正色道:“公爷放心,庞某必效犬马之劳。”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起了往事。
庞万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秋霞从小就命苦,父母早亡,跟着我这个哥哥颠沛流离。如今她能有个好归宿,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就放心了。”
董超道:“哥哥放心,董某一定好好待她。”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月初八,帮源洞。
方腊坐在洞中的虎皮椅上,面色惨白。
乌龙岭失守的消息已经传来,石宝自刎,邓元觉被俘,一万两千精兵全军覆没。
“大王”方杰硬着头皮道“官军不日就要攻打帮源洞,咱们……撤吧。”
方腊沉默良久,缓缓道:“撤?往哪撤?”
第459章 成王败寇
方杰道:“往南撤,去温州、台州,那里还有咱们的人马。”
方腊摇了摇头,苦笑:“晚了。童贯不会给咱们机会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阴沉沉的,雪花纷飞,寒风凛冽。
“当年我在帮源洞举事,不过三千人,照样打下一片天下来。”他喃喃道,“如今我兵多将广,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他转过身,看向方杰:“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杰摇头。
方腊苦笑:“因为我信错了人。”
方杰低声道:“大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咱们还是想想怎么突围吧。”
方腊点了点头,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收缩,死守帮源洞。能守多久是多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要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正月初九,帮源洞。
童贯的五万大军将帮源洞围得水泄不通。
但帮源洞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以进入,比乌龙岭还要易守难攻。
童贯下令强攻,但守军依托地势,死战不退。
官军攻了三天,死伤两千余人,依然没能攻破洞口。
童贯焦头烂额,却又无可奈何。
正月十八,四更天。
这一天,天黑极了,寒风凛冽。
帮源洞西门外,陈箍桶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下,身后是吕师囊、钱振鹏、王仁、白钦、景德、高可立六员大将,再后面是八千精锐士卒,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虽然已经被方腊猜忌,可这队伍里这世间,还有谁不被猜忌呢?
重要的不是猜忌,而是他们手握兵权。
所有人的手臂上都缠着一条白布这是与梁山约定的暗号。
陈箍桶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西门方向。
城墙上火把稀疏,守军不过千人,且多是老弱残兵。
方腊把主力都摆在了东门和南门,防备童贯的官军,却没想到真正的致命一击会来自西门。
“陈先生。”吕师囊凑过来,压低声音“时辰差不多了。”
陈箍桶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支火箭,递给身边的亲兵:“放。”
亲兵点燃引信,“嗖”的一声,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
这是信号。
西门城墙上,守将王仁早就做好了准备不对,王仁此刻就站在陈箍桶身后。
西门的守将其实是方腊的一个远房族弟,名叫方程,是个草包,靠着裙带关系混了个守将的职位。
陈箍桶之所以选择西门,正是因为守将无能,且麾下士卒多有不满了。
再加上猜忌,重要的门也轮不到他们。
火箭炸开的同时,西门内侧,一个早已被收买的小校突然拔出腰刀,一刀砍翻了身边的守军小头目,大喝道:“梁山的人来了!不想死的就放下兵器!”
话音未落,百余名手臂缠白布的士卒齐齐发难,杀向城门守军。
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方程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一刀砍下了脑袋。
“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吊桥“轰隆”一声放下。
吕师囊拔刀在手,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冲!”
八千士卒如潮水般涌向西门。
吕师囊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冲入城门。
守军本就无心恋战,见城门已破,纷纷弃械投降。
偶尔有几个顽抗的,被吕师囊一枪一个,尽数挑翻。
陈箍桶率军入城后,没有急着向帮源洞深处推进,而是兵分三路:
一路由吕师囊带领,直扑粮仓,就地封存,不许任何人动一粒粮食;
一路由钱振鹏带领,直扑府库,清点金银绢帛,登记造册;
一路由王仁带领,直扑军械监,控制所有兵器、甲胄、弓弩。
他本在吕师囊策反完成后就结束了自己当初与董超之间的约定,光荣回归,但是他却给董超书信,他想在最后在多拿些,毕竟留给谁不是留呢?
至于白钦、景德、高可立三人,则带兵守住西门,接应梁山后续部队。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就谋划好的。
陈箍桶自己则带着亲兵,直奔帮源洞正厅方腊的帅帐所在。
帮源洞正厅,方腊正在与邓元觉、方杰等人商议军务。
乌龙岭失守后,方腊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
他在帮源洞经营多年,洞中藏有大批粮草、金银、兵器,足够两万守军支撑半年。
他想着,只要守住帮源洞,拖到童贯粮尽退兵,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大王!”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冲进来,扑倒在地“不好了!西门……西门破了!”
方腊猛地站起身来,面色惨白:“什么?朝廷如何破的!”
“是陈箍桶反了!他带着吕师囊、钱振鹏那些人,打开了西门,八千兵马已经杀进来了!”
方腊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方杰拔刀在手,急道:“父王,快走!孩儿护着你从东门突围!”
邓元觉也道:“大王,东门外虽然有官军,但数量不多。趁他们还没合围,咱们冲出去,往南走,去温州!”
方腊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面色平静得可怕,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走?”他苦笑“往哪走?天下之大,却无反贼的去处啊!”
他环视厅中众将,声音低沉:“当年我在帮源洞举事,不过三千人,照样打下一片天下来。如今我兵多将广,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走吧。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里。”
方杰急道:“父王!”
“走!”方腊大喝一声“这是命令!”
方杰咬牙,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便走。
邓元觉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方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当年在睦州城外,第一次见到庞万春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庞万春,意气风发,一箭射落官军大旗,万人喝彩。
他想起石宝,那个永远沉默寡言却最忠心耿耿的汉子。
石宝自刎在乌龙岭上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他想起邓元觉,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如今也不知能不能逃出去。
“成王败寇。”方腊喃喃道“我输了。”
第460章 宋江擒方腊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横在颈前。
正要自刎,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杀!宋江的人杀进来了!”
东门外,宋江正带着残兵拼死冲阵。
他在乌龙岭北侧山谷中了厉天闰的埋伏,两千人马死伤过半,只剩下不到八百人。
幸亏庞万春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但他的元气已经大伤。
然而,宋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童贯让他当炮灰,他认了;
童贯克扣他的粮草,他也认了;
童贯不把他当人看,他还是认了。
但他不能一辈子当炮灰,他需要一场大功劳,来换取朝廷的认可,换取活下去的资本。
甚至于雄起的机会!
生擒方腊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大功劳。
“弟兄们!”宋江厉声高呼,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今日擒住方腊,便是我们的出头之日!冲啊!”
穆弘、穆春护在他左右,雷横带着伤也咬牙跟上,李立带轻骑在前开路。
八百残兵虽然疲惫不堪,但跟着宋江一路从郓城杀到梁山,从梁山杀到江州,从江州杀到杭州,早已是百战之余,个个悍不畏死。
东门守将见这伙人疯了一样冲来,吓了一跳,连忙下令放箭。
箭如雨下,宋江的人马又倒下了数十人。
但宋江没有停,也不能停。
“冲!冲过去!”
李立带着轻骑冒着箭雨冲锋,冲到城门下,翻身下马,扛着撞木撞击城门。
“咚!咚!咚!”
城门剧烈颤动。
守军慌了,连忙往下扔滚木礌石。李立被一块石头砸中肩膀,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继续撞门。
“轰隆”
城门终于被撞开。
宋江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城内已经大乱。
陈箍桶从西门杀入的消息传来,守军军心涣散,有的在逃命,有的在抢劫,有的在投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宋江带着人马直扑帮源洞正厅,正好撞上了从正厅撤退的方杰和邓元觉。
“方杰!”宋江独眼一亮“方腊在哪?”
方杰手持长枪,挡在路中央,冷笑:“宋江,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也配问我父王的下落?”
宋江也不废话,功劳在前,他哪里还有时间多想,挺枪便刺。
方杰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向宋江的面门。
宋江低头躲过,枪尖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下几缕头发。
两人战了不到三个回合,宋江便渐渐不支。
他本来武艺就比不上方杰,加上只有一只手,更不是对手。
但宋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穆弘、穆春双双拍马杀到,双战方杰。
穆弘使一口大刀,穆春使一杆长枪,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刀来枪往,将方杰死死缠住。
方杰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被穆弘、穆春逼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李立带着轻骑冲散了方腊的亲兵卫队。
那些亲兵本就无心恋战,被李立一冲即溃,四散奔逃。
方杰见势不妙,虚晃一枪,逼退穆弘,转身便跑。
“追!”穆弘大喝,拍马便追。
但方杰跑出没多远,迎面撞上了一队骑兵。
为首的正是韩世忠,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方杰,哪里走!”韩世忠大喝一声,挺枪便刺。
方杰举枪格挡,却被韩世忠一枪震得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韩世忠的枪法何等凌厉?
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
方杰勉强挡了十来个回合,终于露出破绽,被韩世忠一枪刺穿胸膛,挑落马下。
方杰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这边方杰被杀的功夫,宋江已经冲进了帮源洞正厅。
正厅中,方腊正持剑准备自刎,见宋江冲进来,手上一顿。
“宋江。”方腊看着他,冷笑“没想到最后是你来杀我!”
宋江翻身下马,一只手挺枪指着方腊,喘息道:“方腊,你大势已去,投降吧。”
“投降?”方腊大笑“投降谁?投降童贯那个阉狗?还是投降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还是投降这昏庸无道的宋廷?”
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宋江,你以为擒住我,就能得到朝廷的封赏?做梦!
童贯不会放过你的,朝廷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过是一条狗,一条咬了主人的狗!
而狗连上桌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宋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方腊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不甘心啊。
方腊又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吗?因为你没有根。你在梁山待不住,在朝廷待不住,在我这里也待不住。你永远都是个外人,永远都是条丧家之犬!
你有野心而你的能力又撑不起你的野心,你注定只能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宋江握枪的手微微颤抖,独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羞愧、悲哀,还有深深的无奈。
方腊说得对。他宋江这一辈子,确实没有根。
在郓城当押司时,他是个连品级都没有胥吏!
去东京时,以为自己见到高俅能够一步登天,结果连门槛都没见到。
上青州落草时,他以为自己有了根,结果被慕容彦达耍的团团转;
投靠朝廷时,他以为自己有了根,结果被童贯当狗使,随时可以丢弃;
他这辈子,到底哪里才是家?
但宋江很快压下了这些情绪。他没有时间感慨,也没有资格感慨。
“方腊,”宋江沉声道“你说得都对。但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听你教训,而是擒住你。”
他挺枪上前,直刺方腊。
方腊举剑格挡,但哪里是宋江的对手?
只战了三五个回合,便被宋江一枪打翻在地。
“绑了!”宋江大喝。
穆弘冲上来,用绳子将方腊捆了个结结实实。
方腊被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仰头看着宋江,冷笑:“宋江,你会后悔的。
说不定你的下场还不如我,哈哈哈!”
宋江没有答话,只是让人把方腊押下去。
他站在帮源洞正厅中,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
方腊这个搅动江南半壁江山的大人物,就这样被他生擒了。
他应该高兴,应该兴奋,应该觉得出头之日到了。
但他没有。
他只觉得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第461章 再见面,箍桶兄!
陈箍桶带人赶到帮源洞正厅时,宋江已经押着方腊出去了。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奔粮仓、府库、军械监,确认三处要害都被自己的人控制住,才放下心来。
“陈先生。”吕师囊迎上来,抱拳道“粮仓已经封存,共有存粮八万石,足够两万大军吃半年。”
钱振鹏也来禀报:“府库中金银绢帛无数,粗略估算,价值不下三百万贯。”
王仁道:“军械监中有甲胄五千副、弓弩三千张、箭矢十万支、刀枪不计其数。”
陈箍桶满意地点头,笑道:“好!诸位将军辛苦了。这些物资,鲁国公说了,取三成犒赏弟兄们,剩下的充作军资。”
吕师囊等人闻言大喜,齐齐抱拳:“多谢鲁国公!”
陈箍桶又道:“现在,诸位将军随我去见鲁国公。”
董超是在五更天进的帮源洞。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王寅和五百亲卫,当然大军离得不远,毕竟现在他的是身份很尊贵!
王寅骑在马上,手持长枪,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四周。
五百亲卫全副武装,将董超护在中间。
陈箍桶带着吕师囊等六员大将,在城门口迎接。
“公爷!”陈箍桶抱拳道“属下幸不辱命。帮源洞西门已破,粮仓、府库、军械监均已封存。吕师囊等六位将军,率八千精锐,全数归降。”
董超翻身下马,扶起陈箍桶,官方的笑道:“箍桶兄,辛苦。这一战,你当居首功。”
陈箍桶听到箍桶兄三个字,顿时愣在了当场。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当初三送之情,想到了那夜与董超的夜话,想到了当初两人之间的约定。
此时他的内心是无法言喻的:“公爷过奖。若非公爷运筹帷幄,属下也无能为力。”
董超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靠近了些“箍桶兄,此战过后,咱们之间的约定尚未完成,接下来就是上山的约定了!”
陈箍桶一听,顿时眼眶一红,随后对着董超深深的鞠了一躬!
董超看着他,也是心中感慨!
当初他与陈箍桶相谈甚欢,本意是让陈箍桶上山,但是后者却拒绝了,原本陈箍桶想见见方腊,但是现在看到了董超,他决定亲自赴险,前往方腊处。
他和董超已经判断了方腊绝对成不了事,所以他觉得将来定然还有机会!
因此毅然决然的走上了卧底之路,这一做就是几年!
和方腊说完,他转向吕师囊等人。
吕师囊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道:“吕师囊见过鲁国公。末将之前与梁山水军有些过节,愿受公爷责罚。”
董超连忙扶起他,笑道:“吕将军说哪里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往后,咱们是一家人,不提旧怨。”
他顿了顿,又道:“吕将军的勇武,董某早有耳闻。日后征战天下,还要靠将军出力。”
吕师囊心中感动,再次抱拳:“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钱振鹏、王仁、白钦、景德、高可立也纷纷上前见礼。
董超一一安抚,态度诚恳,言辞恳切,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架子。
六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齐齐跪地,宣誓效忠。
董超扶起众人,笑道:“诸位将军请起。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环视众人,又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违令者斩!”
“是!”
梁山大军鱼贯入城,秩序井然,与官军破城后烧杀抢掠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帮源洞中的百姓原本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后来听到外面没有喊杀声,没有哭喊声,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传令声,才敢偷偷开窗看。
只见一队队士卒穿着整齐的衣甲,排着整齐的队列,沿着街道行进,既不进百姓的屋子,也不拿百姓的东西。
“这是哪家的兵马?”有人小声问。
“听说是梁山的,鲁国公董超的人。”
“鲁国公?就是那个不让扰民的山东梁山好汉?”
“正是。听说他在京东、河北,从不扰民,百姓都叫他‘青天’。”
“那咱们有救了!”
百姓们这才放下心来,有的甚至拿出水和干粮,送给路过的士卒。
士卒们摆手拒绝,笑道:“多谢老乡,军中有令,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
百姓们更加感动,纷纷议论:“这才是王师啊!”
五、童贯的愤怒
帮源洞被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童贯的中军大帐。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童贯正准备下令总攻,忽然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大帅,帮源洞……破了!”
童贯猛地站起身来:“破了?谁破的?”
传令兵道:“是……是梁山的人。陈箍桶策反了吕师囊、钱振鹏等六员方腊降将,打开西门,放梁山军入城。现在帮源洞已经被董超控制了。”
童贯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董超?他怎么会在江南!怎么会在帮源洞?”
种师中低声道:“大帅,董超的人马一直在睦州西侧,名义上是‘接应’我军,实际上是等着捡便宜。
而且目前淮南东路都在他的手里!”
“捡便宜?”童贯冷笑“他捡的倒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方腊呢?方腊在哪?”
传令兵道:“方腊被……被宋江生擒了。方杰被韩世忠将军斩杀,邓元觉被俘,其余将领或死或降。”
童贯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发笑。
童贯笑罢,脸色阴沉下来:“宋江擒了方腊?好一个宋江!”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对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让宋江来见我。”
“是。”
不多时,宋江被带到了中军大帐。
他浑身是血,衣甲破烂,面色苍白,但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童帅!”宋江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不辱使命,生擒方腊!”
童贯坐在帅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起来吧。”童贯淡淡道,“方腊呢?”
宋江起身,道:“已押在营外,等候童帅发落。”
童贯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宋江,本帅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帮源洞西门防守薄弱的?”
宋江一愣,随即道:“末将之前在睦州东门驻守时,曾抓过一个方腊军的斥候,从他口中得知……”
“够了。”童贯打断他,冷笑道“宋江,你以为本帅不知道?你早就跟陈箍桶有勾结,是不是?”
宋江面色大变:“童帅明鉴,末将绝无……”
第462章 气的牙痒痒
“没有?”童贯站起身来,走到宋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怎么解释,你的人马刚好在东门,刚好在陈箍桶打开西门的时候冲进去,刚好生擒了方腊?”
宋江额头冒汗,急道:“童帅,这只是巧合……”
“巧合?”童贯哈哈大笑,“宋江,本帅不是三岁小孩。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帅一清二楚。”
他笑声一收,面色阴沉下来:“你想生擒方腊,立下首功,好让朝廷封赏你,是不是?”
宋江跪倒在地,叩首道:“童帅明鉴,末将只是想戴罪立功,绝无二心!”
“戴罪立功?”童贯冷笑“好,本帅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回到帅位坐下,淡淡道:“方腊虽然被擒,但江南六州五十二县还没有完全平定。
你带本部人马,去剿灭方腊残部。
什么时候江南彻底平定了,本帅什么时候为你请功。”
宋江面色惨白,知道童贯这是要把他支开,不让他有机会在朝廷面前露脸。
但他不敢抗命。
“末将……领命。”宋江叩首,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大帐。
帐外,穆弘、穆春、雷横、李立等人正在等候,见宋江出来,连忙围上来。
“哥哥,童贯怎么说?”穆弘急切地问。
宋江面色平静,低声道:“他让我们去剿灭方腊残部。”
穆弘大怒:“这是要把咱们支开!他分明是想抢功!”
“我知道。”宋江苦笑“但不去就是抗命。抗命也是死,去也是死,不如去拼一把。”
他顿了顿,又道:“收拾一下,带上方腊,我们走。”
“带上他?”穆弘一愣“哥哥,方腊是咱们擒的,凭什么交给童贯?”
宋江摇头:“不交给他,咱们能带去哪儿?梁山不会要咱们,朝廷不会收咱们,方腊就是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只会惹祸。”
他叹了口气:“交给他吧。至少……能换一条命。”
穆弘咬牙,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帮源洞正厅,董超坐在方腊曾经坐过的虎皮椅上,听着陈箍桶、王寅等人的汇报。
“公爷,”陈箍桶道“粮仓存粮八万石,府库金银绢帛价值三百万贯,军械监有甲胄五千副、弓弩三千张、箭矢十万支、刀枪无数。另外,收降吕师囊等六员大将,八千精锐士卒,加上之前庞万春带来的三千弓箭手,此战共收降九员大将、一万一千精锐。”
董超满意地点头,笑道:“好!陈先生,此战你居首功。回去之后,重重有赏。”
陈箍桶抱拳:“谢公爷。”
董超又看向王寅:“王将军,南梁军的情况如何?”
王寅道:“回公爷,南梁军已经控制了帮源洞西门、粮仓、府库、军械监等要害,方圆十里都在我军控制之下。童贯的人虽然想进来,被末将挡在了外面。”
董超笑道:“童贯肯定气坏了。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帮源洞,收降一万多精锐,他辛辛苦苦打了半个月,死伤三千多人,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众将哈哈大笑。
王寅道:“公爷,童贯那边派人来了,说要见公爷。”
董超想了想,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传令兵走进来,抱拳道:“鲁国公,童帅有请,商议江南善后事宜。”
董超笑道:“回去告诉童帅,董某军务繁忙,改日再登门拜访。”
传令兵面色一变:“鲁国公,童帅说了,此事关系重大,请鲁国公务必前往。”
董超面色一沉:“本帅说了,改日。你听不懂吗?”
王寅也是怒道“他童贯不过是个腌攒货,反了天了!”
传令兵被董超的气势所慑,不敢再言,抱拳退下。
待传令兵走后,王寅低声道:“公爷,童贯此人心胸狭隘,咱们这次截了他的胡,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董超点头:“我知道。但他现在拿咱们没办法。朝廷还要靠他平方腊,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咱们翻脸。等江南平定了……”他笑了笑“那就更拿咱们没办法了。”
陈箍桶道:“公爷,还有一件事。
宋江生擒了方腊,但童贯把他支走了,让他去剿灭方腊残部。
宋江现在手上只有不到八百人,去剿灭几万残部,分明是让他送死。”
董超沉默片刻,道:“宋江这个人,心术不正,但确实有些本事。他能在方腊手里逃出来,能在童贯手里活到现在,不简单。”
董超对于宋江的主角光环,现在也认可了,有些东西,真的必须要承认!
从郓州逃到青州,一次次都是必死之局都躲过了,从青州到浔阳江又是一次次生死局,从浔阳江到到两浙路又是生死局!
董超心里由衷赞叹,宋江只打生死局啊!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不关咱们的事。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也懒得管他。”
众将点头。
董超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江南六州的位置。
“方腊已灭,江南六州五十二县,尽归朝廷。”他缓缓道“但朝廷平了南边,北边能守住吗?未必。”
他转过身,看向众将:“金国已经灭了辽国,下一步必然是南下攻宋。朝廷自顾不暇,江南早晚还会乱。”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巩固现有的地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公爷说得对。”陈箍桶道,“这次咱们收降了一万多精锐,加上之前的人马,总兵力已经接近十二万。但地盘也大了,需要分兵驻守。淮南东路新附,需要安抚;河北东路新定,需要巩固;京东两路是根本,不能动摇。”
董超点头:“回去之后,再细细商议。”
帮源洞被破的第二天。
童贯的大军终于开进了帮源洞,但能拿的东西,已经被陈箍桶搬走了大半。
粮仓空空如也,府库只剩下一些零散铜钱,军械监连一张弓都没剩下。
童贯站在空荡荡的粮仓中,面色铁青。
“董超!”他咬牙切齿“好一个董超!”
种师中低声道:“大帅,董超虽然拿走了粮草军械,但他毕竟帮咱们破了帮源洞,也算有功。朝廷那边……”
第463章 卸磨杀驴
“有功?”童贯冷笑,“他有什么功?他是不请自来,截了咱们的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不过,现在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江南还没有完全平定,方腊残部还有几万人。等江南平定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世忠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对董超这个人,心中其实有些佩服。能在童贯眼皮底下截胡,能收服庞万春、吕师囊这样的猛将,能让陈箍桶这样的谋士死心塌地,这个人不简单。
但他也知道,董超和童贯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日后,必有大事发生。
与此同时,帮源洞通往温州的官道上,宋江带着八百残兵,押着方腊,艰难地向南行进。
方腊被绑在马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
“宋江,”他忽然开口“你知道童贯为什么把你支开吗?”
宋江没有答话。
方腊自顾自地说:“因为他不想让你活着回去。你擒了我,立了首功,朝廷若是知道了,必然会封赏你。
童贯怎么能容忍你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爬到他的头上?”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他让你去送死。等你死了,他就可以把擒我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朝廷只知道是他童贯平定了江南,谁会记得你宋江?”
宋江依然没有答话,但握缰绳的手,手攥的很紧。
方腊笑了笑,不再说话。
宋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穆弘。”
“哥哥。”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是。”
八百残兵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帮源洞被破的第三天。
童贯的中军大帐设在帮源洞东门外的一处高坡上,帐外旌旗猎猎,帐内炭火熊熊。但童贯的脸色,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冷。
只因为今日议事还是董超截胡的事情。
种师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大帅,董超虽然拿走了粮草军械,但毕竟帮咱们破了帮源洞。方腊是他的人擒的,洞是他的人破的,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不好说什么?”童贯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种将军,你是说我童贯拿他没办法?”
种师中低头:“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眼下江南未平,方腊残部还有数万人盘踞在温州、台州、处州一带。若此时与董超翻脸,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两线作战,于我军不利。”
“现在董超还是鲁国公”种师中补了一句。
童贯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眼下不是跟董超翻脸的时候。”
他回到帅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董超不请自来,截了我的胡,拿走了八万石粮草、三百万贯金银、五千副甲胄这些东西,本来都是朝廷的!”
韩世忠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忽然开口:“大帅,董超拿走这些东西,未必是坏事。”
童贯看了他一眼:“韩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韩世忠道:“方腊虽败,但江南六州五十二县尚未完全平定。
董超拿走了粮草军械,自然也要替朝廷分担一些压力。
他占了淮南东路,与方腊残部接壤,若方腊残部反扑,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到时候,他拿了多少,就得吐多少。”
童贯眼睛一眯,思忖片刻,忽然笑了:“韩将军说得有理。董超想占便宜?让他占。等他被方腊残部缠住的时候,看他还笑得出来不。”
众将这才松了口气。
童贯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本帅要先做。”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奏折,铺开,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种师中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童贯写道:
“臣贯奉旨讨贼,提兵五万,进抵睦州。方腊据乌龙岭天险,臣亲临前敌,督师猛攻。
韩世忠、王禀、折可存、刘光世诸将,奋勇争先,血战半月,终破乌龙岭。
方腊退守帮源洞,臣分兵四路,四面合围。
正月十八,韩世忠斩方杰于阵前,王禀擒邓元觉,刘光世破西门,宋江率残部从东门突入,生擒方腊”
种师中看到“宋江”二字,眉头微皱。
童贯继续写:
“宋江者,早年啸聚青州,对抗朝廷,罪恶滔天。归降之后,仍与方腊暗通款曲,迟滞军情,屡违军令。
虽生擒方腊,然功不抵过,罪不容诛。
臣已将其拘押,待班师回朝之日,押赴京城,交有司议罪。”
写罢,童贯搁下笔,吹干墨迹,将奏折递给辛兴宗:“连夜送往东京,八百里加急。”
辛兴宗接过奏折,犹豫了一下:“大帅,宋江毕竟生擒了方腊,若朝廷...”
“朝廷?”童贯冷笑“朝廷知道什么?朝廷只知道方腊是咱们平的,帮源洞是咱们破的。宋江?不过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告诉宋江,就说本帅让他明日一早来中军大帐议事,有要事相商。”
辛兴宗领命而去。
韩世忠看着童贯的背影,心中叹息。他明白童贯要做什么了先夺其功,再灭其口。
宋江擒了方腊,立了首功,若让朝廷知道了,必然封赏。
童贯怎么能容忍一个降将爬到自己的头上?
但韩世忠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个武将,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他不愿掺和,也掺和不了。
帮源洞南侧,宋江的营地扎在一处临河的平地上。
他今日刚回来,休整。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几百顶破旧的帐篷,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
宋江的八百残兵加上这两日从方腊残部中招降的千余人,总共不到两千人,挤在这片狭窄的河滩上,连像样的营栅都没有。
童贯克扣了他的粮草,克扣了他的军械,甚至连伤药都不给他。
雷横的箭伤已经发炎化脓,高烧不退,躺在帐篷里昏昏沉沉。
薛永的伤势也不轻,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也是情况堪忧。
宋江坐在帐中,就着一盏油灯,在看一份舆图。
方腊虽败,但江南六州五十二县还有大量残部。
第464章 咱们拼了
温州有石宝的旧部三千人,台州有邓元觉的旧部两千人,处州、婺州、衢州、歙州,处处都有方腊的人马。
这些人马虽然群龙无首,但加起来也有两三万人,若聚拢起来,仍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童贯让他去剿灭这些残部,以八百对三万,分明是让他去送死。
但宋江没有退路。
抗命是死,去也是死,不如去拼一把。
拼赢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拼输了,也不过是死在这里。
“哥哥。”穆弘掀开帐帘走进来,面色凝重“李立回来了。”
宋江抬起头:“让他进来。”
李立闪身进来,浑身上下湿透了,脸色冻得发青。他是在富春江边长大的,水性极好,但正月里的江水冰冷刺骨,游了半个时辰,几乎要了他的命。
“哥哥”李立哆嗦着说“童贯要动手了。”
宋江猛地站起身来:“什么?”
李立压低声音:“我在童贯大营有个旧相识,是伙房的,专门给童贯的亲兵做饭。
他亲耳听到,童贯连夜召见辛兴宗,让辛兴宗带五千精兵,连夜包围咱们的营地。
明日一早,童贯要在中军大帐议事,把哥哥骗过去,就地拿下。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以‘私通方腊、迟滞军情’的罪名,把哥哥和所有兄弟,一网打尽。”
宋江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穆弘“呛”的一声拔出腰刀,双目赤红:“童贯这个阉狗!我早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哥哥,咱们跟他拼了!”
“拼?”宋江苦笑“五千精兵,咱们只有两千人,拿什么拼?”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夜风凛冽,吹得帐篷猎猎作响。远处的帮源洞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童贯大营的方向。
宋江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郓城当押司时,被董超以势压的下跪。
想起在青州落草时,慕容彦达把他当枪使,用完就扔。
想起在杭州卧底时,方腊把他当贼防,宋江把他当狗使。
想起生擒方腊的那一刻,他以为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想起童贯让他去送死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哥哥。”穆弘走到他身后,低声道“童贯容不下我们,朝廷容不下我们,这天下容不下我们。”
宋江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
李立也走过来,低声道:“哥哥,我那个旧相识说,童贯的奏折已经发出去了,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
奏折上把平方腊的首功全揽在自己和王禀、韩世忠身上,只字不提哥哥的功劳。
还说哥哥‘私通方腊,迟滞军情,罪不容诛’。”
宋江的独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
他想起方腊被擒时说的那句话“谁会记得你宋江!”
他后悔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被信任过。
在郓城没有,在青州没有,在梁山没有,在杭州没有,在童贯这里也没有。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从一个地方被赶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人手里被踢到另一个人手里。他以为招安是出路,结果招安是死路;他以为卧底是机会,结果卧底是陷阱;
他以为生擒方腊是功劳,结果功劳是催命符。
“哥哥!”穆弘急了“不能再犹豫了!童贯的人马半夜就会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的独眼中,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叫醒兄弟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收拾东西,准备走。”
穆弘大喜:“哥哥,往哪走?”
宋江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南方的海岸线上。
“往南。”他指着明州的方向“从富春江下去,到明州,出海。”
“出海?”穆弘一愣“哥哥,出海去哪?”
宋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去哪都行。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大宋,离开这些吃人的官场。”
穆弘虽然心中疑惑,但见宋江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多问,转身出去传令。
李立也跟了出去。
宋江独自站在帐中,环顾四周。
这顶破旧的帐篷,这几件简陋的行军用具,这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这就是他宋江的全部家当。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幅舆图,小心地折叠好,揣进怀里。又拿起桌上那把腰刀,插回鞘中。
然后他走到帐篷角落,掀开一块毡布,露出下面一个木箱。
木箱里装着的,是他在杭州卧底时积攒的一些金银细软,不多,但足够买几艘船。
他盖上木箱,提起来,走出帐篷。
帐外,两千弟兄已经集合完毕。
穆弘、穆春、雷横、李立、薛永,五员大将站在队伍前面,个个面色凝重。
雷横是被两个亲兵架着出来的,腿上的伤还在流血,但他咬牙站着,一声不吭。
薛永也是被人搀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
两千弟兄,有的拿着刀枪,有的背着弓箭,有的扛着粮袋,有的抬着伤兵。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呼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宋江站在队伍前面,环视众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跪了下来。
“哥哥!”穆弘大惊,连忙去扶。
宋江推开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宋江无能,连累大家了。”
两千弟兄齐齐跪下,有人喊道:“哥哥,我们跟你走!”
“哥哥,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哥哥,我们不怕死!”
宋江的独眼又红了,但他强忍住泪水,站起身来。
“好兄弟。”他抱拳道“从今往后,咱们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刀,指向南方:“走!”
两千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沿着富春江向南疾行。
富春江上,夜黑的深沉。
宋江的人马沿着江边的官道向南疾行,火把不敢点,马衔枚,人噤声,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道路。
穆弘走在最前面探路,穆春护着宋江,李立带着几个水性好的弟兄,在江边准备了几条小船,以备不时之需。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465章 汇合
“哥哥!”穆弘纵马奔回来,面色大变“追兵来了!至少有三千骑兵,打着辛兴宗的旗号!”
宋江面色一沉:“这么快?”
李立道:“哥哥,童贯肯定是提前动手了。
我那个旧相识说辛兴宗半夜出发,现在才不过四更天,他应该刚到咱们营地。
发现咱们跑了,肯定会顺着官道追来。”
宋江咬了咬牙:“不能走官道了。走小路,往江边去。”
两千人马离开官道,拐进一条通往江边的土路。
土路崎岖不平,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马蹄踩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宋江担心声音太大暴露行踪,让所有人下马步行,牵着马往前走。
走了不到两里路,前方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宋江!”一个声音从火光中传来,正是辛兴宗“你跑不掉了!童帅有令,即刻将你拿下,押赴京城问罪!”
宋江面色惨白,知道中了埋伏。
辛兴宗显然早就料到他会往南跑,提前在通往江边的各条路口都布下了伏兵。
“哥哥!”穆弘拔刀在手“跟他们拼了!”
宋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不拼。”
他一指江边的方向:“李立,你带人从水路走。穆弘、穆春,你们护着雷横、薛永,跟我从陆路突围。”
“哥哥,那你呢?”李立急道。
宋江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幅舆图,塞进李立手里:“到了明州,找船。不管我们能不能到,你都要带着兄弟们出海。”
李立眼眶一红:“哥哥,我”
“走!”宋江大喝一声,翻身上马,拔出腰刀,带着穆弘、穆春、雷横、薛永和一千多弟兄,冲向辛兴宗的伏兵。
李立咬了咬牙,带着剩下的几百弟兄,奔向江边。
辛兴宗见宋江冲来,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放箭!”
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江伏在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下几缕本就不多的头发。
“冲!冲过去!”他厉声高呼。
穆弘、穆春护在他左右,挥舞刀枪拨开飞来的箭矢。
雷横虽然伤了腿,但依然咬牙骑在马上,挥舞腰刀,一刀砍飞了一支射向宋江的箭。
薛永趴在马背上,动弹不得,只能听天由命。
一千多弟兄冒着箭雨冲锋,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没有人后退。
终于,他们冲到了辛兴宗的阵前。
“杀!”宋江一刀砍翻一个拦路的士卒,纵马冲入敌阵。
穆弘、穆春紧随其后,三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
辛兴宗没想到宋江这么拼命,一时之间竟被冲得阵脚大乱。
但辛兴宗毕竟有三千人,宋江只有一千多,而且多是疲惫之师、伤病之卒,哪里是对手?
不到半个时辰,宋江的人马便死伤过半,剩下的被压缩在江边的一处芦苇荡中,四面被围。
辛兴宗骑着马,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江,冷笑道:“宋江,你跑不掉了。放下兵器,跟我回去见童帅,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宋江浑身是血,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全尸?我宋江这辈子,连个完整的身体都没有,还要什么全尸?”
他一指辛兴宗,厉声道:“辛兴宗,你告诉童贯,我宋江不是他的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他让我死我就死?做梦!”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沙哑“我宋江,不再效忠朝廷,不再效忠任何人!”
他转过身,带着穆弘、穆春、雷横、薛永,纵身跳入冰冷的富春江。
辛兴宗大惊,连忙下令放箭。
箭矢射入江中,溅起无数水花,但宋江等人已经潜入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辛兴宗在江边守了整整一夜,没有等到宋江浮上来。
天亮时,他不得不收兵回去复命。
富春江下游,明州港。
正月二十二,天色阴沉,海风凛冽。
李立带着几百弟兄,沿着富春江顺流而下,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抵达了明州。
明州是大宋最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之一,市舶司就设在这里。每天都有无数海船进出港口,载着丝绸、瓷器、茶叶出海,载着香料、珠宝、药材归来。
李立不敢进港,怕被官军发现,便带着弟兄们绕到港口东侧的一处偏僻海湾,暂时藏身。
海湾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可以进出,十分隐蔽。
李立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望着茫茫大海,心急如焚。
宋江他们生死未卜,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等。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清晨,海面上出现了几条小船。
李立定睛一看,船上站着的,正是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宋江,还有穆弘、穆春、雷横、薛永,以及一百多个幸存下来的弟兄。
“哥哥!”李立纵身跳下礁石,趟着冰冷的海水迎上去,将宋江扶上岸。
宋江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独眼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李立。”他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船找好了吗?”
李立点头:“找好了。三条大海船,都是能出远洋的福船。
船主是个泉州商人,急着用钱,三条船连船带货,总共要价一万两千贯。属下已经把哥哥给的金银全给了他,又添了一些,总共一万五千贯,买下来了。”
宋江点头:“货呢?”
“货还在。是些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几十桶淡水、几百石粮食。够咱们在海上漂一两个月的。”
宋江拍了拍李立的肩膀:“好兄弟。”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弟兄们,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道:“弟兄们,宋江无能,让大家受苦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卒大声道:“哥哥,你说什么呢!没有你,我们早就死了!”
“就是!哥哥在哪,我们就在哪!”
“哥哥,咱们去哪都行,只要跟着你!”
宋江的独眼红了,但他强忍住泪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好!从今往后,咱们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第466章 投金国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千多弟兄登上那三条海船。
扬帆起航,驶向茫茫大海。
宋江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渐渐的变得坚定。
“哥哥。”穆弘走过来,低声道,“咱们去哪?”
宋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金国!”
“金国?”
“对。”宋江从怀中掏出一份海图,那是他在明州买船时,从那个泉州商人手里要来的,“高丽与辽国接壤,辽国已灭,金国势大,咱们投靠金国,说不得还有翻盘的机会!”
没错,原本宋江想远赴海外,就此了结一身,但是看着茫茫大海,他只觉得雨停了,天晴了,自己又行了!
穆弘点头:“好。哥哥说去哪,就去哪。”
宋江将海图递给穆弘,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里,雷横和薛永躺在铺位上,一个伤了腿,一个断了肋骨,都动弹不得,但脸上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哥哥。”雷横挣扎着要坐起来。
宋江按住他:“躺着别动。”
他坐在雷横身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雷横,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
雷横一愣:“哥哥何出此言?”
宋江苦笑:“我当年在郓城当押司,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吏,但至少堂堂正正,不用看人脸色。
后来上了东京,我就想有权利,有势力,虽然青州落草为寇,但至少兄弟们在一起,快意恩仇。
再后来”他顿了顿“我偏要招安,偏要当官,偏要出人头地。结果呢?”
他摇了摇头:“结果我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雷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哥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哥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想当官了。”
宋江一愣。
雷横继续道:“在青州的时候,你想当官,结果被慕容彦达耍了;
在江州的时候,你想当官,结果被童贯耍了翻了脸;
在杭州的时候,你想当官,结果被方腊当贼防;现在”他叹了口气“又被童贯当狗使。”
宋江沉默不语。
“哥哥,”雷横道“当官有什么好的?当官要低声下气,要阿谀奉承,要勾心斗角。咱们在梁山的时候,虽然穷,虽然苦,但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董超那人虽然跟咱们不对付,但他至少不坑自己的兄弟,而且我听说他做事都是以义气为先!”
宋江苦笑:“你说得对。可是”他顿了顿“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吏,不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他没有说下去。
雷横拍了拍他的手:“哥哥,咱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了船,有了人,想去哪就去哪。”
宋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船队一路向东,驶向茫茫大海。
正月二十五,童贯的大军开始班师回朝。
五万大军,押着方腊、邓元觉等俘虏,带着缴获的旗帜、印信、舆图等战利品,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
方腊被关在一辆囚车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眼中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童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春风得意。
韩世忠、王禀、折可存、刘光世等将领跟在后面,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都知道,这场仗虽然赢了,但赢得不光彩。
乌龙岭是庞万春打开的,帮源洞是陈箍桶拿下的,方腊是宋江擒住的。童贯做了什么?不过是在后面督战,抢功劳罢了。
但没有人敢说。
童贯现在是朝廷最信任的将领,手握东南兵权,权势熏天。得罪了他,就是找死。
大军走了半个月,二月初九,抵达东京。
东京城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迎。宋徽宗亲自出城十里迎接,赐童贯金万两、绢十万匹,晋升太师,封楚国公。
方腊被押赴刑场,凌迟处死。
行刑那天,东京城万人空巷。方腊被绑在刑台上,面不改色,至死都没有求饶。
临刑前,他仰天大笑:“我方腊虽死,但天下反贼不绝!赵佶,你等着吧!”
刽子手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鲜血流了一地。
方腊始终没有哼一声。
童贯站在刑场对面的高台上,看着方腊被凌迟处死,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大帅,”辛兴宗走过来,低声道,“宋江那边”
童贯的笑容一收:“怎么,还没找到?”
辛兴宗摇头:“末将派人在富春江下游找了半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听说,有人在明州见过宋江,他带着两千人,买了三条大海船,出海了。”
童贯沉默了片刻,冷笑一声:“出海了?倒是便宜他了。”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让沿海各州县严加盘查,一旦发现宋江的踪迹,即刻缉拿。”
“是。”
童贯转过身,望着刑场上方腊的尸体,喃喃道:“方腊死了,田虎死了,王庆也死了。剩下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是董超了。”
与此同时,大名府。
董超也接到了宋江出海的消息。
“跑了?”他放下手中的密信,看向吕文远。
吕文远点头:“跑了。童贯要杀他,他带着人从富春江突围,到了明州,买了三条海船,出海去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金国,东京道,苏州关。
正月刚过,辽东大地仍是一片冰天雪地。
寒风从渤海湾吹来,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吹得城头上的金国旗帜猎猎作响。
苏州关并非大宋的苏州,而是辽国当年在辽东半岛最南端设立的一处关隘,控扼着从辽东通往山东半岛的海上要道。
关城不大,却地势险要,城墙用青石垒砌,高三丈有余,站在城墙上可以望见茫茫大海。
完颜宗望的金国大军去年攻破辽国中京大定府后,便分兵东进,占据了辽东半岛全境。
苏州关作为海防前哨,被完颜宗望交给了心腹猛安谋克:完颜斡鲁镇守。
这一日午后,完颜斡鲁正坐在城头箭楼里饮酒取暖,忽闻关外传来一阵喧哗。
“出了什么事?”他放下酒碗,皱眉问道。
第467章 愿效犬马之劳
一个亲兵跑进来,抱拳道:“将军,关外来了三条大海船,从南边来的。
船上下来一伙汉人,为首的是个断掌独眼的汉子,说要见二太子,说有大事相商。”
“汉人?”完颜斡鲁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来路?”
“那人自称姓宋,说是从大宋江南来的。”
完颜斡鲁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他带着亲兵来到城墙上,居高临下望去。
只见关外码头边停着三条福船,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了不少货物。
船边站着两百多个汉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却透着凶狠。
为首那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破旧的皂袍,左袖空空荡荡,随风飘荡。他只有一只眼睛,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看上去触目惊心。
独眼断掌,看上去还有几分熟悉。
完颜斡鲁盯着那人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
他虽然是女真人,但这些年跟着完颜宗望南征北战,对大宋的局势也有所了解。
他听说过,大宋有个叫宋江的草寇,在山东河北一带闹得很凶,后来被朝廷招安,在江南立了大功,又反了,最后不知所踪。
眼前这人,莫非就是那个宋江?
“你可是宋江?”完颜斡鲁站在城头上,高声问道。
城下那人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抱拳道:“正是。在下宋江,宋朝百姓称呼为呼保义、及时雨,久闻二太子完颜宗望英雄了得,特来投奔。烦请将军通报一声。”
完颜斡鲁沉默片刻,道:“二太子不在苏州关,他在中京。你们在外头扎营等着,我派人去通报,需得几日。”
“多谢将军。”宋江单手抱拳,退到一旁,没有丝毫不悦。
完颜斡鲁吩咐亲兵去中京送信,又让人给宋江等人送了些粮食和热水,便不再理会。
宋江在关外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带着穆弘、穆春、李立等人,将三条船上的货物清点了一遍。丝绸、瓷器、茶叶,加上一些从明州带出来的金银细软,总共折价约两万贯。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两百多人在辽东生活一年半载。
雷横和薛永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躺在船上动弹不得。宋江每天都去看他们,亲自喂药喂饭,没有半点不耐烦。
“哥哥。”第三天傍晚,穆弘从关外回来,面色凝重“我打听到了。完颜宗望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宋江坐在码头边的一块石头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穆弘蹲下身,低声道:“他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二子,今年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是大金国的东路军副统帅。
此人能征善战,智勇双全,去年攻破辽国中京,就是他打的头阵。”
宋江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穆弘继续道“此人虽是女真人,却喜欢汉文化,会说汉话,读汉书,麾下有不少汉人谋士。金国上下都叫他‘二太子’,威望极高。”
宋江独眼闪动,喃喃道:“喜欢汉文化……会说汉话……好,好啊。”
穆弘不解:“哥哥,好什么?”
宋江笑了笑,没有解释。
第四天清晨,完颜宗望的使者到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看上去像是读书人。
“在下李宗奇,二太子帐下参议。”那人抱拳道“宋头领,二太子有请。请随我来。”
宋江连忙还礼,带着穆弘、穆春、李立三人,跟着李宗奇上路。
从中京到苏州关,快马也要走五六天。
宋江只有一只手能用,骑术又不精,一路上颠簸得浑身酸疼,但他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李宗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个断掌独眼的汉子,倒是有些韧性。
中京大定府,原是辽国的陪都,城垣周长三十余里,规模宏大。
金国攻破此城后,将城中辽国贵族尽数驱赶,改作东路军大营。
完颜宗望的中军大帐设在原辽国留守司的正厅里,五间大殿,雕梁画栋,虽然有些陈旧,但仍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宋江被带进大殿时,完颜宗望正坐在主位上与几位将领议事。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方面大耳,浓眉虎目,颌下一部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束金带,头上戴着女真人特有的貂皮帽,整个人看上去既威猛又儒雅。
“二太子,人带到了。”李宗奇上前一步,躬身道。
完颜宗望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宋江连忙跪下,叩首道:“草民宋江,拜见二太子。”
完颜宗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宋江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过了良久,完颜宗望才开口:“起来吧。”
宋江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完颜宗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就是宋江?那个在大宋地界闹了几年的匪寇,最后被童贯当狗使的那个宋江?”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穆弘在后面听得面色一变,宋江却面不改色,抱拳道:“二太子明鉴,草民正是那个宋江。”
完颜宗望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听说你独眼断掌,本帅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这眼睛和胳膊,是怎么丢的?”
宋江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脑海中许多的画面闪过,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眼睛是在青州与官军交战时被流矢所伤,胳膊……”他顿了顿,“是在杭州被方腊的人砍断的。”
“方腊?”完颜宗望眉头一挑“就是在江南起义最凶的那个方腊?”
“正是,而且方腊是被我擒住的”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似乎已经了解了很多,忽然道:“你擒了方腊,立了首功,童贯却要杀你,所以你逃到了辽东,来投奔本帅?”
宋江又是一愣,他没想到,完颜宗望居然把他调查的这么仔细,随后连忙抱拳道:“二太子英明。草民在大宋走投无路,听闻二太子英雄了得,礼贤下士,特来投奔。愿效犬马之劳。”
第468章 毒计
完颜宗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在大宋待不住,在方腊那里待不住,在童贯那里也待不住,现在来投奔本帅。本帅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在本帅这里也待不住?”
这话问得尖锐,宋江却没有慌张。
他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诚恳的光芒:“二太子,草民在大宋待不住,是因为大宋的官场容不下草民这种出身的人;
在方腊那里待不住,是因为方腊疑心太重,把降将当贼防;
在童贯那里待不住,是因为童贯嫉贤妒能,容不得别人立功。
而且他们的身份低微,一个是反贼,一个是腌赞货!”
他顿了顿,沉声道:“但草民听说,二太子与那些人不同。
二太子身份高贵,不屑与他人争功,并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草民虽然不才,但也知道择主而事。
若二太子看得起草民,草民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完颜宗望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择主而事!”他笑声一收,目光如刀“宋江,本帅听说你很有本事,今日倒要听听,你能为本帅做什么?”
宋江抱拳道:“二太子,草民有三件事,可为二太子分忧。”
“说来听听。”
“第一件,草民在山东河北纵横多年,对大宋的山水地理、关隘险要、驻军分布,了如指掌。二太子若日后南下攻宋,草民可为向导。”
完颜宗望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继续。”
“第二件,草民麾下有两百余名弟兄,都是跟了草民多年的百战老兵,悍不畏死。虽然人不多,但个个以一当十。二太子若信得过,草民愿带他们为二太子冲锋陷阵。”
完颜宗望依然面无表情,显然前两个能力完颜宗望并不怎么看的上:“第三件呢?”
宋江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思虑多日才想好的第三条。
“第三件,草民有一策,可助二太子不费吹灰之力,夺取江南。”
此言一出,殿中众将齐齐变色。
完颜宗望也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什么策?”
宋江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用断掌指着大宋的江南地区:“二太子请看。大宋的江南,富庶繁华,是朝廷的粮仓钱库。但江南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水路太多,兵马调动不便。”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从陆路进攻江南,需要翻越长江天险,难度极大。但若从海路……”他的手指移到了海上“从辽东半岛出发,跨海登陆,直插江南腹地,则事半功倍。”
完颜宗望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海路?金国没有成建制的水师。”
“草民有三条海船。”宋江道“虽然不多,但足以运送先锋部队。只要在江南站稳脚跟,就可以就地招募水手、打造战船,逐步壮大水师。”
完颜宗望沉默片刻,忽然摇了摇头:“宋江,你的计策虽然不错,但眼下金国与大宋是盟友,共同灭辽。本帅不能在这个时候背盟南侵,否则会失信于天下。”
宋江连忙道:“二太子误会了。草民不是让二太子现在就南侵,而是提前布局。
等灭了辽国,金国与大宋的盟约也就到头了。
到那时候,二太子再挥师南下,草民这条计策就能派上用场了。”
完颜宗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宋江,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点头道:“你这计策,本帅记下了。等灭了辽国,再细细商议。”
宋江大喜,抱拳道:“谢二太子。”
完颜宗望转过身,看着他:“不过,你刚才说,愿意带你的弟兄为本帅冲锋陷阵?”
宋江正色道:“正是。”
“好。”完颜宗望回到主位坐下,沉声道“辽东还有一些辽国残部没有剿灭,尤其是曷懒甸一带,有辽军残部万余人,占据城池,不肯投降。
本帅正愁人手不够,你既然来了,就带你的弟兄去平了那些残部。”
宋江抱拳:“遵命。”
完颜宗望又道:“你初来乍到,本帅不能给你太高的职位。这样吧,你先做千夫长,领你本部人马。等立了功,再升不迟。”
宋江跪下叩首:“谢二太子!宋江愿为二太子效死!”
完颜宗望摆了摆手:“下去歇息吧。李宗奇,给他安排住处。”
“是。”
宋江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大殿。
殿外,寒风凛冽,雪花纷飞。李立等人见宋江出来,连忙围上来。
“哥哥,怎么样?”穆弘急切地问。
宋江面色平静,独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成了。完颜宗望封我做千夫长,让我们去剿灭辽国残部。”
李立大喜:“真的?”
“真的。”宋江点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这只是开始。咱们要在金国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的本事。”
李立道:“哥哥放心,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带着三人往住处去了。
曷懒甸,位于辽东半岛东部,是一片广袤的平原。
辽国残部万余人在此聚集,以曷懒城为中心,据城而守,不肯投降金国。
完颜宗望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打不下来,而是因为曷懒城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他想招降,但辽军守将耶律不成是辽国宗室,宁死不降。
宋江接到命令后,没有急于出兵,而是先派人去打探曷懒城的虚实。
三天后,探子回报:“曷懒城城高三丈,城墙用夯土筑成,虽然不如砖石坚固,但也很厚实。城中有守军万余人,多是辽国骑兵,马匹充足,粮草也够吃半年。守将耶律不成是个硬骨头,手下还有几个能打的将领。”
宋江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城中有没有汉人?”
探子一愣,想了想,道:“有。曷懒城原是辽国汉人的聚居地,城中汉人少说也有两三万。”
宋江独眼闪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穆弘不解:“哥哥,你问汉人做什么?”
宋江没有答话,只是道:“准备一下,明日出兵。”
第469章 破城了
次日清晨,宋江带着他的两百多个弟兄,加上完颜宗望拨给他的三百女真骑兵,总共不到六百人,向曷懒城进发。
穆弘骑马跟在宋江身边,忍不住道:“哥哥,咱们只有六百人,耶律不成有一万人,这仗怎么打?”
宋江笑了笑:“打仗,不一定要靠人多。”
穆弘更加不解,但见宋江胸有成竹,便不再多问。
大军走了四天,第五天傍晚,抵达曷懒城郊外。
宋江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城外十里处找了一片高地扎营。营寨虽然简陋,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壕沟、鹿角、箭楼一应俱全。
当夜,宋江召集众将议事。
“耶律不成有一万人,咱们只有六百人,硬拼肯定不行。”他指着临时绘制的地图,“所以,咱们要用计。”
李立问:“什么计?”
宋江道:“离间计。”
他指着地图上的曷懒城:“曷懒城中,汉人占了大半。耶律不成是辽国宗室,平日里肯定没少欺压汉人。只要咱们放出消息,说金国大军不日就到,城破之后,汉人可免死,辽人一个不留。那些汉人还会替耶律不成卖命吗?”
穆弘恍然大悟:“哥哥的意思是,让城中的汉人倒戈?”
宋江点头:“不错。但光靠谣言还不够,还需要有人进城去策反。”
他看向李立:“李立,你的水性最好。曷懒城东门外有一条小河,从城墙下的水门流入城中。你带几个兄弟,今夜从水门潜入城中,找到汉人中的头面人物,把咱们的意思带到。”
李立抱拳:“哥哥放心,交给我了。”
当夜三更,李立带着三个水性好的弟兄,悄悄摸到曷懒城东门外的小河边。
河水冰冷刺骨,四人脱了衣服,只穿着短裤,潜入水中。
水门是用铁栅栏封住的,但年久失修,有一根铁条已经松动。李立用尽全力扳开铁条,侧身钻了进去。
城中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墙上有几点火把的光芒。李立四人悄悄上岸,躲在一条小巷里,穿好衣服,摸向城中的汉人聚居区。
曷懒城中的汉人,大多是辽国当年从幽云十六州掳来的工匠和农夫,世代为奴,饱受欺凌。
他们住在城西的一片低矮土房里,拥挤肮脏,与城东辽国贵族的宅邸形成鲜明对比。
李立找到了一户姓王的汉人家长,敲门进去。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羊皮袄,见李立等人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
李立低声道:“老丈别怕,我们是大宋的人,来救你们的。”
“大宋?”老汉一愣,随即摇头“大宋离这儿千里万里,怎么救我们?”
“老丈可听说过山东呼保义?”
老汉哪里听说过什么呼保义,不过还是面色一变:“你是宋廷的人?”
李立面不红,气不喘点头:“正是。我家哥哥得知曷懒城中的汉人受苦,特命我等前来搭救。
眼下金国大军不日就到,城破之后,辽人一个不留,但汉人可以免死。
老丈若是有门路,烦请转告城中汉人,到时候打开城门,迎接金军,可保全家性命。”
老汉犹豫了一下,道:“金人跟辽人,有什么区别?都是鞑子。”
李立道:“金人好歹不杀汉人。再说了,就算金人不好,也比辽人强。辽人把咱们当牛马使唤,金人至少还给口饭吃。”
老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传话。”
李立又道:“还有一件事。城中有没有汉人将领?”
老汉想了想,道:“有。北门守将李通,就是汉人。他是辽国的降将,耶律不成不信任他,只给他五百老弱残兵守北门。”
李立眼睛一亮:“李通?这人怎么样?”
老汉道:“是个本分人,对辽人不满,但也不敢反抗。你要是能说动他,北门就好办了。”
李立记在心里,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弟兄们从水门潜出,返回营地。
第二天一早,李立将情况禀报给宋江。
宋江听完,独眼闪动,沉吟片刻,道:“李通……好,就从他下手。”
他当即修书一封,让李立再次潜入城中,想办法交给李通。
信上写道:“李将军,辽国气数已尽,金国大军不日即到,曷懒城破,只在旦夕。将军乃汉人,何必为辽人陪葬?若能献出北门,归降金国,宋江愿在二太子面前保举将军,保你性命无忧,富贵不减。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李通收到信后,犹豫了整整一天。
他本是辽国的汉人将领,在辽国军中备受歧视,功劳被辽人将领抢去,过错却全推到他头上。耶律不成对他呼来喝去,从不把他当人看。
他早就心怀不满,只是不敢发作。
如今金国大军压境,辽国大势已去,他若再不抉择,就只有死路一条。
“罢了!”李通咬了咬牙,对送信的李立道,“回去告诉宋头领,张某愿献北门。但有一条,城破之后,不得滥杀汉人。”
李立大喜:“将军放心,宋头领一言九鼎。”
正月十八,四更天。
天色未明,宋江带着六百人马,悄悄摸到曷懒城北门外。
城墙上,李通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让人在北门内堆满了柴草,浇上火油,然后亲自带着亲兵,打开了城门。
“宋头领,快进来!”李通站在城门内,挥手喊道。
宋江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六百人马鱼贯而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李通点燃了城内的柴草,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城中顿时大乱。
耶律不成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穆弘一刀砍下了脑袋。
“耶律不成死了!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辽军顿时溃散。
宋江带着人马趁乱追杀,辽军死伤无数,剩下的纷纷弃械投降。
不到一个时辰,曷懒城便被宋江攻破。
此战,宋江以六百破万,斩杀辽军三千余人,俘虏五千余人,缴获马匹两千匹、粮草无数,自身只折损了不到五十人。
第470章 有孩子了
消息传到中京,完颜宗望大喜,当即升宋江正式正式猛安(千夫长)职位,赏金银各千两。
宋江跪地谢恩,心中却暗暗思量:这只是开始,他在金国的路,还长着呢。
大名府,鲁国公府。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宣和五年秋。
方腊被灭已经一年半有余,田虎、王庆也早已覆灭。
大宋朝廷终于平定了内乱,但元气大伤,国库空虚,兵马疲惫,短时间内无力再对外用兵。
董超抓住这难得的和平时期,在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全力推行休养生息之策。
农业上,他大力推广占城稻和北方抗旱作物的种植,兴修水利,开垦荒地。
从江南招募来的老农被派到各州县,手把手教百姓如何选种、育秧、施肥。
各州县设“劝农司”,在邓百川的带领下,专门负责督促农事、推广新技术。
两年下来,四路二十三州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百姓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工业上,他重点发展军工作坊和基础设施建设。
水泥的配方经过多次改良,已经可以大规模生产。
各州之间的官道全部用水泥硬化,宽三丈,两侧种上柳树,既能遮阴,又能固土。
从大名府到东平府,从东平府到青州,从青州到扬州,四通八达的水泥路将二十三州连成一体,商旅往来,昼夜不绝。
火炮的研发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虎蹲炮经过上百次试验,终于定型。
这种炮重约三百斤,炮身短粗,形似虎蹲,射程可达三里,炮弹有实心弹和开花弹两种。
虽然威力还比不上后世的大炮,但在北宋末年,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董超下令在大名府、东平府、青州、扬州四处设立火炮作坊,日夜赶造。
到宣和五年秋,梁山军已经装备了虎蹲炮三百门,炮弹数千发。
造船业也蓬勃发展。
登州水师在呼延庆的带领下,扩建了船坞,招募了数百名造船工匠,日夜打造战船。到宣和五年秋,水师已有大型福船五十艘、中型海鹘船一百艘、小型走舸两百艘,水师官兵八千余人,成为北方最强大的水上力量。
军事上,董超大力整顿军制,完善五军体系。
东梁军由林冲统帅,驻守京东东路,兵力两万五千人,镇抚 徐宁
参军 曹正
督军 秦明
情报 崔埜
副将 吴秉彝、李明、段鹏举、吕方、黄信、花荣、周信、王进
西梁军由关胜统帅,驻守京东西路西部,兵力两万人,主将 关胜
镇抚 朱仝
参军 呼延灼
督军 张清
情报 石秀
副将 宣赞、郝思文、龚旺,丁得孙
南梁军由王寅统帅,驻守淮南东路,兵力两万五千人,下辖五个指挥使:主将 王寅
镇抚 唐斌
参军 袁朗
督军 孙安
情报 阮小五
副将 欧鹏、张威、韩滔、彭玘、郭盛、
李道、李延熙
北梁军由杜壆统帅,驻守河北东路及平、滦、营三州,兵力三万人,主将 杜壆
镇抚 马麟
参军 山士奇
督军 裴宣
情报 杨林
副将 卫鹤、邓飞、竺敬、伍肃、王震,牛飞、黄渊、徐白
张觉、时立爱、縻胜、酆泰、李助
中军由董超亲自统帅,驻守大名府,兵力一万人,卢俊义
燕青、闻达、李成、李懹、闻人世崇、胡显、琼英等
此外,还有水师八千、火器营三千、斥候营一千、亲卫营五百,以及各州县的厢军两万余人。总兵力近十二万,战将上百员。
内政上,董超重用吕文远、许贯中、吴用、陈箍桶等人,推行“以法治军、以仁治民”的方针。
他在各州县设立“招贤馆”,广纳天下英才。
不论是读书人还是武举人,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以来投。
通过考核者,或授以官职,或编入军中,量才录用。
他还大力兴办教育,在各州设立“讲武堂”,培养军事人才;
在各县设立“蒙学堂”,教百姓子弟读书识字。
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开了风气之先。
财政上,他实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
田税收三十税一,商税收二十税一,比大宋朝廷的税率低了一大截。
百姓负担减轻,生产积极性大增,各州县的税收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商业繁荣而大幅增加。
宣和五年秋,梁山势力范围内的百姓,终于过上了几年安稳日子。
而在两年前的夏日,庞秋霞临盆。
那是方腊平定才数月,董超正在平州视察北疆防务,接到消息后,连夜纵马狂奔三百里,赶回大名府。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庞秋霞已经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公爷,恭喜恭喜!”吕文远迎出来,满脸笑容,“夫人给公爷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六两,哭声洪亮,一看就是练武的好苗子。”
董超大喜,大步流星地走进后院。
产房里,庞秋霞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但精神不错。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正闭着眼睛睡觉。
“秋霞。”董超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辛苦了。”
庞秋霞笑了笑,将襁褓递给他:“你看看,像不像你?”
董超接过儿子,笨手笨脚地抱着,仔细端详了半天,笑道:“像,像,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庞万春站在一旁,哈哈大笑:“公爷,你小时候谁见过?我倒是觉得,这孩子像秋霞,眉眼清秀,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后生。”
董超也不恼,抱着儿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忽然道:“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吕文远道:“公爷,名字要慎重,不如请几位军师一起商议。”
董超摇头:“名字我自己起。我早就想好了。”
众人都看着他。
董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孩子,就叫董梁。”
“董梁?”吕文远一愣“公爷,这名字……”
“梁山,根基也。”董超道,“没有梁山,就没有我的今天。这孩子生在梁山最鼎盛的时候,就叫董梁。让他记住,梁山的基业,是他爹和一群兄弟们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吕文远点头:“好名字。梁者,栋梁也。公爷希望这孩子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第471章 宣和五年冬
董超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抱着儿子,走到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桂花树,喃喃道:“董梁,董梁……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运气好。你将来,要是有爹一半的运气,就够了。”
庞秋霞在屋里笑道:“你说什么呢?孩子才刚出生,你就说这些丧气话。”
董超哈哈大笑,抱着儿子回到屋里,递给庞秋霞,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好养着,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庞秋霞拉住他的手:“你要去哪?”
“平州。”董超道,“北疆那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金国灭了辽国,下一步很可能南下。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庞秋霞点了点头,松开手:“小心些。”
董超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了房门。
院子里,吕文远追上来,低声道:“公爷,还有一件事。金国那边传来消息,说宋江投了完颜宗望,被封了千夫长,去年还帮着金国剿灭了曷懒城的辽国残部。”
董超脚步一顿,面色微变:“宋江?他还活着?”
“活着。不但活着,还在金国混得不错。”吕文远道“据细作报,完颜宗望对他很器重,经常召他商议军务。宋江也卖力,帮金国收编了不少辽国的汉人降兵,现在麾下已经有三千多人了。”
董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个宋江,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公爷,要不要派人去……”吕文远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董超摇头:“不用。宋江在金国,离咱们千里万里,杀他不容易。再说了…”他顿了顿,“他投了金国,对咱们未必是坏事。”
吕文远不解:“公爷这话怎么说?”
董超笑了笑:“宋江这个人,心术不正,在哪里都待不长。他在金国待久了,早晚会跟完颜宗望翻脸。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金国人就会收拾他。”
吕文远点头:“公爷说得对。”
董超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向平州方向疾驰而去。
宣和五年冬,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在应州被金国名将完颜娄室俘虏,辽国彻底灭亡。
消息传来时,董超正在大名府行辕与众将议事。
“辽国亡了。”吕文远将细作送来的密信递给董超“天祚帝被俘,耶律大石率残部西逃,辽国宗室死的死、降的降,再无翻盘的可能。”
董超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沉默良久。
“公爷”许贯中道“辽国灭亡,金国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宋。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董超点头:“我知道。金国现在正忙着接收辽国的地盘,短时间内不会南侵。但最多两三年,等他们消化了辽国的地盘,就会挥师南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北疆的位置:“平、滦、营三州,是金国南下的必经之路。这三州必须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做好长期防御的准备。”
杜壆抱拳道:“公爷放心,北梁军已经在三州修筑了坚固的城防,虎蹲炮也布置到位了。金国人要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董超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辽国灭亡,必然有大量辽国溃兵和百姓逃难。咱们要派人守在边境,收容难民,能收多少收多少。这些人中,有不少工匠和农夫,对咱们有用。”
吕文远道:“公爷说得对。属下已经派人在平、滦、营三州设立了难民收容所,只要愿意归降的,都给饭吃、给衣穿、给地种。不愿意归降的,也不强求,放他们走便是。”
董超满意地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陈箍桶去办。”
陈箍桶抱拳:“属下领命。”
董超环视众将,沉声道:“诸位,天下大势,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金国虎视眈眈,朝廷腐朽无能,咱们梁山,是这乱世中的一股清流。能不能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日子,就看咱们的了。”
众将齐声应诺。
董超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道:“两年了,该来的,总要来的。”
窗外,北风呼啸,雪花纷飞。
宣和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宣和五年冬,十月的北风裹挟着寒流,席卷了整个辽东平原。
金上京会宁府,这座崛起不过十余年的女真都城,在风雪中愈发显得粗犷雄浑。
城墙以夯土筑成,不似宋京汴梁那般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蛮荒霸主的气魄。
城头飘扬的鎏金狼头大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线绣成的狼首龇牙怒目,仿佛要吞噬天地。
城中皇宫虽不及宋宫奢华,却也有了几分帝王气象。
金太宗完颜晟登基已有三年,自兄长完颜阿骨打病逝后,他继承了这个新兴帝国的权柄,如今正磨刀霍霍,准备对南方的膏腴之地发起致命一击。
夜。
御帐之内,烛火如昼。
这御帐并非真正的帐篷,而是皇宫正殿“乾元殿”的别称女真起于游牧,即便建了皇宫,仍习惯称正殿为御帐。
殿内两侧分列着金国最核心的将领谋臣,甲胄铿锵,气息肃杀。
正中龙椅上,金太宗完颜晟端坐如钟。
他年约四十,面容方正,颌下短须修剪整齐,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女真人特有的精明与狠厉。
他身穿赭黄色团龙袍,头戴貂皮暖帽,不似宋帝那般繁复的冕旒,却自有一副草原雄主的威严。
“都到了?”完颜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回陛下,两路主帅及麾下重将皆已到齐。”回话的是殿前都点检完颜希尹,此人不仅是宗室重臣,更是女真文字的创制者,文武双全,深得完颜晟信任。
完颜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下分列两旁的将领。
左侧为首者,身披紫貂铠甲,虎背熊腰,面容刚猛,一双浓眉下是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是西路主帅完颜宗翰女真人称“粘罕”,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侄,军中头号猛将,以残暴果决着称。
他身后站着数员悍将:银术可、拔离速、婆卢火,个个是百战余生的女真勇士,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第472章 兵出两路
右侧为首者,身着银甲,身形修长,面容比宗翰多了几分儒雅,但那双眼睛里同样透着冷厉,正是东路主帅完颜宗望女真人称“斡离不”,金太祖第二子,素有“二太子”之称,用兵稳健,善谋略。
他身后亦站着几员大将:完颜娄室、完颜挞懒、完颜宗弼宗弼便是后来的金兀术,此时尚年轻,却已露出悍勇之气。
完颜晟端起金杯饮了一口烈酒,放下杯子时重重一顿,声音骤然提高:“宋主赵佶,背盟弃约,收郭药师,辱我大金!此仇不报,我女真颜面何存?”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紧张。
耶律余睹面色微变,却未开口他降金已有四年,深知女真人对叛降之事既利用又猜忌,此时辩解无益,只能低头沉默。
完颜宗翰率先出列,拱手朗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宋人软弱可欺,却敢收容我大金叛臣,若不兴师问罪,天下人皆以为我大金可欺!臣请领兵伐宋,踏平汴京,擒赵佶于龙庭!”
“臣附议!”完颜宗望亦出列“宋金海上之盟,本为共灭辽国。今辽已亡,宋却背盟纳叛,若不征讨,我大金何以立威天下?”
完颜晟满意地点头:“既如此,今日便定下伐宋方略。你二人各陈进军之策!”
完颜宗翰率先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辽西走廊:“陛下请看,宋人自以为有燕山天险可守,却不知我大金早有破敌之策。臣请领西路军,走平州、滦州、营州一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将,继续道:“辽西走廊地势平坦,我军骑兵可疾驰南下。先取蓟州,再破燕京,横扫河北平原,直抵黄河渡口,速取汴京此为‘速战之策’!”
完颜晟皱眉:“平、滦、营三州,如今被那董超所占。此人拥兵数万,据城而守,你若从他地盘经过,他岂能坐视?”
完颜宗翰冷笑一声:“陛下放心,臣已遣人联络董超,许以金银战马,约其借道中立。臣向他承诺:不犯其地、不夺其粮、不伤其民,只借路南下。
他若识相,自当答应;若不识相哼,我六万大军踏平三州,也不过数日之功!”
“董超此人,臣也有所耳闻。”完颜希尹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此人原为梁山贼寇,后受宋廷招安,被封鲁国公。
但他与宋廷貌合神离,实际占据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拥兵十余万,实为割据一方之诸侯。
宋廷对他既用且防,他也不会真心为宋廷卖命。
我军借道,他大概率会答应毕竟他犯不着为赵宋与我大金死战。”
完颜晟微微颔首,却未立刻表态,转转向一个曾经的辽国皇室耶律余睹:“耶律余睹,你熟辽西、河北地形,以为如何?”
耶律余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旋即恢复平静:“陛下,粘罕主帅所言极是。
辽西走廊确为南下捷径,臣曾数次率辽军经此道南下攻宋,熟知沿途关隘城池。若陛下允准,臣愿为先锋,率契丹骑兵开路。”
“好!”完颜宗翰拍手“有耶律余睹为先锋,我军如虎添翼!待拿下燕京,臣再遣银术可、拔离速为攻坚主力,横扫真定、河间等重镇;婆卢火率五千轻骑驻营州北境,牵制董超,防其抄我后路。此路可避燕山险关,直击宋廷腹地,事半功倍!”
完颜希尹补充道:“且燕京守将本就是辽国降将,摇摆不定。我军拿下蓟州后,遣使招降,可不战而得燕京,获宋军粮草军械,为后续进军奠定基础。”
完颜晟沉吟片刻,转向完颜宗望:“斡离不,你之东路军,如何谋划?”
完颜宗望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大同方向:“臣请领东路军,自大同出兵,走朔州、代州、雁门关一线,主攻太原!”
他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太原乃宋河东重镇,扼守河东走廊。拿下太原,可切断宋廷西北援军,再南下横扫河东,渡黄河与粘罕合围汴京。
此路虽有雁门关、太原天险,但臣麾下娄室擅攻坚,可找本地人士,许以重金,借其向导,破险关、围太原,稳步推进此为‘稳进之策’!”
完颜晟问道:“此路险关重重,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完颜宗望如实答道“但若能拿下太原,河东便尽入我手。届时宋廷西北精锐被切断,汴京便是一座孤城,粘罕的速战之策也能事半功倍。”
刘彦宗随即附议:“东路军需稳扎稳打,太原守将张孝纯素有忠义之名,必会死守,不可急功近利。
可令娄室主攻太原外围,挞懒率部迂回绕后,切断太原粮道;宗弼年轻勇锐,可率轻骑奔袭河阳渡,抢占黄河渡口,确保大军顺利渡河。在遣一宋朝降将,可作为先锋,招降宋地守军,减少攻坚损耗。”
完颜晟听罢,闭目沉思良久。
殿中诸将屏息凝神,等待天子裁决。
终于,完颜晟睁开眼,拍案定夺:“准!粘罕西路军六万,走平州、滦州、营州,速取燕京,直逼汴京;斡离不东路军五万,走大同、太原,稳步推进。两军互为犄角,月内启程,务必于年末合围汴京,踏平宋廷!”
“臣遵旨!”
宗翰、宗望齐声领命,帐下诸将皆躬身抱拳,声震殿宇。
完颜晟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次伐宋,只许胜,不许败!宋廷富庶,金银财宝无数,美女如云。打下汴京,朕与诸位共享富贵!”
“陛下万岁!大金万岁!”
众将齐声高呼,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完颜宗翰退回列中,与宗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虽是同族,却素有竞争,此次伐宋,谁先破汴京,谁便是大金第一功臣。
耶律余睹低头站在殿中,眼神闪烁。
他方才主动请缨为先锋,看似忠心耿耿,心中却另有盘算金人对他始终猜忌,即便他献辽国、引路伐宋,女真贵族仍视他为“二臣”,动辄羞辱。
此番南下,或许是他摆脱金人控制、另寻出路的机会……
十月十九。
金上京南郊,大雪初霁。
六万西路军列阵以待,旌旗蔽日,甲胄映着朝阳,寒光刺目。
女真骑兵居前,人马皆披重甲,手持长矛弯刀,杀气腾腾;契丹、汉军紧随其后,刀枪如林;
粮草车绵延数里,辘辘前行。
狼头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成的狼首仿佛活了过来,对着南方发出无声的咆哮。
第473章 借道
高坛之上,完颜宗翰身披重甲,手持马鞭,目光如炬扫过麾下将士。
“宋主背盟弃约,阴纳叛亡,辱我大金!”他的声音如惊雷滚过旷野“今我等奉天子之命,兴师伐宋,借道辽西,直捣汴京!凡有功者,赏金银、封官职;退缩者,斩无赦!”
“伐宋!伐宋!”
六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惊起漫天飞鸟。
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混着雪沫子漫天飞舞。
誓师已毕,宗翰翻身上马,挥鞭指向南方:“出发!”
先锋耶律余睹率先领兵,率三千契丹骑兵纵马而出,身姿矫健,目光锐利。他回头看了一眼上京的城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马五率轻骑紧随其后,负责侦察前路;完颜银术可、拔离速统领主力,护着粮草、火炮缓缓推进
;完颜婆卢火领五千轻骑,转向营州北境,前往牵制董超;
完颜希尹随中军而行,掌军机谋划与粮草调度。
大军沿辽西走廊方向疾驰,旗帜猎猎,气势如虹,一路向营州、滦州逼近。
同一日,西京大同府城外。
五万东路军也已集结完毕。
与西路军的剽悍不同,东路军多山地攻坚部队,甲胄厚重,器械精良楼车、撞车、云梯、投石机,一应俱全。雁门关方向的探马早已往返数次,摸清了宋军布防。
完颜宗望一身银甲,立于阵前,身旁完颜娄室、郭药师分列两侧。他抬手示意将士安静,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原乃宋之门户,拿下太原,便断宋西北臂膀!我军当踏破雁门关,围歼太原守军,南下河东,与粘罕合围汴京,扬我大金国威!”
“娄室主攻,挞懒迂回,宗弼奔袭,不得有误!”
“遵主帅令!”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浪滚滚。
完颜宗望挥鞭下令,东路军正式出征
完颜娄室率一万精锐,作为先锋,直奔雁门关;迪古乃为副将,紧随其后;完颜挞懒率八千骑兵,从侧翼迂回,绕开雁门关外围防线;完颜宗弼率五千轻骑,疾驰南下,提前抢占河阳渡;刘彦宗、韩企先随中军,掌后勤与招降事宜。
两路大军,一西一东,一路沿辽西走廊疾驰,一路向河东险关推进。金戈铁马,杀气腾腾,一场席卷宋廷的浩劫,正式拉开序幕。
十月的平州,寒风凛冽。
自几年前董超亲自北上处置流民危机后,平、滦、营三州已连成一片,成为梁山北疆最坚固的防线。
杜壆率北梁军三万驻守此地,又借助收降了的辽将张觉、时立爱、耶律信等人,三州城防皆用水泥加固,城头火炮林立,气势森严。
这日清晨,平州城头,杜壆正巡视城防。
常年的边关驻守,让他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主帅,金人遣使来了。”副将縻胜快步登上城头,神色凝重。
杜壆眉头一皱:“来的是什么人?”
“金西路军主帅完颜宗翰帐下参议,完颜希尹的族弟,完颜勃剌。”
“请到议事厅,我换身衣服便去。”
半个时辰后,平州议事厅。
完颜勃剌是个三十余岁的女真人,身材壮实,留着典型的女真式髡发头顶剃光,两侧留辫,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的光。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杜主帅,久仰大名。”完颜勃剌拱手为礼,汉话说得颇为流利“在下奉粘罕主帅之命,特来拜会。”
杜壆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完颜参议远来辛苦,不知有何贵干?”
完颜勃剌开门见山:“我大金已决定伐宋,西路军六万,拟走辽西走廊也就是贵军所据的平、滦、营三州一线。粘罕主帅的意思是,向贵军借道,我军只过路,不犯贵军一草一木。”
他顿了顿,示意随从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五千两黄金,算是借道之资。若贵军答应,我军过境后另有重谢。此外,粘罕主帅承诺:不犯贵军之地、不夺贵军之粮、不伤贵军之民。只借路南下,绝无二心。”
杜壆看了一眼金锭,面无表情:“若我不答应呢?”
完颜勃剌笑容不变:“杜主帅说笑了。我大金六万精锐,战将百员,若真的硬打,三州城池虽固,怕是也守不住几日。
粘罕主帅是给贵军面子,才遣我来商议。若贵军不识相哼,那便只有刀兵相见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杜壆眼中寒光一闪。
“不敢,只是陈述利害。”完颜勃剌收起笑容,正色道“杜主帅,你我都是明白人。贵军虽名义上受宋廷招安,实则割据一方。
宋廷对你们既用且防,你们何必为赵宋卖命?
我大金只是借道,又不伤你们分毫,何乐而不为?若将来我大金得了天下,贵军今日的善意,陛下必会铭记。”
杜壆沉默片刻,权衡之后,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需禀报主公。你且在平州住下,待我派人去大名府请示。”
“应该的。”完颜勃剌拱手“不过还请杜主帅快些,我军不日便到营州北境,耽搁不得。”
杜壆点点头,吩咐縻胜安排完颜勃剌住下,自己则立刻修书一封,命快马加急送往大名府。
五日后,大名府。
鲁国公府议事厅。
董超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杜壆的急信,眉头紧锁。
厅中两侧坐着梁山核心文臣武将:左军师吕文远、右军师许贯中、军师吴用、公孙胜,五军主帅除杜壆在外,林冲、关胜、王寅皆在,中军主帅卢俊义也列席其中。
“金人要借道。”董超将信递给吕文远“平、滦、营三州,是北梁军的防区。杜壆拿不准,请示我该如何应对。”
吕文远看完信,眉头也皱了起来:“金国伐宋,两路出兵西路军走辽西走廊,正是我北疆防线所在;东路军走大同、太原。这是要两路夹击,速灭宋廷。”
“金人好大的胃口!”关胜冷哼一,“六万大军借道,说是‘不犯一草一木’,谁信?等他们过了三州,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第474章 决绝
“借道是假,试探是真。”许贯中摇着羽扇,缓缓道“金人此举,无非是想看看我们的态度。
若我们答应借道,他们便知我们不愿与金国为敌,日后便可逐步蚕食我们的地盘;
若不答应,他们便有了借口攻打三州,先拔掉北疆这颗钉子。”
“所以无论答应与否,都是输。”吴用冷笑,“金人这一手,够狠。”
公孙胜捻须道:“那依吴军师之见,该当如何?”
“借刀杀人。”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表面上答应借道,暗地里给宋廷通风报信,让宋军在燕京设伏,与金人血拼。
我们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手。”
“此计不妥。”王寅摇头“宋廷那帮人,且不说能不能设伏,就算设了伏,也未必是金军对手。
一旦金军破了伏兵,转头就会找我们算账到时候我们‘借道’在先,宋廷视我们为敌,金人也视我们为敌,两面不是人。”
“王帅所言极是。”林冲沉声道“金人虎狼之辈,与他们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今日借道,明日便要借粮,后日便要借城一步步退让,最后只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董超一直沉默,听众人争论良久,终于开口:“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梁山,究竟为何而战?”
众人一愣。
董超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向北方:“金人灭辽,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宋。
宋廷腐朽,不是金人对手。若我们坐视金人南下,中原百姓将遭屠戮这不是我董超想看到的。
况且宋朝灭了,我们就安全了,如今金国是猛虎,而我们都是他嘴边上的肉,只是看他先吃哪一块罢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有人说我们是‘贼’,有人说我们是‘寇’。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来,我们所到之处,百姓赋税减轻了,日子好过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的百姓,提起梁山,谁不竖大拇指?”
“金人若南下,这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他们的铁骑所过之处,只有杀戮、掠夺、奴役。女真人什么德行,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在辽国境内,动辄屠城,男子充军,女子为奴。难道我们要让中原百姓也受这等苦?”
董超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知道,有人会说‘我们是割据一方,犯不着为赵宋卖命’。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为赵宋卖命,这是为中原百姓、为华夏衣冠而战!我们占据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宗留下的;我们守护的每一个百姓,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
“金人借道不借!”
他一掌拍在舆图上,声震屋瓦:“告诉完颜宗翰,要过平州,先踏过我董超的尸体!”
厅中一片寂静。
随即,林冲率先起身,抱拳道:“主公说得对!金人欺我中原无人,我林冲愿为先锋,与金人决一死战!”
“关胜愿往!”
“王寅愿往!”
“卢俊义愿往!”
众将纷纷起身,慷慨激昂。
吕文远与许贯中对视一眼,也起身道:“主公深明大义,我等自当追随。只是如何应对金军,还需仔细谋划。”
董超点点头,重新坐下:“左军师说得对。仗要打,但不能蛮干。金人六万精锐,我们北梁军只有三万,兵力劣势。而且金军骑兵强悍,野战我们不是对手必须依托城池,打防御战。”
吴用道:“主公,我有一计可让杜壆假意答应借道,引金军深入,然后在滦州、平州之间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假意答应?”许贯中摇头“金人不是傻子,我们若答应得太痛快,他们反而会起疑。而且完颜婆卢火五千骑兵就驻在营州北境,时刻盯着我们的动向。一旦我们设伏,必被察觉。”
公孙胜道:“不如这样表面拒绝,但留有余地。就说‘借道事关重大,需“商议”,拖延时间。
同时派使者去汴京,告知宋廷金人南下的消息,让他们早做准备。而我们则加固三州城防,做好死守的准备。”
“此计可行。”董超点头“一面拖延,一面备战。金人若强攻,我们就死守;金人若绕过三州南下,我们就抄其后路,断其粮道。”
“此外,”吕文远补充道,“可令南梁军从淮南调兵北上,东梁军、西梁军也做好支援北疆的准备。总兵力十二万,即便金人六万来攻,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董超拍板:“就这么定了。即刻修书两封一封给杜壆,让他稳住完颜勃剌,就说‘需与宋廷商议,请宽限几日’;一封给汴京,告知宋廷金人南下的消息,让他们加强燕京、太原防务。”
“还有,”他看向时迁,“派人去金国境内打探消息,尤其是耶律余睹的动向。此人降金是被迫,未必真心为金人卖命若能策反,对我们是天大的助力。”
时迁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数日后,平州。
完颜勃剌看完杜壆递来的回信,面色阴沉:“杜主帅,你家主公这是什么意思?‘你家主公不是鲁国公?这有什么好商议的?难道平、滦、营三州不是他说了算?”
杜壆不卑不亢:“我家主公虽受宋廷封爵,但借道之事涉及两国邦交,确实需与各军主帅商议。完颜参议稍安勿躁,最多十日,便有回信。”
“十日?”完颜勃剌冷笑“我大军已在营州北境集结,粮草消耗巨大,等不了十日!三日最多三日,若不答应,我大军便踏平三州!”
“那便试试看。”杜壆眼中寒光一闪,“我北梁军三万将士,三州城高池深,火炮林立。贵军若想强攻,尽管来看看到底谁踏平谁。”
完颜勃剌盯着杜壆看了良久,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杜壆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拖延之计,能拖几日是几日,等金人真的打过来,那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就在金人磨刀霍霍、梁山厉兵秣马之际,汴京皇宫内,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第475章 布置
宣和五年十月末,宋徽宗赵佶正在延福宫中赏画。
他今年四十四岁,面白无须,体态微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头戴逍遥巾,手中拿着一幅刚完成的《瑞鹤图》,正洋洋自得地欣赏。
“官家这幅《瑞鹤图》,笔力遒劲,意境高远,实乃神品。”一旁的心腹太监梁师成谄媚道。
赵佶哈哈大笑:“朕近日参悟道家妙理,画艺确有进境。待朕再润色几日,便拿去给蔡京看看,让他题首诗。”
“蔡太师若见了,定会赞不绝口。”
正说笑间,内侍来报:“官家,童太师有紧急军报求见。”
赵佶眉头一皱:“什么军报?朕正在赏画,让他明日再报。”
“童太师说,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安危。”
赵佶无奈地放下画笔:“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童贯急匆匆走进延福宫。他年近六十,却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步履矫健。
“官家,大事不好!”童贯一进门便跪倒,“金国两路大军南下,号称二十万,已向燕京、太原逼近!”
赵佶脸色一变:“什么?金人为何撕毁盟约?”
“金人说说我朝收容叛臣耶律余睹,背盟在先。”童贯抬起头,“官家可还记得,月前郭药师来投奔,官家听信了王黼的建议,收容了他?”
赵佶一愣,随即怒道:“王黼不是说金人不会因此动兵吗?这个误国之臣!”
“官家,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童贯急道“金人两路大军,西路军六万走平州、滦州、营州一线,东路军五万走大同、太原一线,不日便将抵达宋境。
而我朝北方精兵,大多在平方腊、田虎、王庆时损耗殆尽,如今燕京只有郭药师的三万常胜军,太原也只有张孝纯的两万守军根本挡不住金人铁骑啊!”
赵佶慌了神:“那、那该如何是好?”
“为今之计,只有两个办法。”童贯竖起两根手指“其一,立刻遣使赴金营,解释收容耶律余睹之事,愿将耶律余睹交还金人,并赔偿金银,以求金人退兵;其二,下诏天下勤王,调各地军队北上抗金。”
“那就两条都办!”赵佶急道“立刻遣使去金营,就说朕愿将郭药师交还,再赔金一百万两、银五百万两,请金人退兵!
同时下诏天下勤王对了,那个董超,他不是鲁国公吗?让他立刻率兵北上抗金!”
童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官家,董超此人野心勃勃,若让他率兵北上,恐怕...”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赵佶拍案道,“金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先击退金人再说!至于董超,等打完仗再收拾他不迟!”
“臣遵旨。”
童贯退出延福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早已收到密报金人南下,势不可挡。
宋廷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而他童贯,得为自己找好退路了……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金国两路大军,已分别抵达营州北境和雁门关外。而宋廷的求和使者,也正快马加鞭赶往金营。
董超在大名府召集众将,完成了最后的战前部署
北梁军杜壆部,固守平、滦、营三州,依托城防工事,死守待援;
东梁军林冲部,从京东东路北上,进驻河间府,随时支援北疆;
西梁军关胜部,从京东西路西进,进驻真定府,策应太原方向;
中军卢俊义部,驻守大名府,居中调度;
南梁军王寅部,除留守淮南的兵力外,抽调一万北上,作为总预备队。
“金人来势汹汹,这一战,关乎我梁山生死存亡。”董超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众将,“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依托城池、火炮、百姓,定能挡住金人铁骑!”
众将齐声高呼:“愿随主公死战!”
董超望向北方,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金人,来吧!
宣和五年!冬!
北风如刀。
营州北境,金军大帐。
完颜婆卢火端坐虎皮椅上,面前摊开一张羊皮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平、滦、营三州的城防部署。
他年约四十,面容粗犷,颌下一部络腮胡须如钢针般支棱着,一双三角眼透着女真人特有的狠厉。
“洞仙侍郎,你说那营州东门城墙曾有破损,可是实情?”
帐下左侧,一个五十余岁的契丹老者躬身答道:“回将军,千真万确。
三年前卑职随辽军驻防守营州时,东门城墙因大雨坍塌过一段,虽经修补,但根基未牢。
若用重锤撞击,不出半日可破。”
这洞仙侍郎本是辽国中层将领,辽亡后被迫降金,此番被完颜宗翰拨到婆卢火帐下做向导,心中虽有万般不愿,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好!”婆卢火拍案而起,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咬儿惟康!”
“末将在!”一个身材魁梧的辽国降将出列,声如洪钟。
“你率一千五百轻骑,绕过滦州,袭扰其粮道。
宋人重粮草,断了他们的粮,滦州便不攻自破。”
“遵命!”
“楚明玉、曹明济!”
“末将在!”两个三十余岁的汉人降将齐齐出列。此二人原是辽国汉军将领,辽亡后归降金国,被编入婆卢火帐下。
“你二人各领一千五百降军,正面强攻营州东门,吸引山士奇主力。记住,只攻不破,消耗他们的箭矢兵力即可。”
“遵命!”
婆卢火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营州与平州之间的峡谷地带:“本将军自率两千五百轻骑,隐蔽于此。
待营州守军被消耗殆尽,山士奇求援之时,杜壆必分兵来救。届时我军从峡谷杀出,切断两州联系,逐个击破!”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粘罕主帅有令,三日内必须牵制住北梁军,不得让其增援蓟州。诸位当奋力死战,有功者重赏,退缩者斩无赦!”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
婆卢火又道:“洞仙侍郎,你随本将军同行,沿途指点地形。”
“是。”洞仙侍郎低头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次日拂晓。
营州东门。
晨雾笼罩着这座北疆边城。
城头上,北梁军将士正在换岗,一夜的寒冷让他们的手脚都有些僵硬。
山士奇裹着铁甲,站在城楼之上,眺望北方。
第476章 攻坚战
“将军,天快亮了,您去歇息片刻吧。”副将王震走上城楼,抱拳道。
山士奇摇摇头:“睡不着。金人的探子昨日在城外出没,怕是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股烟尘。
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如滚雷般传来。
“敌袭!”城头哨兵扯着嗓子大喊“金军来了!”
山士奇瞳孔骤缩,一把抓起旁边的铁枪,厉声喝道:“传令!全军戒备!擂鼓!”
咚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营州城瞬间沸腾。
将士们从营房冲出,奔上城头,箭上弦,刀出鞘,紧张地盯着北方越来越近的烟尘。
烟尘散开,露出黑压压的骑兵队伍。
楚明玉、曹明济各领一千五百骑,在城下列开阵势。
骑兵身后,是数百架云梯和撞车,在晨光中显得狰狞可怖。
“这阵势,怕是有三千人。”王震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山士奇眯着眼“你看后面,还有步兵跟进。金人这是要强攻。”
他转身看向城头严阵以待的将士,沉声道:“弟兄们,金人欺我中原无人,今日咱们就让他们看看,北梁军是不是好惹的!”
“愿随将军死战!”
城头将士齐声高呼,声浪滚滚。
“攻城!”
曹明济按剑立于金军阵前,目露凶光,手中长剑猛地劈向身前空地,厉声下令:“破城!赏千金,屠城三日!”话音未落,金军阵中数十面战鼓同时轰鸣,鼓点沉雷般砸在战场上,震得地动山摇,连城头的砖石都微微震颤。
前排的金军步兵个个披着重甲,脸上抹着黑灰,双眼赤红如血,双手死死扛着沉重的云梯那云梯。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朝着平州城墙疯狂冲来,脚步声杂乱如雷,裹挟着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云梯之后,上千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囊中的羽箭密密麻麻,弓弦拉满的脆响连成一片。
“放!”随着小校的喝令,数千支羽箭如同暴雨倾盆而下,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城头。
箭雨掠过半空,密密麻麻地钉在城墙砖石上、城楼的木梁上,甚至有不少羽箭直接穿透了守军的皮甲,惨叫声瞬间在城头响起。
守军被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女墙后面,盾牌上插满了羽箭,如同刺猬一般,有些盾牌甚至被密集的箭簇射穿,锋利的箭尖划破守军的手臂、脸颊,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滴在城头的青石板上,瞬间晕开一片猩红。
“放箭!莫要让狗贼靠近城墙!”山士奇手持长枪,奋力拨开射向自己的羽箭,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因愤怒和厮杀的急迫而沙哑。
他身后的弓箭手立刻探出身,拉满弓弦,将早已备好的羽箭狠狠射出,城头箭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金军的箭雨在半空相撞,不少羽箭相互碰撞,断成两截,坠落尘埃。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步兵首当其冲,羽箭如同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穿了他们的喉咙、胸膛、小腹,惨叫着倒在泥泞中。
有的士卒中箭后并未立刻死去,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绝望地挣扎着,最终被后面冲锋的同伴狠狠踩过,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但金军士卒早已被“屠城三日”的诱惑和主将的威压逼红了眼,他们全然不顾同伴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肉和残肢,依旧疯狂地向前冲。
转眼间,第一架云梯重重地搭在了城头,云梯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女墙,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名金军士卒立刻口衔钢刀,双手死死抓住云梯的横木,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脸上沾满了汗水和同伴的血迹,眼神里满是疯狂和决绝。
“狗贼上来了!杀!”王震手持一柄厚重的砍刀,刀刃上早已沾满了鲜血,他双目圆睁,须发倒竖,见第一名金军士卒攀到城头,猛地挥刀劈下,刀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金军士卒来不及反应,头颅便被一刀斩落,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得王震满脸都是。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双手还死死抓着云梯横木,最终失去力气,重重地栽了下去,砸在下面冲锋的金军士卒身上,将两人砸倒在地,一起滚进泥泞的血水里。
紧接着,第二、第三架云梯接连搭上城头,更多的金军士卒攀了上来。城头瞬间陷入一片混战,刀光剑影交织,金属碰撞的脆响、士卒的惨叫、怒吼、哀嚎声混在一起,响彻云霄。
有的守军被金军士卒一刀砍中肩膀,手臂应声而断,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被另一把钢刀刺穿了胸膛;有的金军士卒攀到一半,被城头的守军扔下滚木礌石,脑袋被砸得粉碎,脑浆四溅,尸体顺着云梯滚落,沿途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王震挥刀砍杀不止,刀刃已经卷了口,手臂因发力过猛而微微颤抖,身上的铠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每挥一刀,都有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他身旁的士卒一个个倒下,有的被乱箭射穿,有的被金军乱刀砍死,城头的青石板上,早已被血肉覆盖,变得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发出的黏腻声响。
曹明济在阵前看得咬牙切齿,再次挥剑下令:“再冲!后退者斩!”金军的鼓声愈发急促,更多的士卒涌了上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密密麻麻的金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朝着城头攀爬,而城头的守军,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金军死战到底,每一寸城墙,都浸染着双方士卒的鲜血,每一声呐喊,都带着赴死的决绝。
战斗从拂晓持续到正午。
金军发动了三波进攻,都被守军击退。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但金军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
“将军,箭矢快用完了!”王震浑身浴血,冲到山士奇面前。
山士奇咬牙道:“从城内调集,把所有箭矢都搬上来!”
“城内储备本就不多,这半日已消耗大半,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第477章 董超的计划
山士奇脸色铁青。
他早知道营州储备不足,却没想到消耗得这么快。
金军攻势太猛,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箭矢就会耗尽。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头,“将军,东门城墙出现裂缝!撞车撞得太猛,根基撑不住了!”
山士奇心头一沉。
洞仙侍郎说的没错,那段修补过的城墙果然扛不住重击。
“王震,你带五百人堵住裂缝,用沙袋石块加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破城!”
“遵命!”
王震刚走,又一个斥候来报:“将军,北门方向发现金军游骑,约五百人,似乎在试探防线!”
山士奇握紧铁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金军这是要四面围攻,消耗他的兵力。
照这个打法,营州撑不过两天。
“快马去平州,向杜帅求援!”他厉声道“再派人去中军,禀报公爷,就说营州告急,请速派援军!”
“遵命!”
与此同时,滦州城外。
咬儿惟康率一千五百轻骑,如蝗虫般掠过滦州外围的村镇。
这些辽国降军对地形极为熟悉,知道哪里有粮仓,哪里有运粮队。
半日之间,他们连劫三支运粮队,烧毁粮草两千余石。
滦州城头,马麟面色阴沉地看着远处的浓烟。
“金军烧了我们的粮草!”竺敬急道“城中存粮本就不多,如今粮道被断,最多撑五日!”
马麟咬牙道:“收缩防线,所有百姓的口粮统一分配,先紧着将士们吃。”
“百姓那边怕是要闹...”
“闹也要这么办!”马麟打断他“城破了,谁都活不了!让庞万春带弓箭手上城头,金军若敢靠近,射杀勿论!”
城楼之上,庞万春手持硬弓,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城外。他身后是三百弓箭手,箭矢上弦,严阵以待。
“金军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弓箭射程不够,够不着啊。”副将道。
庞万春冷冷道:“他们若敢靠近城下,我便让他们尝尝穿云箭的滋味。”
话音刚落,一队金军游骑冲到城下三百步处,勒马观望,似乎在试探守军的反应。
庞万春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出,正中为首骑兵的面门。那骑兵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其余金军大惊,拨马便跑。
城头守军齐声欢呼。
庞万春却面色凝重,低声道:“这只是开始。金人试探之后,必有大举进攻。”
平州。
杜壆站在城头,面色铁青。
半日之间,营州、滦州同时告急,而他的平州也被金军游骑牵制,无法分兵。
“主帅,让我带三千人增援营州吧!”副将卫鹤抱拳道。
杜壆摇头:“不行。完颜婆卢火的主力还在暗处,若你分兵出城,半路必遭截击。”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营州陷落?”
杜壆沉默良久,道:“快马报与公爷,请公爷定夺。”
“是!”
两日后的傍晚。
三州中枢大帐。
董超坐在帅案之后,面前摊着三封急报:营州告急、滦州粮断、平州被牵制。
帐中两侧,乔道清、李云、杨志、卞祥等将领肃立,面色凝重。
“公爷,营州撑不过两日。”乔道清率先开口“山士奇、縻胜等人虽然勇猛,但兵力不足,箭矢将尽。若金军今夜再攻,恐怕...”
“滦州更危险。”杨志沉声道“粮道被断,城中存粮只够五日。若不尽快解围,不用金军来攻,城中自己就乱了。”
董超面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盯着营州西北方向的峡谷看了良久。
“杨林。”
“属下在!”斥候营统领杨林抱拳出列。
“金军主力现在何处?”
杨林上前,手指点向舆图:“回公爷,据最新情报,完颜婆卢火的两千五百轻骑,就隐蔽在营州西北三十里的葫芦谷。此外,咬儿惟康的一千五百骑在劫掠滦州后,正转向营州方向,疑似要与婆卢火汇合,合攻营州。”
“葫芦谷...”董超喃喃道,眼中精光一闪。
乔道清心头一动:“公爷莫非想...”
“金人想逐个击破,咱们就给他来个中心开花。”董超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营州是三州枢纽,一旦失守,平州、滦州必被逐个攻破。所以营州不能丢。”
“但怎么救?”李云问道“金军骑兵机动性强,若我们分兵增援,半路必遭截击。”
“所以不分兵。”董超斩钉截铁“全军出击,直扑葫芦谷,先灭婆卢火主力!”
帐中众将一愣。
卞祥问道:“公爷,若我军出击,三州空虚,金军趁机攻城怎么办?”
“不会。”董超摇头“婆卢火的目的是牵制我们,不是攻城。
他的九千兵力,攻不下任何一州。
他之所以分兵袭扰,就是要逼我们分兵,然后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分兵。集中兵力,先打掉他的主力。主力一灭,那些辽国降军不战自溃。”
乔道清沉吟道:“公爷此计虽妙,但如何确保能一举歼灭婆卢火主力?葫芦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强攻,我军伤亡必大。”
董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谁说要强攻?咱们有火炮。”
他转向帐下一人:“凌振。”
“末将在!”火器营统领凌振出列,抱拳道。
“你的虎蹲炮,能打多远?”
凌振挺起胸膛:“回公爷,虎蹲炮重三百斤,射程三里,炮弹落地可炸开方圆丈余。若集中轰击,半日可轰平一座小寨。”
“三里...”董超点点头“葫芦谷宽不过百步,两侧皆是陡坡,若在谷口架炮,轰他半日,谷中金军还能剩下几个?”
众将恍然大悟。
乔道清抚须笑道:“妙!金军骑兵在谷中无处可逃,火炮一轰,便成瓮中之鳖。”
“不过,”杨志提醒道“金军不会坐以待毙。若发现我军动向,他们必会提前出谷迎战。我军骑兵只有五千,金军有两千五百,虽占优势,但金军骑兵骁勇,不可小觑。”
董超点头:“所以兵贵神速。今夜出发,明日拂晓抵达葫芦谷,趁金军不备,架炮轰击。”
第478章 营州危
他目光扫过众将:“乔道清、李云,你二人率两千步兵,携带火炮,连夜赶往葫芦谷,在谷口架炮,轰击金军。
卞祥、杨志,你二人各率一千骑兵,埋伏在谷口两侧,待金军溃逃时截杀。本帅自率两千骑兵,居中策应。”
“扈三娘、焦挺、索超,你三人各率五百骑兵,分别赶往营州、滦州、平州,告知三州守将,就说援军已至,让他们死守待援。”
“庞万春,你带弓箭手随中军行动。”
“遵命!”
众将齐声领命。
董超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沉声道:“今夜行军,务必不可暴露行踪。谁若走漏消息,军法从事!”
当晚亥时。
夜黑,北风呼啸。
董超率五千精锐骑兵,悄然出营,向北疾驰。
为防被金军探子发现,全军熄灭火把,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微弱的星光行军。
乔道清率两千步兵走在最前,步兵身后是三十门虎蹲炮,由骡马拖拽,在夜色中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军师,这炮太重了,拖慢了行军速度。”李云低声道。
乔道清点头:“没办法,再慢也得带着。没这玩意儿,打不下葫芦谷。”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必须在寅时之前抵达葫芦谷,否则天一亮就会被金军探子发现。”
“是。”
队伍继续向北行进。
一路上,不时有金军的游骑在远处闪过,但都被斥候营提前发现,绕开了。
杨林亲自带一队斥候在前方探路,每隔半个时辰便派人回报。
“报”一个斥候疾驰而来,“前方十里便是葫芦谷,金军营地灯火通明,似乎没有察觉我军动向。”
“好!”董超松了口气“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寅时,葫芦谷外。
董超率军抵达谷口,借着夜色观察地形。
葫芦谷果然名副其实,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谷中地势开阔,形如葫芦。金军营地扎在谷中开阔处,帐篷连绵,篝火点点。
“好地方。”董超低声道,“易守难攻,但也易进难出。咱们把炮架在谷口,轰他半日,金军想跑都跑不了。”
乔道清已经开始部署火炮。
三十门虎蹲炮在谷口一字排开,炮口对准谷中。炮兵们熟练地装填火药、炮弹,点燃火把备用。
“公爷,火炮已就位,随时可以开火。”凌振低声道。
董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卞祥、杨志的骑兵就位。
一刻钟后,两翼传来信号。
卞祥率一千骑兵埋伏在谷口左侧的山坡后,杨志率一千骑兵埋伏在右侧。只等金军溃逃,便冲杀而出。
董超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寒芒。
“开炮。”
“开炮!”凌振厉声下令。
炮兵们点燃引线,嗤嗤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片刻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三十门虎蹲炮齐射,炮弹拖着火尾砸向谷中金军营地。
轰轰轰
炮弹落地,炸开一团团火光。金军帐篷被掀飞,人马被炸得支离破碎。谷中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
金军营地大乱,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却被炸得血肉横飞。
完颜婆卢火从帅帐中冲出,浑身只穿着一件单衣,脸上满是惊骇。
“怎么回事?哪来的火炮?”
“将军!谷口!宋军在谷口架炮轰击!”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
“宋军?怎么可能?”婆卢火难以置信,“他们怎么知道我军在此?”
“将军,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快撤吧!再不撤,兄弟们就都炸没了!”
婆卢火咬牙道:“传令!全军上马,从谷口冲出去!”
“将军不可!”洞仙侍郎急道,“谷口狭窄,宋军架炮轰击,冲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
“从后山!”洞仙侍郎指着谷后,“后山有一条小路,可通营州北境。虽然难走,但骑兵勉强能过!”
婆卢火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传令!从后山撤退!”
但已经晚了。
三十门虎蹲炮连续轰击了半个时辰,谷中金军营地已被炸得面目全非。
两千五百轻骑,死伤近半,马匹受惊乱窜,踩踏死伤无数。
婆卢火率残兵往后山撤退,却发现后山小路狭窄,骑兵根本无法快速通过。
“弃马!步行撤退!”婆卢火当机立断。
金军士卒纷纷弃马,徒步往后山攀爬。
但董超岂会给他们机会?
“停止炮击。”董超下令“卞祥、杨志,率骑兵追击!”
“杀”
埋伏在谷口两侧的骑兵冲杀而出,如潮水般涌入谷中。
金军残兵在谷中无处可逃,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刀光闪过,人头滚滚。鲜血染红了谷中的积雪。
完颜婆卢火带着数百亲兵,拼命往后山攀爬。
眼看就要翻过山脊,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后背。
婆卢火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将军!”亲兵们七手八脚地扶起他,继续往后山跑。
但卞祥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放箭!”
又是一阵箭雨,金军亲兵纷纷中箭倒地。
婆卢火被一个亲兵背着,拼命翻过山脊,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时分。
葫芦谷中,硝烟未散。
董超策马入谷,入目尽是残肢断臂,烧焦的帐篷,死伤的马匹。
“报”杨林策马而来“公爷,战场清点完毕。此战斩杀金军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八百匹,军械无数。完颜婆卢火负伤逃走,生死不明。”
“逃了?”董超皱眉。
“是。据俘虏交代,他从后山小路逃了,随身只有数十骑。”
董超冷哼一声:“算他命大。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兵。俘虏愿意归降的收编,不愿的押回平州。”
“遵命!”
这时,乔道清走上前来,抱拳道:“公爷,此战大获全胜,金军主力已灭。接下来,该收拾那些辽国降军了。”
董超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咬儿惟康、楚明玉、曹明济,一个都不能放过。”
营州东门。
楚明玉、曹明济还在指挥攻城。
一夜的激战,他们已发动了五次进攻,但都被守军击退。城下尸积如山,金军伤亡惨重。
“将军,弟兄们死伤太多了,撤吧!”副将哀求道。
曹明济咬牙道:“不能撤!婆卢火将军有令,必须牵制住守军!若现在撤了,前功尽弃!”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第479章 极限救援
“怎么回事?”楚明玉回头一看,脸色大变。
只见后方烟尘滚滚,一支骑兵如利刃般插向金军后阵。
“是宋军!宋军从后面杀来了!”
金军大乱。
将士们本就疲惫不堪,突然被从后方袭击,顿时溃不成军。
庞万春率一千弓箭手在城头放箭,箭雨覆盖金军后阵。
卞祥、杨志各率骑兵冲杀,刀枪并举,杀得金军尸横遍野。
卞祥,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骑着通体乌黑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金军阵中,斧刃所向,无人能挡。
金军副将楚明玉见状,怒喝一声,提刀拍马迎了上去,刀刃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卞祥面门。
“匹夫休狂!”卞祥目光如炬,不闪不避,手中大斧猛地一挑,精准地格开楚明玉的钢刀,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楚明玉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开裂,心中暗惊卞祥的神力,却依旧不肯退缩,挥刀再度砍来,刀刀狠辣,直逼卞祥要害。
卞祥从容应对,巨斧在他手如如猛虎扑食,招招致命,两人战马交错,兵器碰撞的声响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不过五回合,楚明玉便渐落下风,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愈发急促,手中的钢刀挥舞得越来越慢。
卞祥抓住破绽,大喝一声,手中大斧猛地发力,斧尖径直刺穿楚明玉的铠甲,从其胸口透体而出。
楚明玉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双手无力地松开钢刀,身体顺着枪杆缓缓滑落,重重地摔于马下,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金军见副将战死,顿时军心大乱,城头的守军趁机反扑,砍杀攀梯的金军士卒,云梯纷纷被推倒,滚落的金军士卒惨叫着砸在阵前,尸横遍野。
曹明济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双眼赤红,咬牙嘶吼:“撤!突围!”他挥剑砍倒身边两名退缩的士卒,带着残余的上千名金军,朝着战场东侧疯狂突围,只想尽快逃离这片炼狱。
可就在他们冲出不足百丈之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横刀立于路中,红缨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鲜血砸在泥土里,溅起点点血花。
“曹明济,留下狗命再走!”杨志声如洪钟,双目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身后数十名精锐骑兵列阵以待,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死死堵住了金军的突围之路。
曹明济又惊又怒,挥剑指向杨志:“无名小卒,也敢拦我去路?找死!”话音未落,他拍马提剑,径直朝着杨志冲去,长剑裹挟着怒火,直劈杨志头颅。杨志丝毫不惧,手中红缨枪猛地一扬,精准地格开长剑,枪尖顺势反击,直刺曹明济咽喉,招招凌厉,毫不留情。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战马奔腾,刀枪交错,热血飞溅。曹明济急于突围,剑招愈发急躁,每一刀都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突破杨志的防线;杨志则稳扎稳打,枪法沉稳有力,时而防守,时而反击,红缨枪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死死缠住曹明济的长剑。金属碰撞的脆响、战马的嘶鸣、士卒的呐喊混在一起,场面惊心动魄。
转眼间,两人已大战二十回合,曹明济浑身是汗,手臂酸痛难忍,刀刃上布满缺口,身上的铠甲也被杨志的枪尖划破数处,鲜血浸透衣衫。他心中愈发慌乱,招式渐渐凌乱,破绽百出。
杨志抓住机会,大喝一声,手中红缨枪猛地一挑,精准地缠住曹明济的长剑,顺势发力一拧,长剑瞬间从曹明济手中脱手,飞向半空。
曹明济大惊失色,正要翻身下马逃窜,杨志早已翻身跃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曹明济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被杨志身后的士卒一拥而上,死死按在地上,绳索缠身,动弹不得。他双目圆睁,满脸不甘,嘶吼着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生擒,残余的金军士卒见状,群龙无首,要么战死,要么跪地投降。
滦州城外。
咬儿惟康正在营地中休息,突然接到斥候急报:“将军,不好了!葫芦谷被宋军攻破,婆卢火将军生死不明!楚明玉、曹明济两位将军也完了!”
咬儿惟康脸色大变,腾地站起:“不可能!宋军怎么知道葫芦谷?”
“千真万确!宋军骑兵已经杀过来了!”
咬儿惟康咬牙道:“撤!撤回北境!”
他翻身上马,率残兵往北逃窜。
但董超岂会让他逃走?
索超、扈三娘各率五百骑兵,早已在撤退路上设伏。
当咬儿惟康率残兵经过一处峡谷时,两侧山坡上突然滚下无数滚木礌石,堵住了去路。
“杀”
索超挥舞大斧,一马当先冲入金军阵中。
扈三娘手持双刀,率骑兵从侧翼杀出。
金军残兵本就被火炮轰得胆寒,此时又被伏击,顿时溃散。
咬儿惟康被索超一斧砍于马下,余者纷纷投降。
平州。
董超率军凯旋,三州百姓夹道欢迎。
杜壆亲自出城迎接,见到董超便抱拳道:“公爷神机妙算,一举歼灭金军九千,末将佩服!”
董超摆摆手:“此战能胜,全赖众将士用命。若非火炮犀利,若非斥候探得金军主力所在,这一仗难打。”
他顿了顿,问道:“三州伤亡如何?”
杜壆叹了口气:“营州伤亡最重,山士奇部死伤近两千,王震重伤,山士奇也中了流矢。滦州伤亡较轻,但也有数百人伤亡。平州被牵制,未发生大规模战斗,伤亡不大。”
董超面色凝重:“传令安道全,让他亲自来营州,给伤兵诊治。阵亡将士记入忠烈祠,家属按例抚恤。”
“遵命。”
这时,杨林押着一个俘虏走来:“公爷,此人自称辽国降将,说有机密要事禀报。”
董超看去,只见那俘虏五十余岁,面容苍老,虽穿着金军衣甲,却难掩一股儒雅之气。
“你是何人?”
俘虏跪倒在地:“罪将洞仙侍郎,原是辽国将领,被迫降金。此番随完颜婆卢火南下,实非所愿。将军神威,一举歼灭金军,罪将愿归降,并有一件机密要事禀报。”
董超眉头一挑:“什么机密?”
第480章 又又又败了
洞仙侍郎低声道:“耶律余睹。此人虽降金,但心中实有异志。金人对他猜忌,他也在找退路。若将军能派人联络,或许能将其策反。”
董超眼中精光一闪。
耶律余睹,辽国皇室,降金后被封为元帅,此次随完颜宗翰南下,正是西路军的先锋。
若能策反此人...
“你此话当真?”董超盯着他。
洞仙侍郎叩首道:“罪将以性命担保。耶律余睹在辽国时就与罪将交好,他的心思,罪将一清二楚。若将军信得过,罪将愿修书一封,派人送去。”
董超沉吟片刻,看向许贯中。
许贯中微微点头:“公爷,此事可行。若能策反耶律余睹,不仅可断金人一臂,还能获得金军南下军情的详细情报。”
“好。”董超点头,“洞仙侍郎,你若能促成此事,本帅重重有赏。”
“谢将军!”
十月末,蓟州城外。
金军西路军大帐。
完颜宗翰面色铁青地坐在帅位上,面前跪着浑身是伤的完颜婆卢火。
“九千人,九千人啊!”宗翰拍案怒吼“你带九千人去牵制董超,结果呢?不到五天,全军覆没!你自己还差点把命丢了!”
婆卢火叩首道:“主帅息怒!末将实在没想到,董超会亲自率军增援,而且...而且他们有一种火炮,射程极远,威力巨大。末将的营地扎在葫芦谷中,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宋军在谷口架炮轰击,将士们无处可逃...”
“火炮?”宗翰皱眉“宋军何时有了火炮?”
“末将也不知。那种炮只有三百斤重,用骡马就能拖拽,射程三里,炮弹落地可炸开方圆丈余。末将的营地,被轰了半个时辰就炸得面目全非。”
宗翰沉默良久,看向帐中诸将。
完颜希尹上前一步:“主帅,若婆卢火所言非虚,这董超确实不好对付。我军若强攻平、滦、营三州,伤亡必大。不如绕道而行,避开他的防区。”
“绕道?”宗翰冷哼“怎么绕?辽西走廊只有这一条路,难道飞过去?”
“可从北境绕行,走松亭关。”完颜希尹指着舆图“虽然路远了些,但可以避开董超的火炮。”
宗翰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也罢。传令全军,明日拔营,改走松亭关,直取蓟州。”
“那董超那边...”
“暂时不管他。”宗翰眼中寒光闪烁“等拿下燕京、汴京,再回头收拾他不迟。”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得派人盯着他。若他敢出兵袭扰我军粮道,立刻来报。”
“遵命!”
随后完颜婆卢火再次得到了机会,又一次领兵九千,第二次与董超交手!
与此同时,大名府。
董超正在与吕文远、许贯中商议下一步方略。
“金军改走松亭关,说明他们不想与我们硬碰硬。”吕文远道“这对我们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金军主力将直扑蓟州、燕京。宋廷那边,怕是顶不住。”
董超点头:“宋廷腐朽,燕京守将郭药师又是反复小人,怕是靠不住。一旦燕京失守,金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黄河。”
“那公爷的意思是...”
“增援燕京。”董超斩钉截铁“不是为了赵宋,是为了中原百姓。若金军过了黄河,汴京一破,北方将生灵涂炭。”
许贯中沉吟道:“但若我们增援燕京,金人必会视我们为敌。而且宋廷那帮人,未必领情。”
“不需要他们领情。”董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这一仗,迟早要打。与其等金人打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把战场推到燕京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传令东梁军林冲部,即刻北上,进驻河间府,随时准备增援燕京。西梁军关胜部,进驻真定府,策应太原方向。南梁军王寅部,除留守淮南外,抽调一万人北上,作为总预备队。”
“中军卢俊义部,留守大名府,居中调度。”
“本帅亲自北上,取景州、遵化州!”
吕文远、许贯中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遵命!”
宣和五年冬
北风裹挟着塞外的寒流,卷过燕山山脉,将蓟州城头的金国狼头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蓟州城本是辽国南京道的东部门户,城墙以青石垒砌,高三丈有余,城外护城河宽达五丈。
辽亡之后,这座边城被金军攻占,如今成了完颜宗翰西路军的粮草囤积之所和进军燕京的桥头堡。
城头上,完颜宗翰身披重甲,双手撑在冰冷的城垛上,目光阴沉地望向南方那里是燕京的方向,宋金两军正在城下鏖战。
“报”
一名斥候快步登上城头,单膝跪地,喘息未定:“主帅,北境急报!”
完颜宗翰没有回头,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婆卢火将军所部九千人……全军覆没。婆卢火将军本人……被董超生擒。”
完颜宗翰扶在城垛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一双如鹰般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九千人。”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本帅又给了他九千人,让他牵制董超。他倒好,这才几天,两次全军覆没,连自己都成了俘虏。”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完颜希尹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帅,据探子回报,董超此战动用了火炮。
那火炮不过三百斤,却射程三里,炮弹落地可炸开方圆丈余。”
“火炮?”完颜宗翰冷笑一声“区区几门炮,就能灭我一万多精锐?婆卢火自己无能,倒会找借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景州呢?遵化州呢?”
那斥候伏地不起,声音发颤:“回主帅,景州已被董超攻破,遵化州守将贺拆弃城而逃,两州……皆已失守。我军派去增援的一千骑兵,在半路遭卢俊义部截击,折损八百,余者溃散。”
完颜宗翰沉默了。
这沉默比怒吼更可怕,帐中诸将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般压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完颜宗翰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本帅派去牵制董超的九千人,不但没能牵制住他,反而被他吃了个干净,连带着景州、遵化州也丢了?”
斥候叩首不起:“是……是的。”
第481章 俘虏完颜婆卢火
完颜宗翰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身旁的帅案上。帅案应声裂成两半,案上的舆图、令箭、茶盏哗啦啦散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喘着粗气,眼中凶光闪烁:“董超……区区一个梁山贼寇出身的小小衙役,竟敢坏我大事!”
完颜希尹等他怒火稍歇,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主帅息怒。眼下不是与董超计较的时候。
燕京城高池深,郭药师那厮虽有二心,但城中三万常胜军毕竟是宋廷精锐,我军若不能速克燕京,一旦拖延日久,宋廷勤王大军赶到,届时前有坚城,后有援军,我军便腹背受敌了。”
完颜宗翰将佩刀狠狠插回鞘中,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一代名将,深知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因怒兴兵。
“你说得对。”他重新走到城垛前,望向南方“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燕京。董超那厮,且让他得意几日。等本帅踏平燕京,擒了赵佶,再回师北上,将他碎尸万段!”
他转身看向完颜希尹:“传令下去,全军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三日后,对燕京发动总攻!告诉将士们,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燕京城中的金银、女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遵命!”
完颜希尹躬身领命,眼中却闪过一丝隐忧。
他总觉得,董超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此人能在短短数年之内,从一个开封府小衙役做到拥兵十余万的“鲁国公”,占据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连朝廷都不得不封他公爵、赐他郡主这样的人物,岂会甘心坐视金国吞并宋室?
但眼下,他也只能将这些疑虑压在心底。
与此同时,景州。
景州城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城墙也是夯土所筑,与平州、滦州那样用水泥加固过的坚城不可同日而语。正因如此,卞祥率两千步兵强攻不过半日,便轰开了城门。
董超策马入城时,战斗已经结束。
而在数个时辰前可不是这样的,当时完颜婆卢火眼见着守城无望,就带着残部逃离。
董超亲自带兵去追!
当时旷野之上杀声震天,董超亲率精锐骑兵死死咬住完颜婆卢火的残部,不给半点喘息之机。
战马狂奔如雷,铁蹄踏得尘土飞扬、整支骑兵气势如虹。
金军残兵虽已是惊弓之鸟,却仍困兽犹斗,纷纷勒马回身挽弓放箭,箭矢如蝗般破空而来,不少人马中箭倒地,却丝毫挡不住冲锋之势。
杨志、索超一左一右冲在最前,如同两把尖刀撕开敌阵。
索超须发倒竖,巨斧抡起狂风,每一斧劈出都带着裂帛之声,连人带马劈得甲碎肢飞,血沫喷溅满脸;
杨志长枪疾如闪电,枪尖寒芒点刺挑扎,接连刺穿金军骑兵的甲胄与身躯,枪杆横扫之处,人仰马翻,惨叫不绝。
激战之中,董超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敌军溃逃方向,纵马直冲敌群。
断魂枪舞成一团寒光,枪锋所至,金军士兵连格挡都做不到,纷纷被洞穿胸膛、挑飞落马。
几名金军悍卒拼死围堵,刀枪齐出,董超不闪不避,长枪横挥硬撼,兵器相撞之声刺耳欲聋,金军兵刃尽数崩飞,人也被枪尖贯体而亡。
混乱之中,一员金将见大势已去,打马疯逃,只想脱离战场。
董超怒喝一声,催马急追,两人距离飞速拉近。
那金将回头放箭,董超侧身避过,手腕猛地一抖,长鞭如毒蟒出洞,瞬间缠住对方脖颈。
他双臂发力,猛力回拽,金将被勒得双目暴突,身体腾空而起,颈骨脆裂之声清晰可闻,当场气绝坠马,尸首在地上翻滚不止。
残部群龙无首,彻底溃散奔逃,旷野之上尸横狼藉,血流成河,兵刃折断无数。
董超勒马横枪,浑身浴血,身后骑兵杀气冲天,一路追砍,直杀得完颜婆卢火残部丢盔弃甲、尸横遍野,天地间尽是震天的喊杀与金戈交击之声,战况惨烈至极!
而董超完成追击后才刚刚回来,城门口,卞祥正指挥士卒打扫战场。
这黑大汉浑身浴血,手中那柄重达六十斤的巨斧上沾满了碎肉和骨渣,脸上却挂着憨厚的笑容。
见到董超,他将巨斧往地上一顿,抱拳道:“公爷,这景州城真不经打!俺只攻了半日,城门就塌了。金狗跑得比兔子还快,俺还没杀过瘾呢!”
董超翻身下马,拍了拍卞祥的肩膀:“辛苦了。伤亡如何?”
卞祥咧嘴一笑:“俺这边折了百来个弟兄,伤了三百多。金狗死了四五百,俘虏了两百来人,剩下的都跑了。”
“俘虏呢?”
“都押在那边。”卞祥指了指城门口一片空地上蹲着的金军俘虏“公爷要审问吗?”
董超摇摇头:“不必审了。愿意归降的收编,不愿的押回平州做苦役。记住,不许虐待俘虏咱们梁山不兴那一套。”
“遵命!”卞祥憨笑着应了,转身去传令。
董超继续往城里走。杨志、索超各率骑兵从街道两侧汇拢过来,马背上都挂着金军的人头,血淋淋的,在寒风中冒着热气。
他们继续追击参军刚回!
“公爷!”索超翻身下马,将手中大斧往地上一顿,抱拳道“末将追杀金狗残兵,斩首一百二十级,生擒三十!”
杨志也下马抱拳:“末将斩首一百五十级,生擒五十。完颜婆卢火那厮被末将生擒,已押在城中的县衙里。”
董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带我去见他。”
景州县衙不大,青砖灰瓦,院中一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完颜婆卢火被五花大绑地押在正堂之上。
这位金国猛将此刻狼狈不堪身上的铠甲已被扒去,只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单衣,后背的箭伤虽经简单包扎,却仍有血水渗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双三角眼中仍透着女真人特有的狠厉与不屈。
听到脚步声,完颜婆卢火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董超身上。
第482章 想要招揽耶律余睹
董超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身材颀长,面容清俊,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他穿着一身玄色战袍,外罩细鳞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威势。
“你就是董超?”完颜婆卢火用生硬的汉话问道,声音嘶哑。
董超在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是。”
完颜婆卢火冷笑一声:“我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连胜我两场,原来也不过是个小白脸。”
此言一出,侍立两侧的杨志、索超同时怒目而视。
索超更是握紧了大斧,只等董超一声令下,便将这金狗劈成两半。
董超却摆摆手,不怒反笑:“完颜将军好胆色。都成了阶下囚,还敢出言不逊。本公倒是有些欣赏你了。”
完颜婆卢火冷哼一声:“要杀便杀,何必多言!我女真男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杀你?”董超摇摇头“那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完颜婆卢火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本公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饶你一命;答得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水:“本公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完颜婆卢火与董超对视片刻,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他从这个汉人将领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他极为熟悉的东西那是真正的杀伐决断,是踏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狠厉。
“你想问什么?”完颜婆卢火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完颜宗翰的主力,现在何处?”
“蓟州。”
“兵力几何?粮草几何?”
完颜婆卢火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主力六万,其中女真精骑两万,契丹降军两万,汉军两万。粮草囤积在蓟州,够大军三月之用。”
“攻燕京的方略如何?”
“先取蓟州,再攻燕京。粘罕主帅已命银术可、拔离速率一万精骑绕过燕京,切断宋廷援军之路。主力则从正面强攻,日夜不休,消耗守军兵力箭矢,待城头守军疲惫,一举破城。”
董超眉头微皱:“燕京守将郭药师,麾下三万常胜军,城池坚固。完颜宗翰六万人,就敢强攻?”
完颜婆卢火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郭药师?那厮本是辽国降将,反复无常,毫无节操。宋主赵佶收留他,他未必感恩。粘罕主帅已遣人暗中联络郭药师,许以重金厚爵。只要价码合适,郭药师必会献城投降。”
董超心中一沉。
他早就料到郭药师靠不住,但亲耳听到完颜婆卢火这般笃定,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燕京若破,金军便可长驱直入,渡过黄河,直逼汴京。到那时,中原大地将生灵涂炭,无数百姓将惨死在金人的铁蹄之下。
“还有一个问题。”董超压下心中的波澜,盯着完颜婆卢火的眼睛,“耶律余睹。此人在完颜宗翰军中,现居何职?麾下多少兵马?”
完颜婆卢火一愣,显然没料到董超会突然问起耶律余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耶律余睹是西路军先锋,麾下三千契丹骑兵。不过……粘罕主帅对他并不信任,只让他打头阵、当炮灰,真正的精锐从不交给他。”
董超眼中精光一闪,与侍立在侧的乔道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如洞仙侍郎所言耶律余睹在金营中备受猜忌,正是策反的最佳时机。
“最后一个问题。”董超的声音缓和下来,“完颜婆卢火,你可愿归降?”
完颜婆卢火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是女真人,是完颜家族的勇士。你可以杀我,但我不会背叛我的族人。”
董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是条汉子。”
他转身对杨志道:“将他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可虐待。等战事结束,再做处置。”
“遵命。”
杨志一挥手,两名士卒上前,将完颜婆卢火押出正堂。
待完颜婆卢火被押走,乔道清上前一步,低声道:“公爷,这完颜婆卢火是完颜宗翰麾下猛将,若能劝降,对我军大有益处。”
董超摇摇头:“女真人与契丹人、汉人不同。他们一族同心,极难劝降。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耶律余睹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洞仙侍郎呢?”
“已在偏厅等候。”
“让他进来。”
不多时,洞仙侍郎被带进正堂。这位辽国旧臣换了一身干净的汉人衣袍,头发也重新梳过,虽仍显苍老,但精神比被俘时好了许多。
“罪将叩见公爷。”洞仙侍郎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董超抬手:“起来说话。”
洞仙侍郎站起身,垂手而立,神态恭谨。
“洞仙侍郎,本公问你。”董超直视着他,“你说耶律余睹有异志,可愿归降本公这话,有几分把握?”
洞仙侍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回公爷,十分。”
“哦?”董超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洞仙侍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公爷有所不知。耶律余睹本是辽国宗室,天祚帝耶律延禧的族弟。
金人灭辽后,他被迫降金,心中却始终不曾忘却故国。金人对他,也是既利用又猜忌。
完颜宗翰让他做先锋,每逢恶战便让他冲在最前,却从不给他补充兵马粮草。他麾下三千契丹骑兵,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已不足两千。
金人还不许他招募新兵,摆明了要将他耗光为止。”
他顿了顿,继续道:“耶律余睹曾私下对罪将说过‘我本辽室宗亲,屈身事金,已是奇耻大辱。若有一日能脱金人掌控,必当重振契丹雄风。’”
董超沉吟道:“他既有此心,为何不早做打算?”
洞仙侍郎苦笑:“公爷,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金人对他盯得极紧,他若稍有异动,完颜宗翰的屠刀便会落下。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与金人抗衡的势力向他伸出援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董超:“而如今,这个机会来了。公爷虎踞京东、河北、淮南,拥兵十余万,又有火炮这等利器,连完颜宗翰的九千精锐都在公爷手中全军覆没。若公爷肯招降耶律余睹,他必欣然来投!”
第483章 招降
董超沉默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乔道清凑过来,低声道:“公爷,洞仙侍郎所言,与我们从其他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耶律余睹在金营中确受排挤,他麾下的契丹骑兵也士气低落,怨声载道。若能将此人招降,不仅能得一支精锐骑兵,更能洞悉金军虚实,对我军日后与金人交战,大有裨益。”
董超微微颔首,看向洞仙侍郎:“若本公让你修书一封,派人送往耶律余睹处,你可愿意?”
洞仙侍郎大喜,当即跪倒:“罪将愿效犬马之劳!”
“好。”董超站起身,“笔墨伺候。”
片刻后,洞仙侍郎伏在案前,提笔疾书。他用的是契丹文字,董超虽看不懂,但从他颤抖的笔触中,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
书信写罢,洞仙侍郎双手呈上:“公爷,罪将在信中言明公爷的威德,以及金人对契丹降将的猜忌打压。罪将告诉耶律余睹,公爷用人唯贤,不分汉、契丹、女真,只要有才能、有忠心,皆可得到重用。罪将还附上了自己在梁山受到礼遇的亲身经历……”
董超接过书信,满意地点点头:“好。这封信,本公会派最可靠的人送去。”
他转向乔道清:“军师以为,派谁去送信合适?”
乔道清沉吟片刻:“此行事关重大,送信之人必须胆大心细,且对金营有所了解。臣举荐一人时迁。”
董超眉头微皱:“时迁正带人在金国境内打探消息,分身乏术。”
“那便让燕青去。”乔道清道,“燕青武艺高强,机敏过人,且精通契丹语、女真语。他在卢俊义帐下多年,见多识广,应对各种场面都游刃有余。”
董超思忖片刻,点头道:“好,就派燕青去。让他换上金军衣甲,持洞仙侍郎的令牌,以送信的名义进入耶律余睹军营。记住,此事须绝对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遵命。”
两日后,蓟州城北,耶律余睹军营。
三千契丹骑兵的营地扎在一片荒原上,与完颜宗翰的主力大营相隔三里,中间还有一条小河隔开这安排本身就透着不信任。
营中帐篷破旧,士卒面有菜色。契丹骑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篝火旁烤火,身上的皮甲多有破损,兵器也残缺不全。与主营中女真精骑的鲜衣怒马相比,这支契丹降军简直就是叫花子部队。
中军大帐中,耶律余睹正坐在案前,对着面前的舆图发呆。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留着契丹人特有的髡发,两鬓已见斑白。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悬着一柄辽国样式的弯刀,刀鞘上的鎏金已斑驳脱落。
帐帘掀开,亲兵进来禀报:“将军,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洞仙侍郎派来的信使。”
耶律余睹眉头一皱:“洞仙侍郎?他不是随婆卢火出征,兵败被俘了吗?”
“正是。那信使说,洞仙侍郎如今在董超军中,特遣他来送信。”
耶律余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挥挥手:“让他进来。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是。”
不多时,一个身穿金军衣甲的年轻人掀帘而入。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身量颀长,面容俊朗,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他穿着普通金军士卒的衣甲,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来人正是燕青。
他单膝跪地,用契丹语说道:“小人燕青,奉洞仙侍郎之命,拜见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抬手:“起来说话。”
燕青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洞仙侍郎的亲笔信,请将军过目。”
耶律余睹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信是用契丹文字写就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确是洞仙侍郎的亲笔。
信中,洞仙侍郎详述了自己兵败被俘后董超如何以礼相待、如何委以重任,又言董超用人唯贤,麾下汉、契丹、女真各族将领皆有,皆得重用。信中特别提到,董超有意招降耶律余睹,许以重用,绝不相负。
信的最后,洞仙侍郎写道:“余睹兄,你我相交数十年,弟何时骗过你?金人对契丹降将,既利用又猜忌,迟早要将我等耗光。董公爷乃当世英雄,胸襟广阔,用人不疑。与其屈身事金,受尽屈辱,何不弃暗投明,另谋出路?弟在董公爷军中,恭候兄来。”
耶律余睹看完信,久久不语。
燕青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道:“将军若有疑虑,小人可代为解答。”
耶律余睹抬起头,盯着燕青:“你是汉人?”
“是。”
“董超……当真不歧视契丹人?”
燕青微微一笑:“将军有所不知。我家公爷麾下,有辽国降将张觉、时立爱、耶律信、萧乙信,皆得重用。
耶律信原不过是个千夫长,归降后公爷仍让他统率旧部,镇守滦州。萧乙信更是营州守将,开城投降后,公爷非但没有削他的兵权,反而让他继续守城,待之如故。”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爷常说,天下各族,皆是一家。女真人残暴不仁,视契丹、汉人为牛马;我家公爷却视天下百姓为子民,不分彼此。将军若归降,公爷必以诚相待,绝不相负。”
耶律余睹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洞仙侍郎信中所言,我自是信的。只是……我麾下还有近两千契丹儿郎,我不能只顾自己,不管他们的死活。”
燕青正色道:“将军放心。公爷说了,将军若率部归降,所有契丹将士一律收编,待遇与梁山将士相同。将军本人,公爷愿授北梁军副将之职,仍统率契丹骑兵,镇守北疆。金人有的,公爷给;金人没有的,公爷也给。”
耶律余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我营中,有金人安插的眼线。我若稍有异动,完颜宗翰的屠刀顷刻便至。”
燕青微微一笑,低声道:“将军不必担忧。公爷已有万全之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案上:“三日后,完颜宗翰将对燕京发动总攻。届时金军主力尽出,蓟州空虚。将军可趁此机会,率部北撤。公爷已命卢俊义、杜壆率军接应,在蓟州北境三十里处等候。将军只要抵达那里,便安全了。”
耶律余睹盯着舆图,眼中精光闪烁。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桌案:“好!就这么办!”
第484章 我所图者,救天下百姓
他抬头看向燕青,抱拳道:“请转告董公爷,三日后,耶律余睹必率部来投!”
燕青抱拳回礼:“小人定将将军之意转达公爷。告辞。”
燕京。
完颜宗翰对燕京的总攻,在这一日清晨打响。
天色未明,燕京城外的金军大营便沸腾起来。
数十面战鼓同时擂响,沉闷的鼓声如滚雷般碾过旷野,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微微发颤。
六万金军倾巢而出,在燕京城下摆开阵势。
女真精骑居中,人马皆披重甲,手持长矛弯刀,杀气腾腾;契丹降军居左,汉军居右,黑压压地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阵前,上百架投石机一字排开,巨大的石弹堆成小山。投石机旁,工匠们正做最后的调试,将一枚枚石弹装上皮兜,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些数百斤重的巨石砸向燕京城头。
楼车、云梯、撞车……各式攻城器械林立阵前,在晨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完颜宗翰身披重甲,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立于中军大纛之下。他手持马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燕京城头。
城头上,宋军守将郭药师也全身披挂,按剑而立。他身后,三万常胜军严阵以待,箭上弦,刀出鞘,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郭药师。”完颜宗翰策马上前,声如洪钟“本帅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城投降,本帅保你荣华富贵;若执迷不悟,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郭药师站在城头,面色变幻不定。
他本是辽国常胜军统帅,辽亡后降宋,被宋徽宗封为燕京留守。如今金军压境,他手中有三万精兵,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本可与金军一战。
但他心中清楚宋廷对他这个降将,从来都是既用且防。即便他守住燕京,朝廷也不会给他多少封赏。而金人许下的厚爵重金,却让他怦然心动。
更何况,他早已得到消息:朝廷的勤王大军,至今还在路上磨蹭。指望援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郭药师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副将,低声道:“传令下去……开城门。”
副将大惊:“将军!这……”
“这是军令!”郭药师厉声道,“你想抗命吗?”
副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低下了头:“……遵命。”
片刻后,燕京南门缓缓打开。
郭药师率麾下将领,步行出城,跪倒在完颜宗翰马前:“罪将郭药师,愿献燕京,归降大金。”
完颜宗翰仰天大笑,翻身下马,亲手扶起郭药师:“郭将军深明大义,本帅必在天子面前为你请功!”
他转身看向燕京城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传令全军入城!”
六万金军如潮水般涌入燕京城。
这座北疆雄城,这座宋廷抵御北方铁骑的最后一道屏障,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落入了金人手中。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两日后,蓟州北境。
夜色深沉,北风呼啸。
耶律余睹率麾下近两千契丹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蓟州大营。
金军主力正沉浸在燕京陷落的狂欢中,对这支契丹降军的离去毫无察觉。
耶律余睹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他的身后,是一千八百余名契丹骑兵,个个神色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将军,前面就是接应地点了。”副将低声禀报。
耶律余睹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三里处,一支军队正列阵以待。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他看清了那支军队的旗帜一面玄色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董”字。
旗下,卢俊义全身披挂,手持长枪,骑着一匹白马,正静静等候。
他身旁,杜壆、燕青、闻达、李成等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气势森严。
耶律余睹深吸一口气,策马上前。
卢俊义也催马迎来。
两马相距数步时,耶律余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用生硬的汉话说道:“罪将耶律余睹,率契丹旧部一千八百三十六人,归降董公爷。请卢将军收纳。”
卢俊义翻身下马,双手扶起耶律余睹,正色道:“耶律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卢某代公爷谢过。公爷说了,将军来投,如虎添翼。请将军放心,公爷必以诚相待,绝不相负。”
耶律余睹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一千八百余名契丹骑兵也纷纷下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愿随公爷,效死沙场!”
呼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林中宿鸟,扑棱棱飞向远方。
景州。
董超站在景州城头,眺望着北方的天际。
乔道清快步登上城头,双手呈上一封书信:“公爷,卢帅急报耶律余睹已率部归降,共计契丹骑兵一千八百三十六人,战马两千余匹。卢帅已将其安置在平州城外,请公爷定夺。”
董超接过书信,展开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耶律余睹来投,我北疆又添一支劲旅。”
他将书信递给身旁的吕文远:“传令卢俊义,耶律余睹暂归北梁军建制,仍统率契丹旧部,驻防平州。
另赐金五百两、绢一千匹,犒赏契丹将士。
告诉他们在本公这里,契丹人、汉人、女真人,只要忠心效力,皆一视同仁。”
“遵命。”吕文远接过书信,转身去传令。
董超重新望向北方,目光深沉。
他身后,杨志、索超、卞祥、扈三娘、庞万春等将肃立两侧,甲胄映着夕阳的余晖,泛着冷冽的光。
“公爷。”乔道清上前一步,低声道“燕京已破,完颜宗翰下一步必是渡过黄河,直逼汴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董超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本公亲自率军南下,增援汴京。”
众将一愣。
卞祥忍不住问道:“公爷,咱们刚打下景州、遵化州,北疆防线还没稳固。这就南下?”
董超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疑问咱们是梁山,是朝廷眼中的‘贼’,何必去救那赵宋皇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但我要告诉你们咱们救的不是赵佶,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咱们救的,是中原的千万百姓,是咱们的父老乡亲,是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第485章 设伏
“金人什么德行,你们都看到了。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男子充军,女子为奴,老弱妇孺皆不放过。若让他们过了黄河,中原大地将生灵涂炭,无数百姓将惨死在金人的屠刀之下!”
“咱们梁山,从来不是为哪一家一姓而战。咱们为的,是让百姓能吃饱饭、穿暖衣、睡安稳觉!金人要来毁掉这一切,咱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城头。
董超点点头,目光坚毅如铁:“那就跟本公南下,与金人决一死战!”
宣和五年冬,十一月末。
燕京陷落的消息传遍天下。
完颜宗翰率六万金军,挟燕京之胜,马不停蹄地南下,兵锋直指黄河渡口。
与此同时,完颜宗望的五万东路军也攻破雁门关,兵临太原城下。太原守将张孝纯率军死守,双方在城下展开惨烈的攻防战。
宋廷震动。
宋徽宗赵佶连下三道勤王诏书,号召天下兵马北上抗金。
然而响应者寥寥。
方腊、田虎、王庆三大寇刚被平定,宋廷精锐损耗殆尽。各地的厢军、乡兵,战斗力低下,根本不是金军对手。
而那位被朝廷既用且防的“鲁国公”董超,却在这时站了出来。
十一月二十八,董超亲率中军一万、东梁军五千、南梁军五千,共计两万精锐,从大名府誓师南下。
临行前,他在三军阵前立下誓言
“此行,不为赵宋,只为中原!”
“金人若敢渡过黄河,本公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两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滚滚,惊起飞鸟无数。
大军开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董超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走在队伍最前。
他身后,是杨志、索超、卞祥、庞万春等一众猛将,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队列中,三百门虎蹲炮由骡马拖拽,炮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更远处,北疆防线的平州、滦州、营州、景州、遵化州,由杜壆、卢俊义、马麟、山士奇、卞祥等人率军固守,与金军北境据点对峙,确保董超南下后北疆无虞。
而刚刚归降的耶律余睹,也率领他的契丹骑兵,正式编入北梁军序列,镇守平州北境。他站在城头,望着董超大军南下的烟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汉人,与他在辽国见过的所有汉人都不一样。
或许……他真的能挡住金人的铁蹄?
董超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南方那里是黄河,是汴京,是千千万万中原百姓的家园。
金人,来吧。
这一次,本公让你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铁军!
宣和五年,十一月末。
北风卷着碎雪,抽打着蓟州城头的旗帜。
完颜宗望站在城楼之上,面色阴沉如铁。
他身披银甲,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弯刀,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南方的天际。
那里,隐约可见烟尘升腾那是董超的斥候,正在蓟州外围活动。
“二太子,婆卢火将军的残部已经退到松亭关了。”身后,一个女真千夫长躬身禀报”只有不到三百骑。”
宗望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刀:“数千轻骑,去时浩浩荡荡,回来只剩三百。婆卢火这个废物!”
千夫长低头不语。
宗望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洞仙侍郎呢?死了还是被俘了?”
“据溃兵回报,洞仙侍郎投降了董超。”
“叛徒!”宗望一掌拍在城垛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契丹人果然靠不住!还有那个耶律余睹,前日送来军报说已抵达营州北境,之后就再无音讯我怀疑他也叛了!”
帐下众将噤若寒蝉。
完颜宗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金太祖第二子,军中赫赫有名的“二太子”,岂能被一个宋国贼寇乱了心神?
“董超现在何处?”
“回二太子,据探马回报,董超已率主力南下,今日正午抵达玉田县,距离蓟州不足百里。”
“多少人?”
“约五千。但有情报显示,他的后续部队正在集结,总兵力可能超过两万。”
宗望冷笑一声:“五千就敢来闯我的防区?董超匹夫,未免太瞧不起我大金铁骑了。”
他大步走回帅帐,摊开舆图。
帐中诸将围拢过来,目光都盯着宗望的手指。
“董超若想南下增援汴京,蓟州是必经之路。
而蓟州西南四十里,便是盘山隘口”宗望的手指狠狠点在那处“此地两侧山峦陡峭,中间只有一条蜿蜒山道,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若在此设伏,任他董超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二太子妙计!”众将齐声附和。
宗望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完颜斡鲁,你率两千骑兵,埋伏于隘口东侧山峦;
完颜挞不也,你率两千骑兵,埋伏于西侧。
本帅自率两千亲卫,坐镇隘口深处高岗。
待董超全军进入隘口,号角为令,三面夹击,务必全歼此獠!”
“遵命!”
宗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董超杀我大将,辱我大金,此仇不报,我完颜宗望誓不为人!传令下去,凡斩董超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
帐中杀气腾腾,女真将领们个个摩拳擦掌。
与此同时,玉田县城。
董超正在县衙议事厅中,与乔道清、陈箍桶等人商议军情。
厅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蓟州、盘山、燕京等地的山川地形。董超站在舆图前,手中拿着一支炭笔,在盘山隘口处画了个圈。
“陈先生,你方才说,盘山隘口是南下必经之路?”董超问道。
陈箍桶点点头,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那处:“公爷请看,蓟州西南四十里便是盘山,山势险峻,只有一条山道贯穿南北。
过了盘山,便是平原,可直抵燕京、南下汴京。所以完颜宗望若想拦截我军,必在此处设伏。”
“地形如何?”乔道清问道。
陈箍桶沉吟道:“两侧山峦陡峭,中间山道蜿蜒,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易守难攻,若伏兵四起,我军将陷入绝境。”
董超眉头微皱:“若宗望在那里设伏,我军硬闯,伤亡必大。可有破解之法?”
第486章 “愿随公爷死战!
陈箍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宗望此人,骄躁易怒,急于复仇,必然急于求成。若我军佯装孤军深入,诱其出击,再以伏兵反制,可一战破敌。”
乔道清抚须道:“陈兄所言极是。我等可兵分三路:公爷亲率五千精锐为中路,佯装孤军深入,诱敌出击;
耶律余睹将军率一千轻骑,隐蔽于隘口东侧山峦,待金军主力冲出,便截断其退路;洞仙侍郎将军率一千降兵,伪装成溃散的金军,潜伏于隘口西侧,伺机倒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与陈兄随公爷中路而行,协助调度阵型、把控战机。”
董超听罢,抚掌而笑:“二位先生妙计!此次我必亲自上阵,会会完颜宗望这女真悍将,让他知道我董超麾下将士的厉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中众将:“耶律余睹、洞仙侍郎依计行事!闻达、索超、沈骥随我中路冲锋!黄渊率弓箭手埋伏于中军侧翼!杨志、扈三娘各领五百骑兵,随耶律余睹、洞仙侍郎分头接应,务必一战击溃宗望,打通增援汴京之路!”
“遵命!”众将齐声领命。
董超又道:“传令下去,今夜早早歇息,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
拂晓。
天色未明,寒风刺骨。
董超一身玄铁铠甲,手持断魂枪,翻身上马。
身后,五千精锐列阵整齐闻达手持丈八神枪、索超挥舞金蘸斧、沈骥挺着长枪立于前排,黄渊背负弓箭、腰悬短刀站在侧翼,杨志、扈三娘各率五百骑兵分列两侧。
马蹄踏地无声,只有寒风呼啸。
乔道清策马来到董超身边,低声道:“公爷,耶律余睹、洞仙侍郎已先行出发,隐蔽于预定地点。只要信号一起,他们便会杀出。”
董超点点头,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沉声道:“弟兄们,今日一战,关乎天下走势。
金人势大,但我等并非孤军奋战耶律余睹、洞仙侍郎已在我军左右,只等金人入瓮。随我杀敌,建功立业!”
“愿随公爷死战!”五千将士齐声低吼,声浪在寒风中回荡。
董超一挥断魂枪:“出发!”
大军鱼贯而出,向北疾驰。
盘山隘口。
完颜宗望端坐高岗之上,身后是一千亲卫骑兵。他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南方的来路。
天色渐明,晨雾在山间缭绕。
“二太子,探马回报,董超大军已抵达隘口以南十里,约五千人。”一个斥候疾驰而来,翻身下马禀报。
“五千?”宗望冷笑一声”董超匹夫,就带这点人马也敢来闯我的防区?他是太自信,还是太愚蠢?”
身旁的千夫长道:“二太子,会不会有诈?董超此人诡计多端,婆卢火就是中了他的埋伏”
“婆卢火是婆卢火,我是我。”宗望打断他”他五千人,我六千人,又占据地利,何惧之有?传令下去,各军隐蔽,不得暴露。待董超全军进入隘口,听我号令!”
“遵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辰时过半,南方的山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斥候骑兵,策马疾驰而来,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异常后,他们拨马回去报信。
片刻后,黑压压的队伍出现在山道尽头。
董超的中路大军,终于抵达盘山隘口。
董超策马走在队伍前列,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山峦。
隘口两侧静得出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山道狭窄,两侧山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公爷,两侧山峦太过安静,只怕有伏兵。”乔道清低声道。
董超点点头,神色淡然:“宗望的伏兵就在两侧山峦,人数比我军多,且占据地形优势。他是想等我军全部进入隘口,再前后夹击,将我军围歼。”
陈箍桶道:“公爷明察,我已让斥候标记了敌军伏兵位置。东侧山峦兵力较弱,是我军突围的关键。”
董超冷笑一声,低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佯装急于通过隘口,诱敌出击。”
“遵命。”
闻达策马上前,挥舞令旗。五千大军应声加速,马蹄踏地声震彻隘口,朝着隘口深处疾驰而去。
高岗之上,宗望看到董超大军加速,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董超匹夫,果然中计!”他举起长枪,厉声喝道:“传令!吹号!”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山间回荡,惊起漫天飞鸟。
两侧山峦之上,六千金军如同猛虎出笼,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朝着山道上的董超大军猛冲而来。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支羽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遮天蔽日。
“有埋伏!结阵防御!”董超厉声喝道,声震四野。
但山道狭窄,阵型难以展开。不少将士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上的积雪。
宗望一马当先,率亲卫骑兵从高岗上冲下,直奔董超:“董超匹夫,拿命来!”
猝不及防之下,董超的大军瞬间被金军冲乱。
两侧金军前后夹击,将五千将士死死围困在窄道之中。
女真骑兵刀法凌厉、配合默契,董超麾下将士虽奋力抵抗,但山道狭窄,阵型难以展开,只能被动防御。
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有近千名将士战死。战马嘶吼、士卒惨叫不绝于耳,局势岌岌可危。
“儿郎们,莫要退缩!随我杀出去!”董超怒喝一声,手持断魂枪,拍马冲出中军,亲自上阵厮杀。
一名金军百夫长挥刀迎上,被董超一枪刺穿胸膛,挑落马下。鲜血喷溅在董超的铠甲上,更显悍勇。他马不停蹄,蛇矛横扫,接连斩杀数名金军骑兵,枪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闻达紧随其后,丈八神枪横扫千军。一名金军千夫长挥枪迎上,被他一矛挑飞,当场殒命。闻达怒吼着冲入金军阵中,枪影如龙,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索超手持金蘸斧,气势如虹。他一斧劈断一名金军骑兵的长刀,顺势横扫,将那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铠甲。索超杀得性起,嘶吼道:“金狗!爷爷送你们上路!”
第487章 完颜宗望,你的死期到了!
沈骥枪法灵动,穿梭于敌军之中,专挑金军骑兵的马腿下手。
他一枪刺穿一匹战马的前腿,那马惨嘶着倒地,马背上的金军骑兵被甩飞出去,被后面的梁山骑兵踩成肉泥。
沈骥接连绊倒数匹战马,在金军阵中制造了一片混乱。
黄渊则在侧翼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他瞄准金军阵中的弓箭手,每一箭都精准射穿咽喉。
接连射倒数人后,金军的箭雨攻势明显减弱。
黄渊又调转箭头,瞄准金军的小校、百夫长,一箭一个,压制住金军的指挥系统。
乔道清趁机调度阵型,高声呼喊:“步兵结阵,守住侧翼!骑兵随公爷冲锋,撕开敌军缺口!”
董超麾下将士迅速聚拢。
步兵结成方阵,手持长矛抵挡金军冲击;骑兵则紧随董超、闻达、索超等人,朝着金军东侧阵型猛冲,试图撕开一道缺口。
高岗之上,宗望看到董超亲自上阵厮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董超匹夫,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他挥枪一指”传令!集中兵力围攻董超,谁斩其首,赏万金!”
号角声再次响起,金军精锐骑兵蜂拥而上,将董超、闻达、索超等人团团围住。
数十名金军精锐骑兵围着董超厮杀,刀光剑影之中,董超左臂被长刀划破,鲜血染红了铠甲。他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愈发勇猛。
“来啊!来啊!”董超嘶吼着,断魂枪如蛟龙出海,一枪刺穿一名金军骑兵的喉咙,顺势横扫,枪杆砸在另一名骑兵的太阳穴上,那人惨叫一声坠马而亡。
闻达为护董超,后背被金军长刀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直流。他却咬牙死战,丈八神枪横扫八方,硬生生逼退数名金军。
“公爷快走!末将断后!”闻达嘶吼道。
“走什么走!今日不杀宗望,我董超誓不为人!”董超眼中寒光闪烁,一枪挑飞一名金军百夫长,拍马继续向前冲。
索超、沈骥则在阵中来回冲杀,为董超扫清障碍。索超的金蘸斧已经卷了口,斧刃上沾满了血肉;沈骥的长枪折断了一根,又拔出腰刀继续砍杀。
与此同时,杨志、扈三娘分别随耶律余睹、洞仙侍郎行动。杨志手持祖传宝刀,刀法凌厉,斩杀数名金军将领;扈三娘则手持双刀,身姿矫健,穿梭于敌军之中,所到之处,金军士卒纷纷倒地。
双方陷入死战,董超麾下将士伤亡渐增。
从五千减至三千,又从三千减至两千。山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流。
宗望在高岗上看得兴奋不已,连连下令增兵。
“董超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眼看董超大军就要被金军吞没,局势突然反转
隘口东侧山峦,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耶律余睹率领一千轻骑疾驰而出,杨志手持宝刀冲在最前,一刀劈断金军的旗帜,嘶吼道:“女真贼子,今日必报昔日之仇!”
宗望脸色大变:“耶律余睹!他果然叛了!”
话音未落,隘口西侧也传来喊杀声。
洞仙侍郎率领一千降兵突然杀到,扈三娘手持双刀,一马当先,斩杀金军一名小校,大喊着:“降者免死!”
金军顿时大乱。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左右两翼突然杀出敌人,而且是这些曾经“友军”用的还都是还是契丹人和汉人降兵,对金军的战法、布阵了如指掌。
黄渊趁机扩大攻势,弓箭连发,射倒金军数名将领。
金军的指挥系统瞬间瘫痪,各支部队各自为战,乱成一团。
闻达、索超、沈骥见状,趁机发力。闻达一矛刺穿一名金军千夫长的胸膛,索超一斧劈断另一名千夫长的长刀,沈骥则长枪直刺,接连斩杀数名金军小校。三人率领骑兵猛冲金军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将金军分割包围。
“杀啊!”
梁山将士们士气大振,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步兵方阵稳步推进,长矛如林,刺穿金军骑兵的马腹;骑兵在董超、闻达、索超的率领下,来回冲杀,将金军切成数块。
宗望见状,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董超竟然早有埋伏,更没想到耶律余睹和洞仙侍郎会同时出现。
“撤!快撤!”宗望嘶吼道,拨马便走。
但已经晚了。
董超岂会让他逃走?
“完颜宗望,你的死期到了!”董超怒喝一声,摆脱身边的金军,拍马直奔宗望,断魂枪直指宗望后心。
宗望怒不可遏,回身挥枪迎战。
“当!”
长枪与蛇矛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董超的断魂枪刚猛霸道,招招直取要害;
宗望的长枪灵活刁钻,却因军心大乱、心神不宁,难以发挥全力。
两人大战三十回合,宗望渐落下风。
他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胸口被董超的蛇矛划破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银甲。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宗望嘶吼着,拼尽全力挥枪刺向董超。
董超侧身避开,蛇矛顺势一挑,死死缠住宗望的长枪。他发力一拧,宗望的长枪瞬间脱手飞出。
“啊!”宗望大惊失色。
董超趁机翻身跃起,一脚踹在宗望的胸口。
“砰!”
宗望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狼狈不堪地滚落在泥泞中。
他麾下的亲兵拼死冲来,想要护住宗望,却被闻达、索超、沈骥三人联手拦住。
闻达一矛刺穿一名亲兵的胸膛,索超一斧劈断另一名亲兵的手臂,沈骥则长枪直刺,接连斩杀数名亲兵,彻底阻断了亲兵的去路。
宗望挣扎着爬起来,翻身上马,不顾麾下士卒,带着不到两千残兵,狼狈地朝着蓟州方向逃窜。
一路上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连丢弃的军械、战马都来不及收拾。
董超没有追击太远。
他勒住战马,挥手示意停止追击,下令收兵。
“穷寇莫追。”他对身边的乔道清道“宗望虽败,但蓟州还有守军。若追得太紧,反倒让他狗急跳墙。”
乔道清点头:“公爷明察。今日一战,已重创宗望主力,足以震慑金人。”
战场清点很快完成。
第488章 燕京丢了!
“报”杨林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禀报”公爷,此战斩杀金军三千二百余人,俘虏一千八百余人,缴获战马一千五百匹,军械无数。
完颜宗望负伤逃走,随身只有不到两千残兵。”
董超点点头,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杨林面色凝重:“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五百余人。”
董超沉默片刻,沉声道:“阵亡将士记入忠烈祠,家属按例抚恤。重伤者送后方医治,轻伤者就地包扎。”
“遵命!”
这时,耶律余睹、洞仙侍郎、杨志、扈三娘、闻达、索超、沈骥、黄渊等人纷纷赶来汇合。
众人躬身道贺:“公爷神勇无双,临阵厮杀,我等侥幸相助,大败宗望,我等佩服!”
董超擦去脸上的血迹,大笑道:“此胜非我一人之功,全凭二位先生运筹帷幄,诸位将军奋勇杀敌,将士用命!
闻达、索超、沈骥冲锋陷阵,黄渊箭术制敌,杨志、扈三娘侧翼助攻,耶律将军、洞仙将军临阵倒戈个个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待拿下蓟州,本帅重重有赏!”
“谢公爷!”
大战结束后,董超按乔道清、陈箍桶的计策,乘胜进军蓟州。
宗望惨败逃窜,蓟州金军群龙无首。
守军听闻六千精锐被董超击溃,又得知婆卢火被擒、洞仙侍郎归降、耶律余睹倒戈,早已人心惶惶,毫无抵抗之心。
董超派人送去劝降书,承诺不扰百姓、不杀降兵,善待归降将士。
蓟州守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城投降。
董超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蓟州。
入城时,百姓夹道欢迎。这些年来,金军在蓟州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如今董超来了,不仅秋毫无犯,还开仓放粮,百姓自然感恩戴德。
随后,董超派洞仙侍郎率领一千降兵,直奔蓟州以南的玉田县;派耶律余睹、杨志率领一千轻骑,前往香河县城。
闻达、索超、沈骥则随董超坐镇蓟州,安抚百姓、收编降兵;黄渊、扈三娘率领五百弓箭手,驻守蓟州城外,防备宗望反扑。
两县守军本就兵力薄弱,听闻董超击溃宗望、麾下猛将如云,又有归降的金军将领和杨志等人劝降,深知抵抗无用,纷纷主动开城归降。
短短一日,董超便收服玉田、香河两县之地。
至此,董超已坐拥滦州、营州、平州、景州、遵化、蓟州、玉田、香河八地。
麾下兵力因收编两州降兵,再添三万。
战后,董超在蓟州休整一日,犒赏三军。
县衙前的广场上,摆满了酒肉。
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声笑语震天。
董超端起一碗酒,走到高台上,目光扫过麾下将士,沉声道:“弟兄们,今日一战,你们打出了我梁山的威风!金人六千人,被咱们五千人打得屁滚尿流!完颜宗望那个女真悍将,被本帅一枪挑落马下,狼狈逃窜!”
“好!”将士们齐声欢呼。
董超继续道:“但咱们不能骄傲。金人虽然败了一阵,但主力还在。
燕京、汴京还在金人铁蹄之下,中原百姓还在受苦。
咱们休整一日,明日便南下,直奔汴京!”
“愿随公爷死战!”将士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董超一口饮尽碗中酒,摔碗于地:“好!喝酒!”
蓟州以北,松亭关。
完颜宗望躺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惨白如纸。
董超那一枪,差点要了他的命。
“二太子,蓟州、玉田、香河都丢了。”一个千夫长低声禀报“董超正在蓟州休整,下一步怕是要南下增援汴京。”
宗望咳嗽几声,嘴角渗出血丝,咬牙道:“董超…董超我誓杀汝!”
“二太子,要不要向陛下请罪,请求增兵?”
宗望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写奏折吧。就说我军遭遇董超主力伏击,寡不敌众,暂时退守松亭关。请陛下增兵五万,固守燕京,决不能让董超南下。”
“遵命。”
宗望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复浮现董超那一枪的风采。
那一枪,又快又狠,若非他躲得快,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董超你到底是什么人?”宗望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与此同时,汴京。
城头之上,宋徽宗赵佶面色铁青,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金军大营。
金人围城已有半月,城中粮草将尽,士气低落。朝中大臣吵成一团,有主战的,有主和的,还有主张迁都的,莫衷一是。
“陛下,金人遣使送来国书,要…要…”
“要什么?”赵佶怒道。
大臣低下头,颤声道:“要陛下称臣,割让中山、河间、太原三镇,赔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
赵佶脸色惨白,跌坐在龙椅上。
“难道难道真要亡国了吗?”
宣和五年,汴京。
大雪纷飞,整座东京城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
皇宫延福宫,赵佶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自从接到金军南下的军报,这位风流天子便如惊弓之鸟,整日躲在宫中,与蔡京、童贯等人商议对策。
说是商议,实则听的全是坏消息。
金西路军完颜宗翰改走松亭关,已破蓟州,正兵指燕京;
金东路军完颜宗望攻破雁门关外围防线,完颜娄室率先锋已兵临太原城下;
燕京守将郭药师,已秘密遣使赴金营,似有降金之意;
太原守将张孝纯虽死守不退,但兵力悬殊,撑不过今冬……
“官家,大事不好了!”
内侍省都知梁师成跌跌撞撞跑进延福宫,手中捧着一封急报,脸色惨白如纸。
赵佶正在赏一幅李思训的《江山无尽图》,闻言手一抖,画轴落地。
“又怎么了?”
“燕京……燕京丢了!”
梁师成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郭药师献城降金,完颜宗翰不费一兵一卒,得了燕京!如今金军已南下,直奔中山府而来!”
赵佶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燕京是北方屏障,燕京一丢,黄河以北再无险可守。金军铁骑,旦夕可至黄河渡口。
“快……快召蔡京、童贯、李邦彦、吴敏……所有大臣,都来!”赵佶声音嘶哑,“快去!”
半个时辰后,延福宫偏殿。
朝中重臣齐聚,却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第489章 禅让
蔡京颤颤巍巍地站出来,他是三朝元老,今年已经八十岁了,老态龙钟,说话都漏风:“官家……金人势大,不如……不如南巡……”
“南巡?”童贯冷笑“蔡太师的意思是逃?”
“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童贯逼视着他“金人还未过黄河,朝廷就要南逃,天下人怎么看我大宋?”
蔡京被噎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
他一个完人此时的风骨居然比不过一个太监。
李邦彦上前一步,此人生得俊朗,三十余岁,素有“浪子宰相”之称,实则是个草包。
他躬身道:“官家,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遣使赴金营议和。金人要什么,咱们给什么,先把他们稳住再说。”
“议和?”吴敏站出来,怒道“李邦彦,金人都打到门口了,你还要议和?当年澶渊之盟,真宗皇帝尚且有胆亲征,如今金人未过黄河,你就要割地赔款,我大宋颜面何存?”
“吴侍郎此言差矣。”李邦彦不紧不慢“今时不同往日。当年辽人不过虚张声势,如今金人可是实打实灭了辽国,铁骑二十万,如何抵挡?若不议和,待金人过了黄河,汴京一破,你我皆成阶下之囚!”
“你”
“够了!”赵佶拍案怒喝,目光扫过众人“朕叫你们来,是商议对策,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赵佶深吸一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子赵桓。
赵桓今年二十三岁,面容清秀,性情懦弱,站在殿中局促不安,目光躲闪。
“太子,你有何见解?”
赵桓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儿臣……儿臣以为……李邦彦所言……或有道理……”
赵佶失望地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官家,臣有本奏!”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官员大步走进殿来,正是给事中李纲。
赵佶眉头一皱:“李纲,朕未召你,你来作甚?”
李纲跪地叩首,朗声道:“官家,金人南下,国难当头,臣虽位卑,不敢不言!臣请官家下诏罪己,鼓舞军民士气;罢黜童贯等误国之臣,整军经武,死守汴京!”
童贯脸色一沉:“李纲,你什么意思?谁是误国之臣?”
“说的就是你!”李纲毫不畏惧,直视童贯“你主持平方腊、田虎,损耗民力无数;
你接纳郭药师,招致金人南下;
你手握重兵,却畏敌如虎,不敢北上抗金!你不是误国之臣,谁是?”
“你”童贯气得浑身发抖“放肆!本帅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岂容你一个小小给事中污蔑?”
“汗马功劳?”李纲冷笑“平方腊你抢了头功,收燕京你虚报军功,真当天下人不知道?”
“够了!”赵佶拍案“李纲,退下!”
李纲却不起身,反而叩首更重:“官家,臣所言句句属实。若官家不采纳,臣愿一死以谢天下!”
说罢,竟要撞柱而死。
左右太监急忙拉住,殿中一片混乱。
赵佶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李邦彦却突然开口:“官家,臣有一策,可解当前危局。”
“讲。”
李邦彦看了赵桓一眼,缓缓道:“官家可禅位于太子,自己退居太上皇,南下避祸。如此一来,金人便没了借口,太子新登基,也可与金人议和,保全社稷。”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吴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跪倒:“臣附议!官家禅位,可保社稷!”
他其实早就想提这个建议了,只是不敢开口。
如今李邦彦开了头,他自然顺水推舟。
蔡京、童贯等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跪倒:“臣等附议!”
赵佶脸色青白交替,看向赵桓。
赵桓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连连摆手:“儿臣不敢……儿臣不敢……”
“不敢也得敢!”李邦彦上前扶起赵桓“殿下,如今国难当头,正需新君稳定人心。太上皇南巡,殿下登基,与金人议和,可保全社稷。这是为国分忧,殿下不可推辞!”
赵桓看向赵佶,眼中满是哀求。
赵佶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也罢。朕即位二十五年,如今心力交瘁,确实该让贤了。”
他站起身,走到赵桓面前,握住他的手:“桓儿,朕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你,你……你好自为之。”
赵桓泪流满面,跪地叩首:“儿臣……儿臣定不辱命!”
几日之后,汴梁,大雪。
赵佶正式下诏,禅位于太子赵桓,自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退居龙德宫。
赵桓即位,是为宋钦宗,改明年为靖康元年。
登基大典从简,没有鼓乐,没有百官朝贺,只有漫天大雪,和满城的惶恐不安。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诏书,便是罢黜童贯,命其致仕;同时召李纲入朝,授兵部侍郎、东京留守,全权负责汴京防务。
李纲接旨后,立刻整顿京营禁军、厢军,动员百姓,日夜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然而,朝中主和派势力依旧强大。
首相李邦彦、副相吴敏等人,极力主张与金人议和。
十一月初八,金军西路军完颜宗翰攻破中山府,兵锋直指黄河。
十一月初十,金军东路军完颜宗望攻破太原外围防线,围困太原城。
消息传到汴京,朝野震动。
李邦彦再次上奏:“陛下,金人势大,不可硬抗。臣请遣使赴金营,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岁币赔款,送亲王为人质,全盘答应金人条件,以求罢兵!”
吴敏附议:“三镇虽重,不及社稷。只要金人退兵,什么都好商量。”
李纲怒道:“割让三镇,等于开门揖盗!三镇是北方屏障,三镇一失,黄河以北尽归金人,汴京便是一座孤城!到时候金人随时可以南下,我大宋永无宁日!”
“那依李侍郎之见,该如何?”李邦彦冷笑。
“死守!”李纲斩钉截铁,“汴京城高池深,粮草充足,百姓一心。只要坚守待援,金人必退!”
“待援?哪里来的援军?”李邦彦反问“西北种师道、种师中兄弟正在平定王庆余部,一时半刻到不了;
京东董超拥兵十余万,却坐视不救;
江南更是鞭长莫及。哪里来的援军?”
“董超……”李纲沉吟片刻“臣愿修书一封,劝其北上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