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忤逆之龙》 第一章 龙与公主 睁开眼,白冕蒙了,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狭小局促的出租屋,好不容易第一次谈恋爱,本应该坐在对面女朋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乌泱泱一群巨人。 她们穿着精致繁杂的贵族制服,线条柔和,色彩鲜明,一旁侍立着黑白装女仆,即便是仆从的装扮也少不了群褶绣纹的设计,虽然她们身材高大,但白冕没看错的话,她们的背景仍然是采用中世纪的穹顶设计,细密如蚂蚁的花纹设计看的他眼睛发慌。 这是中世纪片场?不对,H国连自己国家的历史都拍不明白,还拍国外的? 白冕沉思片刻,弱弱的抬起头,眼角余光打量这群巨人。 白皮肤,高鼻梁,明显是高加索人种,奶奶个腿,这辈子还第一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 虽然被漂亮的白皮肤小姐姐殷切注视,但白冕强调,他是一个深情的人。于是他回过头,对导演组义正言辞道: “床戏要加钱的懂吗?处男的身体是很珍贵的。” 可他看见眼前的一幕,话都说不出口了。他背后是一扇五彩琉璃玻璃窗,透过色素污染,他能看见成片的红顶房在眼前蔓延,看不见边际,不远处漂浮的法师塔在他眼前悠然飘过。 白冕倒吸一口凉气,我TM穿越了。 这时,他忽然回忆起前世的最后片段,本娇俏可爱的初恋女友忽然掏出三米长剑,噗插一声刺穿他的心脏,这猝不及防的突变让他弥留之际心底也喃喃着: “什么玩意啊。” 这下子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白冕老小白文读者了,哪一个穿越者穿越后不是靠着金手指开后宫,激动的他用爪子拍打着蛋壳。 爪子?蛋壳? 白冕低头,他蓦然看见蛋清里倒映着一只漆黑的雏龙,金黄的瞳孔因为恐慌而瞪大扩散。 我变成龙了?! 这时,一个红头发的女孩被推上前,她手上拿着一张金底黑边的卷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向面前的黑龙幼崽询问:“你的真名叫什么?” 龙,人,卷轴。 白冕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人类女孩想套它真名,奴役它。 她馋它身子,她下贱! 白冕赶紧用爪子捂住嘴,它知道雏龙出生第一句话必定是自己真名,它说话它就完蛋了! 见黑龙幼崽不愿吐露真名,一旁身披法师袍的侍从上前一步,向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红发女孩欠身道:“丽贝卡殿下,在下有办法能让它开口。” 这话让白冕忐忑不安,想到可能即将面临的酷刑,它甚至有些后悔,但龙的尊严让它努力昂着头颅,怒视着这位公主殿下。 威武不能屈! 赤发赤瞳的公主殿下凝视了这位法师侍从一眼,思考了会,便回过头,挥手道:“你们出去吧,我和它谈谈。” 公主殿下下令后,侍卫们遵从公主的意志,将这些沾亲带故腆着脸涌进来的贵族们劝出门外。 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丽贝卡与白冕。 没有其他人的注视,白冕心底压力小了许多,金色竖瞳左右扫视,大师精雕如艺术般的附墙衣柜、带蓬盖的豪华大床、柔软的红底金边羊毛毯、以及用宝石镶嵌的梳妆台。 这竟然是公主闺房?! 白冕心底嘀咕,如果它是公主,它绝对要将那群不要脸进来的人统统斩立决。 显然,这位公主殿下比它大度的多。 这位红头发的公主殿下面对一只雏龙有些不知所措:“嗯,你好?” 白冕瞪着她。 丽贝卡重新组织语言,再一次试图亲近黑龙幼崽:“我叫丽贝卡,丽贝卡·安德烈亚,你呢?” 白冕继续瞪着她。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丽贝卡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让黑龙幼崽误会:“不愿意就不签了,可你憋着不难受吗?” 白冕持续瞪着她。 为表诚意,公主殿下当着它的面将卷轴撕了。白冕不清楚这卷轴值多少钱,但光是卷轴表面的金涂料就价值不菲,看的它心在滴血,不过它也知道,这种东西,皇室肯定不会只有一份。 苦肉计! 白冕恶狠狠地瞪着她。 一人一龙对视着,陷入尴尬的境地,就在这时,白冕肚子想起咕咕声。 丽贝卡惊喜过望:“饿了?想吃什么?牛肉羊肉马肉猪肉,还是魔兽的肉,都有。” 白冕捂着嘴,不甘心地瞪着她。 我都想吃啊...... 似乎白冕心底的话传到丽贝卡脑海里,丽贝卡拉开闺门,对侍从们命令道:“牛肉羊肉马肉猪肉,什么肉都来一份,它饿了,要快要好,让谢莉去厨房帮忙,十分钟,不,五分钟以内送过来。” 侍从们难堪地对视一眼:“可谢莉大人是传奇法师。” “就说是我的命令,现在马上必须去,否则直接砍掉她的假期。” 丽贝卡的话语毫无掩饰,白冕完完整整听完对话,听得它毛骨悚然。 让传奇法师烤肉?!它的传承记忆里传奇法师不是人类国家供奉的爹吗?怎么在这个女孩嘴里就像仆人一样呼来喝去。 再一联想,这颗龙蛋是怎么来到人类皇宫的,要知道龙族成年后妥妥的传奇,龙族传奇更是能一挑二一挑三,可即便如此,它却仍然出现在人类的宫殿里。 细思恐极。 名为丽贝卡·安德烈亚的公主殿下笑眯眯地盯着它,不一会,喷香四溢、油光满面的烤肉被送进公主闺房,甚至丽贝卡对侍从们说不用顾忌毛毯,放地上就行。 这女孩为了签契约可真舍得。 这些烤肉端进来,即便是公主的闺房也没有下脚的地方,房间里充斥着香水与油香的混合味道。 丽贝卡仿佛比白冕还要高兴,指着这些烤肉:“吃吧,随便吃,不够还有,谢莉烤肉可快了。” 黑龙幼崽的哈喇子流了一桌子,可很快它就想到一个可能。 烤肉里有毒药,能让它说出真名的毒药。 得出这个想法后,白冕浑身一颤,老老实实就着蛋清啃蛋壳,闻着肉香当调味料。 一旁的丽贝卡也纳闷了,她反而对蛋壳产生了兴趣,偷偷在白冕背后掰了块小碎片,放嘴里咀嚼,不一会就呕了,不说那沙子般的口感,她也无法忍受野兽的腥气,毕竟蛋壳可以从龙类下体腔道里滑出来的。 思考了老久,丽贝卡终于设身处地的明白,黑龙幼崽可能是担心食物有毒。于是丽贝卡不顾及形象,把华丽的洛可可风格礼服扔上床,当着它的面吃起来。 白冕一边盯着这个女人吃香的喝辣的,一边流着眼泪,啃着苦兮兮的蛋壳。 该死的女人,我是不会中计的。 过了好久,丽贝卡走出自己闺房,衣衫不整,沾着油脂,俨然像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时,等待已久的不速之客迎面而来,她居高临下俯视着丽贝卡狼狈不堪的模样:“丽贝卡,你的形象真让人恶心,就你也能配得上安德烈亚这样神圣的姓吗?” “巴特利特公爵夫人,请您自重。”丽贝卡着重咬齿于对方的姓氏。 然而对方不气反笑,特意抚摸自己金色柔顺的长发,将小扇一展、捂嘴笑道:“即便离开了皇室,但我仍然拥有安德烈亚最为纯正的血脉,而你,一个红毛杂碎,皇室的败类,不详的东西。” 丽贝卡平静地接受对方的辱骂。 见丽贝卡逆来顺受的模样,巴特利特公爵夫人也没了兴致,只见她吹了声狗哨,一只蓝龙幼崽从拐角处不情不愿地飞了过来,停在夫人肩上。 这时,巴特利特公爵夫人斜视着丽贝卡:“像你这种败类,不可能得到龙的认可,五天后的典礼,你完蛋了!” 第二章 繁忙的公主 晃悠悠的醒来,白冕迷糊地扫视周围,这里是由佛罗伦萨设计师精心设计的闺房,无论从那种角度都透露出奢华的气息,只不过比昨晚看起来小的多。 它挪动四肢,浑身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吃完蛋壳陷入沉睡后,它的身躯极速膨胀,从中型犬大小成长至能俯视成年人的身高。 同时闺房比起昨日也大有变化,似乎也预料到它的成长,地板的毛毯换成更为轻盈蓬松的软垫。白冕伸出爪子试探软垫韧性,结果发现软垫的材质似乎是由强大魔兽的外皮加工而成,它无法抓破软垫。 奢侈至极。 白冕透过公主梳妆台俯瞰自己现在的模样,鳞片柔软光滑,薄弱而细小,颜色似乎没想象中的那么黑,至于形体,白冕觉得不够满意,至少身躯各处的肌肉没有预料中发达,可能也是因为是黑龙的缘故,当然,也可能是昨天没吃饱的缘故。 等等! 提到昨天,白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梦呢?!龙之传承呢?!白冕安慰自己,可能是睡迷糊了,梦里的事记不起来,于是乎重新躺回去睡觉。 两个时辰过去。 啥也没有,一睁眼一闭眼啥都过去了。 白冕不敢置信地捂着脑袋,若不是担心房里有监听,恐怕它一套C语言骂的白金龙神震怒。 坑爹呢,还有没有龙之传承这种事!? 好家伙,别的穿越者起码有零碎传承,到他来连毛都看不见。 同时,它还想到一个更为可怕的后果。 这些人类知道它是一只没有龙之传承的废龙,那不得连筋都给它扒了。 因此,白冕下定决心,绝对不能吐露真名! 好在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白冕还是有的,不然真的是完蛋加完蛋,玩蛋蛋。 这时,门锁传来声响,那位赤发赤瞳的公主殿下穿着一身短裙劲装推门而入。 “你醒了。”这位公主殿下看见它,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我的功课不到位,忘了你的生活习惯。” 啥? 白冕用牛大的眼睛瞪着丽贝卡,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见丽贝卡捂着鼻子从门口让过,门外的仆人端着一大盆腐烂生蛆的死羊肉进来,霎时间整个房间的气味变得犹如凶杀案现场。 黑龙食腐,白冕忽然记起来这件事,然而还未细想,霉菌加腐败气体混合的恶臭冲地它脑袋一片空白,胃部翻江倒海,它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中毒的症状,仿佛下一刻自己将成为第一只被腐肉臭死的巨龙。 为了自己的小命,黑龙幼崽跌跌撞撞的推开窗户,丝毫不顾及形象,对着城堡下巡逻的士兵吐的天昏地暗,几乎把上辈子吃的东西也吐了出来。 丽贝卡见状,赶紧让带着防毒面具的侍从们把腐肉端出去,同时把躲在墙后的棕发男子扯了过来,指着大吐特吐的黑龙:“老师,你不是说黑龙吃腐肉吗?” “这,这,这......”专门研究龙族的学者,此时大脑极速旋转:“我明白了殿下,您得到万中无一的龙,异种龙!” “什么意思?” 啥?! 白冕回过头,惶恐地盯着这位学者,它已经猜到这个混蛋人类嘴里会蹦出什么鬼话出来。 “每种龙都有各自的习性,但漫长的岁月里,总会出现一两只与众不同的龙,它们的表现是违背了自己种族的习性,就像温文尔雅的红龙,老实诚恳的绿龙,聪明绝顶的白龙,谦虚友善的蓝龙,以及......”学者撇了白冕一眼:“不喜欢吃腐肉的黑龙。” “异种龙有极大的提升潜力,无一不成为了后日的传奇巨龙。” 丽贝卡赤色的眼睛里溢满的惊喜:“真的吗?!” 学者故作镇定:“准确无误。” 放屁,我TM怎么不知道。 如果不是不能说话,黑龙真想一套素质三连,谁见过连传承记忆都没有的异种龙。本来装成废物,被公主冷落抛弃发配边疆,最后找机会偷跑完事,结果这下好了,不管它装的多么废物,公主都会认定它是一只有潜力的天才龙。 它已经想象到,五十年后,年老的公主终于发现真相,气愤之余直接下令凌迟,惨无龙道啊。 跑,必须的跑,再不跑龙生无望。 可它往窗外望,望着天空星罗棋布的法师塔,每一位法师塔都代表着一位至少大师级的法师,现在的它可能连公主殿下的随身护卫都搞不过。 它望天哀叹,谁来救救龙啊。 丽贝卡跑到黑龙身边,拍了拍它脊背上的鳞片:“也就是说你喜欢吃烤肉吧?” 黑龙幼崽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我也不吃。 这时,有侍从急匆匆地赶到门口:“公主殿下,学生们请求您的帮助。” 听到侍从的话,丽贝卡转过身,言语中不带丝毫情绪,平淡的问:“法师协会的人又扣押他们实验器材了?” “是。” “知道了,退下吧。” 下一刻,丽贝卡仿佛从公主变成了少女,叹息了一声,言语中带着遗憾:“抱歉,最近很忙。” 黑龙只是盯着她,她早有预料,挥了挥手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又来了一位仆从,这位仆从着装精致鲜艳,堪比身为公主的丽贝卡,也没对丽贝卡低眉下眼,而是平视:“丽贝卡殿下,陛下请您去书房。” 对于这位仆从,丽贝卡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转头对自己的侍从嘱咐道:“让布罗姆菲尔德去。” “可......”侍从有些犹豫:“上次弗朗西斯少爷和法师协会的人发生冲突......” “你让他拖着学生,等我来。”丽贝卡耐心地解释道:“千万别让他再出问题了,他闹脾气就揍他,我给你们担保。” 百忙交集下,丽贝卡撇见在窗口望着蓝天的小黑龙。 丽贝卡对门外勾了勾手指:“贝丝,你过来。” 贝丝走近身低头,倾听公主的命令。 “这只小家伙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当然不可能什么事都允许,把握尺度。” 贝丝没有抬头:“公主,劳您费心了。” 最后,丽贝卡卸下配剑,从披风下取出一支蓝宝石法杖,交给侍从们后,便跟着那位衣貌不凡的仆从去了陛下的书房,而公主闺房中只剩下那位名为贝丝的女仆以及无所事事的黑龙。 刚才那一幕,给了白冕许多信息,让它大致对丽贝卡的性格脾气以及职责稍微有了些认识。它原以为丽贝卡是一位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公主殿下,年龄一到就送往他国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可目前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不甘心成为附庸品,还发展出一些心腹。 白冕习惯性猜想着,不过这些和它一条龙有什么关系。 名为贝丝的女仆侍立在门旁,双手交叠在黑白女仆裙上,额头下低,不与主人直视,恍若一尊雕塑。 刚才丽贝卡的吩咐并没有避着白冕,白冕想了想,靠近女仆贝丝。 “您有什么吩咐?” 白冕掀开软垫,露出下面的红地毯,红地毯在锐利的龙爪下就像豆腐般切开,写道:“纸和笔。” 第三章 神圣帝国 过纸笔与女仆短暂交流,白冕大概清楚目前身处的环境。当它询问国家的名字,一丝不苟的贝丝也不免露出自豪的神情。 神圣凯米亚帝国。 出于尊重,白冕遏制住自己及其想要吐槽的欲望,它想起前世某个既不神圣也不帝国的政治联合体,起这个名字简直是立了个大FLAG。 现在它所在的地方正是这个帝国的政治中心,位于七丘之城的圣洛伦索皇宫,这里驻扎着来自世界各地,近千的传奇级法师,其中还不包括其他职业者。 听到这里,黑龙忍不住了,用尾巴卷着笔,刷刷写道:“你们人类传奇是母猪下崽?” 对于这一点,贝丝没有回复,只是平静地盯着它。 啊对。 白冕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条龙,是异族,她怎么可能会轻易说出这种事,何况她也不一定知晓。 大致了解后,白冕爬在窗台上长长叹息。不知道还好,知道后它更觉得没有机会逃出去了,就这传奇人口密度,别说成年了,哪怕它老死都不一定能冲出去。 到了中午的时刻,嘹亮而悠远的钟声在七丘之城远方响起,家家户户都冒起美食的香气,同时,贝丝也拉开房门,接过一盆喷香的烤羊排,放在公主闺房正中央。 黑龙的肚子同步响起咕咕的饥饿声。 “斯哈。”黑龙幼崽撇过头吸着哈喇子,告诫自己这是阴谋,都是阴谋,让我暴露真名的阴谋! 放下烤羊排后,贝丝前去关门,就在关门前,白冕忽然看见门外端着食物急忙赶路的身影,大脑顿时飞速运转。 这里住的都是皇亲国戚,他们的食物绝对安全。 饥饿难耐,贝丝还没来得及关门,黑龙就把她挤到一旁去,龙脑袋探出门外,蛮狠地夺过一碗珍珠翡翠汤,一饮而下。第一次见到龙的仆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身为丽贝卡贴身女仆的贝丝只好过来道歉,并让仆人再去厨房端一碗回去。 厨房?厨房,厨房! 白冕眼前豁然开朗,循着美食香气过去,一路上碰到一些送餐的仆从,黑龙幼崽双翼一张,将整个走廊封锁,自带的龙威让这些仆从不得不束手就擒,走一路吃一路,腹部逐渐胀起,每当有护卫闻声赶来,黑龙收起龙翼,指着女仆贝丝,同时用笔在纸上写: “我是丽贝卡公主殿下的龙,你敢动我?!” 于是乎,黑龙一路吃,仗着公主殿下的名义狐假虎威,而贝丝一路道歉,不断消耗着公主殿下的人情。 一举两得,简直爽呆了。 在帝国花园的某处宴席,这里有年轻有为的少将,前途无量的天才法师,家世深厚的贵族少爷,然而此时都显得有些尴尬。 倒不是因为没菜,而是作为主人的巴特利特夫人脸色难看地像块猪肝。 巴特利特夫人之所以难看,其实也不是因为没菜,而是作为主人如果连宴席都举办不好,今后如何让人信服。 同时趴在旁边的蓝龙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啪! 夏洛蒂·巴特利特猛地收起折扇,她端不住了,冲着年轻的管家低吼: “隔了这么久没回来,宫里松散成这样了?” 管家低着头,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公主殿下,仆人刚得知,七公主殿下那只龙把厨师烹饪的美食都吃了。” 提到别的龙,巴特利特的蓝龙幼崽竖起了耳朵。 “那就让它死!” 一提到丽贝卡,巴特利特夫人顿时失去理智,旁边的客人们纷纷上来劝阻,毕竟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陛下的震怒在场的各位都受不了,尖叫声让一旁的小蓝龙不得不捂住耳朵。 浑然不知搅了别人好事的黑龙堵在厨房门口打饱嗝,它还在纸上写下,让贝丝读出来。一开始贝丝念及自己主人也是不乐意的,但知道这些美食本来的去向后,贝丝十分愿意助纣为虐。 贝丝高声朗读道:“烤全羊三只,烤全牛三只,烤全马,烤全马没有,宫里只有马肉。” 白冕尾巴唰啦一改,贝丝继续念道:“不管是什么能烤的再烤三只。” 忽然记起什么,白冕写道:“那个叫谢莉的传奇烤肉师呢?太慢了啊。” “谢莉大人是传奇法师,只是业余爱好烤肉。”贝丝忍笑回答。 白冕又写:“你们传奇这么多,也不缺这一个,干脆专门为我烤肉。” “这个您可以向丽贝卡大人提议。”说完,贝丝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嘱咐道:“前提是您能够承受着住一位传奇火系法师的怒火。” 想了会,白冕觉得还是算了,到时候别说烤全羊烤全牛了,自己都要变成烤全龙。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零碎的脚步声,贝丝掀起黑龙的龙翼观察,顿时脸色大变:“快,你快逃。” 白冕蒙了,写道:“往哪逃,不对,我为什么逃?” 焦急之下,贝丝干脆拽着黑龙的翅膀,拖到窗台边,这时白冕才惊觉,贝丝看似只是贴身女仆,原来还是一位高级战士。 “好啊,被我逮到了,就是你们两个捣乱是吧。” 穿着洛可可宫廷装的金发女人站在厨房门口,憎恨而厌恶地瞪着白冕,同时外面还冲进来许多衣着不凡的人士,在旁边劝阻这个女人。 “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白冕颇有闲暇地用尾巴写道。 “从你出生那一刻。”贝丝深呼吸,冷静地对巴特利特夫人道:“巴特利特夫人,这是丽贝卡公主殿下的事。” 巴特利特夫人从身边人腰间拔出一柄军制长剑,斜眼撇着贝丝:“叛徒。” 见情况至此,贝丝身体向前微屈,在做好战斗架势的同时,贝丝警告道:“贝丝有保护丽贝卡殿下宠物的责任。” 不对劲。 从贝丝的言语中,白冕推测出这位暴怒的女人身份显然很不一般,甚至能够和丽贝卡相匹配,极有可能是皇室成员,从拔剑的流畅程度来看,她有着一定的剑术基础,让白冕感到困惑的是,贝丝作为高级战士,面对一位柔软的贵族女士,却如临大敌。 巴特利特夫人的剑刃高高扬起,然后平稳落下,手臂不见晃动,剑尖直指贝丝,昂头蔑视道:“贝丝,看看这些年你有多少长进。” 霎时间,一息万状,剑刃穿透贝丝的胸膛,剑尖距离白冕的眼睛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白冕瞳孔扩张,它完全没捕捉到巴特利特夫人的身影,仿佛从厨房的一头瞬移另一头,这等剑术,绝对达到了传奇的地步。 “哼。”巴特利特夫人轻蔑地俯视一人一龙,她踢开贝丝的肩膀,将剑刃从胸膛中拔出,向墙壁一甩,剑刃上的血液在墙壁上划出宛如裂缝般的线条。剑身没了血液污染,巴特利特夫人甩手一掷,这柄军制长剑恰巧没入原主人腰间的剑鞘中。 自始至终,巴特利特夫人纯白色的洛可可裙没沾染上一滴鲜血。 好强,强的令白冕感到窒息。 最后,巴特利特夫人下令:“让贝丝去治疗,这条不知好歹的龙,丢进监狱里去,谁敢质疑我的命令,就和这条臭龙一起滚进去。” 第四章 契约 临近晚餐时间,丽贝卡得知消息后迟迟赶来,脸上充斥着疲惫,每天她都不得不在各色群体中奔波,今天也只不过是往常日子的写照。 典狱长谦卑地为公主殿下亲自引路,只不过在最后一扇狱门前停住了脚步,腰背伛偻,眼睛不敢直视丽贝卡。 丽贝卡叹了口气,她大致明白了。 只见典狱长低声下气说道:“殿下,巴特利特夫人的命令,我......” “知道了,开门吧。” 伴随锁链摩擦的咯吱声响,狱门缓缓敞开,丽贝卡拍着脸,让自己提起精神。 即是有心理预期,但映入眼帘的景象仍然让公主殿下眯起眼睛。黑龙幼崽躺在光秃秃的碎石地面上,紧贴肌肉的鳞片被刻意翘开,好在治疗得当,在丽贝卡来之前已经止血,然而仍然可以看见漆黑鳞片上棕褐色的血痂,同时丽贝卡还观察到地面墙壁有清洗的痕迹,显然是这位典狱长害怕被她迁怒,做的临时补救。 黑龙幼崽睁开眼,橙黄的竖瞳确认了来者后,又合上。 “抱歉,我刚收到消息。”丽贝卡抚摸着幼龙的脑袋:“受苦了。” 白冕用脚指头都知道,自己卷入了这位公主殿下和那位巴特利特夫人的纷争,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丽贝卡亲自检查伤势,好在巴特利特夫人也只是想让幼龙受皮肉之苦,身体内部并无大碍。 “这件事,我帮你记下了。”丽贝卡握紧拳头:“以安德烈亚的名义,血债血偿。” 虽然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说是为了撬开自己的嘴,但白冕确实能感受到,丽贝卡说出此话时,手掌的微微颤抖。 是愤怒。 趴在地上的黑龙挣扎起身,它忽然往地上吐了一口龙息,黑龙具有强腐蚀性的吐息将坚硬的地面化作糜烂的黑土。 它伸出爪子写道:“贝丝怎样了。” 丽贝卡有些惊讶,脸上的阴霾也随之散去,笑道:“放心,她比你舒服多了。” 黑龙哼了一声,它知道自己的任意妄为才是导致贝丝受伤的主要原因,虽然接触时间只有一小会,但确实能感受贝丝对它的爱护。 片刻的时间里,黑龙已经将贝丝纳为自己的所有物,它能忍受他人对自己的伤害,可目睹对自己施以善意的人受伤,它十倍奉还。 巴特利特,我记住了。 出狱的路上一路绿灯,那些凶神恶煞的监狱护卫队向她们低头,恭送这两位大神离开监狱,他们心底都庆幸来的是好脾气的七公主殿下,而不是眦睚必报的二王子。 牢狱位于皇宫不远处的郊外,夕阳渐渐接近地平线,将那余晖晕染开来,霎时间漫天都是深红透粉的云朵,温热的季风吹散了丽贝卡赤焰般的长发,她的背影仿佛与这个世界化为同一团火焰。 白冕有些看呆了。 “你可以离开了。”丽贝卡没有回头,她捋着鬓角的发丝,满目夕阳:“我以我的名义把附近的人支开,就从这里,往夕阳落下的方向去,穿过甘巴山脉后,就没有人可以阻挡你回去了。” 这个人类少女的话让白冕始料不及。一时间分不清她是真心的,还是说是阴谋。 见黑龙没有说话,丽贝卡双手背后紧握着,歪着小脑袋,嬉笑地观察着黑龙的神色:“每天怕这怕那的,不难受吗?” 白冕回了个白眼,拿出顺路薅过来的纸笔写道:“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个阴谋。” 丽贝卡吐着小舌头:“好像也是。” 见黑龙迟迟未动,丽贝卡又问道:“难道你想留下来?夏洛蒂可不会放过你。” 望着远方逐渐黯淡的夕阳,黑龙向前几步,展开双翼,可在最后的步骤它仍然有些迟疑,转头写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实话实说呗。”丽贝卡笑着,似乎很开心:“这样那些人抓你,也得想想我会怎么收拾他们。” 白冕脸部抽搐,好在龙类鳞片厚实,让人看不出来。现在白冕心中十分纠结,明明唾手可及的自由就在眼前,可为什么真的即将实现时,却又觉得没那么好了。 是啊,在皇宫有人伺候,想吃啥就吃啥,在外面还得回到茹毛饮血的日子,不仅要担心地盘被抢,碰到猎龙人自己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可皇宫也没那么好,不到短短两天,就有个巴特利特夫人对它虎视眈眈,皇宫里错综复杂的势力分部,什么时候这傻姑娘倒台了,那日子还不如在外面来的逍遥自在。 比起寄人篱下,还不如靠自己来的实在。 黑龙深呼吸,第一次煽动自己的双翼,掀起的风沙,感受龙族充沛庞大的力量。 “等等!”忽然,丽贝卡叫道。 白冕回过头,狐疑地盯着她。 “以后我怎么去找你?” 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想到。 最终,丽贝卡鼓起勇气:“那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提到真名,白冕立刻警觉,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为了套我的名字? 应该,不可能吧? 想到丽贝卡的真情流露,白冕觉得自己也太过分了,事已至此还要怀疑别人的真心,难道你真的是铁石心肠的龙? “白冕·克鲁鲁克鲁鲁·沃兹华尔·班德洛夫。”白冕的声音低沉而深远,仿佛夏季辽远清凉的夜风。 看着眼前放下戒备的龙,丽贝卡欣慰的笑了。 见到丽贝卡的笑容,黑龙也放心了,转身离......? 就在即将转身的一刹那,黑龙余光瞥见微笑的丽贝卡手中出现了一个卷轴。 “喂喂喂,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给我放下!” 丽贝卡自顾自的将卷轴解开,同时从空中凭空抽出一支笔,在卷轴上龙飞凤舞。 目瞪口呆的白冕无助的叫喊道:“写的不是我名字吧?喔,好像是我的,但那一定不是契约吧,一定不会是的吧,一定只是为了把我的名字记下来才写上去的笔记本没错吧,回答我啊。” “搞,定!”随着丽贝卡声音落下,白冕能感受到冥冥之中一股意志注视着它,身躯上仿佛多了一道枷锁。 同时,背后监狱的大门里忽然涌出一大群人,为丽贝卡公主殿下的契约成功而庆祝。 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瞠目结舌,一切尽在不言中。 丽贝卡冲着空中的白冕喊道:“下来吧,难道一定要我下令吗?” 直到落在地上,白冕仍然一副呆滞样:“啥?” 在回家的路上,白冕呆滞地盯着丽贝卡:“啥?” 在闺房中,白冕面对面盯着丽贝卡:“啥?!!” 丽贝卡坐在地上,故作羞涩地捂着脸:“别这样,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 黑龙脸皮抽搐,这一次龙脸上可以清晰看见不断抽搐的肌肉:“都是为了骗我?” 见小黑龙心态崩溃,丽贝卡也不继续打趣它,正色道:“这是路上临时想出来的主意,不然我干脆在厨房菜里下毒了。” 这时,黑龙才觉得心理好受了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你骗了我,人类。” 森然的獠牙袒露在丽贝卡眼前。 丽贝卡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它:“你真觉得你能逃出去?你能抵达甘巴山脉确实能够逃出去,前提是,你能撑得到甘巴山脉,不放你走,是为了保护你。”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黑龙咬牙切齿。 丽贝卡继续试图解释:“不管怎样你都不能离开,你离开了,国民怎么看待我们皇室,其他人类王国什么看待神圣凯米亚,其他种族又如何看待人类,从你出生你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留下,要么死。” 她的话让黑龙也想通了,若是有人听说人类最强盛的帝国居然连一只幼龙都拦不住,对于帝国而言无疑是重大打击,因此无论如何,帝国都会倾尽全力把它抓回来,或者处死。 可想通归想通,黑龙无法原谅这个卑鄙的人类。 忽然,丽贝卡凭空取出卷轴。 黑龙瞪着丽贝卡:“还想继续羞辱我?” 丽贝卡没有说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当着它的面,将卷轴撕成两半。 白冕又呆住了,它丝毫不怀疑这个卷轴的真实性,就在卷轴撕成两半的那一刹那,来自冥冥之中的束缚也迎刃而解。 “你到底想干什么?” “演戏呀,都是演戏。”丽贝卡将卷轴碎片扔在一旁:“我从来不相信神明的约束,无聊至极,不过观众想看就演给他们看吧。” 白冕似乎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契约不需要纸笔与神明的见证。”丽贝卡瞳孔中仿佛有两团炽热的火焰。 “成为我的部下吧。” 第五章 神圣凯米亚 “成为你的部下?”黑龙眉头深皱:“没有其他选择?” “别急嘛,契约即交易,不妨听听有什么好处。”丽贝卡自信地拍着胸口:“我乃神圣凯米亚帝国第七公主,坐拥整个帝国最顶尖资源,十名顶尖大厨每日负责我的饮食,麾下三十名传奇职业者,百人骑兵团,百名法师顾问团队负责处理大小事。” 听到有三十名传奇职业者,黑龙忍不住拍地板吐槽:“三十名?你确定你不打算造反吗?” “这是父皇赐予我们的部下,不足为奇。”丽贝卡轻描淡写地说,同时目光紧紧盯着黑龙的双眼:“如果我没记错,巨龙成长的路上也离不开巨大的肉量消耗与稀有资源的补充。只要你成为我的部下,你将享受我所能享受的所有资源。” 对于白冕来说,这确实是巨大诱惑,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在诱惑前保持冷静,丽贝卡的眼中多了一些赞赏,然而提到接下来的事,她不免有些悲伤:“父皇时日不多,今天我去面见父皇,情况已经开始恶化......” 白冕微眯着眼盯着眼前这个少女,看不出是演的还是真心的,果然帝王之家就离不开权利。 “如何?” “赌一把吧。” 倒不是真的相信丽贝卡能登上皇位,古往今来又有几位女帝呢?只是它没有别的选择,就如丽贝卡所说,巨龙对于她们而言意义在于皇室实力的象征,说到底只是宠物,这些王子公主中,恐怕也只有丽贝卡愿意面对面平等的和一只宠物交谈。 忽然,丽贝卡抬起小胳膊,伸出小拇指,见黑龙没反应,戳了戳黑龙的龙爪。 黑龙看了眼丽贝卡,又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学着伸出算是小拇指的爪子,就见丽贝卡主动用小拇指勾住它的小爪子,笑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就这样定了。” 啥?! 啥?!! 白冕如果没记错,这是前世小孩子约定承诺的小游戏,可为什么在这个拥有魔法的世界里却...... 白冕呆呆地盯着自己拉完勾的小爪子,凝重地看着丽贝卡:“你们人类也流行这个?” “当然了。”丽贝卡从地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可是凯米亚陛下和九位骑士契约时的小游戏,玩过这种小游戏的要么当皇帝,要么当大公。” 见丽贝卡要出门,白冕赶紧拜托道:“帮我带本书回来。” “什么书?” “你们帝国的历史。” “这种事你喊守夜女仆就好了。”丽贝卡推开门,勾勾手指唤来女仆,将黑龙的需求吩咐下去。 不一会,守夜女仆就捧来一本拳头厚帝国通史,开篇就写着: 若这世界没有太阳,那我便是唯一的光明————凯米亚·安德烈亚 若是本地人恐怕会为这句话折服,然而想到原着的白冕尴尬地扯嘴角。 爪尖捻着书页,白冕慢慢翻阅着: 神圣纪元第0年,凯米亚·安德烈亚出生于斯卡恩王国的无名村庄,由一对铁匠夫妇抚养长大。 注意纪年以这位大帝的出生为准,白冕忍不住吐槽:“好家伙,当代上帝。” 它继续往下看,抛开一些明显夸张的彩虹屁,在三十页后白冕才找到有用的信息: 神圣纪元第十二年,凯米亚率领斯卡恩王国抵抗军,击退来自其他王国的入侵。 “十二岁!?”白冕算是看明白了,写的是帝国通史,实际上是凯米亚大帝传记,通篇写着这位大帝的狠人人生。 不过很快,书中的内容急转直下: 神圣纪元第十二年下半旬,斯卡恩国王以叛国罪下令抓捕凯米亚,凯米亚遣散抵抗军,在城堡中等待王国军,选择束手就擒。 “是个汉子。”这一点白冕也不由得赞赏,古往今来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多。 这时,仅披着浴袍的丽贝卡推门而入,说了一声好热,裹着一层薄薄的毛毯迎面倒在床上,同时伸出手指滑动施法,让整个房间里凉快下来。 丽贝卡年纪尚小,不过也进入青春时期,加上平日里常训练剑术,又有专业团队为她制定每一餐的食物,身材恰好处于人类审美的黄金地段,该有的地方有,该瘦的地方瘦,该匀称的地方匀称。 这对于一个前世至死都是处男的白冕无疑是富有巨大冲击力。 全身软在床上的丽贝卡抖了一下手指,房间中的魔法灯立刻暗了下去。 “啊抱歉。”丽贝卡惊觉:“忘了你要看书。” “不用不用不用。”白冕连忙拒绝,巴不得这样才好:“正好我也困了。” 一夜难眠。 丽贝卡早早醒来,伸了个懒腰,浴巾掉落在床上。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白冕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醒的好早。”丽贝卡仍然打着哈欠,似乎没听见白冕的话:“龙族睡觉不是挺沉的吗?” 黑龙闭上眼,心中诽腹,有你在哪能睡的好。 啪嗒,赤裸的脚落在地板上。 “你把衣服穿好。”白冕忍不住再次强调。 “喔?”丽贝卡走到白冕身旁,声音带着些揶揄:“难道龙族的审美也和我们人类一样?还是说我的魅力已经让龙也臣服了?” 白冕忍无可忍,它算是知道了,这个家伙就是明知故犯,就是在调戏它了,于是干脆把羊绒垫盖在自己的龙头上,眼不见心不烦。 门被推开,两位女仆帮丽贝卡更衣。 “好了,抬起头来吧。” 白冕睁开眼,丽贝卡此时身着的不是平日里的洛可可风格礼服,而是一身紧致的便装,赤红的头发扎成一束高马尾,她冲着白冕微笑道:“我们该回去了,还有三天就要亮相了。” “亮相?”黑龙跟着丽贝卡走出房门。 “嗯,彰显帝国实力的盛大典礼,你可是重点,回去一起熟悉下典礼流程。” 丽贝卡下楼,一些昨日有些所见的人们早在楼下等待,长长的马车队列上几乎将这座花园小楼给包裹住,所有人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公主殿下与白冕入座。 这里,白冕还看见一个意外的身影,女仆贝丝,明明昨天受到贯胸之伤,今天却能完好无事的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她站在公主殿下的马车前,仍然一丝不苟,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你有很多疑惑吧。”丽贝卡回头看着黑龙:“车上慢慢说。” 这驾马车为黑龙改装加大,因此它在马车上全然没有不适,它确实能感受到丽贝卡在背后的付出,可想到丽贝卡的年纪只有十五,不禁心生佩服。 贝丝与他们上了同一架马车,等公主就位后,马车队列正式上路。 “贝丝,你知不知道,昨天去监狱它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情况怎样了。” 有些尴尬的氛围顿时活泼了起来。 “你别瞎误导。”白冕急忙撇清道:“我只是关心下她。” 丽贝卡双手一摊,故作委屈:“我只是向她传达一下你的关心,别这么激动。” 好家伙,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时贝丝主动站出来,提着裙摆两角向黑龙致礼:“让主人们担心了,仆人伤口已无碍,现在能正常完成女仆的工作。” 说起来,黑龙想起昨日,有法师的治疗全身一下就好了,这个世界只要不是致命伤,几乎都可以挽救回来。 丽贝卡拉着贝丝坐下,亲自为白冕介绍道:“从我刚入皇宫,就是她一直在照顾我,这些年也帮我做了许多事,你可以相信她。” 同时,又转而给贝丝说了下昨日的结果,贝丝得知后,也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巨龙这样就妥协了。 “这样吧。”丽贝卡打了个响指:“贝丝,以后你就专门负责照顾它,有些东西需要你提醒。” 贝丝显得格外惊讶,甚至惶恐:“殿下,难道仆人......” 丽贝卡搂住她的腰肢:“你是我最相信的人,这份工作只有你能胜任。现在国内的势力复杂,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教它。” 这下贝丝才缓缓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我可以问了吗?”黑龙慢悠悠道。 斜躺在沙发上的丽贝卡点头。 “我们要去哪儿?典礼又是什么?” “回家啊。”丽贝卡对白冕的问题有些不解,想了会才恍然醒悟:“你是说花园小楼,那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后来有了自己的部下和势力,不得不搬出去住了。” 提起自己的家,丽贝卡显得有些开心:“放心,我家庄园附近都是我的地方,人类的地方住不惯你可以随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开山洞,不过想找些魔物玩领地过家家,那你得自己去外面抓。” 领地过家家,放别的巨龙面前贬低龙族习性,恐怕迎面一个吐息。 “典礼,嗯,不太好说。”丽贝卡想了想:“没有经历过是很难体会那种感觉的。” 丽贝卡无疑是能够让周围人都感到开心的可爱女孩,然而她的身份却是帝国的七公主,矛盾的身份让白冕担心以后的道路,她能够承受住贵族势力背后的龌龊吗? 第六章 传奇妖精阿拉贝拉 第七庄园,字面意思,第七公主的庄园,就在七丘之城郊外的不远处,也是七公主麾下骑士团的驻扎处。 抵达庄园后,白冕终于能够展开双翼自由享受高空急湍的风,练习的骑士团们放下手中的武器仰望着滑翔而过的黑龙。飞行是龙的本能,白冕自然也无师自通,前世作为人类的白冕自然大爽了一把。 同时白冕也没忘观察周围地形,第七庄园位于平原地带,靠近庄园的地方、上尖下宽的柏树林成矩状整齐排布,稍远地方的原生柏树与黑松成聚落毫无章法的散布在平原上,这些小树林成为许多小动物的家园,光是飞过的地方,白冕就察觉到许多野兔松鼠四处乱窜,同时也有一些小型杂食动物,例如狐狸、野猪,然而常见的魔物一只没见着,想来也是,七丘之城脚下,岂容这些鬼怪乱窜。 飞完一圈后,黑龙降落在庄园的空地上,巨大的风压扰乱了贝丝的发丝。 “主人,请问有您中意的地方吗?”贝丝上前询问道:“庄园每日会派专人将必需品送去您的巢穴,您不必担心。” “没有。”白冕闭眼想了会,巢穴能让身为龙类的它有安全感,然而前世作为人类的习惯依然存在,于是它睁开眼道:“就住庄园,没问题吧。” 贝丝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然后露出凝思之色:“主人作为成长期的巨龙,人类的住宅难以满足您的需求,请问主人能否等上三日,仆人让工匠专门为您打造一处住宅。” “那最好不过了。”白冕忽然想起某人:“丽贝卡呢,不是说一起熟悉典礼流程吗?” 见主人问起公主去向,贝丝有些担忧:“公主有事出去了,据说是想起典礼的细节缺陷,向负责典礼流程的昆尼尔伯爵大人商讨去了。” “真忙啊。”白冕喃喃道,没有龙族传承记忆,等于无法使用龙语魔法,这种事它不敢轻易告诉丽贝卡,一人一龙的合作关系是建立在未来潜力上的,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始终存在暴露的风险,至于暴露后,白冕不敢保证这位公主殿下还能同等对待它。 午饭时间,作为龙族自然要与人类区分开来,它被临时安排在迎客厅,中间摆放着铺着白布的长桌,一到时间,女仆们端着各式烤肉盛上餐桌。巨龙的成长离不开大量肉食的供应,白冕自然毫不客气大口朵颐,很快桌上的餐盘就见了底。白冕学着人的模样抓起餐巾擦拭被油渍覆盖的鳞片龙嘴,对贝丝喊道:“嗝,还有吗?再来三只就好了。” “好的主人。” 贝丝面露异色,巨龙的食量她有所闻,然而亲眼目睹一只一人高的龙,吃下比自己还要重的食物还是颇感不可思议。 接下来盛上的三盘烤肉被黑龙解决,完全看不出吃饱的模样,此时就连它也没察觉自身食量的诡异。 “主人,阿拉贝拉阁下请求与您见面。”贝丝走进迎客厅询问道。 说起来还没正式和庄园里的人打过照面,白冕想也不想就接受了。 只见能够容纳五人同时进出的厅口飞进来了一只小黑点,径直向白冕飞去。 黑龙挥着爪子:“那里来的虫子。” “我才不是虫子!”那个小黑点停在黑龙前不远:“巨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讲礼貌。” 这声音可比小黑点大得多,白冕眯着眼凝视,才看清居然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有着精灵般的长耳朵,背后扑扇着蜻蜓般的翅膀,模样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小女孩,正叉着腰鼓起瞪着它。 “你就是阿拉贝拉?” “当然,我就是阿拉贝拉·艾文·普利斯拉·梅威瑟......” “停停停停停,我知道了。”白冕头疼地止住这只小精灵的贯口。她们是森林精灵一族,以体型小和博学着名,她们一般很少来到森林外的世界,少部分好奇外界的森林精灵去往外界,也不会常在一个地方停留,既然这只名为阿拉贝拉的森林精灵出现在帝国七公主的庄园内,看来也不是偶然。 一旁的贝丝替白冕提醒道:“阿拉贝拉阁下是公主殿下手下的传奇法师,在陛下赐予骑士团之前就跟着公主殿下的元老。” “兼博学者。”小小的森林精灵高傲的挺起胸膛:“巨龙,你敢吃我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黑龙作地铁老头状向贝丝寻求帮助,贝丝无奈地回以一笑。 黑龙再次拿起餐巾擦干油渍,才问道:“我记得森林精灵不是不参与世俗吗?” “谁告诉你我参与了?”阿拉贝拉的嗓音比巨龙还要响亮:“小丽贝卡当初拜托我,我才勉为其难地陪她。” 博学者?黑龙在她的身份上留了个心眼,或许能够帮上它的忙,同时按流程问道:“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小丽贝卡说了,要通过你的自身状况来安排饮食、锻炼,哼,偌大的骑士团居然只有我了解巨龙。”森林精灵嘴上抱怨着,然而嘴角却自豪地往上弯。 在白冕默许后,阿拉贝拉取走了黑龙的鳞片、血样,同时观察了牙齿与口腔情况,并用魔法扫视黑龙的身躯,这一套下来让它不由得想到前世的体检。 “明天等结果。”阿拉贝拉抱着比自己还要大的鳞片,明明完全可以用魔法拿着:“巨龙,多刷牙,你的牙太臭了。” “等等。”白冕一咬牙,小声询问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没有传承记忆的龙吗?” 森林妖精一族虽然聪明,但普遍没心眼,一脸傻白甜地回答:“受血脉、环境与魔法影响,理论上是存在的,在优胜劣汰的环境下,这种幼龙普遍活不过两年。” 好家伙,如果没被掠来皇宫,恐怕自己前途渺茫。 想到这,白冕顿时出生在人类国度没那么不可接受了。 “那,有没有办法重新获得传承记忆?” “当然有,可以通过一些禁术窃取巨龙传承,人类的龙裔就很喜欢这么做。”阿拉贝拉耸了耸肩膀:“但这样太麻烦了,传承记忆里大部分是巨龙闷骚的碎碎念,没有传承记忆又不代表不能使用龙语魔法,只不过一般人都达不到使用龙语魔法的标准。” 白冕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如果不是贝丝在一旁看着,它简直想拥吻这个傲娇可爱的森林精灵。 第七章 公主与公主 天际迎来拂晓,第一缕阳光照进会议厅。 “既然各位没有意见,那么这个仪式就依照七公主殿下的安排进行。”昆尼尔伯爵松了口气,彻夜长谈总算把这个仪式敲定。 会议结束,丽贝卡在晨曦中伸着懒腰,拉长身姿,随后左手搭在剑柄上,疲惫地走出会议厅大门。 门口,一位年纪与丽贝卡的少年毫无礼节地蹲坐在花瓶后,脑袋后仰抵着墙壁呼呼大睡。 “布罗姆?”丽贝卡弯腰呼唤道:“布罗姆菲尔德?” 见没有反应,丽贝卡伸手在他耳边打了几个响指,名为布罗姆菲尔德·弗朗西斯的少年才姗姗醒来,:“啊,丽贝卡,会开完了?” “都说让你回去。”丽贝卡捂着额头:“这下弗朗西斯阁下又要说我拐带他孩子。” “混账老爹的话别放下心上,他死了我就是弗朗西斯大公!”布罗姆菲尔德嗤笑一声。 丽贝卡脑海中已经浮现这对父子一追一逃的经典场面,为了避免一些流言蜚语,她向布罗姆菲尔德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安全。” “哦,好。”布罗姆迷迷糊糊地答应了,见丽贝卡身影逐渐走远,才回过神来:“等等,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我回去就睡觉,没人陪你玩。”丽贝卡边走边叹息。 “陛下不是送了你一条小龙吗?我还没看过。”布罗姆紧追过来。 “那家伙可不喜欢陌生人。”丽贝卡信口胡说。 “就看一眼,一眼我就走。” “不行,我好不容易安抚好。” 打发完弗朗西斯大公家的长子,丽贝卡来到宅邸外,却不偏不倚和老冤家打了个照面。 “这不是七公主殿下吗?”巴特利特夫人折扇轻抚,眯着眼盯着她:“上次看见一条龙准备伤害你家女仆,结果不小心失手伤到她,真是抱歉。” 只有半个人高的蓝龙幼崽在一旁无聊的玩尾巴。 霎时间,丽贝卡赤红的眼睛如灼灼攀升的烛日,右手摸上左侧的剑柄,脚步向前微弓,死死瞪着她:“再说一遍。” “哟,这不是丧门寡吗?你在这里干什么?”布罗姆从丽贝卡身后站了出来,眼神中满是讥讽。 丧门寡这个词一出,巴特利特夫人顿时脸爆青筋,就要提剑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然而布罗姆早早扬起长剑,直视着她:“我早就想见识一下曾经的帝国之花的剑术。” 布罗姆特地在曾经两字上加重音。 夏洛蒂·巴特利特也很快恢复理智,现在不论是实力,还是说背景,她都无法与这位弗朗西斯长子对抗。而她看似背后有皇室撑腰,可姓氏早就随了巴特利特,巴特利特大公的儿子英年早逝,自己落成寡妇,最终还是陛下怜悯,趁着这次机会特地赐予她一颗龙蛋,保护夏洛蒂在巴特利特家的地位。 “你们给我记着,小蓝,走!”夏洛蒂甩脸追着蓝龙的小角向外快步走去。 见丽贝卡心情糟糕,布罗姆安慰道:“大姐,以后她惹你,找我,我保证气死她。” 丽贝卡心里乱糟糟的,抿嘴笑了笑:“谢了,不过我打算自己讨公道。” 上了马车,丽贝卡心思逐渐活络了起来,自从黑龙出生,丽贝卡一直都十分关心它的成长,可第一天这只小黑龙就展现出与其他六条龙不同寻常的举动。 咨询了龙类学者,丽贝卡知道龙族出生就有传承,传承中不仅包含魔法,还包含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常识,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并融入又是另一回事。她成将角度换成黑龙出生时的情景,在本能喊出真名前,首先要能第一时间了解身处的环境,其次明白喊出真名的后果,一般来说,对人类没有充分了解的雏龙立刻就会中了陷阱,然而黑龙却在出生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认清了形势,做出最符合龙族利益的决定。 左手手指有节奏的在剑柄上敲打。 第二天,黑龙仗着自己的权势在厨房大吵大闹,从龙类角度看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以龙类高傲的个性,不会选择依靠人类的权势得到利益,何况狐假虎威是弱小生物常用的把戏,只有别的生物假龙的威,可没见过龙去借人类的威,厨房里夏洛蒂险些刺中它的眼睛,以龙类的脾性自然不会容忍,而这只小黑龙竟然干脆躺平了,能认清实力差距,并保持冷静,这可不像刚出生两天的雏龙。 事实上真正让她看出黑龙的与众不同是在前天晚上,龙可不会避讳人类的身躯。 “异种龙。”丽贝卡眼中异色流转。 马车进入庄园,晨练的骑士们纷纷向驶过的马车致礼。丽贝卡走下马车,就见到园丁修葺好的花坛里忽然蹦出来一个矮小的人儿,明明身高只到胸口,却长了张凶巴巴的老人脸,只不过此时他的脸上一抹红晕,浑身酒气,看来昨晚没少喝酒。 见此,丽贝卡没好气的拽住这个矮人的白胡子:“穆拉丁,我不在你就是这么打理庄园的?” “别,别揪胡子!”名为穆拉丁的矮人恼火地把胡子拽回来:“小姑娘,胡子,胡子是矮人的骄傲。” 丽贝卡叉腰:“上次说酒是矮人的骄傲,上上次说兵器是矮人骄傲。” “都是!”穆拉丁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事,神色立刻变得谄媚的起来:“哎呀丫头,上次说从皇宫带过来的酒在哪?” 丽贝卡反而疑惑了:“昨天他们没给你吗?” “什么,那群家伙居然没人告诉我,一定偷喝了!”矮人生气了,酒槽鼻子气的通红,拉着丽贝卡的胳膊就往庄园里走。 路上,丽贝卡很快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只不过似乎比昨天又大了一些,丽贝卡庆幸自己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不然典礼上飞着一大六小就好玩了。 “白冕,昨天过的怎样?”丽贝卡挥手问候,然而此时白冕无心搭理她,仰着头咕噜咕噜漱口。 在黑龙旁,还有一个体型小却声音大的小家伙训斥道:“我不是昨天说了让你刷牙吗?臭死了,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黑龙翻着白眼:“咕噜咕噜咕噜。” 这时,穆拉丁鼻子耸了耸,眼睛快瞪出眼眶了,丽贝卡嗅到一丝酒味,赶紧拉住这个矮人。 “恶龙,那是我的酒,我的,我的!” 听见有人在叫喊,白冕咕噜一声全咽了下去,低下头疑惑地看着丽贝卡旁边张牙舞爪的矮人:“啥?” 矮人顿时气的像沸腾的水壶,丽贝卡不得不把矮人抱起来,同时提醒黑龙道:“别这样气他,十个你也不够他揍的。” 白冕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指着旁边巴掌大的阿拉贝拉:“她让我用这个漱口。” 阿拉贝拉没好气地俯视着穆拉丁:“臭酒鬼,少喝点酒,这是为你好。” “你看我不把你那破树给砍了,正好缺烧炭的柴火。” 第八章 傻妖精 “别闹了。”丽贝卡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她转头对矮人训斥道:“穆拉丁,别忘了你现在是庄园管家,今天再发生这种事,这个月没你酒喝。” 提到酒,这老矮人立刻清醒了:“喔,敬爱的公主殿下,想起来今天还有事,就不陪您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结果怎样?”丽贝卡转身询问阿拉贝拉。 对丽贝卡,阿拉贝拉脾气好了点,但仍然不冷不热的:“还能怎样,新出生的雏龙,身体当然很健康,只不过身体发育有点快。” 说着,阿拉贝拉将目光转向黑龙:“喂,龙,我已经把你今后的饮食表给你的仆人了,今后老老实实按照食谱来,不准挑食,知道了吗?” “就这?”白冕忍不住皱紧眉头上那层薄薄的鳞片:“一大清早喊我起来就为了这?” “当然不是,你这头白痴龙。”阿拉贝拉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光吃光长肉有什么用,从现在起每天锻炼。” “锻炼?龙为什么还要锻炼?”白冕困惑,在它的印象中,龙是睡觉也会长肌肉的强悍生物,先天血脉的强大就让它们领先于绝大多数物种。 “白痴就是白痴。”阿拉贝拉说完叹息了一声:“你从雏龙到幼龙需要五年,到少年节段则是十五年,等你这么久丽贝卡都当皇帝了,锻炼是为了让你提前进入下一个年龄阶段,懂了吗?” “嘶。”听阿拉贝拉说的话,白冕也才惊觉人与龙时间观念上的差距,龙类闭眼一年过去了,人类世界恐怕都天翻地覆了。 一旁倾听的丽贝卡伸了个懒腰:“阿拉贝拉,这家伙就拜托你了,我回去补觉,困死了。” 说完,丽贝卡就向自己的宅邸走去。她倒不是好奇白冕和阿拉贝拉说什么,而是龙与精灵,矮人这些种族天生就是敌人,虽然知道白冕与其他龙十分不同,但心里仍然有些担心,于是回来专程过来看一看。 既然没事,那就最好了。 黑龙跟着阿拉贝拉绕过宽大高耸的宅邸,来到后院,一眼就看见一颗碧绿翠亮的树伫立在后院的小林子中,这树蜿蜒盘旋向上延伸,伸出枝丫挂满树叶,这些树叶隐隐约约的散发着亮光,每当亮光达到极致时,变回流落至叶尖,化作荧光落入土地,上面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骨朵,一些与阿拉贝拉同样的小精灵在树枝间欢笑穿梭。 越是走近看,它越是发现这棵树高大的出奇,宛如一柄巨伞在天空摊开,同时也不影响阳光直射,让下方的松柏蓬勃生长。它记得来之前可并没看见这颗奇迹般的树。 “这是我们的母亲树,生命之树。”只有提到树时,阿拉贝拉才罕有的露出笑容:“我们都是从母亲的花朵中出生的,没有得到我们的认可,很少有人能找到母亲。” 白冕张着嘴,虽然在前世就有所知,但真正看见这颗诞生生命的树,仍然像个刚进城的孩子,张大了嘴。 那些精灵也发现了一只黑龙向她们靠近,本能的恐惧让她们像蜂蝶一般散去,躲在叶片和花朵中,偷偷露出脑袋打量着这位天敌。 “没出息,这位也是丽贝卡的手下,叫,嗯,你叫什么来着?” “白冕。” “它叫白冕......” “呜哇~~~” 忽然一声哭声引起一精灵一龙的注意,往那边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反射弧长的森林精灵被黑龙吓哭了。 见到同族如此没出息,阿拉贝拉又急又气,直接用魔法扩音,以命令的语气道:“不准哭,龙有什么好怕的。” 那只小精灵顿时哑了声,黑龙心里嘀咕,怎么感觉她更可怕。 为了避免同族干出更丢脸的事情,阿拉贝拉直接呼唤了一只画着红色眼影的森林精灵,伸出手:“昨天让你做的作业呢?” “作业?”这只小精灵露出茫然的眼神,仿佛在说昨天有作业吗? 白冕算是知道为了阿拉贝拉的脾气如此暴躁了。 在阿拉贝拉逐渐暴怒的注视下中,满头冷汗的小精灵恍然地拍了拍手:“啊,我做了,我忘了我做了。” 阿拉贝拉掂了掂手,这只小精灵从腰后掏出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叶片。 次元袋,如果白冕没记错,监狱外面丽贝卡也是这样拿出卷轴。 这只传奇森林精灵用手捋着了捋叶片的脉络,然后递给白冕:“你试试。” 接过叶片,只听咚的一声,它的爪子嵌进了地里,拔也拔不出来,这枚叶片在手上丝纹不动。 “这就是你的作业?”阿拉贝拉严厉的声音让白冕不由得想到前世的班主任,也是令人恐惧。 那只红眼影小精灵低头嘟着嘴。 “昨天的要求是什么?” “...只对龙类生效,重力魔法,可以调整重力倍数,同时不对龙类接触的其他物体产生压力...” “只有这些?我说了,是全身均匀覆盖的重力,你想把龙爪子给碾断吗?”阿拉贝拉觉得自己学生没救了,只好自己上手。只见她拿起叶片,叶片在她的手中泛起荧光,不过一会,阿拉贝拉将叶片重新递给黑龙:“再试试。” 白冕小心翼翼的接过叶片,这一次,那种压力从全身传来,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紧紧是站了一会,它就忍不住大口喘气。 阿拉贝拉点了点头,提醒道:“如果觉得重了,心里想着轻一点。每天贴在身上,不准摘下,但睡觉前一定把叶片摘下,不然影响发育。” 白冕点了点头。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阿拉贝拉毫不客气地向白冕下达逐客令,一只手抓住想要逃跑的红眼影小精灵。 离开后院,白冕把叶片的压力调整至能让自己呼吸顺畅的程度,就在前院的花坛前,它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贝丝?” “主人,仆人正在找您。”贝丝恭驯地向它弯腰:“已经按照阿拉贝拉大人的食谱准备好您今日的早餐。” 白冕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它老早就觉得饿了,然而进入迎客大厅,它只看见四盆水煮鸡肉,白花花的。它皱眉闻了闻味道,不敢置信地问:“就纯水煮?” 贝丝苦笑:“阿拉贝拉大人说了,您务必按食谱吃完,否则她直接向殿下告状。” 它强忍着不适,咬了一口煮烂的鸡肉,不仅一点味没有,还满口骚腥味,在嘴中如同嚼蜡,顿时生起一种反胃呕吐的冲动。 “我不行了。”黑龙甩开嘴,撑着墙壁干呕。 贝丝跑到黑龙身边小声道:“需要仆人帮主人加点香料吗?” “不用。”黑龙伸手拒绝,它蹒跚的走过去,抱起一盆腥臊的水煮猪肉,连水带肉一口闷。 “唔呕。” 它以头抢地,强忍着不吐出去。就这样解决完四盆水煮猪肉,黑龙心有余悸的准备离开。 “等等主人!”贝丝叫住了它,指着桌上陈列的铁矿石、桐矿石包括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稀有矿石:“这也是您的早餐。” “还有完没完了!” 第九章 布卢先生 它从未想过这个早晨会过的如此艰难,在吃完矿石后,贝丝还递过来一瓶纯黑腐臭的药剂,说是阿拉贝拉想到它饮食异常,黑龙特有的腐蚀吐息无法从食物中提取相关元素,只好用这种腐臭药剂来代替。 虽然恶心,但药剂只有人类食指那么长一瓶,闭眼脑袋往后一仰就没了,这反而是它最轻松的一关。 忽然,白冕想起昨天阿拉贝拉关于龙语魔法的建议,于是问贝丝:“你知道谁了解龙语魔法吗?” 贝丝抬起头,眼神略显有些诧异,拥有传承记忆的龙族从来不会主动了解龙语魔法,但作为仆人,仍然恭顺地回答:“主人,殿下的骑士团中倒是有一位研究龙语魔法的传奇法师。” 白冕睁大了眼睛,一位了解龙语魔法的传奇法师,那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面对主人热切的目光,贝丝微微低下头,用额前刘海遮住眼睛:“但那位大人,对您的身份有些忌讳,您若真要去,请您务必有相应的态度。” “没问题。”白冕拍胸脯保证。 贝丝缓缓吐出那位传奇法师的身份,听到对方身份的黑龙,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仍然忍不住把眼睛瞪地像灯笼。 这位研究龙语魔法的传奇法师位于松柏林深处,种族的习惯让它难以适应人类的居住环境,于是丽贝卡专门为它建造了这样一件茅屋,若不是丽贝卡亲至,少有人能让这位神奇的传奇法师离开这间茅屋。 就在这一天,这间茅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只两米长的幼龙,松柏交错的稀光在它光滑的黑色鳞片上折射。黑龙回头瞅了眼贝丝,贝丝给主人一个肯定的大拇指,最后黑龙才敢提着两挂从厨房拿来的肉排进到院子里。 说是院子,倒不如说是由三角拒敌木桩围起来的简陋村庄,除了这些拒敌木桩,只有一扇没锁,供一人进出的小门能进院子。 黑龙左右扫视自己的体型,小心翼翼的从拒敌木桩上跨过,然而步子迈大了,腿筋扯疼了,然而为了龙语魔法,黑龙强忍痛楚,把两挂肉排提到左爪上,右爪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时间过去五分钟,没回应。 黑龙回头求助地看了眼贝丝,贝丝做口型:“再敲。” 这次,白冕加大了几分力气,邦邦地就像敲在龟壳上,他有些担心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这一次,对方很快就打开了门,露出一个蜥蜴脑袋,它看见是一只黑龙,显得有些惊讶,然而并没有过多动以颜色:“你就是殿下的那只龙吧。” “是的是的。”明明身躯比这只蜥蜴脑袋大上几圈,黑龙却如小鸡嘬米般点头,显得十分滑稽。 这只蜥蜴脑袋,打量了眼黑龙,瞥了眼龙爪上的肉排,又望了望远处的贝丝,心底大致明白原因了。它指着黑龙,指尖放出幽暗的光,下一刻白冕发现自己的身形变得恰好能进门。 “进来吧。”抛下这句话后,蜥蜴脑袋转身进门。 这位传奇法师是一位狗头人,无论是前世小说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中,狗头人只不过是比哥布林高等那么一点点的种族,处于食物链底层,别说魔物了,就连普通人类村庄的冒险家都能揍的它们乱窜,简而言之就是新手怪。 然而这个世界的新手怪中出现了一只堪比巨龙的怪物。 如果是哥布林传奇法师,黑龙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可狗头人是与巨龙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伴生种族,以成为巨龙眷属为荣。可问题也就这么来了,作为一只弱小的幼龙该如何对待一只成为传奇法师的传奇狗头人? 它可没白痴到认为龙鳞一递,龙血一给,许诺对方成为自己眷属,对方就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每一位成为传奇的生物,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更何况一位从食物链底层攀升巅峰的传奇狗头人,可以说,白冕作为黑龙的身份就是对这位传奇法师的极大挑衅。 这些被圈起来的屋由茅草等一些简易的材料搭建,内部墙壁均是由书柜组成,这些书老久而陈腐,甚至有些能明显看出是不久前用细线固定而成,然而除此之外,屋内环境仍然保持着狗头人的审美方式,一张随意搭建的桌子,石头做的椅子,以及由麻绳织成、铺在冰凉肮脏地上的睡毯,这位传奇狗头人就连衣装也只有裹着下半身的简陋布裙。 简朴而原始。 从背后望着这位传奇法师的脑袋,布满青灰色的鳞片,虽说前世也知道狗头人其实更像蜥蜴人,之所以叫狗头人是因为它们的叫声像狗一样,但真的亲眼看到后,白冕有些激动,就像第一次来到世上的孩子。 就在这时,传奇狗头人后脑勺光秃秃的鳞片间挤出来一只眼睛,直瞪瞪地盯着它,吓得白冕浑身一颤。 “被吓着了吗?”狗头人捂着后脑上的眼睛,坐在石凳上道:“这是我最近契约的一只小恶魔,它能让我无死角的观察周围,不过代价就是会乱跑。” “噢噢,这样啊。”黑龙如坐针毡,像极了前世被家访的模样:“布卢先生,我来就是想......” 然而对方打断了黑龙的话,显然,这位布卢先生对一只活生生、愿意平等交流的龙有着别样的兴趣。 “龙,你刚才一直在观察周围,是不是心里在想,狗头人果然如此?”布卢先生盯着黑龙,这目光就像一柄剑刺穿了黑龙的小心思。 见这只小黑龙有些慌张,布卢先生依靠在石椅靠背上,展露自己布满青灰鳞片的胸膛,颇有兴致的观察了会,才道:“我并不介意,我承认我的族群是如此愚蠢而弱小,但这并不妨碍我热爱我的族群,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让我安心。” 被调戏了。 黑龙扯了扯嘴角。 布卢先生起身,拿起窗台边颇有石器时代风格的壶,给白冕倒了一杯茶,一边倒一边说道:“龙,你应该明白,在你们龙族眼里,我们只不过是廉价的工具,活着是苦力,死了是食物,就算殿下说过尽量满足你的需求,但我仍然不打算帮你任何忙。没有杀掉在我家附近乱晃的你,已经是我给殿下最大的尊重。” 黑龙瞅了眼茶杯里,别说茶杯里布满没洗干净的茶垢,就连茶水里都漂浮着莫名的虫类尸体,不知是狗头人喜欢这么喝,还是说它们不计较。 迫于布卢先生的视线压力,黑龙一饮而尽。 “殿下真不愧是殿下。”这位传奇狗头人意味悠长地盯着黑龙:“就连她手下的龙,也十分不一般。” “不一般?”白冕挠了挠头:“我怎么没感觉。” 布卢先生没有多说,它坐下身,盯着自己双手:“我了解巨龙,你们是我的敌人,我再了解不过了,从生活习惯、脾气性格、魔法能力。” 随后,目光又看向黑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知道我是怎么了解的吗?将它们圈养,得到想要的东西后,杀死,解刨,就像你们对待我的同族那样。” “够了。”白冕猛拍石桌,石桌应声碎裂,碎片哗啦啦的落在地上。它冷冷地盯着面前这只传奇狗头人:“我没有经历过你我族人发生的惨剧,但我现在正在经历你对我毫无底线的挑衅,巨龙也有巨龙的底线。” “有意思。”布卢先生抚摸着下巴,细细打量着白冕,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传奇狗头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动怒:“差点以为你是一只被人类占据躯体的龙呢。” 此话一出,本愤怒的白冕顿时满身冷汗。 第十章 龙语魔法书到手 “你说什么?”黑龙咬着牙根故作硬气。 “龙,你心里清楚。”布卢先生橙黄的竖瞳倒映着黑龙的身影:“你出生至今,也只不过才四天,可你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龙宝宝。” 说着,它站起身,背着手围绕着屋子转起来:“想来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吧,不过我比殿下看的更为清楚,我杀过龙,也养过龙,什么年龄阶段有什么行为举止,我十分清楚,而你,一只龙宝宝,行为举止却像一个成年人类,懂得示弱,懂得委曲求全,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分寸。” 蓦然间,黑龙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在所有人知晓自己是幼龙的前提下,却都以对成年龙类的态度与他对话。 所有人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白冕目光逐渐上移,停留在这只传奇狗头人身上:“母亲树在七丘之城附近的森林精灵,身为高级战士的女仆,另类红发的公主,剑术超群的巴特利特夫人,以及,一只会与恶魔契约的传奇狗头人,我们虽然因为丽贝卡生活在一起,但不代表要托盘而出,不要逾越了。” 布卢先生转了一圈,咚地一声重新坐回石椅上,打趣道:“龙,可你不是有求于我吗?” 白冕猛地咳嗽起来:“先生有什么想知道的,也不是那么不能说。” 布卢先生大声笑了起来,随即摇了摇头:“我可从未见过你这么有趣的龙,外面那些玩意见到我,恨不得把我撕了。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这里,黑龙才终于松了口气:“听说你在研究龙语魔法,想看一看。” “你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吗?”布卢先生疑惑地问。 “有,但不是很完全。”黑龙装作一副对方也很懂的模样:“你知道的吧,那些龙碎碎念又喜欢摆谱,大多数都是毫无作用的信息。” 传奇狗头人嗤笑一声:“那倒也是。” 说完,布卢先生手指往回一扯,一本书从书架上脱落,掉在石桌上,黑色的封面,上面有着些许淡红的斑点,书脊也是由细绳绑定,显得神秘古老。 “看在你和你的肉排份上,这本书送你了。”布卢先生起身,亲自从黑龙爪上提起肉排,挂在书柜旁的勾爪上:“这本书我写的,当时碰到了一只成年黑龙,那时候我对龙语魔法感兴趣,揍了那龙一顿,这本书是那只龙亲口所述。” 传奇狗头人的话让白冕听的心跳加速,这可是一只成年黑龙的知识,对它而言足以用上好久了。 “对了。”布卢先生转过身:“今后碰上和恶魔有关的东西,告诉我,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这只传奇狗头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我对恶魔更感兴趣。” 拿到想要的东西后,黑龙与这只传奇狗头人告别,布卢先生也像人类一样挥手,就在这时,那只眼睛出现在布卢先生胸口,死死瞪着白冕。 黑龙脑袋里响起尖长锐利的声音:“小龙,我也对你很感兴趣呢......” 随后,布卢先生猛拍胸口,黑龙脑海中的声音发出一声惨叫。 回去的路上,黑龙几次三番侧眼观察贝丝,它始终对传奇狗头人的话炯炯于怀。 “主人,有什么需求吗?”贝丝也注意到黑龙的异常。 白冕沉吟片刻,还是问道:“你怎么看待我的。” “您是我服侍的主人。” “只有这个?” “是的主人。” “没有别的?”白冕更加困扰:“你不觉得,我,和其他龙有些不一样?” 听到这话,贝丝反而轻笑:“主人是有一点,很少有龙会关心人类。” 想到丽贝卡昨天在马车上的话,白冕脸色霎红,好在有龙鳞遮挡。 “就只有这一点吗?” 或许是明白了黑龙的想法,贝丝认真地盯着它的双眼:“凯米亚陛下说过,不要去从种族去断定智慧生物的秉性,您如果是人,您就是个好人,您是龙,那您就是好龙,这就够了。” 该死。 白冕扭过龙脑袋。 明明被发好人卡,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回来时已经快到中午,白冕气喘吁吁,绿叶的重力魔法开始让它感到四肢酸麻,为了保持精力,白冕让重力魔法下调了一点,这下才好受许多。 午餐和早上有些区别,但共同点是真他娘难吃,随着一瓶腐臭药剂下肚,令人煎熬的午餐结束。 明媚的阳光从窗户外反射进会客厅,照在鳞片上暖洋洋的,黑龙有了些困意,打了个哈欠,取下绿叶准备睡觉。 “主人主人,丽贝卡殿下醒了。”贝丝慌忙跑来。 黑龙抬起一个眼皮:“她醒了我困了。” “主人难道您忘了?”贝丝苦笑:“要和殿下一起了解一下典礼的流程,您可是焦点之一。” 黑龙缓缓起身,深深叹了口气,还不忘重新将绿叶贴在胳膊上。 地点是后院的生命之树下,除了丽贝卡,阿拉贝拉也在,小小的身子站在公主肩膀上。 丽贝卡刚刚起床,长而鲜红的长发盘成一团,只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白冕不由得想,里面不会又什么都没穿吧。 听见黑龙沉重的脚步声,丽贝卡转过身,脸上铺着一层白色的膜,就像前世的厉鬼,差点把白冕给吓了一跳。 “喂喂,你这是什么。”黑龙感觉这玩意怎么那么熟悉。 “面膜啊。”丽贝卡边说边把面膜贴紧脸颊:“这可是凯米亚陛下的大发明,用了能保湿,还能减少皱纹,多好。” 黑龙扯了扯嘴角,它至少可以确认那斯绝对是穿越者了。 丽贝卡伸手,从半空中掏出一本拓印纸,勾勾手指让黑龙过来。 “载着七公主殿下从城楼上飞过,落在队伍前方,跟随道路一直走到皇宫,觐见陛下。”黑龙皱眉,歪着脑袋问:“为什么觐见陛下?” “就是让父皇检阅啊,不是那种觐见。”丽贝卡解释完,对站在肩膀上的阿拉贝拉道:“小家伙,你模拟一下场景吧。” “我才不是小家伙。”阿拉贝拉嘟囔着,飞到半空中,牙签般的小手指发出亮光,下一瞬间,黑龙眼前的景色大变。 第十一章 龙骑 宏伟的城墙如画卷般在白冕眼前展开,一块块城砖严缝密合地堆砌着,铸成了一道高达数百米的城墙,站在城脚下仰头眺望,都难以看见其城头,正是这样巨大无匹的城墙,将近千平方公里的七丘之城囊括其中。同时在它的右侧是一条宽敞的大道,足够百人并排通行,从这里,它能清晰的看见大道尽头的皇宫,仿佛能想到过去,无数的军队从这里穿梭而过,抵达帝国边疆扞卫帝国的尊严。 只不过此时空无一人,这一切都是阿拉贝拉制造出的幻象。 “这是凯旋大道。”丽贝卡颇感自豪夹杂着些落寞地介绍道:“从古至今,先祖们御驾亲征都是从这里启程,有些回来了,有些却永远回不来了。” “到时候我们从城门口向皇宫前进?”黑龙猜测地问。 “没错,只不过有两个方案。”丽贝卡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老老实实和我一起从城门下经过,二,你可以从城门上飞过去,顺路再嗷一声,越响亮越好。” “当然是第二个,多帅啊。”黑龙毫不犹豫地选了,它已经想到无数的少女尖叫的场面,这时,它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这种盛大的仪式上,一只龙越过帝国首都的宏伟城墙,这不是打脸吗? 见黑龙蓦然沉思,丽贝卡叉腰笑道:“我也喜欢第二个方案,只不过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 “让我骑在你身上。”丽贝卡认真观察着黑龙的神色。 “就只有这一个条件?”黑龙困惑的挠了挠脑袋上的鳞片,在它心里这都算不上事。 “你不生气?”丽贝卡开始困惑了。 糟。 白冕蓦然想起一件事,貌似龙很讨厌其他生物骑在它的身上,它觉得,它现在应该表现的生气点。 于是,黑龙低着头,故作严肃道:“龙从不会让其他人骑在身上。” 丽贝卡皱眉与它对视了一会,最后侧过脑袋叹气道:“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背后传来贝丝的轻笑声。 破防的黑龙开始仍由丽贝卡摆布。首先是如何骑龙,丽贝卡看了眼黑龙脊背上的骨刺,开始发愁:“你这个可以剃了吗?” “你想我死直说。” 无奈之下,丽贝卡抓着黑龙的翅膀,踩上肩膀,从骨刺的缝隙间找了个空坐下,双手抓着黑龙额头上的骨角。 然而不过一会,丽贝卡就起身了:“坐不了,疼。” 黑龙的脊椎骨与表皮十分接近,而且呈棱状,丽贝卡相当于坐在棱角上。 丽贝卡围绕着黑龙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好的乘坐方式。 “公主殿下,您可以试试侧坐。”贝丝在一旁建议道。 于是丽贝卡再次扯着翅膀踩到黑龙背上,然而黑龙鳞片光滑,根本无法固定在黑龙背上。 “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阿拉贝拉从空中飞下来。 “什么办法?”丽贝卡问。 “我有办法不痛的把这些刺拔掉。” 黑龙哀嚎:“你们放过我吧。” 最终善良的公主殿下还是拒绝了阿拉贝拉的好意。 “坐这里吧。”白冕指了指自己纤长的脖子,因为脖子结构需要能够自由弯曲,因此这里的骨刺并不坚硬。 “你抬的起我吗?”丽贝卡有些担心,毕竟龙虽然力气大,但力气再大也不是用在脖子上的,何况它还是一条刚刚出生不久的龙,在高空环境下,脖子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白冕将取下的绿叶交给贝丝,将双翼摊在地上:“试试吧。” 既然如此,丽贝卡也不扭捏,将黑龙脖子上的软刺顺平,跨坐在黑龙的脖子上。黑龙大吸一口气,猛的抬起头,惹得公主殿下一阵惊呼。 “呼。”公主殿下抓着黑龙的犄角:“我还真是第一次骑龙,确实,很不一样。” “飞一次?”黑龙扭头问。 “好。” 得到公主殿下的答应,黑龙前爪爪肘紧贴地面,随即上半身瞬间爆发力量,如同箭矢般直冲云霄。龙类仅凭煽动翅膀是不可能飞行的,之所以能够在空中翱翔,是因为飞行的魔法已经成为所有龙族的本能,因此黑龙不用起跑也能轻而易举的冲上蓝天。 脚下山峦起伏,清凉的风从鳞片上吹拂而过,她能感受到身下这只龙体内沸腾的热量,每一次扇动龙翼都能感受到龙的身躯随着肌肉而有规律的伸缩,若是回头,更能清晰的看见那层薄薄的鳞片下,爆炸性的肌肉随着龙翼上下而涌动,还有淡淡的水汽从龙翼旁划过,这是龙与高空温差导致的水汽。 这与她自己使用飞行魔法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对于法师而言,使用飞行魔法将自己暴露在空中不亚于等死,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就能要了法师的命,因此法师更愿意脚踏实地,她们对于飞行时体会到的一切感受都是抗拒的,例如高空的凉风、没有大地支撑的悬空感以及吸进嘴中冰凉的空气。 可现在不一样,她坐在黑龙身上,感受着座下充沛而强大的力量,心里充满了安全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想要成为龙骑士了。 这时,她底下传来黑龙幽幽的抱怨声,龙脑袋都扯的朝天了:“你手能不能放松点。” “抱歉,有点紧张。”丽贝卡攒了一把手心的汗。 黑龙转头斜过身,向着第七庄园返回。 回到后院,进入到幻象的范围,黑龙眼前再一次出现那浩大无比的城池。 丽贝卡从黑龙脖子上下来,脚步有些踉跄。 贝丝赶紧过去扶着公主。 “我没事,有些兴奋。”丽贝卡大呼了一口气,对不解的贝丝说:“你试一次就明白了,那种感觉,很不错。” 黑龙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事吗?” 接下来是一些仪式与流程,黑龙需要载着丽贝卡飞到皇宫,还有面对皇帝时,龙应该行的礼仪,各种繁琐的细节在纸上事无巨细的记载着,等这些都说完,黑龙的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忽然,白冕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这个典礼是为了庆祝什么啊。” 此话一出,丽贝卡目光从它身上移开,阿拉贝拉落在公主肩上,贝丝看着脚尖。 “这是什么情况?”凝重的气氛让白冕有些不知所措。 阿拉贝拉在丽贝卡耳边耳语了一番,丽贝卡才下定决心,严肃地对白冕道:“为了庆祝屠龙战争的胜利。” 第十二章 帝国与龙 屠龙战争。 白冕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比起战争本身,它更想知道缘由。 见黑龙没有性情大发,丽贝卡缓缓地叙述这场战争的由来: “神圣纪元531年,第三任皇帝御驾出征,平定北方的冬狼之乱,位于西南月牙海峡的红龙主母带领麾下百位巨龙,奇袭七丘,掠走当时只有十岁的王子,而这位王子,正是如今的皇帝陛下,我的父皇。” “前线的第三任陛下,得知七丘沦陷,太子被抓,导致在一场围剿冬狼之王的战役中惨败,冬狼突破防线,北境三成领土被冬狼蚕食,整个北境被冬狼的阴霾掩盖,那一年的冬狼之灾中,北境死去十万余臣民。” “那位陛下侥幸回到七丘之城,在臣民激烈的声讨中,花费天价财宝从红龙主母手中赎回还是王子的父皇,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周边的国家对帝国落井下石,国内的分裂之声源源不绝,最终,第三任陛下因郁疾与伤病草草离世。” “当时朝堂之上,无人不对帝国的未来报以悲观的态度,王子与公主们拒绝登上帝位,国内外分裂势力联合,大公内斗,人才流失,诸多国家以战争威胁帝国割让领土,红龙主母在海峡上对帝国仍然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父皇加冕为帝,那时陛下的年龄才不到十六。” 说到这里,白冕明显感受到丽贝卡的情绪如满月的河流般高涨。 “父皇以铁腕整治朝堂的萎靡之风,同时以闪电战袭击罗塔公国,擒杀执政官,以血腥手段震慑国内外势力,再改革立新,大力推广凯米亚陛下的学院制度,让所有的臣民都拥有检测职业资质的权利,随后,趁着夏季收复北境领土,率领帝国军长驱直入,突进极北之地,斩杀冬狼之王,保证了接下来几年帝国北境的太平。”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但白冕也能感受到那段慷慨激昂的岁月。 “至此,国内外再无质疑之声,父皇休兵养民,帝国逐渐恢复往日的辉煌。”说道这里,丽贝卡戛然而止,目光开始焦距于黑龙身上,才继续道:“两年前,父皇发起了对红龙巢穴的讨伐战争,红龙主母溃败逃跑,以百计的巨龙死于帝国军手中。” “所以,我就是帝国的战利品,没错吧。”黑龙接下丽贝卡的话。 “嗯。” “它们这不是活该吗。” “它们?”丽贝卡认真观察着黑龙的神色。 “就是那什么红龙主母手下的龙,害的北境死了十万多人,一报还一报啊。”黑龙表现得理所当然:“我们五色龙的家庭关系和人类不一样,打起架来它们跑的比谁都快,何况真的把我看作它们的后代,怎么会把蛋留给你们呢。” “真的这么想?” “真的。”黑龙用力的点头。 丽贝卡再一次仔细打量黑龙,确认它不是装的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很生气。” 白冕裂开森白的牙齿:“如果你想看苦大仇深的复仇戏,我可以表演。” 公主殿下揉着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你知道我刚才多紧张吗?” “紧张?难道你怕我?” “不,我怕阿拉贝拉没收住力把你弄死了。” 话落,飞在天上的传奇小精灵叉着腰,得意地哼了一声。 “后天就典礼了,你可别给我丢脸了。”丽贝卡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提起典礼,黑龙想起前世学校运动会走方队,就问:“不排练一下吗?” “在你出生前就排练完了,你们只是个添头,没什么戏份,当然,你不一样。”丽贝卡重重地看了一眼黑龙逐渐庞大的身躯。 毫无自知之明的黑龙无辜的摊开双手:“我怎么了?” 丽贝卡懒得明说:“后天,你就听我指挥好了,一定给父皇来一个惊喜。” “别是惊吓就够了。” 公主殿下走后,黑龙想起从传奇狗头人哪里借来的龙语魔法书,有些小激动地跑回会议厅,毕竟,哪一个现代人不想学几手魔法呢? 然而贝丝却拉住黑龙的尾巴,眼眸半垂,皱着眉头,就像发现学生玩手机的班主任。 “怎么了?”黑龙有点发悚。 “虽然您是我的主人,但有些事必须和您规定一下。”贝丝仰着头,严厉的与黑龙对视。平时贝丝都低着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白冕还是第一次看见贝丝的眼睛,她的眼睛通蓝碧透,好似一块沉淀在海底的蓝宝石。 “公主殿下待人温柔和善、不拘一格,这是公主殿下体谅我们,但我们作为公主殿下的臣民,要尊重、敬仰,要像绅士一样,绝对不能开公主的玩笑,懂吗!” 看得出来,贝丝生气了。 有现代人观念的白冕自然很难接受这种阶级观念,但看在贝丝平时对它真的很不错,而且现在确实真的发火了,黑龙赶紧迎合贝丝的话,把这一劫渡过去。 最后,站在烈日下,女仆教训她的主人一个时辰,从公主殿下的为人,到公主与骑士之间的义务与礼仪,里面有许多所谓的封建糟粕,但毕竟入乡随俗嘛,黑龙也好好的记了下来,以备以后碰上那位大人物应急保命。 回到会议厅,黑龙拿起龙语魔法书,这本书封面滑腻,似乎是由什么生物的皮制成的,可想到那只传奇狗头人的恶趣味,它心里嘀咕这不会是龙皮吧。 爪尖翻开书页,用树浆原始技法制作的书页上,写满了铅灰构成的龙文,这些龙文繁密复杂,即便能分清彼此之间的区别,也很难用语言将其咏唱出来,不过龙族除外。 虽然没有将记忆传承下来,但龙文它还是看得懂的。 “厄~里~斯~哈~喔。”白冕缓缓吟唱着,古老多变的声调在会议厅内回荡,一些花瓶在声音的共振下砰然破碎,这是人类的声带难以模仿的古老语言。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白冕又吟唱了一遍,除了让花瓶破碎就没别的效果了。如果不是书上标明了这是给爪子附带腐蚀性的咒语,恐怕它都以为这是对花瓶专攻的魔法了。 “嘶。”白冕头疼了,似乎,就算会龙语,龙语魔法好像也没那么好用。 第十三章 龙与妖精 “虽说主人是殿下的骑士,但也要好好爱护这里,行吗?”贝丝指着一地的花瓶碎片平淡的说。 黑龙缩在角落里乖巧地点头,好说歹说算是把贝丝敷衍过去了。 趁着女仆打扫的期间,黑龙思索龙语魔法无效这件事,龙类天生就会使用龙语,本能的发音不可能有错。是吟唱两字提醒了它,很有可能是节奏与音调高低的错误导致龙语魔法失效。 它再一次翻开龙语魔法书,可里面这位不知名的黑龙前辈并没有标明节奏与音调,只是将咒语本身记录下来,可这样哪只传奇狗头人是怎么学会龙语魔法的? 很快它就想明白了,龙语魔法的节奏音调是有规律的,就像是唱歌与说话的区别,本能赋予它的龙语只能用于龙类的交流与文字认识,可梦中真正的传承记忆,才会教它龙语的节奏与音调。 黑龙气愤地把爪子拍在地上,咚的一声让正在打算的贝丝为之一愣。 一人一龙互相对视。 “不是,我刚才在想......”白冕赶紧解释,可眼角余光处,柜子上的花瓶因为震动啪地一声碎在地上。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对视良久,女仆叹息了一声:“主人,如果您没事,可以出去逛逛。” “好好。”黑龙如蒙大赦,飞也似的窜出去。 黑龙孤零零地在松柏林间游荡,它觉得今天自己在贝丝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过比起这些,龙语魔法学不会才是最麻烦的。 它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本钱只有龙躯与吐息,而吐息相当于大招,吐息吐完了它就只能像野兽一样肉搏。真要到了战斗的时候,靠这两招外盈内虚的本质立刻就会被人发现。 “厄~~里~斯~哈~喔。”黑龙拉长了音调,再一次尝试龙语魔法,仍然无用。 “厄~里~~斯~哈~喔。” “厄~里~斯~~哈~喔。” 还是无用。 它放弃了,这样完全是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找人请教。 可找谁请教呢? 布卢先生? 那家伙只是见了一面就差点把白冕前世的内裤颜色猜出来了。 阿拉贝拉? 虽说挺傻白甜的,但再怎么说传奇的身份不是虚的,这种问题等于将自己的秘密给交了出去。 至于其他,在这里的几天它也见过一些传奇剑士与法师,然而都不熟啊。 丽贝卡? 开玩笑,就是要瞒着她啊!看起来笑眯眯的,鬼知道自己弱不禁风的本质暴露了会怎样对它。 就在黑龙胡思乱想之时,脑袋上忽然响起细小的尖叫声,由远及近,还没等它抬头,就能感觉到小石子打在头上,咯噔一声,然后弹落在它爪子里。 狰狞锐利的龙爪上,躺着一只小人儿,背后延伸出一对蜻蜓般的小翅膀。 森林精灵,还是见过一面的,那只被阿拉贝拉训斥的红眼影小精灵。 “你好?”黑龙歪着脑袋和她打招呼,想着待会能不能利用她从阿拉贝拉哪里捞点好处。 “你好......”小精灵惶恐地躺在它的掌心里,双手紧紧抱在胸口前。 我有这么可怕吗? 黑龙在心里吐槽着,正准备往第七庄园飞去时,小精灵接下来的话让黑龙兴起杀人灭口之心。 “你好......不会龙语魔法的黑龙先生......” 啪。 黑龙紧紧抓住小精灵,免得它飞跑了。它左右四处观察,见没人后,恶狠狠地盯着拳头里冒出小脑袋的小精灵:“本来还想以好龙的身份跟你相处,我不装了,摊牌了。” 在森然的獠牙面前,小精灵呆住了,然后立刻嚎啕大哭。 “蔻尔不好吃,黑龙先生别吃寇尔,蔻尔难吃。” 嘶。 黑龙警惕地看了眼庄园,被阿拉贝拉发现它欺负小精灵,它不觉得自己会有好果子吃。 “闭嘴,不准哭。”黑龙指着小精灵:“再哭我真吃了你。” 小精灵泪眼婆娑:“黑龙先生不吃蔻尔吗?” “不听话就吃了你。” “那,那蔻尔听黑龙先生的话。”小精灵委屈的瘪着小嘴:“只要黑龙先生不吃蔻尔。” 现在问题来到白冕这边了,它该怎么处理这只傻不拉几的小精灵呢? 吃了?别说阿拉贝拉绝对不会放过它,这种事也不符合它前世的为人准则。 放了?那也不行啊,它可不敢保证这只傻精灵能守口如瓶。 攥着眼前这只小精灵,黑龙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蔻尔看见黑龙先生出来了呀。” “你闲着没事跟着我?” “才不是闲着没事,蔻尔好不容易逃课出来的。”红眼影小精灵也学着黑龙叹息:“阿拉贝拉老师太凶了,耳朵都被揪红了。” 说着,还抖了抖左边通红的耳朵尖。 想起阿拉贝拉的训斥,黑龙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等等。”黑龙忽然意味悠长地盯着蔻尔小精灵:“你逃课出来的?” 小精灵咽了口口水。 “如果,我告诉阿拉贝拉,会发生什么事?”黑龙金黄色的龙瞳逐渐靠近。 “黑龙先生。”小精灵忽然郑重而严肃地看着它:“您吃了蔻尔吧。” 阿拉贝拉到底多凶才会让别的小精灵产生这种觉悟...... “听着,我可以帮你。”黑龙心生一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不是不想上阿拉贝拉的课吗?我可以请求丽贝卡把你要过来打下手。” 听见可以摆脱阿拉贝拉,小精灵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真的。”黑龙竖起一根龙指爪:“当然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一,不准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拦在你心里,二,教我用龙语魔法。” “好,没问题。”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精灵喜笑颜开。 见蔻尔小精灵这幅模样,黑龙反而有点不相信了:“你真的能教我用龙语魔法?” “没问题。”蔻尔小精灵啵地一声从黑龙爪子里抽出小胳膊,竖起大拇指:“阿拉贝拉老师的书架上有关于龙语音调的书籍。” “那太好了了!”黑龙放开小精灵:“要不你直接把书拿给我吧?” 蔻尔小精灵却显得有些为难:“黑龙先生,您的体格比我们大这么多,我们的书又这么这么的小,况且,您懂古精灵语吗?” 好像它还真的不懂。 “那我们一言为定。”黑龙伸出龙爪。 蔻尔小精灵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用力地往黑龙爪上坚硬的鳞片上一拍。 “一言为定!” 第十四章 学会魔法 “臭龙,既然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先去你哪儿了。” 第二天,阿拉贝拉一脸不爽地出现在黑龙面前,背后是冲着它兴奋眨眼的那只红眼影小精灵,蔻尔。 “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黑龙拍着胸脯保证,然而传奇小精灵视若无睹,她拉着蔻尔叉腰训导道:“你被这只臭龙欺负,就告诉我,知道吗?” 蔻尔点头。 “功课也不能拉下,我会检查的,知道吗?” 蔻尔再点头。 “这臭龙让你帮忙,也不能什么都帮,违法乱纪的事情千万不能做,知道吗?” 蔻尔大力点头。 最后,阿拉贝拉看了眼蔻尔,又看了眼黑龙,深呼吸:“你们两个绝对不要犯事,明白吗?” 一精灵一龙同时点头。 阿拉贝拉立刻了,蔻尔欢呼地飞进会客厅,小家伙一脸好奇地打量,随即皱着小鼻头:“你平时就住这里吗?” “这个。”这倒是提醒了黑龙,它问贝丝:“我住的地方怎样了?” “非常抱歉!”贝丝几乎要把头埋进胸里:“因为穆拉丁管家喝酒误事,现在恐怕连地基都没打好。” 昨天贝丝还教训它对公主不尊敬,这下白冕算是找到好由头了:“喔,可我记得当日你说的是三天,可三天快到了,准备让我一直睡大厅吗?” 倒不是真在乎睡哪里,只不过见到贝丝如此模样,让白冕忍不住想调戏。 “非常抱歉!”贝丝紧咬牙关,她对于自己轻率的估测感到十分愧疚,因此而让主人睡大厅,对随身女仆而言是十分失职的:“仆人这就去为您搭建好住所。” 说完,贝丝扭头就走出大厅,轻车熟路的找到酒窖大门,一脚踹断门栓,醉醺醺的穆拉丁红着脸打着鼾,似乎还沉浸在美梦中。 贝丝居高临下俯视着穆拉丁,铮的一声从裙摆下抽出长剑...... 黑龙摸了摸下巴,它总觉的贝丝意有所指。 “那个人类大姐姐好可怕。”寇华望着门口的放下,心有余悸的说。 黑龙用爪尖轻轻戳了下小精灵的胳膊:“那本书带了没?” “当然带了,蔻尔是诚实的蔻尔。”小精灵从背后取出一本比指甲壳还要小的书,看来昨天她说的没错,就算白冕懂古精灵文也没办法看清楚。 “厄~里~斯~哈~喔。”黑龙当场给小精灵演示了一段失败的龙语魔法。 “厄里斯哈喔,让蔻尔找找。”小精灵从目录查找页数,再翻页找到所在:“找到了,嗯,有许多种读法,黑龙先生先试试将前三个音节和后两个音节各自连起来。” 黑龙屏气凝神:“厄里斯~哈喔~” 然而没有效果。 “那试试将最后的音调上升一点,很有气势的吟唱出来。” “厄里斯~哈喔!” “还不够,黑龙先生还不够凶狠。” “厄里斯~哈喔~~~!”伴随着黑龙吟唱声,氤氲的阴影缠绕在黑龙的双爪上。 小精灵替黑龙感到激动:“成功了!黑龙先生做到了!” 然而没有实践之前都是妄谈,白冕伸出爪子,触碰会议厅里的地毯。地毯被触碰的地方犹如化学反应,迅速变黑枯萎衰败,这样的连锁反应很快从地毯的一角蔓延到整张地毯。 “太棒了!”白冕兴奋地想要手舞足蹈,可惜会客厅经不起现在的它折腾。白冕兴致勃勃地打开龙语魔法书,然而被小精灵出声制止。 “黑龙先生,您爪上的魔法还没消失呢。” “啊,对,差点出大事了。”黑龙断掉对爪上魔力的供应,氤氲的阴影没有了来源立刻消散。这样的小插曲完全无法抑制白冕的兴奋,它戳了戳爪子,翻开龙语魔法书,小精灵也站在书页上一起观看。 “黑龙先生,我觉得这个魔法挺有意思的。”小蔻尔在魔法咒语上蹦跶着。 “增加鳞片的坚硬程度。”黑龙一字一句念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你看得懂龙语?” “当然了。”小蔻尔反倒很奇怪黑龙先生的反应:“看不懂龙语蔻尔就没办法帮黑龙先生查书了呀。” 白冕也没多想,继续沉浸在魔法的世界里,念起了新的魔法。 不知道试了多少魔法,黑龙也开始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开饭的钟声。 黑龙抬起眼皮,看了眼腐朽的地毯、玻璃化的墙壁、扭曲的椅子等等一系列成为魔法对象的物品,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 “糟了,你得帮我!”黑龙想到中午贝丝会按时给它送阿拉贝拉特制午餐,可这番炼狱般的景象被贝丝发现,它不敢相信贝丝的眼神。 “要蔻尔帮什么?”趴在书本上酣睡的小精灵揉着眼睛起身。 “帮我复原,你们森林精灵不是挺会修复类型的魔法吗?” 小精灵扫视一圈,无奈道:“可这太多了,蔻尔要花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够它被贝丝的眼神杀死了。 忽然,它有了一个办法:“幻术,能制造假象吗?” “这个没问题。”小精灵到现在也不明白黑龙的意思。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主人,午餐时间到了。” 黑龙几乎把脑袋埋进地里:“就是早上你进来看到的那副模样,你把周围变成那种样子就没事了!” “喔,好。”只见蔻尔右手食指稍微画了一个圈,会议室如炼狱般的景色顿时焕然一新。 贝丝推着一车又一车的食物进会议室,主人也不挑食,老老实实将健康餐吃完了,一切就像往常一样。 可贝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现在贝丝最大的麻烦就是穆拉丁,想起穆拉丁,贝丝抽出长剑往工地方向走去。 “好了,黑龙先生。”小蔻尔忽然飞到黑龙面前:“现在到您履行约定了,下午是蔻尔出去玩的时间。” 黑龙昂头一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现在有一个致命问题。 “可以,但你要把这些都恢复好。” 蔻尔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为什么要蔻尔来做,明明是黑龙先生干的坏事。” “是吗?如果你不教我,我怎么会把这里变成这样?”黑龙强词夺理,摆足了恶龙的架势。 “黑龙先生不讲道理,呜哇!”蔻尔嚎啕大哭了起来:“蔻尔想要出去玩,蔻尔现在就要出去玩。” “声音小点。”黑龙捂住了小精灵的嘴,别看她小不隆冬的,嗓门可大得很:“你不恢复好,阿拉贝拉发现我们之间的事,那你今后也没办法出去玩了。” 抽噎的小家伙只好委屈的将家具一一变回原样。 这时黑龙却在想明天的事。 屠龙战争的典礼,又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第十五章 第二皇子 奴隶也分三六九等,上等奴隶才貌双全,是贵族床上不二的玩物,就算是奴隶贩子也要对她们好好照顾,免得损伤了价值。 中等奴隶吃苦耐劳,懂得一些家务技巧,是贵族眼中最实用的佣人。 不幸的是,哈珀就是一个下等奴隶,身材干枯瘦小,平凡无奇的面容被刺眼的刀疤划开,凹凸不平的细碎鳞片附着在她的身躯上,俨然像身患麻风的病人。 接下来,或许是今天下午,又可能是明天,她将作为最低贱的奴隶卖去黑煤场,而矿场主会从她身上压榨出千百倍于付出的价钱,然后再把压榨干净的她扔进深坑。 吃着猪狗不如的食物,受到非人的折磨,哈珀已经麻木的接受了这个命运。 今天,外面的吵闹声将哈珀吵醒,她疲惫的闭上眼,继续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然而,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她平时被关在寂静湿冷的地方,虽然一路上时常变化地方,但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可既然能听见吵闹声,那么说明人群与她距离并不远。 她有机会逃出去! 心中的希望被点燃,哈珀甚至忘却伤口的疼痛。她将目光望向负责看守的奴隶保镖,此时这位保镖正巧喝的伶仃大醉,嘴里砸吧着,似乎沉浸在好梦中。 她取出隐蔽在腰间的铁丝,弯成勾状,艰难的试探了几次,终于勾中墙上的钥匙。 可一个不小心,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睡梦中的奴隶保镖眉头一紧,吓得哈珀浑身僵直,不敢动弹。直到奴隶保镖眉头舒展开来,哼唧了一声,换了一个面睡,哈珀赶紧伸出铁丝勾,把钥匙取了过来。 咯噔。 锁开了,哈珀怀着激动的心情,向门口敛手敛脚走去。 “她要跑了!”背后忽然想起巨大的声响,同为奴隶的另一人大力摇晃着牢笼,憎恨地盯着哈珀:“快抓住她!” 这下奴隶保镖就算是装睡也睡不了了,他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奴隶就在门口,顿时勃然大怒,抄起放在手边的大锤向哈珀砸去。 求生的欲望让哈珀生出莫大的力量,她撞开木门,向着外面狂奔,正在数钱的奴隶商人震惊地望着哈珀绝尘而过。 “你怎么看的门?!”奴隶商人破口大骂,抄起手中的钱往保镖脑袋上砸:“快给我追,千万不要被帝国军发现了。” 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哈珀剧烈运动,然而她毫无知觉,拼了命的往前跑,她看见好多衣装鲜丽的人,在她的家乡能穿成这样的都是达官显贵,同时附近的建筑高耸大气,商户们沿街摆摊,也有人将竹筐挂在身上吆喝,而排水沟与随处可见的垃圾桶,使得街道干净整洁。 可哈珀现在无暇疑惑。 “抓住那个小偷!”保镖打着幌子向哈珀追了过来。 她踩着宽阔的大理石阶梯全力向上奔跑,她全力喘息着,胸口就像即将崩坏的风箱。 一路上,她撞了不知道多少人,也不知道多少摊子被她踩烂,有人想要拦住她,她仗着瘦小的身材一个扭身就钻了过去。 终于,这台阶也到了尽头,灼热的阳光刺入她的眼中,她看见周围的人欢呼雀跃,可她只想穿过他们,那个保镖已经追到身后,她头扎进眼前的人墙里,拼命往前挤,一些恼火的人们企图拽住她的头发,将这个无礼的家伙教训一顿。 可哈珀已经害怕的快疯了,哪怕头发被扯断也要挤过去,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一道阻隔着生命的墙壁。 终于,前面的人受不住身后的拥挤,给哈珀让出了一个缝,她看见了光,奋不顾身的向前冲过去,而后没了人墙的支撑,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啊,怎么会这样,该死。”保镖惶恐地望着奴隶逃走的方向:“这是她自己要过去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小喽啰。”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人海里,至于商人还没给他结算的工钱,那也要有命去拿。 就像浪潮褪去,周围一片宁静,哈珀躺露在大理石路面上,士兵们的长枪抵住她的要害,怒吼着:“你是谁?你对殿下有什么企图!” 殿下? 她听见这个词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是做梦时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词语。 同时,庞大的红色阴影缓缓接近,它低头看了一眼,异类的面庞出现了人性化的不屑,嗤鼻扭头就走。 霎时间,她浑身战栗,汗毛根根炸起,那是潜藏在斑驳血脉源头的敬仰与恐惧,那个红色阴影,是一只红龙! 忽然,这些士兵收起长枪,位列在一旁。 “这家伙脾气不好,把你吓着了吧。”那人蹲下身,向哈珀伸出手,阳光透过他金色的发丝,与太阳同样闪耀。 如海般湛蓝的眼睛,让哈珀对他的话语毫无抵抗力,下意识握住那只手。 当哈珀真正的站立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闯下多么大的祸。两边是望不见边际的狂欢人海,一条道路将人们分隔两旁,这条大理石铺成的路让哈珀走上一百步也不见得能到对岸,然而向尽头望去,这条路越来越窄,变成了视野里的一道线,而那条线的尽头,是巍峨盘踞的金色宫殿。 “我,到底干了什么?”人们的注视让哈珀手脚发软。 忽然,旁边的这个金发男人亲自给她披上长袍,并弯下腰,亲切询问:“你怎么了?” 那双湛蓝的眼睛让哈珀生不出说谎的念头:“我,我刚从奴隶贩的手里逃出来。” “奴隶贩?”这个大哥哥一样的男人显得有些疑惑:“这里有奴隶商人?” 哈珀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发生这种事,真是抱歉。”金发男人用力的抱了抱哈珀,身上的香气令她魂不守舍,温柔的声音仿佛是情人的安慰呢喃。 就在这时,这个男人振臂一呼:“诸位,诸位!就在这伟大的时刻,在这块神圣的土地上,又发现一些肮脏龌龊的老鼠。” 所有帝国公民的目光重新聚集在男人身上。 “他们视人命为草芥,视人权于无物,在这片文明的疆域仍然进行野蛮又下贱的奴隶交易,我鲁齐乌斯·安德烈亚,身为神圣凯米亚帝国的子嗣,为此感到深切的耻辱。” 听到是奴隶交易,帝国的公民们顿时沸腾了起来,怒骂吼叫之声如狂风海啸。哈珀恍然一扫,这些所谓的帝国公民竟然不止是人类,还有精灵、矮人、兽人、甚至与她一样的龙裔,它们的吼叫声更为响亮,奴隶贩卖的苦痛深深铭刻在它们的血脉里。 “欧文。”金发男人忽然呼唤道,一位身披丝绸制成长袍的骑士鞠躬,右手锤胸。 “殿下,有何指示。” “今天的游行不必跟着了,带上你的部下与法师,抓住那几只老鼠,交给帝国法庭,用文明审判野蛮。” “明白!”这位骑士头颅狠狠一沉,随即吹起低哨,他带领数十位士兵脱离队列,融入人海之中。 这时,金发男人伸出双手,做出安静的手势,所有帝国公民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凝视着这位帝国的二王子。 “各位,安静,同为帝国子嗣,我明白各位的愤怒。”金发男人慷慨激昂的宣讲着:“可大家别忘了,今天是屠龙战争胜利的庆典,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比起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我们应该享受胜利的喜悦,更应该为这位刚刚逃离险境的女孩欢呼!” 瞬间,场面的气氛再一次点燃。 金发男人忽然一把,让哈珀坐在他的脖子上:“这位英勇的女士,在下能否有幸知晓您的名字?” 她紧紧裹着长袍,小脸通红,声音微弱如蚊:“哈,哈珀,我没有姓氏。” “英雄的名字叫哈珀!”金发男人猛然举起拳头,所有人都在高呼她的名字。 “英雄哈珀!” “英雄哈珀!!” “英雄哈珀!!!” 第十六章 各自的理念 咚咚两下敲门声。 “有什么事?” “三公主殿下,二王子已经完成游行,请您尽快就位。” “嗯,我知道了。” 夏洛蒂穿着紧致的女式甲胄,如午间云海的氤氲围绕着她缓缓流淌,甲胄呈现淡金色,镶嵌着深邃而古老的精灵铭文,铭文上的魔力随着她的呼吸律动,当这件由矮人与精灵共同铸造的甲胄出世之时,得到矮人之神的祝福,仅仅是穿着,就足以让高级剑士获得足以匹敌传奇的力量。 这件甲胄,是夏洛蒂十二岁的生日礼物,当时的她十二岁证传奇,十六岁斩巨龙,被冠于帝国之花的至高荣耀,然而这段堪称传奇的经历,到十六岁那年戛然而止。 柔顺的金发绑辫后束,发丝根根分明,沿着臂膀向下垂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她已经忘记了,最后一次这样打扮是什么时候,不过她知道,自从最后一次披甲归来,她就以巴特利特夫人自居。 她想,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或许她仍然是那位立于山巅云端的不败金花。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夏洛蒂推开门:“小蓝,走了。” 蓝龙幼崽慵懒的翻过身,打着哈欠跟在夏洛蒂身后。 大厅里,熟悉又陌生的队伍陈列在她的眼前,夏洛蒂站在高台上,抚摸着橡木扶手:“好久不见。” “三殿下,好久不见。” 没有想象中的慷慨激昂,夏洛蒂与这三十位骑士眼中,只有复杂的情绪。 几曾何时她们还是君与臣的关系,自从夏洛蒂忤逆父皇,嫁入巴特利特家,丧失争夺皇位的权利,自然无法保留骑士编制,他们共同的记忆永远的停留在斩断红龙的那一刹那。 “走吧。”夏洛蒂抬起头,碧蓝的瞳孔中绽放出光彩,将士们仿佛再一次看见六年前的帝国之花:“昂头挺胸,掷步有声,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绝不能让期待仰慕我们的帝国公民失望!” 深吸一口气,众将士齐声应:“是,殿下!” ... 第七公主殿下,丽贝卡·安德烈亚,麾下三十名传奇骑士汇聚在城外的宅邸大厅中,它们绝大多数并非人类,它们从世界各地赶来,它们披上帝国荣光的战甲,只为庆祝帝国战争的胜利。 然而。 “公主呢,你们的公主呢,你们公主都不见了还当什么骑士!”一向温文尔雅的昆尼尔伯爵发须皆张,站在高台上冲着骑士们怒吼着。 现在六殿下已经走完全程,就剩下七公主了,然而就在这要命关头,昆尼尔伯爵发现公主不见了,空荡荡的房里窗户大开。身为营造官,他必须为整场典礼负责,出了任何一个纰漏,轻则只是陛下的口头提醒,而重则...... 他已经不敢想了,只感觉脖子上有蚂蚁在爬,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了。 大厅中三十名骑士有人叹息,有人白眼,有的互相对视,报以苦笑,这位七公主从来不是省事的料。 “还愣着干什么,快出去找啊。”昆尼尔伯爵急的蹦了起来:“天呐,凯米亚陛下在上,怎么能让我受到这种折磨?” “人类,公主给我们的指令是按部就班的来。”阿拉贝拉飞到昆尼尔伯爵面前说道,在这重大节日里,阿拉贝拉也穿上为森林精灵特制的缕空轻甲,显出森林精灵那份特有的轻盈与活力。 昆尼尔回过神来:“意思是就你们几个去?” 这显然不是疑问句,昆尼尔伯爵再次陷入爆发的前奏,阿拉贝拉只好给了一发清晰术,让这个人类冷静下来。 “听着人类,丽贝卡不是那种不知轻急缓重的家伙,她有自己的安排。”阿拉贝拉高高在上的训斥道:“作为臣下,你要做的就是相信她。” “该死,该死的。”昆尼尔伯爵把头发揉成一团糟:“我知道了,你们去吧,发生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真该死!” 即便心里对丽贝卡怨愤至极,他也不敢对公主殿下出言不逊。 说完,昆尼尔伯爵扯开衣领,自暴自弃的往宅邸深处走去,他已经准备后半生就去翡冷翠的乡下度过余生了,前提是他脑袋还在的话。 城门再一次打开,骑士们带着各自的部下向民众们挥手示意,丽贝卡麾下骑士的特点就是非人类种族,而且并不是为了得到选票迁就少数族群的非人种族,它们要么及其常见却又十分异常,例如以狗头人之身抵达传奇的布卢先生,要么就是活在童话故事中的传奇种族,例如阿拉贝拉为代表的森林精灵,恰恰代表了丽贝卡能够壮大帝国实力的潜质。 对于它们的到来,帝国的公民们从不吝啬掌声与欢呼,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那位大人呢!” “公主殿下呢,你们的公主呢?” 热闹的氛围顿时冷却了下来,就连远在尽头的皇宫也察觉到不对劲。 几位皇子公主颇有兴致的猜测着,这位红发的公主殿下又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种非议即将到达爆发的极限时,忽然,一道黑影将大道笼罩,是从城门楼上垂落的阴影。 有人抬头一看,顿时手足无措、那是帝国曾经的噩梦,永远也抹不去的血泪历史,巨龙。 “有龙,龙来了!” “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龙。” 人们惊慌失措,本能的就想要逃跑,就在这时,有些职业者发现了不对劲。 “那只龙身上有人!” 霎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在黑龙之上,赤发的公主身披深红黑边的甲胄,腰系漆黑束带,手中拽着黑龙脖子上的长链,脚踏黑龙,立于凌然烈日之下。 面对所有人的直视,黑龙咆哮,声音如同响雷般炸开,声浪向着远处荡开。 “那,那是七公主!” “她要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时,黑龙浑身的肌肉开始涌动,从城门楼一跃而下,落在道路旁的高楼之上,周围的人能感觉到大地一震,可那赤发的公主拽着长链,仍然稳稳地站在黑龙身上。 黑龙从楼房上奔跑跃起,穿过大道上空,以对侧的楼房为踏板,向着队伍的方向奔跑跃进,漆黑硕大的阴影从公民头上越过,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黑龙的背影。 身姿如猎豹般矫健的黑龙来到队伍前方,它高高跃起,咚的一声落在队伍前方。 这位七公主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登场了。 “各位,你们不必恐惧。”丽贝卡站在黑龙肩上,俯视着公民们:“诸位是否记得,当年精灵女王救治濒死的凯米亚陛下,矮人赠与先帝神兵,旁有人马护驾,更有巨龙随行,帝国的建立离不开所有种族的支持,种族之间从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我们是人类,精灵,矮人,亦或是龙,就在这里,我们都有共同的名字,帝国公民!” 就在这时,有人喊道:“公主殿下,龙也可以是帝国公民?” “当然。”丽贝卡自信的回答道:“为何不可,这不是理所当然吗?难道我们泱泱帝国连一条龙都容纳不下吗?” 龙可以成为帝国公民。 这样崭新的概念扔进人群中无疑是禁咒级别的爆炸。即便经过屠龙战争,然而红龙主母未死,何况比红龙主母更为强大的巨龙比比皆是,巨龙的阴影仍然笼罩在帝国公民的头上,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自己与巨龙摆在对立面,可丽贝卡的话让人们意识到,为什么巨龙一定是敌人呢? 他们和巨龙一样,都是帝国的公民。 热烈的欢呼声仿佛是压抑过后的怒吼,声浪一波又一波将丽贝卡接下来的话埋没,所有人都陷入巨龙狂热之中。 “这家伙,真是让人不爽。”皇宫座下,夏洛蒂咬牙切齿地盯着远处的丽贝卡。 “小七总是这样让人意想不到。”坐在首位的大皇子捏着小巴,姣有兴致地望着远方。 坐在旁边的二皇子鲁齐乌斯面沉似水,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三姐,别这么生气嘛,哈哈,丽贝卡这不是挺好的吗?”四皇子肥硕的身躯依靠在特制的凳上,还不断往嘴中塞着食物。 第十七章 白色王冠 皇宫门前,凯旋门下,宽而广阔的大道上,挤满了乌泱泱的帝国公民,即便阳光直射也难以泯灭他们的热情,他们人头攒动,踮着脚眺望着凯旋门下的七位皇子公主。 在群臣的簇拥下,一位头发鬓白的中年男人有条不紊地走入阳光下,他佩戴胸甲,身披红袍,头戴桂冠,腰佩长剑,一手按着剑柄,一手举着权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望着茫茫人海,碧蓝瞳孔如汪洋般悠远,安德烈亚家特有的金发在阳光下烨烨生辉,他就是拯救帝国于崩溃之际、挥去帝国阴霾的复兴者,第四任帝国皇帝,凯撒·安德烈亚。 曾有诗人说,太阳因为他而更加闪耀。 立于丽贝卡身边的白冕大气都不敢喘,就是面前这个男人,发起了一场屠龙战争,它原先的命运也就此改写。 “在凯旋门的见证下,有些话我想说给你们听。”皇帝凯撒左右扫视,大街小巷、楼房楼顶挤满了人,法师塔均落在城外,以示对这位伟大皇帝的尊敬。 皇帝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站在这里,他的目光囊括了大半城区:“凯米亚陛下于凯旋门下,向帝国告别,只身登神,朕的祖父,安德烈亚二世,经过这扇凯旋门,却再也没有机会回来,朕的父亲,望着这凯旋门抑郁而终。从前朕也忧虑,惶恐成为亡国之君,就在内乱战争即将爆发时,朕看见仍然有人竭力阻止分裂,他们相信帝国,相信朕。从那时起,朕就明白,朕不可辜负他们,不可辜负帝国。” 那位穿越者前辈成神了?! 黑龙决定回去好好把帝国通史读完,毕竟它与凯米亚同为穿越者,说不定留下什么只有穿越者才懂的宝藏呢? “然而!”皇帝的声调蓦然高升,眼中碧蓝仿佛化作滔天巨浪:“朕也看见有人趁着国家危亡,卖国求荣,煽动分裂,可耻又可悲,时至今日,仍然有人唱着陈年老调,看不清事实,这样的人,不配称为帝国公民,他们应该在牢狱里腐朽至死。” “帝国的兴盛离不开所有帝国公民的付出,无论是骑士还是农民,人类还是精灵,你们所做的每一份工作都在为帝国的强盛之路蓄积力量。因此,朕不愿看见职业之间互相鄙夷,种族之间互相歧视,这是历史倒车,是绝不容忍的。朕对大家一视同仁,朕同大家一样,都是帝国的公民。” “朕虽不愿大家诸位节日的兴致,但朕仍然要强调,贩卖奴隶者,死!煽动歧视者,死!卖国求荣者,死!” 就黑龙迎面感受到一股森然的杀意,就像冬天冷雨沿着鳞片渗进骨头里,这绝不是喊口号,这位皇帝是认真的。 三个死字一下来,就连七位皇子公主都神色各异,有的满不在乎,有的抿紧嘴唇。黑龙偷偷观察丽贝卡,发现丽贝卡也并没有显得高兴。 这些恰好都是帝国人最为痛恨的行为,高呼仿佛让山川动摇。 待到情绪平缓下来后,这位陛下接着道:“帝国仍然欢迎其他智慧种族的加入,帝国来者不拒,只要你们心向帝国,无论是龙,还是恶魔,帝国欢迎你们。” 说完这段话,凯撒将目光放在自己的子嗣们身上。 “孩子们,你们这些年的努力朕都放在眼里,有人胜,有人淘汰,可不管如何,作为我的子嗣,你们要牢记。” “不要问公民能为你们做什么,要问问你们能为公民做什么。” 七人齐齐弯腰,右手锤在心口,异口同声:“是,父皇。” 黑龙也赶紧学着他们低头。 “好,很好。”皇帝陛下环视一周,终于满意的笑了,于是宣布道:“那么,庆典正式开始!” 七位皇子公主齐齐抬头,黑龙也跟着他们升起脑袋,可就在这时,目光不偏不倚地与凯撒的目光对上,白冕顿时像触电般撇开目光。 按照流程,现在仪式已经进入尾声,七位皇子公主要么参与庆典,要么回到自己的驻地,然而丽贝卡被临时通知,要带着黑龙一起去见皇帝。 “我也要去?”黑龙目瞪口呆地指着自己:“杀了我吧。” “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父皇脾气挺好的。”丽贝卡没好气地拍着黑龙胳膊。 嗯,是挺好的,死在这位陛下手中的智慧生物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了。 见黑龙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丽贝卡只好安慰道:“父皇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就没注意到你不一样的地方吗?” 回想了一下场上见面的情况,貌似其他六只龙连自己的一半高都没有,不过前世白冕只是一个普通人,第一次上这种场合紧张的不能自己,自然没心情想别的。 在皇帝禁卫的带领下,她们来到皇宫深处的书房前,还未等丽贝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进吧,不必顾虑。” “遵命。”丽贝卡推门而入,向凯撒行鞠躬礼:“父皇,有何事吩咐?” 凯撒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支在桌上的双手交叉,侥有兴致地望着。 然而丽贝卡却发现凯撒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看向门口。 黑龙弱弱地伸出胳膊,用指尖点了点丽贝卡肩膀: “我好像进不来。” 凯撒大笑几声,起身,对一人一龙道:“是我考虑不周,去宽敞的地方说话吧。” 最后,是凯撒亲自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巨大的空间足以容纳下多只巨龙,一些帝国的经典战役化作墙上的巨幅画,白冕能想象到有多少国家与种族的领袖在这里与凯撒面谈,又有多少阴谋诡计在这里交错而过。 “丽贝卡,你喂的什么能喂这么大?”凯撒上下打量黑龙,就在丽贝卡准备回答时,凯撒又竖起手掌:“不对,不该这样。” “我该怎么称呼你?”凯撒直接问黑龙道。 黑龙老老实实报出真名:“白冕·克鲁鲁克鲁鲁·沃兹华尔·尼德霍格,叫白冕就好了。” 当初丽贝卡为了黑龙真名套了两天,结果这家伙见了皇帝毫不犹豫把真名托盘而出,丽贝卡赏了黑龙一个白眼。 “白冕?”凯撒细细咀嚼着:“白色的王冠?” 这话一出黑龙顿时冷汗直冒。 “父皇,不是这个意思。”丽贝卡赶紧解释道:“龙族真名只是......” “小丽贝卡,我更喜欢你喊我父亲。”凯撒笑着看着丽贝卡:“正因为是龙族真名因此才不一般,不过白色王冠也只是龙的白色王冠,与我何干。” 第十八章 我当官啦 “丽贝卡,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凯撒随意拉了把椅子过来坐着,兴致勃勃地与丽贝卡讲道:“屠龙战争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向世界宣告帝国不可侵犯,更在于将公民心中的大山移去,然而我却发现这仍然无法改变公民心中对巨龙的恐惧,这种恐惧源自对巨龙的不了解。” 说到这里,凯撒激动地拍响手掌:“而你的想法恰好可以解决人类与巨龙的矛盾,如果能共同生活在一起,那么我们帝国的公民不仅不再畏惧巨龙,更能添上一份强大的战力,让整个帝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把你们喊过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凯撒似笑非笑地看着丽贝卡:“没看错的话,你并没有利用契约束缚白冕吧。” “父皇,啊不,父亲明鉴。”丽贝卡连忙改口。 白冕也在一旁跟着点头。 “在你那番表演后,你的兄长姐姐们马上撕毁契约,看来你的想法也很受他们认同。” 丽贝卡却回道:“没有父亲的支持,恐怕也没多少人响应。” 白冕知道,丽贝卡指的是凯撒仪式上那番发言,特地点名了龙。 “好了,这些事不必再提,自有文官去处理那些繁文缛节。”凯撒再一次将目光转向黑龙:“冒昧的问,你们黑龙体型一般都这么大吗?” “可能我吃的多吧,大概?”黑龙企图让紧张的气氛稍微快活点,然而在丽贝卡警告的目光下,白冕把脑袋又低了下去。 “我女儿就是这样,总担心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以后你可要多担待点。”凯撒碧蓝的眼睛来回打量着一人一龙:“忽然有个主意,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父亲请说。” 白冕刚准备开嘴,就被丽贝卡瞪了回去。 “白冕,想当官吗?” “啥?” 丽贝卡用力踹了黑龙一脚。 “龙族户籍官,怎样?” “龙族户籍官是什么?”黑龙问。 这时丽贝卡回答道:“就是替龙族公民办理手续,虽然帝国现在一只龙都没有。” “没错。”凯撒靠在椅子上:“如果你能为帝国拉拢其他龙,日后你一定能成为帝国龙族领袖。” 白冕暗自吐槽,这就开始画大饼了? “不过说起龙族公民,我想很快就有了。”开始伸出手敲了敲椅子扶手,立刻有人捧着一卷文书,呈在黑龙面前。 黑龙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类文字上写着几个大字,龙类公民户籍录入书。 邦。 丽贝卡又踹了黑龙一脚,白冕马上醒悟:“谢陛下恩赐。” 凯撒哈哈大笑:“你果然是一只很有趣的龙,别人都说初生的牛不怕狮子,可我看你这只初生龙,怕我怕得很啊,难道你们的传承记忆里还把朕也录进去了?” 言外之意白冕装听不懂。 “父亲,那白冕的办公地如何安置?”丽贝卡询问。 凯撒想也不想:“你的庄园不就在七丘城下吗,就在那里吧。” “遵命。” 就在白冕蹑手蹑脚地签字时,凯撒忽然从怀中掏出项链,递给丽贝卡。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项链,脸色大变:“父亲,您这是?” “远行,总需要一些挂念。” 丽贝卡凝视着面前这位皇帝,深呼吸:“父皇,我知道了。” ... 回庄园的路上,丽贝卡乘着黑龙翱翔在高空中,地上是骑士团乘坐的马车,自从体会过乘龙的快感,丽贝卡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你不是说你父亲身体不好吗?”黑龙望着天际线问:“可我看他身体好的不行。” “父皇御驾亲征多年,身体也淤积了不少累伤,上次大祭司说了,父皇至多还能再撑五年。”丽贝卡喃喃说完后,忽然醒悟,俯身盯着黑龙湛黄的龙瞳:“这话你可不能乱说,真会杀头的。” “知道,我可没想死。”自从知道这位皇帝的发家史后,白冕明白,这个世界上恐怕有无数的人期盼着这位皇帝早点死去,只要这位皇帝不死,企图颠覆帝国的势力只敢蜷缩于地下。 “总算把仪式走完了,累死我了。”丽贝卡迎着凉风伸了个懒腰。 黑龙瞥见她手上的贴满医疗胶带的胳膊与手指,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还没看见。” “魔法失效了吗?”丽贝卡翻着手腕打量着:“和精灵实战练剑落下的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不找阿拉贝拉治疗?” “这点小伤没必要麻烦她了,她每天也挺忙,那么多闹哄哄的小精灵要管。”丽贝卡将随风乱飞的刘海撩到耳后。 想起蔻尔,黑龙深有体会。 “何况练剑,必须受伤才能让身体养成习惯,体会到痛才知道如何去躲避防守。”这时,丽贝卡拿出那串水晶项链,细细抚摸着水晶圆润的轮廓,问:“你会想念你的父母吗?” “五色龙就没父母这个概念,随生随跑,能活多久看天命,活到成年中大奖。”白冕毫无毫无波澜,这种事情比起五色龙罄竹难书的劣迹来说只是小儿科。 “听起来好自由。” 听到这句话,白冕默不作声,帝皇家确实有很多外人不知的辛酸,前世曾有人做过调查,这个世界上危险程度最高的职业就是皇帝,平均年龄只有39岁。 “我想,明天大概你会很忙。”丽贝卡又主动搭话道。 “为什么?” “现在你可是龙族户籍官,帝国第一位龙族公民,有父皇保驾护航,这个消息大概今晚就可以传遍帝国上下。”丽贝卡掰着手指数着:“还有你的体型问题,阿拉贝拉也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法师协会和学院得到消息也会来邀请你检查身体状况,加上户籍官的规章制度,你也要熟知。” “别念了别念了。”黑龙听的脑瓜子疼:“我可以不做吗?” “当然没问题。” “真的?” “真的,你可以现在回去和父皇说不想当了。” “那算了。” 视野中,七丘城的高楼与灯火逐渐远去,临近郊外,空气变得更加清新冷冽,第七庄园的样貌逐渐在黑龙眼中放大。 “陪我再聊一会吧。”丽贝卡望着远方逐渐沉沦的落日,有些落寞的道。 察觉到公主殿下小情绪的黑龙,默默向着远方飞去。 ps:各位尊敬的看官,可否不吝言辞给小文来点评价反馈,称赞也好谩骂也罢,只要看官留个信儿俺就高兴了,但为了避免被系统删评论,请各位看官发表意见时少一些敏感词,拜托啦,你们的意见真的很重要。 第十九章 新居 熹微的晨光射进橙黄的龙瞳,黑龙眨了眨眼睛。 昨夜白冕没睡,彻夜读从丽贝卡哪里借来的帝国通史,看完安德烈亚一世、凯米亚大帝的传奇人生,白冕才发现,每页上写着英雄几个字,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开挂! 一夜过去,白冕除了对帝国历史了解更为深刻,毫无收获。 啪,会议室门被粗暴推开,见到贝丝,她洁白的女仆裙沾满泥浆,白皙的脸也蒙上灰尘,还挂着黑眼圈。 “你忙什么去了?” “主人,您的住所修好了。”疲惫难掩贝丝的兴奋,她似乎真的为黑龙有自己的住处而开心:“昨夜得知主人成为帝国户籍官,仆人拉着穆拉丁管家连夜将住所改造了一份,方便主人办公。” 见贝丝认真的模样,黑龙为当时的小心思有点不好意思。 贝丝带着黑龙兴冲冲的赶到新家。新的住处位于庄园外的一处宽敞的平原地带,和煦的阳光一览无余的照耀着这块土地,这里避开了平时骑士团训练路线,厨房距离这里也不远,可以方便它填饱肚子。 这栋房屋是以巨龙为规格建造,一层楼十米高,总高度达到三十米,可黑龙脑袋伸直也才三米多。 贝丝解释道:“主人与人类的不同,人类并没有房屋净空需求,然而主人是龙,为了让主人能够畅快的舒展双翼,所以将房屋规格巨大化。按照阿拉贝拉大人的推测,主人的身长能够达到二十至三十米,后续这栋房屋还需要改建。” 望着空旷的大厅,黑龙惊讶的合不拢嘴,它本以为只有睡觉的地方,可没想到丽贝卡和贝丝她们是认真的想让它有一个舒适的住处。 “我怎么没看见桌椅?”黑龙很快发现异常。 “因为主人的身体结构与人类不同,以人类习惯设计的桌椅并不适合主人。”贝丝踩下一个脚掌大小的按钮,枕垫前升起一个高台:“枕垫就是您的椅子,而高台可以替代桌子的作用,想到主人以后还会接待人类,在墙壁的隔架上有人类规格的座椅以便使用。” 提到这些颇具巨人风格的搁架,黑龙更有疑问了:“这些搁架是干什么的?” “方便主人您收纳物品,采取搁架的形式是为了避免地面面积被物品占据过多,而导致主人您无从下脚。” 贝丝带着黑龙逛遍了所有区域,在此期间它看见了巨龙规格的书籍、大型坐便器、三楼的起飞平台、还有独立的室外游泳池等设计。 黑龙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贝丝盖在翅膀下,逼问:“你确定原来就打算这么设计的?公主的屋子都没我这么豪华吧。” 贝丝撇过脑袋。小声道:“殿下昨天说您成为龙族户籍官,为了吸引其他龙加入,要以最高规格打造您的宅邸。” “果然这样。”白冕算是摸透这些贵族屋里不早起的小心思了。 忽然,黑龙指着在角落里憨憨大睡的矮人与睡在矮人肚皮上的森林精灵们:“他们一晚上都在建这个?” “是,主人您的意思是?”贝丝试探地问道。 “那就让他们先睡会。”白冕没那么小气,不过它更加好奇这些森林精灵:“她们也会建房子?” “森林精灵天生就能使用魔法,这种事对于她们来说很简单。”贝丝继续介绍道:“主人来庄园不久,有些事还不明白,虽说森林精灵们名义上不属于殿下,但阿拉贝拉大人会经常以实践的名义让这些小精灵们来帮助我们完成一些琐碎的事情,贝丝也受过她们帮助。” “有这种事?”黑龙仔细想了想这几日的生活:“我从来没在别的地方见过她们。” 贝丝苦笑:“她们还不太了解您。” 说完,转头就看见那几只小精灵消失了,八成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对了,蔻尔知道我换地方了没?”黑龙忽然想起来。 说蔻尔蔻尔就来,黑龙听见窗口边远远传来嚎哭声,由远及近,啪唧一声撞在黑龙脑门上。 黑龙满脸泪痕鼻涕的红眼影小精灵提溜在眼前。 “黑龙,呜,呲溜,黑龙先生,蔻尔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不告诉蔻尔您换了地方?”蔻尔委屈地抹着眼泪。 看着眼泪汪汪的蔻尔,黑龙顿时有了个主意:“我现在是龙族户籍官,没空和你玩了。” “龙族户籍官是什么?”提到别的事,小蔻尔立刻忘了哭,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黑龙。 “负责给龙族办理帝国公民手续,懂吗?” “帝国公民?”蔻尔恍然大悟:“蔻尔想起来蔻尔也是帝国公民耶。” “你知道那就好,现在我负责办这个,没人帮忙,我可没时间陪你。”说完,黑龙撇过头,故作叹息。 蔻尔皱着小眉头,仿佛在思考天大的事,不过一会,她的小脑袋瓜就灵机一现:“这种事,让蔻尔来帮黑龙先生就好了。” “你真的愿意?” “愿意。”蔻尔信誓旦旦的拍着小胸脯:“蔻尔最喜欢帮有困难的黑龙先生。” “我不信,除非你向精灵之神科瑞隆发誓。” 蔻尔摇摇头:“黑龙先生真不信任蔻尔,那好吧,蔻尔现在就向伟大高尚的精灵之神科瑞隆发誓,协助黑龙先生办理龙族户籍。” “还有,森之女神艾罗娜。” “为了让黑龙先生相信蔻尔,蔻尔也向森之女神艾罗娜女士发誓,协助黑龙先生办理龙族户籍。” 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约束后,黑龙对不忍目睹的贝丝道:“把昨夜送过来的关于规章制度,行文格式的书,都搬过来。” “嗯?”蔻尔一脸天真的在半空中摇曳。 最后,黑龙指着一人高的书堆,对蔻尔道:“帮我把这些背下来吧。” 善良的蔻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龙先生,您没说错吧?” “没说错,而且最好今天背完,可能明天就有龙来办理户籍了。” “那黑龙先生您负责干什么?”蔻尔弱弱地问:“您一定有更重要的事吧?” “没有,完全没有。”黑龙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不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完成这项任务。” “黑龙先生又欺负蔻尔,呜哇。”蔻尔又大哭起来,像洗脸似的往下冒眼泪,身体小小的,泪腺倒是及其发达。 这时,窗口忽然飞过来一只鸽子,鸽子落在贝丝手臂上,全身如布匹般分解,随后又组成了一张纸条,贝丝看了一眼,对黑龙道: “主人,公主殿下找您。” 第二十章 龙中贵族 来到第七庄园行政厅门口,黑龙九听见丽贝卡与布卢先生的争吵声。 “帝国给你们的物资不是为了让你们壮大自身,吞并其他族群。” 随后是布卢先生特有的阴阳怪气:“这不是我们帝国人的传统习俗吗?” “不行。”大厅里传来拍桌子的声音:“帝国的外扩政策核心是用文明取代野蛮,而不是让你们把其他狗头人的脑袋挂在枪尖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响起咕噜的喝水声,丽贝卡的声音接着传出:“我要扶持的不是军阀,我想要的是一个以帝国为榜样的,一个文明、和谐的狗头人族群,懂吗?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摆脱野蛮愚昧的标签,向人类和其他智慧种群证明,狗头人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文明。” “殿下,这次是它们主动发起的进攻,我的族人只不过是以牙还牙。” “据情报,你们刃牙部落在这次遭遇里,没有任何受伤记录,反而是你们把锐骨部落的狗头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它们自找麻烦。” “不是自找麻烦,这恰好是你们证明自身文明的好机会,结果你们做了最糟糕的决定。” 这时,丽贝卡看见门外晃动的黑龙,于是按着太阳穴,无奈道:“布卢,你先下去,我们待会再说,白冕,你进来吧。” 黑龙和布卢先生擦肩过儿,它本想和这只传奇狗头人打个招呼,然而看到对方烦躁的脸色,想想还是算了。 “新居怎样?”丽贝卡喝着水问道。 “挺好的,我准备把每一位来登记的龙带着参观一遍。”黑龙说着的同时,注意到丽贝卡握住杯耳的手上贴上更多的医疗胶带。 丽贝卡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寒暄完,一人一龙进入正题。 “昨天的表演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丽贝卡数着桌上请求信:“二十三,二十四,总共二十四封信,都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黑龙好奇的拿过一份看,来信的是一位大商人,信上大致说的是,希望黑龙能成为他们商品的代言龙。 丽贝卡倾过身一看,把这封信扔进垃圾桶里:“这封不用管,看看剩下的。” 一封一封看完,黑龙的脸越来越扭曲:“这都什么玩意啊,要我参加聚会,去他们浴堂洗澡就算了,处理魔物巢穴也行,可要我去育儿园干什么,给小孩表演喷火球吗?我去那种地方纯粹帮倒忙吧。” “这是我从一千二百八十六封信里选出来的代表,你是第一位龙族公民,很多人想和你拉近关系。”丽贝卡敲击着桌面:“看来昨天的效果挺不错,目的已经达到了。虽说很多是毫无意义的交际活动,但贵族就是依赖交际的生物,不管如何你也要去应付一下,避免给他们留下高冷的印象。” 说完,丽贝卡将目光转向大厅外:“贝丝,你也进来。” “是殿下。”贝丝低头走进行政厅。 “白冕一些不恰当的举动你要及时阻止,明白了吗?” “明白。” 听到这里,黑龙忍不住吐槽:“我在你心里有这么不靠谱吗?” “有。”丽贝卡和贝丝异口同声。 丽贝卡回想起昨日,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敢和父皇开玩笑的。” 贝丝捂嘴,褐色的眼睛微微颤抖:“殿下,这是真的吗?” “嗯。”丽贝卡再次强调:“你一定要注意,它是加强版的布罗姆菲尔德·弗拉西斯。” 虽然不知道这个布罗姆菲尔德是谁,但黑龙总觉得心里委屈,它就受不得假正经的场合。 公主殿下将视线转向黑龙,循循善诱地教导道:“这些事不用着急,慢慢做,一个月之内做完即可。这里很多事看起来无用又麻烦,但对你日后在帝国发展是绝对有价值的。” “知道知道。”黑龙直接当耳旁风:“安心,这种事很简单。” ... “贝丝,我想回去了。” “不行。”贝丝皱着眉头,她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绿茵草地上,桌子上摆满了美食,人们觥筹交错,莺莺燕燕。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贵族的宴会,白冕应邀而来,相对于人类来说巨大的体型与狰狞冷酷的外表,让它受到来自全场的关注。 自从被阿拉贝拉限制饮食,黑龙一直都想念着烤肉,好不容易有机会大口朵颐,可时不时就有一些自命不凡的贵族跑到它面前,介绍自己的家族历史、辉煌事迹,说来说去也就是贵族们互相吹捧,然后这帮人还自己当真了。 “这位尊贵的龙先生,我是来自翡冷翠的艺术贵族,十分荣幸......” 嗬,呸。 如果可以,白冕很想一口龙息吐到面前这个人身上,不是因为别的,长相富贵也就算了,脸上还涂满厚厚的白粉,俨然像是前世的白脸,看着都晦气。 “龙先生,其实我一直对龙族十分向往,能否......”说着说着这个死胖子就向白冕的龙鳞伸出手,指缝里还流淌着羊腿上的脂肪油,恶心的它差点鳞片倒竖。 “这位大人,现在主人已经是帝国的公民,丽贝卡殿下的骑士,请您......” 见主人难堪,贝丝立刻上前阻止,委婉的劝说着。 见色查意是贵族的必备技能,这胖子露出遗憾的表情,随即又邀请:“如果可以,我愿意代表艺术贵族们邀请您去翡冷翠,我们必然会让您宾至如归,并以您创作出属于龙的杰作。” “嗯,啊,我知道了,谢谢。”黑龙简短的回复。 这位来自翡冷翠的艺术贵族端起侍从托盘中的红酒,向黑龙致意,随即离开。 可就像排队似的,一群穿着甜白色调洛可可风格的贵妇们一拥而上,甚至贝丝都来不及阻拦,就开始抚摸起黑龙鳞片下蓬勃的肌肉,同时她们身上各色的香水味浓缩在一起,飘到黑龙的鼻子前,熏的它想把昨晚的宵夜都吐了。 一边摸着,这些贵妇还一边吐槽翡冷翠所谓艺术贵族的恶心品位,顺便将刚才那位胖贵族的私生活翻了个底朝天。 “你们知道吗?其实他老婆出轨是因为,他那个不行。” “早就知道了,我仆人有次看见他偷偷摸摸去黑市,肯定在买能增强那个的药。” “唉,我养的那个小情人最近不太行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真的舍不得扔。” 或许这些贵妇没什么别的能耐,但只要涉及八卦、十八禁以及情史方面,她们能甩帝国情报局十八条街。 “对了,巨龙先生,我们想冒昧的问一下......”一位打扮的像向日葵似的贵妇忽然轻扇捂脸,面露娇羞,隔在黑龙肌肉上的小手指都快拧成了一团。 “啥?”黑龙还没搞清楚状况。 贝丝只好以公主的名义将这群贵妇请开,以免贵族们的糜烂的风气影响到主人。 一位认出贝丝的贵妇下意识地问:“你不是以前三公主手下的......”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同伴用手肘狠狠顶了这位贵妇,用严厉的目光警告。这位贵妇顿时醒悟,面露惊慌之色。 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最后这群贵妇的代表向黑龙道歉,然后带着她们灰溜溜的离开了。 贝丝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主人,却发现黑龙也正在盯着她。 女仆低下头:“主人,关于这件事......” “不想说就算了。”黑龙抓起酒桶一饮而尽:“以后想说了再和我说吧。” 这时,熙熙攘攘的绿茵地上,贵族们忽然让开道路,如同分开的浪花,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老人举着红酒向它走来,身后还跟着对巨龙充满好奇的家眷。 待老人走进了,巨龙才看见老人贴身的贵族礼服上,挂满了勋章,令人眼花缭乱。这可不是贵族玩具,而是从战场上用火与血换来的功勋。 这时,黑龙才明白丽贝卡让它来的目的,这个老人的肩上赫然佩戴着屠龙者勋章,勋章上栩栩如生的雕刻着被长剑刺穿的龙首。 它今后一定会与这些人打交道的,比起日后发生矛盾,不如早点解决,白冕猜这就是丽贝卡让它前来的目的。 第二十一章 这个世界的贵族们 “杜鲁门·奥鲁斯,很高兴能见到你。”这位苍发烁直的老人向黑龙伸出手,对应的,白冕也伸出龙爪与其相握。 杜鲁门身姿挺拔,脚步沉稳有力,目光如一道剑戳来。 握手的时候,黑龙能感受到这位老人手上的茧并不比它的龙鳞薄多少,多年的军队经历让这位老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斥着硝烟的味道。 “白冕,无姓。”黑龙简短回应道。 “没想到你这只龙真的敢来,出乎我的意料。”松开手,杜鲁门毫不客气说出心中所想,对于巨龙的蔑视更是不加掩饰:“当然,来者是客,作为第一位龙族公民,我不会怠慢你。” 黑龙明白了,这位半生军旅的老人想借此彰显自己参与屠龙战争的经历。 “同为帝国公民,拿着你的邀请函进你的宴会,我有什么不敢?”黑龙平淡的回怼:“难道说你歧视我龙族的身份?”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安静。 在场的贵族都听了凯撒大帝讲话,三个死字犹如在耳边轰鸣,何况这位可是陛下亲点的第一位龙族公民。他们还记得昨天二皇子手下捉拿归案的奴隶商人们,凯撒大帝话说完没多久,就被帝国法庭判决死刑当即处决。 现在帝国正缺往刀头上撞的鸡,更要有点影响力的公鸡,各个地方的治安官急需傻子触霉头来涨业绩。 这时,远方传来蹬蹬噔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穿礼服的棕发少女提着裙摆,踩着高跟急冲冲的赶过来。 “父亲,你在干什么。”棕发少女惊怒未定,胸口起伏霎是壮观,随即马上对黑龙低头道歉:“抱歉,父亲酒喝得有点多,说话没多想,其实我父亲对龙族并没有看法,他十分欢迎您能来参加我们的晚宴。” 杜鲁门虽说是合格的军人,但并不是合格的贵族。 显然这位老人也反应了过来,一股子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位棕发的少女招手找来家族的骑士:“父亲有些醉了,扶他下去休息。” “是。” “没休息好,绝对不能出来,明白吗?”少女意有所指的命令道。 “明白。” 看着杜鲁门被拖着的狼狈身影,黑龙兴致勃勃的吹了个口哨,不得不说扣帽子挺舒服的。现场的宴会在一些贵族的引导下,再次回复了刚才的热闹。 “真的非常抱歉。”这位贵族少女深深的弯腰,看的黑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是奥鲁斯家的长女,黛尔·奥鲁斯,您叫我戴尔就好了。”比起她那性子恶劣的父亲,黛尔显得更加符合贵族的标准,礼貌、规矩也不失礼仪。 或许是因为角度原因,黑龙能看见黛尔礼服里的一些情景,然而那并不让人觉得美妙。似乎察觉到黑龙的目光,黛尔偷偷将肩带往上提了一提。 “为什么要藏着。”黑龙直接了断的说:“受伤了就去接受治疗,这种淤青普通牧师就可以治好。” 黛尔的神色躲躲藏藏,又再一次鞠躬:“恳请您不要将此事外说。” “没问题,但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在龙瞳的注视下,黛尔紧紧抿着嘴唇,最终叹了口气:“那再恳请您原谅我那可怜的父亲,他的老朋友很多死在那场战争中。” 黑龙点头,本质上这是它与黛尔的筹码交换。 “这是我丈夫留下的痕迹。” 丈夫? 提到这个词,黑龙下意识寻找这位年少成妻的少女的另一半在何处,一般来说这种场合贵族都会双双成对。 “他在哪。”黛尔扬起下巴,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黛尔幽怨的目光,黑龙看见一个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手舞足蹈的向未经世事的少女们展现小魔术,或许黛尔从前也是这些少女中其中的一位。 “你不去阻止他?”黑龙好奇的问。 黛尔摇头,链坠耳饰轻轻摇曳:“没用的,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离婚。” “您是龙,或许不了解。离婚了他还能找下一位,而我不行,我离婚了就再也嫁不出去,没有人会正眼看我,就算同为女人的她们会暗地里骂我是没人要的烂鞋,男人们也会觉得是我没魅力,关不住男人。” 贵族少女笑着笑着,眼眶忽然溢满了泪水。 “我不想这辈子就这样......”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声音隐藏在急促的呼吸里,让人难以听见。 很快,黛尔用手巾擦干眼泪,努力呼吸平息情绪。 “你刚才说了什么?”其实黑龙听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谢谢您。”整理好情绪的黛尔继续维持着贵族式的优雅:“这种事,在贵族里很常见,就算是公主,最后还不是落得比我更要凄惨,没什么好说的。” 黛尔话落,黑龙感受到身旁贝丝的心跳顿时加速。 忽然,黑龙想到一个同样为女性的人:“那你认为丽贝卡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黛尔情不自禁地望向远方,随后又收回目光,望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女人,怎么配评价七公主呢?” 宴会结束,然而这场庆典的狂欢没有结束。庆典期间帝国会开放国库,供公民们狂欢五日,因此城里城外铺满了醉倒的公民,房屋里灯光下充斥着猜拳划脚的嚷嚷声,女人们也穿着平时不舍得的丝绸衣在集会上挑选华丽的首饰。 “贝丝,你去哪?”黑龙叫住准备离开的女仆。 “主人,仆人正准备回去。” “走回去?” “是,主人。” 黑龙想起来,来这场宴会之前,它就被告知贝丝早早在会场等待。 嘭,黑龙张开双翼,漆黑的影子遮盖了月光:“你上来吧,走回去太慢了。” “主人,我只是仆人。”贝丝边后退边摇头。 “那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上来。” “不行,即便是主人的命令也不行,这是对主人极大的不尊重。” 白冕的双翼耸了下来:“那你走吧。” 听到这儿,贝丝松了口气:“感谢主人理解。” 黑龙煽动双翼,巨大的身躯逐渐腾空而起,贝丝在草地上用目光迎送主人。 然而下一刻,黑龙俯身冲下,贝丝躲闪不及,惊呼一声,被黑龙抓在爪中,随后一飞冲天。 “你打算一路被我这么抓着,还是坐在上面看风景?”黑龙悠闲的望着下方的城市灯火。 贝丝哀怨地瞪了眼黑龙:“仆人还是被抓着吧。”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第二十二章 贝丝请假 咚咚咚。 黑龙醒来,看见红眼影的小蔻尔举着比自己还要大的书敲它脑袋。 “怎么了?”黑龙打了个哈欠。 “坏坏的黑龙先生。”蔻尔得意的举着《户籍格式与归类制度》:“蔻尔把书背完啦。” “这样啊。”困倦的黑龙合上眼皮准备再睡一觉。 “黑龙先生不觉得蔻尔很厉害吗?真的在一天内全背完耶。”蔻尔皱着鼻子,显得有些生气。 黑龙抬起爪子摸了摸蔻尔的小脑袋:“小蔻尔真厉害,下次一定奖励你,但现在黑龙先生很困,可以不要打搅黑龙先生睡觉了吗?” “好敷衍哦,黑龙先生。”小蔻尔不满的撇过头。 太阳逐渐升起,日光透过窗户照在黑龙眼皮上。 它耸动鼻孔,是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这是阿拉贝拉为她特制的早餐,吃了这么久,白冕也逐渐习惯那种生吃猪大肠的味了。 “贝丝,把那几封信给我看看。”黑龙睁开眼,将面前的开水煮猪肉一桶又一桶扔进嘴里:“贝丝?贝丝在吗?” “贝丝小姐昨晚就走了,黑龙先生不知道吗?”蔻尔飘过来,提醒道。 “昨晚就走了?”黑龙顿时精神了起来:“那谁来伺候我?” “黑龙先生要学会自理啊。”蔻尔看它一副不争气的模样,学着老气横秋的模样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解决完猪肉,将矿石搁着进嘴里啃,最后将绿叶贴在胳膊上,黑龙朝着第七庄园行政厅的方向飞去。 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庄园的女仆们就起床,开始打扫庄园的上上下下。 黑龙看了眼踩了泥土的爪子,干脆直接飞进丽贝卡的办公室,好在窗户够大,直接挤了进去。 “早上好。”丽贝卡穿着睡衣,脸上敷着面膜,正在喝桌上的清粥:“正好准备找你。” “喂,贝丝不见了,我的仆人不见了,你们不知道吗?”黑龙急火火的问。 “声音小点,我知道。”丽贝卡搅动粥里的小米:“她昨天晚上找我请假,说想趁着庆典回家看看。” “这样啊。”黑龙故作理解,随即爪尖敲着桌子:“为什么我的仆人请假不找我?” “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出钱雇贝丝?”赤发的公主殿下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玩味的观察着黑龙:“我相信父皇很愿意有龙为他分担国库开销。” 说到钱,黑龙殃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它连铜子都没见到,完全被面前这位人类公主殿下包养了,何谈雇贝丝。 “行,那我先走了。”说完,黑龙就准备爬出窗户。 “等等,昨天是怎么一回事?”丽贝卡叫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的黑龙。 “昨天?”黑龙马上醒悟:“贝丝告我的状?” “她本来就是我的人,和我说有什么问题?”丽贝卡替不在现场的贝丝说话。 “啧。”听到丽贝卡说找它有事,黑龙心里已经猜到了。 “我不是批评你,相反的,我觉得你做的挺不错。”丽贝卡放下勺子,捧着脸对黑龙说。 “真的?” “真的。”丽贝卡将自己的看法徐徐道来:“你毕竟是第一位龙族公民,刚亮相就被这些老顽固削了焰气,恐怕会让那些贵族改变对巨龙的看法,龙族公民引进的政策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你的手段有些过激。” 黑龙皱紧眉头:“什么手段。” “一上来就扣别人一顶种族歧视的帽子,谁受得了。”丽贝卡摇头表示否定:“现在初期倒还好,如果过多频繁的使用,很可能会招致人类种族对于龙族的彻底敌视。” 黑龙委屈的摊开爪子:“可他真的歧视。” “和其他人不会这么看待。”丽贝卡举了个例子:“历史上有一个小的岛国刺杀了大陆王国的王子,这相当于正面宣战,国王就派了传奇法师去岛国放禁咒,直接将岛国人杀死了一半,然而其他国家却纷纷指责国王手段残忍,与王国断开了贸易路线。那些人可没心思纠结有没有人歧视你,只会认为你仗着种族身份欺压他们。” 联想到前世的美丽国,黑龙有些理解了。 既然今天贝丝不在,那么正好试试那件任务。 ... “小姑娘,小姑娘,多米尼村到了。”马夫向车内呼唤着,一位穿着轻便花白连衣裙的少女正靠着窗口补觉,听见马夫的呼唤,她习惯性唰的一下睁开眼。 “主,啊,多米尼村到了?” “到了到了,我不会骗你的。” 掀开帘幕,清丽的阳光照耀着她洁白的脸庞,眼前是熟悉亲切的小村庄,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然后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七丘城,成为学院的一位剑士...... 她走下马车,肩上挎着沉重的包裹,这是她连夜为家乡人带来的七丘特产,这些特产可是花了她好几个月的工钱。 七丘城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许多变化让人来不及反应,可她的家乡却仍然一如既往,让她那颗无处着落的心有了些安慰。 重大几十公斤的包裹压在她的肩上,她却身轻如燕,小步快跑地进入自己的家中。 院子里砍柴的男孩看见少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惊喜的大喊:“姐,你回来了!” “谁回来了?”屋里传来老人的询问声。 “是我姐,大姐回来了!”男孩放下斧头,兴奋地跑到少女面前:“姐,你回来怎么不写信和我们说?” “忘了,光想着回来。”少女开心的笑着,像柔和的晨光荡漾。 屋里的老人激动的翻下床,拄着拐杖,一步一响,急切的向她跑来。少女过去扶着老人,责怪道:“爷爷,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呆着。” “我的孩子,脸比当初走的时候圆多了。”老人抚摸着少女的脸庞:“如果你爸妈还在,一定会很高兴。” 话语一出,少女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进了屋子,她和弟弟爷爷坐在一起,聊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龙,你现在照顾一头龙?”弟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信吗?”贝丝显得有些得意:“虽然说让我照顾它,但其实是我在管教它。” 听到贝丝的故事,爷爷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连龙都听了你的话,真有出息。” 这时,贝丝想起路上一件奇怪的事:“爷爷,今天不是庆典吗?怎么村里都没人出来喝酒?” 弟弟刚想说,却被爷爷用目光制止。 “怎么了,现在还瞒着我。”贝丝有些困惑。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爷爷要弟弟去弄点吃的来,问:“你能在家里呆多久?” “可能我后天就要走了。”贝丝一边回答,一边对这件事上了心。 第二十三章 曾经的绽放 贝丝躺在院子的椅子上,享受着绿叶间的午后时光, 这时,忽然隔壁传来争吵声,贝丝翻身起来去查看,却发现争吵的竟然是弟弟和老邻居邦德叔。邦德叔是村里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第一次去往七丘的路上,邦德叔给她塞了好些吃的,还偷偷递了三枚银币,这是邦德叔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说她是村里的骄傲,可不要让七丘的人看了笑话。 几年未见,邦德叔腰杆不再笔直,干瘦的双腿现在孱弱的仿佛会被风吹到。 “罗宾·路易斯。”贝丝严厉的喊着弟弟的全名:“你给我过来,小时候我教你的全忘了?” “啊姐。”听见记忆里熟悉的斥责声,弟弟浑身本能的一颤,然而说还未说完,就见邦德叔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攒足力气往贝丝的方向冲,甚至连弟弟都没能拦住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贝丝,你真的回来了。”看见贝丝几年未见容貌,邦德叔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浸透了满是皱纹沟壑的脸庞:“贝丝,你现在是剑士吧,邦德叔求求你帮一个忙,我......” 贝丝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弟弟红着眼睛冲了过来,抱住邦德叔的腰,死死捂住这个老人的嘴。 见到弟弟如此不尊重老人,贝丝下意识想要训斥,然而弟弟却大喊:“姐,你快回去,你后天就要走了,你多休息,邦德叔疯了,你别听他乱说。” 听见弟弟说贝丝明天就要走,邦德叔嘴里发出非人类的嚎叫,听得贝丝毛骨悚然。 “够了,你还想害死我的孙女?”爷爷的怒吼震的树叶晃了三晃,脚步攀升的爷爷走过来,拿起拐杖就往邦德身上抽,一下一下闷在邦德叔的背上。 她还想劝架,然而爷爷却回过头,用小时候管教她的严厉目光盯着:“贝丝,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这件事,不要问,不要想,不然以后别想回这个家。” 周围的村民也拽着贝丝,其中许多都是熟悉的面庞:“别管他,疯了。” “叔叔阿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试图从村民嘴里探出消息,然而都是摇摇脑袋,不愿多说一句话。 爷爷与弟弟在月光的照耀下酣睡,然而贝丝彻夜难眠。 村里时不时传来悲哀的啜泣声、宁静的夜晚轻轻吟唱着静魂曲以及供奉死者的香火,即便没人说,她也逐渐猜到了真相,七丘这些年的察言观色她也没少学到。 她翻身出门锁紧闭的小院,轻车熟路来到熟悉的邦德叔家,在门外,她听见邦德叔近乎呕吐的呜咽声。 轻轻推门,门却没有关,她只身进入熟悉的院子。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喜欢跑到邦德叔家,找同龄的男孩子戏耍,听着邦德叔与妻子的笑声,与聚在一起的孩子们享受绿茵下的时光。 时光荏苒,苍劲的柏树已经枯死,空地铺满了枯败的树叶,陈旧的屋子挂着蜘蛛网,孤零零的屋子点着一盏灯火,哪里传来邦德叔嘶哑的哭泣声。 贝丝悄悄进去,邦德叔正盯着着一家团聚的照片,里面还有小时候的贝丝蹭过去的小脑袋。 看见影子,邦德叔警惕的回过头:“谁。” “是我,邦德叔。”贝丝紧握的拳头放在胸前。 看见贝丝,邦德叔干涸的眼眶再一次涌出带红的浑浊泪水:“都长这么大了,好啊,真好啊。” “发生了什么。”贝丝单刀直入的问:“阿姨呢,库里斯呢?” 邦德叔愣住了,他赶紧擦干眼泪,背过身,瓮声瓮气的怒喊道:“你走,我不欢迎你。” “邦德叔,你不是要找我吗?”贝丝凝视着邦德叔苍老的背影。 邦德叔擦拭着泪水:“没听他们说嘛,我疯了,疯子说的话,你就别信了,你明天就回去吧,这里没有你可以留念的了,就住七丘,那里安全。” “谁杀了他们。”贝丝两步做一步跨过去,拽着邦德叔的衣领:“告诉我,我会恳请七公主殿下做主,不要害怕。” “叔知道你长大了,认识了不得了的人了。”邦德惨笑着:“可你叔什么也没了,叔只想你好好的活着,带着他俩的份,只要你还记得我们一家,我们就满足了。” 邦德叔的话让贝丝感觉到不对劲,她扫视屋子,脏乱无人打理的屋子里却放着一柄锃光发亮的剑。邦德见她目光,赶紧将那柄剑夺过去,惶恐的盯着贝丝:“别,这是你叔唯一的念想了。” 她嘴唇咬出血来:“我不会抢走的,但你要告诉我,他们怎么死的。” 呆呆凝望着贝丝,然后缓缓低下头,邦德胸膛就像坏掉的风箱,不断抽搐的换气,不知是笑还是哭:“被吃啦,被那混蛋贵族跑出来的宠物吃啦,什么都没剩下。” “什么贵族,哪个贵族,我现在就去找公主殿下。”贝丝怒不可遏,双手青筋暴起。 望着她,邦德轻轻吐出了一个姓氏,霎时间,贝丝如同凉水浇头,呆立在门口。 “走吧,叔没什么好招待你了。”邦德抱着剑望着照片呢喃着。 贝丝魂不守舍回到家的小院门口,泪水倾盆而下,她以为自己发达了,有背景了,能够帮乡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她也知道,在贵族利益前,她又算得上什么? 剥去身份,她只是一个有幸去往七丘的小人物。 她浑浑噩噩的躺到床上,茫然的进入梦乡。 眼前忽然出现亮光,那是在邦德叔家的柏树荫下。还是满头黑发的邦德叔举着一份报纸,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叫什么,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邦德叔欣喜若狂的将报纸递给妻子看:“三公主赢了!精灵族的皇子也不是她的对手,上面说连一剑没碰到公主殿下。” “看把你高兴的,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你这婆娘懂什么。”邦德叔对妻子的态度嗤之以鼻,转头招手让她过来,指着占据整个报纸头条,如金花般绽放的身影。 “小贝丝,以后你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为帝国争光!” 还小的贝丝不太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然而她的目光却深深的被那万众夺目的身影吸引。 第二十四章 曾经的剑刃 贝丝睡不着,脑海里的思绪纷乱如麻,零碎的记忆碎片如刀刃一次又一次切开她的伤疤。 夜空郎朗,月之女神高悬于天,月光堂亮的让人害怕,仿佛能照出人们的心里话。 “那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呢。”坐在院子里的贝丝喃喃自语。 她的呼吸悠长连绵,胸口剧烈起伏,三息过后,棕色的瞳孔变得自信而有亮。 自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用过这种呼吸法,然而时至今日,这种呼吸法仍然具有同样的暗示效果。 此时,贝丝心里已经下定了主意,她拿起铁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一颗树。 她仰着头,望着树帽:“你也长高了。” 很快,铁锹碰到硬物,她俯下身将土壤挥开,露出陈旧的木箱。打开木箱,里面赫然存放着一套精致的轻甲与一柄直剑。 她穿上这套轻甲,摆动四肢,然后根据松紧程度调整规格,完成后,才拿起这柄布满精灵铭文的直剑,因为铭文的保护,直剑并未受到侵蚀。 “又见面了。” 仿佛响应似的,铭文纹路随之一亮。 根据邦德叔的话,她来到西边的一处山坡林地上。进入林地前,她再次调整呼吸,将心跳的动静压至最低,学院细致的教导过如何应对魔兽,如果不能实力碾压,那么只有小心谨慎才能决定成败。 丛林茂盛,许多地方无法被月光照耀,她能听见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黑夜是魔兽们最好的伪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味,有些熟悉,曾经学院生活中经常接触,然而她一时半会记不起是什么。她在暗处捻起土壤嗅着气息,带着些苦涩的味道,这是一种布拉德果的气味,显然有魔兽吃过布拉德果,果核残骸在这里腐烂。 是双头巨蜥,身长可达两米,力大无比,三五个普通男性也难以抵抗成年双头巨蜥的力量,不过幸好这种双头巨蜥杂食,并不会主动捕食人类。 可问题在于,贝丝从小生活于此,从未听说过附近双头巨蜥出没。 难道说贵族魔物是双头巨蜥? 她不得其解,只好继续调查。 越往丛林里去,她越是感觉到空气中的腥臊味熟悉。很快,她听见不远处有嗡嗡的振翅声,是小型昆虫群集体盘旋的声音。 她过去,挥开虫群,摸到土壤上是一具魔兽的残骸,她借着残余月光观察,发现这竟然是一只双头巨蜥。 这里有能猎杀双头巨蜥的魔兽。 通常来说,这等实力的魔兽会有帝国派人处理,可似乎这个规矩在这里不适用,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那只逃窜的贵族魔兽。 调查完这只双头巨蜥,她发现袭击者只食用了双头巨蜥最鲜美的肝脏,同时旁边还有不加掩饰的脚印,要知道越是强大的魔兽越是谨慎,越是饥不择食,然而就像娇生惯养的人类不会习惯农民的糙食,矛盾的现象直指那只贵族魔兽。 跟着脚印前进,进入山坡中,空气的腥臊令人作呕,随处能嗅到魔兽排泄物的味道,似乎这里是那只魔兽的排泄场所。 忽然,林地里响起树枝断裂声。贝丝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是一只正在使用排泄物的双头巨蜥,这只双头巨蜥望见贝丝,下意识认为是抢夺食物的敌人,嘶鸣着冲了过来。 该死,它们是被排泄物引到这里来的。 贝丝抬手挥出两剑,折射出明亮的月光,双头巨蜥的头颅应声落地。 这里的动静顿时引起其他双头巨蜥的注意,杂乱的脚步声向这里靠近。 对,双头巨蜥最棘手的不在于自身的力量,而是它们是群居动物。 两只附近的双头巨蜥冲过来,它们的攻击方式是将人扑倒,然后咬住要害。 不过对于身为高级剑士的贝丝而言不成问题。她俯下身,避开双头巨蜥扬起的头颅,在它们脚足踏下的那一瞬间向上猛的挥剑,从第三视角看来,这两只双头巨蜥就像把脖子往剑上送,四首斩断。 源源不断的双头巨蜥正在赶来,贝丝趁着空隙,赶紧将血液抹在身上,用双头巨蜥的血液覆盖自己人类的气息,然后躲在树上。 很快,十几只双头巨蜥云集在树下,它们左顾右盼,长长的蛇杏捕获空中的气味,然而这里都被浓郁的血腥味覆盖,无法得知贝丝所在。 不过这些没脑子的双头巨蜥不会轻易放弃,一直呆在树下不愿离去。 贝丝则趁着这个机会理清思绪。西边丛林以前很少有魔兽出没,自从那只逃跑的贵族魔物来了,强大的实力让它能轻易捕获营养价值高的稀有猎物,未完全消化的排泄物吸引了这群双头巨蜥,以至于让它们干脆就在这里住下了,因此只要杀了那只贵族魔物,这里的魔兽之乱就能彻底解决。 可想起邦德叔说的那个姓氏...... “又要背叛了吗,贝丝。”她仰躺在树枝上,望着月亮无奈的笑着。 一道黑影扑来,速度之快让贝丝一时间都没看清对方的样貌。这只魔兽张开獠牙大嘴,咬向贝丝的脖子。如此近的距离贝丝无法使用长剑,为了保命,她立刻舍弃武器,双手紧紧握住那森然獠牙,避免身首异处。 那只魔兽将贝丝从五米高的地方扑倒,直接掉进双头巨蜥的重重包围中。那只未能看清样貌的魔兽如人类般狡黠的一笑,轻轻一跃就跳出双头巨蜥包围圈,只留下徒手的贝丝。 糟了! 贝丝咬紧牙关,作为剑士,没有剑无异于断掉一只胳膊。 再一次爬上树,然而她已经被双头巨蜥锁定,这些巨蜥疯狂撞着树干,不过一会就听见树木发出不负重担的吱呀声。 高级战士的体质足以轻松搏杀一只双头巨蜥,如果车轮战,也能徒手将这群双头巨蜥脑袋一个个扭断,然而同时面对一群,贝丝也无能为力。 “哈。”她坐在不断晃动的树枝上,望着自己的双手,满手被獠牙划破的鲜血,空无一物,就像在那天夜里主动松开的手。 “这就是报应吧。”贝丝苦笑着,死了自己倒也能接受,只不过心里还挂念着爷爷和弟弟,不知道死后,殿下会不会把她的遗物送回来。 忽然,月光黯然,巨大的阴影将一切覆盖。那个阴影向着她的方向坠落,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然而预想的撞击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向四周扩散的劲风。 她睁开眼,面前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黑龙,龙首狰狞可怖,仿佛鳞片下的骨骼嶙峋如峭壁,眼中跳跃着鬼火般的倒影,仿佛是一只巫妖龙。 明明是一副能让孩童止夜啼的恐怖模样,却让她感受到由衷的开心。 “你怎么在这里?”白冕漂浮在半空中,好奇的歪着脑袋。 第二十五章 黑龙的吐息 趁着贝丝请假,黑龙想独自一龙试试龙语魔法的实战作用,结果在半路被当陌生龙类拦下,还是丽贝卡派人表明身份才允许离开。 然而这只是它一日苦难的开头,到一个小镇准备问路,结果被一位传奇法师姐姐调戏,好说歹说让那位传奇法师放它走,飞一半又发现绿叶不见,花了一下午时间将绿叶找回来,它望着前后连绵的森林坡地,迷路了。 游荡到半夜,它听见这里有打斗声,才闻讯赶来,结果发现是贝丝。 天呐,为什么在这里也能碰见她。 “不好,它要跑了。”贝丝急切指向一个方向:“主人,快,哪里有一只强大的魔兽,您一定要把它抓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贝丝着急的样子,白冕也不啰嗦,示意她上身。 “上来。” 贝丝抓住黑龙背上的棘刺,准备踩上去时,忽然整个人僵在了哪里。 “你今天请假了,属于自由人,我们都是对等的帝国公民。”黑龙催促道:“你不上来我怎么知道往哪飞。” 深呼吸,贝丝手臂用力,抓着棘刺站在光滑的鳞片上,俯下身为黑龙指方向。 黑龙升至高空,俯瞰下方,按照贝丝的指向,很快就找到在树冠间穿梭的纤细身影,龙瞳的视觉比前世的鹰更为强大,对于黑龙来说并不是难事。 “就是它!” 翅膀收紧,龙头朝下,黑龙向下俯冲,丛林上的阴影越来越大,凭借四肢根本不可能跑得过巨龙的追捕。 “等等主人,不要杀它。”贝丝迎着俯冲的狂风大喊。 听见贝丝的话,黑龙张开双翼,砰的一声,翼膜与空气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反作用力险些将贝丝甩下去。 “没事吧。” “没事。” 然而树冠上,黑龙并没有发现魔兽的影子。 “躲下去了。”贝丝提醒道。 黑龙落在丛林间,然而繁密的树木实在碍眼,黑龙深呼吸,恐怖的肺活量甚至让林地间产生气压失衡,树叶纷乱飞舞,下一秒,黑色的光将月光吞噬,那是将一切光线吞噬的能量球,喷吐出后,吸引力将周围的树木搅断,进一步吞噬增大体型,直到将附近树木吞噬殆尽,拔地三尺,没有可以吞噬之物,这颗漆黑的能量球轰的一声炸裂开,炸裂声如雷鸣的涌动,在天空中回荡不息。 偌大的丛林中间出现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坑陷,预示着刚才的发生并不是梦。 “卧槽。”白冕被自己的吐息吓呆了,随即马上道歉:“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想清理障碍物。”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一幕,贝丝也哑然无语,不知作何才好。 这时,黑龙身边未被波及的丛林中忽然响起尖锐的叫声,贝丝立刻冲了过去,就在不远处的树下,一只体态纤长的豹皮狞猫四肢朝天,胡乱晃动,猫眼瞪的笔直,身下一滩橙黄的液体,看来是被刚才的爆炸给吓傻了。 现在的豹皮狞猫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贝丝嗅了嗅气味,这就是她进入丛林时闻到的腥臊,这种猫科魔兽最喜欢将自己的领地染上自己的味道,贝丝当年学院时期十分流行养这种豹皮狞猫,深受贵族的喜欢,难怪味道那么熟悉。 弹跳力,爪子以及沾血的獠牙,也是袭击贝丝的那只魔兽。 “等等。”忽然黑龙从翅膀下掏出一封信,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正是这只豹皮狞猫的模样:“这么巧,是我的目标。” 贝丝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信封的来信人居然是她们多米尼村村长。 一人一龙神色复杂的对视。 贝丝主动交代这一天里的经历,黑龙听了后,无奈的叹了口气:“难怪丽贝卡特意提了一下这封信,她到底想的什么啊。” “你准备怎么办,默不作声的杀了,还是交给他们?”知道那群贵族姓氏后,黑龙冷笑了一声。 “先不杀。”贝丝沉思了一会,才道:“看他们是什么态度。” “真麻烦。”黑龙抓起豹皮狞猫,同时展开翅膀,向贝丝邀请道:“上来吧,走回去太慢了。” 这一次,贝丝抿紧嘴唇,踩着黑龙的龙翼,一步一步走上背脊。 第一缕阳光溢出地平线,紧接着,就像决堤的河水,金色的河流沿着帝国平原向着四处蔓延,晦暗的天空在灼热的晨光下消融瓦解,夜间的寒意也被温暖的阳光驱散。 望着远方天地间的奇迹,贝丝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金色背影的话语犹如在耳边。 “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却很渺小,总想着这样就足够了,是无法进步的。” 村里,被黑龙吐息轰鸣声惊醒的村民们拿起铁锹和锄头,紧张惶恐的堵在西边丛林村口,然而预想中的魔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漆黑的龙。 “帝国保佑,为什么这里会有龙!?”村民们大乱,龙的出现让他们乱成一锅粥,这时,一位年迈的老人踱步而出:“慢着,跑什么跑。” “村长,那可是龙啊,一口气整个村子都没了!”村民望着远方,双脚颤抖。 “那不是龙。”村长冷静地望着天空那道身影:“那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黑龙缓缓降落在村外的空地上,有人马上认出龙爪上的魔兽正是这几个月以来让他们战战兢兢的豹皮狞猫,想到村长的话,顿时所有村民欢呼雀跃,他们把锄头铁锹扔地上,互相拥抱,满是欣喜至极的泪水。 “是姐姐!”看见龙背上的少女,罗宾激动的叫出声:“爷爷,姐姐真的管着一只龙!” 黑龙困惑的扭过头:“你管着我是怎么一回事?” 吹牛被正主识破,贝丝尴尬的撇开目光,跳下龙背,捂住弟弟不带门把的嘴。 “姐,你干什么,呜呜呜。” “闭嘴,闭嘴,听见没。” 黑龙拿出信封,找到这位年迈的村长:“就是你写的信吧。” “是我。”村长艰难的弯下腰,向黑龙致敬:“感谢您为我们多米尼村抓到这只孽畜。” 豹皮狞猫在黑龙手中就像玩具似的甩来甩去,龙威的压制让这只魔兽不敢兴起反抗的念头。 “那这玩意怎么处理?”黑龙拎着猫尾巴甩着问。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我去联系那位大人吧,告诉他宠物抓到了。” 黑龙好奇的问:“这东西杀了你们村的人,就这么放过了?” 村长只是用那双浑浊的双眼看着黑龙,摇着头离去。 第二十六章 特权阶级 帝国铺就的道路上,一辆马车急驶而来,停在村口,衣着华丽的贵族少爷踩着踏架、不急不缓的走下车。 他一边整理洁白的领巾,翘起的小指上佩戴着璀璨的绿宝石戒,一边不屑的打量这处偏僻的乡下之地,为这野蛮原始的环境感到不满。 忽然,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惊得马儿跃起嘶鸣,企图挣脱马车的束缚。 “真巧啊。”黑龙举着手上这只被玩弄地半死不活的狞猫:“你就是奥鲁门家的女婿吧。” 见到这位帝国的第一位龙族公民,这位贵族少爷的脸色顿时变得活络起来:“喔,尊敬的黑龙先生,我是耶基斯·巴特,您可以称呼我为巴特男爵,与您同为陛下亲自册封,我妻子的名字也应该称呼为黛尔·巴特,您或许不了解,嫁入贵族家庭的女性都会跟随夫姓,这是我们帝国的优良传统,您也应该学着了解。” “无聊。” 黑龙丝毫不顾及脸面的讥讽,这位耶基斯男爵只是嘴唇轻轻抿动,跟随而来的护卫们马上把这位年轻的贵族老爷保护的密不透风。 同时,跟着村民们跟着黑龙身影赶来,年迈的村长蹒跚地走到耶基斯男爵面前,弯下伛偻的腰:“这位老爷,您的宠物已经抓到了。” “嗯,干得不错。”耶基斯男爵面无表情,指示护卫掏出一枚雕刻着凯米亚大帝头像的金币,递给村长:“这些就当奖赏你们的。” 要知道三枚银币是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而一百枚银币才能兑换凯米亚金币,相当于一户人家三年的生活费,村长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村民们的目光都变得热络。 “等等。”黑龙突然出声:“这位老人家,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只猫,是我抓到的。” 话语一处,耶基斯的困惑稍纵即逝,更多的是思考以及窃喜,村长则脸色一暗,村民们的热情也被立刻熄灭,贝丝却知道,这位龙主人一定另有打算。 耶基斯男爵慷慨的将这枚凯米亚金币送给村长,同时十分开心的对黑龙说:“尊贵的黑龙先生,您的报酬我自然会以百倍支付给您,可如果您对赚钱有些意思,呵呵,虽然我只是区区男爵,但以您的身份,一定能赚到成山的凯米亚金币。” “啊,那可真是多谢了。”黑龙俯视着这个卑劣的人类:“不过我对金币没兴趣,这只杀人畜生我也不会轻易还给你。” “那您怎样才会还给我?” 黑龙忽然转头问贝丝:“贝丝,你学过帝国法律吗?” 突然被叫道的贝丝赶紧过来,她心底有了不详的预感:“学过一点......” “宠物致人死亡按帝国法律该怎么判?” “若致一人死亡,则根据实际情况处以五金币至十金币赔偿,判处三年以上拘役。”见到耶基斯男爵嘴唇在发抖,贝丝撇开目光继续道:“若致多人死亡,同时造成公共安全危机,剥夺帝国公民身份,财产归帝国,并处以死......” “够了够了够了!”耶基斯男爵浑身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气愤,他指着贝丝:“区区仆人,给我闭嘴。” 然而面对黑龙,仍然得收敛自己的情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香薰,用力的吮吸着,摇了摇头,压抑逐渐失控的情绪,继续以一副温和的模样对黑龙循循善诱:“对于死去的人们我十分抱歉,日后一定会给足够的赔偿,让他们生活无忧。身为帝国男爵,我自然对帝国法律毫无异议,但讲法律的同时也要讲人情,这只孽畜我安排仆人好好招待它,结果竟然跑了,不仅跑了,还杀了人,真是该死,若是您觉得气愤不过,现在就能够将这只孽畜踩死,我毫无怨言。” 说着说着,帝国男爵竟然挤出泪水,身临其境般向黑龙表现贵族的专业演技,还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与这只狞猫不共戴天。 他在试图用逻辑转移黑龙的注意力,然而逐渐了解这群卑鄙贵族秉性的黑龙,自然不会信了他这番避重就轻的鬼话。 “既然相信帝国法律,为什么不去自首?”黑龙明知故问,严厉的斥责道:“既然你现在在这里,说明十分清楚你的宠物在这里,你就是在纵容宠物杀人。” 这位帝国男爵终于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激动赤红的眼睛盯着黑龙如杀父仇人,抽搐的面部肌肉让这张精致俊俏的白脸显得更加狰狞:“您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您什么都不知道,您根本不懂贵族的规矩,您不能这么做。” 黑龙默不作声,紧紧的凝视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将死的人。 “您不能这样!”忽然,这位帝国男爵想到了什么,仿佛抓到救命稻草,高呼了起来:“杜鲁门是我岳父,他能代表帝国军勋贵族的想法,只要得到我岳父的支持,七公主成为帝国皇帝指日可待!” 耶基斯的话让黑龙醒悟了过来,原来那次宴会的安排是那个意思,难怪丽贝卡当时看它的眼神很无奈。 “主人......”贝丝神色复杂的小声与黑龙说:“他说的话不全对,杜鲁门只能代表参与屠龙战争的部分军勋贵族,但,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公主殿下可以少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你想让杀害你朋友的凶手逍遥法外?” 黑龙盯着贝丝,她觉得这时黑龙的目光从未有过的陌生: “我不管这些贵族们有什么龌龊,我只知道他害死了人,害死了好多人,他明知故犯放纵这畜生害死了许多本应该和你我一样呼吸空气享受阳光活生生的人,他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那怕丽贝卡在这里,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黑龙的话语完全没有避讳耶基斯男爵,听完的耶基斯不敢置信,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 “你竟然想用帝国法律处死我,我可是男爵,陛下亲自册封的男爵,帝国的法律无法约束我,我生来高贵,怎么能因为这种事被处死!你这该死的龙,该死的异族!” “那你别怕啊。”黑龙满不在乎的说。 耶基斯男爵将早晨由翡冷翠艺术家设计的发型扯了个稀烂,整个人陷入了魔怔,护卫们不安的看着自己主子。 “杀了它。”耶基斯轻轻吐出这段话,随即仿佛找到了光明,抓狂的吼叫起来:“你们快杀了它,只要杀了它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确实,这群护卫的实力在高级战士与中级战士之间,最强的护卫长气息也摸上大师级的门槛,无论黑龙如何天赋异禀,它现在的实力也无法应付这些人。 然而听到全程的护卫们茫然无措,将目光投向那位护卫长,护卫长抬起头,正好与黑龙对上。 “真的要为这个人抛弃自己的家人吗?”黑龙淡淡的说:“你可以杀了我,可我死了,你认为帝国上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公主殿下会怎么看待,陛下又怎么看待?”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耶基斯大吼大叫:“都给你们,只要你们能杀了它,你们要想清楚,只要出卖了我,你们永远会被这一行排斥,没有钱,你们只能当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冒险家。” 听到耶基斯的话,护卫长与手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新握紧武器。 糟。 黑龙另一只手抓住贝丝,准备找机会逃跑时,它却看见护卫长嘴唇闭合。 帮帮我们。 就在下一秒,这位护卫长就冲到黑龙面前,然后速度陡然放缓,黑龙下意识将狞猫扔过去,然而这位即将成为大师级强者的护卫长居然被砸翻在地,紧接着,剩下的护卫冲了过来,武器劈在黑龙的鳞片身上,却只留下浅白色的的痕迹。 它知道该怎么帮这些护卫了,黑龙毫不犹豫抓起一个护卫往下砸,只见那名护卫丝毫没有受身减缓冲击的打算,笔直的落在地上,导致右臂直接被砸断。 黑龙又抓住一名护卫,只见那护卫小声说:“轻点,疼。” 无奈的黑龙小心翼翼地将他扔地上,结果皮外伤都没有,那名可怜的护卫只好再次爬起来给黑龙鳞片打磨。 这样如法炮制,将这些护卫扔到骨折的地步后,那名护卫长才慢悠悠的爬起身,帮黑龙来一次大师级打磨。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师级,黑龙扔了好几次也没骨折,最后还是在护卫长的暗示下,用脚狠狠的将左臂骨踩断。 “你们在干什么!?”不懂战斗的耶基斯终于看出不对劲。 黑龙理直气壮的说:“原来你的护卫队也不过如此,那我不抓你也不行了。” 耶基斯发出绝望的嘶吼:“不!!!!!!” 刑是上午判的,人是下午走的。 在自己的屋里,听着贝丝念着报纸上的紧急咨询,黑龙满意的翻了个身。 忽然,它想到一件事:“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贝丝羞愧的垂下眼眸:“对不起,说了不该说的话,仆人没有资格继续休息。” “是吗?第一次看你道歉,还挺特别的。”黑龙哈哈大笑,惹得贝丝脸色一阵发红。 “昨天飞了一整天,累死了,我今天想睡死,别打搅我。”黑龙睁开一只眼,看着贝丝:“就算你去城里玩,我也不会知道。” 贝丝却轻轻摇头:“仆人可不是蔻尔。” “那我没办法了。”这时,黑龙忽然说:“对了,我觉得你昨晚你不穿女仆装的模样,挺漂亮的。” 就像蜻蜓点水般,贝丝望向黑龙的目光一触即离,她低着头,仿佛要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 第二十七章 正义与否 “事办完了。”黑龙从窗户钻进丽贝卡的办公室,然而丽贝卡的模样让它一愣:“昨晚来刺客了?” 只见丽贝卡左臂绑着绷带,满脸疲惫,一副一整夜没睡好觉的模样。 “没有。”提起这事丽贝卡忍不住叹息:“练剑把手摔裂了,还好只是轻微,我是不是没有练剑的天赋?” “啊,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从正门进的贝丝捂嘴惊讶。 丽贝卡只好把昨晚的事复述一遍,再次处刑。 一龙一仆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想笑就笑,没有不准你们笑。”丽贝卡躺在椅背上哀叹:“对了,白冕你特地找我汇报情况,不止是这么简单吧。” 于是黑龙义正言辞的说:“殿下,我委屈啊,为了完成您给的任务,我到多米尼村花了一阵天时间,到了那里,担心村民受到那畜生伤害,去丛林里搜了一晚上才抓到那玩意,然后正准备处置了,结果不知从哪来的贵族居然敢阻止我,还让护卫打我,这哪是打我,分明是打您的脸,于是我就......” “行了行了,你对我用尊称没好事。”丽贝卡摆了摆手,举起桌上的报纸,报纸上赫然是黑龙送耶基斯去帝国大法院的特写:“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吗?。” 黑龙与贝丝对视一眼,均看见对方眼里的尴尬,本来还打算先降低一下公主的预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轰动。 “那你不找我?”黑龙说出心中的好奇。 “你忙了这么久,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都得休息。”丽贝卡右手把玩着钢笔:“现在第二天了,看你样子也休息好了,我们谈谈吧。” 这时贝丝忽然上前一步,急切的解释道:“这件事是因为我......” 丽贝卡食指抵住嘴唇:“嘘,这件事我比你们更清楚,你们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安排任务的我。” 本来黑龙还打算抗争一番,见到公主殿下如此坦然的揽走责任,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谈论起正是,这位赤发的公主殿下眼神中逐渐升起亮光:“白冕,通过这几天的事,我算是明白了,你好像无法习惯贵族的规矩,但,我仍然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按照帝国法典里的法律条文,现在绝大多数贵族都得进监狱。对于这些帝国蛀虫,父皇从学院制度改革开始起,一直针对贵族权利进行削减,并且严刑严法,然而仍然很少有贵族会受到应有的处罚,这其中有许多原因,我只说一二。” 黑龙与女仆洗耳恭听。 “第一,每一位贵族都涉及庞大的利益链。”公主殿下以昨天下午刚刚处以死刑的耶基斯为例:“耶基斯出行,会配上一位马夫,七位护卫,他的住宅里,包括仆人,管家,花园修理工,化妆师以及厨师等一些列,算在一起一共二十八人,在帝国大环境下,妇女能就职的岗位并不多,他们几乎相当于二十多个家庭的顶梁柱,当耶基斯一死,二十多个家庭,相当于一百多号人没有了经济来源,我想说这些不是为了替他们正名,而是说贵族与经济、社会稳定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父皇真的想大刀阔斧的动贵族制度,那么整个帝国将会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第二,不是只有贵族才会维护贵族,绝大多数公民都是贵族制度的维护者。” 丽贝卡这句话一出口,它不由得想起当耶基斯拿出金币时,村民们贪婪的眼神。 “帝国的社会风气以成为贵族为荣耀,他们认为成为贵族是走向人生成功的必经途径,因此只要仍然有人对未来抱有希望,就不会有人试图去推翻贵族制度,特别是在父皇治下如日中天的现在。当受到贵族们的压迫,他们不会认为这是阶级与阶级的对抗,只会将原因归结于自身为什么无法成为贵族,他们无法意识到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成为贵族这个现实,所以当贵族的权利受到侵害,第一个站出来的反而是认为自己可以成为贵族的普通人。” “为了帝国稳定,至少是现在,帝国法律动不得贵族。”丽贝卡喝了口水,继续说着:“可你们知道为什么耶基斯被判了吗?” 黑龙想了想,它原以为是符合相关刑法条例,可经过丽贝卡一番话,它开始没那么相信了,于是摇头。 “因为白冕。”丽贝卡凝视着黑龙:“不管那只魔兽杀了多少村民,没有经过帝国系统的学院教育的普通人不会意识到耶基斯才是导致村民死亡的真正凶手,他们朴素的认知观只能理解魔兽杀了村民,所以魔兽死了就够了。” “可这件事里,耶基斯做了一件导致他被判刑的行为,他命令护卫攻击龙。” 黑龙愕然:“可他们连我的鳞片也没划破啊。” “你不明白,帝国人民对龙族的畏惧,就像老鼠害怕猫。”丽贝卡轻轻摇头:“典礼上,我的演讲和你的登场,给足了帝国公民们安全感,有了你的加入,他们意识到今后就算有恶龙来了,到时候也有你顶着,对你产生了敬畏的心理,然而耶基斯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恰恰是在离间龙与帝国亲密关系,简而言之,耶基斯的行为让帝国上下公民再一次产生了类似面对巨龙时的不安全感,他们会想到,因为耶基斯的行为,你跑了怎么办,今后龙族来了谁来挡?这种逻辑甚至无需思考,只是本能的趋利避害行为。” “所以,这件事帝国上下,从普通人到贵族阶层,无人不赞同耶基斯死刑,所以,耶基斯死了。”丽贝卡郑重的声明:“耶基斯不是因为害死村民收到应有的惩罚,而是因为公民的恐惧而死,你并没有伸张正义,在这件事里,只有你们两个还傻傻的相信耶基斯因为害死他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黑龙平复自己的心情,丽贝卡的话语让它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前世熟悉的世界,无论是从受教育水平,还是人们的价值观与对生命的重视程度看来都是截然不同的。 “我错了。”黑龙心甘情愿的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贝丝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殿下。” “事实上杜鲁门并非因此与我断绝联系,反而主动向我赔罪,并许诺于我选票。”丽贝卡玩味的盯着它们俩:“大概也是帝国上下的声势让他害怕了吧,反倒是一开始对你抱有好感的黛尔小姐,成了寡妇,对你恨之入骨。” 想到那位年纪与丽贝卡差不多,却以成人妻,还被家暴的少女,黑龙心情复杂,它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次,你歪打正着,但我可不敢再让你参合贵族的事了,和你说这些,也为了提醒你,伸张正义的同时,要让他人理解何为正义,被误解的正义仍然是一场群体的暴行,同时你不妨再多的想想,有没有更好更适合的解决方式。”丽贝卡想了想:“那些信你不用去了,我帮你全推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不过有些任务,在我看来或许,非常非常,非常适合你。” 丽贝卡意味悠长地抿着嘴笑着,那赤红的眼睛盯着黑龙头皮发麻。 黑龙知道,这绝对不是好事。 第二十八章 蓝龙安科尼尔 柏树林中,黑龙深呼吸,空气的流动因为它而改变,在林地掀起一阵环绕它的微风,睁开眼,鼓足腮帮子,用力向前喷吐。 然后毛都没有。 “唉。”黑龙无聊的扣树皮,自从那天第一次使用龙息,它对自己的种族产生了质疑,正常黑龙的吐息是一滩腐蚀酸液,稍微基因突变点的也是黑色火焰,然而它吐出来的是一枚能够吸收附近物质并且引爆的坍缩球。 为了熟悉自己的吐息,黑龙趁着空闲时间试验,然而不知是储存量不足还是没有状态,扣嗓子眼也没扣除什么来。 “喂,你不会连吐息都不会吧。”林地上方响起不屑的嘲讽声。 黑龙抬头寻找,可对方也没有藏着的意思,大刺刺的落在它面前。一只通体碧蓝的雌性蓝龙,通体纤细,眼角细长而妩媚。 “你是三公主的龙?”黑龙望着面前小小的蓝龙问:“来做公民登记的?” 蓝龙没有否认,盯着黑龙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给人类当狗当的还挺快活。” 白冕顿时表情崩坏,回怼道:“都是帝国的狗,分什么高低贵贱,有骨气你别来登记。” “我也不想。”提起这些事蓝龙就显得愤慨:“那群人类士兵,说没登记为帝国公民就是宠物,宠物必须牵绳才能上街,开什么玩笑,给龙套上项圈?人类的脑子都坏掉了。” “边飞边说。”白冕替蓝龙在前方指引方向,然而当它还是扇翅膀准备起飞的时候,蓝龙轻轻松松地如雨燕般穿过柏树林。蓝龙以飞行能力见长,红龙以力量为尊,而黑龙则是依靠隐蔽与狡诈,有时候白冕不得不庆幸自己不是天生白痴的白龙。 “三公主也来了?”白冕想到那个狠毒的女人,浑身都有点不舒服。 “我把她甩了。”蓝龙淡淡的说:“趁她和那群人类老女人聊天的时候跑了。” 黑龙顿时刹住翅膀:“等等嗷,你这我可不敢给你登记,说不定那天夜里我龙直接没了。” “哈?你怕她干什么?”蓝龙不解。 蓝龙的言辞让它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你确定你说的是三公主,夏洛蒂·巴特利特?”黑龙十分怀疑它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蓝龙斜了它一眼:“难怪,你这么叫她她肯定发火,应该叫夏洛蒂·安德烈亚。” “我可没喊过她。”说起自己的血泪史它忍不住想痛哭流涕:“饿了想去厨房吃点,结果被她差点把鳞片给拔光了。” 听到这儿,蓝龙眉头皱起,细碎的蓝色鳞片挤成一团:“原来那个傻子是你,难怪看你的气质怎么这么熟悉。” “傻子,你这么做纯粹就是活该。”蓝龙说起那天宴会的背后目的:“她为了那场宴会筹备了好久,召集许多以往的追随者,就是为了想办法重新获得争夺皇位的权利,结果你给她搞砸了。” “嘶,这么严重?”黑龙感觉自己似乎改变了帝国的历史进程。 “嗯。”蓝龙点头:“她回去以后一整天以泪洗面,而且你又是那位红发魔女的龙,新仇旧恨自然会好好整整你。” “红发魔女?” “七公主。”蓝龙解释:“贵族圈的人都这样称呼她。” “等等,怎么越聊越远了。”黑龙瞪着蓝龙:“小妹,我可没胆子给你登记。” “七公主庇护着你,你还怕什么?”蓝龙翻了个白眼:“不止是七公主,那个叫凯撒的帝国皇帝也挺看中你的,给了你一个帝国龙族户籍官,现在你在贵族心里比这些皇子公主还要尊贵。” 黑龙转念一想,好像也没错,现在全帝国只有它一位龙族公民,皇帝钦点,就算有后来者也无法改变它是第一位龙族公民的事实。 “那成,走,我家老大老大了,有游泳池、运动场、起飞平台、无死角七百二十度环绕玻璃大阳台,还有漂亮强大的小女仆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伺候,老好了。” 见黑龙一副帝国狗腿子的模样,蓝龙不屑的哼了一声。 白冕回到家,立刻唤来贝丝与蔻尔,初次见到其他龙的蔻尔仍然有些害怕,躲在黑龙犄角后偷偷看着这只蓝龙。 一直死龙脸的蓝龙看见小精灵,目光一亮:“等等,成为公民还能有精灵吃?” 小蔻尔听见后‘呀’的尖叫一声,一溜烟飞跑了。 “建议你不要起这样的心思,她们有一位身为传奇法师的小精灵。”黑龙一边提醒一边呼唤安抚躲在屋顶的小蔻尔。 然而蓝龙舔了舔舌头:“传奇小妖精?那味道一定更不错。” “蔻尔过来,放心有我在。”黑龙好说歹说终于把眼泪汪汪的蔻尔从屋顶喊了下来。 按照帝国公民入籍的流程,需要有人说明一些相关事宜,这正是黑龙让蔻尔将这些书背下来的原因。 战战兢兢的蔻尔躲在黑龙翅膀下,支支吾吾的开始背诵: “第一,帝国公民对帝国永远忠诚。” “第二,帝国公民享有公共设施与接收学院教育的权利。” “第三,帝国公民应当遵守帝国法律,不分任何种族。” “第四,帝国公民禁止对其他公民的种族身份进行攻击。” “第五,帝国公民不得从事奴隶买卖。” “第六,帝国公民禁止散布分裂宣言。” “第七,帝国公民人人平等。” “第八,帝国公民不问来处,应当尊重对方的习俗。” “第九,帝国公民年满十六,应当检测自身资质水准。” 说完,小蔻尔瘪着嘴望着黑龙。 “没了?” “呜嗯。” 于是黑龙抽出一张入籍表格,交给蓝龙填写,写到一半,蓝龙忽然愣住了:“要写真名?” “是啊。”黑龙知道蓝龙心里在想什么:“给夏洛蒂当狗和给帝国当狗,那个听起来舒服点?” 不管是左还是右,都得来一刀,蓝龙一脸不爽的签下自己的真名。 安科尼尔·格拉蒂丝·艾比盖·亚历桑德拉。 黑龙江表格给小蔻尔检查了一番,委屈的小蔻尔检查完,下意识的想拿表格擤鼻子,好在被眼疾手快的贝丝抢了过去。 “贝丝,你尽快把这个送进城里去。” “是主人,仆人现在就出发。”贝丝转身向屋外走去。 按照黑龙自己的想法,带着蓝龙在屋里转了一圈,看见各种奢华而不符实的场所,说实话蓝龙并没有很心动,毕竟正常龙更喜欢野外的巢穴。 为了更好升官发财,不,为了更好的履行职责,黑龙让哭哭啼啼的小蔻尔把这一点记在本子上,下次找人仿造一个正常点的龙巢。 忽然,蓝龙望着黑龙硕大的身躯,有些好奇:“你出生几年了?” “几年?”黑龙错愕:“我从蛋里出来还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蓝龙瞅瞅这只龙又看看自己:“你吃的什么长这么快?” “是我的问题?”黑龙摇头:“小老妹,我还想问你们怎么这么小,你们主子没给你们吃饱吗?” 蓝龙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寒暄完,临走前,白冕提道:“三个工作日内到我这里来帝国公民证,别忘了啊。” 蓝龙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云彩中。 第二十九章 巴特利特家族(求推荐,求收藏,猛男下跪) “主人,主人快醒了。”贝丝推耸着黑龙,经过一个月的成长,黑龙光是颅骨就有贝丝半个身子高,几乎每天都膨胀一圈,食量也在急剧攀升。 黑龙朦胧的睁开眼:“怎么了,有其他龙来办手续了?” 贝丝摇头:“公主殿下让我们过去。” 黑龙照常从行政厅窗口钻进去,然而被卡在窗户口,此时贝丝从门口姗姗来迟,丽贝卡穿着一身粉白色洛可可公主裙,颜色发型显得极为浮夸飘逸,简直就是前世行走的行为艺术,同时还有一位头戴盔甲的骑士守候在丽贝卡身边,向黑龙投以好奇的目光。 “你这什么打扮?”黑龙大笑,不过被贝丝瞪了一眼就老实了。 丽贝卡翻了个白眼:“我也不想,但要参加宴会,就得按着那些贵族审美来。” “宴会?”黑龙马上醒悟:“要我陪你参加宴会?那不行,今天有龙说要来登记。” “从安科尼尔走后,就再没有第二只龙光顾你的宅邸。”丽贝卡一眼识破黑龙的小心思:“何况你不是让小蔻尔把书背完了吗?登记根本不需要你。” “你这也知道?” “当然,你住我的地方,想不知道都难。” 垂头丧气的黑龙只好认命:“好吧好吧,告诉我去那家的宴会,我飞过去。” 丽贝卡轻描淡写的说出熟悉的姓氏。 “巴特利特。” 黑龙震惊的张大嘴:“等等,你是说三公主的那个?” 丽贝卡点头。 “庆典过去好几天了,他们还不回去?”黑龙表示不可思议。 “就是因为这场宴会很重要嘛。”丽贝卡摊开双手:“盛情难却。” 黑龙瞪着丽贝卡,丽贝卡盯着黑龙。 “我可以不去吗?” 然而她的话让黑龙有些意外。 “也不是不可以。”丽贝卡双手抱胸,故作思索:“对了,你应该不知道吧。” “我会根据帝国各地的情况派遣骑士团解决当地问题,但问题的等级也是有所不同。比如你抓的那只猫顶多是D级任务,去宴会蹭吃蹭喝算E级,可只要有我参与的任务,都是A级往上走,相应的报酬也会十分丰富。” “报酬?”黑龙皱眉:“还有报酬?可我那些任务的报酬呢?” 丽贝卡直接白了一眼:“光是维持你每日的开销,一天差不多一凯米亚金币,我还想找你要钱呢。” “怎样?”她下巴搁在手腕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黑龙:“但和我去这一趟,绝对会有让你满意的报酬。” “我能知道是什么报酬吗?” “不行,那就没有惊喜感了。”丽贝卡摇摆着食指:“相信我,你绝对会喜欢的。” “那行。”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黑龙只好答应,但也强调道:“不过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我可不想被那个疯女人劈了。” 然而听到这个条件,丽贝卡陷入沉思,随后道:“这这个人不太喜欢撒谎,只能保证你不死。” “我可以不去吗?” “不行,必须去。” 随后,丽贝卡向它交代这次任务的整个流程,黑龙神色逐渐扭曲,涉及到某些及其操蛋的原因,他明白丽贝卡非它去不可的原因。 这次任务,丽贝卡带队,随行的有白冕和那名浑身笼罩在盔甲下的护卫,连贝丝也被要求跟上来,只不过这次贝丝担任的是公主殿下的女仆。 巴特利特的临时住处位于七丘城内一处巨大的花园内,绿茵湖泊一派祥和,在明天离开七丘前,他们邀请三公主殿下来参加这场宴会。 黑龙在边缘处,独自一人吃着肉食,目光盯着宴会的中心,那是只有贵族圈子的核心人物才能进去的地方,无形的屏障将贵族也分成了三六九等,在哪里,丽贝卡穿着早上顶着早上那一身奇怪的妆容,与持扇的巴特利特夫人和谐交流,笑意盈盈,似乎谈论着美好的事情,然而,两人偶然间的撇眼充满着杀意,很难想象平日看似无害,整天懒洋洋的丽贝卡也能露出那副神情。 旁边还有一位绿色长发的英俊男子,穿着一身黑灰色的礼服,胸口别着粉红的郁金香,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分不清他是真笑还是假笑,这位正是巴特利特家的长子,萨克斯顿·巴特利特,也是三公主亡夫的兄长。 关于他们之间,贵族也有传闻,说是当初三公主嫁给拉姆斯登·巴特利特,拉姆斯登继承大公爵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了,然而却在一夜之间暴毙,很多人都猜测是萨克斯顿为了大公爵位杀死拉姆斯登。 而在这里,巴特利特大公本人并不在,因为身为南部行省总督,庆典还未结束就早早回去处理公务。 因此这场宴会的话事人就是萨克斯顿与三公主。 “白冕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敬一杯。”一位小贵族主动向黑龙打招呼。 “这样。”黑龙抓起装满酒的酒桶:“既然你想敬我,我喝多少你喝多少行吗?” 见黑龙心情不太好,这位无名的小贵族灰溜溜的跑了。 这时,黑龙感受到远处怨毒的目光,它看过去,原来是杜鲁门的女儿,那位黛尔小姐现在成了寡妇,神色怨毒的好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看来你已经和这个圈子有关系了。”优雅的蓝龙慢慢的落在黑龙身边:“要不要我晚上把那个女人吃了,人类罢了。” “别,你现在好歹也是帝国公民了。”黑龙有些惊讶:“安科尼尔,你也参加宴会?” “我住这里,不想参加也要参加。”蓝龙不像它吃肉,只挑新鲜美味的果肉吃,忽然,蓝龙仰头望了一眼:“你是不是又胖了?” 黑龙气急败坏:“发育速度快这种事,怎么能叫胖呢?” 蓝龙没有理会,自顾自的说:“你这家伙肯定不是黑龙。” “你说啥?” “没什么。” 想起当日蓝龙说的话,白冕问:“那天你回去三公主没把你怎样吧?” “她能把我怎么样?就说下次打好招呼,不要让她担心。”蓝龙摇摇头:“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一听这话,白冕有兴趣了。 第三十章 规则(求推荐,求收藏,网络乞丐在线求人) “以前的她我不了解,但现在的她,只要你是她的自己人,那么她会毫无底线的包容你。”安科尼尔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说:“因为实在没人听她说心里话了吧。” 夏洛蒂的过去黑龙这么多天也略有了解,曾经的帝国之花,却因为爱上拉姆斯登·巴特利特,为了结婚,主动放弃皇位争夺的权利,然而没过几年就传来拉姆斯登的死讯,帝国之花从此成为游荡于贵族圈的贵妇之花,这故事也让白冕唏嘘不已,甚至有些释怀当初巴特利特夫人一副疯子的模样,经历了如此人生大起大落,谁又受得了。 “拉姆斯登的真正死亡原因充满蹊跷,即便她曾经身为公主,许多贵族也不敢轻易与她接触,生怕染上晦气。”安科尼尔咬碎,吞下三颗瓜:“人类和龙族不同,男性掌权,女性通常充当交易品,真是无聊。” 说着,安科尼尔把瓜也让给黑龙,对于黑龙而已,这瓜就像豆子一样咯噔咯噔下肚子。 “我看了好久,这些贵族雌性,明明被雄性们压制,被所谓的礼仪与道德捆绑,却还要相互比较谁的老公有钱,谁更瘦,谁更漂亮,谁更能追随潮流,更能玩出更多新花样。”说着说着,安科尼尔叹息的摇头:“一般的雌性还好,但总有一些刚刚加入的雌性不适应这些规矩,立刻就被排斥到宴会边缘,直到熟悉后才能逐渐融入这个圈子,当然,也有些例外。” 安科尼尔抬头望向黛尔的那个方向,亡夫因为差点惹怒龙族的原因,现在被贵妇圈排斥在外,她呆呆的站在边缘,就像一个会呼吸的美丽花朵。 对于黛尔,黑龙心里也十分复杂,它也说不清亡夫对于黛尔而已,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她不一样。”安科尼尔的语气蓦然沉重起来:“她明明可以摆脱的。” 黑龙有些困惑:“你是说三公主?” 安科尼尔没有直接回答:“她很强,出生看见她的第一眼我由衷的感觉到恐惧,有人类说她十六岁那年就能独自斩杀传奇巨龙,可即便如此,也会被这种过家家游戏束缚,无聊的很,真的很无聊。” “你喜欢三公主,对吧?”黑龙忽然说道。 “没有,很不爽罢了。”安科尼尔捧着酒桶咕噜咕噜喝着葡萄酒:“每次看见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明明不喜欢,却强作喜欢,强迫自己忍受这种明明挥手就能击碎的规则。”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三公主。 黑龙默默的在心底说道。 “你呢?”蓝龙望着身躯庞大的黑龙:“七公主又如何?在一位争夺皇位的公主手下,应该不会无聊吧?” 白冕不可置否的说:“还行吧,她也会参加一些这种活动,和三公主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安科尼尔显得有些生气,指着核心处的三公主与七公主:“你看看你的主人,被这么多大贵族围绕着,她是这场宴会的中心。夏洛蒂穿着不合身的长裙,是只能这样装扮,这是贵族的规矩,而你的主子呢?那是怜悯夏洛蒂这样依靠雄性权利施舍的可怜贵妇,担心自己不拘一格的打扮碰伤了这些贵妇的心,所以才假惺惺的打扮成那副样子,就像施舍乞丐。” “明明同为公主,为什么夏洛蒂是星星,而你主人就是月亮,她说一个蹩脚的笑话,夏洛蒂都要跟着赔笑,凭什么?” 黑龙有些无奈,原来龙也会喝醉啊。 “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那混蛋......”安科尼尔咬牙切齿,高涨的情绪却忽然断崖般落寞:“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我讨厌无聊的事情。” 说完,她扇着翅膀,朝远处飞去。 黑龙不禁开始想,在其他皇子公主手下的五只龙,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这时,黑龙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它下意识抬起头,却与巴特利特夫人目光对上,不知是看着它还是安科尼尔,不管怎样,它赶紧抱起酒桶咕咚咕咚的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喂,帮我遮着点。”身下忽然传来一个人类男性的声音。 黑龙低头一看,正是那个一起来的护卫,浑身笼罩在盔甲下的盔甲哥,。 “你不去守在丽贝卡身边?” “要是七丘城还能被袭击,那这帝国别叫帝国了,叫狗国完事。”那人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次我和你一样,有特殊任务。” “什么任务?” “丽贝卡不让我和你说,担心你心存侥幸。” 这人在黑龙的翼下偷偷摘下头盔,露出棕黄色的中发,是一位容貌稚嫩的少年郎,眼睛中仿佛有着星星,对周围的事物充满了热情与好奇。 “真闷啊。”他感慨着,脱下头盔的一刹那,能看见明显的水汽往上冒。 “你叫啥?”黑龙好奇的问。 “布罗姆菲尔德·弗朗西斯。”少年特自信的用拇指比着自己,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不久前刚刚晋升传奇剑圣,以娶丽贝卡为妻作为终身目标,七公主麾下的第一骑士,就是在下。” 黑龙震惊:“你是弗朗西斯大公的长子?” “啊,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自报家门吗?” “有吗?糟,她不让我暴露来着。”少年后知后觉,悄咪咪地往七公主方向瞥了眼,发现没看过来后,才安心的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布罗姆菲尔德是黑龙前世心目中王子的长相,绝对符合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标准,属于放在大街上都会有星探找上当明星的那种程度,从小到大都是人生赢家的现充。 更何况这斯是弗朗西斯大公家的独子,家财万贯,今后还能掌管西南行省,自身也是一位十六岁登顶成为传奇的天才剑圣,若不是帝国之花横空出世,恐怕他才是历史上最年轻的传奇。 “总感觉你似乎对我有意见?”布罗姆菲尔德端详着黑龙的面部表情。 “没有没有,真没有。”黑龙连连摇头。 在黑龙翅膀下,这家伙吃了一会就开始闲不住了,戴上头盔偷偷跑到贵妇们身边,突然掀开面盖,那些贵妇顿时面若桃花,如沐春风,又像是发现你我之间小秘密似的,偷偷摸摸互相说起悄悄话来,自然少不了接触,甚至于他脱下手铠,对这些年纪比他不知道大上多少的贵妇们上下其手。 “麻蛋,草。”黑龙心里嘀咕,回去一定要和丽贝卡打小报告,绝对不是因为嫉妒。 ps:感谢书友的打赏,感谢竹影韵月的打赏,感谢东璃的打赏,感谢兮亡的推荐票,感谢MAKOTOONLY1的推荐票,感谢吾梦南泽的推荐票,你们的推荐与打赏就是我码字的永恒动力! 第三十一章 三公主与七公主(感谢酥烤墨西哥肉卷与东璃的打赏) 晚宴过后,贵族们兴尽而归。宅邸灯光橙黄,将房屋四周的绿茵草地照亮,贵族们三三两两走出草坪,乘上家仆准备好的马车各自离去,能够参加大公的宴会,即便没见到本人,也足以让他们吹上一年了。 巴特利特夫人被叫去二楼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巴特利特大公的长子,萨克斯顿·巴特利特,他在沙发上,双肘枕着膝盖,十指交叉,柔顺靓丽的绿发沿着直肩滑落,听见开门声,那双灰色的瞳孔如蛇一般咬了上去。 “有什么事?”巴特利特夫人面无表情,对老熟人,她也不必端着贵妇的架子了,径直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躺下:“我困了,有话快说吧。” “听说你在皇宫邀请军方人士,大摆宴席。”萨克斯顿垂眸,盯着自己律动的十指:“然后还伤了丽贝卡殿下的龙和仆人,有这一回事吧。” 巴特利特夫人并没有意外,只是说:“你消息这么迟钝吗?” “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时机说罢了。”萨克斯顿手臂青筋暴起:“如果可以,我更想回去一一和你说说。” “那你现在说吧。” “贵族不得与军方私下勾结,你曾经身为公主你不懂吗?”萨克斯顿强压着愤怒与恐惧,眼睛缓慢的盯向沙发上的夫人,如有千斤:“即便是军勋贵族成为贵族后也必须与军方断绝任何联系,上一个敢这么做的贵族,他的骷髅还在绞刑架上瞪着我们。” “出事了我会揽下所有责任。”巴特利特夫人淡漠的说。 “别妄想了。”萨克斯顿展开全身,疲惫的躺在沙发上:“你不是公主了,你也不是那位帝国之花了,你现在的姓氏是巴特利特,陛下绝对不会让一个外姓者参与皇权争夺,放弃吧。” “这一次陛下还惦记着与你的父女情,但你真能保证下一次吗?你作为他的子女,你应该更为清楚他的残忍和无情,他剥夺贵族的领地、剥夺税权、剥夺兵权、甚至连贵族的荣耀他都想夺走,他这辈子想尽办法杀光我们这些贵族。”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巴特利特夫人丝毫没有动容,宝石般的湛蓝瞳孔波澜不惊:“只是这些的话,我就回去睡了。” “等等。”萨克斯顿喊住巴特利特夫人:“别急,还有人,需要咖啡吗?” “不必。”巴特利特夫人打了个哈欠:“只要不是无聊的事就够了。” “怎么会无聊呢,我的姐姐。” 令巴特利特夫人熟悉而厌恶的声音从推开的门缝中传来,蓝色的瞳孔蓦然扩大,随即眯着眼睛,左右扫视着这两人。 门口泄露出一缕红色,随后就像止不住般侵占了这里的空间,丽贝卡身着轻装,柔顺的红发沿肩向胸口披下,她笑意盎然,仿佛是在会面一位多年的老友,然而赤色的眼睛中却是冰冷的审视。 见到七公主来了,萨克斯顿立刻起身,殷切的请她坐下,令一旁冷落的巴特利特夫人咬着后槽牙。 “你把她喊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您误会了。”萨克斯顿此时满面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在我心目中,你们同样都是尊贵的公主殿下。” “啧。” 啧。 两位公主不约而同的鄙弃着,只不过一位直白表达,一位在心底默默翻着白眼。 丽贝卡入座后,萨克斯顿让仆人端来三杯红茶与糕点,然后才说明这次碰面的意图。 “巴特利特家族,想支持七公主登上皇位。” 巴特利特夫人轰的一下站起,霎时间爆发出的杀意令人如芒在背:“不行!” “为什么?”在七公主面前,萨克斯顿仍然保持着贵族式微笑。 “因为......”巴特利特夫人盯着这位巴特利特家长子,又看了眼第七公主殿下,而后想到了什么,立刻将目光狠狠的转回去:“父亲呢?你凭什么能做主。” “这就是父亲的意思。”萨克斯顿拉开领口,似乎因为争吵躁动了起来:“何况我以后是板上钉钉的巴特利特大公,你对我的想法有意见吗?亲爱的。” 丽贝卡也微笑着盯着巴特利特夫人。 巴特利特夫人握紧拳头,以她的实力绝对能够将现场两人杀死,并且逃掉,然而她做不到,不仅做不到,她甚至还是弱势者,只要生活在贵族中,就必须以贵族的方式或者,否则一定会遭到其他贵族的鄙弃。 不管是丽贝卡还是萨克斯顿甚至她自己都明白,巴特利特夫人不敢动手,即便巴特利特家族的决定会让她的一生都陷入泥潭。 只要巴特利特家族支持七公主,那么,她再无参加皇权争夺的机会,最后的底牌也被人夺走。 “您也别误会。”萨克斯顿贴心的替七公主解释道:“这是家族上上下下所有人决议的结果,就是有少部分无关紧要的人没有提及,这次聚集,就是为了和少部分人达成一致。” “我明白。”丽贝卡向萨克斯顿颔首:“我只有一个原因,为何我的龙与仆人无故收到攻击?不管是为了皇室的尊严,还是以我的身份,都要有一个公道。” 巴特利特夫人忍不住了:“是你那只白痴龙坏了我的事。” “可据我所知,那栋楼是我的故居,楼里的厨师也是我的部下,食物也是我的食材,我的龙吃我的厨师用我的食材做的食物,有何不可?”丽贝卡咄咄逼人,赤红的瞳孔似乎要将巴特利特夫人淹没:“反倒是你,改为外姓却依然以皇族身份自居,伤害我的部下,企图染指皇位,你有何居心?” 终于,巴特利特夫人仅剩的理智也开始崩溃:“那明明就是我住的地方,你这个该死窃贼,你把我的一切都偷走了,我的贝丝,我的家,爱我的人们......” 等到巴特利特夫人清醒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大口大口喘息着,意识到失态的她不愿再多说什么,兀自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这又是一场漫长的协商与妥协之夜。 夜深了,室内的讨论也陷入了僵局,萨克斯顿捧着热咖啡走出门外喘口气,这时,他看见门旁一位浑身套着盔甲的护卫,比他矮上一个头。 “呵。”萨克斯顿左右观察,四下无人,然后趁着视野盲区,把热咖啡顺着头盔泼下去。 “谁?!”护卫整个人蹦了起来,赶紧把盔甲脱下,此人正是布罗姆菲尔德·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家的独子。 见到是老熟人萨克斯顿,布罗姆菲尔德猛的踹了萨克斯顿一脚,然而被萨克斯顿扭身躲过去。 望着布罗姆菲尔德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样子,萨克斯顿窃笑:“怎么,堂堂大公之子给人当护卫?” “你懂个屁。”布罗姆菲尔德脱下浸湿的衣服:“要是闲着没事,出去撒尿玩泥巴去。” 玩笑归玩笑,萨克斯顿还是安排仆人给了布罗姆菲尔德一套干净的衣服。 ... 宅邸外,贝丝换上那天夜里的轻甲,站在皎洁的月光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主人,如何?” 漆黑的夜色里忽然睁开一双橙黄的竖瞳:“挺适合今晚的。” PS:中午忽然几条消息蹦出来,让我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的我问了下别人,特此加更两章感谢。 第三十二章 盒子(再次感谢酥烤墨西哥肉卷与东璃的打赏) 在一栋小屋子里,安科尼尔局促的蜷缩在狭小的环境里,百无聊赖的玩着尾巴,玩着玩着就开始打起哈欠。它有些羡慕那只奇怪黑龙了,有人帮它修了那么大房子,还有仆人伺候,当时说是不喜欢,实际上它嫉妒极了。 可能怎么办呢?若是往前倒几年,碰上帝国之花最灿烂的时刻,说不定条件比那只黑龙还要好,然而现在只能当一条贵妇的宠物。 忽然,它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按照那条运气好到爆的黑龙的话说,它现在是帝国公民,帝国公民人人平等,那么是不是跑了也没问题? 动了这个念头,安科尼尔开始遐想独自外出闯荡的自由生活,虽然可能没现在安稳,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似乎也挺不错,更何况还能收小弟替它摇头呐喊,当个龙族领主制霸一方...... 蓦然间,一段记忆闯入它的脑海。 金发的女人孤独的坐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金色阳光,白皙的手抚摸着纱窗,试图去接触那阳光,然后看了眼它,说:“你也走吧,不能自由的飞,一定很难受吧。” 它已经忘了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在门前犹豫了好久,可那时似乎体会到这个人类雌性的心情,神不知鬼不觉的留下来了。 “唉。”安科尼尔长长叹了一口气,想归想,但真准备离开那个人类雌性,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毕竟这个人类雌性确实将最好的条件都让给它了。 忽然,它撑起上半身,怒喝:“谁?!” “是我。”黑龙晃晃悠悠的来到门前,只不过体型太大,只能塞进来一个脑袋:“你连你的老朋友都忘了吗?” 安科尼尔嗤笑一声:“我们见面加起来不到一顿饭时间,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见有亮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黑龙左右打量屋内的设施:“你一直住这里?” “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怜悯,恶心。”安科尼尔打断黑龙接下来想说的话:“现在没心情,你快走吧。” “别这样嘛,你主子我主子正聊天快活着,我也挺无聊的,陪我聊聊?”黑龙死皮赖脸地套着近乎。 “再不走我赶你了。”安科尼尔说着佯装抬起爪子挥向黑龙。 黑龙躲开讪笑:“别这么凶嘛,同为帝国龙,就聊聊天。” 它瞅了眼屋内的设施,似乎还有人类的生活物件,于是问:“巴特利特夫人平时也住这里?” “和你无关,黑龙。”安科尼尔爪子深深地在地板上抓出一道印子,瞳孔死死盯着黑龙。 黑龙赶紧收回脑袋,免得脸上挂花:“喂喂,能不能文明点,都是有帝国公民证的,别过分了嗷。” “你快滚。” 终于,外面安静了下来。 终于走了,那家伙。 安科尼尔松了口气。 “你在挑衅我。”黑夜中蓦然亮起一双金色的瞳孔,隔着窗户,如同两轮悬在夜空中的金色明月。 安科尼尔的本能在尖叫,龙鳞下的肌肉在抽搐,大脑迅速分泌激素,强烈的危机感让它的身躯本能的想要冲出这间屋子,逃到它看不见的地方,它甚至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恐惧,仿佛是碰见了天敌。 然而它爪子狠狠扣着住地面,稳住战栗的爪足。 “我无心冒犯你,黑龙。”安科尼尔抑制着咽喉的颤音:“可你侵犯了属于我的领地。” 就在这时,它侧眼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从卧室跑出去,定眼一看,是服侍黑龙的那个人类女仆。 卧室?! 安科尼尔立刻冲进卧室,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放在床下巴掌大小的盒子已经被拿走,入世未深的安科尼尔顿时蒙了,然而龙族传承记忆里的经验让它明白了,那只可恶的黑龙从始至终都在转移它的注意力,它们的目标是夏洛蒂的盒子! “再见咯。”黑龙载着贝丝一飞冲天。 千米的云海之上,圣洁的月光照耀着无边无际的云海,清冷的风吹乱了贝丝的发丝,只不过此时一人一龙都无心感受这般美景。 “贝丝,里面有什么?”黑龙好奇的问。 盒子并没有锁,魔法封印也没有,只有普通的盒子。盒盖与盒体的连接出因为主人长时间开启关闭,已经磨的只剩下一层皮,盒子的棱角也因为抚摸变得圆润光滑。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只缺口的戒子,与一封陈旧的信。 这是一枚蓝色玛瑙戒,深邃而无垠的蓝,然而这蓝色玛瑙戒的缺口却引起贝丝注意,她下意识抚摸着创口横截面,创口周围只有十分细微的裂缝,就像是被生生截断了一般。 三公主为什么要截断这枚戒指? 等等! 贝丝望着这呈菱状的创口,脑海中闪过电花。 “贝丝?怎么了?”黑龙好奇的嚷嚷着:“你没事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贝丝打开信封,陷入良久的沉默,最终,她选择将这两个物件放回盒子里。 “主人,贝丝有一个任性的请求。” 终于听见贝丝的声音,黑龙松了口气,它真的开始担心高空把贝丝给冻傻了:“怎么,想再遛几圈回去?” “不是。”贝丝望着远方的夜空说:“贝丝不想将这个盒子交给七公主。” “就这点小事,等等,你说什么?!”黑龙回过龙脑袋,端详着贝丝,似乎想从贝丝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表情。 然而它失望了,贝丝十分认真、诚恳地看着黑龙,眼角垂落,似乎想起哀伤的事情。 黑龙悬停在高空中:“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贝丝明白。”女仆抿着嘴唇,双手撑在龙头上:“背叛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是时候受到惩罚了。” “唉。”黑龙仰头看着月亮:“究竟给还是不给,我想在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亲自判断。” 女仆缓缓讲出了自己的猜测,白冕也陷入了沉默。 “你确定你没看错?”黑龙再次询问。 “仆人不可能看错。”贝丝抚摸着戒子的创口:“作为三公主曾经学生的我,绝对不可能认错,这就是三公主手中太阳之刃的剑形。” 就在贝丝合上盒子的一刹那,闪电一般的身影掠过,巨大的冲击力将贝丝扯下龙背,还好黑龙眼疾手快将贝丝抓住。 “怎么回事?!”黑龙无法看见背上发生的事情。 “盒子被抢走了。”贝丝惊魂未定,大口呼吸着:“被那只蓝龙抢走了。” 黑龙把贝丝扔到背上,说:“不管给,还是不给,先把盒子抢回来。” “是,主人。” PS:这是第二章。 第三十三章 王牌空战(感谢各位大力支持,继续祈求推荐票与收藏) 坚硬的角质鸟喙划开无止境的阻风,风沿着流水般的身形滑过,独特的圆滑回转鳞片纹路,让经过鳞片缝隙的风也成为安科尼尔的助力,淡淡的荧光在鳞片间流转,它如同雨燕般划开云海,蓝龙的飞行速度冠绝龙族,每个部分的躯体都是为了飞翔而特化。 此时,白冕已经被甩的连影子看不见了。 “该死的黑龙。”想起在屋子里的情形,安科尼尔不免再次升起火气,它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洛蒂对黑龙咬牙切齿,似乎白冕天生就有惹人生气的天赋。 出于谨慎,安科尼尔再次观察后方,发现确实没有黑龙的身影后,一头扎进云海。 可就在这时,蓝龙蓦然发现身下洁白的云海中出现庞大的黑影。 “不可能!”理性的它知道,同年龄不可能有龙可以追上蓝龙,然而直觉告诉它,这就是那只黑龙。 在蓝龙眼中,一只庞然大物破浪而起,利爪高高扬起向它扑来。 “终于追上你了。”黑龙追的气喘吁吁,背部肌肉都要扇抽筋了。 蓝龙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蓝光,鳞片与肌肉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它的咽喉部迅速膨胀。 作为同族,黑龙自然知道它要干什么,大喊一声卧槽,一头栽进云海里,下一秒,线状的闪电从黑龙脑袋上擦过。 趁着这个机会,蓝龙转身就往回逃。 淡白色的薄膜覆盖上黑龙龙瞳,这不是眼皮,是瞬膜,是为了避免在途中被高速的风磨伤了眼睛。 “抓紧了没?”黑龙大声问贝丝。 对于一位十六的少女而言,骑着龙在高空飙车这种事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贝丝直接被风懵了,深呼吸一次才缓缓回过精神:“抓紧了,主人不用顾虑我。” 黑龙振翼而去,龙翼每一次拍打都激起百米云浪,与高湿度空气拍打时发出巨大声响,整个龙如箭矢般向前突进。贝丝紧紧将身体贴在黑龙背上,避免被甩下去。 眼看蓝龙越来越近,黑龙迫不及待的伸出爪子,然而下一刻,蓝龙灵活的反转身体,面向黑龙,腮帮子鼓起,一道闪电扑面而来。 高速状态下白冕硬抗了这一下吐息,被电的浑身发抖,好在之前对方吐过一次,加上黑龙体质强悍,也就速度缓了一点。 见到吐息无法产生作用,蓝龙转过头继续向着原来方向逃。 “贝丝,你没事吧。”白冕逐渐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没事主人。”贝丝贴着黑龙的鳞片喘息着:“只是雏龙,这点伤害对我没有作用。” “主人。”贝丝焦急的说:“不能再让它逃了,再逃那只蓝龙就回到三公主那里了!” “等等。”黑龙忽然想起一个事情,在贝丝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黑龙从胳膊上摘下一片绿叶。 “难道说主人从刚才,就一直戴着这个?”贝丝惊讶的合不拢嘴。 “忘了,最近睡觉都忘了摘了。”黑龙不好意思挠着脑袋。 没有绿叶的重力束缚,黑龙的飞行速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视野中蓝龙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变大。 蓝龙听见身后不寻常的气流声,下意识回头,就看见黑龙以恐怖的速度追了过来。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蓝龙回头怒骂,它无法接受自己被一只同龄黑龙追上的事实,然而不管怎样,它现在绝对不能被抓到。 好在蓝龙不止是飞行速度见长,飞行的技巧也是其他龙类难以企及的,它一同扎进云海,黑龙也紧随其后,然而灵活的身躯让它能够如鱼儿一般在云海中穿梭,黑龙不得不缓下速度,在云朵间寻找蓝龙的身影。 安科尼尔一会从脑袋上的云里钻出来,下一秒又出现在屁股后面,直接把黑龙给整不会了。 “你给我站住!”黑龙气急败坏在云海间吼叫:“说好比快慢的,你这是犯规。” 蓝龙懒得和这个傻子计较,在黑龙目光下窜进一个棒状云朵里,然而从与之相连的瓶子云朵里跃出云海。它往下望,发现那傻子还在傻傻的找它,蓝龙摇了摇头,向着回去的方向飞去。 忽然,身下传来强烈的吸引力,仿佛有无数双手拖拽着它往下沉,惊恐之余安科尼尔往下一看,发现一颗不断膨胀缩小的不稳定黑球,正在吞噬着附近的云朵,直到范围内再无可吞噬之物后,不稳定黑球轰然炸裂,将更远地方的云朵也给吹散。 附近的云朵荡然无存,黑龙一望无余,立刻就找到安科尼尔:“还挺能躲,看你这下躲哪里去!” 被爆炸掀飞的安科尼尔复杂的看了眼黑龙,随即挺身向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主人,小心点。”贝丝提醒道:“它这样做一定有目的。” 黑龙紧随其后,然而飞了好一会,安科尼尔的速度甚至不减反增。 然而再往上,就是没有任何空气与魔力的外空,或许日后成为成年巨龙,能够在这种苛刻的环境下存活,可两只幼龙,去那种地方就是找死。 空气越来越稀薄,黑龙感觉大脑已经开始缺氧,然而安科尼尔仍然在攀升。 会死的。 心里有声音在告诉白冕。 虽然说是十分重要的任务,但白冕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为此送命。 “主人,怎么了?”因为肺活量缘故,贝丝还能在这里正常呼吸。 黑龙摇着脑袋,试图摆脱头疼:“不追了,再追下去我们都会死。” 这时,贝丝惊呼,顺着贝丝的目光,黑龙看见,安科尼尔龙首朝天,尾朝地,垂直于天地之间,它的速度逐渐减缓至停滞,就在停滞的刹那,蓦然转头往下猛冲。 这TM不是响尾蛇机动吗?! 白冕瞠目结舌。 借着重力,安科尼尔就像一颗俯冲的炮弹,它本来打算借着这个办法彻底甩开黑龙,然而没想到黑龙不追了,就搁那张着龙嘴瞅着它表演。 俩龙傻眼。 就在这时,黑龙耳边响起贝丝的惊叫声:“盒子!” 随即只看见熟悉的声音从背上跃起,向前扑去,恰好扑在擦肩而过的安科尼尔身上。 贝丝的举动把黑龙吓傻了,它怎么也没想到她敢做出这种危险操作。 她伸出手,想要夺回安科尼尔爪中的盒子。惊怒不定的蓝龙下意识张开龙牙咬死这个自寻死路的少女。 安科尼尔与贝丝开始争夺盒子,黑龙追在后面劝架:“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这样根本打不死人。” 这时,贝丝肘击安科尼尔侧腹,蓝龙吃痛,紧裹着身躯的龙翼灌进风来,导致一侧龙翼被风吹开,蓝龙在半空中失控翻滚,就像一只落水的猴子,狼狈至极。 “混账人类!”蓝龙咬牙切齿地盯着这个人类少女,被怪胎龙追上也就算了,就因为这个人类,它盒子被偷,作为天空领主蓝龙的优雅也皆尽失去,它的尊严受到的极大挑衅:“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盒子,那么和我一起去地狱吧!” “喂,别冲动!”黑龙看出安科尼尔眼神不对劲,然而为时已晚,蓝龙调整好姿势后,紧紧抓住贝丝,全速向着地面坠落。 PS:感谢灰色灵魂之狼的打赏,感谢东璃与书友的推荐票。 第三十四章 帷幕掀开(每日一次,求推荐,求收藏) 黑龙攒足了劲往下冲,然而根本追不上气在头上、准备玉石俱焚的安科尼尔,就算追上安科尼尔,它也无法保证自己与贝丝的安全,从近千公里的高空坠落产生的冲击,绝对能够让它们粉身碎骨。 此时,白冕最好的办法就是看着,看着安科尼尔与贝丝在巨大的动能下化作尘埃。 它没必要为这两个必死的龙与人类陪葬。 是啊,好不容易活出了第二世,成为强大的龙,拥有强大的背景,今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过得比前世要好得多。 为了完成任务,它已经尽心尽力了,发生这种事,也是它无法预料的。 对,就算安科尼尔与贝丝死了,也没人有资格去谴责它,今后仍然躺在帝国的荣光下,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好日子。 可是,想到那位督促它吃饭、时而温顺时而严格、明面兢兢业业背地里却会向家人吹牛的女仆小姐死了,它就好难过,难过到它甚至觉得若是这样活下去,那比死还要难受。 黑龙将绿叶贴在胳膊上,意念控制着重力立刻加上十倍,坠落速度顿时暴增:“安科尼尔,你给我停下!盒子我不要了。” 然而此时的安科尼尔已经气的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见黑龙的话。 望着逐渐清晰明朗的大地,黑龙愈发焦急,上过大学的白冕自然明白哪怕是现在俩龙身上的动能都足以至他们于死地了,只有斜着飞缓去动能才能苟活,然而安科尼尔不要命地冲根本不会留给黑龙缓冲卸力的机会。 黑龙骂骂咧咧的闭上眼,将绿叶重力再次提升至五十倍,它的身影就像一道黑色的陨星从天空坠落。 在不计后果的加重下,黑龙终于追上了安科尼尔,见这只蓝龙气红了眼睛,黑龙斜插进蓝龙身下,将两人托起,同时将重力倍率一点一点往下调,它担心调成0后自己就被骤然变化的重力加速度挤成粉碎。 “你们好沉!”黑龙拼尽全力朝着远方飞去,然而身形仍然止不住的往下落。 望着巴特利特夫人身后窗外越来越靠近宅邸的白冕,丽贝卡不知道白冕的已经陷入死亡危险,只是默不作声的起身拉起窗帘,免得被看见。 “你凭什么争皇位?”巴特利特夫人肆无忌惮地嘲讽丽贝卡:“就凭学院派的支持?别开玩笑了,只要贵族与协会存在一日,学院就不可能压过他们,对这些我比你了解的更多。” 一边敷衍着巴特利特夫人,丽贝卡一边思考着,为什么偷盒子的白冕会跑到天上去,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因为丽贝卡心不在焉的缘故,巴特利特把丽贝卡驳斥的一塌糊涂,原本难看的脸色也有了几分自得。 “有些不方便,我出去一会。”丽贝卡站起身,打断巴特利特夫人的说话。 出去后,看见穿着男仆衣服的布罗姆菲尔德,弗朗西斯家少爷,正抱着花瓶睡大觉,她用力敲醒这位男仆少爷:“别偷懒了,你出去看看,看我的龙是不是出事了。” 布罗姆菲尔德皱着眉头,似乎丽贝卡的敲击让他的梦也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无可奈何的丽贝卡拽出布罗姆菲尔德怀中的花瓶,直接泼在他脸上:“醒了没?” 弗朗西斯少爷一个机灵站起身:“啊,丽贝卡,你们谈完了?” “你出去,看看我的龙出了什么事。”丽贝卡露出善意的微笑:“如果我的龙出了意外,你也别干了。” 黑龙拼命扇着龙翼往斜上方飞,脊背与龙翼的衔接处因为摩擦与压力的缘故,成片的血迹从鳞片下溢出,然而根本无济于事,眼前巴特利特家族暂住的宅邸愈发接近。 “妈妈,是流星唉。”天真的小孩指着从天空划过的黑龙,蹦蹦跳跳地说。 它从未亲眼看过流星,可它也没想过有一天它却能成为流星。 此时绿叶的重力已经调成了0,然而下落的速度仍然越来越快,黑龙已经闭上眼开始祈祷能去一个只有女性的世界。 忽然,地面上掀起了一阵风,这风迎着黑龙扑面而来,就像无数张轻柔的网,将它裹在其中,坠落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缓慢了下来,很快,它进入宅邸范围,用最后力气施展出从蔻尔哪里学来的泥沼术,将落地点变成沼泽,两龙一人直接一头扎进去。 黑龙拖着安科尼尔与贝丝狼狈的从泥沼中钻出来,大口大口吐着泥巴。感受到大地的安稳,黑龙莫名泪目,这一番折腾下来,黑龙浑身上来都是疼的,虽说一直都在下落,但飞行魔法与扇动龙翼使得它全身都受到堪比十俩马车的重负,最后右边的龙翼骨头断了,耸拉垂落着,落地时右爪两根指头直接被撞断了,因为沼泽范围不大,好像脖子也被撞错位。 总而言之白冕觉得自己像一个雕塑,全身上下都有人拿着锤子搁那凿。 安稳落地的安科尼尔和贝丝也清醒了过来,贝丝毫不犹豫拔出长剑,指着安科尼尔,安科尼尔的翅膀也断了半边,露出森然的骨茬。 白冕直接倒地再起不能,不是它想偷懒,而是真的疼,疼的眼泪汪汪的掉。 “把盒子交给我,你不是我的对手。”贝丝丝毫不在意这只幼龙的的威胁,其实如果拿剑一对一单挑,黑龙都不是贝丝的对手,何况是失去天空优势的蓝龙。 “是吗?”一人缓缓踏步而来,她手持淡金色的剑刃,剑格如太阳般绽放,其刃如日光般锐利耀眼:“如果你的对手,是我呢?” 巴特利特夫人,不,三公主殿下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她扯掉臃肿无用的贵族礼裙,盘起的金发此时披散在身后,深蓝的瞳孔如深渊般幽邃。 “公主......”贝丝忍不住后退一步,膝盖为之一软,只是这一剑一眼,就仿佛让她回到金花盛开的那些岁月。 见到大BOSS出现了,黑龙直接把脑袋埋进沼泽里装死,来几千个它都不够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剑圣砍。 蓝龙把盒子交给夏洛蒂,然而却被人拦住:“等等,我还没说话。” “气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真不愧是你。”吊儿郎当的声音在黑龙身边响起:“若你想伤这只龙我没有任何意见,可如果你想动这位美丽的女仆,还想拿走这盒子,不可能。” 少年扛着比自己还要巨大的大剑,拦在夏洛蒂身前。 “你在找死。” “你可以试试。” ps:昨天各位太给力,不过还好我存稿多,暂时无法击穿我方防。 第三十五章 传奇之战 一场传奇与传奇之间的战斗,也是帝国年轻代传奇的战斗。 重剑势大力沉,刃尖如舞蹈般在夹缝中跳跃,一时间布罗姆与夏洛蒂一时间僵持不下,两人对视,互相试探,互相揣摩思路。 伴随着的重剑落地,平坦的地面被砸出坑陷,泥土砂石向四周迸射,夏洛蒂后撤一步与布罗姆拉开距离。 此时两者互相处于攻击范围之外。 “看来你也没那么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布罗姆扭脖子,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夏洛蒂面沉似水,脚步轻挪,寻找对方的破绽:“劝你现在多说几句,待会可没机会了。” 当。 太阳之刃劈在重剑之上。 好轻! 布罗姆感到不对劲,赶紧翻身后撤,只见太阳之刃沿着重剑划向手指,若是晚一步,手指会被齐根切断。 然而夏洛蒂料到他的反应,踏步向他追来,太阳之刃淡薄的金光在空中划出十字斩落。 双持重剑蓄力上挑,这一刻顿时将重剑势大力沉的特性体现无疑,布罗姆凭借这一挑,硬生生将已经占据先手的夏洛蒂逼退。 “再给你一次机会。”撤到远处的夏洛蒂伸出手:“把盒子交给我,既往不咎。” “真是狂妄。”布罗姆拖拽着重剑似笑非笑:“我一定无法超越你?” “那就怪不得我了,弗朗西斯家的小少爷。”只见夏洛蒂笔直向着布罗姆冲过去,仿佛变成一道金色的风。他单手执剑横扫,可夏洛蒂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倒身从重剑之下滑过,滑进布罗姆怀中。 好在他早有预料,伸出空闲的手,震荡魔法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将夏洛蒂弹开。 两人一时间无法奈何对方,都陷入了僵持,这个局面对于夏洛蒂而言十分不利。 “魔剑士。”夏洛蒂沉吟着这个古老的职业:“没想到你会走上这条道路。” 布罗姆满是讥讽的说:“我也没想到当年的帝国之花也能落魄至此。” 蓝龙守着盒子,谨慎的盯着黑龙,而在一旁看戏的黑龙根本懒得搭理安科尼尔,盒子归谁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会魔法的剑士就是魔剑士吗?”黑龙好奇的问。 贝丝摇头:“不一样,魔剑士有属于自己的魔法体系,与大多数法师而言是截然不同的。” 很快,两人再次交手,然而这一次金属的交响声连绵不绝,重剑每一次劈落挥起痘掀起大片尘埃,而夏洛蒂的身影如妖精般在重剑劈砍中跳跃。 太阳之刃由当初败北的精灵王子赠予夏洛蒂,是被精灵之神科瑞隆赞叹的至阳之剑,凡品只会被太阳之刃附着的高温融为碳水,然而布罗姆手中的重剑却能坚挺至今,想来也是不俗之物,可即便如此,多次的交手使得重剑温度已经堪比钢水,布罗姆的手已经被烫出水泡。 察觉到夏洛蒂的意图,布罗姆不敢继续留手。 重剑砸落掀起的气浪将夏洛蒂掀开,趁着灰尘萦绕之际,夏洛蒂身躯前倾,握剑蓄力于身左侧,如一道金光般冲进灰尘中。 这时,灰尘中忽然闪烁着五色的光彩,红,蓝,青,紫,棕,分别对应着火、水、风、电、土五种元素。布罗姆将元素重剑猛插入地下,棕色将其他的光芒覆盖,他发出如挽歌般的吟唱声:“大地,予我以刃剑!” 仿佛是在响应他的呼唤,地面微微颤抖,一簇一簇由土元素凝结的晶体破土而出,以布罗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全覆盖魔法使得夏洛蒂无处躲藏,身边一簇簇土元素晶体不断冒出,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锐利的棱角划破她的手臂。 夏洛蒂踏在晶体上,借力横扫,将云集而来的晶体统统斩断。 这时,布罗姆手中的元素重剑上青色的光芒压过一切,他拔剑横:“风波,令敌退散。” 肉眼可见的波动向周围扩散,正跃起的夏洛蒂不偏不倚地被命中掀飞出去。 最后,布罗姆指甲用力从元素重剑划落:“雷电,赐予他们死亡。” 紫色的雷电如骏马般在土元素晶体上跳跃,眨眼睛就击中半空横飞的夏洛蒂。夏洛蒂在空中半旋了一圈,才缓缓落在布罗姆的攻击范围之外。 “是我小看你,”夏洛蒂抹去嘴角焦黑漆黑的血液。 旁观的黑龙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哪里是魔剑士,分明就是无死角的移动炮台啊。 然而这些只是前奏,被赋予元素之力的布罗姆每一次挥剑都携带着晶体破土而出、风刃切割加上雷电麻痹,简而言之就是大范围AOE、魔法物理混伤、还附加负面状态。 短短片刻,附近的地形已经被永久改变,满地的晶簇,望着晶簇上跳跃的火花,黑龙在原地哪儿也不敢动。 “弗朗西斯少爷要输了。” 明明形式大好,贝丝却面色复杂地下达结论。 黑龙不解。 “主人,请看好,要开始了。”贝丝提醒道:“三殿下只是在试探。” 似乎是找到了破绽,夏洛蒂迎着三大元素的轰炸冲了过去,就在晶簇即将将她覆盖时,她轻轻一跃,脚底下出现金色鸢尾花花纹的法阵,每一处落脚都正好有金色鸢尾花法阵垫脚。 下一刻迎接夏洛蒂的是风刃,高速振动的风刃能够直接切开大地。就在这一刻,鸢尾花法阵以倾斜角度,呈螺旋状出现在半空中,她踏着法阵,无视常识般倒悬于半空中向着布罗姆疾奔前进,如同一道螺旋的金光。 为了阻挡夏洛蒂,布罗姆不断劈砍着,然而现在的夏洛蒂在刚才的交手中已经摸清楚对方的攻击模式,无论是是风刃还是晶簇都无法阻挡空中奔跑的夏洛蒂。 “距离够了。”贝丝喃喃着。 就像在印证贝丝的话语,夏洛蒂侧悬在半空中的身形蓦然停下,侧手执剑,碧蓝的瞳孔平静地盯着布罗姆,就如当初黑龙与她第一次见面那般。 金色的闪光一瞬而逝,那是金色的身影连成了一条直线,仿佛是浮华幻影,等黑龙回过神来时,夏洛蒂已经出现在布罗姆身后,如当初那样,将剑刃上的血液甩落在地,下一秒,元素重剑的剑格中心与布罗姆的肩膀、以及地面同时出现小拇指粗细的洞。 “额。”布罗姆茫然地捂住右肩,他根本没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招式?!”黑龙再一次感受到当日的渺小,它完全没能捕捉到夏洛蒂的动作。 “金光万影一刹。”贝丝叹息地解释道:“三公主从六岁时就开始练这一剑,每日刺万剑,才终于练成这一招。” “小蓝,盒子没问题吧。” 安科尼尔点了点头。 忽然,布罗姆左手持剑,鲜血沿着右肩浸透了右掌,他摇摇晃晃地拦在夏洛蒂面前,翡翠色的眼睛坚定不移:“别太傲慢啊。” 第三十六章 职责与义务(仍然求收藏与推荐) “不屈不挠与死缠烂打没什么区别。”夏洛蒂望着连腰杆都难以撑直的布罗姆:“若不是你的父亲,我会砍掉你的四肢,让你无法动弹,残喘着活到天亮。” 布罗姆愕然地望着夏洛蒂,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是说,我能四肢完好,还要感谢那个老家伙?” “要我,感谢他?!”布罗姆边笑边摇头,而他左手上的元素重剑从红、蓝、青、紫、棕逐一亮起,五色元素汇成的细线将重剑包裹,本以躁动不安的元素们顿时找到倾泻的方向,即便对魔法不太精通的夏洛蒂,也能感受四周的魔力狂呼海啸般涌来。 不妙! 夏洛蒂再次摆出金光万影一刹的起手式,然而布罗姆已经将重剑狠狠砸落,地面展开不寻常的裂缝,五色的高能魔力喷涌而出,将敌人阻挡在外,他在五光中如再降的神明,他双手展开,如同宣誓般: “火焰于此地重燃,泥土再构你身,流淌的河流是你奔流不息的血脉,雷电化作是你力量的源泉,风暴为你阻挡蝼蚁的啃噬,起来吧,五色的奇美拉!” 霎时间,猛烈的震动几乎传遍小半个七丘城,星辰摇曳,月光隐匿,许多公民茫然的跑到大街上寻求帝国军的帮助,早就得到消息的检察官知晓这是一场皇室贵族的游戏,一开始就不打算参与,可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六神无主的向更上级汇报。 丽贝卡与萨克斯顿站在屋顶眺望着远方。 “唉。”丽贝卡疲惫地蹲下身。 萨克斯顿捂着额头:“殿下,您难道还不了解那家伙的性子,发起疯来什么也顾不上了。” “计划的一部分。”丽贝卡观察着两龙三人:“若是其他人恐怕难以逼出夏洛蒂的底牌。” 贵族的本能让萨克斯顿望向远处的皇宫:“这么大的影响,会不会......” “没事。”丽贝卡拿出典礼那日父皇给予翡翠项链:“作为父亲,替女儿处理麻烦,是应该的事。” 眼见那裂缝几乎将目光所及之处全部覆盖,黑龙也顾不得装死了,抓着贝丝上蹿下跳地躲避缝隙冒出的元素冲击。被混合元素冲击后,会改变物质的结构特性,简称变质坏死,比被纯粹元素攻击的后果更为可怕,好在黑龙鳞片后,还能多抗几下,然而也疼的它龇牙咧嘴, “那混蛋是来救我们的吗?”黑龙边歪歪扭扭地飞边怒斥:“尾巴都烤熟了。” 贝丝蜷缩在黑龙的怀中,尽量不给主人添麻烦:“弗朗西斯少爷情绪多变,所以七公主很少派他出任务。” 不过想到真正的任务目标,黑龙心底也好受了许多,如果这家伙能直接把夏洛蒂底牌逼出来,它也没必要扮黑脸了。 在喷发密集地的夏洛蒂更是不好受,传奇剑士的强大在于攻击而不是防御,为了躲避喷射的元素,她的衣装逐渐化为灰烬。 这时,元素的喷射却蓦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咚的一声巨响,仿佛有矮人在地底闷响了一扇巨鼓,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堪比巨龙的传奇魔兽,奇美拉的心跳声。 这家伙真的把奇美拉召唤上来了?!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五种不同动物的沉吟声如古老的挽歌,驻剑于大地之上的布罗姆等待着奇美拉的到来。 突然间,夏洛蒂消失了,她化作流动的跃光围绕着布罗姆跳跃着,一时间所有人不清楚这到底是魔法还是速度快到极致的体现。 布罗姆为了保护自己,被巨大的土元素晶簇一层又一层包裹着,无止境的向外扩张。只要等待到奇美拉拔地而起,这种介于元素与物质的奇迹造物绝对能够逼夏洛蒂使出最后绝招,这样,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可就在所有人认为夏洛蒂束手无策之际,金色跃光高高跃起,凌于高空。 她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思绪万千,布罗姆想,即便她能洞穿晶簇,也无法阻止奇美拉的召唤。 下一刻,金光在空中绽放,其叶瓣如金色的箭矢攒射向大地,赫然望去密密麻麻的金色星雨,又想是典礼之夜上盛大的烟花,在这美丽的背后,一柄充斥着决然杀意的金色利刃直插向大地,大地在金色剑雨中崩溃,太阳之刃与夏洛蒂化作的审判之剑将大地洞穿。 分别长着龙、蛇、鹰、鳗以及牛五种头颅的庞大巨兽仰头怒吼,五种元素之力如火山般喷发,大地要在元素的喷发中化为乌有,然而这金色的审判之剑直接击碎它的脊背,凿穿它的肌肉,碾碎它的骨骼,粉碎它的元素之力,如太阳般炽热的光芒自它身躯之内爆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奇美拉在一片灿烂的金光中化作灰烬。 “传奇奇美拉就这么没了?!”黑龙瞪着贝丝:“丽贝卡叫我对付这种怪物?!” 贝丝无奈的苦笑。 远远观望的萨克斯顿不自觉的后撤一步,虽说早有预料,然而真正了解夏洛蒂实力的他仍然有些后怕。这时,他问丽贝卡:“公主殿下,还没到时机吗?” “还没有,远远不够,夏洛蒂的实力不止于此。”丽贝卡面沉似水,就像藏在暗处的头狼,压抑住不安的心,等待着胜利的唯一机会。 还是不行吗? 望着从深坑中轻盈跃出的夏洛蒂,布罗姆后撤了一步。 “你比以前更强了,我很欣慰。”夏洛蒂胸口微微起伏,刚才的战斗她也没那么轻松:“作为对我学生的尊重,我会挑断你的四肢,明天自然会有人帮你接上。” “学生?”布罗姆狞笑着:“你不配这么叫我。” “知道什么最讽刺吗?”布罗姆左手握拳,他望着夏洛蒂,仿佛看着仇人:“当初的我曾经那么敬仰你,在我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候,你就像一束金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为了凑齐学费,我六岁离家出走,一边练剑一边赚钱,去厕所掏粪,给贵族老爷们拉马,为了省钱我还学会吃树皮,最后终于攒够了钱,进入帝都学院。” “我成功的被你选择,那年我七岁,你十三岁,我是你的学生,我想加入你的骑士团,你说我的实力还不够,我问怎样才算够,你说至少达到传奇的水准,因为你的这句话,我潜心练剑,于远古的遗迹中寻觅奥义,于死地中寻找生机,终于我成为了传奇,仅此于你的传奇。” 夏洛蒂手中的太阳之刃缓缓垂落。 “然后你说你要放弃皇位了,你要和一个贵族杂种私奔?!”布罗姆额头青筋暴起:“你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了你前仆后继死而后已,多少人又将你视为终身的信仰,知不知道我们呐喊帝国之花时,心中又是多么的爱戴着你,结果你最后嫁给了一个无能的废物?!” “你们无权改变我的选择。”夏洛蒂掌心紧握,碧蓝的眼睛却开始不敢直视布罗姆菲尔德。 “我也是,贝丝也是,多少人因为你而改变了人生,又有多少人因为你嫁给一个无能赌徒而失去自己的理想!?”布罗姆高声怒吼着,仿佛此时他才是胜利者:“我们都曾有共同的梦想,在那个梦想中,你戴上桂冠,成为帝国、不,整个人类历史上唯一的女帝,你君临天下,建立里囊括所有人类的强盛帝国,这是你给予我们的许诺,可最后也是你抛弃了这份契约,将我们弃之于不顾,我们就像流民在帝国的土地上流浪着,行尸走肉,生不如死,在你做出那个选择的同时,你曾为爱你的人民们想过吗?! 终于,夏洛蒂双手发软,无法抬起沉重的太阳之刃。 布罗姆抛下重剑,径直向夏洛蒂走来:“来挑断我的四肢吧,若你问心无愧。” “对不起,我......”金色的头发披落,夏洛蒂痛苦地捂住脸:“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我......”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安科尼尔凄厉的嘶吼声。 第三十七章 心魇 凄厉龙吼让在场所有人始料不及,远处观望的丽贝卡也忍不住紧皱眉头。 安科尼尔被黑龙按倒在地,在黑龙的爪中就像面对成年人的孩童,还未发育完全的蓝色龙鳞被漆黑利爪如布匹般刺破,龙血如泉涌般从人类胳膊粗细的血洞中淌出。 它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才一个月,而且娇生惯养,并未受过重伤,此时剧烈的痛楚让安科尼尔浑身颤抖起来。 “主人你......”贝丝茫然地望着黑龙,黑龙赶紧对她眨了眨眼睛。 白冕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安科尼尔的怀中取走洒满龙血的盒子。 过去的岁月里,夏洛蒂习惯了独自一人喃喃自语,对空屋倾述着自己的怨苦,可自从安科尼尔出生后,即便一人一龙少有过交流,但夏洛蒂已经习惯在一片明朗的午后,她望着窗外说着往事,幼小的蓝龙俯卧在身边似睡非睡。 “如果想动手,我可不会保证它的性命。”黑龙抛握着安科尼尔,躯体幼小的安科尼尔在它手中仿佛玩具:“站哪别动,动一步我就捏死它。” 夏洛蒂咬牙切齿地盯着黑龙。 不过黑龙还是不太放心,把布罗姆菲尔德喊了过来,虽说有龙质,但真不敢确定这个疯女人会一剑把它脑袋给割了。 布罗姆拖着重剑瘫坐在黑龙脚下,一副现在到你主场的架势。 惹人生气这种事,白冕最会了。 “你想干什么?”夏洛蒂深呼吸,试图调整心态。 然而黑龙的目标就是使得夏洛蒂情绪失控,于是乎在夏洛蒂的怒视下,晃悠悠的从盒子中用龙爪夹出那枚破碎的戒指。 “放回去。”夏洛蒂双手紧握:“现在给我放回去!” “唉,我不放,我就是玩。”黑龙嬉皮笑脸,煞有介事的观察着这戒指:“哎哟,这时谁的婚戒啊,还用蓝色玛瑙,这破石头我平时都用来擦屁股。” “嘶。”一听这话,布罗姆倒吸一口凉气,他啥话也不说,拖着重剑去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坐着看戏。 即便知道主人是演的,但贝丝也感觉心里腾腾地往外冒火。 这番地痞流氓般的话语让高贵出生的三公主愣住了,来到这世上二十二年,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她就像新生的婴儿第一次接触到市井,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恶心,而是,呆滞。 它敢对我说这种话?! 黑龙夹着破碎的戒子左看右看,似乎是瞧着什么稀奇物件,然后仿佛是刻意般。 在这枚蓝色玛瑙戒与夏洛蒂作为链坠的绿色玛瑙戒间来回审视,故作恍然大悟。 “喔,原来这是一对。” 在帝国的习俗中,婚戒作为链坠意味丧偶。 “你够了......”愤怒,耻辱,杀意逐渐从夏洛蒂内心中蔓延开来,绿色玛瑙戒散发出不安的光芒,然而低沉的自语声不仅黑龙没听见,恐怕连逐渐失控的夏洛蒂也没意识到。 “说起来。”黑龙将眼睛对着将蓝色玛瑙戒一分为二的断口处打量着:“为什么这个痕迹,和你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我什么都没听见。”布罗姆唰地一下站起身,捂着耳朵走到别处去。 霎时间,意识中断,她仿佛又回到那个阴沉的下午,酒红色的走廊满是水渍,暗淡的天空背景下,宛如从墙壁渗出的血水。 孤零零的脚步在幽暗无尽的走廊中徘徊,然而就在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咚,咚,咚。 锐利的高跟鞋狠狠的剁在地板上,像是警告的倒计时,又像是她血脉膨胀的心跳。 越来越近了,盈满缸的水逐渐翻涌起腐败的污臭,尖锐的惨叫声将整个世界都撕碎。 她站在门前,抬手,敲门。 过了仿佛几个世纪,伴随着吱呀一声,厚实的木门缓缓敞开。 望着床上满身狼藉、已无声息女仆,她盯着脚尖,不敢对视那双无神的眼睛:“她怎么了?” “她,她......她.......” 或许是恐惧,疑惑是委屈,伴随着一声哽咽:“是她先勾引我,下次我不会了,原谅我好吗?亲爱的,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她已然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等到家族护卫赶来,只剩下了两具惊恐的尸体,碎裂的玛瑙戒从床笫滑落,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进入这间房。 斑驳的世界逐渐淡化,那位女仆的脸逐渐与贝丝重合,明明根本不相像的二人,却会在看见她时,展露同样灿烂的笑容。 “就算殿下抛弃了我,我也绝对不会抛弃殿下。”那位早已忘却名字的女仆,曾这样含着泪,微笑着对她说。 脸上就像破了个洞,泪水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滑落,然而她本人却并未觉得,她的心脏仿佛僵死了一般,万千的情绪坠入无底的洞窟。 躲在一旁的布罗姆看不下去了,赶紧拉着嘴还在砸吧的黑龙往后撤。 泪水中泛起血丝,她望着黑龙,目光渐渐凝聚:“你死定了。” “怎么了?!”黑龙此时还不知道任务已经完成了。 下一刻,仿佛是触及到底线,如烈阳爆发般的轰鸣声在她的胸膛中炸响,金色的光辉缠绕着她的躯体,她的体内仿佛孕育着一个太阳。 同时苍白的肌肤逐渐红润,温暖的力量将她的内从枯寂的深渊中拉出,潜藏在血脉中的力量庇佑着她的心神,恢复意识的她明白刚才的自己险些走向崩溃的边缘。 在这金光中,她仿佛看见一个孤独又坚毅的背影。 永远灿烂,永远炽热。 霎时间,一抹浓郁的炽热光芒从她的额头绽放,从中爆发出的风吹的四周杂草乱飞,夜空下一颗炙热的太阳缓缓升起。 “这什么情况?!”此时不用布罗姆拉着,黑龙也知道该撒丫子跑了。 “凯米亚大帝可是神啊。”经过一场大战又仓皇逃窜的布罗姆大口呼吸:“他的子嗣,全都流淌着神明的血脉啊。” 光芒暗淡,但并不代表太阳的陨落,日轮深深印刻在她的额头上,阳光的轨迹如束遍布她的身躯,仿佛是从天上下来的太阳子裔,就连那碧蓝的瞳孔也盈满了金光。 此时,于花园中散步的大皇子望着夜空,心有所感,宽阔汹涌的脊背上太阳微微闪烁。 于北境的城墙上,二皇子望着茫茫雪皑,右眼中的太阳若隐若现。 于床榻之上,打着呼噜的四皇子烦躁的翻了个身,如母猪般白嫩的肚皮上出现太阳的痕迹。 于翡冷翠的教堂之中,跪地祈祷的五公主,太阳的光辉穿透了她右掌的羊绒手套。 于课桌上,伏案写作业的六公主蓦然捂住左眼:“噢!太阳的力量正在呼唤着我。” 于朝堂之上,身披绒毯的凯撒大帝摊开掌心暗淡的太阳印章,望着密不透风的夜:“白色王冠,尼格霍格......” 唯独赤发的公主望着远方盛开的金花,捏着自己的耳坠:“是时候入场了。” 第三十八章 凋敝的金花 金光铸就而成的利刃如有实质般劈在白冕,布罗姆与贝丝三人面前,阻断了他们最后逃跑的路。 头顶太阳印记的夏洛蒂缓缓走来,每一步都溢散着金色光辉,仿佛成为整个世界的焦点。 黑龙现在完全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身为帝国之花的夏洛蒂,三两下把同为传奇的布罗姆给废了一只胳膊,现在还激活了血脉,就相当于白冕拿精英面板的小号在传说等级的大号带领下刷副本,结果碰上一个传说等级的天花板BOSS,传说大号直接被揍的没血没蓝,最离谱的是这BOSS被它气的直接进最终阶段开无双,这还怎么打。 于是乎黑龙毫无节操的俯地求饶:“我错了,以后我就是您的狗了。” 布罗姆望着头碰地的黑龙,在生命与尊严间,他也开始犹豫。 “殿下,主人它并没有这个意思。”贝丝挺身为黑龙解释:“它只是想......额嗯......” 夏洛蒂歪着脑袋:“只是想什么?” 她一脚将黑龙踹飞,这一瞬间它感觉像被一列火车撞飞,至于为什么是火车,因为这已经是它想象力的极限。 黑龙狼狈的在地上翻了几圈,爬起身,呕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内脏碎片。 见到主人受伤,贝丝想要拦住夏洛蒂,然而只是眼睛一扫,金色的剑刃便将贝丝围住。 “你在想什么?”夏洛蒂瞬息出现在黑龙眼前。 为了自己小命,黑龙打算直接把丽贝卡的计划托盘而出,然而身躯严重受创,使得它开口还是慢了那么一毫秒。 看不清夏洛蒂的动作,恐怖的力量将黑龙抛向高空,下一秒,头顶金光乍现,炽热的光彩下,她的裙摆犹如花朵绽放,高跟鞋狠狠踩在黑龙头顶上,如一颗黑色的陨星从高空坠落,龙鳞甚至与空气摩擦出火花来。 黑龙还想说什么,然而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迅速衰竭,太阳那般炽热的温度正在由内而外灼烧着。 同时,黑龙坠落的位置恰巧在赶来的七公主面前。 “真巧。”铭刻着太阳印记的夏洛蒂笑道,就像老朋友打招呼。 丽贝卡盯着夏洛蒂面目不善,她蹲下身,用袖口擦拭掉黑龙眼睑上的血污:“白冕,还能清醒吗?” 黑龙用尽全力也只能扎开一个小口,血浆从牙缝里流泻出来:“呜哇呜哇。” “抱歉,我会补偿你的。”丽贝卡安慰着黑龙:“再撑一会就结束了,千万别睡着了。” “呜。”黑龙用最后的力气答应道。 夏洛蒂下来后,用脚轻轻蹭掉黑龙脑袋上一层皮,才满意的对丽贝卡道:“激怒我,对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可没想到丽贝卡却是一脸冷色:“如果不是父皇的旨意,谁想和你这种家伙打交道。” “父皇?!”夏洛蒂眉头愈皱愈深,随后怒喝道:“少拿父皇来压我,你要为你的龙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一如既往的高傲,一如既往的任性。”丽贝卡摇着头:“无论怎样你也无法知晓你的过错。” “依靠模仿我来争夺皇位的杂种,没有资格评判我。”夏洛蒂冷嘲热讽道:“连太阳刻印都无法展现,有什么资格自称殿下?” 听到这里,她反而笑出了声,缓慢而又坚定的说道:“是他们选择了我,而不是我选择了他们。” “我从来不是帝国之花,我也不是独一的天才,更不是受万族敬仰、如日中天的三公主殿下,就如你所说,我只是一个红毛杂种,连先帝血脉都无法显现的劣质品,即便是今日也有人将红发因我而视为不详,这样的我,又如何能够模仿你?” 看着丽贝卡沉稳而有力的徐徐而来,夏洛蒂心里反而开始不安。 “我六岁被接进皇宫,接受皇室教育,十二岁打败精灵族王子的你亲自教我剑术,可惜我太笨了,根本学不到你的一分一毫,然而即便如此,也不妨碍我对你的仰慕。” “你胡说?!休想用这个欺骗我。” 然而丽贝卡仍然自顾自的说起来:“我那时喜欢在剑房旁,等着你出来,仰望着你诉说帝国的未来,将你的一言一句一一记在心里。” “但自从你放弃争夺皇位,再也不会出现在剑房里后,我想了好久,最终我决定,继承你的理念,你未完成的愿景,我来帮你实现。” “继承我的理念,你在开什么玩笑。” 夏洛蒂咬牙切齿,因为她正在接近一个令她无比惶恐的现实。 丽贝卡带着怜悯,判下罪行:“她们在我的身上看见了你,你在我的身上看见了过去,所以你嫉妒我,畏惧我,憎恨我,厌恶我,不惜一切代价打压我,来证明你仍然帝国上下那个独一无二的帝国之花,那怕是一株已经凋败的花。” 话语如最残酷的刑罚将夏洛蒂钉在倒十字架上,惶恐无力,这么多些年来一直支撑着她不至于倒塌的精神支柱也荡然无存,这时,她忽然想到贝丝: “贝丝,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追随她,一定是你被欺骗了,没错吧!” 望着狼狈挣扎的三公主,贝丝没有说话,只是露出悲伤的模样。 “她说的没错,现在的你就像一个怨毒的寡妇,只剩下这身剑术。可帝国之花在我们心中,从来不是至高剑术的代名词,她是我们的希望,我们未来的方向,是一盏黑夜中的明灯。” 布罗姆缓缓站起身,他撕下衣服作为绷带绑住淌血的肩膀: “想知道过去的你在我们眼中是怎样的吗?她现在就站在你的眼前。” 夏洛蒂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暗淡,直至消失,太阳的刻印从她的额头处消散。她无力的跪坐在地。 “来吧,给你最后的尊严。”丽贝卡将一柄帝国军剑扎进夏洛蒂面前的土地里。 夏洛蒂抬起头,显得有些不解。 丽贝卡耍着手中的帝国军剑说:“按照帝国的规矩,一对一,戳中双手或打落武器者输。” “你要和我比剑?”夏洛蒂望着这位赤发的公主,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对,没错,输者遵循胜者的意志。”丽贝卡举起手中的帝国军剑:“你输了,从明天起离开七丘之城,永不回来,如果我输了,我放弃争夺皇位。” “殿下等等!”布罗姆与贝丝想要阻止丽贝卡。 “不用了。”夏洛蒂握紧剑柄,缓慢地起身:“你输了,让我再揍这只龙一顿就可以了。” “你......”夏洛蒂的回答让丽贝卡有些意外。 “多谢,我想明白了。”夏洛蒂仰头深呼吸,随即正色道:“来吧,一对一,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望着焕然一新的帝国之花,丽贝卡也露出真诚的笑容:“来。” 只有苦撑的黑龙在心中呐喊:“怎么倒霉的还是我?!” 第三十九章 剑刃与意志 夏洛蒂站在那里,身如松柏,剑刃斜指地,碧蓝瞳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挣扎与情绪过去数十载,她亦如这数十载地站在此地。 丽贝卡架剑于肩,缓慢的挪动脚步,试图抓住夏洛蒂移动视线时的破绽,然而很快,她发现这都是徒劳,夏洛蒂根本全身都是破绽,这反而令她踌躇不前,即便绕至视线死角,都能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果然不一样...... 为了今天这最后一战,丽贝卡安排一位传奇精灵剑圣模仿帝国之花的剑术对敌,从寒冬至烈夏,手上不知绽开多少血口,可以说她对于帝国之花的剑法路数早已烂熟于心。 可即便如此,模仿也只是模仿,帝国之花于剑之一道的孤傲与狂妄是其他传奇剑圣也难以展现的,夏洛蒂就像太阳,只是站在哪里,将缠绕在身周微不足道的光芒抛撒出去,便让人如浴烈焰。 一秒,两秒,三秒...... 她不断在脑海中演练着出剑后的第二步、第三步、这样的演练在长达一年的特训里早已熟练,然而真正面对帝国之花时,无论怎么在脑海中计算着,最终的结果都是败北。 四秒,五秒,六秒...... 思考开始混乱,大脑的负压使得她眼睛发疼。就像围着密不透风的薄膜,柔软窒息的力量束缚着她手中的剑刃,她知道,继续下去连出手的机会没有,不断淤积的不自信与惶恐会直接将她压垮。 丽贝卡,你做得到。 冷汗从脸颊滑落,她对着自己说: 为了大家的愿望,这只是你脚下不起眼的一步。 一声怒喝,丽贝卡踏前斜斩,夏洛蒂回身格挡,第七秒,剑与刃的锐利的交鸣声终于展开序幕。 紧张旁观的布罗姆与贝丝都松了口气,同为剑士他们自然清楚公主殿下心中如山峦倾覆的压迫感,剑术的博弈也是心理的博弈,当年正是帝国之花如太阳般的高傲使得无数剑道大师折剑于手。 面对她每一秒都承受着太阳的炙烤。 能破开这层心理障碍,丽贝卡无疑是迈出了一大步,然而,当剑鸣声入耳,丽贝卡短暂的凝滞了。 下一剑,她又该怎么出? 她摒弃脑海中的杂念,斩破自身的胆怯,可在她那一年的特训中,从未斩出与此时相似的一剑。 挡开这一剑,夏洛蒂沿着丽贝卡的力道俯身上斩,柔韧的腰肢如同一道金色的月。 血从肩处喷出,她忍痛与夏洛蒂拉开距离。 帝国人相信,只要双手还在,剑刃还在,那么就有胜利的机会,因此即便她肩膀负伤,只要双手与剑刃仍在,就不算输。 “你还是犯了这种错。”夏洛蒂望着半身逐渐被染红的她:“思考交给训练,本能交给实战,在实战中思考,自寻死路。” 话刚落,夏洛蒂挺剑刺来,狠而准的刺剑险些将剑刃从手中打落,她的身形左闪右压,近乎于狼狈逃窜,全凭这一年特训的本能抵挡着夏洛蒂的突刺。 一剑跟着一剑,被挡开的突刺会化为更为锋利迅捷的剑刃填补上来,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刺剑几乎找不到空隙,她就像被人不断压入水中,根本找不到换气的时机。 忽然,仿佛浪潮褪去,皎洁的月光洒落,接连不断的刺剑停下了,丽贝卡先是一愣,后猛然一惊,抬起头,滔天的巨浪悬于高空,漆黑再临。 当。 她双手持剑,死死抵住夏洛蒂压下的剑刃。 贝丝忍不住惊呼,身临其境的女仆甚至也没能意识到那猛然劈落的剑刃。 剑刃相交,狰狞作响 “看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夏洛蒂颇有余闲地对全身紧绷、牙关紧咬的丽贝卡说道。 丽贝卡拧着身子,卸开夏洛蒂的剑刃,大步后撤,留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直到此时,丽贝卡才感受到双手酸痛,虎口在那暴雨般的猛烈刺剑中鲜血横流,左肩的伤口也愈发痛了起来。 她再次架剑于肩,夏洛蒂也没有继续采取开始的姿态,做出了与丽贝卡相同的架剑之势。 同样的起手式往往是一种挑衅,更代表我比你强,我要彻底摧毁你的信心,能对先手剑士给予极大压力。 然而突破了第一次,她已经不再畏惧,不再犹豫,而是静下心来。 她听见心脏搏动的振幅,感受肺叶开合的涡流,触摸到微风的轻抚,体会着全身上下肌肉的每一丝颤动,然后将呼吸、心跳、肌肉带来的抖动互相抵消,使得意至身随,步固剑稳。 一切的训练与伤痛,都是为了这个时刻,她要皆尽全力的赢。 在夏洛蒂眼中,她只是一息之间,整个人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夏洛蒂大笑着,笑的金发乱颤,旋即狠狠握紧了剑柄:“很好。” 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剑刃划出同样的轨迹,当的一声交鸣在一起,两人又心有灵犀般回剑斜挑,又是一声剑的高鸣。 “不愧是我的心上人。”布罗姆拍着手,同时做出这么多相同动作,只能说夏洛蒂与丽贝卡的思路完全一致,然而能与那位帝国之花保持一致思路,即便是片刻,也足以令人佩服。 就在出第三剑时,夏洛蒂却狡黠的一笑,收剑微微往后一侧,挥剑扰开她的锋刃。 这点小意外自然不会打搅到如今心静如水的丽贝卡,然而紧接着,夏洛蒂就像换了一个人,横劈竖斩,猛砍压刃,没有任何留手防备,纯粹的猛烈剑势几乎要生生将她劈开。 若说之前的刺剑是暴雨的点滴,那么现在就是狂风的横扫,连剑身都逐渐发出不堪的吱呀声。 她心中那片平静的潭水也开始起了波澜,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帝国之花常用的剑术,她对此毫无准备。 “这剑术,好熟悉。”贝丝喃喃自语。 “这是亚尔曼家的剑术,屠戮的大地。”布罗姆皱眉观察着战况道:“作为老头的徒弟,她果然会这招,他们一个流派的人都有这种臭脾气。” 咚。 沉重的一剑将丽贝卡劈地单膝跪地,左肩的伤口更加撕裂,剧烈的疼痛险些让她昏过去。 夏洛蒂趁机沿着她的剑刃刮落。 就在剑刃接触丽贝卡手指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松开剑柄,踹向夏洛蒂的脚踝。 夏洛蒂不得不后撤一步。 电光火石之间,她接住即将落地的剑刃,以砍到大树的气势,压低底盘,拼尽全力向夏洛蒂大腿砍去。 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夏洛蒂的剑术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她到底通晓多少种剑术。 第四十章 阔别往昔 在剑刃即将接触大腿时,夏洛蒂一剑洞穿丽贝卡的剑身,死死压在地上。 这种小损招自然不可能击败帝国之花。 剑刃被压在地面,因为规则的缘故,丽贝卡不敢放手,只是她没想到,上一步用损招逼退夏洛蒂,夏洛蒂下一秒就能想出更损的招。 只能说,真不愧是帝国之花吗? 她输了。 布罗姆叹息了一声,走到黑龙身边,拍了拍它的鼻子。 “干啥?”黑龙有气无力的问,光是浑身骨折就疼的够呛了,何况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创口,它根本没精力看这场战斗。 布罗姆蹲下身,为黑龙祈祷:“丽贝卡要输了。” “啥?!”听到这黑龙精神就来了,它心里可是对自己做的事都门清得很,一通乱来硬是把夏洛蒂气的神裔血脉都出来,落这个女人手里,这辈子都要落下心理阴影,更何况旁边那只蓝龙气哼哼得瞪着它,这厮绝对会落井下石。 “公主殿下嗷,咕噜咕噜。”黑龙嚎了起来险些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好在喉管大全咽了下去:“您可别输,您输了小的就没命了啊,就没办法给公主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帝国的一大遗憾啊。” 正紧张的两位公主殿下一脸愕然的望着这只不识风情的黑龙,贝丝捂脸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侍奉的主人,布罗姆直接被这一嗓子嚎愣住了,远处观望的萨克斯顿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殿下嗷,我还想着以后能给您带孩子,可如果您让我这样离开龙世,我好遗憾啊~~~~” 黑龙的哭嚎声连绵不绝。 这时,被吵到的安科尼尔走来,一爪子踩在黑龙鼻子上:“给我闭嘴,别给丢龙的脸了。” “唔呜呜!”黑龙企图挣扎,然而重伤濒死的它能喊出这么大声已经尽了全力。 这片土地再次安宁,然而,夏洛蒂与丽贝卡之间却十分尴尬。 打呢,刚才决斗的氛围没了,继续打下去手脚也软绵绵的。 不打呢,又不好和其他人交代。 夏洛蒂移开剑刃,叹息道:“你可真是养了只奇葩的龙。” 丽贝卡埋着脑袋,脑子嗡嗡的,筹备了一年的决斗就这样没了? “就算平局吧。”夏洛蒂望着那只呜呜挣扎的黑龙:“我也没兴趣折磨一只这么没出息的龙。” “等等。”丽贝卡忽然站起身,踉跄地平举剑刃,指着夏洛蒂:“我还没输。” “你这是干什么?”夏洛蒂丝毫不将丽贝卡的剑刃放在心上,然而其他人的脸色却大变。 事实上这场决斗,夏洛蒂绝对放了海,首先只用了与丽贝卡相差不齐的力量,其次剑术上更像是玩而不是比试,最后连实质的战意都没有,甚至比不上之前痛殴黑龙的气势。 就算现在夏洛蒂不在状态,但真的想收拾丽贝卡,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丽贝卡没有回答,赤红的眼睛凝视着夏洛蒂,而是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夏洛蒂忽然感觉天地颠倒,等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将她压倒:“这是?!” 此时,丽贝卡上前来,将夏洛蒂手中的剑刃轻轻取下,放在地上,微微一笑:“使用血脉的后遗症。” “你......” 夏洛蒂霎时间想通了整个事件,之所以黑龙试图激怒她就是为了使得情绪达到极致,触发血脉,最后以决斗的名义,利用后遗症击败她。 “卑鄙。”夏洛蒂盯着丽贝卡咬牙切齿:“亏我刚才还对你看好几分。” 丽贝卡俏皮的吐着小舌头:“成王败寇,我赢了你输了。” 然而,就像是看开了似的,夏洛蒂仰躺在地上,望着星空:“为什么这么想让我走?” “这地方太小了。”丽贝卡坐在夏洛蒂身边:“还是说你很享受当贵妇的生活。” 回想过去几年的生活,她说:“糟透了。” “是啊。” 望着闪烁的星星,明明是被人设计导致输了决斗,甚至还要离开这里,可夏洛蒂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轻松:“我真是笨,以前怎么没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 “你认真的?” “认真的,和那群贵族阿谀奉承恶心死了。”她释然般向着星空探出双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刚才就想通了,就算你把剑术忘光了,我也会想办法和你打平手,虽然传出去有些丢人,但至少,也没那么丢人。” 看了眼血液已经凝滞的左肩,丽贝卡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喂,你们聊完了没?”黑龙不知怎么挣脱了安科尼尔:“我快流血流死了,再不管我我魂归天国,第一个向先帝投诉!” 黑龙被安科尼尔再次按住了嘴巴,安科尼尔忍不住低吼:“住口你这混账龙,你就算死,去的也是地狱,因为你TM是条混乱邪恶的五色龙!” 丽贝卡笑了起来,夏洛蒂也仿佛被笑声感染,也跟着笑着。 ... 清晨,丽贝卡两个胳膊被临时包扎在一起,等在门前。 这时,一位陌生的灰发少女拉着马车出来了,她戴着皮帽,夹克和腰带上跨满了包,腰间别着朴素的长剑,背后背着长长的剑匣,在丽贝卡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像不像。” 望着夏洛蒂旅行者的打扮,丽贝卡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这位新生的夏洛蒂,丽贝卡不禁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当先把这个位面逛上一圈。”夏洛蒂嘻嘻一笑,她这些年从未这么轻松:“尽量能够帮上其他人吧,也算是我作为帝国之花,最后能为帝国做的事。” 忽然,夏洛蒂的目光停住了:“贝丝......” 贝丝抿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将手中安科尼尔的公民证递给夏洛蒂。 她有些意外的收起安科尼尔的公民证,忽然被贝丝紧紧抱住:“殿下,以后你一定要幸福啊。” “对不起,那时我也......”她也歉意的抱着曾经的学生。 贝丝呜呜的哭了起来,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最后干脆不擦了,泪眼汪汪地瞪着夏洛蒂:“别那么傻了,一定要看对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夏洛蒂摸着贝丝的头:“你也别忘了练剑,以后我会回来考察你的。” “真的吗?!”贝丝破涕为笑:“一定要回来,殿下你答应我的。” “好好,一定回来。” 说完贝丝回去照顾自己的主人,毕竟是一个特大号重伤患者,一刻也不能离身。 这时,夏洛蒂左右找不到一个人,便问:“布罗姆菲尔德呢?” “他脸皮薄,说这场合就不来了。”丽贝卡扯了扯嘴角:“不过他肯定偷偷看着你。” 于是夏洛蒂捧着嘴大喊道:“布罗姆菲尔德,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啧。”房顶一个人影仓皇逃窜。 这时,夏洛蒂的目光凝视着丽贝卡,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好疼!” “啊对不起。” 夏洛蒂脸用笑容掩饰着羞涩:“妹妹。” “嗯。”丽贝卡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最后你能不能夺得皇位,但你一定要吸取我的教训。”夏洛蒂认真的劝告道。 丽贝卡点头。 “还有,我的学生们,还有以前跟着我的人们,请你对他们好一点。” “这点不能苟同。”丽贝卡突然这样说,旋即又道:“我一视同仁,绝不会因为他们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就区别对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夏洛蒂望着逐渐出现在大街上的人民们,忽然想起一件事:“糟,晚点出城门就要排队了。” “对了。”丽贝卡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中掏出翡翠项链。 “妈妈的项链?!”夏洛蒂视若珍宝般捧着这项链:“怎么会在你这?” “父皇要我转交给你。”丽贝卡头疼的揉着太阳穴:“为了你,父皇每过一段时间就把我喊进宫里,问准备的怎么样。” 想起年少的叛逆,夏洛蒂心里也生出对当时父皇与母亲的愧疚。 她将翡翠项链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一边放一边说:“我就知道这事肯定不是你的主意。” “谁想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丽贝卡看了眼身上的绷带,忍不住叹息。 “巴特利特那边呢?怎么看待我这件事的?” 丽贝卡抬头想了想:“普天同庆吧,把你安安稳稳的送走了,大概今天晚上还要开一场宴会庆祝。” “呵。”夏洛蒂冷笑一声。 “我真该走了。”她又说。 “走吧。”丽贝卡轻轻笑道:“或许以后我也会当冒险家。” “那有机会我们组一个安德烈亚冒险家小队,哈哈哈。”说着,夏洛蒂终于还是向丽贝卡告别。 ... 悠悠的田垄里,夏洛蒂叼着稻穗驾着马车前行,车里的安科尼尔百无聊赖的翻看公民证的条例。 她从怀中掏出那封陈旧的信,一字一句的读着。 “当我听着那熟悉的爱情故事,那是岁月的伤口, 那是关于分离或相遇的古老传说。 当我再次凝望着过去时,在最后定能发现你, 沐着极星灿光你穿越黑夜走来。 你已永远变成记忆深处的形像, 你和我由着来自亘古的时间长河漂流至此, 听听时间在诉说着各样爱的故事。” 望着天空缭绕的苍鹰,陈旧的信封逐渐被泪水打湿,她咬着嘴唇,用袖口擦拭着眼泪。 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她为了那个人,曾经是那么的热烈又义无反顾,恐怕这辈子,也这么只有一次了...... “再见了。” 她轻轻的说,向着过去告别。 马车带起的风,卷起了信封,它飞过树冠,不知又将飘向何处。 第四十一章 奖励环节(感谢酥烤墨西哥肉卷的再次打赏) 睁开眼,穿着黑白女仆装的贝丝等候在一旁,眼神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 他摸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感觉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那里有问题。于是他坐起身,靠在床被上,揉着太阳穴问: “贝丝,我睡了多久。” “主人,有三天了。”贝丝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三天了啊。”他心里嘀咕着,真不愧是龙吗?这身体可真能睡。 按正常龙类的作息方式,特别是小时候,如果不是担心饿死,大概一觉能睡一个月,然而因为身处人类世界,他也不得不将作息变得和人类一样,因此弄得他每天精神都不咋地。 “有水吗?”白冕靠在床背上,眯着眼睛仍然想继续睡。 贝丝递过来一杯冰凉的冷水,喝下去后,缓解了下三天没喝水的口渴感,然而怪异的是一杯下去,更明显的渴望从心底升起,干脆拿过贝丝手中的壶,咕噜咕噜往嘴里灌了起来,这才感觉好了点。 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床上,他问:“今天没什么事安排我就继续睡了,困死了。” 这时贝丝说:“殿下让您醒来与她见面。”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他一边抱怨,一边穿上衣服,套上凉鞋,站起身,手握住门把手。 霎时间冷汗就流了下来。 他望着自己那双人类的双手,惊恐的问:“贝丝,这什么情况?” 贝丝只是说:“殿下会亲自与您解释的。” “那这里又是哪里?” “这是在您宅邸里新开拓出的人类生活区。”贝丝补充道:“为了能更好的侍奉主人,仆人的居室就在隔壁。” 想起去往巴特利特家前的早晨,丽贝卡说给他一个令人惊喜的报酬,难道就是这个? 怀着种种疑惑,他推开门,结果就像窜进森林妖精的窝,扑闪着翅膀的小妖精们受到惊吓的尖叫声乱成一团,马蜂似的往走道两侧飞去,然后躲在墙角、花瓶、画框背后偷偷看着他。 原地只留下呆呆傻傻的红眼影小妖精。 “果然是黑龙先生!”蔻尔亲密抱着他的脖子,嘶哈嘶哈地吮吸着:“黑龙先生身上的气息太舒服了,别拉蔻尔的翅膀,别打搅蔻尔吸黑龙先生。” 白冕捏着蔻尔的小腿,啵地一声从脖子上拽下来:“你又是什么情况?没记错你们也挺讨厌人类的吧。” “黑龙先生不一样!”蔻尔翠绿的小眼睛盯着他:“快让蔻尔抱抱黑龙先生。” “一边去,好恶心,你属苍蝇的吗?”他将这烦人的小妖精弹到一边去,走到洗漱间里,关上门。 镜子里,是一位发色漆黑的少年,容貌年纪大概在十四岁左右,他穿着一身轻便的丝绸制外衣,阳光从窗外打在他身上,白皙的肌肤微微显出一些浮光,而那双瞳孔却漆黑的仿佛将光线都给吞噬。 “还挺哥特的。”白冕捏着自己的新皮肤,显得有些满意,虽然不太记得前世长啥样了,但能有已经很满意了。 一番洗漱过后,白冕以人类的躯体享受了一下女仆的穿戴服务,只需要抬起双手,便有贝丝将衣服穿戴整齐,别上胸花,捋平衣角,每一处细节都做到极致,同时还帮白冕用这个世界的定型液打理了一些头发,并涂上淡妆稍许点缀。 “等等,化妆就没必要了。”他实在无法接受男人化妆。 然而贝丝却说:“这是您以人类模样第一次在公主面前亮相,更隆重点也不为过,也代表您可以正常执行一些骑士任务,而且您的身份地位能够提升,作为仆人的我也会受到更多优待。” “身份地位?”来这么久白冕都没听说这件事。 “虽说殿下承认您为她的骑士,然而帝国名下七公主手中正职在编的骑士只有三十名,殿下采取功绩制,完成骑士任务能够提供功绩,前三十名就是殿下的明面上承认的正式骑士,年末七公主会达成三十位骑士的任何愿望。” “愿望?”他睁大了眼睛:“什么愿望都可以?” “额,大概。”白冕的话语把贝丝搞得不自信了:“一些违背公序良德,帝国法律的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做完准备后,背后跟着贝丝,他一边走一边抱怨着:“不过有些东西非黑即白的,以公主的名义没什么问题吧。” 贝丝暗自为殿下捏了一把汗。 推开门,天空被高大的屋檐覆盖,大理石铺成的地面连绵不绝,恍如巨大的广场,以人类之身看待龙类的生活地,果然感觉完全不同。 然而更让白冕震惊的是...... “这是啥!?”白冕指着远处蜷缩在柔软的羊毛毯垫上两层楼高的黑龙,这只黑龙正在呼呼大睡。 “这是您啊。” “它是我,那我是谁?”白冕看看黑龙又看看自己,开始怀疑人生。 “它也是您,您也是您。”贝丝并没有去解释:“或许殿下正是想与您说明这事。” 白冕出了门,脑海中仍然是那只呼呼大睡的黑龙,这种自己看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奇妙。 或许是想到白冕人身的缘故,门前已经修建好道路,直通第七庄园。 在前往庄园的路上,白冕看见士兵们在早练,问:“那他们一般做什么?” 贝丝吐露是个陌生的词汇:“涉外战争。” 这种事不是白冕应该操心的,于是就放在一边去了。 变成人身后,他在周围发现许多作为龙时没注意到的东西,比如开在柏树林间的矮人酒馆,草丛里小妖精们为了躲避阿拉贝拉建立的小基地,松柏树下的野餐营地,以及用石头垒成的原始法阵,最后一个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要深究那玩意是啥。 甚至就在即将进入行政厅时,一些吃完早饭的士兵凑过来与贝丝搭讪,然而被贝丝温柔有礼貌的直接拒绝并表明态度。 “什么时候你们打得过我再说这些事吧。”贝丝向这些新兵蛋子微微一笑。 见识过贝丝厉害的士兵们讪笑的离开了。 步入行政厅,推开那扇夸张浮华的双扇门,丽贝卡正期待地望着他,一旁还有传奇妖精阿拉贝拉。 “终于醒了,新的身体感觉如何?” 第四十二章 又要做任务了?! 丽贝卡一如既往敷着面膜,刚洗完的头发用干毛巾裹着,身上的伤势在这几日的疗养下已经恢复如初。 “挺好的。” 白冕注意在丽贝卡碗里的汤水里,似乎每次早上来行政厅,都能看见她在喝清汤:“那东西好喝吗?” 本来还有些小高兴的阿拉贝拉,顿时脸色不好了,指着书架上一本书,唰的一下砸到白冕头上。 “你干什么啊?”白冕捂着脑袋,砸中的地方肿起一个小包。 “你的这具身体,是阿拉贝拉折下生命之树的树枝做成的,与人类的身体一般无二,不过会更耐揍点,你的脸也是她捏的。”丽贝卡一点一点嘬着清汤水:“这是药,减肥美白用的,要尝点吗?” 一脸理直气壮的小精灵双手抱胸,一副你活该的模样:“谁让你不好好夸别人。” 捂着脑袋上的包,白冕弯腰,好好地向这位传奇妖精道谢。 “对了,在这里的我,和睡觉的我到底是什么关系?”白冕问出目前最大的疑惑。 “我在母亲的树枝上铭刻了法阵,让你的精神能够远程操控这具身躯。”阿拉贝拉开始讲解:“想要意识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就想象自己的身躯变化成龙。” 说完,白冕当即尝试,闭上眼,想象自己身躯膨胀,背上双翼,头长龙角,当开始之后,这种想象愈发的不可控制起来,变得有逻辑与秩序,最终化为黑龙的模样,当它再次睁开眼,视野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家里,浓浓的困意袭来。 然后,黑龙又想象,身躯蜷缩,变得渺小,长出头发,下一刻视野重新回到行政厅。 “好厉害。”体会着刚才的感受,白冕啧啧称奇:“这就是精神魔法吗?会这种魔法的一定了不起吧。” “那当然。”阿拉贝拉得意的哼了一声。 “能够将精神魔法以法阵的方式铭刻下来,就算是我也从未见过呢。” “咳咳。”阿拉贝拉小脸稍微有些红。 “还能捏出这样一张帅气的脸,不仅魔法方面十分厉害,连审美都超乎常人,太厉害了。” 咚。 厚厚的书猛砸在白冕脑袋上,阿拉贝拉羞红了脸:“你够了。” 好好夸她也要被砸,白冕委屈极了。 “好了,该说下正事了。”丽贝卡盯着白冕,此时玫瑰般的瞳孔里再无玩笑之色:“这次任务白冕完成的很优秀,极力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因此奖励你这具身躯,对于我的奖赏,你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白冕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贝丝。”七公主的目光转向女仆。 女仆低头致礼:“是。” “在这次的事件中,你配合白冕夺下安科尼尔的盒子,虽然你的职责只是女仆,但你却做到骑士应该做的事,自然也有奖赏,你想要什么?” 想起当时贝丝的凭空一跃,现在他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如果最后不是布罗姆菲尔德救了它们,恐怕俩龙一人都要摔成肉饼。 贝丝抬起头,毫不犹豫:“我想让我弟弟能够进帝国学院学习。” “你弟弟今年才十二吧。”丽贝卡思考着。 “是的殿下,只要能够让他十八岁进帝国学院学习即可。” “不行,那样的教育水准跟不上帝国学院,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听见殿下的话,贝丝目光渐渐垂落。 “从明天开始就安排他来七丘的学校里进行学习吧,衣食住行不用担心。”七公主缓缓抛出更大的奖赏:“让你爷爷也来七丘城吧,不要让老人寂寞了。” 七丘作为帝都,自然物价高昂,寸土寸金,可她这么一说,等于解决了贝丝一家几乎所有烦恼,贝丝单膝跪地“感谢殿下的恩赐,仆人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不过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丽贝卡拿起桌上的一封信,嘴角划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任务来了。” 她再次仔细看了眼信封里的每一个字后,才说:“这次任务等级为C,去邓巴城调查学生失踪案件,具体情报当地城主会与你们详谈。” “休息一天也不行?”白冕面露挣扎,好不容易有了人类身躯,他想去七丘城好好的浪一次。 “当然也可以喔。”丽贝卡眨了眨眼睛:“明天的话其他骑士就回来了,按理说C级任务交给你们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贝丝踹了一下白冕的小腿,不得不说是帝国学院出身,一脚正中麻筋,蹲下身捂着小腿,强忍着痛意:“好好,接了接了。” “这次事件明显有魔法参与的迹象,你们小心点。”丽贝卡提醒道:“将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遇到不可抵御的状况立刻就跑,千万不要犹豫。” “对了,臭龙。”阿拉贝拉忽然插话:“虽说你现在的身躯是母亲的树枝,但受到致命伤害仍然会死。死后你的意识会传回本体,不过碰上魔力紊乱或者一些参透灵魂的特殊存在,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 “比如?” “比如被死灵法师抓住,成为巫妖龙的灵魂素材,与其他龙的灵魂糅合在一起,成为龙不龙鬼不鬼的奴隶。” 阿拉贝拉的话让白冕有些毛骨悚然,有些分不清这具身体对他是好还是坏了。 “帝国境内正常来说没有这些恶心的东西。”丽贝卡也跟着说:“不过你还是小心为好。” 白冕暗自诽腹,你不说还说,你一说感觉八成要出问题。 忽然,丽贝卡撑着桌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望着白冕的身后,亲切温柔的说:“躲了那么久,可爱的小家伙有什么事吗?” 其余人都下意识望着他身后,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白冕的衣服里爬了出来。 正是小蔻尔。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小蔻尔弱弱的举起小手:“蔻尔,想和黑龙先生去做任务。” “不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丽贝卡毫无妥协余地的拒绝:“你的存在会吸引污秽之物,给任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觉得可以试试。”阿拉贝拉认真的看着蔻尔说:“殿下,我有魔法可以屏蔽妖精的气息,这并不是难事。” “考虑清楚后果吗?”丽贝卡再次提醒道。 阿拉贝拉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如果只是依靠殿下苟活,而不去依靠自己去夺回,我们终有一天会灭亡。” 然后,阿拉贝拉罕有的向丽贝卡低下头颅:“殿下,请给予我们这一次机会。” 丽贝卡把玩着手上的钢笔,正在盘算思考着什么。 一只鹰隼划破长空,天空中荡漾着锐利的鸣叫。 啪。 她将钢笔拍在桌上:“白冕,你觉得怎样?” “你想半天就想出这个?”白冕无奈地叹了口气,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初来乍到也不明白,只能从实际问题出发。 于是他问蔻尔:“你能帮我干什么。” 小蔻尔咬着嘴唇,掰着手指数着数,然后举小手:“五个。” “什么?”白冕满脑袋问号。 紧张不已的蔻尔小心翼翼的说:“蔻尔,蔻尔会治疗伤势,会,会,会擅长找东西,会帮黑龙先生施加一些特殊魔法,还会识别魔力动向。” “这不是四个吗?” “唔,蔻尔数错了。” 望着可怜兮兮的小妖精,白冕摇头:“我没把握能保护好她。” 被拒绝的蔻尔挥着拳头敲打着白冕的脑袋:“黑龙先生坏蛋,蔻尔可以保护好自己。” 丽贝卡望着似乎松了口气的阿拉贝拉,再对白冕说:“那么,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祝你们凯旋而归。” 第四十三章 民风淳朴 邓巴城,一座位于帝国西北角落的小城市,因为交通不发达,所以少有外人来往,这里常年下雨,将土壤表层的营养物质渗透进深沉,导致生产的粮食仅能自给自足,就像用丈夫打工辛苦钱购买昂贵香料的妻子,邓巴城依靠着矿产勉强维持着作为城市的体面。 通往邓巴城的道路崎岖不平,杂草丛生,若不是一路上贝丝扶着白冕,恐怕早就被甩到外面去。 “哎哟,疼。”白冕睁开眼,脑袋上又多了几个包,旧伤未去又来新伤,刚醒来还以为是贝丝暗中下手,可很快他发现这是一架蹦蹦车,坐车的感受就和喝了假酒似的。 他后悔了,本来想在这一世体会一下上层社会,结果还不如自己飞来的舒服。想到这儿,白冕不仅怀念起前世的现代环境,心里不禁开始诽腹,那位穿越者老哥有空成神,没空把这个世界的基础科技发展一下? 过了一会,车身的震动逐渐平息,他撩开窗帘往外看,只见土黄色的城墙伫立在眼前,惨淡的天色下如同蒙上一块白布,透露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城门口只有一名士兵守着,还不知从哪儿端了个板凳,翘着腿扣着脚,长枪斜靠着,听见远方有马车来,稍微抬了抬头,就放过去了。 这位车夫显然也习惯了,直接绝尘而过,看的贝丝一阵皱眉头:“他们竟敢这么松懈,要是敌人来了怎么办?” 见有外人来了,城内熙熙攘攘的人们稍有些意外的望着疾驰的马车,心想大概呆不了多久就走人了。 他好奇地观察四周的街景,这里仍然采用着帝国方正的建筑风格,以巨大的柱子为醒目标志,不过由于这里常年下雨的缘故,沿街的房屋都多了两三层台阶,虽然七丘的春季也时常下雨,但有专人维护的排水系统不是摆设,自然也就省去了这些麻烦。 随身带着雨伞,踩着凉靴也是这里的特色风景。 到了驿站,车夫弯腰望着绽满裂痕的车轴连声叹气,起身对他们开始讨价还价:“少爷小姐,不是我,你们给的这点车费还不够我修马车的。” 天真的贝丝认真的说:“可来之前我们也说了地点,你说你有经验,熟悉,跑得快,我们才找的你。” “所以说你们这些少爷小姐什么都不懂。”车夫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面容愁苦:“这点钱,我连老婆孩子的饭钱都够不上。” “那,一枚银币怎么样。”贝丝试探着出价。 车夫仍然不抬头不起身,眼睛里泛起泪花来。 贝丝咬牙:“两枚。” 只见车夫摇着脑袋,伸出三根手指。 “你把我们当猪宰?”白冕目瞪口呆,好家伙前世二十年碰见的事,来这个世界刚出七丘就撞上了。 “你这说的算什么话?”车夫理直气壮的站起身:“我车的修理费,我马的饲料钱,还有马鞍缰绳的磨损费用,三个银币还嫌多了?” “放你娘狗屁,这些玩意你十年能换一套?你马吃的是金子?”白冕往前一站,就准备和这位车夫当街理论起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这时贝丝附耳劝说:“任务优先,任务优先。” 最终,担心节外生枝,白冕忍着脾气让贝丝给了三银币二十铜子,为什么多了二十铜子呢?还不是被车夫捏住不想闹事的心理,又被狠狠剐了一刀。 往城主府走的路上,白冕心里越想越气,他身为穿越者,帝国第一位龙族公民,被凯撒大帝亲自召见,七公主手下的骑士,与传奇谈笑风生,还被帝国之花亲手揍过,结果来这里居然被人宰了。 “主人,这种事直接通报城主就好了。”贝丝安慰道:“上了黑名单,城里的驿站就不会再接纳他。” “算了。”听到贝丝的话,他却又沉默了起来,想了会,说:“看他手上的茧,大概也跑了半辈子马车,况且也没有把我们半路丢下,他没做绝,我也没必要绝了他的生路。” 望着这位黑发的少年,贝丝有些好奇的问:“如果他把我们半路抛下了呢?” “我会让他下半辈子躺床上。” 一路上问着路人,他们找到了城主府。城主府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门口伫立的两位铠甲铮亮的士兵拦下了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白冕亮出衣服内侧代表七公主的蔷薇勋章。 两位士兵难以置信的对视一眼,一名士兵赶快往城主府内跑去,一名士兵则亲切的引领着二人进入城主府内。 还没等他们从庭院里踏入屋内,就见到年迈的城主披着节日才会出现的单肩长袍出现,显然在出来前准备了一番,然而也难掩他的仓促之色。 一楼大厅里还聚集着一些衣着华丽的人们,从那些浮夸的仪态看得出来是这里的当地贵族。这些邓巴城贵族见到二人,偷偷的将士兵拉到一旁去,打探身份。 “二位骑士大人能来邓巴,是我们邓巴人民的骄傲......”年老的城主絮絮叨叨说着一些场面话,然而总让白冕觉得有些别扭。 形式般领着二人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城主处理公务的厅堂里,年老城主有些尴尬的问: “请问两位骑士大人,来到邓巴是不是有什么公务要办?” “你难道不知道?”白冕皱眉问:“学生失踪的案件,是你让我们来调查的。” “学生失踪?”年老城主似乎更为困惑了:“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件。” 烦不可耐的白冕直接掏出信封,指着落款说:“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城主谦卑的弯着腰,接过这封信:“里克特·金,这是我的名字,这个笔迹也是我的没错......” 里克特困扰的搔着白头:“可我没有印象写过这封信。” 最终,里克特下令追查是谁模仿笔迹,对七公主进行恶作剧,对白冕与贝丝表达歉意。 “天色已经晚了,二位骑士大人今晚就留宿于此吧。”里克特恭敬的邀请道,白冕与贝丝自然接受。 夜色降临,这是一个无光的夜晚,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 他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袋后,怎么也无法入睡,心脏用力的跳动着,就像锤子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时,口袋就像有了生命般蠕动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第四十四章 血月降临 抓着手中的小妖精,白冕面无表情。 小蔻尔看着他,他看着小蔻尔。 “哎嘿,被发现了。” “哎嘿你个头!”白冕猛弹小妖精的脑袋:“你怎么就跟过来了?阿拉贝拉知道了肯定要找我算账。” 小蔻尔委屈的低着小脑袋:“那蔻尔怎么办?” “明天我送你回去。”他叹了口气,终于算是明白阿拉贝拉哪里来的暴脾气,整天管着这些想法千奇百怪的一窝蜂妖精们,任谁都头大。 松开手,小蔻尔坐在枕头上,翅膀下垂,显得十分落寞。 白冕躺在床上,戳了戳不开心的小妖精:“别难过了,回去带你去七丘玩,我真的没底气能保护好你。” 小蔻尔以肉眼可见的绽开笑容:“黑龙先生,真的吗?” “嗯。” “那拉钩,黑龙先生不要欺骗小蔻尔。”小妖精眨了眨灵动的双眼,伸出自己和牙签一样细的小拇指:“欺骗小蔻尔是会被谴责的。” 白冕伸出蔻尔手臂粗细的小拇指与她撞了一撞:“这样相信了吧。” “蔻尔相信黑龙先生!”小妖精在空中开心的飞舞着。 “我睡了,晚安。” “黑龙先生晚安。” 真好哄。 白冕念叨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的钟声响起,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不知为何怎么睡都睡不好,好似一千只蚂蚁在身上爬动,经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烧焦,又好似一万位五音不全的老人在脑海中开大合唱,杂乱而锐利的声音几乎要把他脑袋给炸开。 最后,他彻底烦了,坐起身,准备去外面冲个凉。 虚无而深沉的黑夜群星黯淡,一轮不详未知、令人发狂的红月高挂在夜空,红月占据了整个窗户的视野,表面上似乎还有着血管般的生物组织在颤动。 “这,是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这红月,白冕出现了恶心眩晕的症状,被这红光照耀着,身体都要燃烧了起来。 他赶紧避开红光的范围,下意识寻找小妖精的身影:“蔻尔,蔻尔你在哪?!” 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这令他很是奇怪,蔻尔没有回应正常,可城主府巡夜的仆人难道听不见吗? 不安的预感在心中开始蔓延。 他粗暴的推开门,被红光溢满的走廊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肉混合的气息,仿佛是不同生物的肉体被放进绞肉机混合出的腐败恶臭。 “蔻尔!”白冕大声呼喊着名字,同时向贝丝的房间跑去。 贝丝的房间位于对角处,他急促用力的敲门,然而仍然没有回应。 他的心跳速度已经濒临极限。 砰。 一脚踹开门,看见皱眉睡着床上的贝丝,他的心终于算是放下了一点。 不顾贝丝衣着简陋,他轻轻拍着贝丝的脸,眼睛不住的往漆黑位置的角落与窗外的红月扫视:“贝丝,醒醒,出大事了。” 本就睡的不安稳的贝丝睁开了眼,剑士的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周围不正常。 “蔻尔不见了。”白冕望着窗外那轮仿佛由无数蠕动血肉堆积而成的血月咬牙切齿:“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蔻尔?”贝丝对白冕的话有些不解,然而没空让她困惑了。 空荡的走廊里出现脚步声,伴随着声音的出现,空气中令人发狂的腥臭味愈发浓重。 愈来愈近了,对方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 白冕警惕的望着门口,随即一个扭曲的人形出现在他们眼中,浑身上下如同被融化的人形蜡烛,这只仿佛从噩梦中诞生的怪物迈着反曲的膝盖向他们一瘸一拐走来,这种怪物的存在不断挑战着他的认知上限。 “阿~诺齐。”白冕吟唱着龙语魔法,黑绿的酸腐液体泼洒在蜡烛人的身躯上,然而伴随着融化血肉的蠕动,将这些充满腐蚀性的液体当食物一样吞了进去。 “嘶。”白冕双手搭在窗沿,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贝丝抽出床边的剑刃,劈向蜡烛人,然而只听见一声脆响,剑刃应声而断。 “菲瑞~登。” 白冕往地面扔了一发空气弹,地板轰出一个大洞,蜡烛人应声坠落。 白冕拉着贝丝仓促的翻到窗外,爬上屋顶,躲在屋檐背光处躲避着月光。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白冕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每当想起蜡烛人的模样就仿佛做了场噩梦。 贝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似乎有些不确信,不过还是提醒主人道:“那只怪物,或许有大师往上的力量。” 在血色月光的照耀下,万事万物向着扭曲疯狂的深渊跌落,偌大的邓巴城里,回荡着无数怪物的亵渎般的嘶吼,偶然间的惨叫尖鸣,仿佛是狂欢中一道微不足道的插曲。 白冕恼火地揉着头发,与贝丝说了一番蔻尔的情况:“我们要找到蔻尔,那怕只有尸体。” 听完来由后,贝丝无奈的叹了口气:“主人,那现在怎么办?” “搞清楚城主府的人去哪了,贸然去找她是去送死。”说完,白冕翻下屋檐,来到三层的仆人杂物室里。 正常情况一天的工作完成后,仆人们会将扫除工具规规整整的放好,然而现在白冕只看见三三两两的扫把。 贝丝也翻进杂物室。 在他的印象里,三楼走廊他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扫把,于是往下指了指,与贝丝翻到二楼。 扫把不在杂物室,那么只会出现在仆人手中,能找到扫把,也就能知道这些仆人去了哪里了。 二楼是蜡烛人坠落的地方,他与贝丝提起万分的警惕,从房外窗户偷偷观察着走廊与室内的情形,果然,二楼发现了两把散落的扫把。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下到一楼。 恶臭如蝇蚊般袭来,空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其中还有一股腥味,腥味的不同通常源于脂肪的组成不同,对于喜欢烤羊烤牛的他来说,这股不同寻常的腥味让他忍不住作呕。 贝丝也忍不住捂着鼻子,望着一楼的厅堂眉头紧皱。 “主人,要进去吗?”贝丝有些害怕了。 以小蔻尔怕人的性子,白冕推测出那家伙八成从窗户飞走了,然而仍然可能躲在城主府的角落里,倘若不是如此,白冕直接把周围地面变成沼泽,全淹了完事,恶心人的东西也不用看了。 可如果进去,面对魔法与力量都未知的蜡烛人,即便是他心里也发悚。 这时,他看见一位仆人打扮的男孩惶恐地从三楼一跃而下,双脚落地,嘣的一声,右小腿反向折断,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猩红的月光下。 怀着愧疚感,白冕赶紧和贝丝搀扶着这个倒霉男仆,躲在树后。男仆疼的额头冒汗,双臂颤抖着,张着大口用力呼吸,即便疼的眼睛发红,这个仆人也不敢发出一丝惨叫。 “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贝丝用袖口擦拭着仆人的汗液:“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仆用力瞪着眼睛扫视着二人,仿佛是看见了奇怪的事,等看清二人是城主大人招待的客人后,了然的闭上眼睛。 “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一个,每一个无月的夜晚,都会被血色的月亮覆盖。” 说完,剧痛让男仆的脸皱成了一团,牙龈咬出血来,疼痛稍微缓和了一点,才赶紧说:“每当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复原,包括我们,所有人都没有血月的记忆。” 说完,男仆全身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惨叫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咿。” 贝丝按着仆人的身躯,将男仆的衣服撕成布条包扎伤口。 白冕盯着仆人若有所思,忽然,他看见男仆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一条缝,正偷偷看着替他包扎的贝丝,那双平静的瞳孔中蕴含着猩红的疯狂。 “贝丝小心!”他立刻踢开居心鬼测的男仆,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冰冷的匕首刺穿了贝丝的腹部,男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都染着鲜血的仆人如魔鬼般大笑着:“真好啊,你也加入了这场游戏。” 腹部中刀后,贝丝感觉身体的热度与力量正在迅速流逝,白冕抱着贝丝,无助的捂着她腹部的伤口。 “哈哈哈,没必要担心。”男仆戏谑的观察着二人:“在这里死了,明天早上也会复活。” 贝丝张着苍白的嘴唇,虚弱的望着白冕,似乎想说什么,但伴随最后一丝力量的死去,瞳孔中逐渐失去了神采。 “该死!!!!!”怒不可遏的白冕提起男仆衣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的复活又是什么意思,我给你一个爽快的死法。” “爽快的死法?那您在这里可真是个仁慈的大善人。”男仆笑着,脖子软绵绵,脑袋晃来晃去,白冕越是愤怒,他越是开心:“这是你的伴侣吧,死在这里可真是让人感到可惜,不过别这么生气,她明早就会好好的出现在你面前。” 这时,男仆盯着脚下的草坪:“这种感觉,我也快死了。不过死之前给你一个真诚的提醒,不要在这里死去,否则,你会知道什么叫比死还要残忍。” 话落,这位男仆无端开始尖叫,白冕感觉不妙,直接将他扔在了地上。下一秒,男仆全身如同融化了一般卷曲着,很快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脑袋四肢与躯干都融化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物质,肮脏污浊的血液如毒蛇般浸染着大地,这让白冕想起蜡烛人,蜡烛般的融化纹路与男仆完全一致。 这时,破晓的曙光在天边亮起,在阳光之下,贝丝与男仆的尸体如同污秽般没入阴影中,疯狂堕落的血月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远方扭曲的建筑物恢复成原有的模样,只有白冕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夜噩梦。 第四十五章 失踪的妖精 闯进房中,贝丝愕然地望着白冕,白冕一把抱住贝丝。 开始有些意外,感受到白冕心中的不安后,贝丝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主人,做噩梦了吗?已经没事了。”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白冕回过头,试探着问。 看贝丝一脸茫然的摇头,似乎他真的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为了能让贝丝理解,白冕将不久前发生的事再次叙述了一遍。 “主人,这是真的吗?”贝丝犹豫不定地望着他:“仆人只是感觉做了一个梦。” “梦?什么梦?”贝丝的话引起他的注意力问。 贝丝仰着头想了会:“不太记得了,仆人一醒来就看见主人冲进来,那时候就不记得了。关于红月,确实有些传说,但与主人您所说的情况都不符合。” “主人,等等。”忽然贝丝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有些令人悚然:“您碰见的真的是蔻尔吗?” 白冕皱眉:“难道你是说?!” 贝丝却摇摇头:“只是您与蔻尔交流的时间太短,从仆人的角度上看,就像和一个不应该存在这里的人说话,加上后面发生的事实在超出想象,因此劝告您,若是真的找到蔻尔,也一定要小心。” 他点头,听了贝丝的话,也不由自主的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贝丝穿戴好轻甲:“仆人认为这件事已经超出我们的承担范围了。” “没用的,背后一定有人搞鬼。”他摇了摇头:“刚才我试着让意识回到身躯里,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应该有魔法阻隔了我的意识传输,没想到阿拉贝拉说什么来什么,防备做的如此慎重,恐怕背后的主使者不会轻易放我们回去。” “不过既然那封信能放在丽贝卡桌上,说明并不是万无一失的,你写一封信马上寄回去,越快越好,多少钱都无所谓。” “是。” 白冕开始思索着,从昨天到今天都透露着诡异的气息,但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开始行动了。 “主人,我写好了。”贝丝起身,已经将信封装好,然而白冕拿过去看了一下,直接将信封给扔了。 白冕到街上买了一篮水果,将信包裹着苹果,揉成一团,重新塞进水果篮里。 他找上昨天吵架的马夫。本来那马夫不想搭理他们,结果一看白冕手中的三枚银币,顿时眼冒金光,拍着胸脯道:“行,保准给你们送到。” “呼。”白冕望着马夫喜滋滋离去的背影,然后对贝丝说:“我们该找那位男仆聊聊了。” 回到城主府后,就见到一楼的厅堂里头发花白的里克特城主指着仆人骂,见两位七公主麾下的骑士回来,顿时换上了笑脸:“二位回来了?虽然我们邓巴城不算有钱,但应该有的娱乐设施还是有的。” 白冕却是眉头一挑:“暂时离不开了?” “没没没。”里克特城主赶紧否认,然后又说:“只不过可能二位要些许留些时日,我这城里居然没一辆好的马车,唉。” 这种状况他早有预料,如果真的就让他这么走了,反而心里直打鼓。 “对了,城主大人,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有什么事烦到您了?”里克特城主热切的说。 他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身高大小,说:“我来的时候有这么大一只森林妖精,是我的宠物,不小心丢了,能否帮我在城里找一下?” 城主满口答应。 这时,白冕在人群中看见昨晚那名年幼的男仆。 确认过眼神,遇上对的人。 不顾里克特城主,白冕直接拉着年幼男仆的小手,连拖带拽的关进自己房间里。 贝丝站在身后,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年幼无知的男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圆润的眼睛松鼠似的来回观察。 “你叫什么?” “老爷,仆人叫西蒙·达内尔。”男仆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避免目光与白冕对视,谦卑的模样与昨天相比有天壤之别。 “你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西蒙摇头:“仆人昨晚只是睡了一觉。” “那你昨晚有做梦吗?” 对于这个问题,西蒙皱眉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抱歉老爷,仆人记不清昨晚的梦了。” 白冕盘问了许久,也没问出什么线索来,即便把昨天西蒙说的话照搬,也无法引起对方的响应。 看来这记忆消失的十分彻底。 “就这样吧。”白冕放下腿:“你出去工作吧,麻烦你了。” 西蒙没有说话,只是向他鞠躬,面对着他缓缓合上房门。 “现在线索只有学院了。”他捏着下巴思考着,问女仆骑士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调查学院方便?” “仆人认为,若是能成为学生,或许能探听到更为真实的消息。” 他打了一个响指:“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有更重要的......” 门外传来响亮的巴掌声,甚至让在屋内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让你白天出来了,恶心的怪胎。” 这句话倒是让白冕上了心,立刻推门而出,就看见城主府的管家正在训斥一位跪在地上的小女仆。 见是七公主手下的二位骑士,管家谄媚的笑了起来:“噢,两位尊敬的骑士阁下,有什么能为你们服务的吗?” “我听见外面有声音。”白冕侧头看了眼小女仆,她的面容藏在头发里,让人看不清,再看着管家。 “善良的骑士阁下们,这种贱仆完全不值得你们替她伸以援手。”管家叹了口气,劝说道:“不是我杰克逊为人粗野,而是她实在乃非正常之人,肯收留她已经是最后的仁慈,结果居然还敢白天跑出来吓人,若是把两位骑士阁下吓着了,我杰克逊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然而白冕并没有理会管家,而是撩开小女仆的头发,在面目即将见光的一刹那,她就像畏光似的躲避开来,双手捂着脸,狼狈的从这里逃离。 “该死的畜生。”见小女仆无礼的态度,管家气急败坏的叫骂起来,随后面向两位骑士又谦卑的说: “两位骑士阁下,请你们不要太生气,我杰克逊一定会补偿给你们,请你们不要向其他人说起这件事,能否答应我这位老仆人这样微不足道的请求吗?” 白冕点了点头。 等管家走后,贝丝小声的问:“主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确实有让我在意的地方。”白冕眯起了眼睛。 第四十六章 小女仆 特丽雅躲在三楼的杂物间,窗户被木板钉的严严实实,只有些许光芒从缝隙中泄出,她才能勉强避开地上那些扫除工具。除了扫除的工具,这里还放着一张床,漆皮掉落的小衣柜以及一些洗漱用具,这是她的家。 因为容貌的缘故,她只被允许在午夜时间打扫房屋,然而即便如此也时常吓着巡夜的人们,也就开始被人厌恶排斥。 特丽雅抱着膝盖,想着被那黑头发黑眼珠的骑士少爷撩起头发时,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都仿佛要跳了出来。 “真好看,我也想变得那么漂亮。” 在这狭小局促、昏暗无天的杂物间里,即便知道不现实,她也不禁想象假如有一天容貌恢复如初,那时,大家一定不会讨厌她了吧? 门被粗暴的打开,刺眼的光照了进来,她畏缩在角落里,手脚护住身体,恐惧的泪水沿着脸颊淌落,呜咽着道:“我太饿了,想去找点吃的。我不会再犯这种错了,请原谅我,不要赶我走,只要不要赶我走,怎样都可以。” 门合上。 “有我们在,他们不会对你下手的。”陌生的声音让特丽雅为之一愣,目光透过胳膊间的缝隙,借着微弱的光,面前的是那两位从七丘而来的骑士,特别是那黑头发黑眼睛的骑士,身高年纪似乎与她差不多。 听到他们说的话,特丽雅微微放心,然而她仍然警惕着,过去几年的经验告诉她,尖锐的言语比刀剑还要锋利,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好意。 他们开始小声交谈,特丽雅不仅脑海中浮想翩翩,一定是偷偷嘲笑我吧,就算有什么事,也只是为了让她帮忙而暂时强忍着厌恶而表现出来的吧。 “抱歉,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那个漂亮的骑士姐姐蹲下身,与她对等的说着话:“可目前我们遇上了麻烦,需要一些你的帮助。” 果然是这样,特丽雅失落的想着。 这时,她看见那位黑头发的同龄骑士毫无拘束的翻着她的生活用品。 “主人,你在干什么。”看见白冕的行为,贝丝有些生气了。 白冕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一个盒子,里面全是用胶纸包装的洗漱香皂。贝丝凝目细看,发现确实是洗漱香皂,用于刷牙清洁的工艺制品,然而不同的是这些洗漱香皂都是捡的,并且被特地卷起,将尾部的膏液挤压至顶部方便使用。 贝丝瞳孔逐渐扩大。 “你捡的?”白冕晃了晃盒子里的胶纸,蹬蹬作响。 特丽雅微弱的点头。 砰。 男孩骑士忽然狠狠的将盒子摔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那位漂亮的骑士姐姐望着地上的胶纸沉默不语,然而特丽雅却慌了,踉跄的扑下床捡着四处乱滚的洗漱香皂。 这是她趁着早晨人少,在其他仆人清洁洗漱池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存货,没有这些存货,恐怕她要好几个月嘴里都臭臭的,那样就更加被人讨厌了。 “够了。”男孩骑士低吼了一声,满是怒意的眼睛盯着特丽雅。 望着那双黝黑的眼睛,特丽雅不敢动弹,拾起胶纸的手悬在半空中。 “我真受够了。”男孩骑士拳头咯吱作响,这反而令特丽雅更加恐惧了起来,每次要挨揍之前,她都会听见这样的声音。 只见男孩骑士把牢固的木板轻而易举的扯断,本以为要挨打的特丽雅不知所措的又蜷缩进阴暗的角落里,然而男孩骑士却强硬地拉着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从三楼的空中一跃而下,高达三米的围墙被他轻松的一跃而过。 感受到温暖的风,特丽雅全身都暖洋洋的,然而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她也不清楚现在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害怕。 背后,贝丝追了上来:“您这是要干什么?” 白冕愣了一下,随即僵硬的回答:“不知道,一转眼就跑到这里了。” 贝丝逐渐习惯了白冕的行为逻辑,只有一声叹息:“主人你不是说有线索吗?” 望着蓝天,白冕想了想:“先带她买点东西吧,不然问着问着我又忍不住砸东西。” 特丽雅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似乎,确实和城主府里的那些人不太一样,特别是这个男孩骑士,给人十分奇怪的感觉。 “知道市场在那里吗?”男孩骑士问。 特丽雅攥紧了小手:“可不可以,先放我下来?” “噢,抱歉,失礼了。” 下来后,特丽雅带着他们找到市场,虽说白天她无法出来,但有时候会遮着脸去市场采购物品。 “牙膏,毛巾,杯子,牙刷。”男孩骑士盘点着一圈买下来的东西。 “牙膏?”漂亮骑士姐姐困惑的问。 “就是洗漱香皂,别称,这是别称。”男孩骑士说话时就像她心虚时一样。 “花了多少?” “五铜子,主人。” “太少了吧。男孩骑士望着这些东西说:“再买点衣服?” 这时,特丽雅小心翼翼的说:“我,不想要衣服,我想要,那个。” 顺着手指的方向,白冕看过去,那是一张面罩,能够挡住特丽雅的脸。 “对不起。”特丽雅忽然惶恐的跪了下去:“我,我不该提要求的,我......” 周围人顿时好奇的围观了过来。 见到这幅情节,白冕知道没办法继续采购下去了,于是将这个可怜的小女仆交给大女仆,自己去把那个面罩给买了下来。 小巷子里,特丽雅蜷缩在墙角呜呜的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给你们添麻烦的,对不起......” “别哭了。”白冕把面罩扔给特丽雅:“戴上看合不合适。” 看着心心念念的面罩,特丽雅也忘了哭,侧着脸,小手有些颤抖的把面罩戴了上去,然后转过头来。 “挺好嘛。”白冕随地找了个台阶坐下,安慰道。 贝丝则贴心的尾特丽雅捋平褶皱。 然后忽然间,特丽雅又哭了起来:“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对不起,我太过分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白冕实在扛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又到晚上了,不管晚上月亮出不出来,现在必须问明白一些事情。 第四十七章 血月再临(求收藏与推荐) “你可以叫我白冕,然后叫她贝丝。”白冕介绍道。 “我叫特丽雅·贝琳达。”特丽雅说话时看了一眼白冕,然后下意识的把眼神避开。 “你见过妖精没,大概就我手掌这么大。”白冕一边比划一边说:“那家伙和你一样爱哭。” 特丽雅却摇了摇头。 白冕接着问:“你知道城里有学生失踪的消息吗?” 特丽雅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见过血色的月亮吗?类似的图腾邪教你有见过吗?” 特丽雅仍然摇头,随即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白冕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点:“你知道有谁会城主的笔迹吗?” 特丽雅一边抽泣一边摇头:“不知道。” 白冕挠着头,似乎这些问题对一个白天不能出门,还被人排挤的小女仆来说确实太为难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一目的铺垫的。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就像是触犯了禁忌,柔弱的瞳孔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仿佛又变成缩在小黑屋角落里的刺猬。 贝丝赶紧把白冕拦在身后,亲自劝说着:“别害怕,不想摘就算了,我们想调查一些东西,需要你的配合,可以吗?” “真的吗?”特丽雅望着她们,水灵灵眼睛里充满了犹豫与挣扎。 随后,就像是下了决心,她颤抖地将手放在面罩的边缘:“对不起,如果你们害怕,跑了也可以。” 下一秒,面罩掀开,面容似乎是被火焰灼伤而扭曲,然而却有些细微的不同。 面对白冕的目光,她下意识的想要将脸埋进头发里,然而却被白冕捏住了下巴:“等等,再让我看看。” 强硬的态度让她无法反抗,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却开始掀起波澜。 而白冕的关注点在于灼伤痕迹的形式,烧伤会造成疤痕与焦痂,肤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然而特丽雅的脸却看不及疤痕与焦痂的痕迹,肤色也如正常人那般,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她天生就长成这样。 应该说,更像是融化的蜡烛,无论从身高还是体型,都不得不让白冕联想到昨天的蜡烛人。 天色渐渐晚了。 “抱歉,没时间了,接下来你一定要好好的回答我。”白冕焦急地握着她的双手: “你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诅咒。”特丽雅落寞的低下头:“以前我也是贵族,然而父母丧生在火灾里,亲人们分走了遗产,卖掉了房子,我只好去打工,但被以前的贵族朋友看见了,她说她一直嫉妒着我的容颜,于是用自己学会的诅咒,将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诅咒?她是谁?从哪儿学的诅咒?”白冕急切的问着。 然而特丽雅没有说话了,只是呆滞地望着白冕,无神的瞳孔中透露着绝望的疯狂:“快逃。” “等等!” 憎恨与厌恶的污浊血泪刀锋般划开她的脸庞,她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怪物般的嘶吼: “快,逃!!!!!!!!!” 下一刻,令人发狂的红光照耀着邓巴城,一切都向着疯狂蔓延,仿佛坠入了地狱,周围的房屋建筑在扭曲的力量下生长蜿蜒,以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展现着令人作呕的结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如人一般呻吟。 大地裂开缝隙,他仿佛看见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千万的人们站在悬崖边,用刀割开胸膛,掏出自己的心脏,直到将悬崖填满。 他看见王国在烈火中崩塌,国王与他的子民们吊死于爬满毒蛇枯树。 他看见遥远的过去,原始人类围绕着古老邪崇的祭坛朝拜,泥土制作的陶罐中塞满了不足月的畸形死婴,被剜下五官的奴隶坐在祭坛中央淌着鲜血,空洞的嘴里回响着亵渎的歌谣。 意识仿佛度过了千万年岁月,又似乎只过去一刹那。 昏昏沉沉地睁开沉重的双眼,白冕看见了,特丽雅的身躯在烈火中焚烧,她挣扎的想要逃离,然而这诅咒般的火焰缠着她的身躯,直到将其彻底淹没,浑身如蜡烛般融化着。 “主人快逃!”贝丝拉着白冕在小巷见穿梭:“我想起来了,昨晚的事。” 迸裂的土地上爬满了这样的怪物,有的人化作极大的蜥蜴,却顶着人头脑袋,有的双手化作翅膀,长出尖长的鸟喙,发出女人生产般的尖叫,还有的浑身上下长满了眼睛,细密的手脚承载着庞大的躯体,它们的模样挑战着认知极限,是恶意与邪恶的纯粹化身,同时一个个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许多在白冕看来甚至有堪比传奇的强度。 好在这些家伙看见自己扭曲的同类,立刻就开始了攻击。 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白冕与贝丝询问信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贝丝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唯有两点是肯定的,不能被杀,也不能杀人,不然会出现可怕的事情。” 他算是明白了,这些怪物确实都是人类,然而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变化。 如果特丽雅嘴中女孩诅咒,那为何其他人的变化不同? 现在他们躲藏在一处地窖里,两人大口大口喘息着,只要度过这夜晚就能安然无恙了。 “二十七。”贝丝忽然吐露一个数。 白冕皱眉:“什么意思?” 贝丝解释道:“白天您和我说血月的事情时,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为了能够让我相信,这是我当时在心里默念的数字,若是真有血月,我会在血月之时告诉您,而您明天转告给我,这样我就能真正相信您确实发生了血月。” “真想给你鼓掌,可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忽然,地窖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声响,白冕与贝丝脸色同时一滞。 “快开门啊,我看见你们了!”门外的人疯狂呐喊着:“要来了它要来了。” 白冕与贝丝神色交流了几番,最终还是选择把这个人放了进来。 此人是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随着剧烈呼吸全身上下的肥肉都开始颤动。 “你是谁?”白冕问。 “罗杰,叫我罗杰就好。”只见罗杰扑通一声跪地上:“真的很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又要被那个怪物折磨一整晚。” 这时,自来熟的罗杰看着这两人有些面生就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贝丝与白冕点头。 “那你们的运气可真是太糟糕了,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去,接下来只会变得更糟吧。”罗杰自嘲着笑着:“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忍不住了吧。” “什么忍不住?” “哪些怪物都是人变得”罗杰摇着头:“在这里,只有杀戮才能保护自己,杀的人越多,就越是强大,最后就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杀人会变强? 白冕若有所思的想着。 “请问二位是?”罗杰亲切的问。 白冕也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知道他们是从七公主麾下的骑士,罗杰眼睛里泛起泪花:“你们一定要救救我们啊,三个月了,我本来打算放弃了,可你们来了,那我觉得我有必要继续坚持下去,这混账月亮,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都忍不住杀了人,逐渐迷失了自己,变成怪物。” 就在这时,白冕忽然感觉到罗杰身上有微弱的生命之力: “等等,你是不是碰见过一只妖精。” 罗杰很是惊奇的望着白冕:“是啊,不愧是骑士大人,连这也能知道。” 第四十八章 蔻尔的消息(求收藏与推荐!) “你在什么地方碰见她的。”白冕抓住罗杰的胳膊,急切的问。 “波利特学院那块,好多怪物在那里打架,劝你不要去,去了也是送死。”罗杰劝说着:“现在我们只能靠你们了,你们可千万不能出事。” “抱歉,我必须要去。”白冕站起身,贝丝跟在身后。 “等等,她们还没有走,她们还在周围徘徊。”罗杰反而抓住了白冕: “孩子,我能感觉到你与我们的不同,被那些怪物杀死,你的身体会逐渐变得虚弱残缺,直到你不得不向这里的一切妥协,成为血色月亮的一部分。” “谢了。”望着这个胖而憨厚的大叔,白冕笑了笑:“可她对我很重要,可不让我去,恐怕比死还要让我难受。” “我也要去,我无法违背我的本心。”贝丝捂着胸口,认真的说。 罗杰下意识松开了手,望着她们,犹豫了半晌,说:“她对你们来说,是什么?” 白冕与贝丝对视了一下,有些苦恼,但还是支支吾吾的说:“朋,朋友吧。” 女仆骑士轻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罗杰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深呼吸:“你们可真是的,让我想起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一时间,白冕不知道罗杰想要表达什么。 “最后问你们一遍,做好去的准备了吗?”罗杰站起身,坚定的目光宛如磐石:“那里不止有一只怪物,很多,非常多,多的超乎你的想象,甚至可能什么也做不到就死在那里,正式加入这场屠杀,终身无法摆脱。” 白冕点头,迎着目光与罗杰对视。 “好样的小家伙。”罗杰欣慰的拍着白冕肩膀:“是帝国的男子汉,我也来帮你一把。” 面对质疑的目光,罗杰只是伸出手:“有没有小点的武器,利落点的,能够一剑封喉的那种。” 贝丝从腿部绑带上取下一柄小匕首,毫不犹豫递给罗杰:“谢谢。” “没什么,是你们让我的死亡变得更有意义,感谢你们还来不及。”罗杰哈哈一笑,然后与二人说完自己简单而有效的计划。 红色月光的注视下,地面上蠕动着令人憎恶的肉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一切的事物都在向着疯狂的深渊坠落。 啪。 粗肥的手顶开盖子,艰难的从漆黑的地窖中爬出,于此同时,徘徊在周围的两只怪物察觉到地面上的动静。 罗杰赶紧站起身,向着那两只怪物挥手呼喊:“伯莎,雪莉,我在这里!” 听到呼喊声,这两只怪物仿佛被激怒般,触手纠缠着弯曲的路灯向巷子里涌进。 见怪物追过来了,罗杰反身往尽头跑去,浑身的肥肉在奔跑中颤抖着,就像一只正在逃命的猪,显得可笑至极。 很快,就没有道路了,扭曲的树干挡在他的前方。 两只怪物似乎不急于杀死他,蜗牛般的触手眼睛戏谑的观察着这只肥猪。 罗杰靠在树干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哆哆嗦嗦的从口袋中摸出匕首。 触手温柔地缠绕着罗杰,将他越勒越紧。 “伯莎,我的妻子,雪莉,我的女儿,对不起。”罗杰用力喘息着:“我是一个懦夫,我不敢杀人,没办法保护你们,对不起,明天早上,我一定做一顿你们喜欢的奶油玉米。” 就如他所说,锐利的匕首刺进肌肤,就像热刀切开黄油那般简单,罗杰用力握着匕首,脖子就像纸一样被轻易的戳穿。 察觉到不对劲,怪物发出尖锐愤怒的鸣叫,千万只触手发怒的颤抖起来,力道攀升千倍。 “晚,了。” 染血的匕首从从罗杰手中滑落。暴怒的怪物将罗杰失去生命的躯体绞成肉沫。 此时,白冕与贝丝即将抵达波利特学院。 “呼。”白冕往手上吹了口气,然后用力互捏,让颤抖的手臂冷静下来。 有时候,白冕觉得自己真的挺奇怪的,明明和那个小家伙呆在一起没多久,却像从小就在一起似的,没有她的嬉笑哭闹,反而更添一份寂寞。 说实在的,蔻尔也挺奇怪的,明明只是一只小妖精,却敢跟着龙,而且还越混越熟络,干脆把他的小别墅当成了自己家,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蔻尔为什么叫它黑龙先生,那个奇妙的小脑袋瓜是怎么把龙和先生这两个迥异的词汇联系在一起的。 可不管怎么说,当发现蔻尔不见的那一刹那,他所有想法不复存在,满心的恐惧与担忧,满脑子都想着蔻尔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他的内心每一分每一秒都遭受着煎熬,看见爱哭的特丽雅,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小蔻尔呜呜大哭的模样。 忽然见贝丝正看着他,白冕挠挠脑袋:“见谅,有些紧张,担心待会手滑。” 然而贝丝的目光并没有因此避开,笔直而认真的看着他:“你也是那样看待我的吗?” “你说什么啊。”白冕装作听不懂。 “你也把我当做朋友看待的吧。” “烦不烦。”白冕坐在台阶上,背对着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贝丝说 “不会是遗言吧。”他捂着头:“能不能别立FLAG,算我求你了。” “如果待会我快死了,你立刻放弃我。” 白冕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贝丝,然而贝丝的目光并无退意。 “我想现在就达成共识,以免待会出现分歧。我已经死了一次,即便继续保持不死也无法改变什么,但你还有希望,懂吗?”她并没有用敬称。 “可......” “我意已决。” 波利特学院是一所商人们联合创立的学院,虽说冠有学院,实际上只不过是贵族与商人们后代的联谊中心。 不出意外的,这里绝大部分人都堕落为扭曲的怪物,华丽而庞大的学院被他们顷刻间夷为平地,甚至包括周围的街道都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白冕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学一些加BF的魔法,学的全是一些破坏强大的魔法,然而现在也没时间学了。这些怪物们互相倾碾,时常战斗的余波波及。 最后,白冕找到一颗倒塌的巨木,从中空的树干中钻了进去,偷偷打探这里的战斗状况。 意外的是,他第一眼就看见被关在残缺鸟笼中小蔻尔,蔻尔的状况并不好,翅膀残缺了一半,满身伤痕,趴在地上精神萎靡,看的他气血上涌。然而不知为何,四只怪物在蔻尔周围,而有一只怪物不知出于何种缘故竟然试图守护蔻尔。 有机会。 第四十九章 怪物乐园 中心,是一只体型如高楼般的极大章鱼,它的腹部裂开腥臭的裂缝,伸出数千只细长苍白的手臂,然而手掌却是如未发育完全般的畸形,它一边攻击敌人一边保护着蔻尔。 另一边,是一只形体畸形,浑身长满肉瘤,脓包中溢出血红色浆水的巨型鲨鱼,明明是鱼,可它的身下却长出令人憎恶的虫类节肢。 鲜红可怖的大口撕咬着千手章鱼的手臂,千手章鱼发出亵渎的嘶吼,如未生长完全的手掌撕扯下节肢鲨鱼的鱼鳍,污秽的血液从伤口喷出。 令人憎恶的肉块落在地上,然而下一秒,被扯下的鱼鳍忽然凭空跳动,紧接着带血的肢节撑破鱼皮,带着鳞状凸起的节肢老鼠似地沿着节肢鲨鱼巨大虫类肢体攀爬。 赫然望去,千手章鱼的手臂如密集菌类般撕扯着,血肉如雨落下,随后纷纷长出节肢,密密麻麻蟑螂般攀附上虫类节肢,不断弥补伤口。 同时,还一只十米长、由血肉模糊的人体拼接而成的蜈蚣偷偷攀附在千手章鱼的躯干上,被人体蜈蚣接触的部分立即溃烂腐败,一只又一只小而密集的小型人体蜈蚣如雨点般从半空泼落,与肉块互相厮杀。 空中,腐败人头鸟不断发出骇人的奸笑,它的身躯仿佛是被极北之地民族塞进死去的海豹腹中,发酵三个月后的情形。 每过一段时间,这只腐败人头鸟的腹部高高肿胀,随即爆裂开来,数百平方米的恶臭酸液泼下,被泼中的三只怪物血肉绽裂、发出形式各异的惨叫,这让腐败人头鸟的奸笑更为响亮。 尽管暗中互相拖后腿,但它们的目的十分明确,杀死千手章鱼,千手章鱼死亡的结局已经注定,只是时间的问题。 “曰。”白冕扶着墙呕吐着。 贝丝拍着他的背,有些担忧:“没事吧。” “没事。”白冕难受地掐着脖子:“吐完就好了。” 望着外面骇人的景象,即便是贝丝也不禁脸色发白。 终于吐无可吐后,两人见蔻尔暂时无性命之忧,便开始商量战术。 “靠近蔻尔并不难。”贝丝望着蔻尔的方向:“以它们战斗的烈度是难以注意到我们,可现在的问题有两个,如何能在尽量避免受伤的情况下接近蔻尔,然后安全的逃离。” “怪物哪里多往哪里跑。”白冕坐在地上靠着墙边:“它们之间敌对意识很强烈,打成一团就有机会跑了。” 他现在有些想念本体了,面对这些挑战认知下限的玩意,一发坍缩吐息全都给我爆,小怪再多也得全场暴毙。 就算这些玩意能够硬接一发,就不信第二发第三发还弄不死。 可没有龙躯的白冕就连龙语魔法也受到限制,无法达到原本的威力。 忽然,一声哀嚎响起,仿佛是无数双手徒劳抓住垂直的墙壁。 二人立刻站起身,就看见战斗即将进入尾声,千手章鱼难以支撑庞大的躯体,一瘸一拐地坐落而下,可即是如此也仍然保护着蔻尔。 “没时间了,直接过去。”白冕从断壁后冲了出去贝丝在侧旁掩护。 正在厮杀的节肢肉块与小型人体蜈蚣顿时注意到两个鲜活的人类,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筏压!”白冕向前一指,一点红光冒出,随后剧烈膨胀,将方圆十米范围的恶心东西燃烧殆尽。 锐利的剑刃斩断从旁侧袭击的小型人体蜈蚣,贝丝厌恶的将血液甩落。 “我怎么了?”贝丝困惑地看着白冕。 “没什么。”白冕还在回想着甩掉血液的那一幕,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夏洛蒂的动作,只能说不亏是师生。 这时一只房屋大小的节肢肉块带着小如蚂蚁,大如马驹的其他肉块冲来。 他伸手又是一发炎爆弹,比人小点的节肢肉块直接融化,巨大的节肢肉块却安然无恙,比人还要长的节肢跑出幻影来。 “保护好直接,我来解决。”贝丝一马当先冲了过去,那巨大节肢肉块抬起刀锋般的虫类肢体,然而贝丝更快更为敏捷,剑光划开,钢铁般坚硬的三根节肢斩成两半,失去了行动能力。 白冕将身周直接化作沼泽,酸性沼泽直接将踏入的节肢腐蚀,然而这些鬼东西似乎还懂得趋利避害,越过沼泽直接往脸上扑。 “将一切牵引向你的怀抱。”白冕高声吟唱,骤增的重力直接将这些节肢肉块拽进酸性沼泽。 这时找蔻尔偷学的,毕竟谁不想试试万磁王的感觉,哪怕只是很像。 当! 贝丝劈在巨大肉块上只是划出半米的痕迹,虽说也如切豆腐般简单,但这种毫无弱点的鬼东西,贝丝这种传统的剑士一时半会真没办法处理。 见到肉块即将长出新的节肢,贝丝高喊:“白冕,魔法!” “我知道,你让开。”白冕指着肉块,从贝丝切开的裂缝中,熟悉的红光闪烁,直接炸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望着地上一些没被烤熟的肉屑,白冕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贝丝快过来!” 下一秒,不管多大多小,是肉块还是肉泥,纷纷长出节肢,看的白冕脸上忍不住抽搐,还能更恶心点吗? 很快人体蜈蚣用实际证明,还真有。从第一波遭遇后,似乎更显聪明的人体蜈蚣们躲在一旁捡漏,将失去行动能力的肉块腐化或是吞噬,因此能看见如手指般细长的人体蜈蚣,恶心就恶心在,被成千上百双大小不一的人眼盯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差点把胃给呕了出来。 趁着人体蜈蚣与节肢肉块起冲突,白冕和贝丝趁乱离开了这里。 终于,他们即将接近蔻尔,节肢鲨鱼与人体蜈蚣疯狂撕咬着千手章鱼的躯干,就连腐败人头鸟也下来嘬上几块肉,可千手章鱼仍然尽最后的力量保护着蔻尔。 蔻尔的性命蜷缩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瑟瑟发抖,这时忽然感受到与母亲树的联系,抬起头激动的望向两人的藏身之地。然而节肢鲨鱼张开血盆大口猛咬上来,吓的小妖精又埋着脑袋,若不是千手章鱼拼力保护,恐怕蔻尔这一下真的没命了。 现在这些家伙离蔻尔太近了,之前所想的轻松靠近蔻尔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没时间了,上吧。”白冕直接一发炎爆弹。 第五十章 不会是最后一次(求收藏与推荐!) 正在蚕食千手章鱼躯体的人体蜈蚣立刻被激怒,率领着它那铺天盖地的子孙们袭来,尤其是人体蜈蚣本体,就如同一辆马力全开的小列车。 遇事不决酸性沼泽,碎裂的大地化为粘稠的液体,人体蜈蚣的速度明显变得缓慢起来。 “我能看见了。”人体蜈蚣动作迟缓后,贝丝跃跃欲试,然而却被他拦下。 眼见人体蜈蚣越来越近,白冕直接一发重力魔法施加在附近,人体蜈蚣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足部直接被粘稠酸性液体覆盖,根本无力跑动。 最后,白冕往沼泽中一指,炎爆弹熟悉的光芒闪烁着,下一秒,伴随着猛烈的爆炸,整个沼泽都化作茫茫火海,稍小一点的人体蜈蚣直接化为飞灰,即便是本体也被烧的吱呀乱叫。 白冕高呼,这才叫法爷,控场加群伤,杀万敌于千里外,酷毙了。 终于,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剩下三只的注意力,诡异的目光让白冕顿时冷静了下来。 这时,被彻底激怒的人体蜈蚣摆动着自己令人憎恶的躯体,手拉着前方的脚,全身收缩,旋即如弹簧般蹦起来,巨大的阴影笼罩着白冕。 白冕抬手高声吟唱:“菲瑞~登!” 巨大的空气弹将其打偏,然而人体蜈蚣也重新落在地面上,最前方的头颅诡异扭曲的旋转着,从不同视角观察着二人。 被红色月光充斥的夜空中响起腐败人头鸟尖锐的笑声,就像女人发了疯后歇斯底里狂吠。二三十层楼高的节肢鲨鱼缓慢的走来,如铜柱般粗细的虫类肢体缓缓向这边踏来,每一步都使得大地为之震颤。 “该死,酸性沼泽也没办法对付这么大的家伙。”白冕不禁后撤了一步,极大体型的压迫感令人难以呼吸,何况那只最为狡诈的腐败人头鸟,不知又打着什么算盘。 “不,现在很好。”贝丝却忽然说:“现在是救蔻尔的好机会。” 伴随着一声铮鸣,污浊的血液甩落在地,形如一条直线,贝丝单手握剑,挡在他的身前,背对着说:“不要犹豫了,这可不像你,蔻尔可不想看见一位垂头丧气的骑士。” “我该怎么做。”白冕握紧了拳头。 “往前跑,我掩护你,救下蔻尔后,一直往前跑,我会一直掩护着你。”贝丝的目光逐渐坚毅:“相信我,以帝国学院的名义,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三。” 贝丝开始倒数。 “二。” 白冕脚尖点地。 “一!” 他放弃一切防备,笔直朝着蔻尔方向冲过去。 人体蜈蚣上千条脚足律动,向着白冕扑来,就在即将把他压扁时,剑刃接着这力道,一剑劈开人体蜈蚣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成了两半,绿油油的血液溅了贝丝一身。 节肢鲨鱼的肢体猛的插在白冕道路的前方,可贝丝已经提早看到了动向,双手抵剑架住尖锐的虫类尖足,然而碾压性的力量直接将贝丝压的单膝跪地,剑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直到他跑远,贝丝才敢放下左手,仍由尖足落地,大片的地表位置崩塌。 随即,人体蜈蚣与节肢鲨鱼的子嗣与肉块如山海般涌来,那一刹那仿佛是两道巨大的海浪将白冕淹没,腐败血液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 铮! 剑刃发出最后的轻鸣。 贝丝直接冲进这片怪物组成汪洋之中,她守护在白冕身边,没有任何的防御动作,只有将身姿扭转到极致的劈砍,将攻击范围尽可能的扩大,才能造成最大杀伤范围。 毫无顾虑的挥剑让任何胆敢靠近的怪物一分为二,她已经将高阶战士的实力发挥到极致,硬生生在白冕周围清出一片空地,经过的道路上布满了污浊的血液与尸体。 不同的职业拥有不同的特性,若是正面一对一,贝丝对上这里任何一只怪物都能轻易的掌握战斗主动权,然而却对成千上万的小怪物束手无策。白冕算作法师则恰恰相反,只要怪物群的质量在实力范围之内,只要有充足的魔力,即便是有千万只也能挥手间烧死一大片。 有几次白冕都忍不住出手帮忙,然而却换来贝丝熟悉的训斥声:“不要管,我掩护你,笔直往前跑!” 渐渐的,贝丝的身影不再出现在白冕面前,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变得迟缓,剑刃的斩击声也不再那么铿锵有力。 “哈......” 轻微的喘息声,即便有意想掩饰,但仍然被白冕听见了。 最后,紧密有序的步伐开始紊乱,也不再试图自己急促而混乱的呼吸,然而劈砍之声从未停歇,就如同她所承诺的那般。 终于抵达蔻尔的所在,一处低矮的台阶上,千手章鱼残缺的躯体倒在废墟中,猩红的眼睛盯着白冕。 残破的鸟笼被白冕轻而易举的扯断,将蔻尔握在手中。 “黑龙先生,贝丝小姐她!”蔻尔焦急的望着他身后。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就像冰裂开的声音。 “跑!别管我。”贝丝的呼吸声就像过热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连带着液体涌出。 “黑龙先生,求求您快救救贝丝姐姐,她快不行了!”蔻尔挣扎着,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然而白冕义无反顾的带着她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这时,一直观察状况的腐败人头鸟奸笑了起来,胸口的嗉囊迅速膨胀,砰的一声,恶臭的酸液泼洒而下,白冕根本躲闪不及,然而这并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被扑倒在地,被死死的压在地上不准动弹,酸液淋在肉体上发出令人发麻的嘶嘶声,周围的大地都化为焦炭,可见着酸液的恐怖之处。 贝丝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哼鸣。 白冕挣扎地要起身,然而却发现压在身上的重量轻的好像纸一样,无力的向后倒去。 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无法再如之前般果决。 “不要看我。”贝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如蚊嘤:“求求你。” 白冕猛地呼吸,他知道,停下来贝丝的努力全部都要白费了。 “黑龙先生快停下来!”蔻尔挣扎着哭喊着:“为什么不救贝丝姐姐,为什么。” 那只腐败人头鸟仍然试图进行第二次喷发,可贝丝不知哪来的力气,支撑着残缺的身躯,站起身来,用仅存的手臂,掷起断裂的剑刃,将膨胀嗉囊戳破,那腐败人头鸟哀嚎一声,坠落在地。 断裂的剑刃插在前方,倒映着她丑陋的躯体,自从被那人体蜈蚣的分身触碰到后,腐烂的肌肤下不断冒出细小的人体蜈蚣,并且进一步扩散腐烂范围,从被接触到的第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死定了,这诡异而恐怖的毒不断蚕食着她的身躯。 这时,那只人体蜈蚣本体踉跄的爬起身来,只见它第二个人类躯体双手猛的用力,将第一个失去的人类躯体给撕扯下来,发出愤怒的嘶鸣。 就连一个都杀不死呢。 贝丝叹了口气,最终,缓缓闭上双眼,细小的人体蜈蚣群掩盖了她的身躯。 第五十一章 恶魔 “对不起,对不起。”蔻尔在角落里小声哭泣的,她明白因为好奇给他人造成了多么大的麻烦。 “只要你没事就行。”白冕打了个哈欠,从昨晚到今晚,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思考线索,连一秒钟都没睡过,不是不想睡,可这鬼地方谁给他时间睡觉,但那些每天准时清除记忆的人,倒是每天神采奕奕的。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井,井水早已干涸,只要不是倒霉到极点,那些怪物能有闲心到处乱串,这里是一个不错的睡觉好地方。 “我药睡觉了。”白冕又打了个哈欠,半合着眼:“这次你可别到处跑了,再跑我可不去救你了。” 可蔻尔红着眼睛问:“可贝丝姐姐怎么办。” 白冕给蔻尔解释了一下这里的规则,终于相信贝丝还没死的小蔻尔又一次绽开了笑容。 “明白了?” “明白了,黑龙先生!” “那你先让我睡一会,明天还要一堆事调查。”白冕嘟囔着:“出去一定要丽贝卡给我涨工资涨福利,真不想干了,都什么要命的活。” “蔻尔知道是谁导致的这场灾难。” 本来睡的半沉的白冕顿时被这一句话劈醒了。 “你说什么?谁?”白冕坐起身,认真的盯着小妖精。 蔻尔吐出一个比人类还要古老的词汇: “恶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幅宛如地狱画卷的场面,除了恶魔还有谁能做得出来?只不过龙族的印象中,唯有高等恶魔才配与龙族对等说话,因此对恶魔的记载也只不过停留在一群狡猾恶心的家伙,不过想想,能被混乱邪恶的五色龙评价狡猾恶心,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这个世界里,有着成千上万的位面,然而在那么多位面中,也存在着一些独一无二的特殊位面,称作外层位面,由完全信仰构成,就例如,帝国通史中记载着,因为凯米亚大帝登神,导致整个位面具有了神性,正在逐渐向外层位面过度。 其次还有那些着名的外层位面精灵的圣地,阿瓦隆,死者的永眠之所,冥界,秩序善良的圣地,七层天堂,以及混乱邪恶的终极之地,恶魔与魔鬼的家园,九层地狱。 可问题来了,神圣凯米亚帝国所在的位面是逐渐向外层位面过渡的强大位面,恶魔是怎么能够在具有神性的土地上展开如此庞大的仪式。 小妖精接下来的话解开了白冕的疑惑:“蔻尔能感受的到,这座城市所有的人类,甚至还有贝丝姐姐,都与这只恶魔签订了契约,契约是仪式的基础,只要能够解除契约,一切都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 蔻尔认真地说: “这只恶魔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签订契约,许多普通位面的繁荣国度,都因为恶魔的契约而消失匿迹,彻底堕落成为九层地狱的一部分,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数可达亿计,能够引发这种可怕仪式的恶魔,不应该为了这么一点契约数量,而冒险进入神明眷顾的位面。” “那怎么解除契约?”白冕说完愣了一下,马上转口道:“不对,怎么解除仪式?” “这点阿拉贝拉老师没教。”蔻尔不敢与白冕对视,眼神有些微妙:“因为蔻尔那节课逃了。” 白冕无语凝噎,他貌似还是帮凶,没想到关键时刻把自己给坑了。 “不过不过!”见白冕满脸无奈,蔻尔赶紧说:“如果知道契约内容,就能逆转变成怪物的人们,削弱仪式的效果。” 恶魔通常会拿金钱与力量去诱惑人类,一开始还会给一些实在的利益,等到契约者逐渐陷入无法抑制的欲望中,便会露出獠牙。然而不同的恶魔也有不同的契约习惯,就像审美,有的恶魔喜欢让高尚的人类堕落,有的却更喜欢让权力巅峰的人类逐渐跌落凡尘,也会因为契约者的欲求不同改变契约,可以说每一份契约都是量身定制的,但不管契约内容如何千般万化,最终的目标都是使人类堕落。 这个过程并不是不可终止的,只要契约者恍然大悟,依靠自身的毅力巡回失去之物,便能打破契约,可罕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法,毕竟所有位面苦恶魔已久,即便是同样混沌邪恶的五色龙也讨厌这帮满身硫磺味的家伙。 忽然间,白冕看见井口猩红的月光,于是问:“如果把那个月亮打爆,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可以啊,但很难。”提到这个办法,蔻尔摇头:“如果黑龙先生能做到把月亮打碎,那只恶魔感觉到黑龙先生来到这里,自己就先跑了。” 一人一妖精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息了一声,随即笑声将这个井底填满。 未知的敌人是最可怕的,知晓敌人的底细后,白冕心底也安稳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人类依然是弱小的生物,面对各种强大的生物诞生出无数种宗教派别,例如崇拜龙族的拜龙教,圣金甲虫的沙漠民族,其中自然不会缺乏对恶魔的崇拜。 崇拜会向对方输送自己的信仰,而接纳信仰的存在也会偶尔向其赋予力量,因此崇拜恶魔的人类不会比现在外面那些怪物好看上多少,只不过为了更好的在人类世界中帮恶魔寻找更多的契约机会,那些恶魔信徒通常会维持人类的模样,更好的欺骗同类。 显然,这只恶魔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里展开如此庞大的仪式,恐怕这些该死的恶魔信徒贡献了不少的功劳,几乎所有有关恶魔的事件里,都不会缺少这些小丑的身影。 只要能找到恶魔信徒,知晓恶魔的真名就好办了,能够在神性土地上施展这种级别的仪式,在恶魔中肯定也不是无名之辈。 轰隆一声巨响,剧烈的震动让井坑中砂石四射,白冕立刻站起身,一发炎爆弹往声源方向扔过去,然而纤长惨白的人手不顾受伤,在空中的蔻尔闪躲不及,被抓了个正着。 抓住蔻尔的长手立刻往回缩,目标十分明确,丝毫不恋战不逗留。 砰。 白冕猛锤墙壁:“该死。” 他知道,这些长手的主人就是那只千手章鱼,不知道为何对蔻尔充满了莫名的执念,即便被那三只怪物打的奄奄一息,也要保护着蔻尔,似乎最后也有意让他带着蔻尔逃跑。 不过他并不担心,微弱的晨光将进口照亮,一切都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他知道蔻尔现在就在波利特学院。 在白天,在太阳之下,那才是他的主场。 第五十二章 画 小蔻尔再次醒来,触目所及,仍然是那金色的鸟笼。 鸟笼处于一间糟乱的房间,瓶瓶罐罐被推到在地,碎成一地的玻璃碴,成箱的书被撕成碎片,给予人温暖的太阳花也被掀翻在地,阳光般七彩的花瓣与泥土碾作一摊。 即使如此,这片房屋在仍然保留着一寸净土,在靠窗的地方,立着一个画架,阳光正正好好就在那一块范围中变化,旁边的调色盘被其主人精心清扫洁净,每多一分残留的颜料,就是对下一次创作的亵渎。 那副白纸上,拙劣的笔法勾勒出崎岖不平线条,隐隐约约只能看出一个鸟笼的轮廓,画中的鸟笼中似乎还有不明的浑浊色彩,透过部分有着显着特征色彩的排序方式,能够看得出是在画笼中的蔻尔。 周围堆满了废弃的画纸,有的揉成团,有的撕成碎片,甚至将绝望的色彩毫不加以约束的泼洒在画纸上,一片污浊。 “为什么要逃?”一个白净的男生,反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头搁在右臂上,眼神冰冷无神的望着蔻尔。 蔻尔没有回应,恐惧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退到鸟笼的边缘,极力避让着男生危险的视线。 在夜晚降临的那一刹那,她亲眼看见这个男生变成千手章鱼。 男生缓缓走了过来,脑门抵着笼框,森然的目光俯视着小妖精,搭在笼边的双手畸形,右手中指与拇指被诡异的蹼连载一起,食指被生生截断,无名指与小拇指更是被不可思议的力量弯曲成螺旋状,而左手手指干脆向着手背反曲。 “因为我画的不好看吗?” 蔻尔小手抓着鸟笼的金属线框,咬着嘴唇,鼓起勇气与男生对视,并用尖锐细小的声音喊着:“蔻尔不是你的东西,放蔻尔离开这里。” “这样啊。” 鸟笼被打开了,那只畸形的右手伸了进来...... 然而并没如蔻尔想的那样,扭曲的手指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就缩了回去,锁上鸟笼。 “抱歉,在画出让我满意的作品前,不能让你离开。”男生望着鸟笼里的小蔻尔,眼神显得有些落寞。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然后有人喊道:“再不上课你就要重修了。” 男生推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男生身材微胖,然而身上遍布着灰褐色的皮藓,女生捂着喉咙,不断的咳嗽着。 “皮古斯,安洁,早上好。”他彬彬有礼的道着早安:“鲁宾呢?” “刚才又被送进医院了,老毛病了。”名为皮古斯的微胖男生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男生将目光转向名为安洁的女孩:“上次给你的清喉药有效吗?” 安洁没有说话,脸色不太好,摇了摇头。 皮古斯挠了挠皮肤,轻轻一扣,就露出鲜红的血肉,然后就被男生抓住了手。 “别动了,越动越严重。” “可是痒啊。”皮古斯显得有些烦躁,浑身都不自在,随后想起来的目的,就说:“今天老师肯定点名,再不去你真的要重修了。” “不必,我本身就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男生退回了一步,手搭在门后:“两位请回吧,要上课了。” 皮古斯与安洁对视一眼,没有继续劝说。 关上门后,男生坐在画架前,望着蔻尔说:“抱歉,浪费了一点时间,我会努力把你展现出来。” “唉,明明就没有画画的天赋。”皮古斯隔着衣服搔挠着:“真担心以后他能不能继承他老爹的产业。” “我做过一个梦。”安洁小声的说着,声音嘶哑难听,就像乌鸦濒死前发出的惨叫:“我梦见他的画被拿去翡冷翠出展。” “噗,你这梦可真滑稽。” 安洁却自顾自地仍然说着,仿佛梦呓一般:“我还梦见,你有一身让人嫉妒的健壮肌肉,鲁宾是内定的帝国军人,我甚至还梦见,你们为我的歌声而鼓掌。” “怎么可能。”皮古斯摇着头:“我们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听到这句话,安洁沉默不语。 忽然,身穿制服的警卫队从校门口的两侧鱼涌而入,小步快跑直接控制了整个校园,邓巴城的警卫队长大步踏进校园中,手执帝国军剑,高声喝道:“所有人停止手上的事,站在原地不准动,不要心存幻想,不要做任何小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皮古斯与安洁僵在原地,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只是学生的他们只敢站在原地,接受警卫队的检查。 接下来就发生一件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只见平日里高高在上,令贵族与商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警卫队长站在一侧,弯腰致礼,而致礼的对象是一个年纪与他们差不多的女生,以及一个看起来年纪还不够上高等学校的小男孩。 他们是谁?! 所有学生都被这一幕震撼到。 进入这所学校的一刹那,白冕就皱起眉头。 贝丝直接问一旁的警卫队长:“这里的学生一直都这样的吗?” “骑士大人,是的。”警卫队长恭敬道。 “我记得这里是贵族商人创办的学校,这里不是医院吧。”望着一圈下来,数十个学生中,至少有一半人身躯都有些残缺:“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在下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他们从小都是如此。” 听到对方这么说,白冕心底可以断定就是恶魔搞的鬼,如果可以他想好好的查一查,然而现在没有那个时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蔻尔。 很快,有警卫队从三楼一跃而下,与警卫队长附耳说了几句,警卫队长有些急切的道:“骑士大人,我们已经找到那只敢偷您宠物的学生,目前被围堵在七栋楼的天台上,您被作为人质,暂时没事。” 得知消息,白冕与贝丝立刻带着警卫队赶往七栋天台,在上天台的途中,已经有警卫队从学院里调出该学生的档案,大致了解了一番。 科洛林·派恩,出身于商人之家,经营魔法材料的收购,他从小到大没什么出彩的履历,直到最近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登上天台,白冕就看见名为科洛林的男生被围堵在中央,右手持小刀,左臂把蔻尔夹在怀中。 就是他对蔻尔念念不忘吗? 白冕的目光逐渐冰冷。 第五十三章 联系 科洛林挥舞着小刀,试图在警卫队中找到一条生路,然而这些只是徒劳。 “为什么!”科洛林虚弱的身体不断冒出冷汗:“为什么连你们也要抢走她!” “抢走?”警卫队如分开的浪尖,为白冕与贝丝让开一条道路:“她本就是我的。” “黑龙先生!贝丝姐姐!”看见白冕,小妖精欢呼起来。 虽然有想过能饲养妖精的一定是达官显贵,可科洛林没想到能如此快的找到。 “让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正主的出现压倒了科洛林最后一根稻草。 “达~克~”白冕轻轻挥手,仿佛抹去科洛林的视野,下一刻,科洛林捂着眼睛惨叫了起来。 贝丝拔剑,上前一步打掉科洛林的小刀。 小蔻尔趁机摆脱科洛林的束缚。 警卫队随后而至,立刻将科洛林压制在地。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不,我要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不!!!!” 小蔻尔害怕的抱住白冕的胳膊。 望着满身灰尘、狼狈不堪的科洛林,白冕淡淡的说:“别叫了,暂时性失明,很快就能恢复。不过等恢复你也在监狱里了,按照帝国律法,涉嫌有意囚禁传说种族,破坏帝国种族团结,你很快就会被判以死刑,就地处决,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吧。” “死刑?!”身后响起嘶哑的声音,是安洁与皮古斯,走上天台前正好听见白冕的话语。 事实上看见警卫队大肆搜捕,他们心底就想到科洛林抓住的那只小妖精,没想到真是如此,而且后果如此严重。 皮古斯惶恐的跑过来,想要解释,但两人立刻被警卫队压倒在地。 “从犯?”白冕皱眉,很快他就想通了,囚禁一只妖精这种事,若是无人有意包庇,恐怕早就被发现了吧。 “把他们也抓了,看看能查出多少人。” 就是这帮人导致贝丝不得不做出牺牲,他永远也难以忘怀贝丝临死前那微弱的请求声,贝丝所受的痛苦,他们必须偿还。 “和他们无关。”听见同伴的声音,科洛林大叫着:“都是我,是我抓的,他们都不知情,放过他们。” “有关与否,与你无关。”白冕带着小蔻尔缓缓走下天台:“全都带走,关进拘留所里。” 回去的马车上,白冕思索着在学院中的种种异常,据蔻尔所说,科洛林就是那只千手章鱼,因此从特征判断,不难推测另两位就是昨日三只怪物中的人体蜈蚣与腐败人头鸟。 就像城主府里的小女仆特丽雅,独特的蜡烛融痕与蜡烛人之间的联系。 搜查了科洛林的寝室,里面有许多歪歪扭扭的、小孩子般的涂鸦,联想到他的行为,不难推测是想拿蔻尔当模特。 可这样逻辑就说不通了,一个画画连他都比不上的家伙,为何会产生如此深的执念? 除非,他本来就是一名及其出色的画家...... 白冕将自己摆在受害者角度,与恶魔签订契约,科洛林会想要得到更为精湛的画技,特丽雅想要容颜恢复如初。 而恶魔最喜欢的就是将美好的事物砸成粉碎,将美好的世界化作惨无人道的无间炼狱。 回想起血月之下,他们那令人作呕的模样,真的十分符合恶魔的恶趣味。 然而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实际的证据,他必须要去亲自验证自己的猜想。 “尤金队长。”白冕掀开帘幕,对在外骑马的警卫队长招手附耳吩咐了一番。 “好,我明白了。”尤金队长立刻喊了两个队员,骑马拐进侧边的街道中。 “师傅,我们跟着他们去拘留所。”白冕对马夫喊着。 见白冕不按计划来,贝丝好奇的问:“怎么了?” “我还不确定。”白冕搓着手,他罕有的开始紧张起来:“如果真的能证实我的猜测,那么,我们有希望了。” 科洛林进入监狱,被粗暴的推进水池中洗净,赤裸的身子就像清汤里拔光毛的鸭子,然后被强制剃光头发,换上醒目的白色囚服。 就在他以为要被带去监狱等待审判时,却被推进一间审讯室,那个黑发的男孩正坐在桌后,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他。 那位少女骑士站在一旁,在桌对面,有椅子,有画架,有画笔,有颜料,甚至那只小妖精端端正正的坐在阳光下。 “请。” 白冕抬手示意。 “在我死前还想折辱我?”科洛林不屑的笑了笑。 “我可没那闲工夫,坐下。”白冕命令道,双手交叉:“好好听我的话,我不是不可以放走你的同伴。” 听见他的话,科洛林瞳孔蓦然拓张,随即垂落眼帘:“我知道了,你要我做什么。” “画画,认真用心的把她画出来。”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提这种条件,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用右手拿起画笔,中指与扭曲在一起的无名指小拇指夹着画笔,蘸着黑色颜料,颤巍巍的开始画起来。 白冕皱起眉头,画画的第一个步骤是起稿,将物体的形体结构描绘出来,他的作为完全就是外行人,不禁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错的,不过还是耐下心观察着。 就像小孩子般,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椭圆的身子,然后涂上颜色...... “该死的!”科洛林忽然暴起,猛地撕下这页画纸,扔在地上。 一边按住贝丝即将出鞘的剑刃,白冕一边继续命令道:“继续画,直到你能画好。” “失态了,非常抱歉。”科洛林向白冕弯腰致歉,旋即深呼吸,调整心态,继续艰难的夹起画笔,开始作画。 “你可以试着先把轮廓画出来,而不是画好一个部位接着画下一个部位。”白冕用自己贫瘠的知识提着意见: “这样就能保证形体不至于走形。” 科洛林惊讶的看着白冕,细细品味白冕说的话,的确有道理,随即开始有目的在线条上专心雕琢。 临近中午,汗水湿透了囚衣,黏在他的前胸后背上,豆大的汗珠没入眼眶里,然而他的目光一直在蔻尔与画纸间来回,即是白冕提醒午饭和水送过来了也充耳不闻。 他扑在画中,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 白冕知道,恶魔或许很懂人性,但恶魔一定不懂艺术,有些东西,是夺不走的。 第五十四章 点 临近夏末,浓郁的午后阳光散发着最后的光辉与热量。 镶嵌着金色边缘的橙黄阳光照耀着小妖精,背后水晶般的透明翅膀折射出琉璃般璀璨的色彩。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然而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睛却时常忍不住寂寞,四处打量。 涔涔汗水浸透了科洛林的囚衣,很快炽热的阳光又将其烤干,然而不过一会,汗水再次湿润了囚衣。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擦拭着手上的汗液,明明毛巾就放在手边,却选择最近的纸团擦拭,弄的手上满是颜料。 画出妖精的轮廓,对于他无疑是困难的,隔着中指,食指与无名指根本无法稳稳的夹住画笔。 一次不小心的呼吸,一次肌肉的抽搐,一次画笔失衡的抖动,都会导致这幅画变成一团废纸。 然而这只是画出妖精的第一步。 事实上,目睹科洛林忘我的神态,白冕心中已经能断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紧迫的,可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想亲眼见证一个奇迹。 在近百次的摸索下,科洛林终于掌握了笔感,笔锋变得柔顺婉转,笔下的线条如烈夏时、山峦冽谷间跃动的溪水,沿着河沙与卵石铺就的道路,绕过拦路腐木与岩石,漫过干涸的河床,从山崖之上迸射而出,垂落直下化为雪白瀑布。 好熟悉的感觉,就像曾经成百上千次的发生过。 科洛林微微有些停歇,然而很快就将这想法抛在脑后,继续沉浸在那高山流水的交融中。 这只是妖精腰部的曲线,距离完成还有十分遥远的距离。 笔锋微微顿挫,瀑流沿着崎岖的山崖流泻而下,撞击锋利而坚硬的山岩的瀑流,化作蓝白的水沫。 一次又一次的撕去画纸,一次又一次擦拭汗珠,一次又一次从起点重新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漫过山崖的溪流终于撞碎了山岩,林间的午光洒落,于飞溅的水珠间化作虹霞。 然而这也只是痛苦的开始,溪流停滞不前,即便后来已经能将两段线条一笔带过,却总是在足尖前停滞,之后的线条要么粗肥不堪入目,要么细弱如柳条。 可越过如此多磨难的他逐渐冷静了下来,笔尖悬停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曲度与方向的线条,终于,在近百次的比较之中,他选择了最为接近的那段。 万物皆有裂缝,那是光进来的地方。山崖下,溪流汇成的水潭深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伴随着岩缝皲裂之声,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水流云集而入,狭小缝隙间的隙流如剃刀般锋利,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劈开拦住的的碎岩,当一声轰响,光芒万丈,眼前便是无边的秀丽山河。 第三段线条,完成。 接下来,已经抓住触感的科洛林,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直下三千尺,即便稍有些困难,然而逾越过最难关的他,剩下的部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接下来,科洛林开始加深细节,涂抹阴影,强调不同部位的前后位置关系。 这是繁杂而细腻的一步,需要不断的雕琢,去发现特征,并将其表现,因此不需要像刚才那样重画。然而这也是极其令人烦躁的过程,平静的躯体中,仿佛存在的另一个意志,它想跳起来,想踢翻这画架,想举手高呼。 然而他稳稳的将这样的冲动压抑在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仔细观察着小妖精光线细节、阴影填充,以及翅膀上晶格般的纹路,逐渐将苍白的线条填充的更加饱满。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填充色彩。 若说前两者只是素描的基本功,而对色彩的运用恰恰是表现画家审美的关卡,不同的色彩能够表达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色彩搭配更能够传递以不同的氛围,更为艰难的是,科洛林需要不断的调试颜料盘里的颜料,将其混合,达到最接近现实的颜色。 已经到了这一步,科洛林悬着的手颤抖着,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 仿佛新手般,笨手笨脚的调试着颜料,凭借着经验与直觉,调和出自己想要的颜色,也因此白色的囚犯上沾满五颜六色的颜料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瘦弱的身躯仿佛要咳出血来。 他一点一点的涂抹着,将心中最完美的妖精,或者说最完美的那副画呈现出来。 “画完了。” 科洛林说话了,他的声音让这寂静的房间重新回到现实。 白冕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想象中的欢呼,只是颓然的坐在那里,双手垂落。 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吗? 白冕走过去,取下画架上,科洛林经历数个时辰创作出的作品。 贝丝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有些皱眉。 即便线条如何相似,然而整体感依然有着十分明显的突兀,颤抖的笔锋使得边界模糊,只能说这是一幅业余爱好者的杰作。 是的,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去挣扎,可沉淀的直觉与经验化为乌有,没有基础的空中楼阁依然还是会坍塌。 “蔻尔也要看!”小妖精轻飘飘的飞过来,站在白冕肩上,蓦然捂住了嘴:“啊,这不是和蔻尔很像吗?” 白冕小声的和蔻尔说:“不用这样。” “蔻尔认真的。”蔻尔飞到画的面前,指着自己说:“你看,这不是很像吗?” 白冕与贝丝凑近一看,不禁深吸一口气。 他们下意识的从全局去赏析这幅画,自然会看见多如牛毛的瑕疵,然而对于蔻尔而言,这幅画太大,大到只能从局部去看,若是从那一点向四周发散的看去,这幅画顿时变得截然不同。 艺术究竟是什么,美又究竟是什么? 无人能够给出明确的答案。于生存而言,这些虚幻的东西似乎无关紧要,然而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东西贯穿文明的始与终,将文明与传承传播向远方的彼岸。 或许一切本就不需要答案,答案就在心中,看到一幅画,令人身临其境,能够更加以更积极的心态去面对这荒诞的现实,那么这幅画就完成了作为艺术的意义。 为了这个幼稚的目的、能够将心中的美好传递给他人,因而无数人前仆后继,即使他们知道这样赚不到钱,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而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说追求的,是在混乱的思绪与信息中,于某个时刻,捕获到那稍纵即逝的美感,引导他人也泛起这种末梢上的共鸣。 “你再看看。”白冕重新把作品放在画架上。 科洛林低着头:“谢了,不用安慰我了。” “看看嘛。”小蔻尔捧起科洛林的脑袋。 科洛林茫然地看着前方,小蔻尔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眼角,又飞到画旁与画中的小妖精比对。 那眼角的一抹红晕,犹如夕阳西下时沙滩的渐变色,活泼好动的小妖精在下午的某个时间等的不耐烦了,翠绿的大眼睛四处乱晃,看了眼仍然在修改细节的科洛林,气鼓鼓的翻着眼睛,斜斜地望着画框之外,画面就此定格。 盯着这一小点,往画的四周看去。画中展现了一只小巧活泼好动,却又不得不老实呆着的小妖精,因为稍微有些生气,于是翻了个白眼,表示对压榨童工的抗议。 明明只是一幅画,却能让观看者联想到小妖精当时的心境,不由得会心一笑。 科洛林捧着这幅画,手脚都有些发软,他不敢相信这一笔是自己画出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就是在偶然间撇见这只小妖精的小眼神,便顺手将其画下,结果成了整幅画的点睛之笔。 “这是,我画的?”科洛林仍然感觉自己就像在梦里。 “就是你画的。”白冕神色复杂:“你本该可以画的更好,恶魔夺走了你的双手与画技,却无法夺走你的直觉,我不知道你从前有过多少成就,但至少,就这稍纵即逝的一笔,足以让许多人学一辈子。” 科洛林颤巍巍地将画放下,畸形的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第五十五章 信徒 待科洛林冷静下来,白冕开始正式审问:“你还记得与恶魔的契约内容吗?” “什么恶魔的契约?”科洛林望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难道你没有开玩笑?” “你试着回忆一下。”白冕轻轻敲着桌面,窗外夜色即将降临,进来前他就已经选好逃跑的路线。 科洛林抱着脑袋回想昔日的时光,然而并没有发生奇迹。 能够容纳全城的仪式,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被打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执着于把她给画出来?”白冕从侧面引导。 “当看见她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把她永恒的保留下来。”科洛林老老实实的说。 “只有这个?”如果只是这样,他这么长的时间等于浪费了。 “等等,我之前看过一副画的照片,我觉得十分熟悉。”科洛林蓦然抬头:“我那时不知怎么,就觉得那就是我的东西。” 他开始思考,恶魔的契约拥有扭曲因果的力量,一旦契约者以某种概念与恶魔交换,那么与这只概念相关的事物将会从世上直接抹除,就连人类与之关联的记忆也会不复存在。 然而在这个拥有神性的大地上,恶魔的契约效力也受到强力约束,那张照片也是因此留存了下来。 “那么,你知道学院学生失踪的事情吗?”关于这个事情,白冕已经有了新的看法 “哪个学院?”科洛林皱眉问:“邓巴城有十多个学院。” 这倒是把白冕难住了,那封信上也没写啊。 他假装咳嗽一声,缓解这尴尬的氛围:“你没听过任何学生失踪的事件对吧?” 科洛林点头。 目前能从科洛林身上得到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见光芒逐渐消逝,白冕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撤了。 “你先呆一晚上,明天和你的同学就可以出来了。”白冕临走前说。 “......谢谢。” 出了审讯室,白冕就顾不得风度了,抓着蔻尔,拉着贝丝一个劲往前跑。 没有记忆的贝丝还没回过神来:“主人,出什么事了?” “月亮要出来了,你晚上没吃饭吧?待会可别吐出来了。” 他三步作一步地跑着,踩的铁质楼梯蹬蹬响,楼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鼠打架了。 大厅中,警卫队到了晚饭时间,有捧着红茶踱步转悠的,有仰头靠在墙上眯眼睡觉的,也有敲着饭碗迫不及待等饭的,就在这个时刻,内部想起咚咚咚的脚步声,警卫队所有人放下手上的活,在附近警戒着。 众目睽睽之下,那铁门轰的一声被踹开,门锁都被震飞了,然而看见来者大家伙都愣住了。 这不是七丘来的骑士少爷吗? 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白冕拉着贝丝飞也似的冲出拘留所,轻车熟路的拐进巷子里,找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垃圾箱套身上。 两人一妖精捂着鼻子挤在一起,静静等待血月的降临。 过了不到半分钟,就听见垃圾箱想起敲声。 “谁啊。”小蔻尔好奇地问。 白冕赶紧捂住这小家伙的嘴。 “那个,骑士大人,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传来人类的声音,这下白冕才放下心,把垃圾桶抬起,望见周围围了一圈警卫队的。 “原来你们都不是怪物,能坚持这么久挺强的哈。”说完白冕咚的一声,再次盖住了垃圾箱。 这时小蔻尔扒开他的手指:“黑龙先生,好像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白冕理直气壮道:“他们想躲找别的地方去,这地方满人了。” “蔻尔的意思是,血月没有出现。” 白冕Duang的一声推开垃圾箱的盖子,望了眼夜空,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警卫队队友们不厌其烦的又问道:“骑士大人,请问发生了什么?” “这个......”白冕尴尬的脚趾能扣除三室一厅:“给大家伙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你们,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那,我们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 白冕松了口气,他宁愿与那些怪物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和警卫队再待上一秒。 “抱歉骑士大人,我们想搜下您的身,确保您......”见过白冕的诡异举动,这些尽忠职守的警卫队实在放心不下。 贝丝不堪受辱地捂着脸。 草,是一种植物。 被收完事,并与拘留所的内部人员确认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白冕他们才重新获得了自由。 “丢死人了。”贝丝掐着他的脸蛋:“我们出来是代表丽贝卡殿下,你这么做让别人怎么看待殿下?” “错了错了,我这不被那些玩意恶心出心理阴影了吗?”白冕求饶。 贝丝松手,感叹着:“若不是主人您真的说出那个数字,我怎么也不会相信。” “我也想这只是一个谎言。”他摊开手:“不过既然今晚没事,正好审审那个家伙。”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刚进审讯室,白冕亲切的握着对方的手,热情的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久未相逢的亲人。 这位大汉被白冕吓得直瞪眼睛:“你,你是什么人?” “不才,七公主麾下非正式编制的骑士是也。” “是骑士老爷。”讹他们钱的车夫惶恐的低下脑袋:“我眼瞎没认出您来,我我我家里还有钱,请您放过愚蠢的我,只要您放过我,钱都给您。” 然而白冕递给他一个铁碗,刚从食堂要的。 “戴头上。” 车夫唯唯诺诺的照做了。 只见白冕连着剑鞘抽出贝丝的长剑,猛地砸在车夫头上:“装,抓你是为了这个?” “信?!”车夫恍然大悟:“您放我出去,我快马加鞭,连夜给您送出去。”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白冕把这个将自己送入魔窟的罪魁祸首一顿狠敲:“全城人就你知道出去,继续给我演。” 见车夫还紧咬牙关,白冕直接现场做实验。 “贝丝,我们回七丘好不好?” 贝丝却是一脸的不解:“主人,为什么回去?公主的任务都没做完呢。” 认知误导,即便恶魔没办法在白天施展血月,但全城人都陷入一种奇怪的思维误区中,每当白冕问他们为什么不出城,他们就有层出不穷的理由说明他们不能出去。 白冕一脚踹翻车夫,踩在他的胸口上,铮的一声拔出剑来,抵着他的脖子: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不敢用私刑吧。” 第五十六章 恶魔 好吧,他还真不敢用私刑,倒不是担心被发现,在这里他代表七公主,活生生把人凌迟了外边人也当听不见,但前世只是普通人的他,对于折磨同类这件事还是稍微不太适应。 于是将这件事交给了熟练的人。 听着里面的惨叫声,缩在口袋里的小蔻尔捂住耳朵。 他也没想到一向平和的贝丝居然会这个。 “好了。”贝丝走出门,挥剑将血迹甩到墙上,准备去洗洗手上的血迹。 见白冕的视线有些古怪,心知肚明的贝丝就说: “这是帝国学院的必修课程。” 帝国学院里面到底教的什么东西? 白冕一边诽腹,一边走进审讯室,就见到这车夫满身的切痕,血水淌了半身,让白冕想起前世菜市场切肉片的画面。 这种类似凌迟的手段,能够避免使受刑犯人残疾或者死亡,同时给予心理上强烈的压迫感,毕竟谁都无法直视自己被切成一片一片过程。 “啊,啊。”车夫痛呼着:“我说,我都说,饶了我吧。” 白冕蹲下身:“谁让你做这种事的?” “他们的身份我也不......啊啊啊啊啊。” 白冕拿出匕首,将车夫的手钉在地面上,他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邪教徒,他们是邪教徒。” “呵。”白冕冷笑一声,缓缓转动手中的匕首,车夫再次惨叫了起来。 “是恶魔的信徒!不要再动了,我快死了,真的快死了。” 嗯,他发现自己说不定还挺有拷问的天赋。 “我知道有恶魔信徒。”白冕打开口袋,小蔻尔飞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对于热爱生命的小妖精,实在无法在这里待下去。 “他们在帝国的身份是什么?” “老爷,这个我真不能说。”车夫惶恐地看着他:“我会死的。” “不说你现在就死在这里吧。”白冕踩着车夫的手指,猛地向内划拉。 车夫发出非人的叫声,这一夜让许多拘留犯彻夜难眠,痛改前非。 “我说,老爷一定要保住我的小命啊。”车夫大口呼吸:“我也不清楚他们身份是什么,但有一次,他们给钱的时候,说晚上没仪式,可以去罐头街。” “只有这些?”白冕叹了口气,又问起老问题:“你知道学生失踪的事件吗?” “你......”车夫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明明清理干净了。” 白冕立刻全身绷紧,抓住车夫的衣领子:“快告诉我,是那个学院,谁失踪了,是谁在背后搞鬼?!” 然而车夫却疯狂挣扎了起来,就像即将被屠宰的家猪那般翻腾着,将钉在地上的匕首都生生拔出,仿佛整个人的鲜血都流了出来,满溢的鲜血甚至开始向着走道蔓延。 “求求您饶恕我......”车夫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挣脱了匕首后,居然诡异的朝着墙壁,跪在血泊之中:“我只是为了养孩子,老婆生病没钱,求求您,我愿意把灵魂献给您,只要......” 拳头狠狠的闷在车夫脖子上,浑身失血惨白的车夫无力的瘫倒。白冕跪压在车夫胸膛上:“快告诉我,那个学院。”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车夫的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声音,面部诡异的扭曲着,甚至将鼻梁硬生生的折断,他的身躯被莫名的力量反向折断,全身发出恐怖的咯嘣声,撕裂开的肌肉却像是干涸的牛肉条,丝毫没有血迹。 他望着白冕,猩红的眼球忽然如煤炭般逐渐烧尽,空洞的眼眶渗出漆黑的血液: “一切终将堕入地狱,人们成为恶魔的食粮,痛苦的灵魂将在烈火中哀嚎,直至永恒。” 一只手抓住白冕的后领,将他一把拽飞了出去,下一秒,充斥着恶意的力量将血液点燃,霎时间将整个审讯室化作火海,就连部分走廊也不能幸免。充斥着浓郁的硫磺味。 “黑龙先生,你的外套着火了!”小蔻尔紧张的提醒着。 白冕毫不犹豫的脱下这间从城主府顺的衣服,扔进火中。 贝丝神情严肃,她洗完手刚回来就看见审讯室成了处刑现场:“怎么回事?” 他将自己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 “那线索怎么办?”贝丝皱着眉头。 “足够了。”白冕沉思片刻睁开眼:“至少现在能确定,学生失踪这件事不仅真实存在,能让恶魔如此心急撩火的灭口,看来这件事真的十分关键。” 这时候,警卫队的赶了过来,对这滔天的火势瞠目结舌,即便拿水浇也没没有作用,只能等着火焰慢慢熄灭,束手无策的警卫队顿时将目光凝聚在白冕的身上。 白冕无辜的摊开双手:“和我无关。” 虽说无法熄火,但显然影响到其他的拘留犯,这些警卫队只好先去平息那些喧闹的犯人。 这时,警卫队队长赶来,白冕对赶来的尤金队长示意,让其他人去控制现场,他们单独谈一谈。 在无人的仓库里,白冕让蔻尔检查了一番,确认尤金队长身上只有契约的淡薄气息后,才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恶魔信徒?!”听到身份,尤金队长半晌才回过神:“帝国的土地上,怎么会......” “我需要你保密并配合我们,恶魔信徒渗透已深,贵族与官僚许多人很可能已经投靠了恶魔,你务必谨慎。”白冕提醒着:“千万不要相信恶魔的话语,一个字都不要信。” 虽说尤金仍然不能完全相信,可刚才那场火中,他也感受到那纯粹的恶意,也不禁联想到那些以玩弄生灵为乐趣的恶魔。 想起车夫提到的词,白冕问:“罐头街是什么地方?” 尤金有些怪异的看了眼贝丝,然后说:“红灯区。” 女仆骑士不出其然的露出厌恶的神情。 只有小蔻尔天真的四处问什么意思。 白冕抓住苍蝇般的小妖精,塞进口袋里:“不出意外,那里有恶魔信徒出没,今晚是个好时候,你和你的兄弟们需要加班了。” “为了帝国,我们义不容辞。”尤金握紧了拳头:“一定要将那些帝国败类统统抓住,吊死在绞刑架上。” 第五十七章 罐头街 每当到夜里,普通人吃完晚饭,有的或许会邀上三四个人上街散步,但绝大多数会选择熄灯睡觉,属于平民的夜间娱乐十分少有,不如省点煤油钱,早早睡去为好。 去往罐头街,要穿过纺织工厂工人们的集聚地,路旁散落着房屋。用几根木头,加上一些碎布料以及木板就能够搭建出这样简陋的居住地,这里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能够闻到剩菜放置许久后的馊味,道路两侧的地上布满了焦黑的油污,地上还有一些零碎的石头玩具,时而能听见远远传来孩子挨打的哭喊声。 横穿过集聚地,就能看见远处辉煌的灯火,在这黑暗的城区中,犹如一盏明灯那么醒目,白冕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街道上人们的喧嚣。 进入罐头街,刺眼的光芒让白冕眯起眼睛。虽说是红灯区,但一到晚上,各种小摊小贩也纷纷摆了出来,满溢油香的五花肉,房事辅助用品,驱赶虫子香草,甚至有些无证商贩明目张胆的贩卖武器与防具,法师出售自己炼制的违禁药品,让偷偷跟着身后的警卫队尤金队长显得有些尴尬,管理市容仪表也是警卫队的职责。 “小弟弟!看这边,过来玩呀,不收你的钱~” 当他目光下意识飘过去,就被贝丝狠狠的拧了腰间肉。 贝丝披着斗篷,轻甲外穿着宽松的外衣,外人难以看出她的性别,那帽檐下的目光如寒星般冰冷:“我们不是来玩的,任务优先。” “如果主人您对人类的身体感兴趣,七丘城也有这样的地方。” 她轻飘飘的说着,然而他总觉得真去了绝对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目前白冕的计划是,由藏在口袋里的小蔻尔感知恶魔的气息,白冕打手势,潜藏在人群里的警卫队立刻将恶魔信徒拿下。 “怎么样?”白冕低眼看着口袋里的小蔻尔。 小蔻尔摇头:“黑龙先生,人类太多了,气息十分杂乱,超过三米范围蔻尔就无法分辨了。” “那只能进去找了。”白冕望着旁边莺声缭绕的小红屋。 贝丝百般不愿,然而为了任务,还是不得不进了一家名为克里斯的面包店。罐头街许多商铺早上与晚上都有不同的经营项目,这家克里斯面包店就是其一,不过特别的是晚上也卖面包。门里老鸨接客,窗口对外卖面包,不过不同的是卖面包的是个女的,主打一些奇怪的服务。 他回头,就看见贝丝脚底生了根,怎么也走不动了。 “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白冕走回去安慰道:“你这么讨厌这里吗?” 然而贝丝还是没动。 白冕只好抓着贝丝的胳膊拽:“就一会儿,逛一圈就够了!” 可他怎么也无法拽动一个高级剑士的胳膊。 于是他只好叉着腰叹气:“那就我和蔻尔进去,你在外面等着吧。” 说完,他就转头走进店里。 “等等。”责任感强烈的贝丝还是忍不住追了进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接着光,白冕隐隐约约看见兜帽下,贝丝脸红彤彤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抱歉,请让我抓着您的胳膊。” 白冕还以为贝丝讨厌这种地方到了极点,没想到和他一个样。 笑容满面接客的老鸨看见这位客人是个小孩子,不禁打趣:“毛都没长齐小屁孩,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白冕手握剑鞘,拇指轻轻抬起剑格,露出清冷的剑刃:“我要查点事,识趣的话别打搅我。” 这一露顿时把老鸨涂满白粉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老爷,我这家店小本生意,我......” “闭嘴。”他回头横了一眼:“没事我自己会走,有事你自求多福吧。别打搅我,最后一次警告。” 老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冕走进屋里。 绕了一圈,蔻尔表示没有察觉到恶魔的气息。 白冕意识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一晚上也找不到,而下一次,可能就很难等到正常的夜晚了。 今天他必须要找到恶魔的信徒们。 “你接待过一些很寻常客人不一样的家伙没。”白冕回到前台,一边问,一边将一枚银币拍在桌上。 胆怯的老鸨看见有钱,顿时起了精神:“有有,当然有,老奇怪了。” “怎么奇怪?” “那些男人,一进店里就问有没有非人的,我说正好,今天有只半兽人血统的女人,娇媚的狠,然后那群不识货的男人十分嫌恶,问我说有没有半人马,或者狗头人,我说没有,他们还问,如果有羊那也行,我就把我家养的那只羊牵到他们房里去。唉,这世道,男人的口味越来越古怪了。” “停停停停。”见话题朝着奇怪的方向狂奔,他赶紧叫住老鸨:“除了这些就没了?” “小客人您说的奇怪,我这个老家伙也就觉得这些事算稀奇。” “好了,知道了。” 询问完,白冕准备去下一家探访。 “主人。”贝丝忽然拉住他:“那个女人说的意思,您听明白了没?” 刚准备点头时,他看见贝丝眼中那孩童般的好奇,不禁沉默。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明白为好。”白冕诚恳地望着贝丝的双眼:“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不嘛!”口袋里传出声音来:“蔻尔也想知道!” 白冕伸进口袋,猛弹小妖精的脑门:“再问这件事,罚你明天没糖吃。” “黑龙先生太坏了,哼。” 贝丝不太懂白冕的意思,但既然说不需要明白,她听从了主人的命令。 接下来,两人一妖精一家一家探访,然而没有任何恶魔的气息。 “你确定你能感受到恶魔气息?”白冕开始怀疑这只小妖精是不是在口胡。 “蔻尔当然能。”小妖精气鼓鼓的说:“我们最讨厌恶魔了,对恶魔的气息一定不会认错。” 这时,尤金队长走了过来:“骑士大人,请问您有没有什么发现?” 望着彻夜戒备、满脸疲惫的尤金队长,白冕也只好承认自己一无所获,再找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忽然,人群中传来争吵声。 第五十八章 拍卖行 扒开人群,见到保镖打扮的壮汉将一瘦弱男子推坐在地,保镖嗤鼻道:“也不瞧瞧兜里几个钱,是你这种人来的吗?” 男子瘦弱的让白冕印象深刻,就像只有一层皮连着骨头,眼窝深陷,俨然看过去就像一只活尸,灰败的衣服布满油渍污垢,似乎很久没换过了,浑身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贝丝后撤了几步,拉开与这男子的距离,皱眉说:“吸毒者。” 听见这个词,如果他没记错,神圣凯米亚帝国与前世一样,强烈抵制毒品,虽然没那么强烈,不过这也不是一个吸毒者堂而皇之出现在大街上的理由。 不过这种管理问题,也不由得他管,他更好奇是什么地方不让进了。 “我,我有钱。”男子的声音沙哑难耐,仿佛喉咙里裹着沙子,说着,他从掉漆的腰包中掏出一卷文纸:“还有这个,有这个就可以进去了吧。” 保镖一把抓过去,吸毒男想要阻止,结果就像纸一样被推到在地。那保镖盯着手中的文纸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这快死的家伙还留着房子,进来吧。” 说完,保镖将文纸规规整整重新叠好,并无刚才那般粗暴,轻轻地递回瘦弱男子手中。 见到两人没有大打出手,围观的人们觉得无趣,自然也就散开了。 前世虽然也只在电视上看过,但本能的,白冕就猜到他们所指的就是赌场。 他抬头看了一眼贝丝,贝丝正巧也看过来,两人无言点头,跟在那两人身后。 不得不说藏的隐蔽,左拐右弯,两人几次差点跟丢。 最后的位置是在一处死胡同,接着月光,他看见那保镖掀开垃圾箱,两人一前一后的翻了进去。 忽然感觉左肩被拍,白冕立刻转过身,后撤几步,贝丝旋即抽出长剑,挡在他身前。 “喂喂喂喂,就打个招呼,不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吧。”一个白衬黑衣男仆打扮的男人惶恐地举起双手来。 见对方的动作,贝丝稍稍放下心来,但表面上直接用剑尖抵住对方的脖子:“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仆下半身不敢动,上半身尽全力往后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割破了喉咙:“布诺里加拍卖行的服务人员,出来透个气,看你们头痛又默默的就跟过来了。” “布诺里加拍卖行?”白冕思索着,来之前可没听尤金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地方,大概是怕管理不力被发现。 男仆眼睛提溜一转:“两位大爷能不能把这剑挪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别给我讲条件。”贝丝逼问道:“快说,布诺里加拍卖行是干什么的?” “就是拍卖啊,卖东西。”男仆还想掩饰,贝丝一脚将他踹倒,踩在肩上,威胁道: “我可没听说过拍卖行会建在红灯区旁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面对如有实质的杀意,男仆老老实实交代布诺里加拍卖行的来龙去脉。 原来布诺里加拍卖行是黑色产业,专门拍卖一些见不得人,甚至会杀头的玩意。 比如奴隶、附带有诅咒的邪物、某些从人身上取下的脏器。 而客人们自然是邓巴城本地的贵族与官僚,也难怪罐头街如此嚣张。 当白冕好奇的问这里知不知道庆典上凯撒大帝演讲时,男仆却嗤笑了一声:“那样只会让奴隶更贵更稀有,那些贵族不就是想要这些吗?越是稀有的,越是宝贵的,越是独一无二的,他们越是想拥有。” 本能告诉白冕,这个布诺里加拍卖行很可能就有他要寻找的答案,就说:“能带我们进去看看吗?” “可这些一般都需要贵族或者当官的写推荐函。”男仆露出为难的表情。 贝丝松开脚,扔了一枚金币在地上,男仆手忙脚乱的将其捡了起来,呼呼地吹着金币上的灰尘,然后宝贝的放进内口袋里,贪婪之色显露无疑。 “哎呀,原来两位是特邀的客人。”男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抱歉耽误二位了,请二位跟着我来。” 随后,男仆带着他们回到主干道上,沿着马车道往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一家孤儿院前,他有节奏地敲着门,不过一会门就开了。 “这么晚了才来?”鹰勾鼻的老妇人阴暗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冕与贝丝,随后恼火的对男仆说:“你又瞎带人进来。” “怕什么,反正没人管,人越多越好。”男仆嬉笑着,同时将一枚银币拍在案板上,才让老妇人脸色好看了些。 接着月光余晖,白冕能看见贝丝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这种龌龊的拍卖行的入口设在孤儿院里,背后的真相想想都令人作呕。 可现在他们没时间管这些,那轮血月仍然高悬在他们心头。 跟着老妇人走进一间地下室,地下室里还有一扇门,打开后是螺旋蜿蜒的楼梯,粗糙的砖块墙壁上架着火把,将道路照亮。 他能感受到从底部往上吹来的冷风,风中携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腥臭味。 进入螺旋楼梯,老妇人关上了门,只能跟着男仆往下走去,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走了接近二十分钟,才到了出口。 推开那扇黑木打造的双扇门,暗黄色的光将眼前照亮,周围呈阶梯状向外延伸,如同十几个篮球场那么大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而中心就是拍品的拍卖位置,穿着典雅礼服的卖手正在介绍一只囚笼中的精灵。 “25号是来自静谧森林的精灵,由顶尖的捕奴队抓获,没有收到任何伤害,质量绝对有保证。为了这只女奴,他们不得不杀了一个村庄的精灵,据这奴隶所说,这一脉就剩她一个了,擅长舞蹈,水系法术,绝对能够让您在床上享受天愉之乐!” 里面人坐的满满当当,黑压压的一片,随着人们手臂的轻微活动,时不时就有首饰的折光扫到他的眼睛里。 “客人,怎么了?”男仆有些兴奋地看着他:“是不是很厉害。” “你先走吧,我自己看看。”白冕淡淡的说着,然而充血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甚至不用蔻尔提醒,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让白冕知道了。 这里全是恶魔信徒...... 第五十九章 吞噬愿望的恶魔 为什么邓巴城陷入血月,外界却丝毫没有消息? 他一直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当这座城市的上等阶层全部成为恶魔信徒,那么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他以为,这些贵族们再怎么蠢,再怎么坏,也没胆子做出侵害帝国利益的事,可现实往往更加离谱。 贵族们享受着巨大的财富,拥有最好的教育,他们才应该是邓巴城面对恶魔侵蚀时,最强最坚固的盾,然而却率先成为恶魔的爪牙。 站在走道中央,白冕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他很难想象,每当夜晚来临,有人不堪现实的折磨选择杀戮,也有人仍然坚持着心中的太阳,邓巴城近百万人都面临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这时,有这么一帮人。 他们坐在自己的小花园里,摇晃着酒杯,享受着顶级食材,惬意地望着墙外怪物们互相厮杀,互相打赌谁能胜利。 想到那些面临塌方危险的矿工们,想到呆在闷热难耐的纺织工厂、日夜兼程的工人们,更想到无数为了生活艰苦奋斗的人们。 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白冕一手按着口袋难耐的蔻尔,一手抓着贝丝的胳膊悄悄往后撤。 甚至不用知道他们是谁,只需要明天早上,随便找一家贵族,踹开他们的门,把他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关进冰冷的审讯室,血月的真相自然就能知道。 恶魔不是喜欢杀人灭口吗? 那么就把这些该死的贵族一个一个带到广场上,在公民的注视下,一个一个审问,要么吐露真相,要么在燃烧中化为灰烬,将恶魔的存在彻底公之于众。 碰到身后的门,白冕摸上锁扣,然而怎么也无法解开。 贝丝用力,这门锁仍然纹丝不动,以她的力气,按理说将门拽下来都不足为奇。 不好的预感萦绕在白冕心中,他让贝丝拔出剑刃,劈在门缝上,可依然毫无损伤。 这可是高级剑士的斩击,到底是怎样的木门能够抵抗住高级剑士的力量。 “让开点。” 白冕顾不得被发现了,面前火光闪烁,下一秒一发炎爆弹直接在门前炸开,巨大的声响在宽阔的空间中回荡,所有人都将目光转过去。 可即是如此,门依然巍然不动,甚至墙壁都毫无破损,就在这时,他看见墙壁上闪过一丝漆黑的能量。 是魔法。 该死。 望着周围逐渐围堵过来的护卫,白冕与贝丝背靠背,暗骂自己怎么能如此轻率。 就在护卫即将动手时,手脚却被无形的力量扭断,所有人都被扭成了人形麻花,血水从破布般的肌肤中淌落。 “真是失礼。” 男人故作哀叹的声音拥有着神奇的魔力,将整个拍卖行的喧哗都盖过去。 包括白冕,所有人目光重新回到拍卖展台上,原先的拍卖师倒在地上,头颅炸裂,血水混合脑浆从展台上淌落,站在拍卖师位置上的正是引着他们来到这里的男仆。 见目光都聚集过来,男仆微微一笑:“各位,我要向你们隆重的接受这三位特别的客人,一位是出自帝国学院的优等生,一位是藏在口袋里的小妖精,若不是亲自确认,我都以为妖精灭绝了,还有的,也就是我最重视的客人,藏在由生命之树制作的人类躯体里的,小黑龙。” 说完,男仆也自顾自的嘀咕起来:“黑龙?这气息不太像,可能是混种龙吧。” 感受着男仆的目光,白冕仿佛心脏被握住,每一次跳动都要经过这个男人的允许,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所有的掩饰都在这个诡异男人的眼中荡然无存。 白冕用尽全力,蓄出最大一发炎爆弹,伴随着激烈的震荡,门与墙壁仍然纹丝不动。 “黑龙先生......”小蔻尔还搞不清楚状况,想探出头,结果被白冕摁了进去。 “蔻尔。”白冕额头满是冷汗:“待会我叫你跑,你就跑,这次麻烦大了。” “还以为你还会再尝试一会。”男仆手摸着下巴,侥有兴致地看着白冕的一举一动。 白冕冷静地问:“你到底是谁?” “我吗?” 男人为难的闭起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出言打破这可怕的宁静。 “晚点再说嘛,我怕说出来接下来你就没心思了。”男人说话的方式就像在与朋友交谈。 忽然,男人看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发:“抱歉各位,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为了给你们赔礼,我给你们当拍卖师,正好下一件是我奉上的好东西。” 当那件物品亮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是一件女性内裤。 男人重重地将锤子敲下:“一件套在头上能够保命的内裤,一万金币起拍,你们有人要吗?” 片刻的宁静后,终于有人颤巍巍的举起手:“十万金币,好,很好。” 男人再次猛敲小锤:“识货,还有人出价吗?” 随着这十万金币亮牌,许多人争相竞争,从十万到百万,只不过过了一分钟的时间。 “一百零五万?”看着最新的价码,男人叹了口气:“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兜里多少钱。” 老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碎开了,可身边的人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更加狂热地竞相出价。 终于,以两百二十七万的价格,由一位富商大亨拿下。几乎是跳着走上展台,肥硕的身躯就像皮球似的。 等男人轻微颔首后,富商才敢取下那女性内裤,迫不及待的套在自己脑袋上。 “对了,我忘了。”男人仿佛恍然大悟:“这东西出去才能奏效,你们在这里抢走我也无所谓喔。” 这话语就像是狗哨,率先拿到内裤的富商瞬间被魔法撕成碎片,紧接着,会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争夺的疯狂中。 能够想象吗? 五位传奇,一百七十七名大师,数不胜数的高级职业者,争相抢夺一个女性的内裤。 血肉横飞,甚至飞溅到男人脸上,可他毫不在意,望着这些完全失去底线的人类,他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就是你导致这场血月的吧。”白冕冷冷盯着他:“恶魔。” “嚯,这么快就看出来了?”男人抹着眼角的泪水:“还是说我做的太露骨了?” “本来我也不想知道。”白冕丝毫不给这位血月的始作俑者脸面:“但你太欠揍了。” 此时,拍卖行中尸横遍野,最终的获胜者也诞生,在其他四位传奇死后,最后的一位传奇夺得女性内裤,兴奋不已地带到头上。 然而男人毫不在意。 “你似乎有些误解我。”男人委屈的摊开双手:“我可和那些垃圾恶魔不一样,我拥有比他们更为高级的审美。” “审美?”白冕嗤之以鼻。 “别急,听我说。”男人缓缓道来:“我们恶魔以人类的痛苦与恐惧为食粮,低阶恶魔只会单纯的肉体折磨人类,中阶恶魔开始学会欺骗,高阶恶魔拥有着初级的审美,尝试通过其他方式给人类造成更大的痛苦,而我......” “我最喜欢人类抛弃自己愿望时,那种挣扎,痛苦,以及愿望被剥夺后的绝望。”他张开双手,仿佛正在沉浸在这场杀戮的艺术中,陶醉的说着:“爱人者不再爱人,珍惜之物弃之如灰尘,仇恨者茫然无措举刃自尽,当愿望被彻底剥夺,他们甚至连哭都做不到,可怜的我都想帮他们哭几声。” 猩红的恶魔气息缠绕着男人,他的身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狰狞恐怖的鳞甲钻出肌肤,额头长出两根盘羊角,双膝反弓,双脚为蹄,猩红的瞳孔如亦如那轮血月: “吾以愿望为食,泪水为露,吾乃梦噬恶魔,阿萨克兹。” 第六十章 梦魇的开始 只是想打个小怪,结果最终BOSS出场了,这世上倒霉事怎么都被我碰见了?! 那双瞳孔,是羊的横瞳,被盯着的那一刹那,仿佛进入最深沉的噩梦,扭曲可怖的梦魇浮现,在那无穷的梦境里,他仿佛看见自己无数次惨死的模样,看见这些诡异的画面,胃里就像有一只手来回掏动。 “误会误会。”白冕扶着旁边的椅背,强作笑容:“我对您没什么想法,就是想抓几个人回去,如果不小心打搅了您,我现在马上走。” 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贝丝寻找机会。 贝丝压低身形,以座椅为遮挡,隐蔽身形,弯腰如豹猫般潜行着,企图绕到阿萨克兹的视觉死角处,给予致命一击。 忽然,贝丝陷入恍惚之中。 下一刻,倾盆大雨泼洒而下,眼前的光景,是正在燃烧的多米尼村。 铁骑将村庄踏平,村民被长枪开膛破肚,挂在树上,哀嚎声如折翼的乌鸦,血流成河。 她跪在自己家门前,火光将熟悉的卧室照地光亮,陪伴她长大的柏树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透过窗口,弟弟的身影在火焰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作四肢蜷缩的焦尸。 “贝丝,救救我!”残疾的爷爷在泥泞的土地上趴着,绝望地望着贝丝,就在下一刻,赤红的身影骑着黑马,一剑洞穿爷爷的胸膛,高高举起,如战利品般炫耀着。 望着眼前这一幕,寒意从贝丝四肢开始蔓延,胸口仿佛也被开了一个大洞,冰冷的雨水不断掉落进这无底的深洞中。 这时,眼前的风景蓦然变化,暗红的大厅让她的意识逐渐清醒。 脑袋向右转去,脸上有些疼,湿润的液体沿着脸颊淌落。 等她回过头,看见白冕左手抓着剑刃,右手还保持着掌箍的痕迹,而手中的剑刃已经抵上脖子。 “没事吧。”白冕急切地问着。 她仍然没从那场噩梦中回过神来,只是呆滞地道:‘我,我,没事......’ 看了一眼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白冕握紧了拳头,血水从指缝间淌落。 “真是感人。”阿萨克兹颇有闲暇地坐在桌上。 刚才的一幕,将白冕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击碎,一个眼神就能让贝丝失去抵抗能力,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敌人。 “明明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杀死我们,却选择扮演男仆把我们引到这里,让我们看了一场滑稽的喜剧,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强作冷静与阿萨克兹对峙。 “嗯,不得不说,你们稍微还是让我感到有那么一点麻烦。”阿萨克兹围绕着鲜血淋漓的展台缓缓走动: “本来想让愚蠢的人类用遗言把你引过来,我来亲手杀死你。虽然这样无法显示出我的审美,但为了保险,这是我认为最稳妥的做法。” 阿萨克兹背过身,忽然猛地回头,猩红羊瞳死死盯着白冕:“可就在准备杀你时,我闻到到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 “欲望,及其浓郁的欲望,甚至能够与我相匹配的强大欲望。” 白冕哈哈一笑:“如果可以,每天我想睡十个小时,睡到中午吃完饭,继续睡,没事出去飞一圈兜风,晚饭点回来吃了继续睡,这种欲望也能称为强大?” “美好的生活欺骗了你。”阿萨克兹的恶魔利爪捻合,打了一个响指,森然地一笑:“不如设身处地的感受一下吧。” 啪。 不过一会,白冕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汗渍浸透了衣服。 他看了一眼阿萨克兹,随后低下头,极力喘息着,试图摆脱萦绕不散的噩梦残余。 “看来你也不否认你的欲望。” “我想要什么,关你屁事。”白冕闭目养神:“我很满足现状,有吃有喝有睡有豪宅,还有女仆伺候,如果不是倒霉进了你这恶心地方,我觉得我的龙生会很完美。” “可你能保证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吗?”阿萨克兹循循善诱着:“宁静只是暂时的,混乱才是永恒,无数位面生生灭灭,唯有地狱永存,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成为恶魔,成为我的部下吧!”阿萨克兹振臂高呼:“等我登上邪神之位,区区人类帝国,只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 “想要美人吗?我会为你造就最为华丽的宫殿,将这世间的公主都送去。” “想要金钱吗?我将那些巨龙的财富掠夺来,为你铸就最高的金山。” “还是说想要一片真心?恶魔的契约绝对能够为你得到绝对的忠诚。” “若是你愿意成为我的部下,将这个位面赠与你又如何?” 白冕低着头,黑发遮挡着他的面目:“这个位面有神。” “你是说那位太阳之神凯米亚吗?”恶魔深意地一笑:“他确实成神了,成神的那一刻,即便是无间地狱的那些邪神也畏惧三分,但他消失了,没有任何神知道他去了哪里,即便神的威能依然在,待我成为邪神,一切不足为惧。” 他终于抬起头,不过叹息了一声:“可我怎么相信你能成为邪神呢?你要是成不了邪神,我岂不是要被从早追杀到晚?” 然而恶魔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笑意,打量着他。 偷偷瞅了一眼恶魔,他感觉自己打听情报的小心思被看穿了,然而还是硬着脖子说:“老哥,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些时间考虑。” “你想,我就这么答应你了,你敢放心吗?你肯定不放心,我正好也要做做心理准备,从龙变成恶魔这心理落差确实大了点,老哥你想是不是?反正在你的地盘,我也跑不到别的地方去。” 白冕说着说着,感觉自己是恶魔都要信了。 可以奸诈狡猾着称的恶魔怎么会被这种把戏欺骗。 “会有机会的。”恶魔意味悠长地望着白冕,仿佛要深深的将白冕印到脑海中。 “愿望与欲望只不过一线之隔,它们相生相伴,互为正反,你所谓平静生活的愿望,就像飘浮在风暴中的纸船,轻轻一个浪,就能将你掀进无边海底。” 说完一段不明所以的话,恶魔右手呈爪状,邪恶的羊头露出狰狞的笑容:“要开始啰。” 霎时间,周围散落的血肉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击中在阿萨克兹的掌心,汇集成一个让白冕十分眼熟的扭曲蠕动肉球。 下一刻,蠕动的肉球化作红光穿过天花板,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感觉来了,同时,周围的尸体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我们还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阿萨克兹如梦魇般消失在白冕眼前,数百双血红的眼睛盯上了他。 第六十一章 教廷骑士 胸膛塌陷,吸的气没呼的气多。 甚至没看见这些了做了什么,刺眼的法术光辉闪瞎了他的眼,好在不知道是那位好兄弟放的爆炸火球,一发将他击飞了出去,否则霎时间就在魔法中化为了灰烬。 他依靠着墙壁,强行拖着近乎瘫痪的身躯爬起来,浑身都是烧焦的伤势,同时小蔻尔也飞了出来,双手溢出代表着生命的绿色荧光,治疗体表被烧焦的伤口。 经过这些事件,小蔻尔已经能强忍着泪水,专心治疗伤势。 另一边许久才从梦魇中缓过神来的贝丝赶了过来,然而面对如此多被复活、而且保留身前实力的活尸,死在这里只是时间的问题。 似乎是生命之树树枝与小蔻尔的妖精魔法产生了良好的反应,几个呼吸之间,体表的焦痕就化作伤疤从身上剥落。 面对包围上来的这些活尸,白冕缓缓站起身,极力思考着该如何逃脱困境。 忽然,远方闪烁着亮光,他大感不妙,拉着贝丝与蔻尔扑倒在地,一杆长枪如箭矢般掷来,巨大的爆炸将他们掀飞。 好在及时扑倒,爆炸并未波及到三人,然而白冕只感觉到绝望。 这怎么打啊,全是精英怪。 这时,他看见墙体上居然破了一个大洞,门后的楼梯直接暴露在他们眼前。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赶紧让贝丝带上蔻尔赶紧跑,他殿后。 “可是主人......” “别墨迹了!”白冕推着贝丝往楼梯上跑,那群活尸很快就追了过来,白冕立刻回头,将周围的墙壁地面统统化作沼泽。 这些无意识的活尸一脚踩进沼泽里,虽说还能够使用生前的部分力量,然而匮乏的脑袋无法去思考如何去脱离目前的困境,只会本能破坏。 很快,在这些活尸毫无顾忌的破坏下,墙体结构失去了支撑能力,数百吨的土壤倾盆而下,将他们死死的埋葬在黝黑晦暗的地底,或者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亲眼目睹这一幕,白冕撒丫子跑的更快了,花了十几分钟才走下来的路,只用了三分钟就跑了上来。 “要命。”望着窗外猩红的月光,狰狞可怖的怪物在街道上蠕动,他感觉这一切前所未有令人安心。 这时,巨大的力量拖拽着他们的脚踝,贝丝试图用长剑将这触手斩断,这触手柔韧无比,劈上去后反而升起强烈的反弹,险些将贝丝手中的剑刃也崩飞了出去。 小蔻尔也不能幸免地被触手缠住,不会攻击魔法的小蔻尔用牙口使劲咬着。 触手将他们拖拽进隔壁的房间,在哪里,白冕看那位带他们进来的老妇人,此时她的身形臃肿,如同在水中泡了十天形成的巨人观,下半身变成无数令人憎恶的触手,向她的身下拉扯着。 本来还想认命的白冕顿时疯狂地往触手怪甩魔法,炎爆术、风刃切割、水之刃各种魔法狂甩。 倒不是他求生欲强,而是这样的死法也太恶心了,真要这么死了,他以后每天不洗个十次澡,都觉得身上一股海腥味。 然而不管是被烧焦还是切碎,老妇人浮肿的身躯总能像水一样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一刹那比他面对恶魔时还要绝望。 “阿萨克兹,救救我啊。”白冕哀嚎了起来:“没必要这么恶心我的吧,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还不行吗?” 贝丝忍无可忍地肘击白冕那张不安分的嘴,第一次见白冕毫无底线贫嘴的小蔻尔则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甚至都忘了去咬触手。 就在他们即将要被吞没之时,一道圣白的剑光将这些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触手截断,一个瘦高的身影挡在他们面前,下一瞬间,这个人挥出银白色的月牙,将浮肿的老妇人劈成两半,血肉模糊的横截面上开始熊熊燃烧。 圣白的火焰净化一切污秽。 男人身披洁白的披风,一身轻铠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用白冕的形容就是吊在夜空中可以当月亮的那种。 有陌生的人类,小蔻尔本能的躲在白冕身后。 贝丝则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教廷骑士?” 见到这个少女一眼认出自己身份,男人稍有些意外,他收起手中铭刻着金纹的白炽之刃,说:“没见过你们,你们是外来者吗?” 这时,男人又注意到躲在白冕头发里的小妖精,这让他很是奇怪:“野生的妖精?” “蔻尔才不是野生的。”小蔻尔闷声闷气的说。 “你是五公主手下的正式骑士,英格索尔·托拜厄斯吧。”贝丝站起身,恭敬地向他致礼。 名为英格索尔的男人盯着小妖精,似乎也想到了:“难道你们是七公主手下的骑士?” 贝丝点头。 望着小妖精,英格索尔一副恍然的模样。 白冕此时终于有机会插话了:“等下,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五公主已经发现这里不对劲了?” 然而英格索尔摇了摇头,苦笑着:“我只是奉命追查恶魔信徒的踪迹,结果没想到一脚踏进恶魔的大本营,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运气坏。” 说着,英格索尔又将同样的问题抛给白冕。 听完白冕说完来历,英格索尔长叹一口气:“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趁着这里暂时没有怪物过来骚扰,双方开始交换信息。 听见恶魔的名字,英格索尔思考着:“阿萨克兹应该不是真名,我毫无印象。” “事实上我的目的和你们之前的想法一致。”英格索尔找了个板凳坐下:“我的打算也是抓住恶魔信徒,问出恶魔潜入帝国的目的,然而按你的说法,恐怕那只恶魔是有意将这些信徒灭口,敌人比我想象的更加谨慎。” “那你追查之前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白冕问。 “并没有,起因是一位神父察觉到有恶魔信徒的气息,就马上上报了教廷,结果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白冕又问起老问题:“你知道学生失踪的事件吗?” 英格索尔不出其然的摇头:“抱歉,我也没消息,只不过比你们早来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毫无思路。” “你们本应该有机会找到真相的。”教廷骑士忽然说:“也不怪你们,你们没有与恶魔信徒打过交道,成为恶魔信徒的,通常是一些不满足现状的贵族,我们这些教廷骑士执行关于恶魔任务,将所有的贵族与官僚视为潜在敌人。” 想起刚进城主府是,大堂中围着一圈的贵族,说不定随便抓一个就能问出学生失踪的事情了,结果现在好了,这些人全埋在土里了,阿萨克兹也不可能让他们再次复活。 “走吧,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英格索尔站起身。 第六十二章 避难所 跟着英格索尔在小巷间穿梭,来到一片破旧的地方。 白冕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矿场,人为修整的平坦地面上摆放着无法撤离的矿炉与铁轨,不远处就是矿工们的木房住所。 人迹罕至的缘故,这里没有一只怪物,正好成为了幸存者的避难所。 刚靠近木房的范围,就看见有人提着长枪长剑巡逻,他们一看见英格索尔的身影,飞也似的奔过来。 是年纪稍微比贝丝大一点的两个男孩,他们惊喜又好奇的紧紧握着白冕的手:“你也是幸存者吧,太好了,能坚持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吧。” 面对这番热情的问候,白冕的社交恐惧症直接犯了:“还,还好吧......” “你们继续巡逻吧。”英格索尔帮白冕解了围:“碰见怪物不要恋战,立刻通知我,你们不能再死了。” 两个大男孩点头,临走时仍然掩饰不住兴奋的神情。 “不能再死什么意思?”白冕问。 “在这里,进行杀戮的行为就是在履行与恶魔的契约,死亡也是如此。依照契约内容,恶魔会让你在血月下变得更加强大。” 英格索尔冷笑一声:“至于会让人怎样强大,结果你们都看见了,真是个恶心的家伙。” “等等,你知道契约内容?”白冕问。 英格索尔反倒是十分诧异:“你死了几次?” 得知只有贝丝死了两次后,英格索尔显得有些兴奋,但仍然耐着情绪仔细问道:“你们白天仍然拥有血月之中的记忆对吧。” 得到肯定答复,英格索尔深呼吸,平复情绪:“很好,看来很多手段可以使用了。” 他领着白冕一行人进入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房间,一个中年男人闭眼靠在墙上,手中抱着长枪,两个女孩百无聊赖地玩着矿工留下来的木头。 见有人进来,她们的目光立刻聚集在门口。 “好了,打起精神来,我们又来了三位同伴。”英格索尔拍掌道。 中年男人只是沉默地盯着他们,不知心里想着什么,两个女孩子,一位蓝发的女孩只是瞥了一眼,就专心用木头搭城堡了。 另一个浅黄色头发的女孩则毫不客气道:“多了三个累赘有什么好的,何况这不是两个人吗?” 见到这么多人类,小蔻尔害怕的躲在口袋里不愿出来。 “他们中的两位能够在白天拥有血月时的记忆。” 英格索尔话落,两个女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反倒是那位中年男人仍然保持着沉默。 “在太阳的照耀下,恶魔的力量受到极大限制,只要能够在白天把它揪出来,我们便能杀死它。” 这位教廷骑士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等等,杀死恶魔?”浅黄头发的女孩露出诧异的神色:“难道不应该趁这个机会逃出去?” “那个......” “逃不出去。”英格索尔摇头:“刚来的那几天,我也想过逃出去,然而莫名的力量会将我牵引回来。不过这也是好机会,在白天展开那种大型结界,恶魔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浅黄头发的女孩无法反驳,但显然,恶魔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以至于完全无法升起反抗的念头。 “我们只能这么做了。”蓝头发女孩将面前的积木推倒:“比起变成那种怪物,不如堂堂正正的死去。” “那个我说。”白冕无奈的举起手:“你们不介绍一下自己吗?还有恶魔的契约内容到底是什么。” 英格索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了,于是开始一一介绍:“目前能够有战斗力,包括两个巡逻的,只有这五位。” 他指着蓝头发的女孩:“伯莎,学院派法师,擅长冰属性法术,在我找到她之前一直依靠着自己。” 又介绍另一位浅黄头发的女孩:“乌尔夫,学院派的战士,擅长使用大斧,也是十分坚强的女孩。” 察觉到白冕诧异的目光,伍尔夫脸撇到一边:“斧头逃跑的时候扔了,那种情况拿着大斧怎么跑。” 最后,终于介绍到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曾经警卫队队长,巴顿,实力很强,值得依靠。” 提到警卫队队长,白冕立刻想到尤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听完介绍,白冕大致对他们有一个了解。 然后英格索尔给三人介绍白冕一行人的身份,得知是七公主手下的骑士,两个女孩眼中都冒出了期翼的光,然而得知是非正式骑士,很快光就熄灭了。 “话说,不是三个人吗?还有一个呢?”乌尔夫好奇的问。 小蔻尔从口袋里颤巍巍的露出头来,面对三人惊讶的目光,吓得赶紧又躲了回去。 “贝丝小姐还不清楚恶魔的契约吧。”终于,英格索尔开始讲述契约内容:“一般死亡次数达到五次以上,恶魔的声音就会在耳边低语,我们也正是因此得知契约。” “之后的每一次死亡,恶魔会开始诱惑你,用一些不起眼的物件与它交换力量,比如随身的食物,路边的垃圾,什么都有可能。它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体验得到力量的快感。” 说完,英格索尔叹息了一声:“不瞒你说,为了能够在这个地方更好的活着,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与恶魔交换过至少一次力量,包括我。” “随后,恶魔要你交换的东西会逐渐有目的性,从趁手的武器,到记载亲人记忆的项链,甚至是一些行为,例如辱骂朋友,殴打他人,它会逐渐让人适应遗弃带来的痛苦,直到最后,它会让你杀死一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逐渐堕落的过程,也是恶魔最喜欢用地手段,用简单似乎没什么代价的事情来换取你的底线,所以贝丝小姐若是听见恶魔的声音,除了第一次,千万不要与恶魔交易,即使它说的再好听。” 这时,蓝头发的伯莎插嘴提醒道:“死了几次,那只恶魔的声音开始在我脑海中徘徊,许诺我说,只要我杀死我养的狗,就让我回到外面的世界。这种话绝对不要信,恶魔绝对不会让你轻易的出去,它会以此诱惑你,让你逐渐积累沉没成本,无法自拔,最终沦落成怪物。到最后,恶魔会不断索求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道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恶魔最热衷的战利品。” 白冕思考了一会,对口袋中的小妖精问:“蔻尔,你怎么想的。” 第六十三章 欲望 在白冕的催促下,小蔻尔不情不愿地露了面。 面对人类的注视,小蔻尔还是很害怕,不过仍然鼓起勇气说:“恶魔的契约只能在血月结界中生效,说明契约代价并不严重,如果夺回愿望,没有足够的契约力量带来的支撑,血月结界就会自行瓦解。” 英格索尔赞同的点头:“恶魔通常会将这些概念储存在特殊的容器里,作为操控契约者的媒介。” “可恶魔在哪?”乌尔夫问。 “依据寄给七公主的那封信,只要能够找到那所学院,调查出学生失踪,很多疑惑或许就能得到解释。” 英格索尔伸出三根手指:“目前有三个方向,一是城主里克特·金,二是去学院实地考察,一间一间排查。” 乌尔夫捂着嘴:“那也太多了吧。” “别无选择,这是唯一的线索,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英格索尔紧接着说出第三个方向。 “贵族。” 所有人都皱起眉头来。 “这些混账居然敢和恶魔勾结,到时候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了。”英格索尔猛拍桌面。 终于,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巴顿开口了,在烛光的昏暗中,他的眼睛如同幽幽的鬼火。 “我去,我了解他们。” 英格索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太过火了。” “那城主那边,就拜托你们了,你们条件比我们优越。” 白冕点头。 伯莎抬起头:“我们这边是负责学院是吧。” “嗯。” “那外面两个人怎么办?”伯莎问。 英格索尔想了想:“人手过多也不是好事,暂时就这样安排吧。” 随着太阳升起,他们的身影如灰烬般散去,空荡的房屋里,只剩下白冕与蔻尔。 灰尘落在腐朽的木桌上,那些承载邓巴城未来的矿工们离去已久,只余下残留的痕迹。 按照流程,他现在要去找贝丝,然后通过晚上留下来的那些话语,使他们相信血月的事情,再开始分头调查。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向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黑龙先生,你心情不好吗?”小妖精在他耳边徘徊,翠绿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 “太困了。”他烦躁地挠着脑袋:“你不困吗?” 小妖精叉着腰,似乎有些自豪的说:“蔻尔是妖精,妖精不需要睡觉。” 看着小妖精脸上纯真的笑容,仿佛他也被感染,自拍卖场一直萦绕不散的躁郁似乎也有了缓解。 白冕一指头弹在小妖精额头上:“傻不傻。” “黑龙先生真讨厌。”小蔻尔捂着通红的额头飞跑了:“再这样蔻尔就不理你了” 事实上,那都称不上是噩梦,说不准哪一天打个盹做的梦都比那要来的可怕。 可阿萨克兹的噩梦就像剑刃一样插中他的心底,将最黑暗的部分暴露出来。 在那场梦里,它看见,丽贝卡虽然没能夺得皇位,但也早早嫁做他妇。 骑士团因此解散,大家各奔东西。 偌大的平原只剩下它的宅邸孤零零伫立着,它也孤零零的守在这栋空荡的屋子里。 房屋中逐渐落尘,没人打扫,贝丝也走了,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甚至吵闹的小蔻尔也不见了,随着生命之树消失的无影无踪。 它那时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幸运,来到这个世上就有一群爱着它、关心它的人们,或许这才是最强的金手指吧。 它一直觉得,保护好这些爱着它的人们就好了,之后不管他们是去是留都行,它只想吃喝玩乐,把前世没享受过荣华富贵的都享受一遍。 就像它所想的,在梦里,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归属,然而它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样。 它无法接受,它感觉自己就像剥光了鳞片被扔在寒冬中一无所有,浑身上下疼的让它想哀嚎。 那种痛苦就像不断紧束的网,将它的心勒出血来。 这时,它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保护欲来由,就像前世父母对他的评价。 真是个自私的孩子。 他人的自私为了金钱与权利,而它的自私是为了关心与爱,因此任何敢于伤害身边人的行为,它都无法容忍。 每当想到,现在所享受的,很可能在某个未来,消失地仿佛像从未发生过,心底深处便升出令它都感到恐惧的欲望。 那混浊的欲望将它淹没,所谓的底线也如高楼般崩塌,大脑就像失去了控制,溢出各种黑暗的想法。 若是不会发生倒还好,可在无尽的时间中,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它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所以,当恶魔提出条件时,他动心了,洞悉人心的恶魔看穿了一切,因此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才会让他活着回到地面。 黑暗的声音在心底回荡。 你终究一无所有,就像你孑然一身地来到这个世上,孤独与寂寞才是永恒,投靠我吧,成为恶魔,将他们纳为你的所有物,将一切吞噬。 “黑龙先生......” “黑龙先生!”小妖精大声叫了起来,白冕回过神,他险些被阿萨克兹蛊惑。 该死,不是死过五次才有吗? 白冕疲惫的昂起头颅,让晨曦的阳光照耀着自己。 这时,蔻尔释放着妖精魔法,缓解着他的疲惫与困倦,小妖精担忧地说:“黑龙先生,从昨天就很奇怪,有什么心事。” “我没事。”白冕努力做出笑容。 可妖精是对他人情绪十分敏感的种族,拙劣的掩饰根本无法欺骗蔻尔。 侧对着地平线,温柔的阳光将蔻尔的翅膀折射出万般光彩,她轻轻地站在白冕肩上,慢慢地收回双手。 她知道,这种伤势,再厉害的妖精魔法也无法治疗,于是她踮起脚尖,紧紧抱着白冕的脖子,尖尖的耳朵紧贴着脉搏,倾听着心跳的声音。 小妖精轻轻说着。 “蔻尔能感觉到,黑龙先生在害怕,就像蔻尔害怕黑夜,会将自己埋在枕头下。” “蔻尔不知道黑龙先生害怕什么,但蔻尔就在黑龙先生身边,不管有什么困难,蔻尔都愿意守在黑龙先生身边。” 小妖精身体的温度,仿佛融化了覆盖在他身上的寒霜。 “我真没事。”白冕轻轻摸着小妖精的脑袋:“很热,你快起开。” 小妖精愕然地抬起头,随即皱眉生气道:“蔻尔这么好心,黑龙先生居然让蔻尔走开。” “我说了我没事。” “明明是蔻尔的功劳!”小妖精鼓着小脸。 忽然,白冕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当时想跟着我做任务。” 蔻尔眨了眨那双翠绿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白冕的双眼,没有丝毫的掩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呆在黑龙先生身边,蔻尔很安心,因为蔻尔能感觉的到,黑龙先生绝对不会伤害蔻尔。” 绝对不会伤害吗? 漆黑的欲望逐渐褪去,他同样以坚定的目光回应: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不告诉你。” “哎,黑龙先生又欺负蔻尔!” 第六十四章 里克特·金 “什么恶魔什么血月?什么不入流小说的剧情?”街上,乌尔夫挡在伯莎身前,惊疑不定地盯着白冕与贝丝:“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关系?” 面对这种状况,白冕极力解释着,然而怎么也无法让她们两人相信这一事实。 “什么到了晚上就知道了,再拦着我们,我就喊了啊。” 见到对方似乎真的有大喊大叫的趋势,贝丝只好把不甘心的白冕拉走。 拐角处,英格索尔穿着便装,一头中长的头发塞进帽子里: “别怪她们,就算是我,若不是你有七公主的徽章,一时半会也很难相信你。” 这时贝丝主动请缨道:“主人,仆人可以去独自去调查学院。” “不用了,我去。”英格索尔说道:“你们那边人越多越方便,身份也合适,关键线索不容有闪失。” 想起昨晚的安排,白冕问:“那你原先是准备干什么的?” “监视巴顿。”提起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前警卫队队长,一个身上充满故事的男人,英格索尔也有些头疼: “他的妻子和儿子被贵族以肮脏的手段陷害,是个可怜人,但就是这样的人最容易受到恶魔蛊惑,何况他的实力已经快摸到传奇的边缘,若是不好好看管,很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 想到昨晚提到贵族时,难怪巴顿会主动开口。 最后三人分道扬镳,由英格索尔与巴顿交流,让其调查贵族。 平日里,城主府一楼大堂熙熙攘攘的贵族们消失不见,仿佛知道会被调查一般,可白冕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太对劲,毕竟,阿萨克兹在拍卖行的举动可是为了灭口,真的会这么轻易的让他们白天复活吗? “大哥哥!” 花坛旁,传来熟悉的欢呼声,是城主府的小女仆,特丽雅,自从戴上了口罩,白天也能够在外面做一些打杂的活。 虽说晚上仍然得继续加班,但对于白天只能呆在房间的小女仆来说,能够呼吸带着阳光气息的空气,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起的真早。”白冕挥手打招呼。 “清晨的阳光是最清新的。”特丽雅跟在白冕身后,兴高采烈地说着:“中午的阳光更浓郁,而夕阳更加的惬意,太棒了。” “你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 “没有,多亏大哥哥,我才享受白天的时光。” 想了想,白冕询问道:“你最近几个月,有没有碰到奇怪的事?” 特丽雅认真的想了想,随后落寞的低下头:“没有......” “我就随口问一问,别放在心上。” 告别了特丽雅,上二楼,敲开城主的门。 见是两位七公主麾下的骑士,城主连忙起身亲自招待。 白冕制止了城主的动作,让里克特好是尴尬: “两位骑士,关于马车的事情......” “我知道,不必多说。” 他知道这件事不解决,这马车一辈子别想修好了。 “我这次来,是问关于信的事情。” 提到信,城主惭愧的说:“目前还没有找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是吗?”白冕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城主棕灰色的眼睛:“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写的。” “不可能。”里克特矢口否认:“我完全没有印象。” “城主大人,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非自然的现象,你应该明白。” 里克特皱眉,开始有些不悦:“你的意思我连自己被法术影响了都不知道?” “我想去你的家中搜查。”白冕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在质疑我。”即便白冕身份再高贵,作为一城之主,仍然也有自己的心气。 “在你没有查出信封来源的前提下,我有理由怀疑这封信就是你写的。”白冕咚地一下站起身: “还是说你想恶意扰乱皇位竞争,这可是大罪,阻碍我们查明真相,我们可以认为你就是造成失踪案的真凶吗?” 一通帽子扣下来,里克特也受不了。 “根本就没有这一回事。”年迈的城主急促地喘息了几声,随后面向窗户,望着偌大的邓巴城: “算了,我这老家伙也没什么可查的,去吧,别打搅到我孩子们的休息。” 出了城主府后,不知为何,城主的模样在白冕脑海中萦绕不散,莫名有着诡异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贝丝细细回想:“但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或许真正的城主已经死了。”白冕忽然说。 “真的吗?!您怎么知道的?” 白冕讪笑一声:“开个玩笑,只是说说自己的推测。” 忽然,蔻尔抬起从口袋中伸出脑袋:“黑龙先生,蔻尔没有感受到那个人类的生命体征。” 白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喂,我真开玩笑的,你别唬人。” “蔻尔没有唬人。”蔻尔皱着眉头:“那时候蔻尔还以为黑龙先生和别人用法术远程通话,根本没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怎么办,现在回去查真相吗?”贝丝问道。 “我们总不能对一位城主采取武力吧。”白冕无奈的摊开双手:“先去他的家里,看看有没有线索,实在没办法只能委屈下城主大人了。” ... “真是晦气。”学院中,在空荡的走廊上,乌尔夫边走边嚷嚷着:“一大早就说,你和恶魔签订了契约,神经病吧。” 伯莎抱着书本跟在身后:“我感觉,他们是认真的。” 乌尔夫没能理解伯莎的意思,还是大声的说着:“疯子当然是认真的,所以才叫疯子。” “不,我的意思是......”伯莎抬起头想要解释,湿热的液体粘在她的嘴唇上,她下意识的舔舐着嘴唇,入口的是如铁锈般浓郁的血腥味。 拐角处,蓦然出现一只如走廊般的猩红手臂,其上密集分部的瞳孔四处张望,随后就像闻到猎物气息,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的盯着她。 刚刚还在大声说话的乌尔夫,上半身被紧紧的捏在利爪中,然后,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扑通一声落在地上,血水与肠子淌落一点。 伯莎呆滞的眼眶中噙满了泪水,从喉咙中艰难的挤出一个字:“不......” 或许只是一小会,或许又过去了很久,伯莎才渐渐缓过神来,她扔下书本,疯了般往楼下跑去。 她看见一位老师正巧上楼,就像找到了救星,大颗大颗的眼泪淌落。 “同学怎么了?”老师关切的问。 然而她张着嘴,就像不会说话的婴儿,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是指着楼上。 这时,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伯莎,你怎么了?”乌尔夫关从楼上跑下来:“喂,怎么哭鼻子了。” “你。”伯莎艰难的抬起头,望着这张熟悉却又显陌生的脸。 “你不是她,你......” “你到底是谁。” 第六十五章 信 城主里克特的家,与想象中的豪华带院小别墅不同。 到达目的地时,白冕看见的只是一栋埋没于勾栏瓦舍间的平房,没有成片的花园,没有雕栏楼阁,也没有年轻可爱的女仆在门前打扫,只有一位看似家佣的老妇人缓慢地捡着门前的垃圾。 白冕有些迟疑地靠近。这老妇人只是穿着荨麻织成的短袖,瘦弱的身躯仿佛能被经过的路人刮倒。她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来自七公主麾下的骑士。”白冕介绍道。 贝丝也轻微欠身,对老妇人以示礼节。 “喔,原来是二位啊。”浑浊的目光有了些微光芒,老妇人亲切地领着他们进屋。 虽然心底有了猜测,但白冕还是问:“请问您是?” “我是?”老妇人伸向茶壶的手停滞了一会儿,旋即笑了起来,引他们入座,帮他们倒茶。 她一只手抓着杯耳,一只手托着杯底,倾倒茶水的手法娴熟典雅,清澈透亮的茶水如注涌出壶嘴。 “您一定以为我是个佣人吧。”老妇人慈祥地呵呵一笑:“可真不巧,我就是所谓的城主夫人。” 明明是来搜查的,白冕却感觉自己像个不守规矩的小毛孩,小心翼翼的捧起茶杯。 喝吧,太烫了,不喝吧,又不礼貌。 于是只是用嘴唇轻轻抿了一小口。 而贝丝,则用茶盖遮掩着,轻轻吹着热气,随后颇有气质的缓缓饮下些许茶水。。 坐在一侧的老妇人,端详着他们喝茶的模样,忽然问道:“那个老东西,没有对你们不好吧?” “没......”白冕刚想说,却被贝丝抢过话茬。 “并没有,只不过来的时候有些不接受配合。”贝丝双手放在膝前,正色道。 “不配合?”老妇人嘴上这么问着,目光却开始打量着这位女仆骑士。 “嗯。”贝丝没有接着老妇人的意思详细说下去:“我们来是为了搜查关于信封的事情,请您配合调查。” 老妇人摇着头:“老家伙写了太多的信了,不知道您具体指的哪一封。” “我们只有判断,只要您能不干扰我们调查即可。”贝丝起身,毫不客气地起身。 说完后,贝丝拽着白冕,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上有四扇房门。她一一粗暴的推开。 卧室、卧室、洗漱间、以及最后一间上锁的房门。 贝丝一脚将最后一间房门踹开,半边的门直接垮掉,就连墙体的一部分也因此溃裂。 似乎正是里克特的书房,左手侧是通板连地的书柜,地板上铺满了一层如绒般的灰尘,房门踹开后,灰尘如飞絮般飘摇。 白冕控制着风系法术,空中冗杂的灰尘被牵引着从他们身边穿过,吹到门外的走廊上。 很快,空气清新变得清新,两人开始正式搜查。 白冕在书桌上翻找,敲敲打打看看有没有暗格,而贝丝则抖着书籍,将搜查过的书直接扔地上,很是粗暴。 “女孩子这样会不讨喜的。”白冕一边找一边吐槽着。 贝丝没有一丝动摇,只是淡淡的说:“她是贵族,我也讨厌贵族。” “你怎么知道的?” “言语,气质,很多东西。”贝丝翻出一个书签,她摊开那本书,将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待会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那些贵族,贪婪与懒惰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会试图用各种方式压制你,从心底认为自己低人一等。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知道这么做就对了。” 翻找了半天,白冕也没找出什么,贝丝那边也一无所获。 “很奇怪。”白冕坐在擦干净的凳子上,想着进房时满是灰尘:“如果里克特从来都不回来,在这里搜查也没有意义。” “不,从城主府仆人哪里了解,里克特通常晚上八九点结束工作。”贝丝靠着小桌思考着:“因为一直都是血月的缘故,所以从未回家吧。” 太惨了,这不就是007吗?这哪是血月,简直是韭菜收割机。 白冕开始认真思考:“那封信很可能就是里克特写的,但他忘了。” “因为在血月中被杀,或者杀了其他人,与恶魔签订了契约。”贝丝捻拢脸颊边垂落的发丝:“从这里寄到七丘最快需要半个月,这证明一件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里克特都在白天保留了血月中的记忆。” “他到底怎么把信寄出去的?”白冕盯着地上散落的书页。 “或许就是因此而出事吧。” “嗯。”白冕想通了:“不管怎样,依据阿萨克兹着急灭口,学院是关键。” “主人,如果您是城主,你认为方式能够最好的传达讯息?”贝丝忽然问道。 “文字?不,文字能被擦掉,魔法会被解除,记忆也能被消抹。”白冕缓缓说着,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只有血月的记忆会被消除,若是里克特在血月降临之前,告诉其他人,告诉一个最亲密,最不可能透露秘密的家伙,这个人......” 贝丝蓦然抬起头:“如果没记错,里克特老来得子。” “你们是谁?!”青年男性向后撤了一步,惶恐地望着他们。 “误会!”白冕脱口而出,然而还是晚了,青年男性飞也似地往外拼命地逃着。 贝丝拔剑劈开墙壁,厚重的墙壁如积木般裂开,直接拦在青年面前,同时白冕也赶到,将青年脚下的土地化为沼泽,使他动弹不得。 “冷静点,我们不想伤害你。” 以目前的情形,白冕的话语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可现在只剩下这一条线索了,若是再被阿萨克兹截胡,那他们连最后翻盘的资本也没有了。 “我们是从七丘而来的,是七公主麾下的骑士。”贝丝从胸口摘下,代表七公主的蔷薇勋章,表明身份:“受你父,里克特·金,邓巴城城主的委托,来到这里处理学院一事,请配合。” 就此,青年男子因为恐惧而扩张的瞳孔才开始逐渐缩小,逐渐冷静下来。 据青年男子介绍,他名为高德·金,年龄二十二。 “你们来的太晚了。”高德幽幽地望着他们。 第六十六章 最后的愿望 书房中,高德坐在书堆上,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来的太晚了。” “太晚是什么意思。”白冕追问。 “我父亲说,那只恶魔来到这里,背后有着莫大的目的,时间过了这么久,恐怕大局已定。” “什么目的?” “父亲也不知道,只是说,如果仍由发展,恐怕整个帝国都会产生震荡。”说到这里,这个头发乱糟糟的青年颓废地躺在书堆里。 “就这样吧,怎样都无所谓了。” “你记得血月中的情形吗?”贝丝严肃地问。 “不记得,不过我应该也变成了怪物吧。”他自嘲的笑了笑。 “恶魔会不断诱惑你,让你用愿望交换力量。”贝丝盯着他的双眼:“可你仍然记得父亲交代的事情。” 高德烦躁的低下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好吧,既然你们想和我父亲一样去送死,那就去吧。” 他终于开始说起学生失踪的案件。 “我的父亲开始关注时,那个恶魔已经开始在邓巴城生根发芽。”他遗憾地说着:“可父亲对恶魔,不,对人性还是太过乐观,过程中遭遇了几次刺杀,为此不得不经常搬家,隐姓埋名,那些贵族,几乎是一瞬间就沦陷成为了恶魔的信徒。” “但在巴顿,那位前警卫队队长的帮助下,父亲知道了来龙去脉。” 听到巴顿的名字,贝丝与白冕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一个被欺凌的孩子,向恶魔许愿得到力量,为此血洗了整个学院,以血肉与灵魂为祭品,召唤恶魔降临。” “等等。”白冕皱眉:“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写信告诉我们?” “恐怕那封信就寄不出去了。”高德看了一眼白冕:“不过依据那群贵族的动向,恐怕知道那封信里的内容了。” “后来,恶魔逐渐与全城的人签订了契约,那时候几乎所有人成为了恶魔的信徒,他们将恶魔奉之为新神,这个神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就在这个时候,地狱降临了。” 高德补充道:“这是我父亲说的,我已经没了那段记忆,只有一些虚假模糊的东西。” “除了那群贵族,其他人都变成的怪物,父亲他看见,那只带着羊角的恶魔,召唤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圆形生物。人们化身怪物后,互相厮杀,那只生物以这些杀戮后的残余为食物,逐渐壮大着自身。” “父亲最后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如果能够杀死第一位契约者,那位将恶魔召唤到此地的学生,就能够将恶魔遣返回地狱,这就是唯一的希望。” 希望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白冕赶紧问道:“那个契约者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对于恶魔而言,契约者与学院是一个共同体,将两者一同转移到了别处。” “父亲说,成为怪物,并不是最终的形态,至少还未彻底堕落。”他又叹了口气:“彻底堕落的人,会成为另一种生物。” “恶魔......” “变成了恶魔,他们人类的身躯会彻底消失,堕落的灵魂进入恶魔的卵巢,不过为了维持白天的秩序,恶魔创造了一种虚拟个体。” 高德开始解释虚拟个体:“虚拟个体由他人对其的印象产生,你们对其产生怎样的印象,虚拟个体就会怎样对待你。” 白冕思考了一会,总结道:“我认为它是什么性格,它就会以什么性格对待我?” “没错。”高德幽幽地说:“这是我总结出来的规律,每天和它们打交道,不想知道也难。” “你的意思是?” 高德抱起一捧白纸,向走廊上撒去,然后叫道: “母亲,请您上来一趟。” 不过一会,那位老妇人就颤颤巍巍地走上楼来,望着她们,似乎有些抱怨: “弄的这么乱,老头子回来又要说了。” “母亲,我们没事了,请您下去吧。”高德说完话,老妇人虽然显得有些疑惑,但还是缓缓从门后走过。 过了一会,高德带着白冕出去,发现那白纸上别说污渍,甚至连脚印的痕迹也没有。 “在没有人看见的情况下,它们会消失,直到再次被人需要时,才会现身。”高德继续解释:“我母亲可从来不是这么老实的人,她奸诈又狡猾,是典型的贵族女人,你们两人对虚拟个体的印象改变了我母亲的性格。” 贝丝瞥了眼白冕,白冕扯了扯嘴角。在他心底,老人的形象还都是比较和蔼的。 终于,高德回到主题:“告诉你们这些,只是让你们明白怎么去找那所学院,恶魔藏的很深,但我所知道的,是契约者对学院有很深的执念,除了他以外的师生,全是虚拟个体。” ... 空气沉默了一会,白冕望着这个颓废的青年:“这应该不是你父亲能够调查的到的吧。” “你真聪明。”说完,高德捂着脑袋,表情有些痛苦:“额,那只恶魔在我脑袋里大喊大叫,烦死了。” “你是谁?”白冕问。 “人类。”他将手放在阳光下,却透析出如水晶色泽般的猩红光芒:“即将堕落为恶魔的人类吧,幸好你们来了。” 他望着逐渐结晶化的身躯,忽然笑了起来: “他总说,要让这座城富饶起来,总说,要改善工人们的工作环境,总说,要想办法让贵族们把吞下的钱吐出来,可他却没说过,给我们一家换上带花园的大房子。” “就是因此,从小就被其他的贵族同学看不起,母亲也因为父亲的作为而被赶出族谱。” “他或许是一个清廉的城主,但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我讨厌他。” “可直到那个下午,他慌慌张张地找到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随后就从未回家,每天把自己关在城主府里。” “现在,我大抵是知道了。他是将最后的愿望托付给我,坚持了那么久的他,才会轻易地堕落为恶魔吧。” “明明是那么讨厌他,可最终我还是成为了他的样子。” “都变成恶魔了,还是这么让人烦躁的老头子。” 他抬起头,感受着最后的阳光:“现在,我把这愿望交付给了你们。” “不要放弃,去拯救这座城市,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一阵轻微的风吹过,浑身化作结晶的高德,轻易地粉碎成细密的结晶,随着风飘散地无影无踪。 树叶的影子洒落在地板上,随着风不断晃动着。 门外忽然走过来一个高德,躁郁的盯着他们:“调查了这么久,还没调查完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白冕推开高德,冲进一个男生的寝室里。 他打开抽屉,看见一个棕褐色的日记本,上面贴着纸条: “骑士们敬启,这里有你们所想要的一切。” 他仔细翻阅着,原来高德一直在调查学院的所在,最终将邓巴城所有学院排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举行召唤恶魔仪式的学院。 不过他也依据遇见的一些模拟成学生的虚拟个体的路径,来判断隐藏在城市中的学院,最终圈了两个地方。 一个位于西北边的坟场,一个是矿山附近。 这两个地方的共同特点是罕有人迹。 现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第六十七章 为了达成而消失的愿望 与英格索尔、巴顿在相约的路口汇合。 “我找了所有学院,失踪案例还真有几个。”英格索尔靠着路灯,双手抱胸:“结果不是离家出走,就是逃课。” 巴顿的身上有些未干的水渍,似乎刚洗完澡,然而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住一股刚从屠宰场出来的血腥味。 “就像你们预料的那样,那些贵族已经被一种法术替代了,很难用刀刃去解决。”他捏了捏手指,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触感:“关于恶魔的事,他们也一问三不知,看他们的模样大概是真不知道,那些贵族的本体被恶魔彻底杀死了。” 白冕拿出高德的日记:“我们想要的答案都在这里。” 在二人观看日记的时候,白冕也将高德给予的信息说了一遍。 “坟墓和矿山......”英格索尔思考了一会,随后提醒道:“保险起见,最好在白天集中力量攻打,这是最稳妥的。” 白冕忽然想到那伯莎和乌尔夫,虽说实力不咋行,但能有一个算一个。 他说:“马上快入夜了,我们去接一下他们两位,再去废弃矿山,把晚上度过,白天再去矿山一探究竟。”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天色渐暗,正是学院的人出来找小街摊的时间。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白冕表示很后悔,待会天完全暗下去,别说怪物多了,光是人变怪物那一刹那膨胀的躯体就能把他挤成纸。 贝丝也十分着急,她左顾右盼,全身紧绷,已经进入临战状态。 口袋里的小蔻尔也被挤的难受,偷偷露出小脑袋喘气,筷子般的小手用尽所有力气推着挤过来的其他人。 这里人挤人,待会怪物挤怪物,他们成夹心饼。 “她们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的。”白冕望着人海头皮发麻,根本无心去找那两人:“贝丝,要不我们先跑。” 对于骑士而言抛弃她人逃跑是可耻的事情,然而面对这片乌泱泱的人群,贝丝也不由得犹豫。 忽然,高个子的英格索尔冲着他们招手:“找到了,你们快点跑,不用管我们。” 随着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地平线下,空中缓缓浮现扭曲血肉盘结而成的猩红血月。 被红色月光照耀的人们,茫然地望着那血月,旋即身躯暴涨,尖叫与哀嚎响彻夜空。 就如白冕所想,许多弱小的怪物运气不好的直接被挤成肉饼,运气好点的侥幸躲开,然后又被不知从哪来的触手拖进地下吃掉。 俨然一副弱肉强势的地狱景象。 好在这些怪物已经逐渐丧失了人性,对杀戮有着强烈的欲望,不管能不能打得过,跑的爬的钻的飞的都往这凑,企图浑水摸鱼多杀几个,从恶魔那边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白冕熟练地钻着小巷子,很多地方他看一眼就知道这巷子能不能走,这些天东躲西藏硬是让他钻巷子的技术点满了专精,就像前世小学放学后,闻着味都能找到新开的黑网吧在哪里。 何况实在不行,一个酸性沼泽将墙壁融化。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空旷的旧矿工住宿区,巴顿与英格索尔早早的等待着他们。 看见只有伯莎,白冕就问:“你的朋友呢?” “死了。”伯莎淡漠地说着。 “那种地方能活下来才是个奇迹。”白冕找了个光滑的石头坐下:“告诉我明天怎样才能让你们相信我,我也不好直接把你们从学院里抢出来,那时候的记忆路人还是记得住的,我可不想第二天被通缉。” 忽然,白冕浑身一震,他感觉自己的腰子都要被贝丝踢碎了。 他抬头正想说时,却看见英格索尔一个劲的使眼色,眼珠子都要憋出来了。 “乌尔夫在白天,被恶魔杀死了。”她淡淡地说着惨痛的事实,仿佛与她无关一般。 有了昨夜的记忆,伯莎自然知道其他人去调查了学院的事情:“你们白天得到了什么线索?” 看着伯莎面无表情的模样,英格索尔将线索都说了一遍。 “你们居然查到这种地步。”她喃喃自语。 一股恐怖的气息猛然从她的身上爆发出来,所有人都不禁后撤了一步。 “好浓郁的恶魔气息。”蔻尔惶恐地在口袋中叫道:“怎么回事,那只恶魔又来了吗?” “伯莎,到底发生了什么?!”英格索尔不死心地质问着她。 她从指尖开始,覆盖上层层如血痂般的鳞甲,四肢如同扭曲枯萎的树干,肩上增生出肉瘤,带着人类的五官,伯莎的头颅与肉瘤各自带着一支山羊角 那就是恶魔的象征。 “如你所见,我与恶魔做了交易。”当她说话,那肉瘤便如影随形般开口,那正是伯莎的声音。 “英格索尔,我知道你很强,就算凭借恶魔赐予我的力量,也无法伤害你。”她一步一步朝着英格索尔走去,刹那之间与这位教廷骑士穿身而过。 英格索尔横飞而出,就在生死攸关的一刹那,拔剑挡住恶魔伯莎掏向心脏的一抓。 “明明告诉我,就算是传奇也能轻松杀死。”恶魔伯莎望着爪上的白烟。 那是教廷的圣白之力的净化痕迹,然而血月源源不断的补充着她的力量,很快就将净化带来的伤势修补如初。 “在血月之下,我的力量增长了数百倍,并且不死不灭。”恶魔伯莎毫不在意底细的暴露,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我要会先杀死英格索尔,再一个一个去找你们,算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仁慈吧。” 这位教廷骑士剑刃指向恶魔伯莎,并对白冕他们道:“你们快逃,一定不要死。” 静静地等到他们逃离后,英格索尔才问:“因为乌尔夫吗?” 恶魔伯莎没有说话。 “为什么选择投靠你的敌人?” “因为鱼儿离不开水。”恶魔伯莎的右爪上铮地一声长出尖长的利爪:“还有,请不要将我与那个懦弱的人类比较,现在的我,与她合二为一。” “我被赐予了新的名字,芭莎。” 第六十八章 寄托 惊鸿的一剑势不可挡的斩下恶魔芭莎的胳膊,断口处燃烧着白色的火焰,蠕动的肌肉将其包裹。即便承受的神圣的炙烤,也要强行将火焰扑灭。 凭借血月带来的快速增生,血肉如树根般盘结,圣洁之焰不断将污秽化作白烟,然而也经不住无穷无尽的消耗,最终还是消弭在黑暗中。 恶魔芭莎不紧不慢地捡回胳膊,对着断口,臂膀的肌肉如活着扑向胳膊,重新驳接,恢复如初。 “第三十九次。” 恶魔芭莎喃喃着,在短短的几分钟下,英格索尔很快就习惯了她的速度与力量,即便从死角偷袭,也会被快到近乎弯折的剑刃挡下。 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凭借着直觉就能判断她的下一步动机。 “我听说,每当翡冷翠凯米亚大教堂前的白金花盛开之时,牧师们会从帝国各地选择孩童,送去禁地,经受非人的训练,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其中天赋异禀者才能够成为教廷的裁决骑士。” 英格索尔缓缓挪动步伐,将自身摆到有利的地势:“那本来是我的目标,可教皇冕下说我的性格不适合。” “与亲人隔绝,终身侍奉神明,不得婚娶,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恶魔芭莎不急于出手,只需要不断地消耗,以不死之身,这就是必胜之局。 可这位教廷骑士却是一笑:“很不近人情吧,教廷的规矩一直如此,然而安杰拉殿下的愿望,是让我们重新拥有身为人的权利,这是她的愿望,也是我们身为她麾下骑士的愿望。” “真好。”恶魔芭莎感叹着:“五公主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善言辞,不善交际,很多时候就像一尊冰冷冷的雕像,很多刚进的新骑士都会误以为她是恪训派。”教廷骑士竖起剑刃: “谁又知道,她的心却像太阳一样炙热呢?” 一人一恶魔再次交战,利爪与剑刃交接,锐利的金属铿锵声中溅射出火花,明明恶魔芭莎更快更有力量,却怎么也无法劈开那密不透风的剑刃堡垒。 不管如何进攻,英格索尔都能以恰当的角度卸开力道,同时以更佳的姿态回击,在恶魔芭莎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 若是没有血月,就算她化身恶魔,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吧。 一个打不死,一个打不到。 一恶魔一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你今晚就会死。”恶魔芭莎的话语中似乎另有意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成为恶魔吧,阿萨克兹大人需要你。” 一直保持着温和的英格索尔脸色却骤然严肃,这也是恶魔芭莎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教廷骑士成为恶魔,多么荒唐可笑的想法。”他眼睛微眯,目露寒光。 “你的愿望不过是拥有人类的婚嫁人情,这种愿望,阿萨克兹大人能轻而易举的办到。”恶魔芭莎诱惑着。 “开什么玩笑,因为微不足道的瑕疵,就要背叛我的信仰?”英格索尔就像严厉的老师盯着不争气的学生:“孩子,只有用双手争取到的愿望,才是自己的,通过妥协、退让、委曲求全换过来的愿望,终有一天会被人夺走。” 仿佛触到恶魔芭莎心底的禁忌,它发出饿狼般的呜咽威胁声,暗红的血肉泛起猩红的光芒。 “住口!!!!” 这一次,恶魔芭莎不再顾虑伤痛,英格索尔劈过来一剑,她丝毫不带避让,直接一爪抓向对方的面庞。 教廷骑士侧身收剑躲开这一抓,若是被抓中恐怕这场战斗就结束了,然而恶魔芭莎穷追猛打,歇斯底里的乱抓让英格索尔也难以招架。 他们从平地打到山上,再从山上掉落进矿洞中,两人再无手上,教廷圣洁之力化作月牙般的剑气几乎将整个山头劈开,恶魔芭莎直接被拦腰斩断,然而下一秒又恢复如初,猩红的利爪从天划向大地,十几米的沟壑几乎要将大地裂开。 终于,大面积的破坏使山体松动,英格索尔交手之际脚下一个不稳,即便在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中调整好身形,然而更快的恶魔芭莎一拳击中英格索尔的腹部,他如流星般坠落从山巅坠落大地。 落地后,他立刻翻身,口鼻血涌入注,那一拳几乎将他脾脏震碎,他一手拿着剑刃,一手使用教廷的治愈术缓解伤势。 状况十分糟糕,短暂的脱离战斗,反而让先前交手中积累的疲惫爆发,他必须用更强大的意志去摆脱这种生理上的约束。 恶魔芭莎一脚崩碎山峰,全力朝着英格索尔俯冲而来。 这蓄力一击就算是英格索尔也不敢碰触,仓促地结束治愈术,一个翻滚躲开。 下一刻,恶魔芭莎双拳将大地锤地凹陷下去,地面的砂砾与尘埃如喷发般向着四周狂涌。 紧接着,恶魔芭莎破霾而出,几乎撞进英格索尔怀中。 从低至高,她怜悯又不屑地一笑:“呵。” 断裂的左臂从高空落下,恶魔芭莎不急不缓地跳开,观摩着英格索尔的惨状,随着时间的推进,它越来越像恶魔。 血液止不住的从断臂处淌落,剧痛让英格索尔连维持剑姿都十分艰难,可即是如此,他咬着牙,血水从牙缝间溢出,右手紧握着教廷赐予的剑刃。 “人类的躯体还是太过脆弱。”恶魔芭莎喃喃着:“如果你是别的生物,哪怕是精灵或者矮人,恐怕我也拿你没办法吧,倘若是传奇巨龙,即是现在的我也不敢交手。” “可你是人类,弱小如斯。即便每日勤恳苦练,也抵不过巨龙睡眠时的身躯成长,在这诸多位面,你们人类,除了生育能力强,成长周期短,其实一无是处。” “你,还是太小了。”英格索尔牵强地笑着,用手背抹去嘴角的粘稠的鲜血:“有些东西,正是因为弱小,才要更加的努力去追求。” “何况,那位帝国之花十六斩巨龙的传奇经历,你难道不知道吗?”英格索尔艰难的竖起剑刃: “人类或许弱小,但绝对不懦弱。” “成王败寇,你死了,我赢了。”恶魔芭莎缓慢地向英格索尔走来:“我会夺走你的灵魂,成为我的食物,永生永世受尽地狱的折磨。” 英格索尔前踏,奋尽全身力气斩出最后的一剑,穷尽全身的力气,化作巨大的月牙,恶魔芭莎在这庞大的圣洁之力下化作灰尘,然而在血月之下,一个呼吸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哃。 恶魔的手爪贯穿了英格索尔的胸膛,芭莎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蒙的扯出体外。 世界在英格索尔眼前颠倒,随即陷入黑暗。 白冕,我最后的愿望,交给你了。 第六十九章 血月的心跳 进入城区,残缺破败的街道边,山丘般的眼珠沿着街道滚动,瞳仁漫无目的搜索目标。 白冕口袋中的小蔻尔打了个喷嚏。 粘稠的触手从眼珠的内部抽出,箭矢般刺向墙角,噗嗤一声,直接命中目标。 触手缓缓抽回,壳状尖端挑着一只长毛老鼠,发出人一般的惨叫。 眼珠裂开由无数尖牙组成的腔道,一口将猎物吞噬,咀嚼声将惨叫声逐渐掩盖,体内传出咯吱咯吱地骨碎声。 心满意足的眼珠沿着街道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感受到怪物远去,白冕才敢喘一口气: “怪物感觉越来越强了。” 巴顿望着在天空蠕动的血月:“那家伙,也在变强。” 随着巴顿的目光看去,白冕在第一天夜里看见的血月占据夜空十分之一的视野,可现在,视野三分之一的面积被这血月占据,盘结的血腥肉块构成血管般的软组织,能清晰的看见软组织正在有序的蠕动着,向着中心输送着什么。 隐约间还能听见如心跳般的闷响,仔细听还有股扭曲的魔力,不由自主地将他人的心跳速率变得与其相同,然后窒息而亡。 与此同时,每一次心跳声响起,都伴随着血月地震般的颤动,血月的体型也因此而向外扩张。 那里面好像正在孕育着什么,然而直觉告诉白冕,就以他们的实力过去,无异于送死。 “时间不多了。”巴顿收回目光,趁着周围没有怪物,与白冕和贝丝讨论:“那个东西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今晚必须做出最后的选择,否则再也没机会。” 现在他们知道了,完全堕落的人类成为恶魔,在血月的增幅下近乎无敌,越来越多的市民向梦噬恶魔阿萨克兹献出所有的愿望,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恶魔。 现在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刻了。 “矿山还是坟场。”贝丝纠结地问。 “我去坟场,你们去矿山。”巴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现在矿山那边只有伯莎,敌明我暗,占据矿山复杂的地形,你们不是没有机会。” “里克特家小子标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乱葬岗,那里埋着的都是在矿场中死去的无名工人,这是贵族厂主们才会知道的消息,而我追查过相关的案子。” “等等。”贝丝不安的抿着嘴唇:“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我们只能成功,没有失败。”巴顿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大刀:“可以试着祈祷,祈祷伯莎把我们的性命留到白天,但尝试向恶魔祈祷的家伙都没有好下场。” ... 邓巴城的南部城区,有一处无人开垦的荒地,曾有外地的商人企图将那块地方开发成住宅区,可即便付出三倍的价格,也没能得到城主里克特·金的许可。 这片荒地每年都会出现人命案件,始作俑者正是埋葬在地下的无名矿工,活尸化的无名矿工将迷路的市民拖进地下啃食,此类事件导致附近的居民纷纷搬离,形成了一大块真空区。 为了稳定民心,城主里克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组织教会牧师前来此处净化怨气,然而很快就会有新鲜的尸体埋进这块土地,怨气重新积累,导致活尸层出不穷,以至于仅凭当地教会难以平息怨气。 他曾与里克特争吵,为什么不将这些尸体翻出来,用火焰烧干净,彻底解决后患。 然而城主却说:“不能让市民知道真相。” “为什么?!”他愤怒地揪着城主的衣服,抵在墙边逼问:“什么时候你也成了贵族的狗腿子?” 可里克特只是平淡的说:“没有他们产生的税收,就凭这块贫瘠的土地,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口,不过一年,一半的市民会被饿死。” 闻到活人的气息,白骨嶙峋、腐肉生蛆的活尸们一个个从土地中爬出。 本就怨气深重的土地,在血月的影响下所有的尸体都化作活尸。 恶魔与亡灵同属于混乱邪恶,然而血月的本质是将秩序化作混乱,本就属于混乱阵营的亡灵不受血月扭曲。 巴顿挥舞着大刀,一刀将面前的两只活尸拦腰斩断。 周围的土地不断鼓起,越来越多的活尸从地下爬出,耸拉着眼珠,拿着临死前也没松开的矿镐,缓慢地向巴顿靠近。 数量再多,这些实力仅仅比初学者强上一些的活尸完全无法对即将踏上传奇的巴顿造成伤害。 大刀同时劈开五只活尸的身躯没有一丝停歇,又将从身后扑来的活尸开膛破肚。 不过活尸的麻烦之处在于,对人类来说致命的伤势,根本无法阻止这些可怜亡灵对生命的向往,即便斩断四肢,也本能的用腹部推动身躯,向巴顿靠近。 忽然,巴顿感受到远处有法术的气息,他看过去,断掉一只胳膊的活尸法师正在念念有词,用仅剩不多的手指指向他。 一道闪电劈向巴顿,他迅捷地散开,凭借强健的身躯,将挡在身躯的活尸撞散架,还没等那只活尸法师发出第二个法术,就被他斩掉头颅,无法再吟唱使用法术。 他稍微打量了一眼还在地上爬行的活尸法师,大概又是贵族之间的纠纷吧,反正这里的无名尸体多,贵族暗中杀了人后,就在这里抛尸。 这里活尸数不胜数,即便是巴顿也开始觉得有些棘手,它们就像汪洋般无边无际地爬过来,其中还有一些诞生了基础灵智的活尸,会趁着巴顿不注意突然扑过来,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只能说幸好这种地方,没有人愿意来,若是对付那群畸变怪物,巴顿又要头疼好久。 大砍大杀之时,却发现周围的活尸逐渐减少,甚至有一些就地将自己埋进土壤中。 转过身,他的视野中出现一个庞大的建筑群,蓝瓦白墙,学生们在走廊间欢笑,场馆中传来学生们比试的咆哮声,老师在走廊间训斥嬉笑打闹的学生,操场边的花坛繁花锦簇,还有蝴蝶在四周飞舞,同附近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巴顿面无表情地扛起大刀,向学院里走去。 第七十章 贝丝的愿望 血月下,远方的矿山萦绕着不详的红光,让人不由得想起孩提时的鬼故事,隐隐约约能听见山谷间怪物的咆哮声。 为了避免与恶魔化的伯莎撞个正着,白冕从怪物破坏的城墙缺口翻出去,绕过那一片开垦出的荒原,沿着小树林向着远山前进。 “黑龙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蔻尔怯生生地从口袋里钻出来。 他把小妖精按回口袋里,望着一个方向,说:“没什么,没说让你出来,就别出来。” 贝丝的手从未离开过剑柄,四周隐匿在黑暗中的影子,似乎随时都会化身恶魔扑上来。 “冷静点。”他捏住贝丝的手腕,安抚道:“阿萨克兹想让我们死,我们哪还能活到现在。” “不会说话少说话。”贝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想开点,就当郊游了。”白冕哈哈一笑:“反正已经不能更糟糕了。” 可贝丝不太认同白冕的想法,她找了个树墩子坐下,腰肢微微弯曲,望着脚尖: “我,我真的好害怕。” 她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 望着贝丝耸动的肩膀,白冕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伸出手,却悬停在半空中。 他想说,别害怕。 可他没底气说,我来保护你。 他何尝又不恐惧?只不过一只在安慰自己,就算失败也不过是一死,可望着啜泣的贝丝,他陷入了沉默。 “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会碰上这种事......” 如蚊嘤般的话语夹杂在呜咽声中。 他知道,英格索尔知道,巴顿知道,贝丝也知道。 恶魔伯莎的出现就已经证明了,阿萨克兹将他们的所有行为都看在眼中,完全是以游戏的心态玩弄着他们。 就像对待其他恶魔契约者那样,给予他们希望,然后将那熹微的光芒一点点掐灭。 他曾听那些训练的士兵们说提到贝丝,她为了能够考上帝国学院,无论是烈夏还是穷冬,都在磨炼着自己的身躯,没有钱借书,那就在图书馆将整本书抄下来,为了去附近镇上的学院学习,她每天都要四点钟起来,走十公里的山间小道。 最终被人赏识,破格进入帝国学院学习,成为帝国之花的学生,甚至布罗姆菲尔德都得喊她一声师姐。 现在女仆的职位也只是实习工作,将来回到帝国学院,等待她的是辉煌的前程。 可她没有将来了。 所有人会死在这里。 无一例外。 “月光,小树林,一对男女,加一只美丽的小妖精,多么浪漫的时刻。” 令人憎恶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贝丝拔出剑刃,流淌着血脉中的职责让她再一次挡在白冕面前:“出来!” “喔,真是抱歉。”阿萨克兹以那副男仆的模样从树林的阴影下出现,嘴角划出完美的微笑弧度,仿佛一位从小接受礼仪训练的家仆。 “作为人,这实在太不解风情,可我是恶魔,恶魔的本性让我忍不住出来打搅打搅你们。” 白冕按下贝丝微微颤抖的手臂,直视阿萨克兹猩红的瞳孔: “我们交易吧。”白冕说。 阿萨克兹不知为何忽然激动了起来,就像一位发狂的艺术家,大声喧哗着:“交易,我喜欢交易,恶魔都喜欢交易,好的恶魔都是成功商人,因为恶魔从不会在交易中吃亏。” 然而,它的声音很快低落了下去: “可我是一只失败的恶魔,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萨克兹走到白冕身前,轻轻掸下白冕肩上的灰尘: “我被你欺骗了。多么可笑,恶魔被欺骗了,就像鱼被淹死一样不可思议,地狱里的那些家伙听见恐怕会笑死在自己的城堡中吧。” “你还记得昨晚给我的承诺吗?天真的我相信了你,给了你一天的时间。甚至担心你活不到白天,将那个教廷骑士引过来与你们汇合。” 阿萨克兹望着血月长叹一口气,就像面对不争气的孩子: “善良是恶魔的奢侈品,我已经将百万年累积下的善良都送给了你,可你把我的善良就像垃圾一样践踏在脚下。” “把你当做一般恶魔真是对不起。”白冕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摆脱面前的绝境:“我们可以重新调整立场好好地再谈一谈。” “喔,不必这样害怕,我的朋友。”阿萨克兹却笑了起来:“我不会伤害你,昨晚对你说的话真心实意,虽说你做了不太好的举动,但这不应该成为让我伤害你的理由,是吧?” 白冕感觉阿萨克兹的话语另含深意,只见对方拍了拍手。 两只恶魔从阴影下出来,一只白冕认得,是恶魔化的伯莎,手中提着英格索尔的尸体,胸膛开着大洞,心脏不知所踪,血液早已流淌干净。 而另一只陌生的恶魔扔过来一只断裂的胳膊,紧紧地握着大刀。 他记得,这是巴顿的武器。 即便早有预料,可亲眼目睹仍然忍不住怒目相视。 忽然,他又感受到衣服不安的动静,隔着口袋轻轻抚摸着蔻尔的脑袋。 这也让他冷静了下来,死者已经无法挽回,但还有生者能够挽救。 察觉到白冕心态变化,本以为他会歇斯底里的阿萨克兹有些诧异,不过很快恢复平静,甚至,有些高兴。 “你还是不太符合成为恶魔的条件,真令我沮丧。” 阿萨克兹无奈的摊开双手,随后猛地睁大猩红的恶魔眼瞳,无法抵抗的力量将贝丝抓到身前。 白冕刚准备释放魔法,两只恶魔立刻将他紧紧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别太粗鲁,让他抬起头,好好看过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白冕奋力挣扎,然而两只恶魔的臂膀坚硬如磐石:“这与她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阿萨克兹苦恼地说:“你的欲望还不够强烈,根本就没办法成为恶魔嘛。” “所以我要加一点刺激的东西。” 白冕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血液涌向大脑,心脏愤怒的要从胸口跳出来,灼热的血液让全身都要燃烧了起来。 为了挣脱束缚,他牙齿都要咬碎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要将骨头都给挣断,可即使如此,力量的悬殊太过巨大,根本是蚂蚁撼大象。 “噢噢噢噢,对,没错,就是这样!”阿萨克兹高兴地手舞足蹈:“就是这种气势。” “小姑娘。”阿萨克兹摊开双手,露出和善的笑容: “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白冕想要阻止,然而被恶魔狠狠按住下巴,无法开口。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与我交易,献出你的愿望,我再放他一天时间,或者拒绝,我把你们彻底杀死。” 阿萨克兹低语着:“多么划算,如果他明天打败我,夺回愿望,最后他不仅能活着,你也能恢复原样,皆大欢喜。” 贝丝可以说话,只是一直保持着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阿萨克兹却一点都不着急,百万年的经验告诉他人,人类绝不会放弃任何的希望。正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才能让无数人类堕落,成为它脚下的基石。 “不。”贝丝抬起眼眸,看着略显惊愕的阿萨克兹: “我献出所有的愿望,让他离开这里。” 脑袋中好像有什么炸开了,心底又有玻璃般事物碎裂了,嘴中咯嘣作响的牙齿生生咬碎,满口鲜红,他的怒吼几乎要将喉咙撕碎: “不要答应,他在欺骗你,不要相信他!” 阿萨克兹先是愕然,随即大笑,笑的合不拢嘴,笑的泪涕横流,好久才缓过神来: “真是失态,好久没碰见这么好玩的事情了。”他抹干眼角的泪水:“小姑娘,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恶魔就是最公正的商人。” “可是你明白,与我签订契约,失去所有的愿望,成为我恶魔大军的一员,是永生永世的仆从。” 仿佛看穿了未来,贝丝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知道。” “我是一个仁慈的恶魔。”阿萨克兹竖起手指,强调着说:“在成为恶魔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望着满口鲜血,臂骨都硬生生挣断的黑发男孩,贝丝眼泪簌簌地往下淌落。 明明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了,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相处不到两个月的家伙。 她还记得刚与白冕见面时,小地甚至能抱在怀里,就那么小一点的家伙,已经成为能够载着她在高空肆意翱翔的庞然大物。 她想起与白冕的点点滴滴,会因为小问题争吵,有时候一些事理看的比她还要透彻,可有时候却又任性幼稚地像个孩子。 “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抿着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哪么颤抖: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好了,温情时刻结束。”阿萨克兹竖起食指,就像刀锋般划开她的胸膛,失去骨骼肌肉束缚的胸膛向两侧裂开,可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痛苦。 仿佛知道贝丝在想什么,阿萨克兹安慰道:“很快的,不必担心。” 阿萨克兹将手臂完全伸进漆黑的胸膛中,很快摸出一个如梦幻般色彩的小球。 她看着这颗色彩如梦幻般的小球离开胸口时,霎时间仿佛忘了什么,她试图努力回想,可只有一片漂浮着迷雾的空白。 一颗又一颗代表愿望的小球被阿萨克兹掏走,脑海中萦绕的迷雾越来越浓郁,以至于连思考都开始变得艰难。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明明从小到大的记忆十分清晰,却逐渐失去了色彩。 她开始不能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仰慕帝国之花,为什么那么努力的考上帝国学院,所有的行为都失去了动机,就像是看着一部他人的自传,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最终,她的躯体覆盖上血色的晶体,随风飘散,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敌人了。 “你自由了。”阿萨克兹俯视着白冕:“现在,你可以穿过结界,向外界宣布我的行径,让军队来讨伐我。” 随后,阿萨克兹与两只恶魔的身影如阴影般消融在红色的月光下。 “不过,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 阿萨克兹与两只恶魔的身影出现在一座猩红的殿堂中。这里充斥着邪恶扭曲的气息,通天入地的石柱上栩栩如生地雕刻着人类痛苦挣扎的模样,若是细看,就能发现每过一段时间,这些浮雕上人类痛苦的神情都会发生变化。 这是阿萨克兹从数千个位面捕获的人类灵魂,一个一个将他们雕刻在石柱上。 这样的浮雕不仅仅存在于石柱,地面,墙壁,天花板,几乎每一处都挤满了痛苦的灵魂,这里无疑是真正的地狱。 阿萨克兹赤脚踩上黑曜石地砖,被踩中的人类发出极端痛苦尖锐的惨叫,然而在它的耳中只是一段触发式的美妙音乐。 它蹦着、跳着,陶醉地舞蹈着,随着不同的惨叫声不断变换着身形,最终来到一个王座面前,它缓缓坐下。 恶魔芭莎双膝跪地,为这位恶魔君王呈上一杯、由一个位面最负盛名的歌姬酿成的血酒。 它轻轻摇曳着,翘着腿,眯着眼,欣赏着在由邓巴城人们血液汇成的血池上悬浮的血色之月。 “凯米亚,当年你给予我的伤痛,我将千倍,万倍,还给你的子民,现在,谁也无法阻挡我登上神位......” 第七十一章 第七庄园的行动 几天前,丽贝卡就得到蔻尔不见的消息。 阿拉贝拉叫上自己的妖精姐妹们,将第七庄园附近翻了个遍,每个草根都没放过,就差把黑龙的宅邸给拆了。 从那时起,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都能看见妖精的身影,丽贝卡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小家伙这么多,这让她想起南部行省每到秋季偶尔爆发的蝗灾,铺天盖地如蝗虫过境。 如果阿拉贝拉知道妖精被这样形容,一定会发脾气,然后躲进花朵里,三五天不肯出来。 忽然,她感觉有老鼠爬到了身上,于是抖了抖衣摆,一只小妖精摔落了出来,咯噔一声脑袋撞到地上,仰坐在地板上,眼冒金星。 丽贝卡把小妖精捧上桌,无奈地说:“华洛奇,蔻尔不在我这里。” “啊,是殿下。”回过神的小妖精眼睛睁地圆圆的,学着帝国人的模样滑稽地向她致礼,然后说: “那殿下,你找到蔻尔,一定要来告诉我们。” 说完,小妖精在星夜下,向着窗外飞去,似乎发了了令她害怕的东西,像星星一样扑进丽贝卡的头发里,紧紧拽着发根不敢送手。 另一只妖精进了这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对于妖精来说十分罕见的品质,沉稳。 “蔻尔!”阿拉贝拉大声呼唤着,在丽贝卡的行政厅四处寻找,就像一只着急的兔子到处乱窜。 丽贝卡收回感想。 她按着被华洛奇紧张拽着的头发:“你十分钟前刚找了一趟。” 阿拉贝拉失落地悬停在半空中。 丽贝卡坐上桌,看着眼前耸拉着翅膀的传奇妖精,安慰道:“别担心,蔻尔应该在白冕哪里,我已经写信送去邓巴城,让白冕说明下蔻尔的状况,大概明天就能收到回信。” 提到黑龙,阿拉贝拉虽然不难过了,但头上像花苗一样的一缕头发都炸了起来。 “那只臭龙居然敢拐走蔻尔,等它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它。” 白冕被无辜牵连,她澄清道:“蔻尔应该是偷偷跟着去,你怪他也没用。” “我不管!”阿拉贝拉罕见地带着哭腔:“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面对蛮不讲理的传奇妖精,丽贝卡只能在心中说,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回来自求多福吧。 丽贝卡能理解阿拉贝拉的崩溃,森林妖精们是天性善良的种族,均为生命之树的树叶与花朵化成,每一位姐妹都是最亲的亲人。 因为某些缘故,阿拉贝拉对其他妖精很是凶恶,但越是凶恶,她对其他的姐妹越是爱得深沉。 最后好生安抚了一下啜泣的阿拉贝拉,这只传奇妖精一边哭着,一边抽着能当被子的纸巾擤鼻子,到了深夜才走。 “华洛奇?”丽贝卡推了推躲在头发里的小妖精:“老师走了。” 然而毫无反应。 丽贝卡提着透明的小翅膀拽起来,发现这只小妖精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轻声让门外的仆人拿了块干净柔软的澡巾,让小妖精舒适地睡着,自己则点亮火元素,将桌面照亮,继续处理公务。 “这个月的财政,得想办法从那些贵族手中捞一笔......” 她坐在冰冷的行政厅,喃喃自语。 轰的一声巨响,吓的她赶紧坐起。 “公主殿下,这样下去不行,她们这样找,我们都别想睡觉了!”管辖士兵的骑团长顶着黑眼圈,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丽贝卡被吓得够呛,身体醒了灵魂还躺在桌上。 她拇指与中指掐着太阳穴,缓着精神: “稍安勿躁,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很快就结束了,今晚你们可以睡个好觉。” 意识到自己逾越的行为,骑团长赶紧低下头:“抱歉,我居然做出这种行为。” “没事。”丽贝卡望着被半拉着的门:“你待会叫人把门修一下就好。” 团长走后,丽贝卡望着空荡荡澡巾。华洛奇离开了,旁边放着小妖精亲手熬制一碗甜甜花熬的清粥,很是香甜。 不过是妖精规格的,小小的一碗连牙缝都塞不下。 她喊来仆人,简略的洗漱后,继续处理这些没完没了的琐碎小事。 时间来到中午,一位士兵走进行政厅。 “信来了吗?”丽贝卡掀开眼皮。 然而士兵只是汇报关于报废武器处置的结果。 路上耽搁了吧。 她想着,随即继续要注意力扑在桌上。 “丽贝卡!”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扑了过来,像小狗似的蹭着丽贝卡的脸颊。 丽贝卡无力地推开这个像火一样热烈热情的女人:“谢莉,你不是去其他位面度假了吗?” 谢莉是一个胖胖憨厚的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大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又惹麻烦被赶回来了?” 谢莉故作委屈地说:“在你心中,原来我是这种女人吗?” 看这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丽贝卡拉开抽屉,拿出一封信:“外交使的谴责信都发过来了,说你吃了一只活了一千多年的棕皮白毛猪。” 见坏事败露,谢莉低着头,食指打转:“那只猪膘肥体壮,肥瘦相间,而且好大一只,一时忍不住就......” 丽贝卡用力拍着桌子:“那是一个兽人部落信仰的图腾,你当着它们面把那只猪吃干抹净了?” 谢莉讪笑着。 “你的假期到此为止,回去写检讨,明天交给我。”忽然想到财政问题,丽贝卡又加上一句:“罚你三个月薪水。” “唉?!!!!!” 丽贝卡继续处理桌上的公务,头也不抬地说:“那个兽人部落准备买你的命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没,我这就去写。” 不过一会,刚修好的门又被推开,只见一只头发翠绿,身材高挑的男精灵闯了进来。 “索罗尔?”抬头发现是这只传奇精灵剑圣,丽贝卡叹了口气:“又和坎蒂丝吵架了?” 被看穿心事的传奇精灵剑圣梗着脖子:“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毕竟涉及到两位传奇的去留,丽贝卡放下笔,双手交叉: “你们结婚快两百年了,这样不妥吧。” “哼。”这只精灵剑圣吵架吵得脸都红了: “她居然说我的音乐不堪入耳,太令我愤怒,我绝不允许自己与这样低俗的精灵生活在同一个位面。”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窗边传来优雅婉转如莺雀般的声音,正是另一只名为坎蒂丝的传奇精灵法师: “低劣而不自知,我深深为精灵族有你这样的家伙感到可耻。” “我可耻?”精灵剑圣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亲爱的坎蒂丝,难道你对自己像臭水沟老鼠一样的艺术欣赏水平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这时,一位士兵急匆匆的闯了进来,顿时吸引了两只精灵与丽贝卡的注视。 士兵大口喘气着:“公主殿下,邓巴城,邓巴城......” “邓巴城怎么了?!” 丽贝卡站了起来,浓郁的不祥预感在她心头炸开。 “邓巴城不见了......” 第七十二章 计划布置 “还是没有消息。”布罗姆菲尔德走进行政厅:“但法师协会的老家伙说感受到强大而邪恶的力量,也不知道是不是瞎编的。” 躺在椅子上的丽贝卡愁眉不展,得到消息后她立刻派正式骑士去探查,然而什么也没找到。 只隔了一天,邓巴城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帝国,茶后饭点都在热议邓巴城失踪一事,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给予的帝国军方面相当的压力。 “帝国军那边有什么消息?”丽贝卡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已经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为了得到帝国军方面的消息,布罗姆花了重金请亚尔曼家的人吃饭喝酒,好不容易套出话来。 “目前,西境的第三集团军已经开始向邓巴城方向移动,如果情况十分紧急,驻守北境的军队也会出动,到时候可能二皇子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我现在想的不是选票。”丽贝卡坐直身体,盯着钢笔上折射出的光景:“白冕去了邓巴城,也跟着没消息。” “那家伙可真倒霉,我也只能帮他祈祷了。”布罗姆摊开双手,用精神去支援仅有几面之缘的白冕。 然而丽贝卡却直直地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喂喂喂,这可不是开玩笑。”布罗姆走上前,双手撑着桌子盯着这位公主殿下: “你知道让一座城从帝国眼皮子底下消失是什么概念吧,我们去不是等于送死吗?” “如果怕死你可以不去。”丽贝卡毫不客气地说:“目的是把白冕他们救出来,而不是和敌人死磕,打不过跑就是了。” “太危险了,不管你怎么说都太危险了。”布罗姆试图从其他方便劝导这位固执的公主:“为了救他们,你要让更多的人陷入险地吗?何况他可能早就没命了。” “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们去。”丽贝卡停顿了一会,坚定道:“这一次,我亲自带队,不管白冕是死是活,我都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的话语没有一丝犹豫,似乎早就下定决心。 布罗姆看过去,丽贝卡只是回以一个平静的目光,绯红的眼睛就像静置的红酒,毫无波澜。 这位殿下的去意已决。 当丽贝卡在大厅中宣布这个决定,第七庄园中仅剩的十八名骑士举起了自己的手。 看着其他人举着手,布罗姆也只好跟着把手举了起来。 最终,丽贝卡选出十一人,剩下的人留在庄园处理杂事。 十一人聚在行政厅中,丽贝卡挥手唤出魔法沙盘,将邓巴城以及附近的地形展现出来。 “感谢各位愿意与我任性一回。”丽贝卡首先低头,向这些愿意冒着生命风险的骑士们道谢: “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遇上这么大的麻烦,我也很有兴趣一探究竟。” 其他传奇骑士纷纷表达自己的意愿,只有布罗姆双眼望天,十分绝望。 他以为举手表个态没事了,结果丽贝卡真的点他。 虽然他想在丽贝卡面前展现自己的强大,但不代表他愿意送死啊。 在以往的记载中,此类让帝国军为之调动的事件里,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就是屠龙战争。 他也稍微参与了屠龙战争的清扫工作,然后被一只装死的红龙袭击,在床上瘫痪了三个月。 “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白冕,无论死活,但不要忘记前提,生命高于一切,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立刻逃,懂吗。” 丽贝卡看着骑士们严肃地强调道:“绝对不要因为救其他人导致自己死亡,本末倒置。” 完成任务前,先保护好自己。 每一位骑士在出任务前,丽贝卡都会不厌其烦地嘱咐这些话。她认为任务失败,被当地人不看好都是其次,只要人能活着回来,那么选票总会有机会得到的。 她扫视围绕在沙盘旁的骑士们,端详着骑士们的神情,从他们的神态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才开始讲述这项任务: “这次任务,我打算分两批。”魔法沙盘上,丽贝卡的手中出现虚拟的士兵棋子,她将四枚放进邓巴城,八枚放在距离的邓巴城最近的维尔瓦堡垒。 丽贝卡开始解释:“这次敌人未知,危险未知,目的只是为了确认白冕的去向,因此先遣部队人数定在四位,其他的骑士先带着士兵在维尔瓦堡垒附近等候消息,当先遣部队遭到袭击时,能及时出来接应。” 随后,她的手掌按在心口:“我就算在先遣部队里,你们还有谁愿意来?” “我。” 不出所料的,阿拉贝拉飞出骑士的队列。 计划中,丽贝卡并不想让阿拉贝拉参与这件事。妖精之间的关系纯洁无瑕,即是阿拉贝拉是个另类,但她对于其他妖精的爱是没有半分衰减的,也因此,丽贝卡担心,如果蔻尔真的遇上不测,阿拉贝拉还能否保持理智。 这时,精灵剑圣索罗尔与精灵大魔导师坎蒂丝也向前踏出一步。 “我们也去。” 当初因为仰慕帝国之花而来到帝国,也因为帝国之花的衰败准备离开这个让他们伤心的地方,好在临走之时,被丽贝卡挽留下来。 他们之前就在夏洛蒂手下执行过许多及其艰难的任务,并且能将所有任务出色完成。 对于这二位,丽贝卡并不担心,甚至心底松了口气,毕竟怕死是本能。 见如此,丽贝卡将注意力放在阿拉贝拉身上。 “殿下,让她去吧。”坎蒂丝忽然帮这只传奇妖精说起话来:“就算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也要让她和那只小妖精见上最后一面吧,否则今后的日子里,她会很难过吧。” 阿拉贝拉紧张而担忧地望着丽贝卡,她甚至从这只脾气暴躁的传奇妖精眼中看见了祈求。 “唉。” 听见丽贝卡的叹气,阿拉贝拉的小翅膀都高兴的立了起来。 “不过你们两个答应我一件事。”丽贝卡转身对二位精灵说:“到时候出现状况,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也要把她制止住。” 精灵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同点头。 最后丽贝卡望着站在行政厅的十一位骑士说: “好,现在白冕那边状况十分危险,一些详细的问题路上慢慢和你们说,我们立刻出发。” 第七十三章 无垠之渊 疼。 就像千根钢钉插进大脑搅拌。 浑浑噩噩,他难以分清现实与虚幻。 时而吹拂着滚烫的砂砾,时而身置无垠的海渊,每当他试图拼凑这些零碎片段,以逻辑连成线索,却被更多的碎片淹没,漂浮于虚无的线被斩成更为细碎的线屑。 在这里,时间似乎也没有了意义,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他疲倦了,任由那些碎片在不断的碰撞中化作更为细密的微粒。 就在视线从那些碎片移开的刹那,他望见无数悬浮于漆黑空间的世界分崩离析,碎片正是这些世界崩坏瞬间的产物。 每当有碎片从他的身上穿过,就身临其境般望见浩大世界的一角,虽然仅仅只有穿过身躯时的倏然一撇,但也能感受到世界崩坏前的余温。 至少让他明白,这些世界曾存在过。 似乎明白什么的他,脑海中的阵痛也逐渐缓解,开始有意识地开始去进入这些碎片中。 在另一个世界碎片中,他面对着一座由无数巨大或细小齿轮组建成的移动城市,如同钢铁的巨人伫立着,这里也存在着人的景象,只不过保留在世界崩碎前的瞬间。 这些卫兵有的抬头望着太阳,有的摘下头盔散热,似乎全然没能察觉这个世界毁灭的降临,就像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休止符。 他踏出一步,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一步刚踏出去,整个碎片砰地一声化作更小的碎片,向着虚无的空间边界散开坠落。 他毫不犹豫地进入下一个碎片中,又是另一番景象,狭小又紧促的山洞中,火堆焦炭里还燃烧着火焰的余烬,在这里坐留的人似乎还未走远,世界的终结就蓦然降临。 想起上一块碎片的下场,他谨慎的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可这脆弱至极的碎片还是化作一片光雨散去。 不甘心一无所获的他,成百上千次进入不同的碎片,试图从中寻找逻辑,然而这些碎片的来源太过驳杂,前一个还是蒸汽的世界,下一个却成了高科技未来,何况很多时候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些给不了任何信息的画面。 又是一个碎片,他踏入其中,七色的光彩照耀着眼前的大理石板,抬头发现那是天光透过琉璃窗展现的光彩。 这是一座巨大的教堂,悠远而深旷,外界的光芒透过数千扇琉璃窗将这里照地宛若艺术展厅,层级而上的台阶两旁林次摆放着正在燃烧的银质蜡台。 台阶的尽头,是一尊巨大的神像,甚至于光也只能照亮神像的下半身,上半身隐匿于漆黑之中。 在那神像的脚下,一个红发的少女披着圣袍,似乎正在祈祷。 难以置信的猜测让他呼吸不由得急促,他觉得自己或许疯了,可这个少女的背影,实在太像了...... “喂,再看下去那个女人就要发现了。” 心底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个声音熟悉地让他甚至感到诡异。 再次睁开眼,他已经身处这虚无的底部。 那些碎片坠落于此,遍地都是,向着无尽的边界蔓延。同时,一个忙碌的少年进入他的视野中,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衣服,却有着一头与之相反、漆黑如墨的黑发。 少年搬运着碎片,将这些一块一块重新拼接在一起,在他的身边,可以看见许多世界的碎片已经被他拼凑完整,只不过表面仍然留有裂缝。 这时,察觉到他的存在,少年开口道:“喂,你把右边那块,稍微大一点的......” 少年十分熟络地指挥他做事:“对对对,就你手旁边的,不是,喏,就这个,对。” 走到少年旁,少年附近正好有一块这块碎片能够嵌进去裂痕,于是将这块碎片填了进去。 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他问:“你是谁?” “囚徒罢了。”神秘少年搬起有如小岛般大小的碎片说: 无止境的碎片陨落,仿佛是一场光雨,难以估量到底已经坠落了多少世界的碎片,然而少年仍然不知疲倦的拼接着,就像如他所说的囚徒。 “这里又是哪里?”他问。 “我醒来就在这种鬼地方了。”囚徒少年冷笑一声:“我还想知道怎么出去,暂且叫这里无垠之渊。” 他递过去一块等身大小的世界碎片。虽然看似很大,实则轻若无物。 “拼这个有什么意义吗?”他又问 “当然有了。”囚徒少年抬起头,毫不犹豫的说:“这就是我的意义。” 似乎囚徒少年对于这些话题没有任何兴趣,只是从半空中挑出一把扫帚和撮箕扔给他,指着旁边那一片散落细小如米粒的碎片。 “都是你干的好事,赶紧给我扫起来,唉,每次都这样。” 他接过扫帚和撮箕,心思却一转,说...... “我知道你的小心思。”囚徒少年搬着碎片嘿咻嘿咻从远处跑过来,横了他一眼:“扫完了给你好处。” 时间又不知过去多久,他总算是把这些世界碎片扫到一起去。 他望着囚徒少年,囚徒少年也望着他。 “把这些拼起来。” “不拼。” 囚徒少年皱眉气呼呼地瞪着他:“你TM给我弄碎了你不干?” “拼也行。”他双手一摊:“你先把好处给我。” 囚徒少年把手中的碎片一放:“你真欠揍。” “彼此彼此。” 他跟着囚徒少年,走到一个通体黝黑的石质王座上,可以看见不断地有石屑从石质王座上剥落,上面的浮雕与纹路越来越清晰。 同时,他还看见王座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鲜红的王冠,扶手左右倚靠着染血的大剑与镶嵌着绯红宝石的权杖。 囚徒少年拿起王冠,放在左侧扶手上,同时身体右倾,头枕着手腕,百无聊赖地问:“你又是什么情况?又是怎么被锤自闭了?” 对方给他一种十分奇怪却又亲切的感觉,反正已经不能更糟了,他就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托盘而出。 “喔,就是打不过嘛,让我想想给你什么东西好?” 他略作思考,半猜半试地说:“难道你是金手指发放员?” “能不能别说的这么俗气,好歹整点好听的名字。”囚徒少年嘟囔着。 “金手指?”忽然,少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侥有兴致地俯下身,探过头,漆黑的眼睛盯的他头皮发麻:“这个词你怎么知道的?” 他翻了个白眼:“我还想知道你是谁,你会和我说吗?” 少年没在乎他说了些什么,只是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第七十四章 膨胀的欲望 “白冕......”囚徒少年笑了起来,却显得十分讥讽:“原来叫这个名字。” 贝丝为了救她献出愿望而死,之后他就陷入昏迷之中,等回过神就来到这片奇怪的空间,这片奇怪空间的下面住着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只见少年伸出手掌,手掌中是一团漆黑蠕动的物质,粗短细小的触手无意识地抖动着,本能地试图抓住落下的世界碎片。 “这什么玩意?”他后撤了一步,古怪地盯着那团蠕动的物质:“你要把这东西给我?” “我还在思考。”少年玩弄着手上看起来就十八禁的奇葩物质:“那个恶魔的论述我还是挺赞同,欲望与愿望相生相伴,所有的生灵往往都难以分清何为欲望何为愿望,一辈子就在欲望与愿望之间挣扎。” “说这个干什么。” 少年凝目看向他:“这个东西名字叫膨胀的欲望,是饥饿欲望的概念体现,若是你没搞清楚你的愿望是什么,恐怕很快就会被这东西吞噬,成为饥饿的代行者,将所能触及的一切化作养分,不过最可能的下场是被自己人集火歼灭。” 听见少年的讲述,他离这团物质更远了一点:“你就不能换一个好一点东西吗?” “其他的不适合你啊。”少年声音充满了无奈:“你以为我随便给的,人类与龙族的时间观念不同,帝国五年后就要宣布皇位归属了,可五年后你还是一只幼龙,这不是让你能多吃点,发育快一点。” 听少年一说,他觉得这玩意说不定还真是最需要的,不由得陷入了纠结。 但这就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他只知道自己的欲望是好吃懒做,鬼知道什么时候能诞生出愿望这种奢侈的东西。 他尝试着问:“就没有别的能解决目前麻烦的东西?” “有哦。”只见少年凭空取出一把大砍刀:“古惑仔专属神器,爷傲奈我何,看见谁不爽就能砍死谁,不过副作用是智商会越来越低,最后把所有人都砍死。” “能不能来一个正常点的?” “正常的也有。”少年对他的挑剔显得十分耐心,扔掉大砍刀爷傲奈我何后,又取出一把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法杖。 “圣灵悲叹,对混乱邪恶阵营有一击必杀的效果,你拿着这个绝对能在地狱横着走。” 他气地跳脚:“我就是混乱邪恶阵营,拿这玩意还没挥出去,人就被蒸发了。” 于是少年委屈地说:“那我能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最终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膨胀的欲望’。 “就没什么办法缓解一下副作用吗?”白冕纠结地问。 “吃饱不就好了,而且吃下的东西全部会变成你的养分,多好。”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只不过上一个宿主吃到最后胃口越来越大,导致无法满足饥饿,把自己的亲人吃完了,一口一个嘎嘣脆。”少年笑呵呵地看着他:“怎么,准备放弃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向‘膨胀的欲望’。 手掌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盯着少年:“为什么帮我?” “兴趣使然。”少年感觉姿势不舒服,就换了个姿势单腿翘在扶手上:“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望着少年,没能从脸上发现令人怀疑的端倪,下定了决心。 “我该怎么做?” “吃了它,吞下去。” 他抓着‘膨胀的欲望’,感受到触手从掌心滑过时的瘙痒,心底不由得发麻。这团蠕动的物质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欲望,触手几乎要被扯断似的向他的方向拉伸。 想到贝丝,想到许多人,他梗着脖子,张开大嘴,一口气将它咽下去。 能感觉到触手在食道中,正在为找到新的宿主而欢愉卷动,一点一点用触手蹭着食道,奋力向着胃部蠕动。 恶心的触感几乎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忽然,他感觉口干舌燥,大脑嗡嗡作响,浑身仿佛被牛撞过,然后被羊群来回踩了几百遍那般疼痛。 白冕睁开眼,然而用尽力气也只是睁开一条缝,透过杂乱的睫毛,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昏暗。 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在胃部炸开,仿佛无数双手正在抓挠着胃壁,极度的饥饿让他差点把胃酸都吐了出来。 这么快就?! “黑龙先生,来喝水!”脆生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冕感受到干涸的嘴唇被清凉的水滋润着,他忍不住贪婪地吮吸着清水,然而很快就没有了。 “还,还有吗?”饥饿难耐的白冕对小蔻尔问道。 小妖精稍微犹豫了一会,旋即答应。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的白冕再一次感受到清凉的水,然而还没让他尽兴,就没了。 “没有了吗?”白冕睁开眼,看着这只小妖精,然而他所看见的,是蔻尔身上布满了血迹,痛苦地咬着嘴唇,偷偷用治疗魔法治愈着伤势,同时强忍着痛苦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白冕顿时忘记了自己的饥饿:“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哪里取的水?” 小蔻尔就像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一个建筑旁,蔻尔用魔法从水管中引出水来,结果被怪物发现了。” 他闭上眼,没说什么,只是试图用力支撑着近乎散架的身体,然而很快就回落到泥泞里,同时腹中的饥饿更甚。 “还没醒来吗?” 森林中出现一个人影,那人缓缓从一颗树后走了出来。 那人右臂断裂,绑着绷带,从阴影后出现在白冕的视野中。 “巴顿?”白冕有些不敢相信:“你还活着。” “用了一些投机取巧的办法。”巴顿轻描淡写地说着,这时,周围的树林里不断的冒出人来,他们有的半边躯体已经恶魔结晶化,有的连身躯都是残缺的。 “路上我也找到一些,仅剩的家伙。”巴顿望着周围的人们。 面对这些人,白冕终于生出力气,踉跄地依靠着树干站起身,小蔻尔担忧地扶着他的肩膀: “来的正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他望着邓巴城仅剩的四十几人说:“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护送我过去,快了。” 第七十五章 重回龙躯 与巴顿短暂交流后得知,他已经昏迷了一整天,然而血月却从未消散,这也就意味着仪式已经进行到后半阶段。 白冕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想起先前巴顿说的话:“你得到什么信息没有?” 巴顿用臂膀支撑着白冕虚弱的身躯走着,剩下的那些,对前途一片渺茫的人们,也只能跟着他们去矿山深处,因为白冕说,那里有最后的希望。 巴顿说:“从坟地里找到一些被活尸抢走的书页,上面详细介绍了这只恶魔的事迹。” “阿萨克兹,梦噬恶魔,曾让数千位面沦陷为他的领地,它曾一脚踏入神之领域,然而却被凯米亚陛下毁掉了邪神祭坛,将代表力量的恶魔之角斩断,以一己之力从邪神手中拯救了那六千六百六十六个位面。” 听到这个穿越者前辈的名字,白冕有些困惑,他可是把整本帝国通史读完了,也不知道凯米亚还有过这段经历。 “我对历史没有研究。”巴顿望着被削平掉山峰的矿山,叹了口气:“关于凯米亚陛下的传说众说纷纭,官方书面记载的都是有迹可循的历史,不够我曾看了其他位面关于凯米亚陛下的记载,大多是帝国未正式承认的故事。” 治疗好伤势的蔻尔也搭腔说:“阿拉贝拉老师的书籍记载中,凯米亚陛下和阿瓦隆女武神们还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听到这段信息,白冕开始思索起来,他记得阿萨克兹说凯米亚登神后就消失了,看来这只梦噬恶魔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来报复凯米亚,这样一想,整个事件的动机也就清晰了许多。 只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只是为了报复,至于用这样大张旗鼓的手段吗? 忽然,他想起阿萨克兹曾对他的许诺。 ‘等我登上邪神之位,区区人类帝国,只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 难道?! 该死,如果他真的想要借助这个仪式成为邪神,那么就不是区域性事件,就如阿萨克兹所说,整个位面不过是囊中之物,到时候不仅是邓巴城,触目所及的地方都将成为恶魔的领土。 无数的劣魔通过地狱的隧道涌进这个位面,城墙上挂满开膛破肚的死尸,死不瞑目的头颅插在削尖的木棍上,人们苟活于地下,在浑浑噩噩不见天日中灭亡。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就头皮发麻:“我们走快点,要没时间了。” “你想到了什么?”巴顿用仅剩的左手直接抱起白冕,加快脚步沿着山道小步快跑。 白冕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巴顿,巴顿古朴不变的脸也忍不住一凝:“这已经不是生死的问题,待会我将这些告诉其他人,他们有权知道自己将为什么而战斗。” 听见白冕猜测,蔻尔连扑扇翅膀的力气也没有了,坐在白冕肩上惶惶不安。 翻过这个山头,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山体坍塌的地点。 面前的山被一道模糊的红色雾气包裹着,有人想尝试将石头扔进去,却被诡异的力量腐朽为沙石。 而这座山的印刻着巨大的剑痕,几乎将整个山体拦腰截断,剑气引发山体坍塌,导致外界的物体随着山体滑落进山谷中。 对,这就是英格索尔在最后时刻,穷尽生命挥出的剑气,利用结界不会阻挡外界进入的特性,让白冕的龙身滑进血月之中。 龙身就被埋没在巨石下,距离已经足够近,不用担心其他恶魔会抓住他的灵魂。 “待会扶一下我。”白冕说完,身躯就像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的体重压在巴顿的肩上。 正当巴顿困惑之时,山谷间堆积的巨石发出蹬蹬地崩碎声,一个庞然大物正在从巨石下苏醒。 感受到久违的本能畏惧,蔻尔欢呼出了声:“黑龙先生回来了!” “黑龙先生?”巴顿还有些不解,此时巨石向四周滚落,轰隆的巨响在山谷间如雷鸣般回荡。 然后所有人看见,在这高达数十米的巨石堆下,挤出了一只高才三米的幼年黑龙。就像是雪崩了,结果附近的石头缝里爬出一只小蜥蜴。 “咋了?”回到原本身躯,正兴奋的黑龙看见山边上,一圈人站在哪里用不知道算是高兴还是无语的表情看着它。 “怎么了,蚊子肉也是肉啊,何况你们谁能有我飞的快。”黑龙不服地嚷嚷着。 巴顿起身跳下去,仰着头看着这只黑龙。虽说在上面看起来小小的,但真正面对时还是能感受到龙族的压迫感。 “你就是七公主那只黑龙?”巴顿试图确认。 “对,就是在下。”黑龙自得的昂起头颅,虽说前世是人类,但在这个世界,还是龙躯最能给予它安全感。 至少面对那些怪物不怂了,一发吐息下去不管长的多么抽象,也要化成一滩迸射的肉泥。 倒是小蔻尔十分亲热地抱着龙角,曾经害怕的对象成为如今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存在。 可巴顿知道,即是如此也不可能扭转如今的局面,就当他想说提醒黑龙时,远方传来一声幽邃又令人疯狂的嘶吼。 那是由文字都忘却了的时代的语言,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生灵要么死了,要么疯了,后世也有生灵试图去通过解读这种诅咒般的语言,来揭晓当时发生的事情,然而所有的生灵无一例外的死了,死亡场面即便是穷尽恶魔艺术家的想象力也难以复原。 霎时间,许多人陷入了臆想中,他们或是幸福、又或是绝望痛苦地用指甲划开肌肤,更有甚者仿佛洞彻了这些诅咒的语言,重复高呼着某个污秽而绝望的名字,向着山底投身自尽。 白冕最先醒来,看见这如邪教献祭般的诡异场景,发出一声龙的怒吼,顿时将所有人从幻觉中惊醒。 从幻觉中醒来的蔻尔仿佛全身失去了力气,跪坐在黑龙的头上。 这时白冕发现了罪魁祸首,是天上的血月。 此时血月已经将整个夜空都覆盖,所有的地方都沐浴了邪异的月光,凡人只要照耀着,就能感觉到心中黑暗的欲望疯狂的冲撞着理智与道德的枷锁。 杀戮,杀戮,杀戮! 同时,血月由不知何种生物构成的蠕动肉体上,如城门大小的触手伸向邓巴城,将躲藏的人类从地底抓出来,缩回自己的体表之下。 甚至不止是人类,大地上爬行的怪物们也被成千上百的触手抓向血月,白冕居然还看见有一只未能及时逃脱的恶魔被触手抓住,无论恶魔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触手的束缚,最终被吞噬。 此时此刻,黑龙终于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召唤血月的仪式,这血月就是邪神的投影。 好在邓巴城的怪物够多,血月没空管这些躲在山谷中的蝼蚁。 保险起见,黑龙还是让其他人躲在石堆下,毕竟在这种地方,被石头压死都是一种幸福。 巴顿望着窗外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久久不能回过神。 这时,黑龙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各位,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 第七十六章 再遇 猩红的血月占据了整个夜空,如果现在属于夜晚的话。触手将它们所能触及的活物都当做食粮,不断向着天空那颗巨大肉瘤输送着食物。 这些触手自带密集而尖锐的倒刺,被卷上全身都会被这种看似细小,实际上足有一米多长的倒刺刺穿,整体就像端上烤架开膛破肚的裸白鸡,它们哀嚎着被拖进肉瘤内,从此再无声息。 一向在城市中横行霸道的怪物们成为了猎物,虽说理智早就被本能替代,但仍然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远古的恐惧支配者它们四处逃窜,有的甚至慌不择路地把头埋进地底里,然后被血月无情地从地底拔出。 这时,反而是体型小的怪物会活的更久,一些还保留着残存心智的小型怪物甚至会试图杀死躲起来的大型怪物。 面对无法抵抗的灾难,怪物们的仍然在生死之间闹出滑稽的剧目,惹得高坐在半空骸骨王座的阿萨克兹一阵嗤笑。 恶魔们惶恐地躲在阿萨克兹身后,血月只认阿萨克兹,其余的活物一律都是它的猎物,刚才就有一只自持是阿萨克兹仆人的恶魔,就不信地成为血月的食量。 而阿萨克兹对此只是冷笑一声,虽说它们是自己缔造的恶魔,但若不是所在位面的特殊性,这些垃圾又怎么能配的上这等待遇? 能够接受它亲自引导的,百万年来也不过寥寥数千人,其余的契约者夺取了愿望,成为没有目标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后,扔进尸香焚炉作为燃料消耗干净。 所以它已经打定主意,成为神后,把这些劣质品宰了,免得坏了它的名声。 “凯米亚......呵呵,凯米亚。”它摸着自己曾被斩断的恶魔之角,就因此,这几百年间成为其他恶魔大君的笑料,每当它们酒足饭饱,就开始拿这件事开涮,而被斩断恶魔之角,失去部分力量的它只能敬陪末席,郁闷地喝着用处子精灵酿成的血酒。 甚至因为这件事,在前几次使其他位面沦陷的过程中,也被那些弱小的人类拿来讥讽,即便事后将他们摧骨断肉也无法弥补心中燃烧的恼怒。 它恨凯米亚,恨地夜不能寐,恨地掏心挖肺地想要将他杀死。 百万年间,它从一个弱小地,即便被知道真名也丝毫让人提不起契约欲望的劣魔,成长为令无数位面为之战栗的恶魔大君,它巅峰时期距离神之领域之有一步之遥,可就在它最辉煌、最强大的时刻,那个令它刻骨铭心的人类拦在它的面前。 说什么为了那六千六百六十六个位面的生灵,将它活生生从成神路上击落。 真是可笑,居然为了那些如草芥般的垃圾,就要阻止它登神,何等的愚昧,何等的狂妄! 血月的触手失去了目标,蓦然向着阿萨克兹附近的恶魔卷来,恶魔们惶恐地四处乱飞,混乱之中,一只恶魔不小心撞上这位恶魔大君的骸骨王座。 它回过头,与那双残暴猩红的双眼对上,它在那双如噩梦般的双眼中看见燃烧的怒火以及它散落的身躯。 砰。 恶魔的身躯就像气球一样膨胀炸裂,肌肉与骨骼化成肉沫飞溅开来,血液在半空中化作血花散开,将周围的恶魔淋地浑身是血。 其他恶魔都被这刹那的转变惊呆了,在那冷酷的杀意下,所有的恶魔不敢动弹,即便被血月活生生地抓走也不敢出一声。 很快,它厌倦了,一座城的血腥表演或许对于高阶恶魔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但它通常是以一个位面或者多个位面一起作为舞台,若不是因为这是凯米亚的位面,这种小场景对于它来说乏善可陈。 不过,为了能够让这个仪式变得更加生动有趣,它已经准备好了彩蛋环节,来庆祝成神的那一刻。 黑龙驮着黑发的少年,飞到它的不远处。 “你......”阿萨克兹的话还没说出口,急于表现的恶魔飞也似地冲过去,试图将这一人一龙杀死。 霎时间,阿萨克兹额头猛爆青筋,下一秒,所有胆敢跟过去的恶魔像烟花似的在半空中炸开。 “你们这些劣质品,蠢货!”阿萨克兹气疯了,咆哮之声几乎让整个城池为之动摇:“地狱里最愚蠢的人皮猪都比你们有脑子。” 不过在黑龙面前,阿萨克兹维持着自己作为恶魔大君的矜持,强忍着将所有恶魔杀光的冲动: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一根手指,自裁谢罪。” 所有人的恶魔就像玩偶似的,悬浮在半空中,维持着前一秒的动作不敢动弹,就像舞台上滑稽的小丑。 可即便离着数百距离,黑龙也能感受到阿萨克兹恐怖的压迫感,那一刹那,它感觉自己仿佛被盯着,浑身的血液流动都禁止了,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它真切的感受到,生死只取决于阿萨克兹的一念之间。 很快,随着阿萨克兹眼部肌肉放松,那种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黑龙松了一口气,鳞片的缝隙中积满了汗液。 “抱歉,用人类的话说,狗没教育好,是我这个主人的错。”阿萨克兹温文尔雅地说着,全无之前的暴虐,然后站起身,凭空踏步向着黑龙走去。 阿萨克兹走近,特意变成人的模样与黑龙对话。因为在那么多皮囊中,人类皮囊的表情和表现力最好,最能让他人愤怒失控。 “你是来准备报仇的,还是准备成为恶魔的?” 还没等黑龙说话,阿萨克兹捏着下巴:“唉,最近和人类接触地太少了,就算你想成为恶魔,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不然等着真的很无聊。” 黑龙冷冷地看着阿萨克兹自言自语,一想到贝丝的死,它就想把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生吞活剥。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仇恨,愤怒,恨不得现在就把我杀死。”阿萨克兹愉悦地笑着,因为过于高兴甚至跳起小舞来。 “因为这样,游戏才有意思嘛。” 阿萨克兹意味悠长地说着,然而,它食指与拇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 远处的一只恶魔飞到阿萨克兹身边,看清这只恶魔的模样,黑龙睁大了眼睛:“贝丝......” 然而这只恶魔只是冷淡地看了一眼它,然后向着她的君主跪下:“伟大的主君,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不得不说,她是这批恶魔中最听话的。”阿萨克兹恶意地盯着黑龙: “啊对了,提醒一下你,她现在不叫那个人类名字,现在有自己的恶魔真名,娜塔西娅·普莉希拉·费雷德崔卡。” “她已经不是你的贝丝了......” 阿萨克兹的话让它跌入谷底,可下一刻,整个山谷都燃烧着漆黑的烈焰。 “我一定会宰了你,阿萨克兹,一定......” 第七十七章 主仆厮杀 阿萨克兹利爪猛地抓住恶魔娜塔西娅脆弱的脖颈,尖锐的爪子抓开肌肤,刺进血肉,伤口的血液如蛆虫般溢出。 恶魔娜塔西娅在它手中就像一件随处可见的野鸡,毫无怜惜,甚至愈发过分,它看着黑龙愈发狰狞的面孔,就像舔舐猎物鲜血的野兽,愈发是兴奋。 而拥有贝丝容貌的恶魔娜塔西娅面无表情,仍由血液沿着凹凸有致的身躯淌落,仿佛受伤的并不是她。 怒不可遏的黑龙振翅俯冲,门板大小的龙爪向着阿萨克兹的面门挥下,然而一只如静物般的恶魔娜塔西娅动了,抬手胳膊替阿萨克兹挡住这一爪,尖锐的龙爪仿佛抓到钢板上,摩擦出刺眼的花火。 见攻击无效,黑龙只得撤离。 阿萨克兹笑着,猖狂大笑:“曾经保护你的人,成为了我的护卫,真是经久不衰,令人愉悦至极的经典剧目。” “所以,为了让这场仪式更加的具有仪式感,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白冕。” “打败她,我就把她还给你,若是你将要被杀死,她就割下自己一块肉。”阿萨克兹缓缓松开恶魔娜塔西娅的脖颈,嘴角裂出尖锐的利齿,充斥着恶意地讥笑着。 “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恶魔娜塔西娅的身影消失了,在黑龙的视线中直接消失了,下一秒,由五指畸变而成如刀刃般尖锐的利爪距离黑龙龙瞳只有0.01毫米...... 的地方停止。 阿萨克兹更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黑龙面前,稳稳地将恶魔娜塔西娅的利爪抓在手中。 那张与贝丝一模一样的脸停滞在黑龙目光的不远处,明明拥有一样的棕褐色的眸子,一头亚麻色的头发随风飘扬,可那眼神却充斥着赤裸裸的杀机,令他感觉陌生之际。 “太弱了啊,白冕。”阿萨克兹嘲讽地俯视黑龙:“真没想到你连一秒都撑不了,不过这本来就不是这场戏的看点。” 说完,阿萨克兹将目光移向恶魔娜塔西娅的方向,兴奋的表情蓦然冷漠,直接一脚将她从高空踹落,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直线,几栋摇摇欲坠的房屋直接被撞碎,砸进深坑之中。 它就像是一位优雅的绅士,整理好身上的衣装领结,向黑龙鞠躬,嘴角抿出完美的微笑:“接下来,就由我来担任您的护卫者,您的生命由我来保护。” 然而迎接阿萨克兹的是森然大口。 阿萨克兹只是微笑着,旋即恶魔娜塔西娅再一次挡在阿萨克兹面前,抵住即将咬合的龙牙。 忽然,阿萨克兹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在恶魔娜塔西娅的脸上,残酷的目光审视着她:“忘了我说的话了吗?” 恶魔娜塔西娅也呆滞住了:“主君,我只是担心......” 这位恶魔君主只是一笑,从虚空中取出一柄雕刻人骨的匕首,沿着她右臂内侧的软肉狠狠剐下,鲜血如水淌落,她闷哼一声,强制将痛苦的呻吟压下去,然而伤口冒着不详的黑烟,不断给她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 望着她强忍痛苦的模样,黑龙脑海中不断闪过贝丝的决断,以及那一声不要看我。 几乎一模一样。 它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强调,这是恶魔,不是贝丝,贝丝已经死了,可是无论怎样欺骗自己,也无法将这只恶魔与贝丝区分开来。 因为它知道,她就是贝丝,虽然失去了愿望,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但身为人的记忆却是分毫不差。 怒气淤积在心中,却无能为力,暴虐的冲动让它甚至想把自己撕成碎片。 它恨阿萨克兹,可它也不得不认同阿萨克兹的话语。 是,它在这个世界的经历才不超过两个月,它未来绝对会更加强大,它有帝国作为依靠前途无量,然而即使如此也无法改变这赤裸裸的现实。 它弱的像一个笑话。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经历少就宽容地对待它,也不会专门为它准备一个个看似很强实际上能作为垫脚石的敌人。 阿萨克兹的存在就像灾难,是地震,是海啸,不可抵挡,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它的生活,让它的平静的日子翻天覆地。 即便没有阿萨克兹,也有别的强大存在会出现,只是翻手就能让它坠入深海,拼尽力气才能浮上水面,望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家呼吸新鲜空气。 就像阿萨克兹在拍卖会时所说,混乱才是永恒。 没有足够的实力,它什么也无法占据,什么也无法保护,只能眼睁睁地失去,成为彻底的失败者。 如同现在这样,无力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却束手无策。 弱小到一定的地步,它所有的挣扎在阿萨克兹眼中都是那么滑稽与可笑。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阿萨克兹将那把不详的匕首递给恶魔娜塔西娅,作为剐肉刀使用。 而恶魔娜塔西娅即便知道试图杀死黑龙,自己却要被割下一块肉,也仍然忠诚地执行着阿萨克兹的命令,一次又一次,利爪对准黑龙的要害,毫无留手,甚至让阿萨克兹也啧啧称奇。 经过几分钟的战斗,恶魔娜塔西娅的身躯已经被血水浸透,许多地方的皮肤连带肌肉被剜下,森然白骨袒露在血月的照耀下。 她就像身为人类时,严格地执行命令,每一刀毫无保留的割在身上,从未因为疼痛,而试图在痛觉神经少的躯体部分下手。 恶魔娜塔西娅割下大臂的一块肌肉,她面无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随后笔直冲向黑龙。 这一次,黑龙终于看清她的动作,躲开从侧腹斩过来的一爪。 得到机会,黑龙本能地向往下吐一发坍缩球,然而看到贝丝的面容,咬牙切齿地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然而她抓住龙尾,艰难的爬上龙背,向坐在黑龙背上的黑发少年挥动利爪。 阿萨克兹又接住这一爪,并将她踹向远处,给予黑龙下一次更多的反应机会。 这一脚,让她全身就像是破了口的水袋,漆黑的血水濡湿了脚掌,可她仍然颤巍巍地举起匕首,向着腰间剜下。 终于,她浑身疼的抽搐起来,甚至难以在空中保持身形。 几番挣扎,才在落地前稳住身形,汗水与血交融,浑身近乎虚脱。 “够了。”黑龙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力,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龙,收起你的怜悯。”恶魔娜塔西娅丝毫不给情面:“现在我效忠的并不是你,我的主君是阿萨克兹。” 她的话语就狠狠地撕碎了黑龙的心,黑龙想要咆哮,告诉她我才是你的主人,可弱小如斯,咆哮也只不过徒增笑料。 贝丝死了,活着的是娜塔西娅。 “想要吗?”阿萨克兹低语着:“想要夺回她吗?” “你知道凯米亚有多少仇敌吗?它们中不乏如同我一样强大的存在,它们无时无刻想要将这个位面掀翻,你所愿望的平静不变的生活根本是无稽之谈。” “白冕,遇上我,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大幸。投靠我吧,成为我的恶魔,我将给你无上的地位,将她送于你又如何?待我成神,这个位面赠于你又如何?” 见黑龙仍然不愿低头,阿萨克兹继续在它的耳边呢喃着:“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眼睁睁地看着她彻底死去?我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她会一刀一刀自己活活剐死。她以自己的愿望作为代价,换取你的生命,现在,正是你以自身愿望,换回她的时刻了。” “成为我的恶魔吧,不要压抑着你的欲望,你很想得到的对吧,心灵,身躯,灵魂,将她的一切都占有,我明白的,因为我们本质完全相同,我们都是欲望的聚合体,遵循欲望并不可耻,弱小才可耻。” “只要你同意,或者点头,我就会让她恢复如初,成为只属于你的东西,她将永远作为你的附庸品,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不要......”坐在黑龙身上的黑发少年却发出蔻尔的声音,哽咽地说:“黑龙先生,不要听它的话,它在欺骗你。” “我的确动心了。”黑龙诚恳地说。 阿萨克兹微微皱眉。 它认真地盯着阿萨克兹:“她每天能睡懒觉吗?” “睡懒觉?”阿萨克兹重复着它的话,显得格外困惑:“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一切都会是你的,你想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黑龙絮叨地说着:“贝丝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静悄悄地开始打扫卫生,然后七点去食堂帮我端来早餐。可有时候她也会睡过头,不得不排着长队,直到八点才能给我端来吃的。如果我提前睁开眼,她会诚恳地向我道歉,可一直闭着眼装睡,她会假装是我起晚了,然后去外面修剪杂草。” 阿萨克兹只是冷笑一声:“这种仆人有什么意义?如果你是担心这个,恶魔的契约约束力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你让我想明白了。”黑龙平静地说着:“我想要的不是言听计从的仆人,比起彻底属于,我更希望她们能笑着、跳着、闹着,有自己的小打算,拥有属于自己的未来道路,比起占有,我更想让她们能够开心快乐。” 身为欲望集合体的恶魔,阿萨克兹根本无法理解黑龙所说,只觉得它疯了。 它也不气馁,只要继续下去,等到恶魔娜塔西娅快死了,它总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恶魔娜塔西娅死去那一瞬间带来的强烈打击,也会加深它的堕落进程。 可黑龙却扭头看了眼占据整个天空的肉瘤血月:“看来也是时候了。” “什么?”阿萨克兹还没缓过神,而黑龙就张大了嘴,忍耐至今,用尽所有存量的坍缩球朝当面砸去。 位于中心的阿萨克兹毫发无损,而黑龙却利用爆炸的冲击力将自己抛飞。它抓住变化为自己人身的蔻尔,向最远的地方扔去: “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这时阿萨克兹才注意,人身居然是那只胆小懦弱的小妖精化成,因为两者都是生命之树的一部分,天生排斥的阿萨克兹没有细究。 可现在一想,如果小妖精变成黑龙的人身模样,那黑龙的人身,此时会在哪里呢? 它蓦然将视线转向血月,旋即勃然大怒,抓住坠落的黑龙,怒吼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黑龙的灵魂早就趁着坍缩球爆发的期间,混入不断涌向肉瘤的灵魂乱流中,进入血月体内。 阿萨克兹手中的只是一具无用的肉体。 第七十八章 血月之下(1) 没想到看似最难的第一步,却是这么轻易的达成了。 巴顿睁开眼,入目的是由不明软组织构成的地面,周围是无数类似脑神经般的软组织构成的复杂网络,他能感受到这些东西的生命力,以及仿佛呼吸般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赶紧捡起旁边的包裹,背在身上。 在此之前,白冕与他们计划说,只要能够利用那些触手,将他送进去,或许就有机会,然而看见眼前的光景,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 巴顿忽然感受到掌心流淌着一股恶心的粘稠暖流,手好像被这些软组织吸附着,稍稍用了些力气才能拔出来,手掌放置的位置出现手印,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皮肤变薄了,似乎这些东西正在逐渐蚕食着他们。 他站起身,打量四周,不断地有怪物被抓进来,然而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很快就从软组织构成的神经回路上坠落。他俯下身看去,就看见血月的底部是一滩由糜烂血肉组成的汤,不断地向上面散发着热气,坠落其中的怪物直接在惨叫中分解殆尽,同时有着类似血管的组织吸取血肉汤,向着神经回路中心的地方输送着营养。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回过头,一个自告奋勇进来的年轻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断臂惨叫起来,而在他的脚下,那些血肉正在缓缓分解着手臂,手臂很快就只剩下骨头,然后消失不见。 他马上撕下衣服,当做布条包扎着年轻人的断臂,同时大声提醒进来的人:“被站在一个地方不动,不想白白送死就动起来。”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里的诡异之处,纷纷站起身让脚动了起来。 断臂的年轻人大汗淋漓,巴顿思考了一会,说:“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年轻人疼的咬牙切齿:“我敢进来,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巴顿微微点头:“那你跟着来吧。” 最终,巴顿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说:“现在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指着神经中心如心跳般响动的猩红光芒覆盖的地方:“进了哪里,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头,表达自己的想法。 巴顿带领着剩下的十三人,沿着神经路线向着中心进发。 走了将近有十分钟,也没能看见有分毫接近,强烈的猩红光辉反倒是愈发强烈,令人汗流直下。 巴顿摸了摸额头,满手汗渍向着底部甩去。 砰。 一只畸形的怪物从高空坠落,正好砸在巴顿面前。 “你们退后。”巴顿用左手抽出从废墟中翻出的卷刃的大刀。 看见有活生生的人类,怪物兴奋地发出尖叫,蠕虫般的身躯向着巴顿扑来。 巴顿大力一挥,将其从中间斩开,绿色的汁液淋了他一身。 身后的男人对巴顿问:“你没事吧?” “没事。”巴顿简短的说着,作为这支队伍的最强者,他的安危决定了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 一只嶙峋的骨鸦俯冲而下,将队尾的老人抓起,向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瞬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呆住了,有人试图用魔法将那骨鸦击落,然而飞的太快了,根本就没救了。 还觉得这趟旅程轻松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巴顿只是叹息了一声:“把这个东西推下去吧,大家都小心点,注意天上。那些会飞的怪物一时半会死不了。” 他们沉默地将蠕虫推下去,跟在巴顿身后走着。 能坚持到现在,还能不被恶魔蛊惑变成怪物的,无一不是心智坚韧之人。 忽然,身后的一位擅长水魔法的妇人拉住巴顿的胳膊。 他回过头,这位在短短几天中,头发已经花白的妇人平淡地说:“我被抓了,就不用管了,你们自己走吧。” “我也是。”断臂的年轻人上前一步。 这样的选择得到所有人的一致呼应。 距离中心还有很远,然而一路无声。 这时那个断臂的年轻人跑到前面来,感谢地向巴顿鞠了一躬。 巴顿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必要。 可这年轻的小伙子却像是开了话腔,开始与巴顿说了起来:“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巴顿注意着周围,一边说:“嗯,你因为打架斗殴进了拘留所,我记得你。” 年轻人用仅剩的手臂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那混蛋流氓调戏我女朋友,我可不就可劲揍他。” 似乎也感受到这段将是他人生的最后时光,巴顿的脸色也缓和下来,扯了扯嘴角就当笑了。 “想要出气,又不想进局子,把他拖到巷子里揍一顿就好了。当时目击的人多,不想抓你也得抓。” 年轻人醒悟地喔了一声:“下次有机会我试试。” 听到年轻人的话,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我叫罗恩,之前在特里尔学院上学。” “巴顿。” “我知道,你刚才就让我记起来了。”罗恩是一个十分活泼的年轻人:“自从你卸任了,那个尤金整天不管事,还好我学了点东西,平日除了几个不长眼的,也没人惹我。” 说完,罗恩就好奇地问:“你当时怎么就辞职了?” 巴顿本能地抗拒,然而一想到处境,就放开了说:“事实上城主之前就发现贵族与恶魔信徒勾结,让我暗中调查,就在我即将查到他们的目的时,回到家里,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死了,我也没必要在那个位置待下去了。” “该死的贵族。”罗恩义愤填膺地骂着:“那些寄生虫就没几个好家伙,一肚子坏水。” 而巴顿将目光转向罗恩:“那你呢?能坚持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找到我的女朋友呗。”罗恩傻乎乎地笑着:“还好,我家人都不在的邓巴城,在外面经商,家里就我一个人,平时会把女朋友叫到家里来玩。不过现在都这个情况了,她大概也死了吧。” 巴顿在心底感叹一声,也就能这样没心没肺,才能坚持到现在吧。 这时,有人问:“你们想要听点什么吗?” 说着,一位打扮花哨的颓废男人在琴弦上拨了几下。 第七十九章 血月之下(2) 说着,那位打扮花哨的颓废男人在琴弦上拨了几下。 “吟游诗人?”罗恩一脸崇拜地跑到后面去:“现在居然还有吟游诗人?” 那颓废男人哈哈一笑:“就一个破卖唱的,背井离乡,你好,你叫我纪伯伦就好了。” “罗恩。”年轻人伸出仅剩的手臂与男人握手。 纪伯伦摇了摇手指:“不过有一点要反驳你,吟游诗人很多,只不过帝国不自由,很少有同行愿意来。”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故事吧?”罗恩期待地问:“小时候我经常跑到酒吧外面,听吟游诗人讲故事。” “也不算多,我只不过对凯米亚大帝的过往十分感兴趣。”说着,纪伯伦想起一件事:“你们一定没听说凯米亚大帝的风流韵事吧,在其他位面可是出了名的。” “真的吗?” “你们想要听吗?”纪伯伦左右扫视着四周。 其他人也互相看了眼别人,随即点头。 巴顿背着身往前走,只是说:“声音小点。” “好,那就由我为大家演奏。” 纪伯伦演奏的是一段凯米亚大帝过去,与一位黄金龙龙女的邂逅,他们相知相伴,一同踏上挽救王国的旅程,在这个过程中黄金龙女对凯米亚暗生情愫,然而却因为父母不看好人类,不得不分道扬镳。 几个女生听得眼睛冒着泪花,似乎也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而伤心。 而纪伯伦音调一转。 多年以后,凯米亚替神圣联盟挺身而出,阻止了五色龙母提亚马特的阴谋,得到龙族一致认同,成功迎娶那位黄金龙女。 这时,罗恩好奇地提问:“可是目前我们帝国的七位皇子公主都是人类啊。” “自从凯米亚大帝登神之后,那位龙女便回到自己的老家,如今已经成为强大的传奇龙。”纪伯伦神神秘秘地说:“据说在屠龙战争中,那位龙女也现身帮了帝国一把。” “真的吗?!”罗恩瞪大了眼睛。 “等等!”巴顿忽然高喝道:“不要走了,前面有问题。” 轻松的氛围顿时一去不复返。 那位妇人上前,稍微感受了一下前方的波动,脸色变得十分糟糕。 “温度很高,很浓郁的魔力,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行,那只黑龙在外面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再浪费了。”一位曾经的城防士兵严肃道。 所有人对视一眼,再次达成统一。 巴顿刚刚踏过那道未知的线,湿热的风从中心向外就不断吹拂着他的脸庞,就像无数细小地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脸。 他们还没走过一百米,就有人的肌肤渗出鲜血来。 “这风不对劲。”巴顿指挥着他们站在自己身后:“你们躲在我身后,承受不住就换着前进。” 在巴顿的指挥下,他们再一次向着中心进发。 可越距离中心,温度愈发炽热,仿佛甚至火炉,甚至有人摇摇欲坠,险些掉下去。 巴顿看着这一切,心中着急,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靠近中心区域。 那只能这样了...... 终于,巴顿说:“别换了,我在前面,你们跟着我。” 罗恩捂着被风吹地像纸一样的脆弱脸皮:“可这样你撑不住。” “我撑得住,听我的。”说完,巴顿就盯着这股诡异的风前进。 又走了差不多一公里,罗恩开始发现不对劲了。他直接跑到巴顿前面去,巴顿本能地看过来。 罗恩发现巴顿左眼眼眶中漆黑一片。 “你眼睛怎么了?!”罗恩皱眉问。 “和你无关。”巴顿抓着罗恩,要他到后面去。 然而罗恩的话却让他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你和恶魔做交易了吧。” 所有人为之一惊。 “你和恶魔交易了什么?”罗恩逼问道。 “和你无关。”巴顿再次强调。 可罗恩当仁不让地挡在他面前:“来到这里,没有一个是贪生怕死的,我们不需要你照顾。” “没错。” “你到底做了什么。” “对,我们也可以和恶魔交易,只要能够抵达中心。” 然而接下来巴顿的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和我交易的,是邪神。”巴顿嗤笑着:“这些恶魔都是到了关键地方不顶用的家伙,如果没猜错,现在我们正在这个邪神投影的体内。” “你是怎么和邪神交易的?”罗恩吃惊地问。 巴顿从怀中掏出一本混乱的书,难以用言语去形容书面上混乱的色彩,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仿佛能透过这些混乱的斑迹窥视到无间炼狱中骇人的景象。 “这是我在坟地的学院里,找到的邪神的书,虽说只是拓印本,但仍然具有与邪神交易的能力。” 罗恩咽了口口水:“这本书里讲的是什么?” “不要看,当时我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快疯了,我的大脑就好像有了自我意识,不断敲打着我的头盖骨,不过我也借此与邪神交易,躲过了一死。” 然而所有人只是短暂地犹豫后,说:“我们也可以和它交易,只要能够抵抗这风。” “好,你们只要抱着这本书,呼唤它的名字,就能交易。”巴顿提醒道:“我能感觉到,它只是凭借本能与我们交换,很难得到我们想要的,如果想要抵抗这风,就必须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自己不断转化为邪神的眷属,才能稍微抵御这里的风。” 罗恩忐忑地问:“会变成什么样?” 巴顿却静静地看着他:“害怕了吗?” “不,我是男子汉,怎么会害怕。”罗恩挺起胸膛:“你就告诉我们它叫什么吧。” “??????。” 巴顿说出一段绕口而充满了邪异的古老语言,仿佛只要用声音去模拟,就情不自禁地去赞颂癫狂,好在巴顿只是粗略的模仿,十分不标准,否则早就陷入疯狂与混乱之中。 罗恩鹦鹉学舌模仿着着古老语言,随即伸出手说:“我来试试。” “不,我还能再撑一会。”巴顿回绝了。 “我来,现在的我只是你们的累赘。”罗恩强硬地将手搭在那本禁忌的书本上:“我们都会死,只不过死的有先后,你最了解这本书,必须最后一个死。” “等等,这时,那位吟游诗人走上前来,也搭上这本书:“我同意罗恩的说法,不过让我先来吧。” “为什么?!”罗恩无法理解。 吟游诗人只是摸了摸罗恩的脑袋:“我的人生再往前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你,如果真的有奇迹,你的人生还能延续,孩子。” 第八十章 血月之下(3) 最终,巴顿与罗恩都拗不过这位执着的吟游诗人,按照巴顿的方法,纪伯伦抱着这本书,吟诵着邪神之名。 霎时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急促而令人浑身发寒的感觉一晃而过。 这时,所有人看见站在前方的吟游诗人,就像死了一般,耸拉着肩膀,似乎连呼吸带来的律动都随之消失。 “为什么你没有这样?”罗恩毛骨悚然。 巴顿拔出大刀,拦在所有人面前:“我也只看了一眼,交换了什么我也只是凭感觉。” 好在,这位吟游诗人只是背对着他们,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过了半分钟,开始缓缓挪动脚步,向前走着。 所有人交换了下眼神,最终选择跟在他的身后。 又走了一段路程,这风愈发诡异,能看见高温几乎将吟游诗人正面融化,化成液体的水沿着脚下的软组织滑落,可与邪神交换的力量让他仍然继续前行着。 忽然,吟游诗人停了下来,最前方的巴顿听见吟游诗人支支吾吾地声音,仿佛已经不会言语。 “我...死...快...血...神...” 巴顿马上理解了:“他要撑不住了。” 随后,目光就看向其他人。 罗恩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禁忌书本上,却忽然被人打开。 是那位守城墙的士兵:“我来。” 说完士兵抱着书,站在吟游诗人身后,下一个瞬间,同样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士兵半边身躯急剧膨胀,畸变的肉瘤几乎占据了整个身躯,将士兵的脑袋挤到腰间。 “你没事吧?”罗恩惶恐地问着。 “没......事。”士兵的声音十分艰难。 同时,察觉到变化的吟游诗人,用尽全身力气昂起头颅,早已融化的眼睛似乎还在注视着无垠的星空。 “我的家乡,我,回来了。” 无人能听见他最后的一仰,最后歪身坠落下去。 这一次,由这位士兵挡在前面。 似乎因为过度痛苦,士兵只能通过说话来缓解,罗恩则跟在身后陪伴着。 “就不明白,这穷酸僻壤的地方,守城干什么。”士兵抱怨着:“钱没几个,事也没什么事,就让我们来回走。” “可我平时也没看见你们巡逻啊。”罗恩直白地说。 “哈哈。”士兵尴尬地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我们都偷着打牌去了。” “那你还抱怨什么。” “小孩子就是不懂。”士兵正色道:“我们巡逻队长从来都不上班的,以前一到夜里就去罐头街寻乐,我也想过那种生活啊。” 巴顿很难相信这样的**子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忽然,士兵说:“小子,如果你活着出去了,帮我一个忙。” “什么?” “从西城门出去,沿着城墙右走,走到一个干涸的河流前,那里有一堆乱石,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钱。”士兵叹息了一声:“送给我的女儿,她叫安,她在翡冷翠进修艺术,应该很需要这笔钱。” 罗恩沉默了。 “哈哈哈。”士兵笑了起来:“我自由自在的活了一辈子,结果第一次不小心多了一个女儿,是不是很好笑。” “那个婊子,死皮赖脸的跟着我,最后还早早地死了,就留着我和我的孩子活着,真不如早点死得了。” “我的孩子也嫌弃我,我也不争气,怪不了她。”士兵艰难地迈动脚步,他的体表也开始融化,无形的舌头将那些汁液舔舐着。 “我也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只是一想到变成恶魔,就不能给孩子送钱了,所以就没和恶魔交易,一直坚持,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巴顿这时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进来了。” 士兵的笑声消失了,只是静静地说:“我想成为孩子的英雄,成为能够让她骄傲的父亲。” 说完,士兵又嚷嚷了起来,说起他这些年做过的肮脏龌龊的事,比如扣人油水,比如上床不给钱。 又过了许久,士兵的腿忽然啪嗒一声折断,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似乎是因为那诡异的风愈发强烈,吹化了皮肤,更是吹碎的骨头,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该死,草。”士兵叫骂着:“劳资不行了,你们快换个人,疼死劳资了。” 这一次,罗恩没有再选择上前,似乎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年纪稍微比罗恩大的女孩走到前面。 “你......”罗恩咬着嘴唇。 “没事,就像你说的,我们都做好了准备。”说着,女孩就抱起那本书。 下一刻,她的身躯长出类似鱼头般的生物,仿佛有着自我意识不断张合着嘴,场面诡异至极。 士兵侧头看了一眼女孩,说:“好样的,我在下面等着你,再见。” 说完仍由自己的身躯滚落。 虽说女孩的变化更加的令人感到不适,但却是唯一一个没有痛苦的。 她挡在前面,也学着士兵那样自顾自的说着。 这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上的普通学院,父母工作忙,但也会陪着她过生日,生活普通却又充满温馨。 或许是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她倾述从未停止,一会说那个老师太凶了,一会又说崇拜帝国之花,想起来平时也是一个十分活泼的小女孩吧。 “为什么。”忽然,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罗恩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我还没谈过恋爱,我有喜欢的男孩,却连告白都没来得及,我还想去七丘,我想和三公主说话,我也想去其他位面旅行,可是为什么......” 最后,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越来越近了,很快,这位女孩也撑不住了,她浑身疼地在颤抖。 “我,也快不行了。” 这一次,其他人也替罗恩接过禁忌书本。 罗恩这时似乎想起了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莱瑞拉·泰特尔。” 说完,仿佛是为了摆脱痛苦,向着血肉之池一跃而下。 终于,他们看见位于中心的殿堂,殿堂的石壁梁柱上雕刻着痛苦的灵魂,被束缚在石雕中的灵魂挣扎着,发出无声的惨叫。 除了罗恩与巴顿,最后一个人也即将倒下。 化为巨大章鱼的妇人已经无法组织出言语,只是呢喃着孩子的名字。 “不用你了,我来吧。”巴顿抢过罗恩手上的禁忌书本,罗恩想要抢回去,却根本不是巴顿的对手。 “就算死,你也要最后死,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了。” 说完巴顿的身躯忽然长出被骨刺戳穿,浑身骨骼被邪神的力量催促地增长着,身躯也由此拔高了好几倍。 当巴顿踏上束缚灵魂的石雕上时,痛苦地灵魂们伸出双手,企图将巴顿拉入雕刻之中,然而与邪神交易后的巴顿力量大涨,挥手间,指尖突出的骨刺将雕刻凿毁。 他回头看了一眼罗恩,指着地上那个包裹:“背上,跟着我来。” 罗恩十分好奇里面是什么,然而打开一看,居然是那个叫白冕的少年的身躯。 “真的能行吗?”罗恩不禁开始犹豫。 “唯一的办法。”巴顿瓮声道:“相信他吧,他可是那位红发公主麾下的骑士,希望他也继承了那位公主殿下创造奇迹的本事吧。” 罗恩将包裹背在身后,点头。 这时,巴顿却让罗恩停下,用手指比划着,让他躲在石柱后,一方面是为了避风,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被里面的敌人发现。 听见外面的嘈杂,一只恶魔飞了出来,然而刚出来就被巴顿用拳头砸了回去。 “谁?谁敢入侵主君的殿堂!”里面的五只恶魔纷纷飞上空中,这些恶魔被阿萨克兹施加了特殊的魔法,不受风的影响。 化为骸骨巨人的巴顿漫步进来,他看见大殿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肉球,也是心跳声与这风的来源。 于是,他不顾这些恶魔攻击,抬手砸向肉球,然而却被另一只恶魔挡住。 他抓住左边飞来的一只恶魔,往地上砸去,狠狠地用脚践踏,这只像柴火一样这段,发出哀嚎声。 似乎是因为血月进入了新的阶段,拥有了自我意识,不再为恶魔分享源源不断的力量,而是不断地掠夺,将一切作为孵化的能量。 忽然,巴顿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一记黑暗火球正中巴顿胸口,几乎将巴顿肋骨砸地塌陷。 很快,这些恶魔就找到巴顿体型不便的缺陷,通过不断骚扰来消耗巴顿的力量。 巴顿被扳倒在地后,奸笑的恶魔一拥而上,然而巴顿突然睁开眼睛,抓住两只恶魔,猛地挤合在一起,硬生生揉成肉球,同时反手扔出去,将另一只恶魔砸倒在地。 砰! 猛裂的风将巴顿吹倒在地,只见悬浮在血池上的肉球旋转地越来越快,耳边的心跳声愈发强烈,感受着周围的湿热,给他一种仿佛在邪神子宫中的恶心。 他感觉再僵持下去将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于是不顾恶魔的攻击,将最后一只恶魔从空中扑倒,化成拳头下的苍蝇血。 砰! 又是一股风将巴顿掀飞,几乎快掀到殿堂外面去。 同时,一直保护着巴顿的外骨骼也开始融化,表面出现裂痕,血水不断淌落。 巴顿将目光看向躲在石柱后的罗恩。 “来,你躲在我身后,就像刚从那样。” 罗恩闻言,毫不犹豫地相信巴顿。 于是巴顿压低身形,帮罗恩顶着风暴,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罗恩能听见巴顿粗重的喘气声,身上的外骨骼铠甲发出咔嚓咔嚓的迸裂声。 “让我也和邪神交易吧!”罗恩高呼着。他无法忍受巴顿一个人坚持着。 “没有必要!”巴顿怒吼着向前推进,就像一座坚固的移动堡垒:“你还有希望,你不能放弃。” 咯吱咯吱咯吱。 罗恩能看见,碎裂的外骨骼从巴顿身上掉落,露出鲜红的血肉,然而只要被风刮过,就会像液体一样淌落,然后被邪神的力量牵引进肉球中,成为食粮。 又走了几步,哐。 包裹巴顿全身的骨骼骤然崩溃,鲜红的血肉暴露在风下,可以看见巴顿巨大的身形肉眼可见的缩小,藏匿在风中的东西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肌肉。 “等等,我还能!”巴顿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他就像一个巨人一样顶在前面。 可下一秒,随着足部融化,巴顿咚地一声滑倒在地,他满身鲜血,浑身就像被刨开了皮的血人。 风不断将他往后推动,在地面上留下鲜红的指印。 身体机能正在急剧衰减,现在的他已经连站立都做不到了。 然而距离肉球还有一段距离。 巴顿倒在地上,愤怒地呐喊着:“混账,混账恶魔,混账邪神,都TM是混账!” “没事。”罗恩怀抱着禁忌书本,抓着巴顿的残存的身躯,走到前面,他的身躯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我本来也没想着能活着出去。”罗恩灿烂地笑着:“最后一段路程,我替你走完。” 说着,他背着包裹,强顶着风前进着。 可几乎是一瞬间,他全身上下的皮肤溃烂成汁液,险些滑倒。 他四肢着地,手指抓着浮雕不肯松手,直到指甲破碎,直到血肉崩离,直到被风磨尖的指骨终于在浮雕上找到着力点。 一步,又一步向前攀爬着,而每一步都会带来令他撕心裂肺的痛楚。 甚至连呼吸都难以做到,他知道自己张开嘴,身体就会从内部瓦解。 事实上,他知道的,他的父母根本就没逃过这场血月,很早就与恶魔交换了愿望,成为了恶魔。 他浑浑噩噩地游荡在废墟间,却看见了苏珊。 然而苏珊惨笑着,捅了他一刀,在他惶恐地目光下变成了怪物。 其实,我也早就想死了。 抱歉了,各位。 终于,他抓到血池的边缘,他的任务完成了。 第八十一章 血月之下(4) 白冕的意识回到这幅人类身躯中,感受到邪祟之力,生命之树的树枝散发出翡翠色的光芒保护着他。 忽然,一只手抓住白冕的脚踝。 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抬起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一定,要赢。” 怪物咬牙切齿,满嘴的鲜血,浑身几乎只剩下肩膀往上的部分,它本该死去,可仍然活着。 “一定,要替我们,宰了那只恶魔。” “答应我!!!”怪物咆哮着,它的意识逐渐模糊。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令白冕为之撼动,他俯下身,握住怪物的手。 “答应你,我一定宰了那只杂种。” 然而怪物已经无法听见这句话,在邪祟的风中化作汁水成为肉球的养分。 即是是树枝的生命之力,也难以抵御这邪祟之力。 他走进血池中,脚踝没过沸腾的血液,近在咫尺的邪神之卵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每一秒他都承受着邪异的幻觉,时而坠入屠宰场,钉上案板,时而又化为一颗无名脱落的眼珠,啪地一声被马车碾碎。 很快,这些幻觉更加真实可怖,他身临被恶魔统治的人类牧场,苟延残喘地度过一个月,然而只是现实中的一秒。 闭眼,睁眼,他又来到另一座炼狱,感受万刃穿心的痛楚。 有时,他看见邪神之卵轰然碎裂,殿堂倾覆,他像英雄一样被簇拥着。 可他拨开人们,兀自向前走着。 有时,他坐于天端,诸神为他加冕王冠,天籁为他奏响。 可他摘下王冠,朝着虚无的方向前进。 心底,仿佛有另一个他劝说着,即便这是幻觉,只要放弃,你将在死亡前的那一刹那享受永恒的幸福。 可他仿若未闻,从诸多幻象中穿过。 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不由自己意志主宰,死者的愿望不断驱动着他的身躯向前迈进。 忽然,远方传来凄厉的怒吼,那是阿萨克兹的无力的咆哮。 终于,手掌触摸到湿润鼓动物质,他睁开眼,将邪神之卵拿在手中。 下一刻,他就可以将邪神之卵吃下,终结这一切。 “不对。” 他却仰头凝望着远方。 “还是不对。” 再一次向前踏出一步,他彻底从迷雾中苏醒,耳边响起刺耳尖锐的鸣啸,砰地一声,耳膜炸裂,血水从耳道中溅出。 邪神之卵就在他的不远处,它贪婪地吞噬着雕刻中的灵魂,痛饮众生的血肉,集一切污秽与扭曲,直接导致邓巴城沦陷的元凶。 而他的身躯,即便有生命之力庇佑,也在这邪祟之力的腐蚀下白骨嶙峋。 抬起手,抓住悬浮的邪神之卵,邪神之卵仿佛感受到危险,其内还未孵化的生物疯狂挣扎,试图提前挣脱这该死的肉球。 白冕五指狠狠抓进肉球的缝隙中,稚嫩的组织像西瓜溢出猩红的鲜血。 他张开了嘴,狠狠咬下。 “停停停,这三无玩意也敢吃?!” 电视机中正实时放映着白冕的举动,交予他‘无止境扩张’的神秘少年赶紧拿起遥控器按了个暂停,抹了抹头上的汗。 世界的碎片下着梦幻的雨 依靠在扶手的‘权杖’,顶端由不知何等玄妙物质构造的宝石,闪烁着绯红的光辉。 “听过一个故事没?” ‘权杖’困惑地闪烁两下。 “一个客人在酒吧点了一杯酒,一个客人在酒吧要了份炒饭,一个客人在酒吧刷手机,一个客人在酒吧施展影分身,一个客人把吧台的酒偷光了,最后客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神秘少年扯了扯嘴角:“另一个客人来酒吧要了份炒饭,酒吧炸了。” 宝石的光辉欢快地闪烁着,看来笑的很开心。 “你不是擅长做这些东西吗?”神秘少年撇了眼‘权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权杖’急促闪烁了两下,似乎表示无能为力。 嘶。 神秘少年捂着脑袋发疼,他无法保证白冕吃下去后‘无止境扩张’能正常发挥作用,极有可能发生更为可怕的后果。 第一次做金手指就出现这种状况,今后肯定是免不了嘲笑。 忽然,放置在椅背上的‘王冠’闪烁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 只有‘染血大剑’,对外界一直保持着沉默。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白冕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变化,张开嘴,继续自己的行为。 忽然,他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黑点,细小到无法分割,然而却又无法忽视的黑点,旋即蓦然膨胀,穿过他的身躯,将笼罩天空的血月囊括进巨大的黑球中。 下一个瞬间,黑球挤压着血月缩小,不可抵御的力量让血月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被压缩成白冕最初看见的小黑点。 伴随一阵不稳地颤抖,黑点消失在白冕眼中,仿佛从未存在。 血月消失,没有力量来源,结界轰然崩塌,偌大的邓巴城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事情的转折几乎让阿萨克兹难以理解,它望着空荡荡的夜空,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它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筹备了两百年、冒着生命风险潜入神圣凯米亚帝国,即将大功告成的邪神仪式没了?! 它捂着羊角,压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大地,一时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不可能的对吧。”它强行地露出笑容,转身对那些一动都不敢动的恶魔们说:“这是假的吧?一定是幻觉,邪神降临,我出现幻觉也很正常没错吧。” 然而没有一只恶魔敢迎面对上这位恶魔大君崩溃的眼神。 恶魔们躲闪的目光,让阿萨克兹再一次意识到,这是真的,它失败了,因为一个弱的连给它舔脚趾都不配的黑龙幼崽,它花费心血的仪式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它仰头,利爪撕扯着脸,发出类似哭嚎与咆哮的尖啸。 “不!!!!!!!!!!!!!!!!!!!!!!!!!!!!!” 在半空坠落的白冕瞬间恐怖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不对。 阿萨克兹目光微凝,他没有感受到白冕的灵魂。 下一秒,它就在一片破碎的浴场废墟中找到准备偷溜的黑龙。 隔空向黑龙的方向挥出利爪。 “去死!!!!!!!!!!!!!!!!!” 黑龙发现自己的身躯无法动弹,下一刻,它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从肩膀上跳了起来,视野不受控制地扭转的,它看见自己的身躯连带附近的大地割裂成六份。 最后,它沉重地砸在地上,视线被粘稠的液体覆盖着。它试图通过眨眼将血液抹去,然而只是在眼球上抹地更加均匀。 它坠入一片黑暗中,没有疼痛,也没有温度,只有它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它却由衷的很开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血月没了,一切都结束了,阿萨克兹这个麻烦交给帝国就好了。 只是可惜,它没有能力达成贝丝和那个无名怪物的愿望了。 “对不起你们......”它微弱地张合着龙嘴。 视野彻底黑暗前,熟悉的哭泣声驱散了这里的宁静。 失去神采的龙瞳前,倒映着一张挂满泪痕的笑颜。 “黑龙先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蔻尔很开心,所以这一次,轮到蔻尔来救你了。” ... 丽贝卡一行人发射了信号弹,召集其他人向失去结界保护的邓巴城进发。 可忽然间,阿拉贝拉望着邓巴城的方向,珍珠般大颗地泪水从脸上滚落:“蔻尔......” “不,蔻尔,不......” 第八十二章 曙光来临之际(1) 九层地狱由九层无限延伸的位面构成,每一层存在的恶魔不计其数,即便万亿只恶魔中才能出现一只恶魔大君,然而在无限接近于无尽的恶魔数量下,六层天堂中记载古往今来的恶魔大君多如河沙。 恶魔大君会在内层位面中召集信徒,但少有上心,通常采取放养的形式,能够为它们攻下一块位面就算是了不得的好事。对于它们来说,处于地狱中的王国才是根本,不顾领土安危去内层位面玩耍是幼稚的行为。 然而也有些恶魔大君自誉为艺术家,仍然保持着弱小时期以众生痛苦为乐的爱好,它们游荡于外层位面之间,掠夺弱小位面成为自身的领土,从到之处尸山血海,糜烂的人皮肉泥铺成大地,是众生的噩梦,即便同为混乱邪恶的五色龙也不喜欢和这些家伙来往。 梦噬大君,阿萨克兹就是这样一位典型,在此之前,人们将这些在内层位面胡作非为的恶魔大君并称为六君王,然而在三百年前,凯米亚戳破了阿萨克兹的阴谋,斩断它代表力量源泉的恶魔犄角,坠落于无垠深空,所有生灵才幡然醒悟。 被阿萨克兹占据的位面仍然保持着与外界贸易往来,加上阿萨克兹将愿望实质化的权能,没有人察觉还有这样一位恶魔大君的存在,整个位面悄无声息地就沦为恶魔的领地。 若不是凯米亚,外层位面直接诞生出一位新的邪神,数百万位面将面临灭顶之灾。 也因为阿萨克兹行事谨慎,并没有闹出轩然大波,其他位面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麻烦上,毕竟除了六君主,与失落的位面接壤,亡灵天灾,龙祸等也是足以令一个位面灰飞烟灭的灾难。 凄白的月光照进小树林,一座坟包前立着用木板撰写的简易墓碑。 ‘英格索尔’ 甚至连姓都没有。 静悄悄地,只有风吹过铠甲时微弱的摩擦声,细碎的咔咯声连成一片。 赫然望去,树林中整整齐齐站满了身披白袍的骑士,他们身披银白色的得罗里休式铠甲,全身包裹在铠甲之下不见面目,只有少数人摘下头盔,低头默哀。 他们是为了教廷而生,任何代表个人意志的东西都不应当存在,不管是亲人、还是恋情都应该统统断绝,用一生侍奉教廷白堂,穷尽生命肃清妖邪。 英格索尔的墓碑前,身披白袍的少女摘下别在胸口的蓝雪花。蓝雪花盛开于烈夏,却又不同于其他烈夏花朵的热情,只是静谧绽放于无人问津的角落,它的花语是无人知晓的牺牲,亦如这些无名无姓的骑士们。 随后,少女翻身上马,她声音中感受不到人的温度。 “我们走吧。” 陷入癫狂的阿萨克兹将邓巴城中心夷为平地,不管是人类,怪物还是恶魔,都在它恐怖的力量下化成齑粉。 望着空荡的城中心,银白的月静默地照耀着它,阿萨克兹猩红的双眼逐渐恢复理智。 它本打算借由人类之死,扭曲凯米亚残留在此地的神性,借此召唤邪神的投影,以此交换成神契机,可没想到被一只毛都没长齐的黑龙搅合了。 虽然失败了,但只要它还活着,总会有机会的。 阿萨克兹抬手,尖爪在空间中划开一道深红的裂缝,这是通往地狱的通道。 忽然,它望向矿山的方向,那里有一股炽热圣洁的力量,三百年前,就是这股力量斩断了它的恶魔之角。 “不对。” 阿萨克兹察觉到这股力量太过于纯粹,仿佛是黑夜中初升的日轮。 这不是通过信仰祈求而来的残次品,而是真正的太阳之力。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凯米亚的子嗣......” 如果能够夺取凯米亚子嗣的愿望,使其堕落...... 一想到这里,它激动地哆嗦起来,将仇人的子嗣纳为自己的所有物,玷污那无上纯洁的太阳,染上浑浊的污秽,成为漆黑的暗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令它兴奋了。 邓巴城中,升起如乌云般的鸟雀,猛烈的朝着城外的教廷卫队扑来,它们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明明还有十公里的距离,不到半分钟就来到头顶。 “是恶魔。”少女摘下白袍,露出灿烂的金发,汪蓝的瞳孔一片宁静:“诸位朝向前方,燃火,架弓。” 教廷卫队的弓箭并不是寻常的单人弓,三人成队,在魔法的引导下,将部件组构成长五米的巨弩,两人作为基座保证巨弩能稳定发射,特制的银白弩箭上燃起圣洁之火。 “发射!” 一声令下,大地上仿佛升起巨大的银白色的金属帷幕,如风暴席卷而去,数千恶魔在这道钢铁洪流中显得脆弱无力,这些恶魔试图躲闪,然而只要被这弩箭擦过,浑身爆燃银色火焰,旋即被下一波弩箭巨大的动能贯穿,向着大地坠落,在落地前就被圣洁之焰化为灰烬。 恶魔芭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恶魔在教廷卫队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趁着混乱之际,恶魔芭莎收拢翅膀,潜入林中偷偷逃走。 帝国第五公主,教廷圣女,安吉拉·安德烈亚,她望着溃逃的恶魔,眼中却没有波动,仿佛这对她来说再正常不过。 她缓缓摘下洁白的手套,露出初雪般光洁的右手,随即刺眼的光芒自手背爆发,炽热的阳光将低温驱散,光芒笼罩了整片荒野,这光芒在还未逃却的恶魔的瞳孔倒映中愈演愈烈,最后化作扭曲的阴影,被光明吞噬。 光明逐渐散去,露出被包裹在光芒中的教廷卫队,银铠镶嵌着璀璨的金边,金与银交相辉映,整个教廷卫队的力量再次上涨一个台阶,现在,他们举手投足间溢散的光辉都足以令邪祟溃散。 被紧簇在中央的五公主安吉拉,金色微卷的中长发轻轻地漂浮着,手背上印着一轮金色的太阳,耀眼的阳光轨迹在她的身躯上延展。 啪,啪,啪。 “不愧是那家伙的后代。”梦噬大君独自一人站在城头上,拍手称赞。 它似笑非笑,猩红的羊眼横瞳中酝酿着毫无掩饰的杀机:“你会成为我最喜欢的奴仆,最得意的收藏。” 话音刚落,就见十米长的空间裂缝将城墙斩开,肤色惨白毫无血色的人类大军从裂缝中走出,这些都是失去愿望之人,是阿萨克兹统治位面的人类,从裂缝后的景象看,更多的军队正在向这里涌进。 安吉拉夹紧马腹,虎牙暗中紧咬着唇肉。 丽贝卡,你给我快点。 第八十三章 曙光来临之际(2) 凄白月色照亮街道,畸形的人影啃噬残尸,难以言喻的阴影中,似乎有着可怖的生物蠕动着。 污秽的肉泥抹成一片肉毯,巨大荒谬的骨架伫立在广场上,即便仪式结束,未能复原的怪物们仍然继续厮杀。 一幕又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让丽贝卡失去言语的能力,身为守序善良的精灵与妖精更是能感受到街道上萦绕不散的怨念,被恶魔签下契约的亡魂们沿街哀嚎,抓脸哭泣。 “他们都是被恶魔欺骗的人类。”传奇妖精阿拉贝拉提醒道,此番地狱景象,也让她一时忘却了蔻尔逝去的心痛。 丽贝卡紧咬牙关,她本来以为自己对事态的严重程度已经有了最差的预估,可事实更加令她感到残酷。 一万个?一千个?还是一百个? 这人口近百万的邓巴城,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过她也没忘了自己的初心,对身后的三名骑士道:“先找到白冕,已经不能再死人了。” 两精灵一妖精点头。 知晓这些怪物是人类所形成的真相,丽贝卡没有选择去杀死他们,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阿拉贝拉让他们的身形与气息消失在怪物的视野中,笔直朝着白冕的方向前进。 越是靠近白冕,怪物的数量越是少见,甚至能够看见一些被撕碎的残躯,被尖锐的利爪拦腰切断成数截,鲜活的肉体还流淌着冒白气的血水,似乎刚死不久。 这里距离白冕很近了,已经能够闻到龙的气味,可丽贝卡目光所至,只有一片被阿萨克兹发泄后的空荡,坚硬的岩石、富有韧性的栋梁、还是锐利的钢铁,都被碾成和手掌厚度差不多的沉淀。 她左右扫视了几番,最终将目光锁定到下方。 “我来。”精灵剑圣索罗尔走到白冕气息的上方,挥剑将沉淀与大地切开,丽贝卡运用法术将碎裂的石块扯开。 这下面似乎是一处地下室,正是藏于此处,白冕才躲过阿萨克兹的癫狂肆虐。 洞口不偏不倚正好开在白冕正上方,白冕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躯上残留着漆黑的鳞片,同时,俯视白冕的恶魔蓦然抬起头,下一瞬间,这恶魔就对白冕抬起尖爪。 坎蒂丝向下一指,恶魔的利爪被卡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索罗尔一跃而下,拔出如艺术品般长剑,长籁之鸣,就要斩下恶魔的头颅。 “住手!那是贝丝!”丽贝卡看清恶魔的容貌赶紧喊停。 索罗尔闻言一惊,可挥出的剑刃难以收回,距离那种与贝丝完全一样的面庞只要不到一公分。 阿拉贝拉右手向身体外侧猛地一甩,恶魔仿佛被这只小手拽动,轰地一声没入石壁动弹不得。 魔法凝缓了空气,丽贝卡缓慢地从空中落在,来到白冕身前,她用力拍了拍白冕的脸,然而脸拍红了都没也没醒的征兆。 现在丽贝卡心里还是有很多困惑,但现在没时间思考了,抬手,空间裂出一条细缝,她伸手进去,拿出两罐指头粗细的小瓶子,拔出瓶塞,上下摇动,不过一会,一个缩小版的恶魔出现在瓶子中,她塞紧瓶塞,同时对白冕也如法炮制。 她将这两个瓶子交给阿拉贝拉,说:“你带着他们,和布罗姆菲尔德汇合,要他们直接帮助安吉拉。” 阿拉贝拉点头。 现在的主战场在矿山前的荒野地带,阿萨克兹召唤自己麾下的大军疯狂进攻安吉拉的教廷卫队。好在这个位面天生对邪恶混乱的生物带有压制,同时安吉拉与教廷卫队的力量对敌人大军能够造成巨大伤害,一时间两边反而陷入僵持。 安吉拉吟唱着,神圣光辉从她的身上散发,光辉所扫过之地,敌人无不化为灰烬,裂缝中源源不断的召唤出阿萨克兹的堕落军团,在它的命令下,人命如草芥般逝去。 教廷卫队守护着安吉拉的身周,保证圣女的安全,而阿萨克兹徘徊于死亡与阴影之间,试图找到破绽。 如果被安吉拉的光芒迎面照射,虽然不至于灰飞烟灭,但绝对会减弱自身的力量,对于行动谨慎的阿萨克兹而言,这是绝不允许的。 去正面战场帮助安吉拉是不可能的了,就算加上两名传奇精灵填进去也无法扭转占据,继续拖下去教廷卫队只会被源源不断的堕落军团扑灭。 丽贝卡的目光流转到裂缝上,望着守护在裂缝旁的堕落将军,若有所思。 ... “我看的见你的愿望,小家伙。”阿萨克兹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干扰着安吉拉。 安吉拉冷静地应对堕落军团一波又一波的军势:“这招对我没用。” “如果是你的部下呢?” 安吉拉下意识将目光放向自己身周的骑士们,下一秒,阿萨克兹向教廷卫队投出污浊之球,让她根本来不及应对。 糟了! “我来保护殿下!”外围的骑士突然冲出阵列,迎面朝着污浊之球扑过去,蕴含堕落力量的污浊之球浸染了这名骑士的身躯,因为脱离了人群,身上那层金色的光辉也孤力难持,很快就化作混乱的猩红。 被击倒的骑士缓缓爬起身,他的四肢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支撑着身躯站起来,被腐蚀地几乎只剩下骷髅的骑士一步一步朝着教廷卫队的阵列蹒跚走去。 “救救我,殿下......” 安吉拉皱眉,准备将已经成为恶魔傀儡的骑士蒸发。 “真的要这么做吗?”阿萨克兹的声音再度响起。 它带着讥讽的语气叙述着:“多么凄惨的骑士,因为所侍奉的公主不信任,导致他不得不牺牲,可牺牲之后,也只能成为被肃清的对象,就算是我也为他感到不平。” 然而安吉拉毫不犹豫伸出手,指向傀儡化的骑士,金色的光芒从地向着天空贯穿而起,将他彻底化为灰烬。 “我的错,我自会去忏悔。” 安吉拉双手合十,向着两侧拉开双手,伴随着吟唱着,堕落骑团前进方向的大地上,裂开金色的缝隙,下一刻,炽热的圣光火焰将化为恶魔爪牙的千人骑团泯灭。 “我的罪自有神来审判,你不配。” 伴随着怒意,所有试图接近的堕落军团都在圣洁之光中化作乌有。 阿萨克兹却暗自一笑。 上,钩,了。 第八十四章 曙光来临之际(3) 裂缝的范围在不断扩大,更多的堕落军从裂缝中涌出,愈来愈多的黑暗将荒野占据,安吉拉的光芒显得愈发渺小。 “快点快点!”身披黑甲,浑身缠绕着污秽之力的堕落将军催促着:“谁能够拿下那个圣女,主君将会亲自主持仪式,让你们成为恶魔!” 听到这份光荣,彻底被阿萨克兹腐化的人类军团红了眼不要命的往上冲。能够在主君的注视下成为恶魔,在阿萨克兹的位面中是至高的荣耀,对人类及其一些低等魔物,都有绝对的裁决权利,而且生命也能够摆脱人类的桎梏。 看着这些士兵们急火火地赶去送死,堕落将军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服侍这位恶魔大君已经有近百年,对其阴晴不定的性格十分了解,有时候要为这位主君送上一个位面才勉强够资格成为恶魔,可有时候只需要演出一幕让人眼前一亮的剧目,就能得到主君亲自主持的恶魔仪式。 比起为了那近乎不可能的目标,不如坐镇后方来得好。 忽然,他看见三个鬼鬼祟祟的士兵,皱眉怒斥:“喂,你们三个干什么的?” 他摸鱼可以,手下摸鱼那可不行。 “我们是恶魔术士,主君让我们过来维护裂缝。”前方的矮个子士兵伸出手,手中环绕着漆黑的法球,散发出一股邪恶的力量。 感受着到法球中确实蕴含着恶魔的力量,堕落将军暗中啧了一声,又是走狗屎运成为恶魔的家伙: “去吧去吧。” 他不耐烦的挥手,就像赶苍蝇似的。 “等等。” 三人忽然被叫住。 堕落将军拾起地上的令牌:“东西掉了。” 三人虚惊不已,领头的矮个子恶魔术士讪笑着接过令牌:“谢谢将军,这令牌不见了,我还真......” “第三纵队?”堕落将军却皱起眉头: “第三纵队哪来的恶魔术士?” 可这位堕落还没来得及怀疑身份,就呆住不动了,静静地僵直在哪里,然而过了好一会,才机械的走回自己的帐篷里坐下。 “呼,吓我一跳。”假装成恶魔术士的;丽贝卡拍了拍胸脯。 杀死堕落将军的坎蒂丝却狐疑地盯着丽贝卡:“殿下,您的恶魔术式是怎么学会的?” “布卢教我的。”丽贝卡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保险起见,他们取下将军腰间的令牌,走出帐篷。 在城墙接近裂缝的地方,很快就有堕落士兵拦上来,双枪架在前方: “你们要干什么?” 丽贝卡出示将军的令牌说:“将军大人要我们检查裂缝,你们拦着我,耽误了时间,不怕掉脑袋吗?” 两名堕落士兵上前一看,还真是将军的令牌,然而却没有直接放行,反而是偷偷在一旁说起小话。 “杀了他们吧。”索罗斯十分不爽地说,在这种满是邪恶气息的地方,连空气都让他感到恶心。 丽贝卡白了他一眼:“那你有把握逃出去吗?” “把她扔在这里殿后,我就有充足的把握带着殿下逃走。” “索罗斯,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 “是你先出言不逊,对我的音乐嗤之以鼻加以讽刺!”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丽贝卡抹着脑门上的冷汗,在敌人大本营他们都能吵起来。 她已经打定主意,下次这种护卫任务绝对不能让他们担当,什么时候吵上头了连她的命都不管那就好玩了。 等了一会,一位似乎着装铠甲十分骚包的军人走了过来,似乎是这里的指挥官,他一把将将军令牌抢过去,几乎要把眼睛凑到令牌纹路上观察。 “确实是真的。”指挥官将令牌还给丽贝卡,旋即对身后的堕落士兵们大怒道:“你们几个吃干饭的,还不快去把那几个假的抓过来?” 突然的变化让丽贝卡一愣,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好事,于是趾高气扬地拎着索罗斯和坎蒂丝走进裂缝前的大本营。 同时几个叫嚷的恶魔术士怒吼着被逮走了。 丽贝卡在前去裂缝的过程中,不忘观察堕落军团的布置。 他们似乎对这样的战斗场合十分熟练,工兵已经开始在空间缝隙旁部署防御措施,想来是在对其他位面的战争中积攒了足够的经验。 可惜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是即将成为神国的神圣凯米亚帝国位面,不止是传奇数量上天差地别,传承与经验上也不是普通位面传奇可以比较的,在丽贝卡的伪装下,布置的真实邪眼与游荡的恶魔猎食者全然没有察觉他们的身份。 不过以堕落军团的行为模式,恐怕是真的准备在这里与帝国军来一场硬仗。 可那只恶魔大君哪来的胆量? 这些堕落的人们不知道实力差距,可险些被凯米亚大帝杀死的阿萨克兹是十分清楚的。 这时,盲目游荡的猎食者们让开挡路,堕落士兵站在城楼两旁,一个身披重铠的男人走了出来。 站在背后的索罗斯立刻拉住坎蒂丝与丽贝卡的手臂,凝重道: “那家伙有点强。” “相信我的法术。”丽贝卡小声说着,和他们一起站在城楼旁,学着堕落士兵的模样低下头。 这家伙身上的重铠不是那指挥官身上看似大气,实则轻地像纸糊的玩具,每一步踏下来,都能听见重铠衔接之间嗡鸣的摩擦声,经过时仿佛连温度都降了下来。 等到这个男人经过后,堕落士兵们才敢喘气。 “不愧是哈特大将,给人的压迫感就是不一样。”士兵倾慕地说道。 “他可是被主君看重,带领军队攻下三个位面,据说死在手下的人就有近百万。” 丽贝卡听着他们这番言辞,加快脚步。 她不知道这样的家伙还有多少,但每多一个,对在正面战场的安吉拉来说都是负担。 有了将军令牌,他们很快就抵达裂缝。 这裂缝就像碎裂镜子中的世界倒影,而在中心有着一团漆黑的恶魔力量盘旋着,正是这团力量对抗着空间法则,维持着这个不应该出现的裂缝。 “给我五分钟就好。”关闭裂缝不是一件难事,就像筑起大坝难,但让大坝溃堤有的是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动静会十分剧烈,空间法则复原的力量会让四周的空间都发生畸变,到时候整个战场都将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你们准备好了吗?”丽贝卡手指有点发软。 “嗯。”索罗斯点头。 坎蒂丝也表示没问题,只是加了一句话:“如果情况不乐观,我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殿下您逃走,您没意见吧。” “我知道。” “那我呢?”索罗斯皱眉问道。 坎蒂丝冷笑:“你就在这断后等死,明年的春天我会为你准备新谱出的哀乐来祭奠你。” 丽贝卡心中暗叹,她总感觉待会要惹出大麻烦。 第八十五章 曙光来临之际(4) “伦道夫。”他的声音低沉地宛若悬凝的冰滴。 帐篷中没有响起应有回应。 多年的征战经验,让哈特大将心生疑虑,他将右手搭上剑柄,再次向帐篷中呼唤了一声。 依然没有声息,就连呼吸时卷起细微的气流都没有听见,里面的空气安静地仿佛已经死去。 哈特大将的手铠发出咯哒咯哒地声响,旋即漆黑的锋刃将整个帐篷削成上下两边,月光将帐篷里的光景袒露在他面前。 名为伦道夫的将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平视,浑身僵直,在荒野环境下,他的脸上已经结上一层冰霜。 “该死,有敌人!” 哈特大将像抓小鸡仔似的抓起巡逻的堕落士兵,狰狞的瞳孔带着猩红:“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将军尸体都快臭了。” 不得不说上行下效,摸鱼的将军摸鱼的兵。 战栗不已的堕落士兵哆嗦道:“大将、大将息怒,之前有三个自称是恶魔术士的家伙进去了,然后......” 得知信息,哈特大将直接将这个不称职扔到一直猎食者面前,形如鬓狗,四肢却更加纤长的猎食者兴奋地扑上来撕咬,堕落士兵的惨呼连连。 差点进猎食者肚子的恶魔术士惶恐不已地跪倒在哈特大将面前:“大将,我们请求和您一起去收拾那些伪装的敌人。” “你们把手场外,别让他们跑了。”哈特大将簌地一声收回武器,隐藏在漆黑中的眼睛冒出红光: “该死的老鼠,你们死定了!” 毫不知情的丽贝卡已经摸到空间裂缝前。 这道空间裂缝宽十米,高约五十米,其内犹如旋涡般的通道勾连着两个不同位面,源源不断的军队从城脚下冒出,一批一批涌向战场。 丽贝卡则在城墙上,她能清晰地看见空间裂缝导致周围正常时空产生不稳定的皲裂现象,时有时无介于虚幻与真实的碎片从边缘折断飘落,最后在丽贝卡身周正常时空下如气泡般消失。 同时也能看见,碎裂的边缘也有着某种力量不断填补空缺,试图修补这个空间裂缝,这就是空间法则的体现,无论主观上是如何导致的空间裂缝,即便是神造成的裂缝,也会客观上一视同仁地磨平。 而恶魔术士的作用就在于维持或扩大空间裂缝,保证军队的正常出入。 望着伫立在城墙两侧密密麻麻的堕落士兵,丽贝卡不免有些手脚发麻,她顿了顿脚,握了握拳头。 陷于敌人大本营,传奇精灵法师坎蒂丝也不禁有些紧张,她卸开头袍,正好看见丽贝卡的小动作,显得更加有些不自信:“殿下,您有把握的吧?” “别担心,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紧张而已。”丽贝卡解释道:“抑制扩大空间裂缝很难,但顺应空间法则的意志抚平裂缝轻而易举。” 说完,丽贝卡将掌心与裂缝的边缘贴合,感受着空间乱流中,依靠恶魔之力维持的稳定通道。 或许阿萨克兹是一位合格的恶魔大君,但绝对不是一位称职的恶魔术士,根本没有任何法术加密,以至于丽贝卡贴上掌心的瞬间就感受到乱流中通道坐标所在。 恐怕阿萨克兹也没想到他的堕落军团如此轻易地被渗透。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如野蛮巨兽的怒吼自城脚下响起。 丽贝卡往下一看,就见到披着沉重铠甲,提醒如蛮牛的哈特大将拔剑怒吼。 两侧的士兵还在茫然,眼神在哈特大将与这三位‘恶魔术士’间游移,本来他们就不归属哈特大将,一时间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内部矛盾。 下一刻他们再也没机会思考出了什么问题,球状的海胆结晶从他们腰间向外瞬间膨胀,堕落士兵身躯被撑破,血水染红了海胆结晶,尖刺上挂满了内脏与残缺的肢体。 两侧城墙上的堕落士兵死成一排,城墙被染地血红,潺潺血水沿着墙壁滑落。 这一幕让所有的堕落士兵意识到这三人不是什么恶魔术士,而是敌人。 见到暴露,坎蒂丝与索罗斯也不再掩饰身份,扔下长袍,露出纤长的耳朵与俊美的容貌。 “殿下,您安心,我们替你解决麻烦。”坎蒂丝说完后开始轻声吟唱,声音如若天籁,仿佛身置于一场林间的音乐会。只不过以往的小动物观众们只需要用心聆听,这里的堕落士兵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有胆敢靠近的堕落士兵都被由内而外的海胆结晶穿刺成肉块,优美的歌声配上狰狞的死状,令这些堕落士兵犹豫不决。 见此,坎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无所事事的丈夫:“嗯哼?” “哼。”索罗斯不为所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名不知底细的哈特大将,被恶魔大君阿萨克兹眷顾的人类,又会产生什么变化? 咔嚓。 脖颈就像树枝一样被折断,一名堕落士兵的脑袋咕噜咕噜地滚落。 哈特大将手持染血黑剑,扫视着这一圈畏畏缩缩的堕落士兵:“你们在等什么?违反军令者,斩!” 受制于死亡的恐惧,这些堕落士兵迈着颤抖的脚,向城楼上爬去。 坎蒂丝中断吟唱,将目光移到城楼上,直径五十米的,比空间裂缝还要高的冰球直接将城楼摧毁,断绝了堕落士兵想从楼梯跑上来的想法。 同时城墙墙壁也附上光滑的结晶,令这些士兵们无从下手。 这些堕落士兵堆积在城楼下抓瞎,坎蒂丝的吟唱声再次响起,噗嗤地声音仿佛让人身置屠宰场,靠近城墙的数百堕落士兵被海胆结晶穿成了麻花。 眼见士兵在传奇精灵法师面前毫无作用,哈特大将重重地看了一眼城墙,手持黑剑走过去。 “大将不可啊!”随行而来的恶魔术士跪地拽着哈特大将的裙铠:“城墙不能摧毁,毁了那空间裂缝会出现不可预的状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哈特大将的脸都要气歪了,他一把拽起恶魔术士,将这个没用的家伙狠狠地扔到数十米外。 可就像这些废物所说,如果这场战役中,因为他的不力导致空间裂缝消失,手下亡魂以亿计量的主君可不会因为他的功劳而饶他一命。 他抓住那头和猪一样肥的指挥官,狰狞地凝视着这个活着的垃圾:“给我挑选几个好手,和我一起上去,办不好,我拿你点灯。” 惶恐不已的指挥官连连点头。 第八十六章 曙光来临之际(5) 半分钟后,满头冷汗的指挥官一颤一颤的跑过来,他身后跟着十一位能够跳上城墙的精英。 “就这些?!”哈特大将深吸一口气:“我手下打杂的都比你们这些废物强,” 指挥官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把双下巴都挤了出来:“可,可现在只能找到这几个人。” 哈特大将没时间管这个肥猪,他俯视着其他的恶魔术士,命令道:“待会你们后方支援,敢逃的,回去去牧场当人头猪吧。” 人头猪,是恶魔对于养殖可食人类的蔑称,听到这话,所有的恶魔术士的手哆嗦了起来, 那下场还不如死来的痛快。 望着城墙上的传奇精灵法师,哈特大将往后撤了几步,然后大步踏前,凭借恐怖的力量,身披重达一吨的铠甲跃上近三十米高空。 好快。 坎蒂丝后撤一步,双掌竖直向两侧挥开,巨大的晶体屏障铺展开来,哈特大将迎面朝着晶体屏障撞去。 哈特大将似乎早有预料,拔剑下劈,足以抵挡传奇战士全力一击的屏障像玻璃一样破碎。 而坎蒂丝也抓住这一瞬间的停滞,海胆晶体在哈特大将的胸膛膨胀。 不,那不是哈特大将,而是哈特大将手中的一名堕落士兵,他以士兵为掩护挡住了坎蒂丝的视野,导致海胆晶体直接在士兵体内膨胀。 同时,恶魔术士们找准时机,同时朝着丽贝卡释放了一发死亡射线,饱含枯萎与死寂力量的射线即将触碰到丽贝卡。 索罗斯直接将丽贝卡扯开,避开这惊险的一击。 “差一点!”丽贝卡咬牙切齿。 丽贝卡安全了,但代价是让哈特大将踏上了城墙。 索罗斯搭上妻子的肩膀,盯着脚步越来越快走来的哈特大将:“给我一分钟,我来解决他,你保护好殿下。” “你...?”见丈夫要面对实力未知的敌人,坎蒂丝不免有些担心。 “相信我。”索罗斯拔出长籁之鸣,剑身轻吟,如莺雀般轻盈。 “死在我手中的精灵没有几百也有上千了。”哈特大将狂妄地俯视着身高不过到他胸前的索罗斯:“真是可惜,如果少杀一点,都可以买下一座城了。” 索罗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两者距离只有十步时,不约而同左脚前踏,将脚下坚硬的石砖踏碎。 哈特大将一剑斩下,势沉如山,若是不收力,就连城墙都会被他劈开。 然而索罗斯却是压身蓄力,其姿态正好不开哈特大将这一剑,长籁之鸣的鸣响逐渐尖锐。 糟! 哈特大将右脚狠狠向前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脱离索罗斯的攻击范围。 等他抬起头,就看见索罗斯收回高举的长濑之鸣,若是没有那一脚,恐怕他直接被劈成两半。 这家伙,与他遇上的那些精灵完全不同! 望着哈特大将,索罗斯忽然冷笑起来:“这把剑糟蹋了,你根本不会用剑,只会像小孩一样拿着武器乱挥,一声蛮力,却又无处施展。”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哈特大将又惊又怒,听见索罗斯的嘲讽,他向天怒吼一声,本就庞大的身躯居然再次膨胀,漆黑的铠甲也随之扩张,狰狞血腥的气息令城下的堕落士兵们鼓舞狂欢。 “哈特大将是主君亲自主持的仪式!” “死定了,我可是亲眼看见传奇战士被大将活生生捏死。” “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身形膨胀到十米的哈特大将狞笑着,它扔掉头盔,露出长着盘羊角的人类头颅。 可索罗斯的表情从未产生变化。 每一次变身,都会让敌人露出惶恐畏惧,而这一次是哈特大将第一次吃瘪,不禁震怒:“懦弱的精灵,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哈特大将攒着房屋大小的拳头猛地向索罗斯砸去。 “抱歉,或许我对你的看法有些偏见。” 风吹过沙尘,索罗斯站在哈特大将两个拳头之间。 感受到主人杀意已至,长籁之鸣发出乌鸦般的告亡声。 索罗斯缓缓向哈特大将斩去,动作慢地仿佛时间都在迟缓。 哈特大将抓到机会,嘿嘿狞笑着向索罗斯抓去。 可下一刻,索罗斯消失了,一双脚踩在它的头上,朝着它的额头缓缓劈下一剑,下一刻,又出现在它的腰间,同样是迟缓的一剑,还未接触到它的身躯再一次消失不见。 一静一动,一迟一缓,诡异的攻击节奏让哈特大将摸不着头脑。 “你是苍蝇吗?!”哈特大将无能狂怒。 可给予它的,只有索罗斯诡异的眼神。 最后,索罗斯重新出现在哈特大将面前,长籁之鸣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回到剑鞘之中。 何等轻蔑,何等狂妄! 哈特大将愤怒至极,甚至不顾空间裂缝,猛地一拳砸向索罗斯。 可下一秒,它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它瞳孔的视野向两侧滑落无法契合,它看见自己的身躯就像切块的牛排一块一块坠落,它听见堕落士兵们不敢置信的尖叫,那群恶魔术士扔下法杖狼狈逃窜。 发生了什么? 他无法知道了。 只有临死之时,他听见索罗斯的评价。 “原来连如何战斗都不会,是我高看了。” 索罗斯面无表情地朝坎蒂丝走去,问:“你看着我干什么?保护殿下。” 坎蒂丝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脸红心跳:“对付一个恶魔要这么久,能把拉手风琴的功夫用在剑上多好。” 对此,索罗斯只是瞥了眼妻子,然后警惕其他敌人。 伴随着一声恍若齿轮转动的声响,宽十米高五十米的空间裂缝顿时缩小了一半,正巧穿过的堕落士兵被空间乱流绞成碎片。 “啊!”丽贝卡却叫了起来。 索罗斯与坎蒂丝赶紧担心地跑过去。 “殿下,出什么事了?” 丽贝卡痛苦地捂着脑袋:“谁开的裂缝,不会开就别开,两个裂缝凑成一个,什么天才能开出这种裂缝?!” 对空间方面不了解的精灵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谁?!!!!!!!!!!” 恶魔大君狂怒的声音从战场传来,显然已经发现这边的动静。 索罗斯眉头紧皱:“殿下,这里不安全了。” 丽贝卡看着还剩下的空间裂缝,忽然狡黠地一笑:“我有个好主意。” 第八十七章 曙光来临之际(6) 等到她醒悟时,已经感受到体内血脉力量的衰竭。 因为那位骑士的死亡,让安吉拉下意识用更多的血脉力量逼退阿萨克兹,然而这只是恶魔想要消耗她血脉力量的计谋。 耀眼的金色光辉蒙上了一丝黯色,守护在周边、与试图靠近圣女的堕落士兵们交手的教廷骑士也感受到,附着在银铠上的力量开始衰弱。 “殿下您?!” “我没事,你们专心,别让他们找到机会。”安吉拉强作冷静。 以往,只要开启血脉中的太阳之力就能够解决一切麻烦,可现在她第一次陷入漫长的拉锯战。 真不愧是神曾经的敌人。 安吉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阿萨克兹的身影,而阿萨克兹却在周边漫步,戏谑地望着身陷重围的五公主。 阿萨克兹的目的很明显了,利用炮灰消耗骑士团的力量,它在一旁干扰,让安吉拉无法带领骑士团摆脱堕落军团的追击。 “投靠我吧。”阿萨克兹摇曳着红酒杯:“你也不想让部下就这样被拖死在战场上吧。” 安吉拉一声不吭,金色的光辉自掌心溢散,阿萨克兹身后出现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狠狠抓下。 然而阿萨克兹只是身形晃动,就躲过了这一击。 “不得不说,和你的曾祖比起来,你的力量就像微不足道的烛火。”阿萨克兹放肆地讥笑着。 终于,有的骑士难以忍受尊敬的圣女被恶魔如此嘲笑:“你这只恶魔,若是凯米亚陛下在世,你连目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骑士的话语让阿萨克兹想起与凯米亚的一战,脸色顿时拉了下去,下意识地摸着羊角。 那双羊瞳无神地望着那名出言的骑士,用蛊惑的声音道:“让我看看,属于你的愿望。” 下一刻,炽烈的金光从骑士脚下燃起,将那道隐晦又邪恶的目光中断。 “不要说话。”安吉拉严厉地命令道,这位骑士因此愧疚的低下头。 然而阿萨克兹却发现了端倪:“你在害怕什么?” 它的目光仿佛直视着安吉拉的内心。 “还是说,你的力量已经衰弱到,连我的注视都无法阻挡了?” 安吉拉眼角微微一颤,而这微不足道的细节被阿萨克兹看在眼里。 ‘啊,我感受到你们炽热的愿望了。’ 阿萨克兹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你们怀着必死的信念保护着公主殿下,你们是出色骑士。’ ‘可仅凭你们,想要保护公主,还是太过牵强。’ ‘交易吧,与我交易吧!无论如何你们都会死在这片荒野里,与其化作无用的尘埃,不如与我交易,换取你们公主殿下宝贵的生命。’ ‘你们在迟疑,在抗拒,可每一分每一秒你们的公主殿下都面临着死亡的危险。’ ‘想想吧,至纯无暇,却无法保护珍爱之物的信念又有何用?’ “不要听它的话语!”安吉拉咬牙切齿地喊道。 守护她的教廷骑士却疑惑地看着她,仿佛她说的是其他种族的语言。 她四肢冰凉,阿萨克兹的言辞间的气流声仿佛就在耳边。 ‘不信任骑士的公主,真是令我都感到可悲。’ 自始至终,阿萨克兹只是在与她说话。 ‘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就由我来将它撕裂地更加彻底一点。’ 下一刻,安吉拉眼前一黑,身躯猛地往下沉去,若不是不能向前踏出一步,恐怕迎面栽倒在地。 “殿下您怎么了?!” 教廷骑士们惶恐了起来。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安吉拉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中了阿萨克兹的恶魔法术,一股萦绕不散的阴郁徘徊在她的心头,形成了一层薄膜将她与外界隔绝。 阿萨克兹向她举杯示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安吉拉强作精神,不断用太阳之力清扫着蜂拥而至的堕落军团。 然而望着四周高大的身影、守护她的骑士们,却越来越显得陌生,像是梦中窗帘背后的阴影,让她心底生出害怕的情绪来。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恶魔的诡计,可情绪却像是失去控制的马车,疯狂地向着无底的深渊狂奔。 眼前,用生命守护她的骑士们的身影愈发扭曲狰狞,仿佛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她的心脏,越勒越紧,勒的她喘不过气来。 一位骑士后撤了一步,不小心碰到安吉拉。 她就像一头受惊的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死死拧着大腿上的肉,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空气中恶魔独特的硫磺气息越来越中,她抬起头,萦绕着污秽紫黑色气息的污浊之球迎面砸来。 又是一位骑士义无反顾的扑向那污浊之球,在强烈的腐蚀中化作枯骨。 ‘啊,又是一位因你而死的骑士。’ 阿萨克兹的喃喃自语就在耳边。 ‘看看你狼狈的模样哟,公主殿下。’ 她的意识中出现自己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你难道不觉得,你根本配不上这些骑士们的牺牲吗?’ “住嘴.......” 她的内心极力挣扎着,可被强烈情绪包裹的内心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成为我的部下吧,成为我最美丽的收藏品,我会好好对待你的,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手下的骑士们完完整整地回去,这或许是你最后唯一的价值。’ 蝠翼扇落,轻轻地搭在她的背上,蛊惑的言语仿佛蛆虫般不断蚕食着内心,它的呼吸都充斥着令人发狂的欲望。它静静地出现在骑士团的包围圈中,没有一位骑士知晓。 因为它是恶魔大君,一切秩序的敌人,或许对其他位面而言,这样的骑士团足以横扫整个位面,然而对于它来说,没有安吉拉的太阳之力,无法就是会反抗的玩具。 噗嗤。 匕首干脆地没入大腿中,溢散着金光的鲜红血液点缀着圣洁的白袍,她单膝跪地低着头,右手紧握着匕首,而左手对着阿萨克兹。 耀眼的金光自骑士团中心爆发,向着四周蔓延,一切邪祟之物都被净化为灰烬。 阿萨克兹被这股力量弹飞出去,手臂上燃着金色的火焰,如太阳般的炽热意志欲将它焚烧殆尽,它立刻扯断自己的手臂,断裂的残肢孕育出肿瘤般的衍生物,下一秒肿瘤裂开,全新的手臂出现在它的身上。 因为失去本体力量的支撑,断裂的手臂很快就被烧成灰烬。 它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态。 就差一点,它就差那么一点,结果没想到这个少女居然如此果决,利用疼痛摆脱恶魔法术,将它逼退。 回过神的骑士们开始替这位公主圣女疗伤,然而它不会如此轻易的令她的伤口愈合,在它的注视下,治疗术产生的效果微乎其微。 虽然没有抓住她,但也让她受到重创,距离捕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阿萨克兹按捺着焦急的心情,分析着战场状况。 这时,眼中那巨大的空间裂缝,蓦然缩小了一半。 它完全是依靠炮灰才将安吉拉消耗至今,没有源源不断的炮灰,它只能一事无成地回到地狱,百年的谋划一场空。 气急败坏的阿萨克兹愤怒的咆哮:“谁?!!!!!!!!!!” 第八十八章 曙光来临之际(7) 冥冥之中,一双充斥着憎恨的猩红横瞳盯着丽贝卡。 坎蒂丝也感受到战场方向传来的凝视,进入传奇境界近百年,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威胁,她赶紧提醒丽贝卡。 “不用担心。”在丽贝卡的控制下,空间裂缝产生的碎片在牵引下聚合着,由内而外产生一股强风,将城墙边的砂石吹飞,随着一阵强光爆发,丽贝卡顶着混乱的流风,红发飘舞,回头对精灵夫妻二人道:“你们快躲起来,不必担心我。” “这是命令!” 战场边令人感受到强烈压迫感的气息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接近。 坎蒂丝茫然地看着在空间裂缝风暴中艰难支撑的丽贝卡,一时间手足无措,一边是保护公主殿下的使命,一边是面临的生死危机。 最后还是索罗斯重重地向丽贝卡点头,拦腰抱起妻子,从城墙上向着城内高高跃起,落地后果断朝着远方跑去。 见两只精灵走了,丽贝卡松了口气,她义无反顾地朝着空间裂缝中跳下,消失不见。 “休想逃!” 当阿萨克兹追到城墙脚下,就连夜空的银月都暗淡了几分,空气染上不正常的猩红血丝。 忽然,空间裂缝中又闪过一丝强光,在阿萨克兹眼中就像一颗即将破碎的光蛋,就在破碎的前夕,刺眼的强光忽然染上一丝红色,不是充斥着邪异的血腥之色,而是纯粹而又浓郁火光,浓郁的火元素伴随着一股徘徊在岩浆湖上的硫磺气息。 “这是?!” 这位恶魔大君感受到着浓郁到令它都为之发指的火元素,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妙预感。 白光破碎,随着一声巨龙的咆哮,能够将大地灼穿的焦热吐息喷薄而出,赤红的强光彻底掩盖了月亮的光辉。 站在空间裂缝正前方的阿萨克兹被这一下喷了个正着。驻扎在周围堕落军团与树林化作一片炽热的火海,近十万堕落军团瞬间化作焦炭,身体中除了碳其他多余的成分化作连绵不绝的黑烟。 高达上万度的吐息下,绝大部分覆盖在地表的泥土直接气化,地底下的岩石化作熔浆,形成了一个纵横数公里的岩浆湖。 以至于在最远方的教廷骑士团也受到了波及,只是吐息边缘的高温让部分骑士的铠甲融化,滴落在身躯上宛如酷刑。 空气中萦绕着野蛮的硫磺气息,每当有出现这股气息,往往都意味着一片焦黑又空荡的大地,融化万物的火焰将一切焚烧殆尽。 这也是每一位帝国人曾为之胆战心惊的气味。 成年红龙的气息,不,能达到这只效果的,恐怕是红龙主母那种即便的远古红龙。 金黄的瞳孔透过渺小的空间裂缝窥视着这边的场景,足以有十层楼高的空间裂缝也难以容纳这只红龙的瞳孔,远远看去如同一颗悬浮在夜空的金色恒星。 阿萨克兹伛偻地趴在地上,浑身的鳞片杂毛都被烧成焦黑,俨然看上去就像被厨艺不好的学徒端上来的烤全羊。 这只莫名介入战场的远古红龙瞅了老久,才在眼皮子底下看见颜色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恶魔大君。 “恶魔,你在窥视吾等财宝?” 狰狞的目光注视着形如蝼蚁的阿萨克兹,它不介意今天来一盘恶魔刺身。 阿萨克兹艰难地爬起身,呛了几口黑烟,掩饰自己的恼怒:“误会,误会。” “误会?”对面的远古红龙嗤笑了起来:“恶魔,你真不懂事。” 这下子阿萨克兹明白了,这只红龙压根就知道空间裂缝是个意外,从开始就打心底想着怎么从它这里捞上一笔。 阿萨克兹伸手从空间裂缝中掏出一根充斥着邪异力量的骨头法杖。 远古红龙伸出两根尖爪穿过空间裂缝,看上去就像史前庞然大物的脊椎,它捻起这根法杖,随后毫不留情地将法杖掐断。 “金钱,财宝,五颜六色的宝石,吾等不需要这种晦气的东西。” 恶魔大君的脸抽搐了起来,若不是在这个位面实力削弱了许多,加上被削掉的恶魔之角也没有完全恢复,全盛时期的它也能与远古红龙拼上一拼,可现在虚弱至极的它只能低着头当孙子。 它只好划开自己的空间袋,将成山的金银财宝倾泻出来,这些是从无数位面的王室宝库中收敛出的精品。 远古红龙望了一眼,满意地笑了,风刮起阿萨克兹储存了万年的财宝,尽数没入空间裂缝中,看的它一脸肉疼。 “不错不错。”望着铺满整个岩浆岛的财宝,远古红龙满意笑了,关掉空间裂缝,一枚一枚地数起依靠‘劳动’获取地来之不易的金钱。 索罗斯也感受到红龙吐息时的高温,整个天空都被映成火红,如此恐怖的吐息,他也能猜到急火火赶过来的恶魔大君大抵上是硬吃了这一下。 “喂,你们两个跑过头了。”耳边是熟悉的少年声,他抬起头,布罗姆菲尔德蹲在废墟上,打趣地俯视着他们。 而前方,身披灰白色铠甲的帝国军人脚并着脚,踝抵着踝,尖锐的长枪如雨林般伫立着,马蹄作响,狮兽咆哮,他们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界的最远方。 同时布罗姆菲尔德身旁正是他们在骑士团中的同僚,前去报信的阿拉贝拉正漂浮在上空。 “太慢了。”红色的声音从布罗姆身后走出,她手中拿着关着恶魔化贝丝与白冕的瓶子。 正是第七公主,丽贝卡·安德烈亚。 “殿下你不是!”坎蒂丝从丈夫的怀抱中跳落,不敢置信地望着丽贝卡。 丽贝卡只是将食指竖在唇前:“嘘,那是秘密。” 阿萨克兹正欲重新打开空间裂缝时,却发现自己的术法失效了,无论怎样也无法在坚硬虚无的空间中撕开一条裂缝。 “不用徒劳了,我已经锁定了附近的空间,你输了,阿萨克兹。”第五公主安吉拉在教廷骑士团的簇拥下信步走出。 恶魔大君气极反笑,狰狞地看着她:“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没把握捏死你?” 忽然,荒野中一排又一排的帝国士兵冒了出来,就像春后竹笋,从矿山里,从林地中,甚至天上都布满了骑着狮鹫的骑兵们。 安吉拉身边,一位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肌肤苍白,毫无血色,狰狞的疤痕从他的眼角划过半张脸,在战场上,他的身上却没有能称之为防具的装备,然而却走向最前方,与这位恶魔大君四目相对。 阿萨克兹看见这个人,不仅后撤一步:“亚尔曼,你居然还活着?!” 男人冷漠地盯着阿萨克兹:“他一走,你们这些跳梁小丑果然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旋即,男人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比阿萨克兹更为强烈的气势,他抽出古朴无暇的刀刃,眼前的大地开始四分五裂。 第八十九章 曙光来临之际(8) 岩石迸裂而起,块快如房屋大小的岩石随着刀刃起落掀飞,随后更为猛烈凶狠斩击将其一分为二。 每一下斩击纵横数公里,将大地劈成黝黑的山崖,而无穷尽的斩击如暴雨般落在大地上,甚至连掀起的尘雾也会被刀刃劈散压落,如响雷般的轰鸣声在这片大地连绵不绝。 阿萨克兹根本无法抵御这如天谴般的斩击,哀嚎不决,身躯随着刀刃起起伏伏。 不可一世的阿萨克兹被亚尔曼轻易的压制,甚至连军队都用不上。 小时候丽贝卡就听父皇说过凯米亚与亚尔曼相遇时的故事,说凯米亚去寻求一位贤者的帮助,结果在一座山上迷路了,明明路上的风景一直变化,却怎么也无法走出深山,后来在一处潭水边遇见亚尔曼,才知道是他练刀时劈断山头,让凯米尔误以为已经走到别的山头上。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以讹传讹的神话故事,可如今亲眼见证亚尔曼的实力,她才知道故事里反而弱化了亚尔曼的实力,若是故事里的亚尔曼像这样斩击,恐怕这世上就没有凯米亚大帝了。 忽然,所有人感觉到耳朵中仿佛有一只尖锐的甲虫正在戳动耳膜,原来这是阿萨克兹的尖叫。 穷尽所有力量的恶魔咆哮把亚尔曼暂时逼退。 阿萨克兹残存地喘息着,它的胸膛被劈开,左臂被劈断,右腿不翼而飞,面容更是被劈地四分五裂,粘稠污浊的红黑色血液沿着满是刀痕的身躯淌落。 “你会被关进大牢,成为帝国的基石。”亚尔曼提刀向这位濒临死亡的恶魔大君走去:“不用担心无聊,六大君‘庸惰’与‘贪咽’正等着你。” 可阿萨克兹却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狰狞的面庞看起来就像一场噩梦:“原来那两个家伙也被你们抓起来了,还以为它们回地狱占山为王了。” “不过你可能误会了,它们可能会为了活着选择配合你们,可我与他们不一样。”阿萨克兹仅剩的独眼狰狞地望着亚尔曼。 亚尔曼闻言一惊,毫不犹豫地劈向阿萨克兹的羊角。 “蠕动污秽的??????!”阿萨克兹尖声吟唱着,伴随着它声音的传播,所有人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恶心的生命力正在四周蔓延,仿佛就连呼吸都充斥着湿热粘稠的生命。 后面是一段无法理解的言语,仿佛是灵智未开的灵长类生物,凭借喉舌的晃动呜咽出的含糊言语,可研究过其他神系经文的安吉拉顿时明白这语言代表什么含义。 圣女高呼:“统帅!它在向邪神献祭!” 亚尔曼的刀刃已经切开阿萨克兹的羊角。 “您的奴仆阿萨克兹陷入危机,愿向您献上所有的力量,只要您能为帮您最忠诚的仆从,摆脱危机。” 言语刚落,诡异的宁静在这片荒野中溢散开来,明明所有人都能说话,却声音还未传远就被不明的生物吞噬,身周蠕动的质感愈发真实,仿佛能感受到来自舌腔的腥臭。 黑夜愈发深沉,光亮消逝,星月隐匿在漆黑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几乎笼罩整个夜空的血月,狰狞蠕动的血月表面比邓巴城的投影更加真实可怖,可以清晰看见许多粉红肉状的扭曲生物正在血月之上厮杀爬行,巴掌大的肉虫被人身大小的畸形老鼠吞吃,随后又被高塔般的蠕虫碾死,而这蠕虫又被恍若巨神的人形生物吞吃,整个血月就是无穷无尽的食物链。 那么远的距离所有人都应该看不见,可诡异的魔力却将血月上发生的每一个厮杀场面都展露在所有人眼中。 疯狂、扭曲、无穷无尽。 这些明明令人感到恶心不适的场面,却让许多士兵升起一种躁动与狂热,本能的杀戮欲望在他们心中燃烧。 阿萨克兹大笑着,满是伤痕的身躯忽然被弯折,就像被人撇至极限的铅笔,下一刻,它绷直的腰间断裂,粉红的肉芽迅速填补了空缺,失控般地向外增长。 它猖狂又绝望的笑声萦绕不散,愈发多的肉芽,将它由内至外撑爆,落于大地上的肉芽向碎裂的大地挣扎,展开如植物般的根系,而向上,强大的生命力令肉芽堆砌成一颗高大数百米的巨树,树枝由如内脏般的物质构成,垂落下萦绕着黑气的五彩果实。 亚尔曼见阻止无果,立刻下令让所有士兵后撤。 肠状树枝呕吐出彻底被黑气萦绕的果实,落在地上如同腐烂的尸体,漆黑的粘稠物质向天空延伸,形成数道高达百米的拱门。 漆黑的光芒在门中闪烁,成千上万的堕落军团跨过拱门,进入神圣帝国位面,这些堕落军团来自阿萨克兹所有位面,合起的人数以亿为计量,在他们迈过门槛的那一刹那,树枝上喷出粘稠的粉红色液体,堕落军被这液体融化,形成了一只由万人构成的肉瘤状生物。 面对这些不可名状的生物,加上血月的意志腐蚀,帝国军立刻陷入的劣势。 望着这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丽贝卡第一次感觉到呼吸都如此艰难。 忽然,周围响起士兵们癫狂的惨叫声,丽贝卡才回过神来。 “阿拉贝拉,拜托你了。”她诚恳地看着这只传奇妖精:“没有你们,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死去。” “不用你说。”阿拉贝拉手中冒出一个纤长的嫩枝条,通体萦绕着秩序的生命之力:“自从加入帝国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只见她双手高举着嫩枝条,蕴含着浓郁生命之力的树枝从虚空中长了出来,成千上万的小妖精沿着生命之树的枝条抵达了这里。 “老师,这里怎么了?”一些有些害怕的小妖精望着眼前的肉瘤巨树问。 阿拉贝拉只是说:“我们的恩人们遇上了麻烦,是我们回报他们的时候了。” 这样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唧唧咋咋的妖精们如同一阵温柔的风从帝国军上方吹过,她们不顾内心的惶恐,穿行于人群之中,治疗伤者,抚慰陷入癫狂的人们,温柔的生命之力很快扩散到所有帝国军。 帝国军指挥官察觉到这些妖精生死人肉白骨的力量,立刻让帝国军前后轮换,将伤者拖到后面治疗。 这时,传奇狗头人,布卢先生找上丽贝卡,冷血的双瞳毫无表情地看着红发的公主殿下,伸出手:“那家伙愿意帮我们,不过按照契约,它想要一些强力令人感到恐惧的东西。” “不,不用了。”丽贝卡忽然望向天际边,第一缕阳光刺穿黑夜,在大气层中折射出蓝紫色氤氲的光辉。 他们赢定了。 第九十章 当曙光来临之际(9) 身周一片漆黑,无源的光照亮了他,他独自坐在无垠的黑暗中。 “黑龙先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好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惊讶的站起来,转头望向身后,一个俏生生的女孩正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翡翠色的眼睛,天生的鲜红眼影,背后扑扇的蜻蜓翅膀,着一身绿叶与花朵穿接而成的衣裳。 他难以置信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蔻尔...你怎么在这里?” 这女孩就是一个等身大小的蔻尔。 望着他,蔻尔反而叉腰嗔怪:“是蔻尔先问黑龙先生的,请黑龙先生先回答蔻尔的问题!” 回忆起陷入黑暗前的一幕又一幕,一种不安的战栗传遍全身,来源于内心深处恐惧的颤抖仿佛要将他的脊椎给震碎。 “一定是开玩笑。”他坐着,低着头,手掌抵着额头,不敢看向蔻尔:“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恶作剧。” 哀伤在妖精那如神明恩赐的面庞上萦绕不散。 两人陷入了静默,很快,他将这份默契打破。 他望着身下的黑暗,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不是让你跑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黑龙先生总是喜欢在不应该的地方较真呢。”蔻尔双手背后,她望着脚尖,脚尖在画圈,就像一个被斥责的小孩子: “对不起,黑龙先生,蔻尔是一个懦弱的孩子,一想到黑龙先生要死了,蔻尔就好害怕,所以比起失去黑龙先生后,独自活下去,蔻尔宁愿黑龙先生更好的活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贝丝临死前的目光,像月光下悬落的水滴,悲伤的容颜中有带着些怜悯。 “你也是,她也是,为什么一个一个都想着来救认识才一个月的家伙?”他抓着头发,痛苦地说着:“我根本就没有被你们救的价值。” “嘘。”红眼影的妖精竖起葱般白皙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黑龙先生有没有价值,蔻尔和贝丝小姐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 “可是......” “没有可是。”蔻尔这时罕有的收起傻乎乎的笑颜,露出严肃的神情:“在蔻尔最无助的时候,是黑龙先生和贝丝小姐救了蔻尔,这样就已经够了。” “蔻尔知道城里发生的事情,黑龙先生也为了救贝丝小姐,用蔻尔的绿叶,不顾生命救下贝丝小姐,我想当时贝丝小姐也一定和蔻尔的想法一样。” “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吗?黑龙先生。”蔻尔背着手,歪着头,目光透过他的刘海,温柔的看着他。 “为什么这只刚刚认识不久的龙,愿意拼上性命救我们。” 这个问题顿时将他也难住了,他望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从未认识自己。 “原来黑龙先生也不知道,难怪。”蔻尔有些小得意的笑着,仿佛刚刚完成一次盛大的恶作剧。 “黑龙先生喜欢喧哗,碰上不舒服的事会大吵大闹,贝丝小姐说过,没人的时候,黑龙先生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崽,望着窗外的光景,仿佛一尊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雕像,只有她推开门的时候,才像活了起来。” 妖精的话语一字一句如石凿将他的心凿开,将他掩藏在心底的孤独挖了出来。 蔻尔缓缓地用胳膊覆盖了他的视野,将他温柔的囊括在胸怀中。 “黑龙先生辛苦了,为了逃避这份孤独,一定很累吧。”蔻尔轻轻地说着。 盈满悲伤的水缸碎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沿着他的眼眶淌落,一时间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会哭,旁观者般望着眼泪滴落在掌心上。 他仿佛看见内心深处,从不被关注的小男孩大声的哭泣着。 “明明知道,你们死了,我活着只剩下痛苦。”他回应了蔻尔的怀抱,浑身因为呼吸不均匀而颤抖着 “笨蛋,又不是这辈子只有蔻尔和贝丝小姐了。”蔻尔抱地更紧了:“黑龙先生才一个月大,人生才刚刚启程。” 他的牙关在战栗:“可你们......” “别害怕。”蔻尔深吸一口气:“呼,蔻尔与贝丝只不过是黑龙先生今后漫长岁月中的过客,今后黑龙先生一定会碰上比蔻尔更加要好的伙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挣扎地想要辩解。 可蔻尔只是许以悲哀的眼神:“忘了蔻尔,也忘了贝丝小姐吧,不要因为我们止步不前,黑龙先生会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我忘不了。”他任性地说着。 “黑龙先生的回答,让蔻尔好高兴。”蔻尔的声音逐渐呜咽:“蔻尔也好舍不得黑龙先生。” 忽然,蔻尔的身上闪烁起亮光,如星星般的光点向着黑暗深处飘逝,怀中蔻尔的身躯逐渐消失。 “不!不要!该死的是我!” 他伸出双手想要抓住这些光点,可光点透过他的掌心,怎么也无法抓住。 “时间要到了。”蔻尔抬起头,泪流满面,她看着狼狈不堪的男孩:“笨蛋,没有蔻尔就活不下去了吗?!” 他望着蔻尔,已经难以组织出话语。 “好好的活着,然后遇上更多值得付出的伙伴。”蔻尔用力将他推出怀抱,最后再一次抿出傻乎乎的笑容:“这是蔻尔最后的愿望。” 他唰的坐起身,光线随着视野进入眼眶。 他在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中醒来,周围躺满了重伤的士兵,鼻腔中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妖精们穿梭着治疗着士兵们的伤势,他坐落在其中仿佛局外人。 “你醒了。”熟悉的尖锐声音让他立刻抬起头,却发现是阿拉贝拉。 他不死心地问:“蔻尔呢?蔻尔在哪里?” “她死了。”阿拉贝拉毫不留情地坦白事实,她盯着白冕,是痛恨也是怜悯:“为了救你,以你的龙躯重塑出人身,并成为了你的心脏。”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这幅崭新的躯体。 一片又一片冰冷的雪花在心头落下,完好无缺的身躯却生出尖刀剔骨的剧痛。 “蔻尔,也死了?......” 这一次,阿拉贝拉没有选择说话。 第九十一章 曙光黯淡 太阳升起,血月溃散,盛大又热烈的阳光下,阿萨克兹化作的肉瘤巨树发出怪物般的哀嚎。 在阳光的炙烤下,肉瘤巨树开始萎缩,许多果实还没落地就化作一缕青烟,踏入太阳之下的堕落士兵也在顷刻间化作灰烬。 灰白的线从天空向着大地延伸,让人生出一种不现实的错愕感。 那是亚尔曼刀影残留下的痕迹,诸如此类的线条以各个角度方向不断印现在人们视野中,不断暗淡消失又不断出现。 肉瘤巨树的根系死死抓着大地不肯松开根系,这是它仅能成大地黑暗中获取的阴凉,然而亚尔曼的刀势不断将大地劈碎,以至于根系周围的地面坍塌,将被肉瘤巨树抱死的岩石暴露在阳光。 邪恶被源源不断地净化着,肉瘤巨树浑身冒出白烟,浑浊污秽的汁液还没来及渗出来,就被烈阳蒸发。 阿萨克兹觉得自己就像裸身走过满是尖针的地狱,这熟悉的痛楚让它怒嚎起来: “凯米亚,凯米亚凯米亚凯米亚!!!!!!!!” 明明只是早晨,可这阳光却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浩大烈日将整片天空占据着,比盛夏正午最浓烈的太阳还要可怖,以至于让善良阵营的人类与其他生灵也感受到不适。 就像感受到威胁的免疫系统,集中全部力量将入侵的异物抹除。 越来越多的士兵难以承受太阳的威能,开始躲入阴影中喘息,许多士兵身上出现的焦灼的痕迹,皮肤上出现棕褐色的晒瘢,犹如被热油泼洒在身上,有一种肌肤与脂肪融化成汗液的错觉。 肠状树枝一根一根攒入岩壁,范围内的堕落士兵被串成了筛子,一根又一根驳接在一起,霎时间连成一片。 肉瘤巨树根系下如大厦般的岩块发出山崩般的声响,岩块一块一块地从主体上崩落,伴随着吱呀声,周围坚硬的岩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肠状树枝巨大的力量导入地下,许多人都升起大地在偏移的错觉,伴随着地底传来一声深邃的轰鸣声,地表瞬间绽开如冰裂的痕迹,毫无规律上翻下俯的地块险些将帝国军也卷入缝隙中。 “它想躲到地下!”第五公主安吉拉高声提醒道。 不必提醒,亚尔曼劈向肠状树枝,刀光所至,肠状树枝齐根断裂。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岩体碎裂,肉瘤巨树开始向着黝黑的地底坠落,同时被拉扯的岩壁迸裂,大地碎片如河流倾泻而下,将肉瘤巨树掩埋在地底深处。 亚尔曼试图将这些扰人的碎屑清扫开,斩开一条巨大裂缝,然而身置其中,在阴影中逐渐恢复力量肉瘤巨树召唤出更多的堕落士兵涌向地表,同时自身向着更加幽邃的深处爬行。 绝对不能让它跑了,难以想象地底盘桓着一只对地表充满怨恨的恶魔大君,今后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然而在地底,在不断攀落的碎岩下,只有少数人的攻击能够有效抵达,更多的是被源源不断的岩石给覆盖。 望着碎岩堆叠下深邃的黑暗,暗藏在其中的恶魔大君逐渐恢复着力量,少有人敢直接追过去。 “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地底深处,阿萨克兹猖狂地笑着:“凯米亚,今后我绝对会让你的帝国天翻地覆,没能杀死我,就是你做过最错误的事情!” 它已经想好了,在地底不断召唤堕落军团,将树枝探向地面,诱惑人类成为眷属,不断地在内部制造纷争,那怕只要一点点,它也能从其中获得许多信徒,然后逐步将这个位面蚕食。 想着这美好的愿景,它的树枝都激动的战栗起来。 忽然,前方的地底被照亮,光芒借由光滑岩壁的折射进入阿萨克兹硕大的独目中。 阿萨克兹心中升起浓烈的不安,它立刻探寻其他的方向。 或许不同的位面之间有外空隔绝,然而大地却拥有不同的空间法则,不同位面的大地在空间的范畴却属于同一块大地,只不过被某些无法理解的法则隔绝,分割成如今的千万位面,因此在地底,也存在着一些堪比恶魔大君的恐怖存在。 然而前方的光芒愈发浓烈,浓烈到让岩壁都开始扭曲起来。 它定睛一瞧,那根本就不是光意义上的扭曲,而是直接融化了。 下一刻,灼热的高温直接将地底的湿气蒸发干净,沿途的物质统统化作岩浆,黄金的火焰裹挟着炽热的岩浆喷涌而至。 这灼热的温度堪比那只远古红龙的喷吐,阿萨克兹尖叫一声,张开密密麻麻的树枝,奋力想要挖掘出一条躲避的隧道,然而这金色的火焰仿佛长了眼睛,跟随着阿萨克兹的身影逆流而上。 它浑身仿佛浸泡在千万摄氏度的真空中,树枝与根系迅速枯萎,可周围的温度还在急剧的飙升。 一声轰鸣,恐怖的爆炸直接将它从地底掀了出来,它重新沐浴在阳光的炙烤下,浑身焦枯,再无反抗的余地。 亚尔曼赶紧追过来,却发现天空的彼方出现一个庞大的金色身影。 它静静地落在肉瘤巨树身上,周围掀起一场足以吹平城镇的飓风,金色的爪子狠狠的抓破阿萨克兹的眼球,才抬起高傲的头颅,俯视着渺小的人类。 “奥丽弗,你来了。”亚尔曼放缓了脚步:“你还在找他?” “与你无关。”黄金巨龙并没有与亚尔曼交流过去的意思:“弱小的人类,失去神明就什么都办不到,哼。” “龙,为什么......”阿萨克兹呻吟着。 名为奥丽弗的黄金巨龙猛地一爪,将它的树干踩地塌陷。 “安静恶魔,直到死你们也不肯闭上那张令人憎恶的嘴吗?”黄金巨龙如太阳般炽热的眼瞳冷漠地俯视着恶魔大君。 此时,黄金巨龙奥丽弗与亚尔曼,就像分隔好久的老友,再次偶然相遇时,满心的话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既然你来了,按照帝国礼数,我应该邀请你去七丘坐一坐。”亚尔曼顿了一顿:“何况你也是凯米亚的妻子。” “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黄金巨龙奥丽弗暴躁地撕扯着脚下的肉瘤巨树:“人类的帝国有什么好做客的,平凡庸俗。” 虽然嘴上这么说的,但仍然在关键时候拦截下这只恶魔大君。 忽然,周围响起无源的呢喃声,仿佛是疯子的呓语,邪祟的殿堂中深陷血池的人类撕扯着肌肤,将自己全身献给至高无上的邪神。 黄金巨龙奥丽弗嘴中闪烁着急剧的金光,可阿萨克兹已经说出口了。 “蠕动污秽的??????,阿萨克兹·康普尼·亚度尼斯·阿德莱德,愿意向您献上真名......” “只求您,能将最忠实的仆人,引渡向无边炼狱......” 第九十二章 希望,还是绝望? 忽然,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无数人的脚步与交流汇集成囫囵的噪音。 现在的战斗已经进入末尾,失去阿萨克兹的庇护,堕落士兵直接在阳光下化作灰烬。 白冕循着着吵闹走出去,发现士兵们一排一排站在翘起的大石板上,眺望着远方,惊呼着龙的名字。 “龙?” 他更加好奇了,想要去一探究竟,然而紧密的人墙堵住了视野。 “你们干什么?!”一名军官从帐篷中急火火地冲出来,他手上打着绷带,在战斗的末尾不小心收到波及,正在帐篷中接受妖精的治疗,见到手下的士兵堆在一起惹人现眼,大吼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龙啊,都给我滚回去!” 长官都发话了,这些帝国军人只好灰溜溜地回到帐篷中,等待下一步指令。 没有人的阻碍,白冕清晰的看见远方的战况。 阿萨克兹猖狂地笑着遁入地下,然而不过一会,脚底传来剧烈的震动,险些让他从石板上跌落。好不容易等他站稳,冲击波携带着风沙将他吹地睁不开眼,他横起手臂,企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后是一阵无序的音爆,就像有一根木棍搅拌着脑浆,来自大脑深处的不适让他差点吐了。 这时,他看见一只通体金黄的巨龙从天而降,厚重而锐利的鳞片还裹挟着自天空云海的白色气流,即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他也能清晰的看见黄金巨龙鳞片的轮廓,巨大到以至于仿佛就在眼前,产生了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又是一阵巨响,他听见来自远方焦灼空气产生的滋啦声,伴随地块的形变凸起,金色的焰流将将焦黑干枯的事物从地底喷出,黄金巨龙的利爪不偏不倚地踩到这颗畸形巨树的身上。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阿萨克兹的献祭,但这么多天的经历,他已经对阿萨克兹的气息刻骨铭心。 那个不可一世的恶魔君王也落得这样的下场了吗? 他蹲坐在石板翘起的脚尖上,脑海中的思绪痛苦地想着。 如果他那时,也能和这只黄金巨龙一样强大,贝丝与蔻尔都不会死吧。 可人生没有如果。 刚从血脉后遗症中缓过来的第五公主,走出帐篷感受阳光下的温暖与秩序,目光却被坐在尖端的黑发少年吸引。 她能感受到这少年身上有着十分矛盾的气息,腥臭刺鼻、仿佛从沼泽中升起的黑龙气息、另一股确像是沐浴着绿叶与花草的芳香,混乱邪恶与守序善良两种见面就不得不你死我活的气息却十分和谐地在他身上共存。 心底罕有地升起好奇心,她合眼,然后再开眼,视野中的世界陷入一片灰白中,她所看见的是一只人形的黑龙,浑身披着漆黑的龙甲,背翼迎风而展,然而在哪似乎永远的漆黑中,她看见一丝明亮的绿光在黑龙的胸口跳动。 绿光不断的将吸收着外界的物质,将生命的力量沿着血管路线泵给全身。 这个气息,她十分熟悉,就在不久前刚刚接受了一只小妖精的治疗。 这毋庸置疑就是妖精的气息。 一只至纯至善的妖精居然为了邪恶混乱的黑龙献上生命。 它们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悬浮在帐篷上的阿拉贝拉看着披着染血白袍的五公主开始接近白冕。 替军人祛除邪祟的教廷骑士,看见侍奉的殿下正在向着危险的地方走去,于是喊道:“殿下,哪里危......” 安吉拉抬起右掌,示意禁声。 砂砾咯吱作响,随着脚步声,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你就是丽贝卡的那只黑龙吧?” 安吉拉沿着斜坡走上去。 白冕没有回头,也没有搭理的意思。 安吉拉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你的体内会有妖精的力量?” “你很烦啊......”白冕不耐地回应。 五公主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蠕动污秽的??????,我阿萨克兹·康普尼·亚度尼斯·阿德莱德,愿意向您献上真名......” “只求您,能将最忠实的仆人,引渡向无边炼狱......” 这邪祟的声音犹如在耳边蠕动的蛆虫,闻者充斥着一股令人反胃的厌恶。 一阵强烈的金光从荒野上肆虐而过,大地塌陷,天云溃散,许久后,金光才缓缓黯淡。 白冕定睛一看,细小黏密的粗手裹挟着阿萨克兹的人身,安然无恙地裸露在金焰燃烧的大地之上。 “没想到你们能将我逼到这种地步......!” 阿萨克兹狰狞地咆哮着,紫黑色的扭曲纹路逐渐覆盖上它的面庞。 “你向邪神献祭真名,真的疯了!”黄金巨龙奥丽弗咬牙切齿地瞪着这只恶魔大君。 恶魔的真名可以说是恶魔的灵魂,只要真名仍在,恶魔就会从地狱深处复活,然而献出真名,等于永生永世受制于人,而像一个思维混沌,神秘又邪恶的邪神献祭真名,那绝对比死更要恐怖。 “疯了?你们才是疯了!”阿萨克兹哈哈大笑,然而眼底只有血腥的仇恨:“凯米亚断我成神之路,我必要让这个位面生灵涂炭。” “你能帮他们一时,能帮他们一世?他们终究会沦陷,即便是龙又如何,成为恶魔,才是一切的终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他好像感应到目光,顺着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一个有趣的人。 “白冕?原来你还活着。”阿萨克兹很快明白了缘由,狞笑着说:“真是受人青睐,一个一个愿意为你前仆后继的送死。” “可我真是为她们感到不值,费尽生命却只救活了一个废物,一个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开的废物!” “感受到你的痛的,好痛啊,痛的是不是想原地打滚?啊,放心,今后会更痛的,我会一个一个把你身边的夺走,让你眼睁睁地体会这无边际的绝望。” 阿萨克兹的话语如刀刃刨开了他的心脏,麻木的内心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滚烫的鲜血淋在内脏上,如滚油般煎熬。 意识再一次陷入虚无,贝丝与蔻尔的身影快速的闪烁着,如魔咒般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你真的,要这样活下去? 你真的,要放弃了? 你真的,打算依靠别人了? 刨开的是鲜红的心脏,溢出的是漆黑的欲望。一片一片薄而尖锐的鳞片从肌肤下穿刺而出,他的身躯,他的面部逐渐被黑色的龙鳞覆盖,漆黑的瞳孔中,古铜色瞳仁被细线切割开。 染红身躯的鲜血逐渐化为纯粹的黑,苍白的骨架穿透它薄弱的身躯,恐怖的饥饿感仿佛在吞噬着它的内脏,涎液止不住地从参差地尖牙中溢出。 饥饿感迫切地要它吞噬万物,只要吃掉就不会孤独了,只要吃掉就完全的属于它了,只要吃掉,只要吃掉...... 你终于认同我了。 心中那孤独的声音喧嚣着。 将所有胆敢闯入你宝库的盗贼按死在地上,夺回她们,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骤然的剧变让安吉拉不仅后撤一步,她只看见漆黑的血液喷涌而出,下一刻面前的少年就变成一副半人半龙的模样,然而真正让她触目惊心的是,她无法再感受到妖精的气息。 只有暗流涌动的欲望与邪恶。 隐约间,她心中有着浓郁的不详预感:“冷静点,你要干什么。” 巨大的黑翼扬起,恍若黑夜。 她想要阻止,然而神裔血脉的虚弱还未消却,抽搐似的剧痛传遍全身,痛苦地跪倒在地。 “对,就是这样!”被触手拉伸向地底黑暗的阿萨克兹呢喃着:“化作恶魔,征服这万物,使得一切堕落。” 这时,绿色的身影拦在它面前,是一直在监视它的阿拉贝拉。 “她们已经死了,你去了也只是送死。”阿拉贝拉冷静地叙述现实。 可已经被浓郁欲望占据的它完全听不进阿拉贝拉的话语:“我好饿,帮我。” 阿拉贝拉想要拒绝,可面对那双仿佛渗血的古铜色瞳孔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帮帮我,我好饿,我好痛苦......” “你会死的。” “可我比死还痛苦。” 感受着它身上隐藏在暴虐中的不安,阿拉贝拉低垂眼眸,将召唤妖精们的生命树枝递给它。 “打不过就跑吧,一定要活着回来。” 它接过生命树枝,纵使感受到浓郁的邪恶气息,可生命树枝仍由自身被这漆黑的欲望包裹。 没有回复阿拉贝拉的话,它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望着犹如黑色彗星冲来的白冕,阿萨克兹喃喃着:“快来吧,快来吧。” “你是什么东西!”亚尔曼横刀拦在它面前。 黄金巨龙奥丽弗皱眉盯着它,默不作声地拦在它身前。 “让开!”獠牙咬合,饥饿感已经让它难以保持理智。 忽然间,一道光芒在它身上掀起,比太阳更要耀眼。 “这个气息是?!”黄金巨龙奥丽弗的瞳孔在震动。 可下一刻,它的身躯虚影般穿过他们,直接追上故意放缓速度的阿萨克兹。 阿萨克兹就像终于等候心爱之人,狂笑地抓住它的胳膊,即便尖锐的利爪将它的胳膊刺穿。 “来吧,和我一起堕入地狱,见证一切的终极!” 第九十三章 欲望染身 它能感受到,那黏密的触手沿着手臂攀爬,蔓延全身,视野被覆盖,下一刻,地底幽暗的风景扭转。 湿润的地底空气被灼热邪祟的硫磺气息覆盖,狭小空间向四周无边无际地展开。 漆黑无垠的天空,这里永远没有太阳,从地底冒出的岩浆是这里唯一的光源,赤红血腥如同腐烂肉体的崎岖大地上,回响着尖笑的喧哗与悲惨的哀嚎。 无数的恶魔在这里死死生生,只要真名不灭,这里的厮杀永无止境。 这就是地狱。 横流的欲望在大地流淌,与想象中的不适不同,它反而觉得十分舒适,只不过它现在没时间去体会这分欲望交融的共鸣。 进入地狱,邪神的触手消失不见,只剩下阿萨克兹与它。 “欢迎来到地狱,这一切的终极!”阿萨克兹张开双手,目光狰狞,仿佛主人邀请着客人。 它能感受到,阿萨克兹正在汲取地狱中弥漫的恶魔力量,身躯正在恢复,而它要做的,就是在阿萨克兹恢复完全之前砍掉另一只羊角。 黑翼振翅,巨大的利爪抓住阿萨克兹的头颅,向着大地加速坠落,在空中化出一条漆黑暗红的线,连接几个山峰被撞穿,落入宽阔的熔浆平原,一只体型硕大的劣魔被撞碎,它按着阿萨克兹狠狠地在大地上摩擦,滑出一条深达数米的沟壑。 它的另一只爪伸向阿萨克兹仅剩的羊角,却被阿萨克兹狠狠抓住,血腥的目光透过爪缝盯着:“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阳光与龙焰将阿萨克兹的身躯变得极其脆弱,它加大力气,阿萨克兹的右臂发出像被踩踏树枝般的吱呀声,焦黑的肌肉皲裂出血红的痕迹,然而阿萨克兹却笑的十分开心。 一脚猛踢在它的腹部,它被踹到沟壑之上,平原之中。虽说阿萨克兹极致虚弱,但这一脚仍然让它五脏翻腾。 阿萨克兹张开恶魔双翼,从沟壑中升起,站在阿萨克兹面前,它看见,焦黑的碎片从它的身躯上剥落,新生肉芽填充着伤口,甚至还在扩张着阿萨克兹的肌肉。 它再度冲上去,死死压制着阿萨克兹的双臂,刚刚修复好的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粗壮的肌肉中蚯蚓粗细的血管爆裂。 “这么恨我?”阿萨克兹咬牙笑着,洞彻人心的羊瞳仿佛透过晶状体,盯着它的内心深处:“最后一次,成为我的恶魔,我的部下,我会将她们都还给你。” 可它仿若未闻,猛地将脑袋砸向阿萨克兹的额头,一个不稳,就被压倒在地。 凭借着大地做支点,它一点一点将阿萨克兹的双臂扭断,骨茬刺穿肌肉,即便是活了百万年经历的恶魔大君也不忍发出痛呼。 然而阿萨克兹却越发兴奋:“就是这样,就是用这种力量,用欲望支配身躯的感觉,很舒服吧。” 它张开嘴,下颚仿佛要脱离了身躯,巨大的坍缩球在喉部盘旋,砂砾与灰尘无风自起,纷乱地向着那纯黑的坍缩球汇聚而去。 阿萨克兹能感受这颗坍缩球中蕴含着疯狂的意志,企图将周围的一切吞噬。 它开始深呼吸,平原上掀起一阵飓风,飞沙走石,寻猎的小恶魔不知所云惶恐地躲在大石后。 龙息? 阿萨克兹从未见过这种龙息,也从未见过有着欲望的龙息,但不管如何,被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砸中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咯嘣,阿萨克兹强行扯断双臂,从它的胯下钻出,下一刻,漆黑的坍缩球脱出,与大地接触的瞬间膨胀数百倍,漆黑的球体隔着数公里也能清晰的看见。 好在这只是一瞬间,大地的震动不过几秒就平息,然而偌大的平原上多了直径一公里的深坑。 当然,这种程度的破坏对于恶魔大君来说不过尔尔,可问题是。 物质呢? 直径一公里大地上囊括的物质呢? 这些物质就像蒸发了一下,只在大地上留下一个近乎绝对平滑的大坑。 阿萨克兹失去用自己做实验的想法。 饥饿的它张着大嘴,涎液从牙床中溢出,将目光望向侥幸躲过这一击的阿萨克兹。 肉体重生的速度越来越快,赤裸的双臂从肉瘤中破体而出,阿萨克兹冷静地望着它,从刚才起就一直挑衅着白冕,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也就是说,白冕现在纯粹凭借本能了吗? “你身上有很多秘密啊。”阿萨克兹拨开三指,对向这只半人半龙的怪物:“但为了我的生命安全,你还是去死吧。” 恶魔力量在阿萨克兹三指中汇聚成一颗深紫色的恶魔法球,法球破裂,紫黑色的死亡射线瞬间抵达它的臂膀。 它动了,它没有避开死亡射线,而是顶着死亡射线笔直冲向阿萨克兹。 死亡射线在它的肩膀上只留下熔融后的液化痕迹,然而也很快被一层漆黑的液体弥补。 它的龙爪抓住阿萨克兹的胸膛,阿萨克兹暗叫不好,森然大口向阿萨克兹上半身咬来。 阿萨克兹双臂阻止它的咬合,然而咬合之势愈演愈烈。 “吐息,这东西,我也会!”阿萨克兹学着它张开下颚,猩红的光芒在其嘴中闪烁,下一刻,一条红线穿透它的后脑,划穿地狱密不透风的夜空。 它颓然地松开龙爪,蹒跚地后撤。 “啊,只有这点实力吗?”阿萨克兹叫嚣着。 它身板再次挺直,一拳猛地将阿萨克兹揍飞,恐怖的力量压迫的它从平原上横飞而过,撞到数公里外的山体上,身体就像被压扁了似的。 恍惚之际,眼中倒映的漆黑身影越来越大,又是一拳,猛地将阿萨克兹砸进山体中,整个山体发生颤抖,滚落的碎石将许多依靠血液与腐肉为食的黑暗植物砸成肉泥。 持续的拳擂将山体给锤穿,阿萨克兹的身躯从山体的另一侧飞出。 同时,在山口中,漆黑的光芒一闪而过,坍缩球迸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条漆黑的线,直接撞向正在空中无法脱身的阿萨克兹。 砰。 阿萨克兹悬停在半空中,伸出右掌,坍缩球在掌心中盘旋,随着五指合拢,坍缩球爆裂。 被揍的不成人样的阿萨克兹,眨眼睛恢复成原样。 “确实很强,就算和传奇也能一战吧。”阿萨克兹握着掌心,感受到逐渐充沛的力量:“可惜,就算是传奇,也只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 第九十四章 宿敌 它的身影被强力锤进大地之中,又被猛地踹上高空,在实力已经抵达传奇巅峰的阿萨克兹手中犹如玩具。 “哈!”阿萨克兹大笑:“现在到我的时间了。” 阿萨克兹的身影在高空中显现,不断将它踢向远方,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去,向着另一个方向踢去。 现在,即是以它的恢复速度也很难弥补身躯的损坏。 撞上山峰,沿着山坡向着山底滑落,甚至连抓取的力气都没有,像一件死物滚落进黑暗植物构成的森林中。 对着力量有着天然欲望的黑暗植物,逐渐向鲜血横流的它靠近,下一刻,阿萨克兹降临于此,感受到来自上位者恐怖的气息,这些黑暗植物尖叫着四散而逃。 扎根于地,无法逃避的黑暗植物也惶恐地晃动树叶。 “你们很吵啊。” 阿萨克兹轻飘飘甩了一句,随后身周荡出一圈紫褐色的光环,将这些扰人的黑暗植物统统拦腰截断。 望着它,阿萨克兹弯腰低头,讥讽的说:“怎么不动了?就这点能耐还敢追过来?是什么让你产生一只幼龙能够杀死我的错觉?” 回应的只有它的苟延残喘的呼吸声。 想到那吞噬大地的力量,阿萨克兹有些心动,于是抓着它,开膛破肚,在漆黑鲜血溢满的胸膛中翻找着能储存龙息的器官。 “这个?不对,这个?也不对?”阿萨克兹不断将不符合预想的器官从它的身躯中拔出,扔到远处。 ... 内心的深处,白冕坐在白光照耀之地,漆黑的空间中响彻着欲望的狂怒。 “都是你,为什么招惹上这种敌人?!” “它找上我的,我能怎么办?”白冕嗤笑一声:“难不成我昂着脖子让它给我来一刀?” “你分明可以带着她们躲起来。”冥冥之中,漆黑的瞳孔盯着白冕:“等救援到来。” “那谁来阻止阿萨克兹成神?”白冕摊开双手:“是你还是我,还是凯米亚?” “所以贝丝死了,蔻尔死了,独留你活着。” “你误会了什么,我亲爱的欲望,果然是这么自私又没气量。”感知着外界的情形,白冕仍由心情开着玩笑: “我根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啊,不然我为什么要追过来。” “就为了她们?”‘欲望’愤怒地盯着他:“只要你活着,你就能有更多的‘她们’,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啊。”白冕哈哈一笑:“帝国第一只龙族公民,第七公主麾下骑士,如今回去说不定还能被赏一个破梦者的荣誉。” “我也知道,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我会逐渐将她们忘记,千百年,她们的衣冠冢被杂草覆盖无人问津,那时说不定我已经替她们报了仇,把这个恶心的家伙埋进粪池里,然后娶个三妻六妾,左拥右抱,运气再好点说不定还能成神。” “多么惬意的人生,我只需要忍一下,忍耐住这份仇恨,就能得到我前世所想要的一切。”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渐渐被冰冷覆盖:“可那样的我,不是我啊。” “见到不爽的事就想管,遇到朋友被欺负不管是对是错先帮忙,满腔热血却总是被利用愚蠢又可怜的我,这才是我啊。”他望着自己被白光照耀的胳膊: “就为了这种事发疯?!” “为何不能?”他摊开双手:“你知道的,我讨厌悲剧,看见好人不得已做坏事,坚定的人低下头颅,努力的人放弃愿望,看着同伴死去却无能为力,我可太讨厌了,对于这样的我,我也真的是恨死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将掌心抓出血来:“我无法忍受悲剧,所以我想要将未来逐渐麻木、习惯悲剧的我扼杀。” “我憎恨悲剧,憎恨一切不公,更加憎恨造成悲剧的懦弱者,就算这个懦弱者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 “所以你只是来送死的?”‘欲望’讥讽的说。 “一开始我还真就这打算。”白冕一副无赖的模样,然后拿出了一个银灰色的剑柄,仅仅只有剑柄:“不过有这个就不一定了。” “这是什么?怎么进来的?”‘欲望’惊疑不定地问。 这里可是意识深处,外界的杂质不可能进的来,除非,这本就是意识之中的东西。 “原来你不知道啊。”白冕站起身,向着黑暗走去:“让我试试吧。” ‘欲望’冷笑一声,黑暗消退,白光扩散。 ... 外界,萦绕在它身上周围的漆黑液体忽然回缩,没入体内,同时身周萦绕着翠绿的生命之光。 “嗯,还有?”阿萨克兹后撤一步,看看这个家伙还能给它带来什么惊喜。 然而绿光黯然之后,露出的却是一个头发漆黑的少年,眼中恢复了清明。 闻到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血腥交融的味道,少年恶心地干呕了几下,皱眉对阿萨克兹说:“你们就住这种地方?” “嚯,醒了?”阿萨克兹双手抱胸:“刚才的变化是怎么回事?还有凭你的力量绝对不可能破坏我的仪式,怎么做到的?” “说出来,或许我能饶你一命。” “我真不知道。”白冕真诚地望着这位恶魔大君:“我就是去到一个神秘空间,一个人给我吃了个东西,说可以吞噬万物,然后我就咬了那肉球一口,轰地一声就没了。” 阿萨克兹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冷却:“你在拿我取乐?” 白冕反而急了:“喂,我说实话你怎么不信呢?” 这时,他打量着四周暗红漆黑的大地,摇摇头,说:“环境太差了,这样,你投靠我吧,我帝国关系老牢靠了,绝对能帮你办一张帝国公民证,然后给你来个大别墅,一堆小女仆伺候,你看这样行吗?” 阿萨克兹额头冒出青筋,下一刻,白冕的身影倒飞而出,撞进山体中。 浑身疼痛的白冕仰着头:“今天就和这山过不去了。” 山下,却响起阿萨克兹的惨叫,它捂着自己的右手,伤口冒出白烟,它痛苦的嘶吼着,这种剧痛,仿佛被无数根针贯穿的痛感,仿佛连灵魂都受到了伤害。 “你做了什么?!”山下响起阿萨克兹的咆哮。 白冕艰难地将右臂从山体中扯出,右手中,银灰色的剑柄散发着七彩梦幻般的光彩,这样的光彩构成了剑刃,隐隐约约能看见贝丝与蔻尔的身影在它身后若隐若现。 “没什么。”白冕咬牙切齿地笑着:“就是你的宿敌,拜托我杀死你,仅此而已。” 第九十五章 旁观者 “我确实,感受到他的气息。” 阿萨克兹沿着山坡缓缓走上来,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渐渐出现白冕眼中,它的目光紧紧盯着白冕手中的那柄银灰色剑柄。 “你什么时候得到的?”阿萨克兹下意识发问,旋即又停止,猩红的瞳孔中再无玩味之色,手掌的划痕仍然泛着白烟,伤口久久未能愈合。 它是一只矛盾的恶魔,警惕却又充满了探索欲望。 来源于龙却比恶魔更要旺盛的欲望、身为混沌邪恶的黑龙却与妖精为伍、以及能够将仪式击破的力量。 白冕的弱小毋庸置疑,就像一只会咬人的仓鼠,小小的粮仓中填满了让人好奇的秘密,然而当手掌被割伤后,它清晰的明白了一点,这是一只长了牙的仓鼠。 现在的白冕,拥有了杀死它的可能性。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它高高举起手中,紫黑色的邪恶力量蓄积,形如萦绕的闪电球,拍在白冕头上。 白冕想要躲避,然而身躯被一股莫名的斥力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拍中。 周围的视界扭曲变形,海拔近千米的山脉在他眼中犹如液体摇曳着,当这紫黑色闪电拍在头上,霎时间惊起万丈骇浪,坚硬的岩体如同海浪向着天空跃起,将暗红的天空遮掩的密不透风。 而他就像坠入巨浪中的海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着那闪电从百米高空坠落。 他看见黑暗将自己包裹,看见紫黑色急促闪烁的电光将他覆盖,看见这短短一个月中发生的所有事。 恐怖的力量将山脉击碎,成为一块块直径不超过十公分的碎石,浩大的体积使得坚硬的岩石在绝对力量下进行形如液体的运动。 石头雨扑打扑打地从高空落下。 “咳咳。” 白冕仰躺着,沐浴着石头雨。 他没死,在最后的关头,银灰色的无名剑柄用一股轻柔的力量保护了他。 以及‘欲望’。 他的半边身躯形如漆黑的液体,石块的落下使他的身躯摇曳,液体中裹挟的身躯,身躯中又夹杂着液体,这也为它规避了许多伤害。 白冕踉跄起身,咳嗽道:“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你死了,我也要死。” “明白这一点就好。” 话刚落,白冕被高高举起,扼在掌心。 阿萨克兹出现了,恍如梦魇。 “你居然还活着。”阿萨克兹眯着眼,手掌逐渐加力:“这一次我会亲自让你死,直到你彻底死去。”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就像被挤扁的牙膏,巨大的压力仿佛将把他的脑袋炸开。 他挥动七彩辉光铸成的长剑,砍向阿萨克兹脑袋,然而却轻易的躲开。 想再一次尝试,可窒息的痛苦已经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纵使妖精的力量试图修复他的伤势、纵使银灰剑柄不断散发着光辉、纵使‘欲望’重构着喉部组织,可仍然无法阻止阿萨克兹紧握的掌心。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白光照耀着他。 “又死了?”白冕不知何时已经习惯这个场面。 这时,黑暗中却走过来一个少年,淡薄的金色光辉如云掩饰着他的容貌,然而那金色的头发以及碧蓝的瞳孔却清晰无比。 白冕知道他是谁。 “都说了,这种事交给她们。”白冕无奈地摇头:“我穿越才来不到一个月,新手教程都没走完,跟随我的人都死了,交给我不是浪费吗?你的子嗣那么强,给她们不就解决了?” “她们不行。”金发少年十分熟练地坐在半空中,手一招,两瓶前世熟悉地不能在熟悉的事物出现在他们手中。 冰阔落! “这也行!”白冕惊喜地拉开拉环,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喝完,还不忘吐槽:“你说你都成神了,为什么不把前世的工业带到这里来?” “没有必要,这个世界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恶劣。”金发少年看着手中的蓝白色易拉罐说:“现代工业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喝完后,白冕站起身说:“你是来给我送终的吗?” “不,你现在还不能死。”他终于将目光转向白冕。 白冕却叹了口气:“我也想,我比谁都想宰了它,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就像人无法学鸟一样飞起来,不可能啊。” “你都能来到我的意识里,为什么不能亲自把这家伙摁死呢?” “某些原因,我永远回不来了。”金发少年摇了摇头,随后,他站起身,认真盯着白冕:“听着,你必须赢,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感受到对方的认真,白冕也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靠什么赢?” “你的愿望。”他正色道。 白冕却又笑了出来:“我这人可没什么愿望,只想吃吃喝喝等死,如果这也算愿望的话。” 然而金发少年的目光看的他头皮发麻。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愿望。”白冕细数着这一个月的经历:“有豪华大别墅,有公职,有女仆,有宠物,这已经是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了,所以我真的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吃喝等死。” “平静的生活?”他那瞳孔仿佛洋溢着金色阳光的午后海浪:“那你为什么要至耶基斯于死地?为什么要坚持调查真相?为什么不去接受阿萨克兹的蛊惑?为什么抗拒你的欲望?你所做的一切都将自己陷入最糟糕的境地。” 白冕漆黑的瞳孔渐渐扩大,随即缓缓回缩。 他总是会记得一些奇怪的时刻,比如多米尼村的人看向逝去亲人墓碑时的目光,贝丝半夜亮灯背读学院课本时的目光,蔻尔啃苹果时地眯着眼的目光,又是邓巴城中,城主府小女仆特丽雅捂着脸时的目光,科洛林望向画布的目光,高德在午后阳光下缓缓叙述信息的目光。 他知道,人由生走向死,相聚必会离别,相比星辰的浩瀚悲欢离合毫无意义,相对于死亡,人生更像是一出荒诞的喜剧。 比起在台上演出,他更喜欢将自己摘出来,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台上的五彩缤纷宾客往来,然后打瞌睡,就像他被绑在电影院不得已看烂片。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看客,甚至知道,很多人都明白,人生就是烂片,就是许多毫无演技的人登上舞台叫嚷几句的百老汇。 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许多和他一样的看客,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也开始化上夸张的妆容,穿着小丑般的服装,你唱罢我登场,等到他回过神时,只有他坐在台下,独留黑白的他望着台上五光十色。 他也逐渐习惯了这些闹剧,阴谋诡计、悲欢离合早就习以为常,可有时候,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光辉夺走他的喝彩,即便稍纵即逝,也在他的脑海中深深的留下印象。 无法忘怀的他开始有意识去寻找这惊诧的一瞬,很快就能从一些细节中,猜测出那个人物会在什么时刻散发出那份瑰丽,而他负责提前准备好掌声。 当阅历积攒到一定程度,他也开始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猜测都是准确的,总会有些反派演员让这些即将绽放的人们提前下台,或者按照剧目流程下台,他会愤怒的站起身,卷着报纸,拿着可乐瓶往台上扔,扰乱剧情,砸那些让光芒消逝的反派演员,即便会被气愤不已的反派演员下台揍,被零零散散的看客嘲笑。 看到后来,他也终于生出上台的冲动,可他站起身,却发现忘却了如何行走。 他沉默地坐下身,继续如往常那样看着台上的闹剧,吃着爆米花,喝着可乐,想,今后这样就可以了。 亲眼看着一个落入尘埃的人物洗净尘杂,绽放光彩,可就像生命总会走向衰亡,帷幕落下,灯光熄灭,这个人物去其他的剧场开始演出。 他曾出言恳求她们留下,也曾想过动用武力危险,甚至动过囚禁的想法,可最终还是算了。 可下一次,再次看见那些光芒即将消逝的人物,即便知道她会不理不睬,即便知道她终将会前往下一个舞台,但他还是会举起可乐瓶,砸向那些鬼鬼祟祟的反派演员。 仿佛这样就能参与进这场剧目中。 第九十六章 原心的期望所造就之刃 等他回过神时,却已经坐落在一个空荡的剧场中。 “凯米亚!”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喊着,声音沿着阶梯式的观众席传播向很远,而后在剧场内辽远地回荡着。 细细摸着被皮革包裹的扶手,光滑滑腻的质感,他能感觉到自己思维的流动,并且能真实地对所处场地产生质疑,若不是刚刚还处于和那位开国皇帝、太阳之神凯米亚的交流,恐怕他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啪。 清脆的开关声,灯光自舞台中心亮起,好似天地初开似的第一缕光辉,逐阶叠层地渲染着暗红的观众席,黝黑无底的上空亮起点点灯光,仿佛零星。 白冕发现自己正好坐在观看剧目的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只需要依靠着椅背,目光平视,就能以最舒服的姿势看完剧目。 不是凯米亚,也感受不到‘欲望’,也不像阿萨克兹现在搞出来的幻觉,是那个拼凑世界碎片的家伙搞得? 这时,酒红的帷幕向两侧掀开,露出背后烘托舞台剧氛围的道具场景,道具可以说是十分简陋,线条歪歪扭扭,就像小孩子画出来的。 白冕枕着手腕,静待演员登场。 一个男人走上舞台,身披银色铠甲,清爽的淡绿色长发随着轻快的步伐轻飘着,当男人转过头,面向观众席时,白冕险些站了起来。 英格索尔?! 不知是处于什么心理,他按捺着心中的怀疑,坐在靠着椅背看着剧目。 忽然,一个身影从帷幕后走来,是一个仿若披着婚纱的女人。 英格索尔与这个女人四目相望,女人望着望着,泪水簌簌从眼中落下。 “你答应过我的。”女人捂着嘴哽咽着,泣不成声。 “教廷骑士禁止婚娶,你走吧。”英格索尔决绝地背过身。 女人的哭声逐渐难以压抑,伴随着一声骗子,女人走下舞台,没入黑暗中。 光芒暗淡,光柱只照耀着英格索尔,这位教廷骑士捂着胸口,似乎很痛的样子,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对不起,赛丽,再等我,求求你再等我一会,公主殿下一定改变教廷,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 光芒暗淡,英格索尔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 白冕枕着手腕,静静地看着。 光芒再度亮起时,主角却换成了贝丝。 贝丝穿着制式铠甲,腰跨长剑,套着头盔,站在对战台上,与一个穿着同样装备的学员对峙。 “只要能够赢过这场比试,我就能正式加入帝国学院。”贝丝的旁白从天上响起。 然而刚交上手,贝丝就陷入劣势,男性的力量优势压的她抬不起头,何况对方有过军旅经验,将贝丝的一举一动猜地清清楚楚。 砰! 剑刃交接,巨大的力量险些让贝丝的剑甩飞,然而凭借着意志力,贝丝死死握着剑柄不肯松手,然而代价是指节发出嘎吱声响,可以看见手套食指向上弯曲着。 可对方突然站直身体,面向观众席,说:“报告,她的手受伤了,请问还是否要继续。” “等等!”贝丝焦急地大喊起来:“我还可以用左手。” 听见贝丝所说,对方回过身,摆出了攻击架势,同时给了贝丝一个机会。 贝丝将剑柄从右手换上左手,可从不断握紧寻找手感的左手看来,她并不会左手剑。 刀光剑影,贝丝立刻陷入极端劣势,唑唑逼人的剑刃将她逼到赛场边缘,就在这时,贝丝目光透过头盔死死盯着对方,瞬息间将剑刃换到右手,刃光上划,挑开了对方的头盔。 霎时间,周围掌声响起,恍如雷鸣。 贝丝激动地连连向着观众席鞠躬,同时又响起贝丝喜极而泣的旁白: “六年,我终于考上了梦想中的学院。” 你方唱罢,我方休,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演员走上台来,他们表现着人生的一幕,或是皆大欢喜,或是满面忧愁,可无论如何,白冕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看完, 最终,帷幕落下,上方亮起浊黄的灯光,将整个场地照亮。 他们的一生过去了,他的一生也过去了,虽然没有大喜,但也没有大悲,就像沙滩上一颗普普通通的砂砾,浪潮翻滚过后,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算了算时间,被掐了也是时候真正的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次穿越的机会,不过想来,这么好的运气不会有下一次了吧。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他回味着自己的前世和今生。前世不过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成绩不上不下,偶尔会爆发一点小正义,不过很快就渺然于人群,以至于十八岁之后,反而对发生在身边的事越来越麻木,甚至视而不见。 倒是穿越后,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虽说疼了点,但却比那庸庸碌碌的前世痛快多了。 不过这该死的命运不当人啊。 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手,摸着着真实的触感,昂头望向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将门拉开。 忽然,灯光暗淡,舞台重新映照着白色光柱。 望着舞台中心,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感觉到轻微的力量推着他,回过头,却看见是一只小小的妖精,眼角带着红红的眼影,正傻笑地仰望着他。 “你干什么?!” 小妖精却卵足了劲推耸着他向舞台走去。 不知是小妖精力气大,还是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他离舞台越来越近。 可越是近了,就感觉这光亮的让他害怕,仿佛能将他内心的阴暗照的通透。 “我真的不行。”他讪笑着对小妖精说:“我,我没学过,上去不是出丑吗?” 可小妖精不听,只是一根筋的推着他。 最后,他有些生气了,站直了身子:“够了,这样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不用继续了。” “那怎么能行?”赤红的身影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他不禁后撤了一步:“丽贝卡?” 贝丝,阿拉贝拉,英格索尔,巴顿,许多许多他见过的人们正期许地看着他。 “你这样称呼我,可是大不敬。”赤发的公主叉着腰笑颜着:“再给你一个称呼我的机会。” “啧,第七公主殿下。” “对嘛。”赤发的公主身着如彩霞般瑰丽的公主裙,仿佛舞会邀约般向他伸出手:“这舞台上,没你的演出,可就乏味的很。” “我还没做好准备。” “人降生于世,任何人都没做好面对这个世界的准备。”她的声音婉转,仿佛歌剧般高唱着: “我们赤身裸体,孑然一身,我们孤苦伶仃,居无定所,我们都是命运的囚徒,我们更要因此起舞狂欢。” “没有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来吧,少年!”赤发的公主声音中仿佛有着无法抵抗的魔力: “我们需要你的独一无二,你应当绽放光彩。” “说到这份上。”他咬牙伸出手,握住那只洁白无瑕的掌心:“再推诿就不像男人了。” “嘿咻。” 他站上舞台,站在光柱下,站在最中央。 赤发的公主骄傲的笑着,高声问道:“向所有人的宣布你的愿望吧!” “我的愿望......”他望着四周,望着这些爱他的人们,说: “我的愿望,是实现你们的愿望,实现所有爱我的人的愿望。” ... 强烈的光芒自银灰色剑柄上爆发,无法抵御的光辉将阿萨克兹轰飞了出去。 光芒照耀之处发出滋啦滋啦地焦灼声响。 阿萨克兹捂着脸,痛苦不已,只眼透过指缝望着落地的白冕:“你又做了什么?” 银灰色的剑柄散发出如有实质的光辉,七彩的耀眼最终汇聚成纯白之色。 他望着萦绕的剑刃,感受着呼应:“原心的期望所造就之刃,就叫你愿造吧。” 第九十七章 人们 荧光流转,如萤火虫般的光点,从愿造纯白的剑刃溢出,光点表面漂浮着如糖果般的七彩,当没入白冕的体内,仿佛能尝到酸甜苦辣各种滋味。 柔和的光将黑暗驱散,所有目睹这道光辉的邪恶生物捂着眼睛哀嚎逃却。 即便是阿萨克兹也能感觉到眼睛干干涩,这股力量或许不如圣洁之力无情,但却是它能感觉的到,这股力量是专门为了克制它而诞生。 它捂着脑袋高高昂起,猩红的血丝布满羊瞳:“真是受够了,一次又一次,总能搞出让我心烦意乱的东西。” 忽然,光芒将它覆盖,一击纵劈,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它抛射而出,等它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在平原上空横飞而出。 它怒吼,伸出双爪抓着大地,滑行数公里才止住冲势。 刃剑划开了它的胸膛,奶白的光辉在伤口中徘徊,不断破坏着其中的组织结构,这种刺痛不亚于将它全身斩开,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发生不可预料的倾向性,它罕有的感受到恐惧,这种恐惧源于一种类似小偷被正主抓住的心理。 利爪刺入它的胸膛,它将伤口连带被光辉沾染的部分连皮带肉刮除。 “你在看什么呢?” 阿萨克兹瞳孔扩张,不假思索地反手挡住白冕的又一斩击,然而坚硬的恶魔鳞甲在愿造之下,如奶油般融化。 剧痛令它眼皮直跳,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这种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它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个手持太阳之刃的金发少年,能将地狱都为之烧却的金焰仿佛将无垠深空也燃着。 如果说它是众生的恶魔,那么凯米亚就是它的噩梦。 甚至连断掉后还没完全恢复的羊角发出燃烧般的剧痛。 “不可能!”不知从何而来而来的力气让它将白冕抛开,它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除了凯米亚,没人能杀死我,除了凯米亚,没有任何人能杀死我,因为我是恶魔大君,我是梦噬,愿望的坟场,光明的幕布。” 冲击随着咆哮声向四周扩散,即便手持愿造也不免被荡开。 阿萨克兹喘息着,紧接着撕裂身上犹如破布般的衣服,它眼中满溢恶毒与憎恨:“对,就凭你,一个连身边之人都无法保护的家伙,凭什么能杀死我,我太高看你了。” “就让你看看,连凯米亚都没见过的,我真正的姿态。” 话落,它的身躯膨胀起来,胸膛的扩张尤其剧烈,以至于让骨骼与肌肉都发出撕裂的声响,变化使得它的身躯变得臃肿不堪,相比如山岳般庞大的腹部,四肢显得短小如柴,注水般的脂肪垂落在大地上,掩盖了它枯木般的脚足,而它的面部的脂肪也犹如融化般淌落在肩膀,同时能明显看见右侧断裂的羊角。 灰白色的雾霾自它那撕裂的胸腔中散发出来,萦绕在身躯四周,白冕避开灰白雾霾的范围,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很危险。 最后,胸腔中闪烁着无数如眼睛般的紫黑色光芒,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就像蟑螂产下的卵,令人恶心。 可亲眼目睹过阿萨克兹吞噬欲望的白冕知道,这些都是阿萨克兹所吞噬的愿望。 它那高耸入云的肥硕脑袋瓮声远传,让地狱暗红的天空都染上了灰白雾霾:“愿望,虽然不知道你从哪而来的愿望,但这些愿望最终会化作我的食粮,成就我的成神之路。” 话落,白冕脚下大地掀起,一只长达数十千米的蜈蚣冲天而起,将他猛地抛向高空。 风声烈烈,他强行稳住身形,看见那只巨大无比的蜈蚣布满触须的脑袋上萦绕着灰白雾霾,噩梦的阴影从雾霾中一闪而过。 是雾霾控制了这些地狱生物吗? 巨大蜈蚣的钳嘴向他咬来,他能感受蜈蚣嘴中腐烂的恶魔肉块的臭味。 他双手持剑,抵住蜈蚣那宛如巨兽骸骨的钳嘴,然而力量上却难以和这种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狱生物相比,他被狠狠的撞进大地,然后从大地中冲出,蜈蚣死死压制着白冕。 愿造虽然能够克制阿萨克兹,但对地狱生物却不及圣洁之力。 同时,对付这种巨型生物,仅凭剑刃很难造成足够的伤害。 忽然,一颗浮现在他身边的光点闪烁一番,变成一个女子的模样,戴着眼镜,紫色星点法师袍随风飘扬。 霎时间,手中的愿造之刃也化作银灰色书脊的愿造魔法书。 女人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然而白冕能够完全模仿女人的咒语。 “天命即动,万象皆使。” 暗红的天空闪烁着蕴蓝的星座,即便是灰白雾霾也无法掩盖,星光垂落,无边伟力化作一柄剪刀,径直将巨型蜈蚣斩成两段。 同时,更多被灰白雾霾控制的地狱生物不要命地向白冕冲来。 那个无名女人的身影重新化作光点,但徘徊在身前的两颗光点化成一男一女。 白冕手中的愿造魔法书也变成了一支形态如流水般的法杖。 那女孩嘴唇微动:“息流如山河涌动,悬凝之水浸润大地,流淌与不息之神悉拉,让这大水洁净万物。” 白冕学着复述一遍,干涸的熔岩大地忽然冒出露珠,随后一发不可收拾,磅礴的大水冲刷着这些被控制的地狱生物。 下一刻,愿造法杖化成一颗悬浮转动的法球。 那男人也开口了:“劈散它们,以雷霆之名义。” 只见无云的暗红天空闪烁电光,随后苍白照亮的地狱,一声贯彻身心,让大地都为之共鸣回荡的惊雷劈入浩浩汤汤的大水,电流沿着水流传导向所有的地狱生物,瞬间化作齑粉。 最终,女孩与男人一同消散,愿造重新化作的剑刃回到他的手中。 他也逐渐熟悉了愿造的用法,只不过让他变得更加沉默。 又是一个光点在他身边变化,穿着学院制服的少年吟唱着宛如莺雀般的咒语,从他那尖长的耳朵看来,是一只精灵。 这只精灵期翼地仰望着他,一股力量辅佐着他将那段咒语完整无缺地吟唱出来。 精灵男孩十分开心地向他比着大拇指,随后重新化作光点。 猛烈的飓风刮散了灰白雾霾,将那具硕大无比,又令人恶心的肥硕身躯袒露在他眼前。 望着高处恶魔双瞳散发的猩红光芒,白冕喃喃道:“阿萨克兹,你真是罪无可赦啊。” 第九十八章 愿造的考验 白冕醒来,引入眼帘的是人们匆忙的脚步与马车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 “这里是?!”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就是还未遭受血月之灾的邓巴城,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刚刚才劈开灰白雾霾,直面梦噬大君阿萨克兹,然而转眼间却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 忽然,他感觉浑身瘙痒,忍不住挠了挠背,结果发现身上的衣服油腻腻的,满是灰尘与污垢,甚至头发也乱糟糟地垂落在眼前,似乎很久没有修剪了。 透过地面的水洼,他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小乞丐,明白这一点后,肚子传来极度饥饿的声音,嘴唇干裂,蠕动舌头能够感觉到一股腥臭。 因为饮食与健康问题,他能感觉全身就像零件生锈的机器。 原来这就是乞丐的感觉吗? 忽然,马车驶来,恰巧停在白冕面前,脚踏亮黑皮靴,身着高档礼服的阿萨克兹缓步走下。 白冕本能的想要挥出愿造,然而手中空无一物。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阿萨克兹展开双手,狞笑地望着白冕:“或者说是他们的世界。” “很好奇你那把武器吗?事实上我和那柄剑达成了一个契约,一个它也无法拒绝的契约。” “契约?!”白冕摸着腰间:“喂喂,你可不能做这种糊涂事,直接宰了它不好吗?” “你可太冤枉它了,它由愿望汇聚而出,代表着众生最美好的事物,自然会无比相信愿望是真实存在的。”阿萨克兹微微一笑:“可我认为愿望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想,是欲望不起眼的衍生物,是未经世事的孩提童话,所以我们打了一个赌。” “被选为执愿者的你,能否替这些芸芸众生,完成愿望。” 愿造的气息十分平淡,似乎也承认了这件事。 阿萨克兹礼貌的压低帽檐鞠身,猩红的目光隐约从黑色的檐边溢出:“至于愿望是什么,你可以问问他。” 说罢,阿萨克兹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人群中。 背后出现了一个与白冕一样的小乞丐,只不过身体的轮廓映照着白色的光芒,有些害怕和委屈地望着他。 白冕坦然接受了这个考验,他伸出手。 小乞丐看着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上下晃了晃手示意,小乞丐才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掌心。 “呼。”望着忙碌的人海,白冕呼了口气:“你叫什么?” “罗拉·拉尔夫。” “我的话,因为那家伙,我就不报全名了。”白冕意有所指地望着天空:“叫我白冕就好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 “钱,好多的钱。”小乞丐很害怕,因为知道这个愿望太难了。 然而白冕却毫不在意:“算了,我们先去找点吃的。” 说着,他摸了摸浑身上下,只有铁碗里有五个铜子,可这只能买半个黑面包。 白冕将这些铜子放进衣服夹层中,随后转身溜进小巷里。 小乞丐睁大了眼睛,这熟练的动作,仿佛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不要,太,太脏了,可以用钱。” 可白冕已经拿起一股馊味的鸡肉啃了起来,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一边说:“能省就省,说不定以后有用,何况我看着味道还不错,嗯,起码没长蛆。” 不得不说这些天的经历给白冕造就了铁一样的胃。 突然,白冕皱着眉头,浑身愣住,然后猛地干呕起来,好悬没把肚子里的存货给吐出来。 “没事吧。” “没事没事。”白冕拍了拍肚子:“肚子饱了,该走了。” “你除了赚钱,就没有其他的愿望了吗?”白冕问。 小乞丐茫然地摇着脑袋:“只要赚钱,就能买好多吃的,买好大的房子,过上好生活。” 白冕找到一处破了口的水缸,里面蓄着刚下的雨水,他脱下衣服,准备扔进去洗。 然而小乞丐却发出尖叫声:“不,我,我是女孩子,别!” “啥?!” 最后还是小乞丐帮白冕清洗完身子和衣物,他全程闭上眼。 虽说衣服裤子都是湿的,但白冕直接跑到空旷的地方坐着晒太阳,很快就把衣物晒干了。 望着干净整洁许多的他(她?),白冕满意地点头:“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很多吗。” 可小乞丐却嘀咕起来:“做这种事毫无意义,又赚不了钱。” “怎么会毫无意义呢?”白冕捡起掉在地上的皮筋,给自己扎起头发来:“你不是想赚钱吗?想要赚钱不就要有一份工作吗?脏兮兮地可不会有人要你去打工。” 小乞丐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白冕:“那么多钱,靠打工怎么可能赚的到?” “所以就不打工了吗?”白冕面无表情:“机遇不会眷顾原地停留的人。” 说完,白冕就起身,前去城中找工作。 然而即便洗漱打扮过,乞丐那副衰败的模样也难以掩盖,许多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像赶苍蝇似的让他走。 小乞丐低着头说:“果然不行吧。” “不,没有不可能的事。”白冕站在街角想着办法,忽然想到一个好去处。 只见他熟练地在旧宅区拐来拐去,然后敲响了一家曾经似乎十分华丽的旧宅。 里面穿来步履蹒跚的声音,一个穿着贵重却在漫长岁月中多了几分褶皱的丝绸裙,身着着黑色丝绸裙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手指上带着满是划痕,已经失去光辉的珠宝。 老妇人抬起有些裂纹的单片眼镜,眯着眼看着他,说:“你是什么人?” “我想成为你们家的仆人。”白冕学着贝丝教的贵族礼仪,微微耸肩低头。 老妇人似有些满意,但却仍然呵斥道:“我们哈里曼家不需要仆人,你请走吧。” 然而白冕就是等着这句话:“喔,我知道,哈里曼家族不需要一位随处可见的仆人,但一个卑微的仆人需要伟大的哈里曼。” 老妇人闻言一惊,显得有些高兴,脸上的褶子都快摊开了,然而还是准备回绝...... 可白冕更快地抢答道:“仆人不需要您的施舍,只需要给仆人相应的水与食物,以及一个温暖的床就够了。” 这位贵族老妇人嘴唇微颤,最后叹了口气:“那你来吧,虽然哈里曼已经是过去式,但绝不是闲人都可以来的。” 白冕关上门,跟着老妇人走了进去,在老妇人的指挥下,换上灰尘扑扑的围裙,打扫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 小乞丐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会这样,你用了魔法吗?” “没有哦。”白冕专心致志把蜘蛛网用木棍搅成一团:“贵族都是一些贪图虚荣的家伙,就算家境贫困,她们也会缩衣节食地存钱拿去买昂贵的首饰,所以一个贵族家连仆人都没有是十分丢人的。” “那位老人一边担心雇佣仆人付不起工资,一边又想要维持体面,所以我就说只要给我温饱,给我一张床,她就会马上答应。” “而且,老人的嗅觉与视觉不灵敏,很难注意到我其实是一个乞丐,在这样一个好机会摆在眼前时,更加不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小乞丐望着白冕,了然地点了点头。 第九十九章 小乞丐的抉择 晚饭,老妇人还担心饭菜过于简陋,让这位新来的小女仆觉得粗俗,结果没想到小女仆吃嘛嘛香,也就没了这顾虑。 在小乞丐的帮助下,白冕总算是洗了个干净的澡,浑身香喷喷的,躺在白白软软的床上舒服极了。 “可这样还是赚不到钱啊。”小乞丐念叨着。 “我准备过几天就去找工作。”白冕望着天花板。 小乞丐惊讶地说:“那该怎么和这个老贵族说?” “她一定会答应的。”白冕自信地说:“因为她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不要钱的仆人,何况贵族不给仆人钱,本就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小乞丐坐在凳子上思索了许久,忽然望着白冕说:“或许,其实我想要的不是赚钱。” 她转身回望这这间屋子,有些开心,又有些惆怅:“如果我生前能住在这里,就足够满足了吧。” “你其实想要的并不是金钱吧。”白冕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比如一个卧室,一张床,或者一个家?” “家?”可小乞丐却摇了摇头:“从我出生时就不记得了。” “是吗,那你的姓氏是怎么来的?”白冕打量地问:“总不会是自己编的吧。” 小乞丐茫然地望着他,似乎已经开始混乱。 从一开始,在水洼中看见这幅稚气未脱的容貌,他就大致猜出这具身体的身世有问题,流落街头的小乞丐八成是出自家庭原因。 “不,我不想回去。”小乞丐有些尖叫地喊着。 “他们抛弃了我,怎么会让我轻易地回去。”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抛弃了你。”白冕掰着手指头数着:“比如走失了,被拐带了,或者由于魔法的因素,太多可能性了,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父母不爱你呢?” “可他们从来都不找我。”乞丐捂着脸哭泣着:“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白冕起身,拉住小乞丐的手,说:“那我们走吧。” “我不去,我,我害怕。”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要去。”白冕严肃地盯着她:“难道你不想明白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白冕的话让她愣住了。 “他们抛弃了你,感到害怕是他们,而你只不过是回到自己的家。” 白冕拉着小乞丐在月光下奔跑,似乎这具身体也受到了影响,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感到害怕,白冕却在这具身躯中感受到一股解开了枷锁般的兴奋。 “你为什么,感觉就像什么都知道?”小乞丐茫然地说。 “因为这种事,正好是我最在行的。”他回忆着自己的前世今生,旁观着人们,在细枝末节中察觉到那一瞬而逝的光芒:“离家之人的愿望是归家,无论是想要钱还是权,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达成这个愿望。” 赤红的刀刃从白冕的胸口破出,血液被刀刃的冰凉冻结,他眼中的光景一黑,再次睁开眼,满目猩红与黑点。 他回过头,看着小乞丐,嘴唇干涩:“为,为什么?” 他的眼神让小乞丐敢到害怕,不自禁地向后退却,砰的一声停下。 “不错的选择。”站在小乞丐身后的阿萨克兹掀起帽檐,充斥着欲望的羊瞳注视着小乞丐:“你想要什么?” “金钱,还是权利?” 小乞丐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敢说:“我都不想要,我想活着,我想回去......” 这个回答让阿萨克兹都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代价还不够,你没有足够的东西能与我交换。” 泪水夺眶而出,小乞丐嘶声力竭地喊道:“你这个骗子!” “我可没骗你,你会在死亡的前一秒,在这个世界享尽荣华富贵,恍若经历了一生,与你而言不是最大的恩赐吗?”阿萨克兹讥讽地说:“还是你觉得,就凭你一个小乞丐,活着出去了能做得更好?不,你甚至连他能做到的都做不到,你只是一个废物,一事无成、贪生怕死、畏首畏尾的下水道老鼠。” “别听他的话,和我一起回到你原本的家!”白冕忍痛喊道。 “你们可能是误会了什么。”阿萨克兹施施然地掏出一本小册子,念道:“罗拉·拉尔夫,出身于普通家庭,依靠父亲采矿母亲织布为生,然而父亲在一场矿难中去死,死后母亲卷走赔偿,担心孩子成为负担,于是抛弃孩子,投入他人怀抱。” 啪,小册子合上。 “这就是现实,愿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何不将这无用的愿望与我交换短暂却又永恒的金钱与权利?” 听完阿萨克兹的话语,小乞丐就像崩溃了,站在那里,不断地往外淌着眼泪。 “这样的现实,你还想要吗?你那肤浅的愿望,还有意义吗?”阿萨克兹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白冕摸向腰间,可愿造仍然没有响应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依靠他人,施舍的权利与金钱,你拿着能安心吗?”白冕蹒跚地向他靠近:“它是恶魔啊,它的目的是为了击垮我,它能赐予你,也也能轻易地夺走!” 小乞丐望着他,有些动摇。 白冕伸出手:“跟着我,找到那个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由你亲自见证,而不是听一只恶魔的蛊惑。” “这是你的选择吗?”看着背对它的小乞丐,阿萨克兹悠悠道:“锦衣玉食,庄园豪宅于你而言就那么不值一提?还是说见证了这些肮脏的事情,能够让你得到这一切。” “孩子,我的承诺遵循恶魔的法则,所答应你的必然会为你实现,反而是他,他只是为了赢,为了赢即便撕开你的伤口,让你痛的无法呼吸也无所谓。我赢了,我给你相对应的融化富贵,他赢了,他又能给你什么?愿望?你的愿望早就不值一提了。” 小乞丐站在白冕与阿萨克兹之间茫然无措,在此之前她只不过是人见人嫌的小乞丐。 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却要将愈合的血痂撕开,展开淋漓的鲜血。 她望着白冕苦苦支撑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百章 打碎这现实 她拿起那柄小刀,狠狠的搅进自己的心窝,血液霎时间染红了心口,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化成点点滴滴,向着远方飘去。 “额,哈,哈,哈。”她疼的面容扭曲成一团,大口喘息着,似乎这样就能缓解痛苦。 “你在干什么!?”阿萨克兹面部抽搐。 可她没理会这只恶魔,只是将目光看向白冕:“对,不起,我,没办法拒绝,可我也不想......” 逆流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齿,她拼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帮我,见证!” 最终,掉落在地上的小刀叮当作响。 白冕大口喘息着,即便用力捂着仍然无法抑制血液的流逝。 “拒绝了我又如何?”阿萨克兹愤怒地盯着白冕:“就凭你现在的样子,慢慢地在这里死去吧。” 说罢,阿萨克兹的身影消失在白冕面前。 凄白的月光照耀着白冕伶仃的身影,整个城市寂寥无声,就连风吹过的声音也没有,一盏一盏灯光熄灭,独留远处一扇橙黄的窗口。 血液浸湿了他的掌心,他捂着胸口,扶着墙壁,向着窗口的方向前进。 脚步缓慢挪动,每一步如有千斤,脚落地时仿佛天旋地转,于是每一次落脚后,他必须停下脚步,喘息好久,才能迈出下一步。 老人似地,摸着墙壁拐角,走到拱桥下的隧道里。 他借着月光摸索方向,然而无力的右脚踢到一块石头,他的身躯如一片羽毛飘落,砸在地上的脑袋石头般高高跳起。 疼,浑身都疼,只是轻轻一摔仿佛要了他的命。 他睁开眼,仿佛刚才沉睡了许久,视界中的血红与黑色斑点消失了。 这或许是个好征兆。 他硬直指头,抓着砖凹凸不平的花纹,用仅剩的力量直立起上半身,然而失血带来的虚弱就像抽掉了他的筋,光是起身就令他大喘气,汗流浃背。 随后,他扶着墙壁,搭上扶手,手肘用力,猛地一下,让自己再次站起身,向着隧道外走去。 走过漫长而黑暗的走道,视界中再次聚集起血红与黑色斑点,严重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无法正常行走,以至于不敢闭上眼睛,惶恐失去视觉后,身体就再一次失去平衡。 他不敢保证下一次倒地后,还能否保持清醒。 走出隧道,重新沐浴着银白的月光,他艰难控制脖颈的肌肉,抬起脑袋,望着上方,那栋唯独闪烁着橙黄灯光的窗口。 近了。 扶着墙壁,拾级而上,他的呼吸声就像粗糙的管道中发出的呜咽。 他踩上最后一个台阶,脚尖踩在石砖上,却像冰淇淋一样软化了,软绵的手指无法抓住墙壁突出的砖块,整个人从最高处滚落。 又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充斥着血红的斑点。 在这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缓慢。 “啊啊啊啊啊啊!” 他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地面,将体内血液凝滞成的冰冷的锤碎。 疼痛,随之带来的还有温度。 他的汗液已经干涸,没有任何水分供汗液排出。 他咬紧后槽牙,站稳脚跟,当关节活动时,他仿佛听见门页那没有润滑的干枯吱呀声。 再次踏上台阶,疼痛的感觉逐渐削弱,失衡感愈发强烈,就像有鬼魂拽着他的头发往后方拉扯,形如走尸。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不知为何,他想起前世小时候,下课尿急,却被同学们层层叠叠的压在身上,他拼尽全力也也挪不开那么些人。 有些事实,是无法违抗的。 就像生老病死,就像无法倒退的时间,就像消逝的爱情无法挽回。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挚爱的人会老死,凭什么过去的东西就永远失去,凭什么这个世界能够理所当然的剥夺生命,却又不被憎恨,还能被认为理所当然。 他能感觉到,漆黑的螺旋拉扯着他落入深渊。 他也能感觉这具身体正在不属于他。 他还能感觉自身的感觉逐渐剥离、失去控制,独留下一个‘自我’。 ‘想要忤逆这该死的一切吗?’ 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是‘欲望’的声音,又不是,就像无数种挣扎在火炉中熔融在一起的咆哮声,它们憎恨着这世间理所当然的一切。 ‘那就吃了它们,将一切胆敢忤逆你的东西,吞噬殆尽,一个不留。’ 白冕近乎呈九度向后弯折的身躯开始战栗,随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逐渐直立起身板。 “不可能!”阿萨克兹失声叫道:“他分明死了,为什么还能动,还是说你在作弊?!” 隐匿在白冕身躯周围的愿造默然不语。 啪。 白冕满是血痂的手搭在窗台上,他的目光透过铺满灰尘的玻璃,望向里面。 一个少妇正在焦急地收拾着行李,床上嗷嗷待哺的婴儿哭闹着。 慌忙的少妇露出胸脯,将婴儿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哭声逐渐消失。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门外,白冕在他们看来仿佛就不存在。 少妇抹着眼泪,看着婴儿,又看着男人犹豫不决,最终在男人的劝说下,还是将婴儿交给了男人,并从行李中拿了一袋子钱,交给男人。 ‘好好照顾她。’ 少妇的唇语如此说着,最后似乎有所不放心,又从自己仅剩的钱袋子里抓出了一把银币,塞进婴儿的襁褓中。 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离去,随后他躲在墙下,将襁褓中的银币搜出,然后将婴儿扔给了一个老乞丐。 而屋内,少妇背对着窗户哭泣着,在白冕眼睛底下,窗台上的那盏烛火在少妇的哭泣声中倒落。 火海埋葬了一切,包括一位母亲浸满泪水、满是无奈的爱。 “你看见了吗?” 白冕喃喃道,他的身躯已经变成原来的模样,愿造乳白的光刃重新展现。 “你的妈妈,很爱你,但这个世界太无奈。” 可是已经无人能够回应。 世界在崩塌,阿萨克兹愤怒的咆哮声像钢针将这个世界钉碎。 “你分明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阿萨克兹,看来你根本不懂啊。”白冕望着那如山岳般臃肿的恶魔大君,被欲望浸泡的愿望之球逐渐恢复了光泽,七彩的光芒交融成乳白色的光辉,没入愿造之刃中。 “世界越是黑暗,愿望就会越发的炽热!” 第一百零一章 众生 漆黑的丛林中,奎德藏在树后躲避堕落军的追击。 他是从人类牧场中逃出来的仆人,负责清理人畜的粪便,终于有一天,同样的命运沦落在他的头上。 “他在这里!”刺眼的光照向他。 他不要命的逃窜着,前方就是山崖,即便死他也不想呗抓回去。 然而一个普通人,在这样的世界太过脆弱,魔化猎犬将他扑倒在地,撕咬着他背部的肉。 惨叫声响彻丛林。 ... “妈妈,我们要去哪?”女孩脸上满是灰尘,然而也无法掩盖那天真纯洁的大眼睛。 身材粗犷的女人放下矿镐,将女孩偷偷放进矿车中,被矿渣摩擦地犹如砂纸粗糙的脸挤出难看的笑容:“妈妈和你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喜悦从女孩眼中跃了出来。 “躲猫猫,躲得越远越好。”妈妈摸着女孩的脑袋:“时间是一百年,你要躲一百年哦。” 看着妈妈流露出平时未曾有过的哀伤,隐约有些不安:“一百年是多久?” “出去后,会有善良的叔叔帮你躲着,有什么问题,你问他就好了。” 忽然,灯光从角落中照向女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人用尽全力沿着坡道推下矿车,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挡住车的轨迹,然而那矿车与轨道的轰隆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明晃晃的刀刃立在眼前,惶恐爬上女人的面容。 ... “爸妈?!”少女跌跌撞撞地跑进家中,然而熟悉的家具已经被刀剑砍烂,妹妹的玩偶被扯出棉絮,爸爸最爱的杯子碎了一地,妈妈每天准备的早餐掀翻在地。 走过客厅,卧室中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透过卧室的窗户,往下外面,一个男人跌坐在刚刚竖起的坟前,摸着眼泪。 “哥,爸妈呢!?”少女声音颤抖着。 男人只是一个劲的抹着眼泪,良久后才说:“这里很危险,和爸妈,和小埃米道别吧。” 少女崩溃了,抱着墓碑嚎啕大哭,声音犹如乌鸦的告亡。 ‘想结束这一切吗?’少年的声音在少女脑海中回响。 少女愣住了:“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不可置疑:‘向我述说你们的愿望吧,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 ‘我不想死。’ ‘姐姐,不要走......’ ‘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求求你们了。’ ‘为什么是我,我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珂朵莉,我的珂朵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诸多哀嚎,仿佛跨越时空传进白冕耳中,无尽的哀伤如河流奔涌不息,可逐渐的,河流的源头亮起点点光彩,那如泣如诉的声音一个一个传入他的耳中。 ‘我想让的家人复活......’ ‘把我的性命,和这该死的世界,一起终结吧。’ ‘妈妈,我想见妈妈,可以让我最后见一见妈妈吗?’ ‘杀死这些该死的畜生,让它们血债血偿!’ 越来越多的光点将这条悲伤的河流照亮,白冕再次睁开眼睛,这乳白色的光亮近乎将地狱照亮,整个地狱仿佛迎来第一次破晓。 他手持利刃,无穷的光亮犹如羽毛,一片一片包裹着他。 抚摸着羽毛,他哀叹地说:“对不起,我所能做的,只是杀死它,已经发生的事实,我无法挽回。”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凯米亚会将这剑柄交付于他,只有他这种依靠观察他人,充实自己才能赋予自身存在意义的家伙,才能驾驭这份近乎无穷的愿望。 阿萨克兹最后的赌注已经破碎,被乳白光亮洞彻的它,享受愿望堕落带来无边孽力的它,终于迎来愿望的反噬。 白冕双手把持着愿造之刃,光点如浪潮般汹涌而至,巨大的光刃几乎将整个暗红的天空切割开来,即便是阿萨克兹在光刃面前,也显得渺小不堪。 “不,不不不不不不!!!!!!”阿萨克兹挣扎咆哮,它伸出手做出最后的抵抗。 白冕用尽全身力气,将光刃斩落,光刃就像轻飘飘的羽毛缓缓落下,然而阿萨克兹无法躲避,于他人而言虚幻缥缈的愿望,如大山压下。 臃肿畸形的身躯在光亮中破碎,化作灰烬消失,阿萨克兹越是想要抵抗,就越是有更多的愿望成为愿造的力量。 某处,丽贝卡费劲千辛万苦,开了一个空间裂缝抵达地狱,然而贯彻天际的光芒让她睁不开眼。 望着远方的无边愿力,丽贝卡捂着胸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她凭空画出扫帚,扫帚化虚为实,她骑着扫帚飞快地往光芒闪烁之地飞去。 一道闪电划过黄金巨龙奥丽弗的脑海:“凯米亚!” 她望着天际,她能感受到一股熟悉、近乎能与神明匹敌的力量,然而与那至刚至强的太阳之力还是有很大区别。 凯米亚消失了,但似乎又出现了一个相似的家伙呢。 营地中,小妖精们紧张地簇拥在阿拉贝拉身旁,那股愿力仿佛也与母亲树发生的共鸣。 阿拉贝拉喃喃着:“从来没感受过,母亲会这么开心。” 忽然,她发现旁边的小妖精们纷纷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这恐怖的力量甚至穿透了位面,从林地里,山岳中,天空之上,汪洋之下,无数生灵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它们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事物,向着天空祈祷。 所有的生灵,都本能的向往美好的未来,只要有这份向往,就是愿望的源泉。 地狱中,阿萨克兹疯狂祈求着邪神的帮助:“啊啊啊啊啊,您的奴仆恳求您,救救您最忠诚的仆人,求求您,求求您!!!!” 然而来自千万位面的愿力,就连神明都不敢面对吧,回应阿萨克兹的只有沉默。 光刃斩尽,邪祟退散,光透过庞大身躯的裂缝向外绽放,裂缝逐渐蔓延,破碎,碎屑随风飘扬,渐渐地在光亮中化为乌有。 ... 惨叫声与呼救声让陷入绝境的反抗军为之一愣,他们看见那近乎源源不绝的堕落军痛苦地抓着脖子,向着那位恶魔大君请求宽恕。 只是可惜它们在最后都没能找到方向,在点点光亮中化为灰烬。 空荡荡的战场上,徒留空洞的铠甲,风呜呜地吹着恶魔的旗帜,第一缕阳光穿透晦暗的云层,将这荒芜的大地点亮。 染血的战士手中的剑刃叮地一声掉落在地,目光中满是茫然:“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他们相拥而泣,即便是最坚强的男人,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第五公主安吉拉松开祈祷的双手,望向蔚蓝的天空,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凯米亚的宿敌,让无数位面为之战栗的梦噬大君,消失了。 第一百零二章 最后的愿望 我,还活着?! 阿萨克兹望着自己干瘦的身躯,感受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就如百万年前的出生那样,然而只要活着,只要还活着...... 哒,哒,哒。 它惊恐地望着前方,少年手持着逐渐黯淡的愿造之刃,还拿着一颗愿望之球。 仿佛知道了什么,它连滚带爬的跑到他面前,跪下哀声祈求:“让我成为您的奴隶吧,放过我,我会让您拥有无上的一切,我知道如何成神,我知道许多秘密,主人您一定用的上我。” 望着这个曾经将他不断陷入绝望的恶魔,白冕冷漠地俯视着它,一脚踢在它的脸上,将它踹翻在地。 阿萨克兹急促地喘息着,即便被踹开,也俯身哀求:“主人踢的好,主人踢的妙,该死,仆人该死!” 啪。 愿造之刃连皮带肉,将阿萨克兹的脸皮与牙齿一同削断。 “只有她能叫我主人,你不配,令人恶心。” 疼痛不已的阿萨克兹死死抓着地面的石头,不敢叫出声,缕缕暗红的鲜血淌落在大地上。 “我该处理一些该处理的事了。”白冕喃喃自语。 这时漆黑的液体从他的背后冒出,是‘欲望’:“吃了他,将他的力量化为你的!” 阿萨克兹闻言尖叫的想要逃跑,被白冕直接斩断双腿,它惶恐的爬行着,嘴里发出咿呀的尖叫声。 啪。 白冕抓住‘欲望’。 “你要干什么?!”‘欲望’怒吼着:“你疯了!” 白冕平淡地说:“我体内不需要两个意志。” 得知自己的命运后,‘欲望’却哈哈大笑:“好,很好,你终于也承认了我!” ‘欲望’在狂笑中被咀嚼成碎片。 就如那拼凑世界的少年所说,白冕感受到自己已经能够如臂所使地掌握漆黑液体的变形能力,这是由他黑龙之躯转换而来的能力,却被‘欲望’夺走,而现在重新归属于他。 紧接着,他拿出再次阿拉贝拉给予他的生命之树树枝,向阿萨克兹走去。 一脚猛地踩在阿萨克兹胸膛上,立起愿造之刃,一点一点切开它的胸膛。 阿萨克兹痛苦万分,尖声哀嚎。 他将阿萨克兹像蠕虫般扭动的身躯踩住,感受着脚下那生命临终前的挣扎求生,随着刃剑逐渐用力,血液与内脏就像随着浪潮飘向岸边的垃圾,从胸膛中溢出来,这种触感让他知道,阿萨克兹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 最后,他将手探入恶魔的胸膛中,握住那颗扔在艰难跳动的恶魔大君的心脏,感受生命的脉动,这种触感不断提醒着他,这个令他痛入骨髓的恶魔大君的生死就在他的手中。 冲动驱使着他想要将这颗心脏捏爆,享受那复仇后的无尽快感,然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手中的生命之树树枝缓缓漂浮着,碧绿的光芒向四周源源不断的提供着生命力。 啪嗒! 他猛地扯断这位恶魔大君的心脏。 阿萨克兹发出最后的痛苦惨叫,浑身如蛆虫般扭曲着,手指在地上抓出血来,最终羊瞳渐渐扩散。 望着手中,因为生命树枝还在跳动的心脏,他咬牙,将愿造之刃对准自己的胸膛。 愿造不安的闪烁着。 “没事,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回来,一定。” 噗嗤。 愿造的光刃没入他的胸膛,鲜血沿着胸膛淌落。 锋利的光刃切开胸骨,抛开他自身的胸膛。 他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汗如雨下,他用仅存的意识控制着漆黑之水,也就是‘欲望之液’避免内脏外露。 将左手挤进胸膛的缝隙中,猛地将其拉开。 大脑再次陷入空白,许久才缓过神来。 “哈,哈,哈。” 右手轻轻地握住心中,感受着蔻尔的脉搏。 他昂头看着天空,汗水沿着脸颊淌落:“蔻尔,听得,见吧,下一次,不要这样了。” “很疼啊。” 说吧,他闭着眼,猛地扯动自己的心脏,巨大的力量险些将心脏捏爆。 可就在扯动心脏的瞬间,感受到一股仿佛灵魂深处的悸动,甚至产生了一种灵魂出窍的错觉。 他仿佛感觉自己在和这具身躯作对,扯动的那一刹那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好似要将遍布身躯的血管都给扯出来,浑身上下都是剧痛。 这一次,他没能扯出自己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但恐怕坚持不到第三次。 “额啊啊啊啊啊啊!” 他抓住连接着心脏,比手指都要粗壮的动脉与静脉,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扯动。 鲜血如泉涌,从胸膛中喷溅出来。 逆流的鲜血甚至从五官溢出。 他整个人静止,握着缓缓跳动的心脏,他再也没有力气将那颗恶魔的心脏按回去。 愿造之刃剧烈地闪烁着。 缓缓悬浮的生命之树树枝也无法挽救。 “白冕!”丽贝卡望着那浑身是血的身影喊叫着,然而靠近了,才看见白冕这幅诡异的模样。 发现了希望,愿造之刃闪烁急剧加快,仿佛催促着丽贝卡。 望着这番不可思议的情景,丽贝卡震惊地不能自己。 人可以提着头发让自己悬空吗? 或许他就做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支撑着他? 她拾起愿造之刃,能感觉到内部的愿望正在催促着她。 “是要将心脏按回去吗?”丽贝卡问。 愿造之刃闪烁了两下,算是点头。 当丽贝卡伸向那颗蔻尔构成的心脏时,愿造之刃又剧烈闪烁着。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指着白冕另一只手上那颗漆黑、遍布恶魔力量的心脏:“是这一颗?” 愿造之刃闪烁两下。 她沉默了,如果将恶魔心脏塞回去,她可能会见证一个更加可怕的存在,可是如果将另一颗心脏塞进去,白冕会恨她的吧。 感受到丽贝卡的犹豫,愿造之刃哀求地闪烁着。 “我太过分了。”她抚摸着白冕逐渐失去温度的脸:“做出这种事的你,一定会热爱的这个世界的吧,我相信你。” 说完,她将拿起那颗蕴含着浓郁恶魔力量的心脏,放进白冕的胸膛中。 生命之树树枝轻轻拨动着枝条,浓郁的生命之力将白冕的静脉动脉与恶魔心脏驳接,暗红的心脏用力地跳动着,在生命之树的力量下不断造血,补充着近乎干涸的身躯。 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盈满他的胸膛,胸膛也在生命力量的影响下合拢。 这时,白冕右手上的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鲜红的表皮开始融化,一只翠绿的红眼影小妖精正在里面酣睡着。 丽贝卡捧起这只小妖精:“真是幸福的小家伙,我都忍不住羡慕你了。” 最后的使命也达成了,逐渐恢复柔软的身躯扑通一声倒下,僵硬的面庞如冰雪融化。 第一百零三章 新的开始 他的身体如玻璃四分五裂,向着无垠深空坠落,恍然望去,成千上万的位面如汪洋般倾泻而下,晶莹的碎片在无源之光下折射出如海浪般的光泽。 “哈!”白冕猛地从床上坐起。 白鸟掠过,自由的身影从窗口一晃而过,近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白净的被子上盈成一洼金色的泉水。 浑身暖洋洋的,被子散发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他有些茫然,这些事物对于他来说有些陌生,脑子闪过一道光芒,他想起在邓巴城以及地狱中发生的事。 他掀开被子翻下床,大声喊道:“贝丝,蔻尔!” 恐惧再次捏住他的心脏。 闻声赶来的女仆惊诧地捂着嘴:“白冕骑士大人,您别慌张。” 望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女仆,白冕感觉呼吸都有些艰难:“贝丝呢?” “贝丝大人没事。”女人被他抓的有些疼:“公主殿下说,您醒了就去行政厅。” 听到贝丝没事,白冕终于松了口气,经过一番大起大落,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不过现在他心里还有好多疑问,顾不得饥饿,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一件黑色披风,向第七庄园出发。 ... “祝你们夫妻俩假期愉快。”丽贝卡站在桌旁,在假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坎蒂丝与索罗尔,精灵传奇法师与精灵传奇剑士,在讨伐阿萨克兹一战中,成功护卫她破坏了空间裂缝。 望着神色掩不住兴奋的精灵夫妻,丽贝卡说:“现在帝国境内不太平,建议你们去其他位面休息。” 坎蒂丝搂着丈夫的胳膊,开心地说:“嗯,我们准备去瓦特位面,那边在进行百年一遇的盛大节日,好多其他位面的艺术家也会去举办音乐会!” 丽贝卡也显得有些期待:“那你们去的时候,能帮我录一碟音乐回来吗?” “当然没问题,殿下。” 发现索罗斯没想象的那么兴奋,丽贝卡就问道:“和妻子去百年一遇的节日不开心吗?” 索罗斯却一脸纠结,声音越说越如蚊嘤:“我想,去看剑术......” 见到坎蒂丝一副要生气的模样,索罗斯只好闭上了嘴。 一股恶寒从三人心中升起,那是一股来自地狱恶魔的硫磺气息,以及从未在任何恶魔身上感受到的腐败沼泽味。 铮,索罗斯毫不犹豫拔出长濑之剑:“谁?!” 坎蒂丝准备好了法术,只需要意念一动,晶体就能将整个行政厅覆盖,保护公主的安全。 “是白冕啦。”丽贝卡按下两只精灵剑拔弩张的手,笑着说:“你们都休假了,就别想这么多了。” “白冕?”坎蒂丝有些不相信,她记得白冕不是一只黑龙吗,怎么有恶魔的气息。 大门打开,是赤发的公主亲自给他开门。 “哟,我们的大英雄终于醒了。”丽贝卡眨了眨殷红的眼睛,打趣道:“不翻窗户进来都不知道是你呢。” 然而望着丽贝卡身后两只充斥着敌意的精灵,白冕后撤一步,汗颜道:“喂喂,这又是什么情况。” 丽贝卡扭头看了眼仍然放不下心的精灵夫妇,叹了口气,用力把他们推到门外去,一边推一边说:“休假就休假,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们死了我都还能活蹦乱跳,不用担心我啦。” “殿下,但......” “没有但是,去休假,养好精神。” 丽贝卡将精灵夫妇推到楼梯口,才放心的回来。 见白冕仍然站在门外,丽贝卡有些疑惑:“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 “不是,但是,我......”白冕脑子里现在一团浆糊。 最后,关上门,关上窗,白冕与赤发的公主面对面站在桌前。 丽贝卡背靠桌子,双手撑着桌面,稍稍用力,就坐在桌檐上,小腿微微晃动。 “你好像很高兴?”白冕困惑地问。 “当然了,我当然要高兴了。”丽贝卡俯下身,用力揉搓着白冕的脸蛋:“你这家伙,还不知道你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吗?” 白冕顿时明白是宰了阿萨克兹这件事,见到这位公主殿下这么热情,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有这么夸张吗?” “你以为阿萨克兹是随处可见的史莱姆吗?”丽贝卡摇摇头,赤红微卷,如彼岸花般的赤发微微晃动:“因为阿萨克兹死去的生灵难以估量,应该也达到亿万为计,许多冒险家想要去讨伐阿萨克兹,可都了无音讯,就算是凯米亚陛下,当时也觉得阿萨克兹是一个棘手的敌人,而你的举动,不仅挽救了整个帝国,至少有三千多位面因为你而得到救赎。” 在与阿萨克兹的决战中,白冕能感受的愿望数量令人发指,想来也是来自这些位面人们的祈祷吧。 “你当时就是为了拯救他们才冲过去的吧?”赤发的公主低头撇过脸望着白冕问,殷红的瞳孔中满是好奇。 白冕尴尬地挠着后脑勺:“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总得有一个死。” “你是笨蛋吗?”丽贝卡惊讶又无奈地翻着白眼,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那些被你拯救的人知道真相恐怕会信仰破裂吧。” 这时,白冕想起最重要的事:“贝丝呢?蔻尔怎么样了?” “放心,她们好好的。”丽贝卡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狭促地凑过脸小声说:“你可要好好感谢她们,没她们你早就没命了。” 白冕回过神来,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这不是你给我派的任务吗?!” 意识到自己的决策失误,丽贝卡愣了一下,侧过脸:“对不起啦,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白冕扯着嘴角:“光是死我就死了至少有四次,一句对不起就打发了?!” 感觉到话语权在己方,白冕乘胜追击。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白冕双手叉腰,表现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那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丽贝卡很快明白他的所图。 白冕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想起贝丝曾经所说的话:“我要成为正式骑士,还有,贝丝成为我的专属女仆,不过钱还是你们发,还有,蔻尔也成为我的专属宠物。” 丽贝卡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没出息,耐住心中的喜意,装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就算我是公主,但规矩......” 见到丽贝卡似乎很为难,白冕又试探地问:“要不蔻尔就算了?” 丽贝卡沉沉地叹了口气,把手搭在白冕肩膀上:“算了,你都受了这么大的苦,都是应该的,我以安德烈亚的名义,绝对会帮你办成的。” 白冕愣愣的点头,浑然不知自己被骗了个惨。 第一百零四章 去向 “正式骑士到年末肯定有你的位置,不过蔻尔和贝丝的事情,我自然是愿意将她们让给你。”丽贝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种事最好问问她们本人和监护人。” 想到那只脾气暴躁的传奇妖精,白冕露出头疼的模样。 “蔻尔的事情,如果阿拉贝拉不同意,你再来找我,不过贝丝的事情就有些复杂了。”提到贝丝,丽贝卡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差点把贝丝害死。” “啊?” “你把阿萨克兹杀了,险些把贝丝也害死,好在卢克及时帮贝丝维持恶魔力量,算是活下来了。”丽贝卡说着:“事后拿你手上那颗贝丝愿望凝结的七彩球塞进去,贝丝好悬算是保住了性命,不过她现在的种族变成了恶魔。” “你可要好好感谢卢克,它为此献祭了好多战利品。” 想起那只传奇狗头人,他下意识抚摸着胸口,感受那颗在跳动的恶魔心脏,虽然现在没感受到影响,但还是有必要去询问一趟。 等等。 白冕在脑海中倒带,回到扯心脏的那一刻,就在他疼的灵魂出窍的时候,意识就断了。 “谁帮我塞的心脏?!”白冕皱眉问。 丽贝卡双手叉腰,得意地说:“当然是你面前这位最美丽的第七公主殿下,丽贝卡·安德烈亚!” “你去地狱了?” “不然呢?”赤发公主昂着下巴,一副等夸奖的模样:“我不去你不就死了?” “那,那谢谢你了。”白冕望着窗外不知所措,他是一个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人的家伙。 丽贝卡见状,就像摸小狗似的,揉着他的脑袋:“以后好好地为我效力就好了。” 白冕歪着脑袋避开。 回到贝丝的事情上,丽贝卡说:“现在贝丝严格上说,已经不算第七庄园的人了。” “啥?” “她辞职了。”说着,丽贝卡将桌上的辞呈给白冕看:“不过说,以后如果庄园有事,也会帮忙的” 白冕赶紧打开,翻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丽贝卡表面假装不在乎,心底却早就准备好看戏了:“为什么不放呢?我可不是奴隶主。” “那她辞职能去哪里?”白冕莫名开始生气。 “你把她当什么了?”丽贝卡偷偷拱火:“想想,以她恶魔化的实力,应该能轻易的拿到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再不济嫁入贵族家......” 砰! 白冕的拳头猛砸在桌上,漆黑的眼睛中甚至泛起猩红之色。 呀,过头了。 丽贝卡偷偷捂嘴。 “好啦好啦。”丽贝卡赶紧安抚:“其实就是回帝国学院重修,大概是不满意自己的实力,所以准备刻苦修炼。” 听到这番话,丽贝卡能明显感觉到白冕的心跳缓慢了下来。 闻言,白冕转身就走,丽贝卡赶紧喊住急火火的白冕。 “你现在对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就出去?” 白冕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丽贝卡也收住了脸上的玩笑之色,严肃认真地说:“在我们前去支援的时候,遭到一些当地贵族与官僚的阻碍,事后严查,这些家伙果然是恶魔信徒。” 提到这个名称,白冕情不自禁地咬紧牙关,就是这些混账才导致邓巴城近乎覆灭。 “父皇得知消息后,立刻全国严查,由军部带队,教廷牵头,从最底层的职工,到区域总督,一个一个筛查,最终的结果让父皇震怒。你睡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至少有三位数的贵族上了绞刑架,成百上千的贵族收到牵连,官僚及贵族体系进行大换血。” “远在翡冷翠的教廷也收到迁怒,被父皇安上玩忽职守、欺世盗名的罪名,听消息说,那天教皇陛下是被人搀扶着从父皇书房里走出来,教廷也要发生大事了。” “你最好不要插手这些事情,后半年就当给你放假了。”丽贝卡严厉地嘱咐道:“现在父皇气在头上,就算你在里面搞事也不会针对你这个大功臣,但最好还是不要尝试。” 听完丽贝卡说的话,白冕感觉到外面的阳光,似乎也没那么明媚了。 可作为经历着,对于这位凯撒大帝的行为,他只想拍手称好,这些与恶魔勾结的败类,死一万次不足惜。 说完,丽贝卡抛了一瓶不知名的玫瑰花液体给他。 他打量着这水晶瓶装的玫瑰水,上面似乎还有淡淡的体温:“这是什么?” “我的香水,你先拿着用。”丽贝卡敲着二郎腿:“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多难闻吗?” 白冕皱眉闻了闻腋下:“没有啊。” “不是这个,是恶魔臭和黑龙臭。”丽贝卡摇头:“难道你想这幅模样找贝丝?”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丽贝卡无言以对。 在公主的指挥下,白冕学着用香水。 “对对,就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先抹脖子,然后是胳膊,腋下,嗯,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了。” 白冕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花草芬芳,初闻清淡,可这股香味却能在嗅觉里萦绕不散,好似晚风吹过夕阳下的草坪。 做完这一切,白冕告别了丽贝卡,走出门。 得知蔻尔与贝丝仍然活着,他也就安心了许多,思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准备先不急着找贝丝,先把蔻尔找到,毕竟生命之树就在后院。 走到后院,阳光似乎变得温柔了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沿着生命之树的枝条垂落,令人心旷神怡。 生命之树其实属于绝对中立的阵营,它的善意不会因为阵营而有所改变,只不过在面对邪神这种极端扭曲的存在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因此白冕也能感受到来自生意盎然的神清气爽。 在后院花园中打闹的妖精们看见白冕进来了,刷的一下都躲在花骨朵下,偷偷探出脑袋看着他。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天在花园里的妖精特别多。 多的就像夏天在草丛上聚团的飞虫群。 这时,他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女,正蹲在花圃旁与妖精们玩闹,他不由得啧啧称奇,除了丽贝卡和精灵,他可从没见过这些妖精这么青睐一个人类。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少女露出的大腿胳膊上有着零碎的黑色鳞片,看来身份不言而喻了。 黑龙的龙裔。 白冕挠了挠脸蛋,走过去问:“请问,你看见了一只叫蔻尔的妖精吗?” 徘徊在少女周围的妖精呀地一声一哄而散,少女闻言抬起头,熟悉的脸庞,眼角是他念念不忘的绯红,只不过多了一些雨点大小的细碎鳞片。 他的嘴张成了O形。 第一百零五章 蔻尔的监护人 “蔻尔?!” “黑龙先生!” 少女热情地拥抱着白冕,勒地他快喘不过气来。 “等等等等!”白冕费力地分开大号蔻尔,望着她身上那与龙裔别致无二的零碎龙鳞,不禁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大号蔻尔顺着白冕的目光,注意到胳膊上的鳞片:“黑龙先生指的是这个呀,说起来还不是得怪黑龙先生!” 大号蔻尔叉腰瞪着白冕。 白冕皱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大号蔻尔鼓着小脸蛋:“当时为了救黑龙先生,蔻尔化作了黑龙先生的心脏,浸透了黑龙先生的龙血,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龙裔了啊。” 听着蔻尔的解释,白冕摸着下巴,似乎确实很有道理:“可这和你变大有什么关系?” “血脉排斥,如果变成蔻尔的妖精模样,体内的龙血就会产生排斥反应,可疼了。”蔻尔双手抱胸,无奈地叹息着:“第一天蔻尔还不知道,痛地蔻尔一晚上睡不着。” “排斥反应?”白冕反而纳闷了,他记得龙血不是最有亲和力的血脉之一吗?不然也就不会诞生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龙裔了。 想着,他呼唤‘欲望之液’,使其盘旋在掌心中,‘欲望之液’是由黑龙之血与‘欲望’混合而成的物质,只有当‘欲望之液’与人身完全融合才能汇聚成龙躯,不过平时为了方便,他准备主要以人身露面。 望着白冕手中不断翻腾卷缩的流体物质,蔻尔有些紧张:“黑龙先生,你又弄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为了避免发生状况,白冕将‘欲望’蕴含的饥饿与吞噬过滤出纯粹的黑龙血,大概指头大小的血团,对蔻尔说:“喝了它应该就不疼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蔻尔相信黑龙先生是为了她好,于是闭眼一口咽下。 黑龙血没入嘴中,立刻变成了一股暖流,流经蔻尔全身,即便变成人身也隐隐约约的排斥反应,因为吸收了黑龙血,酒足饭饱后就不再闹事了。 蔻尔高兴地睁开眼,挥动着胳膊,没有痛感后轻松自在多了:“喔!黑龙先生,蔻尔真的不疼了哎。” 说着,蔻尔‘啪’地一声重新变成妖精模样,巴掌大小的小妖精扑扇着蜻蜓般的翅膀,在空中画着蜜蜂的八字舞:“变回妖精也一点都不疼了!” 最后小蔻尔落在白冕肩膀上,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好奇:“黑龙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 “正常龙裔要么由母体孕育,要么是龙本身以契约化成,没有按照正常方式成为龙裔,我的龙血自然不会认同你。” 小蔻尔吃惊地捂着脸:“黑龙先生的血这么坏吗!” “不对不对。”小蔻尔回过神来:“这都是黑龙先生的错!” 白冕咚地一声把这小家伙从肩膀上弹下来:“怎么又成我的错了?” “当然了,就为了救蔻尔,居然做出那么危险的事,明明答应蔻尔要好好活下去的。”蔻尔飞到白冕眼前,气鼓鼓地瞪着他:“没有公主殿下,黑龙先生不就死了吗!” 想起蔻尔在邓巴城的作为,白冕额头直冒青筋,啪地一下抓住小妖精,恶狠狠地一件一件事算账说:“你又能有多好,私下跟着我来,进城不到一会不见了,让你逃不逃,跑过来救我,你脑子灌浆糊了!?” “哎嘿嘿?”蔻尔不好意思地傻笑。 “以后,听我的话,别乱跑,别做不该做的事,碰到危险你怎么快怎么跑,懂吗!”白冕严厉地说。 望着白冕,蔻尔沉默了一会,罕有地也露出认真的模样:“那黑龙先生也要答应蔻尔,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好的活着。” “行,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 “那蔻尔就答应黑龙先生。” 白冕松开手,接着之前的问题继续说:“你愿意成为龙裔吗?” “如果是黑龙先生的话,蔻尔不介意喔。”蔻尔还是那么傻乎乎的。 望着仍然天真无邪的小妖精,白冕只能叹气:“不过喂血只是暂时的办法,想要摆脱龙血反噬,必须按照正规流程成为龙裔。” “只要能不疼,蔻尔都愿意喔。” 白冕推着小妖精的小脑袋:“知不知道成为龙裔什么意思。” “蔻尔知道啊。”小妖精一边躲闪一边说:“就是从属关系,甚至如果联系过于紧密,巨龙一个念头就可以让龙裔死去,不过只要黑龙先生就没关系。” 少有的,白冕真的希望这小家伙能对自己多一些提防之心。 不过现在看来有两件事要过问阿拉贝拉了。 “阿拉贝拉呢?”白冕收回手问道。 “老师被公主殿下关禁闭啦。”蔻尔说的时候,似乎还显得十分高兴,小胳膊交叠在胸前,眉飞色舞地说:“老师让蔻尔来管理秩序呢。” 望着满花园乱飞的妖精,白冕叹了口气。 “关禁闭是怎么回事?” 蔻尔摇摇头:“黑龙先生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明明也和黑龙先生有关系。” “我又怎么了?” “听她们说,是阿拉贝拉老师没有拦下黑龙先生,所以黑龙先生才会去到地狱呢。” 这下白冕还很诧异:“她要是把我拦住了,阿萨克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蔻尔却摆手:“公主殿下说事情一码归一码,这种放任自己人送死的行为绝对不能纵容,所以就罚阿拉贝拉老师关禁闭。” 想到那只暴躁的传奇妖精,白冕好奇地问:“她就那么接受了?” “黑龙先生把阿拉贝拉老师想成什么了,当然接受啦。” 说完,蔻尔好奇地问:“黑龙先生找老师干什么?” 说起原本意图,白冕少有地有些犹豫:“那个,你愿意以后跟着我吗?” “当然!”蔻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白冕叹了口气,仅存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现在的问题就只剩阿拉贝拉了。 “阿拉贝拉老师可能......”蔻尔咽了口口水:“其实以前丽贝卡殿下想过,给每一位骑士加上两三只妖精作为伙伴,结果被阿拉贝拉老师当众就飞走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嘶,那不是她的话也不管用?”白冕感觉这事要麻烦了。 第一百零六章 龙与妖精 说是禁闭,倒不如说完全是形式。 用人类规格的禁闭室关押一只妖精,光是拳头大的缝隙就能让妖精飞出去了,何况禁闭室连看守都没有,只有传奇妖精阿拉贝拉呆在里面。 禁闭室里堆满了书籍,几乎将地面铺满,堆积到墙上,那只暴躁的传奇妖精以白冕前所未有平和的神情阅读书籍。 她抬起眼,望着前来的一龙一妖精,示意着牢笼外的凳子说:“坐吧。” 白冕紧张地做到凳子上,小蔻尔也跟着坐在凳子边缘。 “谁让你坐了。” 一龙一妖精唰地一下站起身。 “我说的蔻尔。”阿拉贝拉俯视着小蔻尔:“外面怎么还是那么吵闹,忘了我怎么说的?” “啊啊啊啊蔻尔忘了,老师不要怪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蔻尔飞也似地冲出禁闭室。 一旁干站着白冕尴尬地重新坐下,到底是谁被关禁闭了?! 然而令他出人意料的是,阿拉贝拉在半空中站直身子,向白冕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这个傻妹妹。” 从未见过如此谦逊的阿拉贝拉,搞得白冕浑身不自在,赶紧挥手:“没什么没什么。” 为了避免这就像办公室和老师谈话的场景,他赶紧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可以,只要能保护好她的安全。” “啥?!”白冕震惊地盯着阿拉贝拉:“龙裔仪式和让她跟着我都可以?!” 阿拉贝拉深吸一口气,眉头上隐隐露出青筋:“臭龙,是我的人类语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白冕正襟危坐。 “阿萨克兹,是远远在我之上的存在,既然你能在它的手中救回蔻尔,我也没有理由去质疑你的能力。”阿拉贝拉忽然停顿,垂下眼帘,酝酿了许久,才继续说: “母亲和我们妖精加入帝国,成为丽贝卡的手下,自然是有使命驱使的,在人类世界呆的越久,我才越明白避世是愚蠢的行为,想要依靠帝国,依靠丽贝卡不是长计,我们需要属于自己的盟友。” 白冕举手提问:“精灵不是妖精的盟友吗?” “它们自顾不暇,何况,精灵并不算强大的种族。”阿拉贝拉眼中的翠绿,仿佛是清冷月光下的森林:“我想和传奇种族结为盟友,例如巨龙。” 听到这只传奇妖精大胆的想法,白冕情不自禁的张开嘴,随后觉得太失礼,马上捂住。 “你想在我身上押注?” “没错。”阿拉贝拉直白的说,事实上妖精本身也不是一个会阴谋诡计的种族。 “如果你们有危险,不管是我,还是丽贝卡她们,都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只传奇妖精眯着眼,眼中流转着荧绿的光辉:“你那龙族户籍官的身份,让我们妖精也为你助一份力吧。” 白冕恍然醒悟,倒不是醒悟原来阿拉贝拉这么深谋远虑。 而是他差点把自己这个职责给忘了! 白冕小心翼翼地提醒龙族喜欢吃妖精这一事实,阿拉贝拉却并不意外:“这只是一个尝试,巨龙不行,就尝试别的。” “何况也有你这种异类不是吗?” 白冕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其实,蔻尔是我的接班人。”忽然,阿拉贝拉轻轻吐露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 面对阿拉贝拉如平静海面般的目光,白冕缓缓将自己的目光移到一旁。 蔻尔可从来没和我说过这种事,我居然拐跑了妖精的接班人?! “我希望她能够跟着你长更多的视野,知晓这个世界险恶,代替我让妖精这个种族像千百年前那样繁荣昌盛。” 阿拉贝拉的话语,隐隐让白冕感到不安,就像临终托孤的场面。 “等等,你到底什么意思?”白冕站起身。 “这是我们的事,至少现在不用担心。”阿拉贝拉挥挥手,白冕感觉到周围的景色在拉伸,恍然间他重新回到花园中。 “好好照顾蔻尔,她一定能成为你的力量......”阿拉贝拉的话语在耳边萦绕不散。 禁闭室中,阿拉贝拉看着摊开的书页,上面记载着龙与妖精的血脉结合,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冥冥之中的某种规则限制着这种禁忌的发生,就像人类呼吸空气生存,龙族生而强大这般理所当然。 然而那只黑龙,将这些规则彻彻底底的打破了。 白冕想了想,能够提供最多力量与天赋的龙裔仪式需要一枚逆鳞,一盆龙血,十颗龙血草,一百颗高品质魔力水晶。 逆鳞和龙血忍忍就过去了,但龙血草需要龙血浇灌,花费十年才能长成,高品质魔力水晶也是很难在野外寻到的东西。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目的,他决定顺便去找找材料的消息。 “蔻尔,跟着我去城里。”白冕找到正在试图让同伴们安静下来的蔻尔。 “可是......”望着苍蝇乱窜的同伴们,蔻尔不由得犹豫。 白冕一把抓住四处乱追的小妖精:“现在你是我的,阿拉贝拉答应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你不是一直想去城里吗?” “唉?!老师答应了?” “当然。” 放开蔻尔,白冕望着炽热的午光,漆黑的‘欲望之液’将他包裹,霎时间如气球般膨胀起来,很快,‘欲望之液’越积越多,蔻尔也不得不飞到更高的地方,观察白冕的变化。 淤积的‘欲望之液’抵达极限,黑色无光的‘欲望之液’破裂,这些碎屑被无形的力量向里拉扯,最后形成了一只身高三层楼大小的漆黑巨龙。 妖精们尖叫一声逃地更快了。 “黑,龙,先,生!”蔻尔攥着小拳头,生气地喊道。 黑龙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上的鳞片。 “真是的,蔻尔好不容易把她们哄好。”蔻尔飞到黑龙头顶没好气地抱怨道。 黑龙望着自己的身躯,以及视角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之树,它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大许多,就连力量也变得更加充沛。 “抓稳咯。”黑龙提醒道。 “蔻尔抓稳了!” 说罢,地面迸裂,巨大的身形在恐怖的力量下拉伸成线条,如一道箭矢向着高高的蓝天飞去。 丽贝卡透过窗外,望着远去的黑色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 食堂中,棕色长发的少女忽然抬起头,透过窗户望着湛蓝的天空。 “怎么了?贝丝大人!”她的室友打趣道:“是不是想起剑术作业没做?” “没有。”棕发的少女归于寂静,吃着食堂为剑士们特制的营养餐。 第一百零七章 你碰瓷? 随着铃声响起,贝丝醒来。 她翻身下床,长发随着她的身姿起落。 换上帝国学院由白色打底金色花纹的校服,戴上肩花,套上纯白的直筒靴,右胸绣着帝国学院的校徽剑与盾。 她不假思索地摸向桌面,却摸了个空。 忽然,她听见类似蚊蝇的声响,从隔壁传来嗡嗡不散。 “她的徽章不会是假的吧?” “我看不像是假的。” “这个乡下来的居然真的是高阶剑士,啧。” 她暗叹一口气,径直走过去,在三人愕然的目光中伸出手:“可以还给我了吧。” 不知为何,当她们被那双深棕色的瞳孔盯着时,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仿佛身躯被害怕驱使着,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 拿着高阶剑士徽章的女生,伸手将徽章递给她。 不知为何,在伸过去的途中,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 “谢谢。” 贝丝接过徽章,回到自己的床位旁,取下挂在床头的佩剑,随后迅速地离开寝室,下午有一场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实战考试。 “啧,拽什么拽,搞这么厉害还不是为了嫁人。” “是啊,高阶剑士就了不起啊。” “就是就是,嫁了人不都一个样,练地再厉害也用不出去,我记得帝国之花不就是......” ... 当午后仍然炙热的阳光落在她的头上,她不由得改变帽檐方向,以更多地将自己置于阴影之下。 望着熟悉的上学道路,她不禁感慨,本来她就是作为优等生拓宽年龄限制,十三岁就进入了帝国学院,师从帝国之花,结果发生那种事后,信仰崩塌的她放弃了学业,兀自回乡,但被正在组建骑士团的第七公主丽贝卡·安德烈亚看中,于是前去第七庄园履行女仆一职。 本以为再也与帝国学院无缘,可没想到能有机会再次踏入这偌大的学院。 忽然,人群中有一群人有预谋地朝她围过来,贝丝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剑柄上:“你们要......” 眼前的一幕让贝丝也无法理解,一个身穿华丽夸张礼服的男人捧着象征爱情的玫瑰,从人群中向着她走来,周围人响起如雷鸣般的欢呼声。 “请嫁给我吧,贝丝·路易斯,我对你的爱源源不断,就如那蔚蓝的莱茵河......” 男人沉浸地背诵着情诗,不得不说男人在这方面确实有一把手,声情并茂的朗诵仿佛真的是一位深情的男人向求而不得的女生进行最后义无反顾的攻势,以至于旁观的女学生都忍不住落泪。 这个男人贝丝知道,是某位伯爵的长子。在寝室那三个女生的多嘴下,年轻的高阶女剑士消息不胫而走,顿时惹来许多比贝丝大上五六岁甚至十岁的追求者,在其他人热情讨论她未来前途的时候,这位伯爵长子脱颖而出,年龄二十四,与贝丝同为高阶职业者,身为伯爵长子,未来可期。 明明贝丝明确拒绝了几次,可人们早就把他们看成一对,甚至觉得贝丝不识抬举,可又有谁注意到贝丝的想法呢? 贝丝知道,自己在这些贵族眼中,就像剥光羊毛的羔羊。 有潜质的剑士、帝国学院出身、容貌清丽,除了家世拖后腿,在贵族们的眼中这简直就是他们未来预定好的妻子。 不过贝丝倒不是没想过求助其他人帮助,她特地找了布罗姆菲尔德,见曾经的师姐有麻烦,布罗姆菲尔德特地千里迢迢赶到学院,直接把这厮从寝室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揍了一顿。 不过布罗姆菲尔德没有爆出自己的身份,毕竟大公之子这种身份报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比如成为布罗姆菲尔德的钦定妻子,那贝丝不得打死他。 就算是现在,贝丝也能从那张脸上看见用化妆品也遮掩不住的浮肿。 能让这位伯爵之子仍然坚持,不外乎就是贵族之间暗中较劲,不想丢了脸面的贵族自然卵足了劲在贝丝面前表现。 看这位伯爵之子的架势,显然在孤注一掷。 就算是贝丝,也不想面对一位伯爵之子事后歇斯底里的报复。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周围欢呼着,雀跃着,仿佛他们在一起已经成了既定的结局。 贝丝想来想去,看来也只有用那个方法了。 就在她要拔出长剑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抹黑色,挡在她的面前。 “喂,我是她的主人,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白冕双手抱胸,挡在二人之间,小小的蔻尔也学着白冕的模样,俏皮地抱着胸,斜眼鄙夷。 热烈的氛围瞬间就尬住了,这位伯爵之子见好事被搅合了,气的脸皮都在颤抖,一层层白粉往下抖擞着。 铮。 伯爵之子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刃,指着白冕怒喝:“哪里来的小屁孩,你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是谁?” 对此,白冕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顺着这货的话接道:“哦,你是谁?” “吾乃萨丕尔·马里奥!我父亲掌管格兰德港,家财万贯,你又算什么东西?” 萨丕尔马里奥...... 白冕没忍住笑出声,这谐音加某种巧合也太离谱了。 “等等,你再说说你是谁?”白冕嘴都快笑歪了。 “吾乃萨丕尔......” “哈哈哈哈。”白冕捧腹大笑,虽然没人明白这个谐音梗。 但萨丕尔很愤怒,怒不可遏,甚至想提剑就把这个猖狂小儿斩杀于此,可现在已经不是以前贵族横行的时代。 铮。 剑刃直指白冕,萨丕尔的目光狰狞欲发:“要么滚,要么与我来一场神圣的决斗,你敢吗!” “没问题。”白冕坦然接下。 小蔻尔附耳道:“黑龙先生知道怎么决斗吗?” “就拿着剑打架吧?” “你们窃窃私语什么?!” 看见那只妖精,已经有人隐隐约约猜到白冕可能来自第七庄园,为了避免惹上事,偷偷的溜了。 “老兄别急,等等嗷。” 白冕把贝丝拉到身旁,小声问:“怎么决斗来着?” 贝丝叹了口气:“不能用剑以外的攻击方式,剑落地者输,手受伤者输,最后败者输。” 望着两人熟络的模样,萨丕尔更是赤目欲裂。 白冕准备用愿造之刃,但想了想,没有愿望的愿造只有光秃秃的剑柄,何况用愿造也太看得起这家伙了吧。 他搓搓手,伸向贝丝:“借下剑呗?” 贝丝解下腰挂,将佩剑扔给白冕。 白冕像个门外汉似的抽出长剑,挥舞棍棒似的称了称手劲,这等粗鲁的模样,更是让萨丕尔鄙夷。 “来吧。”白冕微微一笑:“输了不要哭哦。” 第一百零八章 我不是故意的 决斗开始,萨丕尔与白冕开始对峙。 不得不说白冕无论是站姿还是持剑方式,手臂的弯曲弧度,胳膊与躯干的角度都是极其错误加难看的,以至于贝丝都看不下去了,双手抱胸侧着眼望向远方。 “你还有后悔的机会。”进入战斗状态,萨丕尔也逐渐冷静,想起这个少年与贝丝的互动,他猜测可能是贝丝的朋友甚至亲人,贸然得罪似乎也不太好。 “没事,你尽力就好。”白冕随意地说。‘欲望之液’正在透过他的血管改变着右臂肌肉,他想试试‘欲望之液’能够给他的人形躯体带来多大的加强,在邓巴城中他受尽了人躯弱小的感觉了。 萨丕尔撇了撇嘴,就当他在吹牛了,心里想的是该怎么体面的击败这个少年,来彰显他的绅士风度。 “那我要上了。”萨丕尔好心提醒道,随后踏前一步,向白冕手中的剑刃斩去。 只要绞掉剑刃就算输,还能不伤害他,保证自己的绅士风度,萨丕尔都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天才。 见识萨丕尔的举动,白冕也十分意外,他还以为这个什么贵族会越来越上头,最后怒不可遏向他劈过来。 萨丕尔的剑刃越来越近了,距离白冕的剑锋不过十寸,于是他动了。 在所有人眼中,白冕的胳膊仿佛从时间中抽掉了几帧,眨眼剑刃毫无轨迹地出现在萨丕尔的剑上。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呆住了。 萨丕尔的剑刃如同收到重器锤击,发出仓皇的哀鸣声,整个剑身直接弯折,同时恐怖的力量借由剑身传导向萨丕尔的胳膊上,他死死抓住剑柄不肯放手,于是这股力量就将他的手臂扯成鸭脖子。 这位贵族的右臂明显看得出比左胳膊长了一截,鲜红的血液尽头了洁白的衣袖,萨丕尔终于回过神来,捂着自己近乎骨骼全断的胳膊仰天哀嚎。 这哀嚎刺破了旁观者的迷茫,他们纷纷手忙脚乱地试图帮萨丕尔止血止痛,然而混乱的现场让情况更加糟糕。 “卧槽。”白冕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往后退了几步,望着贝丝:“我真不是故意的,他碰瓷!” 贝丝也面露愕然,随即就习惯了,她看着呆在自己肩上的小妖精说:“去帮他治一下吧。” 最终,小蔻尔治好萨丕尔的伤势,同时劝告道:“最近别做激烈运动,否则留下后遗症就不要怪蔻尔了。” 萨丕尔疼的快只有进的气了,嘴唇苍白:“谢谢。” “把我吓一跳。”白冕拍拍胸脯,毕竟前世他也是一个守法公民,把人给弄残疾可不是好事。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贝丝已经没入人群中。 白冕赶紧追上去,问:“你怎么就辞职了?” 贝丝叹息:“我辞职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辞职了谁照顾我。” “庄园里不是很多女仆吗?” “不行,她们没你看的顺眼。” “你可以去找一个看的顺眼的。” 见贝丝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白冕干脆拦在贝丝面前:“到底怎么回事,不说就不让你过去。” 于是贝丝无视他从旁边绕了过去。 “黑龙先生。”蔻尔偷偷附耳道:“贝丝小姐可能是受刺激啦。” 白冕愣了一会,才明白蔻尔指的是邓巴城里发生的事,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吐槽:“我那么惨都没受刺激。” 蔻尔只好回以无奈地傻笑。 既然贝丝不愿意说,白冕想干脆等到她愿意说,于是就跟在她身后。 此时剑术训练场的门口已经没多少人,贝丝进去后,很快就被拦下,她出示自己的学员证,门口的老师就让贝丝走进去。 “我和她一起的。” “不行,这种地方不是小孩子可以进来的。” “我才不是小孩!” 贝丝回过头,就看见白冕与门口的老师争论着。 她捂着额头,又忍不住叹息,仿佛回到以前,和白冕呆在一起总会忍不住叹息,整个人一天都要老上几岁。 “老师,我记得有学员引荐,是可以让外人进来参观的吧。” 贝丝走回来说道。 “是有这个规矩,但......”老师对于白冕的外表年龄所代表的破坏力十分担心。 于是贝丝以自己为担保,保证白冕不会闹事。 见白冕进来后,贝丝还是叹了口气:“因为你,我迟到了。” 白冕摊开双手,表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也需要来这里上课吗?”白冕望着训练场中跟随老师练习剑术基本功的学生们,显得十分好奇,这让他想起前世的学生时代。 贝丝摇头:“到了高阶职业者,就很少有老师能够教导了,除非是想将自己的剑术传承下去传奇剑圣,不过能够受到那种青睐的只有少数人。” 听贝丝所说,白冕不免想起夏洛蒂,回想起来浑身生疼,那女人下手真不带留情的。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考试。” “考什么试?” “大师进阶考试。”贝丝指着挂在腰间的表明自身高阶剑士的剑牌说:“考过了我就可以换一个剑牌了。” “进阶有什么好处吗?” “帝国会每个月发放补贴,进入军部就能成为百夫长,进入官僚系统也能成为警卫队队长,总之好处很多。” 听到这些,白冕心里反而更悬了。 最后,他们登上了剑士训练场的最高层,在这里进行着所有的进阶考试,甚至连大师进阶传奇的都有。 参加的人越往上越是稀少。 “贝丝,你迟到了。”身材魁梧的教官站在大师进阶场前,严厉地盯着她。 贝丝低下头:“抱歉。” “你就在最后一位等着吧。” “是。” 心知这件事对贝丝来说很重要,白冕也就没有去打搅正在屏气凝神的贝丝。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段时间了,不过还真没用心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力量划分。 在这里,或许是出于某些保密协定,从高阶进阶考试的考场就是全封闭式,外人看不见,只有初阶进阶,和中阶进阶是全透明的。 他看见许多透明房外的学员,有的甚至比他还小。 不过透明房也似乎是一个考验,他看见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男孩,目光一直往室外撇,显然十分在意场外的看法。 “啪。”这男孩不出意外地被贯倒在地,担任教官的老师严声训斥道:“如果连保持内心的平静都做不到,以后就别学剑了,滚回你家啃手指去。” 毫不顾忌脸面的斥责让这个小男孩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拖着长长的佩剑走出试炼场。 “真是严格啊。”白冕感叹着。 第一百零九章 帝国的教育方式 等待期间,白冕闲着没事,就开始观察这些外表与他同龄的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虽说有老师在一旁管教,但仍然压不住他们嗡嗡闹闹的声音,这些学生看年龄不像是帝国学院的学生,更像是从外边进来考核的。 这些学生中不止是人类,精灵不在少数,同时还有带着兽化特征的半兽人。 人类学生与精灵学习倒是相处的十分融洽,混合在一起有时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精灵还是人类,只有这些小半兽人,抱着剑鞘缩在角落里,就算是与同族交流,也是轻声细语地,仿佛害怕被听见。 忽然,几道目光看准了他,他意识到自己被注意到了。 只见三只年幼的精灵跑过来,期翼地望着他:“那个,是妖精吗?我们可以摸一摸吗?” 蔻尔却飞也似地躲在白冕脖子根下,小声地呼唤着他:“黑龙先生......” 白冕也小声回道:“精灵不是和你们关系很好吗?” 蔻尔翠绿的小眼睛瞪地圆圆的:“可她们是小孩子,小孩子呀!” 顿时白冕脑海中浮现出蔻尔被这些年幼精灵当玩具似的扯着头发拽着胳膊,显然蔻尔有过这种摧残身心的遭遇。 被拒绝后,三只小精灵落寞地快流出眼泪来,看的白冕都有些心软了。 “不要相信她们,这是恶魔的眼泪。”蔻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时,领头不甘心的幼小精灵怨愤地望着他,然后大声喊了起来:“老师,有人私自带妖精进来了!” “?!” 白冕赶紧和这位老师澄清:“我不是你们的学生。” 说着指向坐在远处的贝丝说:“那是我姐。” 蔻尔跟着点头。 老师也不傻,认出这不是自己班的学生,于是把那三只小精灵揪着耳朵收拾了一顿,然而得知有妖精后,几乎所有孩子都将目光放在蔻尔的身上,无法承受这些目光重量的蔻尔躲进白冕口袋里。 “哈珀,是妖精唉!”一只长着狼耳朵的半兽人伸着脖子,探望着那边,兴奋地对身边的伙伴说。 “没兴趣?”当初在典礼上,被二皇子鲁齐乌斯·安德烈亚救下的龙裔奴隶女孩哈珀,正抱着长剑,盯着透明房里的试炼。 在这几个月里,二皇子将她送进帝国学院培养,为了不辜负二皇子对她的期望,哈珀日日夜夜练剑,恶补帝国文字与知识,她想成为鲁齐乌斯的剑刃,以回报这份恩情。 终于,凭借努力与龙裔血脉的优势,仅仅三个月就成为了初阶剑士,现在正是她的中阶考试,为了这一次考试,她为了克服自身的平衡问题,甚至夜晚都呆在木桩上站立睡觉,她不能失败,必须成功。 中阶考试的通过率十个人也只能过去两三个,主要考验的还是剑术的基本功,只有基本功足够牢固,甚至做到朴剑雕花的地步,才能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险,走出属于自己的剑术道路。 里面负责试炼的老师走出来,对在外面其他学院的老师说:“你们学院的孩子没有遗漏吧?” 学院老师点了点人数:“没有,您辛苦了。” “应该的,学院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外面学院的学生们走完后,中阶试炼房外只有六个人,试炼老师的目光蓦然严厉起来:“你们待会不要以为我会拿应付他们的样子来应付你们,你们是帝国学院的特招学生,是来自各个地方,背负期望的人,从你们踏入帝国学院的第一步起,你们就应该比其他人更加优秀,我绝不允许你们平庸,因为你们将承接帝国的未来,明白吗!” “明白!”*6 说完,试炼老师走进试炼房,说:“你们自己决定谁先进来。” 哈珀与其他五人相视一眼,正准备说话时。 “我先。”紫色短发的男孩率先踏进试炼房。 “哈伯德,你的家族为了这份资格,付出了血的代价。”试炼老师抛开手中应付那群孩子的木剑,抽出腰间开刃的长剑:“你准备好了吗?” “老师,我早就准备好了!”紫色短发男孩的眼中仿佛燃起火炬。 然而接下来的战斗,让白冕都不忍直视。 试炼老师的攻势就像狂风暴雨袭来,名为哈伯德的紫色短发男孩咬牙支撑着,尽管用尽全身解数躲避雨滴般密集的剑刃,然而全身上下仍然挂彩,剑刃错响,血肉绽开。 可这男孩似乎仿若未觉,状若嘶吼般抵抗着这些剑刃。 “不错的气势。” 咚的一声,试炼老师一脚狠狠地踹到哈伯德的腹部,他炮弹般从试炼房的一边飞到另一边,撞到墙壁上滑落,透明墙抹下红褐色的血迹。 男孩躺坐在墙角,似乎已经死了,然而忽然抽搐了一下,猛地翻过身,趴在地上呕吐着。 试炼老师目光毫无怜惜:“勉强算你合格吧。” 本来看见老师和其他学院的学生试炼时,都觉得十拿九稳了,可现在一看,哈珀与其他四个人的心中凉了半截。 “好惨。”白冕抱胸感叹。 那男孩在同伴的搀扶下,扶到外面的墙角。 不忍心的蔻尔从口袋里转出来,替受伤的男孩治疗着伤势。 “那只妖精,收起你无关紧要的怜悯。”试炼老师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你现在帮他,是害了他。” “不用了,谢谢。”紫发男孩脸颊抽搐地爬起身,自己往医务室一走一颤地离去。 现在,哈珀与其他四个人面临了一个问题,谁上? 血淋淋的试炼房让他们心生胆怯。 犹豫了一会,最终,那只狼耳半兽人鼓起勇气,举起手来:“让我去。” 剑刃将皮毛划开,血色珍珠般的血水点缀在毛发上,狼耳半兽人甚至进入了狂化状态,然而蓬勃的灰色狼毫几乎被血水浸透。 “吼!”怒吼声不断。 “哈亚特,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试炼老师厉声呵道:“就凭连血脉力量都无法控制的你,还想替你的妹妹报仇?” “嗷!!!!”名为哈亚特的挣扎了起来,猛地将剑刃插进狂化后尤其粗壮的手臂中,血红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它拔出剑刃,强忍着血脉中的狂暴摆出架势。 “老...师,请,请,指教。”它支支吾吾地说着,似乎狂化后连正常言语都做不到。 然而很快,它手中的剑刃就被绞飞出去,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牢牢的插在地上。 “你还差得远,哈亚特。” 恢复成人形,狼狈不堪的哈亚特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它捂着手臂,淌落的血液甚至汇成了一滩血洼。 “没控制好狂化,就别想来上课了。” 狼耳少年嘴唇颤抖了几下,但没说什么,默默地拔起自己的剑刃,孤独的离去。 “下一个,是谁。” 白冕第一次感觉到属于帝国学院教育方式的残酷。 第一百一十章 血脉恐惧 “我来吧。”哈珀这一次率先说道。 其他三人相视一眼,将手搭在这位龙裔少女肩上:“加油。” 她深呼吸,调整着全身协调性,走进沾满血液的试炼场内。 “哈珀,你是他们中期望最为深沉的。”试炼老师缓缓说着:“你的努力,能够回应二皇子给你的期许吗?” “我能!” 与他们不同,哈珀怒喝一声,踏步向试炼老师突进。 咚。 试炼老师的剑刃死死压制着哈珀。 “勇气可嘉,但......”试炼老师灼灼目光逼近:“鲁莽并不是勇气。” 掀起的剑势险些将哈珀手中的剑刃都给挑开,好在哈珀凌空翻滚,卸掉这份力。 “在你有把握之前,先采取防御举措,你的敌人可不会因为你的无知而饶你一命。” 同样是那暴雨般的剑刃,打铁般的声响不绝于耳。 虽说哈珀身上仍有挂彩,但相比第一位来说好了很多,甚至很多出其不意的招式都被她拦下。 三位同学小声交流,哈珀肯定过了。 挡到最后,哈珀的手因为脱力哆嗦起来,甚至防御的剑势都开始紊乱,然而试炼老师少有的露出欣慰的神情。 忽然,哈珀的目光被那一抹漆黑吸引。 是那个过来观摩的男孩,这个黑发黑瞳的男孩正盯着她,那漆黑的眼睛仿佛将她的注意力也给吞噬。 霎时间,她被吸入一个漆黑的空间中,凝滞的空气就连呼吸都让她感到困难,就在这时候,上面裂开了一只眼睛,古铜色、如裂缝般狰狞的瞳孔,即便是以她的身高在瞳孔面前都显得十分渺小。 血脉中溢出的恐惧让她说不出话来。 旋即,黑暗蠕动了起来,就像是要天崩地裂了般。 那瞳孔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恍然发现,原来这所谓的黑暗,只不过是巨龙身上的鳞片,无言的恐惧让她浑身僵劲不敢动弹,惶恐到极致甚至生出想快点死的冲动。 在剑刃要划开她的胸膛之前,试炼老师左手锤击右手,错开剑刃,随后一脚将哈珀踹开。 “哈珀,你在干什么?!” 逐渐清醒的哈珀意识到自己还在试炼中:“老师,我,不是!” 她难以言喻地指着白冕:“他,他,他......” “滚出去!”试炼老师指着门口,就像狮子般怒吼着:“发呆?在战场上发呆,你早死一万遍了!” 试炼失败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捡起自己的长剑,咬着嘴唇走出试炼房。 糟。 白冕注意到那女孩身上的龙鳞,就意识到自己坏了人家好事了。 果然,他看见那女孩投来愤怒的目光,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不是说不惹事吗?”贝丝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我不是有意的。”白冕回过头,错愕道:“你考完了?” 贝丝提起一面被金花包裹的剑刃令牌:“过了。” 他上下打量贝丝的行头,有些不敢置信:“你这就过了?” 贝丝注意到隔壁鲜血淋漓的试炼场:“稍微有点擦伤,很快就愈合了。” “不是,难道你不应该......?” “当然是贝丝小姐足够强啊,黑龙先生真是笨蛋。”蔻尔摇晃着小脑袋,就像面对不争气的孩子似的说道。 这时,最顶头的传奇进阶考试场发出轰的一声,熟悉的晶簇与闪电喷薄而出。 “用力过猛了!”只见布罗姆菲尔德急火火地冲出来,拿着大剑从晶簇地下刨出一位考试的学员,他用力猛扇学员的脸,急着说:“没事吧,别这么不抗揍啊,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被扇成猪头的学员浑身冒着电弧:“考官,我,没事。” 说完咯地一下脑袋撇过去,没气了。 布罗姆菲尔德顿时急了:“谁会治疗,快来人,要死人了啊!” 最终还是蔻尔把这个倒霉学员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布罗姆菲尔德拍了拍白冕的肩膀:“还好老弟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交差了。” “明明是蔻尔救的人!”蔻尔抗议道。 贝丝望着曾经的师弟:“你怎么在这里当考官?” 提起这个布罗姆菲尔德就直叹气:“那老头子听说我来了,就说正好考官请假回老家结婚,让我顶一下,我都说了我不适合当考官,这不就差点出大事了。说实话,以那家伙的实力本来可以算过的,但我真收不住手。” 忽然,布罗姆菲尔德愣住了,仿佛侧耳倾听着什么,听完又大声哀叹。 “老头子请你过去一趟。” “我?” 白冕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 “呜哇哇哇。”哈珀躲在树荫下嚎啕大哭:“殿下,我对不起您,我,我,呜哇哇哇哇哇。” “吾乃焚天之女,燃却邪恶的独世之光,是那一个可怜的孩子祈求我的呼应?” 哈珀一愣,眼前的少女头戴着护目镜帽,褐色的皮夹克搭配深蓝短袖,身下穿着宽松的麻布长裤,手上套着牛皮手套,腰间特制的腰带上挂着药水与飞锁。 “米希姐姐,我考试失败了,呜哇哇哇哇哇。”哈珀抱着眼前的少女继续大哭。 望着情绪激动的哈珀,少女一时间也没办法,只好切换回正常语气说:“没,没事,考试那种东西,下次好好复习不就可以过了?” 哈珀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嘘!!!”少女用力地嘘声:“小声点,炎光的护卫正在寻找吾等的踪迹,待会你想吃什么,吾等给你买还不行吗?” 听到有好吃的,哈珀才含泪点头。 两人躲在草丛里,就看见一位腰佩长剑的男人带着三个人在旁边搜索着。 “殿下呢?让你们看着的殿下呢!”那男人绝望地仰天长叹。 跟过来的三个人纷纷摊手:“那位公主殿下想逃谁管得住。” “怎么办?” “凉拌!都给我找啊!把地翻个底朝天也给我找!” 等他们走远了,少女得意地从草丛中跳出来:“哦呵呵,虽说是吾等得力的护卫,但又怎能和吾等焚天之女,独世之光相比拟?” 忽然,她想起来还有一个伤心欲绝的哈珀,就问:“可怜的女孩哟,向吾等倾诉汝之苦痛吧。” 于是哈珀参加试炼的事说了一遍。 “漆黑的灭世之龙?”少女略有所思,随后猛地打响指:“那就是吾等失去记忆的骑士啊!” 躲在树冠上的幼年绿龙捂着脸,不忍直视自己的主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校长 “啊切!” 白冕一路上不知打了多少个喷嚏,总觉得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 见他如这幅模样,贝丝肘他一下,提醒道:“别闹,待会见校长别出状况。” “在你心中我这么不靠谱吗?” “你哪一次没出问题?” “他们找茬找我脸上,不能忍。” 布罗姆菲尔德斜靠在门框上,玩味地看着争吵的两人。 忽然,这位嗲儿郎当的少爷忽然站直了身子。 见状,白冕与贝丝猛地望向身后。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笑盈盈的老爷爷端着茶壶从门廊走来。 “校长好。”布罗姆菲尔德与贝丝同时鞠躬。 “好,你们也好。” 可白冕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贝丝狠狠肘击侧腹,白冕脸疼成猪肝色,然后鞠躬:“校长好......” 然而却被老爷爷扶起身来:“少年英雄的鞠躬,受不起啊。” 蔻尔倒是一脸好奇地躲在白冕脖子后偷看。 老爷爷从他们人群中穿过,推开校长室的门,示意他们进入。 白冕进来后,第一感觉就是这老人家真会享受生活,窗台旁摆着郁郁葱葱的景观树,三面透光,明媚的阳光将这里面照的敞亮。 见人都进来了,老爷爷一边抬手示意,一边亲自合上门:“你们坐,随便坐,坐我位置上都行。” 望着办公桌后的椅子,白冕竟然真的生出想要坐上去的想法,在哪里睡觉一定很舒服吧。 随即迎来的是贝丝冷酷的目光。 老爷爷哈哈一笑,从办公桌下抽出一个小板凳,隔着客桌,坐在他们面前。 “我该如何称呼您?”老爷爷对白冕说。 “不用不用,叫我白冕就好了。”他连忙挥手。 “我的名字是,阿波利特·卡拉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罢了。”老爷爷笑着说:“每天好好的活着,就是我的工作。” “白冕先生,这么匆忙地请您过来,您多体谅。”阿波利特就像公园散步的老爷爷似的和蔼的笑着:“您在地狱的那番作为,真是让帝国上下无数公民震撼,因此我想能否,借借您这名头,作为学生,来我们学校生活一二?” 盯着贝丝不可思议的目光,白冕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毕竟前世上学就上够了,现在还不多爽爽? 这老先生倒也不急,反而是笑眯眯地将目光转向贝丝:“贝丝小姐我记得,与白冕先生同属于第七公主麾下的吧?” 贝丝重重地点头,然后解释:“我想要提升自己,最近已经解除了与殿下的关系。” “大可不必,以贝丝小姐的实力,老师们也没什么好教的了,就是缺乏经验的积累。” “可,毕业......” “我记得贝丝小姐跟随第三公主殿下学习了三年,因为意外选择了休学,去第七公主麾下做事对吧?” 阿波利特缓慢而有力的话语让贝丝生不出别的念头。 “是的。” “帝国学院的基础课程大多都集中在前四年,后两年外出实习,而在这三年中,贝丝小姐的理论课程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跟随第三公主,剑术造诣超过了同等实力的职业者,同时也在讨伐阿萨克兹的战役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我认为你已经完全具备帝国学院毕业生的资格。” 不甘心的贝丝还想说什么,可阿波利特接着道:“若贝丝小姐还是不放心,按照帝国学院的教程,你只需要在第七庄园复习第四年的课程,在次年年中来学校考试,通过就能够领取毕业证。” 德高望重的校长都这么说了,贝丝只好嗫嚅了几声,无奈的答应了。 布罗姆菲尔德在一旁捂嘴偷笑。 这下白冕那还不知道校长的算盘,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贝丝重新回到第七庄园,不过校长是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看出白冕的疑惑,阿波利特毫不在意地说:“英雄在我学院中救美的消息,若我身为校长还不知晓,那恐怕陛下早就把这个位置换人了。” “白冕先生,您意下如何?” 别人都这么给他开后路了,他再不答应自己都觉得过分。 “好,不过。”白冕想了想:“我可以决定入学时间吗?” “没问题。”校长补充道:“只要英雄愿意来,帝国学院随时欢迎。” 辞别了校长,白冕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哪里感觉全身都爬满的蚯蚓,不自在,离开办公室后,布罗姆菲尔德就没了踪影。 他望着贝丝,有些得意的说:“这下你没办法了吧?” “啧。”贝丝嘴硬地说:“回来也不当仆人。” 白冕想起邓巴城,就问:“现在城里怎样了?” 贝丝微微张嘴,随后又闭合,良久才道:“邓巴城没了,现在应该叫邓巴陵墓。” “阿萨克兹死后,绝大多数眷属都消亡了,就算有少数幸存者,也被迁移至其他城市生活。” 白冕沉默了,一人一龙一妖精沉默了好一会,他想起城主府的小女仆特丽雅,想起即便变成怪物也坚持着艺术的科洛林,曾经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们,还是死了,于是,他忽然说:“我觉得,我本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没有人能做到完美。”贝丝望着湛蓝的天空。 蔻尔也急忙说:“是啊,没有黑龙先生,那可恶的恶魔现在都还活着。” 这时,白冕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恰到好处的声响打破了这份静默的哀伤。 “你出来没吃东西?”贝丝主动的说。 蔻尔也附和道:“贝丝小姐,黑龙先生一醒来就急火火地来找你。” 白冕恼羞成怒:“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食堂中,望着大口吞咽的白冕,贝丝的记忆渐渐回到一个月前。 拿回愿望的她,记忆重新恢复了情感与色彩,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她仍然记得被夺去愿望后,发自内心对阿萨克兹的崇拜,这让她对自己感到无比的厌恶与憎恨,甚至一度想要杀死自己。 只不过即便拿回愿望,她也只是一只有愿望的恶魔。 被关在特制牢房中的她,只有丽贝卡前来探望。 丽贝卡递给她一个符咒:“这是安吉拉给你特制的,能够帮你隐蔽恶魔气息,就算被教廷发现了,你只要出示这个,那些教廷骑士就不会为难你了。” “谢谢,殿下。”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肮脏的蛇鳞与利爪。 “明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丽贝卡蹲下身,把符咒挂在她的脖子上,说:“你也是英雄,没有你,白冕也没办法坚持到现在,你不必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 她默然不语。 “你为什么会把他拖到安全的地下?” 她还记得,在那天夜里,公主殿下的眼睛异样的红。 “你本可以杀了他,可你没有。” “因为我没有接到命令。”她狡辩着。 她想让自己更痛,让自己被踩入泥泞被人唾骂,只有收到应有的责罚,这样她的心底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真是个傻瓜。”丽贝卡抱着她冰凉的身躯,在她耳边说:“你喜欢他,对吧。” 那股热流从心底溢出,逐渐温暖了她的身心。 即便时至今日,她也无法原谅伤害白冕的自己。 那么,作为惩罚,就一辈子这样,默默地守护着他吧。 她的眼神在不经意间,温柔地像阳光下潺潺的流水一样。 第一百一十二章 魔法交易市场 狼吞虎咽地把肚子填饱后,白冕也没忘自己的目的。 贝丝听完白冕要把蔻尔完全转化成龙裔的决定,沉吟了一会,给出了两个选择:“可以去魔法交易市场或者黑市看看,龙血草和高品质魔力水晶不算稀缺货。” “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区别吗?” “魔法交易市场是帝国官方允许的交易场所,背后有魔法管辖局管制,无论是品质还是安全都有保证,假一赔十。”贝丝解释着:“因为部分魔法材料涉及到人伦道德,被魔法管辖局禁止交易,但总会有需求,因此就形成了黑市。不过因为不受魔法管辖局管制,不用交税,所以黑市的材料会更便宜。” 念到这是给蔻尔龙裔仪式用的材料,自然不能有闪失,鬼知道黑市那些奸商的材料里掺了什么东西。 白冕说:“去魔法交易市场看看。” 这时,白冕意识到一件事:“你下午没课?” “托某人的福,上学不到一个月,就被半休学了。”贝丝的语气显得很不甘。 蔻尔在一旁偷笑。 帝国学院的面积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城镇,光是在不同系的学院中来回,都需要交通工具的帮助。 解决了贝丝这边的问题,白冕总算有闲心第一次体会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这个世界的道路与前世相似,分成人行及车行道,在路中间跑的不只有马车,还有各式各样被驯化好的魔兽,例如后肢强劲有力的地龙,毛发蓬松的狮虎,还有一些他也说不上来,具有前世动物特征,但形体巨大的牛与马。 “黑龙先生好像很吃惊唉。”蔻尔小声的和贝丝说。 贝丝想了想:“他可能只是嘴馋了。” 至于天上自然也少不了法师的存在,有典型骑着扫帚的,也有乘坐飞天马车的,还有骑着高贵雍容的狮鹫兽,甚至看到一只能在空中畅游的蝠鱼,乌泱泱地从天上经过,将太阳都给遮蔽了。 “蔻尔觉得黑龙先生只是好奇吧。”蔻尔略作思考。 然而贝丝摇头否认:“或许是想换个口味。” “你们俩够了啊。”白冕把她们的吐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望着这些前世根本见不到的传说生物,不仅有些跃跃欲试。 听了白冕的想法,贝丝冷冷道:“如果你想第二天登上七丘晨报头条,大可这么做。” “帝国学院突现巨大黑龙,竟是斩杀恶魔大君阿萨克兹的英雄。”蔻尔一边点头一边煞有介事地说:“蔻尔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唉。” “你怎么这么熟练?”白冕想了想今后可能层出不穷的狗仔队,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出了帝国学院,这些珍奇异兽也就少了许多,路边更多的还是车旅不停的马车,近昏的阳光将路边如墙壁般平整的房屋分割成明暗,光滑的玻璃将浓郁温暖的阳光折射入人的眼眶。 一路上,他发现许多一些似乎是前世蒸汽时代的产物,背后原来是魔法来运作的,就例如路灯,就是由魔法水晶制作而成,吸收了白天的阳光,到了夜里就会散发出来。 最常见的马车,车轴上铭刻着魔法,用来增加车轴的使用寿命。 甚至就连公园前的喷泉,也是由一枚枚蕴含水元素力量的元素石组成。 魔法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中。 然而贝丝给他泼了个冷水:“帝国上下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城市也只有七丘和翡冷翠,其他位面的人类王国没有一个能做到,你在邓巴城里看见过类似的吗?” 白冕一思考,在邓巴城别说这些魔法物件了,就连路上跑的也只有马车。 “事实上,在几年前,七丘和翡冷翠路上的魔法物品也不多见,自从屠龙战争胜利,帝国对位面有完整的统治权,毫无顾虑地开采资源,也就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那旁边的小国呢?” “无需顾忌,随着时间,他们自然会成为帝国的一部分,就像飞蛾会扑向光火,人类也愿意投入更具先进性的文明。”贝丝补充了一句:“这是课本上说的。” 这时,白冕看见远方,一个半圆形的建筑上漂浮着湛蓝色的巨石,旁边悬浮着细小的颗粒,能够明显看得出这是魔法导致的现象。 “那就是魔法交易市场。” 靠近后白冕明显能够感受到浓郁的魔法氛围,不仅仅是法师数量过多的缘故,更是因为富含魔力的材料都云集于此。 法师们有的步行而来,有的则会戴上自己驯养的魔兽,市场前的广场上,有专门的场所寄存这些魔兽。 “啊,这里蔻尔也知道。”蔻尔飞到白冕脑袋上,张望着有十几个篮球场大小的露天寄存场所:“好像说,有些法师没有能力饲养魔兽,但又不忍心让魔兽受苦,就会将魔兽抛弃在这里。” “他们不能出售吗?”白冕吐槽道。 “落到这种地步的,通常也是卖不出去的魔兽,疾病、身体残缺、种种原因。”贝丝望着时而传出声响的寄存场所说:“学院里每年会会联合交易市场举办活动,来收养这些没人要的残缺魔兽。” 热爱生命的蔻尔担忧的问:“如果有的魔兽没人收养呢?” “会被处死,然后成为材料在市场中流通。”贝丝看了眼眼泪汪汪的蔻尔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些魔兽通常有巨大缺陷,放生后也难以在丛林中活下来。” 穿过那漂浮的湛蓝巨石,进入魔法交易市场,白冕蓦然发现这里的面积或许不亚于帝国学院,虽说里面无法骑着魔兽,但仍然挤满了各种种族的生灵,这里就像前世的商圈,庞大的建筑群间挤满了各种小商小贩。 不同位面生灵的气息也有略微差别,因此这里就像大杂烩,很难找到属于同一位面的生灵。 而商铺中,许多都雇佣地精打理,一种矮小的绿皮生物,狭小的眼睛中充斥着商人的精明。 “喔,这位客人,看得出你是第一次来这里。”见到白冕东张西望,一只地精搓着指骨分明的绿手走过来:“如果有时间,你们可以进来看一看,我们家主打炼金产品,出产各种方便生活的小构装体。” 穿过这只地精的背影,他看见了那所谓的构装体,就是由金属制成外壳,以魔力水晶为驱动的机器人。 他是这么理解的。 望着像构装机甲的物品,白冕心痒难耐:“你们那里有没有那种,就是很大,里面是人来驾驶的那种巨大构装体?” “有,但那种东西不在店里,客人愿意进来了解一下吗?”地精笑嘻嘻地说着。 “好啊!”白冕兴奋不已的答应了,毕竟哪个男生没一个高达梦。 “贝丝小姐,黑龙先生好像忘了自己的目的了。”蔻尔无奈地说。 贝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毕竟她第一次来,不比白冕好多少。 第一百一十三章 米希奥蕾·安德烈亚 魔法水晶的尖端正播放着一段影像,巨大的机械构装体从天而降,大地震撼,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敌人掀翻在地,只见胸口的机甲折叠掀开来,管口直径有三米的魔能炮喷薄而出,将所有的敌人蒸发殆尽。 “好帅!”白冕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地精在一旁趁热打铁“不需要,只要9998,最新型阿瑞斯战甲,可以分十年付款,若您是长生种,那么贷款可以延长至百年,首付只需要一金币。” “啊对,我长生种,来个一百年贷款。”说着白冕就要掏兜。 见这家伙真要买,贝丝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扯了出来:“你清醒点。” “可真的很帅唉。”白冕手舞足蹈,模仿着那机械构装体的变形模样:“就这样啪嗒啪嗒就变出一门大炮,轰的一下人都没了。” “你变成本体也做得到吧。” “不一样。”白冕认真地辩解着:“你不懂,这是一种仪式感,一种信仰,一种男人的浪漫,你很难理解这种对宏观巨构的向往。” 人群中。 “真的能行?”躲在背包里的绿龙紧张不已。 被哈珀称呼为米希的冒险家打扮的少女自信满满:“我......吾之眷属哟,吾等的谋略万无一失。” 然而看见身后从人群中挤过来的男人,米希还是慌了神。 “太贵了,它明显就是要坑你。”贝丝直摇头:“连实物都没看见就付钱,哪怕只有一金币也不行。” 白冕神色挣扎,他真的很想要,但冷静下来确实发现贝丝说的没错。 噗通。 一个人影狠狠的撞进他的怀中,差点把他午饭都给撞出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就发现那人挤进人群中没了踪影。 倒是贝丝注意到一些细节,那身影,她分外熟悉。 “黑龙先生没事吧?”蔻尔飞下去关心的说。 白冕躺在地上:“没事,就是有点想吐。” 他捂着肚子:“中午吃太多了。” 不是一般的多,帝国学院食堂是自助形式的,只要交了钱随便吃,量大管饱,可就算是这样,食堂也被迫拿出早上的剩菜来应付白冕。 撑着地面准备其实,却发现手掌间多了串项链。 “什么情况?”白冕抬起手给贝丝看。 被麻烦缠上的预感让贝丝眉头紧皱,果然,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就是你抓走了公主吗?!” “什么公主?”白冕一愣,这什么剧情发展。 “如果你没抓走公主,为什么公主的项链在你手上?”人们下意识躲开那个男人,那男人居然拔出长剑,直指着白冕。 被撞,项链,公主。 几个线索连在一起,白冕总算是理解了事情起因,发现自己被恶作剧了,他生气道: “什么公主,我家公主把坑的我死了四次,我哪有闲心拐你家的小公主。” “还嘴硬,看来只能用剑来说话了!”男人身上顿时爆发出传奇的实力,让周围人为之一退。 “你有病吧。”白冕睁大了眼睛,这里可是魔法交易市场,在这里打架绝对会波及到许多人。 他准备解释的时候,男人已经举起闪烁蓝光的剑刃劈落。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传奇,凭借人躯无法抵挡住他的攻击,漆黑的‘欲望之液’缠绕着他的身躯,就在他即将化身龙躯时,布罗姆菲尔德从背后一脚把这个男人踹倒在地。 “伊西多,你又犯病了?”布罗姆菲尔德扛着大剑皱眉说。 “弗朗西斯?”看见布罗姆菲尔德这个男人反而更加兴奋了:“快快,抓住这个人,他抓走了米希奥蕾殿下。” “什么什么跟什么?”布罗姆菲尔德踩着他的剑刃说:“他连自己家公主都伺候不来,还抓你家公主给自己找罪受?” “可他手上有公主的项链,一定是......” 见危机解除,白冕气急败坏的把项链扔他头上:“是别人撞我身上,把项链塞给我,我根本没抓你所谓的公主,一根毛都没看见。” 布罗姆菲尔德一手拎着大剑一边叹息:“我和他都是丽贝卡手下的,他怎么会抓第六公主。” 有了作证,这男人总算相信了白冕的清白。 事后,名为伊西多的男人十分诚恳地低头向白冕道歉,见对方真挚的模样,白冕也懒得继续追究,反正也没人受伤。 “话说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伊西多走后,白冕望着布罗姆菲尔德说:“难道你在跟踪我们?” “我闲啊?”布罗姆挠了挠头:“又有人想请你去做客?” “又?” “法师协会的,我本来也不想搭理,但......唉。”布罗姆露出一言难尽的模样。 “法师协会又是什么?”白冕有些不大理解,以前他只是听过,没过多了解。 布罗姆就解释道:“法师协会就是那群法师塔组成的协会。在没有学院之前,无论是骑士指导还是法师传授,都被贵族垄断,其中以法师最为甚,每年法师塔都会去贵族家庭中挑选有天赋的孩子作为学徒,正式出师之前都不能出塔,只要出塔了就是能独当一面的法师了。” “她们知道你去了校长哪里,急得不行,偏要我来找你。” “我记得丽贝卡和法师协会关系不怎么好吧。”白冕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别啊!”布罗姆菲尔德反常地说:“还是去一趟,法师协会毕竟也是有实权的,见见她们对你未来有好处。” “你不是很讨厌法师协会的吗?”一旁观望的贝丝疑惑道:“四个月前还在法师协会里闹了一通,搞得许多人下不来台。” 布罗姆低头,双掌合十:“帮帮我,就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见这位弗朗西斯家少爷都这样了,看在他拦住那犯病骑士的份上,白冕就答应了。 “那个家伙什么情况。”白冕回想起来百思不得其解:“还有,他说的那个公主,不会是......” “没错,那家伙的主子就是第六公主,米希奥蕾·安德烈亚。”布罗姆提起这位公主殿下时,神色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贝丝回忆思索,难怪自己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毕竟这位公主殿下在帝国学院里可是大名鼎鼎的,只不过是负面意义上的。 “当初夏洛蒂还在帝国学院的时候,米希奥蕾和丽贝卡同时在学院进修,结果米希奥蕾到现在都没能通过理论考试,没事就想着怎么逃出去冒险。”布罗姆双手一摊:“别看伊西多神经兮兮,还不是被逼出来的,一不留神公主就跑不见了,还喜欢跑进一些及其危险的地方。” “你尊敬点。”贝丝微微斥责,同时补充道:“这位公主殿下似乎已经丧失了争夺皇位的权利,因为她的能力与作为,导致骑士团许多人都纷纷离开,渐渐地也就没有人支持了。” “现在骑士团就剩下伊西多和他自身的随从骑士。”布罗姆随口说着:“没想到他还在坚持,又当爹又当妈,再看看隔壁同年龄的第七公主,都有自己庄园,声名显赫了,想想都难受。” 白冕忽然间对那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感到同情。 第一百一十四章 法师与骑士的渊源 看着眼前一栋回廊形建筑,白冕不禁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法师协会的总部会是一座巨大漂浮在空中的法师塔,结果没想到只是一栋平平无奇的建筑物。 相比起帝国学院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法师协会总部更显得冷清,宽阔的大厅中铺设着黑白瓷砖,明明是夏日的酷暑还未消却,在这里却能感受到冬天的凉意。 一时间他也不明白这种感受来源于魔法还是自身的胡思乱想。 偶尔有穿着奇装异服,甚至有些不检点的法师经过,他们的思绪似乎还沉浸在法术的奥妙之中,这种氛围下,就别提会有人来接引他们了。 等了一小会,布罗姆菲尔德习以为常了:“我带你们去吧,等那些老家伙记起这件事恐怕要等到明天去。” 每一层楼都充斥着寂静,然而在这寂静中流淌着知识,这倒是让白冕大为改观,他一直以为被贵族垄断的法师协会会是充满铜臭的地方。 他也注意到一件事,帝国学院中,不管是贝丝还是布罗姆菲尔德,亦或是夏洛蒂,他们都是剑士,似乎与法师协会分属于不同的职业派系,可以往的捕风捉影白冕得知,帝国学院和法师协会可是水深火热的,巴不得对方立马倒台。 知道白冕疑惑,布罗姆菲尔德说起一段往昔:“其实帝国学院不是陛下凭空创立的,它的前身是骑士协会。帝国将不同职业者以协会的名义组织起来,公民崇尚剑刃,因此骑士协会最为庞大,光是骑士协会的人数就比法师协会和其他零零散散的协会加起来还要多,在陛下改革之前,旧贵族大行其道,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会有他们。” 他说着,仿佛不知道自己是尊贵的弗朗西斯大公之子:“由此引发的血案与腐败层出不穷,那个时候,只要有钱,在骑士协会里你可以干你任何你想干的事。” “任何?” “对,任何,包括一些没什么实权的贵族千金。”布罗姆菲尔德笑了笑:“甚至连传奇骑士的令牌都可以买到,那段日子里,贵族腰间不别着大师令牌都没脸参加下午茶,当年还有一项十分离谱的数据,一年间诞生了近一万名传奇骑士。” 这再次加深了白冕对这些贵族的印象。 “那时候,法师协会因为法师职业的缘故,追权逐利者根本无法入门,因此当时的法师协会反而成了一股抵抗旧贵族贪污腐败的力量,在当时也导致两大职业互相看不起,甚至大打出手的局面。” “那后来呢?” “后来就是如今的陛下铁拳砸死了成批的旧贵族,作为老巢的骑士协会更是被清缴一空,现在的陛下可仁慈多了,当年血气方刚的陛下将涉嫌偷税漏税、贪污腐败、涉及重大案件的人全部处死。” 典型的集权做法啊。 “法师协会的老家伙本以为他们该得到重视了,结果陛下从凯米亚大帝的书籍中翻出学院制,在骑士协会的废墟上重建了帝国学院,学院高层由陛下亲自审查,有了陛下的背书,帝国学院成为无数职业者,包括法师的向往之地。” “于是法师协会那些老顽固气坏了,以前还只是颇有微词,现在干脆装死,只要没有陛下亲自命令,法师协会绝不做多余的事。” “帝国学院也试图想拓展法师方向的教学体系,在凯米亚陛下称帝前法师协会就已经存在,所以无论是人才还是资源比不过历史比帝国还要悠久的法师协会,。” “因此两边经常为了争夺各种东西互掐,我这种帝国学院出身的贵族也就成了车轱辘,两边跑。” 白冕沉思了一会,他还有一个疑问,那为什么法师协会现在成为了贵族代表。 “这就和法师协会的制度有关,法师协会的法师仍然保持古老的师徒制度,导致其中依然有大量的旧贵族思想,比起骑士协会的那些家伙,法师协会算好的,但再好的贵族还是贵族,而且帝国学院以从民间广收人才,从根本上打破了贵族对官僚系统的绝对控制,他们现在没打起来算是陛下安康。” 这时贝丝插了一嘴:“帝国学院中有一门课,想要毕业必须及格。” “讲的什么?”白冕好奇地问。 “新旧贵族的更替。”贝丝说着:“从根本上批判了旧贵族的罪行,并提出贵族美德,认为新的贵族就应当如太阳一般照耀着民众。” “这类贵族在官僚中称为新贵族,他就是。” 贝丝意指布罗姆菲尔德。 可布罗姆菲尔德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没什么新不新旧不旧,凯米亚大帝时代的骑士宣誓六戒,结果骑士协会还不是成了淫窝。” 贝丝瞥了一眼:“你说多了。” 走上顶层,就听见一声与此地不融地欢呼声。 “表哥!”一个穿着淡紫色、带着短浅学徒帽的女孩飞也似的扑到布罗姆菲尔德身上。 布罗姆菲尔德脸上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明知故问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怕师傅骂你?” “才没有,师傅要我在这里等一会,然后就碰上表哥了,我运气真是太好了,还以为要等上几年才能见到表哥!” 他们没有去打搅这份亲人相逢的喜乐,进入了顶层的唯一一间房。 “喔呀。”推开门后,响起的却是一个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的声音。 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幼女正在调制着桌上的魔药,宽松的长袍与那硕大的法师帽显得极其不称身,就像被子一样披在幼女的身上。 现实让白冕感到违和,但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位银白长发及地的幼女,就是法师协会的议会长: 赛露贝利亚·劳伦斯。 “就是老身找你们。”明明脸嫩地快挤出水来,声音也犹如水流过光滑鹅卵石,可语气却像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妪。 她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冒着不详黑气的药水,急忙忙地向他们跑过来。 然后脚踩到长袍,咚地一声以头抢地。 随后捂着脑袋,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紫色的眼睛中噙满了泪花。 白冕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龙的国度 望着面前身高勉强到胸口的幼女,白冕谨慎地问:“你就是法师协会的议会长?” “老身就是。”幼女,或者说法师协会议会长,赛露贝利亚十分自然地点头承认了:“很好奇吗?对这幅模样。” 赛露贝利亚昂着脑袋,柔顺的长发沿着耳瓣滑落,打量着一龙一人一妖精。 “准确的来说,历代赛露贝利亚会将记忆传承给下一代,上一代赛露贝利亚,我伦理意义上的奶奶不久前死了,就由我这个孙女来继承这份学识与记忆。” 亲人去世在言语中仿佛习以为常。 她歪着脑袋,宽敞的法袍从圆润的肩头滚落,天真浪漫的眼神中却说着不得了的事。 这位年幼的赛露贝利亚言语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都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告诉我?”白冕凝重地望着这只幼女。 这只赛露贝利亚静静地看着他,那平滑的瞳孔表面下,仿佛那长达数百年的诸多记忆,正在用某种方式观察着他。 “这是善意。”赛露贝利亚略微思索了一下:“向你表达我并无恶意,至少记忆里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做。” 白冕能感觉到她的个体与记忆之间似乎并不是完美无瑕的契合。 终于,赛露贝利亚说出这次的来意:“我们最近丢失了一些珍贵材料,需要你帮忙追回来。” 白冕倒是愣了,不应该是给好处拉拢人心吗?怎么感觉像欠钱似的。 “这些材料本是赠与你的,冒险协会的冒险家在送来的路上被劫了,所以麻烦你亲自去拿一趟。”赛露贝利亚眨了眨眼睛:“别看老身名义上是法师协会议会长,但除了与他们利益相关的事情,很少听老身的话,何况陛下大发雷霆,大部分的老家伙开始关心起家人,所以没时间管你的事。” 总觉的奇奇怪怪的,但这也正好符合白冕对传统法师的认知,这些不近人情的家伙能想着送东西,说不定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据赛露贝利亚说,那伙窃贼大致在七丘城北面的维塔小镇附近。 “你知道龙之国吗?” 临走前,赛露贝利亚忽然提起。 “龙之国?”白冕有些困惑:“白金龙神巴哈姆特的神国?” “不,是三千年前,由龙族自发组建成的跨位面帝国。” “龙的帝国???”白冕满是不相信,在他的印象中,龙族是及其孤傲的种族,邪恶的五色龙不提了,中立的宝石龙热爱穿梭在无垠深空,守序的金属龙会组建成类似人类的家庭关系,也与许多守序种族立下协议,共同组成抗击五色龙的神圣同盟,然而同盟什么时候发挥作用也完全取决于金属龙的心情。 能让一群龙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起不闹事都是问题,至于听从其他龙的命令老老实实做事,对龙族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想要知道的话,就赶快去吧。”赛露贝利亚说:“晚了就没机会了。” ... 临近傍晚,维塔小镇闪烁着昏黄的烛火,到了晚饭时间了。 这里并不靠近七丘城的主干道,然而也能沐浴七丘的余荫,无需担心粮食与水源,享受这片安宁即可。 忙碌了一天的农民们,坐在家门口,借着月光说着家长里短。 就在这时,月光消失了,周围的光景为之一安。 “唉,谁站着。”酒酣正足的老农喝红了脸:“挡着光了没看见吗!” 人们惊慌失措地望着天空,小孩不顾平日父母的训斥,将宝贵的瓷碗扔碎在地上尖叫着逃窜。 妇人们被男人们拉扯着逃着,有些还没喝醒的壮汉拿起锄头,要将这个挡住月光的玩意锄掉。 一声怒吼,仿佛从所有人的胸膛中响起,强烈的声音在胸膛中回荡,将所谓的勇气与冷静撞成粉碎,留下的只有惶恐,与那旋旋不绝的咆哮。 “人类,想要不死,就把金钱财宝交出来。” 粗长的尖嘴,盘旋而上的犄角,庞大的身躯,以及低沉而野蛮的威胁,让人们想起那个生物,龙。 “龙来了,龙来了!”小孩吓地尖叫不已。 “冷静,大家都冷静。”终于有人出来主持大局:“龙只要钱,只要给了钱,我们就没事。” 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主动站在那庞大的黑影之下:“请您息怒,我这就为您献上财宝,只要您能饶我们一命。” “快点!”龙爪顿地,仿佛将大地都掀开,超越他们认知的力量将最近的房屋震塌。 人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唯恐惹怒了这只活跃在所有传奇故事中的生物。 在男人的指挥下,人们纷纷拿出自己储存的铜币银币,然而就没一枚金币。 望着眼睛白白黄黄的钱堆,龙高高昂起头颅:“就这点吗?你们想用这一点钱打发我?” 眼镜男急忙解释:“没到秋收的日子,大家也没多少钱。能不能缓缓,过些日子再给您送过去。” 伊薇特有些尴尬,不久前她还是一个找不到工作、险些饿死在街头的龙裔,于是她想去城外找些果子吃,然后碰上一个冒险家,善良的冒险家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她,说了好多好多冒险故事,甚至连此次任务都嘴瓢说给她听。 应该是看在一个小小的龙裔,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吧。 最终在她的死缠烂打下,冒险家说出他护送的物品,龙构控物·饰龙卫。 望着茫然无知的龙裔,冒险家缓缓说出三千年前的庞大帝国,以及延伸出的传奇故事。 然后半夜就被迷倒了,趁着这货显摆的时候,伊薇特下了迷药。 龙之国,龙构控物·饰龙卫,那波澜壮阔的历史,伊薇特比冒险家更为清楚。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拿出那枚宛如水晶的石头,召唤出饰龙卫,就此定下打家劫舍的想法。 她以为一个村庄多多少少会积累一些财富,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她只好将这些钱币收进袋子里,打不了换个地方。 “等等。” 黑发的少年从屋檐下走出,肩头上站在一个小小的生物,身后跟着一位容貌清丽的少女。 “这钱,你不许拿走。” ‘欲望之液’在他的体内蔓延,狰狞的黑色鳞片溢出体表,他的瞳孔漆黑如墨。 第一百一十六章 龙构控物 龙构控物·饰龙卫急促地在平原坡地上狂奔,在月光下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模样,这并不是龙,甚至连生物都谈不上,而是由魔力与特化材料组成的构装体,随着剧烈运动,齿轮衔接的躯体全功率运作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只是轻轻一跃,就能飞上数十米的高空,这等力量甚至能够和大师职业者的肉体力量相匹敌。 大师这种级别的人物,在伊薇特眼中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能够驾驭这种庞然大物,她心中本充斥着得意与激动。 可此时她满心底只有恐惧,恐惧扼住了她的咽喉,浑身因此战栗,战栗到极致甚至无法正常呼吸。 为什么,好不容易拿到饰龙卫,好不容易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为什么她会碰上这种事! 龙,龙,那竟然是是真正的龙! “什么啊,还以为是真龙。”天空传来龙的低语。 龙翼掩盖了她的视野。 “攻击它,快攻击它!”恐惧的尽头就是狂怒,伊薇特歇斯底里的命令着。 饰龙卫的犄角间滋滋作响,电能蓄积成一颗蓝紫色的电能球,轰地一声朝着上放射去。 看到那抹光亮的一瞬间,黑龙就做好的闪避的准备,微微侧身就躲过了这一下。 望着那伪装成龙的模样的构装体,它不禁诽腹,法师协会那些家伙不会就想用这种劣质东西打发他吧。 可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他看见电能球擦过的侧翼散发着暗淡的光,急促闪烁的光芒似乎有些熟悉...... 它猛然抬头,电能球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向它撞来。 这还带跟踪的?! 虽说感觉硬抗一下也没事,但谁没事想被电一下。 它不断避开电能球,思索着如何去掉爪上的电光,电能球就是依据电光来追踪敌人,如果没办法去掉,就只能等电能球耗尽能量了。 望着那只龙狼狈躲避着电能球,她心中燃起希望,指挥着饰龙卫往树林中逃去,借着树林荫蔽,就能甩开这条该死的龙了。 “快,去那边。”伊薇特照常指挥着,然而饰龙卫的步伐逐渐缓慢,直至禁止。 “喂,快动啊!”她催动意念,试图通过与链接的联系让饰龙卫重新动起来,然而就像泥如大海,怎么也没有反应。 饰龙卫那水晶镶嵌而成的眼睛中,忽然散发红光。 “非法侵占,非法侵占,非法侵占。” “什么非法侵占,我身上流着龙的血,你应该听我的。” “否认,否认,否认,禁止与龙战斗,禁止与龙战斗,禁止与龙战斗。” 伊薇特手脚渐渐冰凉。 “龙裔,注意,龙裔,确认为叛敌,背叛龙之国者,必须接受龙的惩罚。” 她想要跳下逃走,可已经晚了,电光经流全身,浑身麻痹地从饰龙卫身上摔落。 无助地望着夜空,机械龙足向她狠狠踏落,视野逐渐被掩盖。 忽然,眼前一片豁然,一声闷响,漆黑的利爪扫过,饰龙卫被拍飞而起。 同时电能球击中黑龙,让它浑身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看见那只黑龙挡在前方,乌黑的鳞片间闪烁蓝紫色电光,下一刻,布满狰狞獠牙的嘴部张开,带着巨大拉扯力的坍缩球喷出,击中在半空中的饰龙卫,瞬间被黑白闪烁的坍缩球撕扯成碎片。 ... 维塔小镇,镇民们看着被坍缩球扭曲成金属块的钱币面面相觑。 白冕尴尬地低着脑袋。 “没事,能够追回来已经十分感激黑龙大人了。”眼镜男用眼神示意那些黯然神伤的农民,想起面前这可是真正的龙,他们顿时精神大作,故作欢喜地鼓起手来。 贝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眼镜男试探地问:“黑龙大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已经没事了。”白冕提着绑住手脚的龙裔女孩说。 望着这个龙裔女孩,眼镜男露出愤恨的神情,似乎将金钱的损失全算在她的身上:“黑龙大人,冒昧的请求一下,能不能将这个家伙交给我们处置?” 同时农民们愤怒的举起锄头。 龙裔女孩害怕地哭了起来。 这时白冕问了一句:“没人受伤吧。” 眼镜男想了想:“二狗家的孩子跑的时候摔了,不过这就不劳烦黑龙大人,那小屁孩皮实的很。” 白冕知道,把这家伙交给农民,八成没什么好下场,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明白这个世界的道德底线比想象的要低非常多,前世抓到人贩子打个半死在这里算是民风淳朴了,真交给这帮人,恐怕直接锄断四肢扔猪圈里了。 何况他还想问些东西。 不过那些钱也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贝丝。”白冕伸出手。 无需多言,贝丝将钱袋子交给白冕。 他从中取出五枚金币,递给眼镜男说:“这些就当补偿你们了,这家伙就交给我处置吧。” 望着眼前这笔巨款,别说弥补损失了,甚至绰绰有余,眼镜男咽了咽口水:“可以,当然可以,乡亲们也没意见吧。” “没有,黑龙大人救了我们,都是应该的。” “对,没错。” 离开了维塔小镇,望着逐渐深沉的夜空,肩上的小蔻尔也打着哈欠,虽说没买到材料,但也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为了能让蔻尔睡个好觉,白冕化成黑龙,连夜把她们驮回第七庄园。 偌大的宅邸中,月光透过大门将屋内照的敞亮,蔻尔回生命之树睡觉了,贝丝也去洗漱换衣。 银白的月光下,身姿魁梧的黑龙微微垂下头颅,打量着这龙裔女孩,龙裔女孩瘫坐在地,目光凝滞地盯着膝盖,感受着黑龙的气息,分毫不敢动弹。 “东西呢?” 黑龙发话了,龙裔女孩分毫不敢怠慢,立刻拿出那枚水晶,俯着脑袋,双手举过头顶,将水晶呈给龙。 这是她母亲教给她对龙的礼仪,没想到会有产生作用的一天。 “放出来。” 龙裔女孩就连说是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闭上眼,意念使动,一阵轻微的白光过后,龙构控物·饰龙卫的残骸出现在宅邸中。 黑龙的注意力转移到残骸之上,从一开始它就从这些构件上感受到浓郁的龙族气息。 在抓回来的路上,一番询问后,它知道这堆东西的来历与名称。 “龙构控物·饰龙卫......”它品析着文字间的信息,大致猜出龙构控物应该是一系列的产物的代称,而饰龙卫才是这堆残骸真正的名字。 想起来之前,赛露贝利亚的话语,黑龙重新盯着龙裔女孩:“龙之国是什么?” 在那湛黄、恍如噩梦的目光下,伊薇特将小时候妈妈说的故事缓缓道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龙的国度 “一位先祖曾侍奉巨龙,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穿过传送门,抵达了一个莫名庞大的都市,通天的巨塔衔接着天与地,数不清的巨龙在天空翱翔穿梭,在那里,仅仅是大门就足有百米高,人类的体格在其中显得如蚂蚁般渺小,只能从为龙裔眷属专门准备小门进入,由其他龙裔接待,无论是办理手续还是契约都用的龙语,我的先祖正是因此才有幸前往那无匹的城都。” “耐不住好奇的先祖在那里逗留了许久,那是巨龙的帝国,一切都以巨龙为尺寸建立,在那里必须使用巨龙的货币、商讨尺寸必须使用巨龙的度量衡、来自各个位面的眷属们以巨龙的名义进行贸易,交换物资,代表邪恶的五色龙与善良的金属龙在绝对的律法下和谐共存。” “满怀激动的先祖曾碰上一位精灵龙裔,那位龙裔拉着先祖做所谓的‘五色龙龙裔眷属舒适度调查’,询问了先祖在巨龙庇护下是否有受到虐待,是否能保有正常作息以及薪酬如何,先祖将此事告知当时侍奉的巨龙,先祖说,巨龙露出他从未见过害怕,并一个字一个字让他把回答背诵出来,见没什么纰漏,巨龙才松了一口气,只言片语中流露出,那位精灵龙裔是由宝石龙化成,为了争取巨龙领地内龙裔权利而进行调查。” 说完后,黑龙想起龙构控物·饰龙卫,就问到这东西的来历。 “先祖说,那是巨龙为了保证眷属们战斗力而制造出的构装体,只能由龙血的拥有者使用,使用的秘法流传至今。” 说着说着,伊薇特害怕了起来,她匍匐在地,哀求着:“伟大的巨龙,请饶恕我的无知,没有认出您的身份,请求您能让我用自己的余生服侍您,洗净这份罪恶。” “好了。”白冕望着隐藏在阴影中,洗漱完毕的贝丝:“你带着她去休息吧。” 伊薇特大喜过望:“伟大的巨龙,仆人......” “请注意你的言辞。”黑龙毫不留情打断她的话语:“我并没有想收下你的意思,你太弱小了。” 仰望的目光渐渐失去了神采,伊薇特浑身一颤,就像没有了人生方向。 对于龙裔而言,侍奉巨龙是一个危险但光荣的使命。 贝丝勾勾手指,让这个龙裔女孩跟着她来。 望着面前那一滩碎屑,它从中捻取了一个部件,是少数没收到伤害的金属构件,呈现球形齿轮状,丝毫没有制作构装体经验的它看不出这玩意有什么用,但它在碎屑中看见许多类似的金属构件残骸,它将其一一挑选出来,陈列在眼前。 最后通过魔法去观察金属构件表面。 衔接处的熔融痕迹十分巧妙地隐藏在齿轮下,通过错开的方式加强稳固性,每一颗金属构件均是如此。 类似这样的构件,在这滩碎屑中至少有上千个,各个不同。 每一个零件都有着相同的铸造痕迹,绝对出自同一流水线,然而每一条流水线只能制造同一种构件,一只饰龙卫有上千不同的构件,那么也就是说龙之国有上千条工业流水线马不停蹄地制造,同时一个构件不可能只有一条流水线,保守也会有百条制造相同产物的。 它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十几万人才能启动这样庞大的流水线,若是加上后勤、家庭等等日常所需,那绝对需要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流水线,然而就算是这样,恐怕也只是那偌大帝国不起眼的一角。 可这样精密复杂的组织架构,与一向孤傲的巨龙是绝对反义词。 如果龙之国是真的,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能让巨龙团结一致,构造出如此巨大的帝国? 明天一定要找赛露贝利亚问明白,龙之国到底是什么来历。 咚咚咚。 眼皮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它睁开眼,发现是贝丝,穿着一身轻薄的睡衣,隐隐约约。 “她出了点事,你去看看。” 黑龙变成人身,进入专门供客人或仆人过夜的居室中,还没到伊薇特休息的卧室,就听见一阵阵咬牙切齿地痛呼。 白冕将门推开,就看见伊薇特在床上拧成了一团,深色的传单满是汗渍,发现白冕进来了,顿时挣扎地想要起身,行那对巨龙的礼节。 贝丝靠在门扉上,端详接下来的事。 “躺着。”白冕将她按在床板上,观察她身上的异样,发现身上深红的龙鳞附着的部分,肿了起来,周围大片的肌肤呈现不正常的鲜红色,甚至有缕缕血丝淌落。 “龙血排斥反应。”白冕皱眉,他想起蔻尔也是这个问题。 蔻尔是因为没有经过正常的龙裔仪式,回头补上就没事了,但伊薇特不同,她的龙血源自先祖的血脉,随着一代代更迭,龙血逐渐会脱离仪式控制,与人血产生冲突,想要控制,要么找到当初赋予龙血的巨龙,要么就用新的龙血吞噬旧的龙血,成为崭新的龙裔。 伊薇特的状况,是所有龙裔面临的困境,受到龙血折磨的龙裔急需其他种族的帮助,然而因为痛苦而逐渐神志不清的龙裔时常会成为恐惧的对象,因而导致整个龙裔族群在其他种族看来都是十分不安全且暴躁的。 所以能够投靠别的巨龙,沐浴龙血,才是绝大多数龙裔的唯一的归途。 面对龙裔这个巨大的群体,帝国官方也不是没想过去解决龙血排斥的问题,然而巨龙的血脉会随着年岁变化而逐渐异化,例如一只喜欢用水元素魔法的红龙,魔力浓郁的龙血中就无法避免地多了一分水元素。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一对一提出解决方案,然而即使解决了,也会让龙裔失去龙血中蕴含的力量。 凯撒大帝想要让巨龙进驻帝国,也是存了这种心思。 白冕略思索了一会,说:“拿点止痛的药吧。” 说完就离开了。 他知道只需要流流血就能让这个女孩过上好日子。 可凭什么这么做呢? 不过他提了一个心眼,作为帝国唯一的龙族户籍官,与龙有牵扯的事情他都得上心。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监护‘龙’ 第二天一早,白冕独自来到法师协会,见那位神秘的赛露贝利亚。 “老身等了你一晚上。”白发的幼女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你却睡了一觉才来。” “小孩子要按时睡觉,不然长不高。” 赛露贝利亚没有理会他这番无礼,只是拨弄着那用来储存饰龙卫的水晶石。 “亚空间储存。”她喃喃自语:“可真是奢侈呢。” 说着,就把水晶重新抛给白冕:“看你没有储物空间,就拿着这个凑合吧。” 接着水晶后,白冕忍不住问:“那东西能修好吗?” “那是属于龙之国的炼金技术,我们可不会龙语。”她将咖啡粉倒进魔法皿中,随后召唤水元素冲泡:“你若是想要,可以问问其他龙。” “我目前为止只认识一只龙。” “怎么可能。”赛露贝利亚抿了一口咖啡:“你的监护人呢?” “监护人?”白冕一愣,思索了一会,试探着问:“丽贝卡?” “不是她,准确的来说,是监护‘龙’才对。”反倒是赛露贝利亚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难道第七公主没和你说过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东西。”白冕开始怀疑她的动机,样貌虽然年幼,但背后是数百年记忆的老妖怪。 不过是龙之国,还是龙构控物,亦或是现在的所谓的监护‘龙’,都试图将他引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她放下了魔法皿,坐在悬空的椅子上:“我也只不过受人所托,至于有什么目的,就算以我的身份,也不敢轻易得罪你,你可是帝国的大英雄。” “可你想知道的话,就去找它吧,它是神圣联盟与帝国的纽带,曾经登临神位却又主动退位的巨龙。” “羽蛇神,魁扎尔科亚特尔。” ... 七丘城一处宅邸中,珍贵的花瓶被愤怒地摔碎在地,拜伦猛地将桌上的杂物挥到地上,纸张与笔墨散落一地。 仆人们战战兢兢地守在墙角,不敢出声。 “废物,你们全都是一群废物!” 这个男人指着这些仆人辱骂着,将无能的怒火迁怒与这些无关的仆人。 披头散发狼狈不已的拜伦累了,他瘫坐在木雕的椅子上,就像一条没了骨头的蛇。 借着窗帘背后的天光,隐隐约约看得出这男人眼角旁的稀疏龙鳞。 传来敲门声。 “谁?” “拜伦议员,是我啊,法罗街区的那个老黑。” 拜伦确实有些印象,老黑是一个不知迭了多少代的龙裔,一出生就产生了龙血排斥,活到现在也居然没死,不过也因此导致身体状况十分糟糕,浑身充斥着病态的黑色,也就被其他龙裔成为老黑了。 上次这个家伙来,还是找他帮忙保一个龙裔孩子出狱。 若是平日,他倒是很愿意用自己的影响里帮助一样同族,然而现在他却急的想要从楼上跳下去。 “有事,你回去吧。”拜伦随意打发着。 “议员等等,你的事我老黑可听说了。” 听到这句话,拜伦顿时语调上升了好几度:“喔?然后呢,跑过来幸灾乐祸?” “不不不,误会了,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就你能帮我什么?”也不顾平时营造的,拜伦嗤笑一声,反正再过几天,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都是一个问题。 “我这边有个孩子,见到那只大名鼎鼎的黑龙。” “什么黑龙?”拜伦愣了一下,旋即坐直身体,然后唰地一下站起来:“那只杀死恶魔的黑龙?!你们有人见到了?!” “没错。”那绰号为老黑的龙裔嘿嘿地一笑了起来:“我们都是龙裔,肯定要互相帮助才是。” 拜伦赶紧打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身体伛偻的黑光头,身后跟着一个年纪轻轻的龙裔女孩。 正是早晨从第七庄园送回的伊薇特 激动不已的拜伦邀请两人坐下,期待地看着这个女孩说:“就是你遇见那只黑龙?” 伊薇特低着头没有回答,是老黑替她做出肯定的答复。 “怎么遇见的,在那里遇见的,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它?”拜伦双手抓着伊薇特的肩膀紧迫地追问着。 面对一连串询问,也让伊薇特不知如何回答。 意识到这一点,拜伦站直了身体,平息一下激动的情绪,旋即慢慢地问:“你是怎么遇见那只黑龙的。” 于是伊薇特就将昨天的事说了出来。 拜伦眉头紧皱,偷了龙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的开局,但现在他也别无他法的,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你现在能找到它吗?” 伊薇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就当她要说时,却被老黑满面笑容地拦下。 “只要我平安渡过,我会和那些家伙商讨的,一定会给你们满意的结果。” 拜伦有些烦躁,这些龙裔找不到工作整天来烦他,却学不会克制下自己的行为,如果他能解决龙血排斥,那他也不会只是做一个下议院议员了。 然而老黑却捻了捻手指。 拜伦不屑地笑了笑:“不会以为我的钱这么好拿吧?” 老黑的脸顿时更黑了:“你什么意思。” “我要活下去,懂吗?”拜伦敲着桌面,面目狰狞地说:“那只龙到底在哪里我根本不关心,如果我死了,那只龙就算当上皇帝娶了公主也和我没关系,想要拿钱,就配合我,明白吗!” 意识到自己不能当甩手掌柜了,老黑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他揉搓着双手,仿佛双手间就是珍贵的凯米亚金币:“没问题,只要是帮忙都好说,但那么多张嘴,可就是不现在这个价了。” 然而在他们没注意到地方,屋檐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翻腾着。 远处,贝丝的视线仿佛透过窗帘看见了里面,通过阴影她听见里面这帮人的密谋。 “殿下,您听清楚了吗?”贝丝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时,她的耳垂吊坠中传出丽贝卡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来自第七庄园的声音停滞了一会,还是说:“先仍由其发展吧,白冕也确实应该接触一下龙裔,这是它将来无法避免的障碍。” “明白。”贝丝思索了一会,就问:“那这位议员该如何处置?” “帝国律法怎么规定就怎么来,不必为他做法外开恩的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怀鬼胎 羽蛇神魁扎尔科亚特尔并不在帝国境内,而是在帝国周围一个名为风之国的小国歇息。 赛露贝利亚说去了就能见到那位曾临神位之龙。 关于羽蛇神的传说,白冕有所耳闻。 是一位善良的神明,热爱着人类,然而和自己的领民发生矛盾,弱小的人类活生生将这位凭借吐息就能平息一个位面的羽龙神气跑了。 没有选择教训人类而是自己跑路,这样善良的龙可不多见。 他记得那法师协会议会长还吐露出一个奇特的词汇,监护‘龙’。 大致推测,他与其他六只龙的出生并不是那位陛下一时兴起,背后一定也有这位羽蛇神的意志。 让人类来养龙,这位曾经的神明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龙之国一事也充斥着谜团,就像有着莫名的魔力吸引着他去探寻真相。 普通人并不知道龙之国,虽然没人明说,但他暗自猜测,那所谓的龙之国恐怕已经覆灭。 龙构控物·饰龙卫大概是专门为龙裔制作的工具,而一只强大的巨龙至少有百万以上的龙裔仆从,若是都配备上这饰龙卫,那是多么恐怖的力量,龙之国强大的军事力量可见一斑。 清晨的七丘城已经进入忙碌的工作时间,青年与学生都匆忙地赶路,只有老人与他才会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忽然,一辆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这是一架通体黝黑的马车,焊接处打上铜黄的油钉作为装饰,亮红的地毯从楼梯铺下。 他也跟着停下。 他看见,一个颧骨颇高的男人低头弯腰从马车上走下,对着他谄媚地一笑,随后熟练地摘帽致礼:“拜伦·林德,非常有幸能面见黑龙之主。” 这个男人看着他的目光,充斥着商人般的市侩,长而尖锐的眼睛,细小的眼珠在里面不安分地动弹,通过鳞片与气息,白冕知道这是一只龙裔。 白冕毫不客气地说:“我可没说想见你。” 他以为自己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了,然而在巨龙中绝对算得上彬彬有礼,因此这个男人反而打蛇随棍上: “大人,请饶恕仆人的冒昧,但我们真的十分需要您的帮助。” “等等等等。”白冕捂着发疼的太阳穴。 他义正言辞地说:“第一,我有事要去买材料,第二,我没有你这种仆人,别乱扯关系,第三,需要帮助你找帝国政府,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然而话刚落音,这个拜伦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吓得他后退了几步。 要知道在帝国礼节中,即便是面见大帝也可不下跪。 白冕撤几步,这拜伦就蠕动几步跟上来。 “大人,您要什么材料,我这就吩咐下人给您买过来。”拜伦那副模样就快要哭了。 “不用不用不用。”白冕深吸一口气:“谁告诉你我的位置?” “那请您让我介绍一下身份。”拜伦跪在地上都比白冕高一个头。 一辆及其骚包的马车,一个大男人向一个小孩下跪,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顿时让白冕产生社交恐惧症。 “可以,你快站起来。” 拜伦十分感激地起身,拍去膝盖上的灰尘,然而暗地里已经开始观察白冕的性格特征,似乎不擅长应付这种突发的社交事件。 “我实际身份是一名下议院议员,主要工作就是向帝国反映帝国龙裔公民的民生问题,您若是想要收几个秤心的仆人,您可以找我,我会为您挑选出绝对适合的仆人,她们也会十分感激您的恩赐。” 言语中流露出一种熟悉的味道。 白冕深深看了他一眼。 议员拜伦继续侃侃而谈:“昨天您阻止了一起洗劫,并仁慈的放过伊薇特,我代表帝国的龙裔向您致以深切的敬意,我已经好好惩戒了那家伙,您无需担心。” 伊薇特吗? 他确实没有在那个龙裔女孩面前隐瞒自己的行程。 “所以呢?”白冕双手叉腰。 拜伦试探地问:“能否在马车上一述,有些事过于敏感。” “就这里。” “事实上,是孩子们很想见见您这位大英雄。”拜伦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白冕皱眉:“孩子?” “龙裔的孩子,您的仆人们的孩子。”拜伦深深叹了一口气:“您应该知道龙血排斥,排斥严重的话很多孩子甚至活不到成年,但如果能够在临终之际见到一位真正的巨龙,一位杀死恶魔拯救世界的巨龙,他们也会高兴地离去吧。” 他垂下眼眸,思考了一会: “好。” 因为他也想看看帝国龙裔的生存现状。 坐上马车,就看见伊薇特挤在角落里,看见他上来,惶恐地仿佛要将自己压缩成一个小球。 上来后,拜伦议员就按着伊薇特的脑袋一阵道歉,然而他根本无心这些琐事。 时间流逝,马车所经过的道路人迹稀少,周边的建筑物攀上枯黄的水渍与岁月的裂纹,两侧低矮的房屋就像伛偻咳嗽的老人,脑袋都快弯到地面上来。 离七丘之城中心远去,除了人类精灵以外的族类肉眼可见的增多,街区也明显变得破败,甚至在地上看见新鲜的裂纹与血渍,似乎不久前才发生战斗。 这样衰败的地方,进来一辆华丽的马车,不免惹来许多目光。 “这里是什么情况。”白冕望着窗外,这些生物朝着他发出挑衅,大概是以为那家的贵族少爷来体察民情了。 对此,白冕也懒得计较。 “这里是宿区。”拜伦解释道:“帝国包罗万象,所有生灵不分族类都是公民,然而客观上还是存在一些无法解决的矛盾,一些族群难以忍耐破坏的欲望,会对周围及他人造成伤害,很多工作难以胜任,帝国将需要力量的工作交予它们,一方面是为了消耗它们的力气以免闹事,一方面是能统一安排住宿,这样的地方就称为宿区。” 这时,白冕看了一眼伊薇特,那龙裔女孩低着头闭着眼,没记错的话,伊薇特昨天说的是找不到工作,可和这位议员说的不一样。 第一百二十章 龙裔的命运 然而事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马车并没有在这段路上停下,反而越向里深入,飘进马车的气息都充斥着一股腥臊味,甚至出现倒塌的房子,周围杂草丛生。 就在这里,马车停下在一颗枯萎的树下。 下马车,他望着四周,荒凉的街区难以看见人影,阴恻恻地身影从屋檐下一晃而过。 “您有什么感想?”议员拜伦问。 “这里没有人修缮吗?” “没有,我曾和那些贵族提出这个想法,他们说比起把钱花维持不了一个星期的事物上,不如做一些别的有意义的事。” “算了,你先带我去看看吧。” “好的。” 首先,拜伦带着白冕观看龙裔们的工作地点。 是一个巨大的工厂,能够看见护卫们穿戴盔甲,拿着明晃晃的刀剑站在门前,当他们靠近,护卫就浑身绷紧。 刀刃上干涸的血渍以及微卷的刃片让白冕明白,这不是开玩笑的。 最后是拜伦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才让他们进入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是半开放式的,透过铁网走廊往下看,能看见用框架固定的稳定空间裂缝,许多身上长着龙鳞的龙裔从中进出,搬运出比身体还要大上三四倍的石块,然后运到工厂外,扔到驮兽背后的车厢里。 大部分龙裔搬了十几块就累得气喘吁吁,换人在一旁休息。 白冕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用魔法?” 拜伦深深叹了口气:“维持魔法也需要魔力水晶作为成本,何况这项工作的实际意义只是为了维持稳定,让龙裔们有个去处别闹事。” “他们一天能赚多少钱?” “二十到三十个铜子,依据搬了多少石材来计算价格。” 他估量了一下,五个铜子能够保证有荤有素,按这样算工资不低了。 “那它们怎么看待这份工作的?”白冕又问。 “新加入的龙裔挺乐意做这份工作。”拜伦说:“帝国之外的环境,很多时候别说能吃饱饭,就连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其实很多龙裔挤破脑袋想得到公民籍,就是为了这份安稳的工作。” “不是新加入的呢?” 拜伦有些讥讽地说:“当然是往上爬,干一些体面点,能拿更多钱的活,不给他们就闹,难道它们不知道没有帝国的庇护,就以他们的力量早就成为魔兽的食物了,真是不知廉耻。” 白冕看了一眼拜伦,没说什么。 他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能够解决龙血冲突的问题,龙裔可以和人类一样吗?” “成为议员前,我也曾妄想这样的画面,可当了越久,我才越知道,有时候问题往往并不是出自龙血冲突.......” 在拜伦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之前,白冕打断了他:“带我去住宿的地方看看,最后再见见那些孩子。” 再次回到外面,白冕才发现,虽然这里因为总总原因破败不堪,但仍然五脏俱全,学院、酒馆等设施仍有,甚至还看见法师协会的分会。 他在过程中进了一家商铺,商铺完全是由金属焊成,店主是一只脾气暴躁的矮人,一进来就像盯着贼一样盯着他们。 实在碍不过这目光,白冕随便买了一盒螺丝,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听见那矮人唾了一声:“啧,穷鬼。” 不过他也十分认同拜伦一句话,没有帝国,龙裔的生存环境只会更加糟糕,在很多仇视巨龙的国度,一旦有龙裔现身,直接就会被架上十字架上烧死。 这个世界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他不能拿着前世的价值观来判断这个世界的对错,毕竟这个世界存在集体也不可抵抗的强大存在,再强盛的王国也会在恶魔的蛊惑下沦陷,混乱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但他反对一点,这个世界从不应该有什么天生注定,龙裔也不应该天生就只能作为搬运工,它们也应该拥有和人类精灵一样的正常生活。 为了不浪费那一个银币,白冕抛着螺丝,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正巧他没时间吃早餐。 住宿的楼房类似前世的学生宿舍,一排走廊将门口链接起来,每一排有两间公用的厕所与洗漱间,由于正是上班时间,没有龙裔在宿舍中。 在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宿舍中,他发现一间宿舍供奉着龙的雕像。 走进去一看,从那健硕的肌肉与如火焰般的犄角看出,供奉的是一只红龙,下面还写着这只红龙的称呼。 仍然崇拜着巨龙吗? 他忍不住开始思索巨龙与龙裔之间,到底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上下级?伙伴?食物?亦或是别的什么。 “尊敬的黑龙之主,虽然有的龙裔仍然敬仰巨龙,但其中也不乏憎恨巨龙的龙裔。”拜伦顿了顿继续说:“他们自身或者家人受到巨龙的伤害,甚至有的只是偶然间沐浴了巨龙受伤时散落的巨龙精血,无端地成为了龙裔。” “这也是龙裔所在的地方经常发生争斗的缘故。” “那你呢?”白冕放下巨龙雕像。 他的话让拜伦一愣:“我?喔,我的父母是巨龙亲赐的龙裔,龙血流传到我也没有发生龙血排斥。” “所以你当上了议员?”他继续问。 “是......不不不。”意识到不对劲,拜伦赶紧否认:“当上议员当然离不开我的努力与学识,从小我天赋过人,就算我不是龙裔我也能够成为议员。” 白冕转过身向外走去,龙血排斥对于龙裔的影响,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 虽说巨龙的家庭概念相比较人类而言淡薄,但龙裔却恰恰相反,他们对家庭及其重视。 越是靠近疗养院、学校,那些残破的痕迹就越发稀少,显然龙裔之间的争斗也有意识地避免伤害到孩子与老人。 而白冕的最后的行程是一家疗养院,被龙血排斥折磨的孩子就躺在哪里。 “帝国学院会组织学生来这里实习,照顾这些可怜的孩子和老人,龙血排斥通常都伴随着龙裔一生。” 听到拜伦这么说,他想起那天晚上痛呼不已的伊薇特,不知不觉有了更深层的感触。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的意义 刚一进门,激烈的掌声几乎让他震耳欲聋。 只见疗养院中的员工们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孩童们位列前方,齐声拍掌。 白冕心中升起一种荒诞的错觉,他以为自己过生日了,还是在河底捞过的社死生日,顿时社交恐惧症又犯了,僵硬着脖子扭过头,有些恼火地质问:“都是你安排的?” “不不不,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欢迎您的到来。”议员拜伦说着客套话,不过也不是不无道理,龙裔天生就敬仰又恐惧着巨龙。 见势头已经有了,议员拜伦压下手掌,示意收声,响亮的掌声才就此停下。 议员拜伦说:“你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该休息的休息,该工作的工作。” 感觉到自己不再被那么多人注视后,白冕心底舒服多了,不过他倒是发现,若是变成龙躯,倒是能十分自然地享受这种敬畏的目光,或许这是人躯与龙躯不同性质导致的不同心理状态。 拜伦议员带领他去观察龙裔的现状。 年幼难以忍耐剧痛,年老的身躯又无法承受龙血的排斥,龙裔龙血排斥死亡率最高的是孩童和老人。 先进的老人的房间,能够看见房间中布满了医疗设备,医疗设备维持着这些老人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而医疗设备需要源源不断的魔力水晶。 “一天要花多少钱?” “一个银币到十个银币不等。” 他想起那些龙裔搬运工,一天也才能赚到三十个铜子,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这么重的医疗费用。 “帝国政府没有补贴政策吗?” 议员拜伦只是苦笑地摇头:“这正是补贴后的价格,魔力水晶资源短缺,近年价格逐步上升,也只有这里还维持着如此低廉的价格。” 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插满了管口,从中抽取鲜血,然后由设备洗涤净化后,再由另一根管道注入,这些仪器仿佛成为了老人的一部分。 这些老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专人来处理他们的排泄,像畜牧一样静静地承受着抽血又注入的痛苦,然而也只能这样才能延续他们的生命。 “他们这样还有活着的意义吗?”白冕忍不住问。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议员拜伦为难地说:“不过他们的家人想让他们活下去。” “如果是你呢?”他又问。 “或许死来的舒服点。” 白冕也意识到一件事,年老龙裔的这种绝境是无法避免的,不管龙血排斥程度高或低,随着年老身躯抵抗能力逐渐降低趋近死亡,再强壮的身躯最终也无法抵抗龙血排斥,除非打从一开始就没有。 “那负担不起这样医疗费用的老人呢?” 议员拜伦想了想,有些沉重地说:“龙血排斥会加剧体内环境恶化,染上各种疾病而死去。” “事实上龙裔的自杀率比他杀率更高,亲眼目睹年老后的惨状,青壮年的龙裔都难以忍受那样的日子,因此部分会选择自我了结,留下自己的家人。” 拜伦徐徐说来:“龙裔们已经不再抗拒死亡,龙血排斥已经剥夺去他们绝大多数的生命体验,以至于活着只是为了承受更多的痛苦,一些父母会告诉孩子,等到孩子成年,父母就会自我了断,今后的日子就靠孩子自己度过去了。” “最近根据帝国的调查,帝国外的龙裔虽然面临生存压力,但自杀率反而很低。” 白冕倒是理解这一点,面对生死危机,人的身体会本能的压抑痛苦,然而没有生存压力后,龙裔们只能直面这种痛苦。 这里虽然躺满了人,但安静地仿佛盆栽,只听见仪器运作的呜呜声,仿佛是他们无声的哀鸣。 离开这些令人压抑的疗养室,议员拜伦带着他进入到治疗小孩子的地方。 周围环境肉眼可见地变得光鲜亮丽,墙壁上贴满了童趣的贴纸,脚下铺着软软的地毯,能看见一些幼师正在陪伴孩子们玩耍。 “帮助孩子度过困难的童年,其实才是疗养院建立的真正目的。” 望着在室内欢快打闹的孩子们,议员拜伦继续说:“这些孩子通常是龙血排斥的重症患者,凭借自己的毅力很难熬过童年。” 这时,一位龙裔女孩走了过来,打扮看起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她十分自然地向白冕鞠躬:“很荣幸能够见到真正的巨龙,我名为艾丽卡,是这里的疗养师兼幼师。” 她的眉宇间点缀着龙鳞,在阳光下发出如星光般的色彩。 议员拜伦也帮衬着说:“艾丽卡也是龙血排斥的重症患者,童年也是在疗养院度过的,她凭借自己努力考上宿区外的学院,学习了知识,就回到疗养院帮助这些孩子。” “您过奖了。” 望着这个不卑不亢的龙裔女孩,白冕心中生出敬意。 “你好。”他主动伸出手。 艾丽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巨龙会如此平易近人,旋即像花朵一样盛开来:“很是荣幸。” 握手后,艾丽卡就充当了向导的角色,带领白冕观看这里的设施。 “疗养院会依据每个孩子的情况制定治疗计划。”艾丽卡领着他来到走廊尽头的屋子前,此时走廊里的孩子们排成长队,正在接受治疗:“我们的主要治疗手段还是依靠净血,降低龙血含量,以减少排斥发生的痛苦,同时辅以药物。” 透过透明的玻璃墙,他看见孩子们正躺在床上接受换血,就像那些老人一样,只不过管口只有手指粗细。 “但我们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孩子们的身体能逐渐接受这种痛苦,所以会选择有节制的净血,今后的日子还需要他们自己来承受。” 望着这些孩子,他们惧怕又有些开心的躺在床上,大概想的是终于能不那么痛了,但心里还是对在自己身上开个洞这件事感到害怕。 忽然,白冕有了个奇怪的想法,于是说:“帮他们减轻疼痛的目的,是为了承受更多的痛苦吗?” 这可不是巨龙会思考的问题,这让艾丽卡对白冕产生了一些别样的看法。 “您可以这样理解,但具体,还是要看看孩子们是怎么想的。”艾丽卡认真地说,随后将在队尾玩闹的孩子抱过来,问:“小鲍恩,你疼不疼啊。” 小鲍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回答艾丽卡老师的问题:“疼,晚上疼地睡不着。” 说着露出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鳞片周围出现明显的红肿,正是龙血排斥造成的生理现象。 “那你想象那些爷爷奶奶们一样躺在床上吗?” “不想。” “为什么?那样就不痛了呀。” “因为,那样就没办法做自己喜欢的事了。”小鲍恩天真地说着:“以后想当医生,治好疼痛,躺在床上可当不了医生。” 白冕沉吟片刻,才说:“我明白了。” 于是艾丽卡将小鲍恩放下,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小鲍恩继续和伙伴们玩闹。 最后,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被柔软的海绵包裹着,就像童话一样。 这些孩子比起外面的显得更加的麻木,或者说痛苦,虽说也会打闹玩笑,可显然他们会更加的暴躁,将堆好的积木推倒,将完好的玩具摔碎。 艾丽卡叹息道:“这些孩子,他们的龙血排斥太严重了,就算躺在床上净血,也挽救不了。” “进去吧。”白冕没多说什么。 进去后,艾丽卡一改脸上的忧愁,面带笑容地呼唤着孩子们说:“快看看,是谁来了。” 这些孩子好奇地将目光看向白冕。 他小心翼翼地放出龙的气息,担心太过浓郁而导致恐慌。 很快,这些孩子们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大喊:“是龙,是真的龙!” 听到这话,艾丽卡与拜恩都显得有些慌张,忐忑地望着白冕的神色。 白冕蹲下身,说:“没错,我就是龙。” 只见一个孩子十分兴奋的说:“艾丽卡老师说,你能比整座疗养院还要大是吗?” “当然。” 这时有孩子提出疑问:“可为什么你这么小?” 白冕愣了一下,然后回头问:“他们能出去吗?” 拜恩看了一眼艾丽卡,点头示意。 艾丽卡也思考了片刻才同意。 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欲望之液’缠绕着他的身躯,轰然之间膨胀,化作黑龙。 这些孩子眼中的光芒可见地闪耀着。 艾丽卡与拜恩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跪拜,不仅是源于血脉中的本能,也是龙裔家庭一直以来的教育。 可孩子们不懂,他们不明白什么叫畏惧,只是兴奋地摸着那比脑袋还要大的鳞片,一个个甚至想爬到它的身上。 艾丽卡想要去阻止,却被黑龙用眼神制止。 它低着头,让这些孩子能更方便爬上来。 一个孩子兴奋地问:“龙,以后我也能和你一样大吗?” “当然可以。”黑龙毫不迟疑地说: “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控制好自己的脾气,不要伤害无辜的人,要用这份力量保护弱小者,就能长得和我一样大。” 孩子们高兴地尖叫起来,他们真的将黑龙的话信以为真。 玩闹了一会后,艾丽卡也不能让巨龙一直当爬架,于情于理都不行,于是孩子们被哭闹地带走了。 “您真是我见过最仁慈的龙。”艾丽卡低头,谦逊地说着:“就算是那些金属巨龙也比不上您的分毫。” 忽然,拜恩说:“如果您能,提供一些龙血,那这些孩子就能顺利的活到成年了,届时他们也就能抵抗得住龙血排斥。” 艾丽卡意外地看着拜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议员。 白冕猛然醒悟,还有这一回事,他都差点忘了。 随即拿出水晶石,在原本存放饰龙卫的亚空间中掏出一个五升的玻璃瓶。 ‘欲望之液’化作匕首,划开他的手腕,漆黑的龙血流入玻璃瓶中,不过多时整个玻璃瓶就变得一片漆黑。 他将装满龙血的玻璃瓶交给艾丽卡,说:“以后有需要的话,就来第七庄园找我,如果我不在,就和哪里的人留下一句话。” “虽然我也没办法解决龙血排斥,但这点事还是能做得到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糟,又忘了! 大门猛地被推开,追缉官率领部下鱼涌而入,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向坐在黑暗中的议员拜恩宣布:“我是帝国检察院的,你涉嫌与恶魔勾结,束手就擒吧!” “我只是与恶魔有所接触,沾染上恶魔的气息而已。”拜恩缓缓站起身。 他走进光亮中,本只有稀少鳞片的拜恩,此时浑身布满了狰狞的黑色鳞片,这些鳞片刺穿皮肤,无规律杂乱排布的鳞片间流淌着石油般粘稠的鲜血。 “那位斩杀了恶魔的黑龙大人不也沾染了恶魔气息,我作为他的眷属,沾染上恶魔气息又如何?!” 部下们为难地看着追缉官,追缉官也露出难堪地神色。作为这次肃清行动中的一员,他自然知道黑龙大人指的是谁,正是那只龙才引发如今席卷帝国上下的清洗。 一边是帝国法院那边的命令,一边是那位陛下眼中的红人,那边他都不愿得罪。 “还以为你有什么打算。”窗外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叹息,随着窗户破碎,一个头发漆黑的少年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见到来者,拜恩情不自禁惶恐地跪下身来:“大人,我,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就算在黑夜里,白冕也能清晰地看见桌上空掉的玻璃瓶:“我记得不是交给疗养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我又怎么无缘无故多了一只龙裔来?” 一连串的逼问将拜恩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追缉官向白冕致礼,白冕也点头回应。 无声的交流后。 “现在就逮捕他!”追缉官一声令下,既然正主都授意了,部下自然毫无顾忌地冲上去。 拜恩歇斯底里地掀翻了桌子,向他们砸来,随后向着玻璃窗外一跃而下。 忽然,他的身形悬停在半空中。 “谁!是谁在哪!”拜恩的四肢狼狈地挥舞着。 只见那阴影蠕动,缓缓走出一个熟悉的人。 贝丝。 她提着拜恩的衣领子,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路滑行撞翻了红酒架,珍贵的红酒洒落了一地。 气急败坏地拜恩双眼通红:“不管你是谁,你在找死!” 拜恩飞扑而至,贝丝取下剑鞘,戳中拜恩腹部,贯穿般的剧痛让拜恩跪地不起。 “你一整天都在跟踪我吧?”白冕双手抱胸吐槽道。 “你怎么发现的?”贝丝将剑鞘重新卡在自己的腰间,今天一整天,她都利用恶魔的能力游荡于阴影间,跟随在白冕身边。 “额,就那样发现的。”白冕不想说出原因。 贝丝中冥冥中也能感知到,夺取阿萨克兹心脏的白冕持有贝丝的恶魔契约,从本质上属于他的仆人,他不愿意说,大概是觉得挑明会很尴尬吧。 忽然,倒在地上的拜恩又发出惨叫。 白冕望了眼抱着身躯痛呼的拜恩,问贝丝:“你干了什么?” “什么也没干。”贝丝打量了一下拜恩,只见鳞片间鲜红的血液与漆黑的龙血混合着从鳞片的缝隙间溅出,就得出了结论:“龙血排斥,过量的龙血虽然能改变气息,但也会让龙血排斥更为激烈。” 听见他们交谈的声音,拜恩强忍着痛苦呼救:“黑龙大人,救救您的仆人,我可以为您带来荣光,我是个议员,我可以为您搜罗到一切您想要的东西。” 似乎害怕白冕真的动心了,那追缉官快步走过来,并递上一份报告:“您看一下,是从这家伙老家搜罗出的犯罪证据。” 恶魔献祭、包庇与恶魔有染的贵族、诱导龙裔女孩成为贵族的玩物,同时还看见一张从犯的照片,一个浑身黑不溜秋的龙裔。 “这是?” “人称老黑,是宿区的地头蛇,喜好男色,当地的龙裔只要不符合他的规矩,就通过拜恩与工厂内部人员勾结,让那个家伙失去工作的机会。” 想起伊薇特的姿色,以及拜恩的罪行,大概是因为不服从拜恩或者地头蛇的命令,所以失去工作机会吧。 见希望越来越渺茫,拜恩高呼:“黑龙大人不要被蒙蔽了,那些都是杂血龙裔,和我这种纯血的龙裔怎么能相提并论!” “纯血?”白冕嗤笑一声,望着他龙血排斥及其严重的身体说:“你现在可称不上,何况龙裔在我们眼中本就是杂血,要说纯血,我开始真正的纯血。再说了,你一个老男人当我仆人,只会恶心我。” 随后,他看对追缉官说:“不要顾虑我,抓他,他说什么都当耳边风,实在不行我帮你出庭作证,以证清白。” 有了这番保证,追缉官才松了口气:“感谢。” 随后命令部下一拥而上,将拜恩捉拿归案。 黑夜里,银月高照,白冕与贝丝在昏黄的路灯下走着。 忽然贝丝扔过来一瓶香水,说:“你身上龙和恶魔的气息太重了。” 白冕接过,想起丽贝卡送的香水,秉承着还没用完不浪费的原则,就将这瓶香水还给贝丝: “我有,你也需要香水遮掩气味吧。” 说着就拿出丽贝卡赠送的香水喷了起来,然而不见贝丝越来越耐人寻味且犀利的目光:“谁送的?” 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隐约感觉到不对劲的他,就连喷香水的动作都慢了几分:“丽贝卡给的,她她她,她也说我味道太重。” 听到是公主殿下给的,贝丝也只能不甘心地把香水放回自己的腰包里。 为了避免这尴尬地氛围,白冕主动挑起话题:“我也没想到他拿我的龙血只是干这个。” “没有办法也会骗自己。”贝丝接话道:“不出意外会连夜审讯,直接死刑。” 说完后,两人又尴尬了起来。 这次是贝丝提起话题:“你知道他说的纯血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不受龙血排斥影响的龙裔,按自然规律,从亲自被龙血沐浴的第一代,往后四代都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不受龙血排斥影响。这样的家庭,因为背后有巨龙作为依靠,通常家庭环境优渥,凭借龙裔血脉带来的一些优势,在武力上能轻易超越普通人,因此这些龙裔为了将自己与宿区的龙裔划分开来,就称自己为纯血龙裔。” 听完白冕嗤笑一声。 “那我是不是得罪他背后的巨龙了?”白冕有些疑虑。 “看情况,如果是和你一样的五色龙,压根就懒得管,如果是金属龙,大概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不过看鳞片颜色,拜恩属于五色龙的龙裔。”说完,贝丝提起今天跟随看见的事,评价道: “我以为你又会闹出点事来,没想到做的挺好的。” “在你心底我原来是个麻烦吗?”白冕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想起疗养院的那些孩子,说:“明天帮我把龙血再送一瓶给他们。” “嗯。”贝丝答应了,不过她也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干脆收作自己的龙裔,他们不会拒绝你。” 白冕却叹了口气:“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收了一批又如何,只要我不能把所有龙裔收了,就一定有人因为自己没成为我的龙裔而闹事。” “不患寡而患不均?”贝丝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我没办法当一个甩手掌柜,收了后就坐视不管,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成千上百只龙裔。”白冕想到如果真收了,那场面光是做梦都要吓醒。 这时白冕看向贝丝:“你如果想变强一点,我可以给你龙血,当然,我也不会对你下令就是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于这个提议,贝丝认真的想了一下,若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光是成为恶魔后,身体素质的提升让她轻易地晋升大师,同时还能使用阴影法术,若是再成为龙裔,那么实力应该能达到一个更恐怖的境界。 “不用了,没兴趣。”她说,她不想依靠白冕,她更想让白冕能够依靠她。 “糟了!”白冕震撼地抱着脑袋:“现在魔法交易市场关门了没?” “关了。” “蔻尔的龙裔材料忘了买!”白冕的哀嚎在街道间回荡不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屠龙者 第二天一早,黑龙载着贝丝去七丘城,它笔直去魔法交易市场,贝丝去送龙血。 半个时辰后,贝丝回到约定好的地点汇合,是一个人流密集的广场,辉耀的光芒将喷泉中心的巨大雕塑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看见那个男孩垂头丧气地坐在喷泉边上。 “怎么了?”她声音不由得轻了许多:“出什么事了。” “龙血草是违禁品,啊啊啊啊啊。”白冕抓狂地说:“而且是因为我加入公民籍,所以才把龙血草列入。” 贝丝想了想,魔法物品管辖局是有这么一项新的禁令。 望着他这幅不成器的模样,贝丝叹了口气:“那就去黑市吧,禁令下来没多久,黑市里应该还有流通的存货。” 白冕呆了一会:“唉,那是违法的吧?” “你准备去找野生的龙打一架抢龙血草吗?” 想了想似乎确实只有这一条途径了。 不过他起了一些疑惑:“你是不是经常去黑市?” “算是。” “什么叫算是?” “去黑市抓人算吗?” 白冕跟着贝丝从大街拐进小巷子里,相比大街的空旷,小巷子里摆满的摊位,人来人往,吆喝不息,好不热闹。 正是早晨,浓郁的食物香气就像一只手不断试图将他的脑袋撇向食物摊上。 一位摊主见他这幅嘴馋的模样,哈哈一笑,送过来一笼包子:“看你这样子,送你了。” 贝丝嫌弃地把铜子强行塞给这位好心的摊主,而白冕一口就将整笼包子吞了,看的其他摊主啧啧称奇。 “早上不是给你送了吃的吗?”贝丝望着还不知满足的白冕。 白冕揉揉自己的肚子:“还是饿啊,明天帮我多拿点,根本填不饱肚子。” 自从吃了那所谓的无止境的膨胀后,饥饿感就愈发强烈了。 几乎席卷了所有摊席后,才勉强让白冕吃了个半饱。 而那些被席卷后,摊位比狗舔的还要干净,早早就能收摊的老板们纷纷向白冕比了个大拇指。 吃完后,贝丝带着白冕走出小巷,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街道两旁挤满了菜农,拖着刚从城外拉进来的蔬菜贩卖,眼前一位屠夫正杀着羊,向早起的老爹爹老奶奶们展示这是新鲜羊肉,现杀。 望着这些年纪能当自己爷爷辈的老人,白冕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黑市不会就是这里吧。” 早上买菜晚上卖魔物材料,这也太朋克了吧。 贝丝点头,然后主动找上那位杀羊的老屠夫。 老屠夫一看贝丝走过来,眼睛一亮:“这不是碧翠特吗?好久不见你来抓人了。” 贝丝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直接问龙血草谁有。 “那你来的真不是时候。”老屠夫摇头晃脑:“不是说什么让巨龙也成为公民吗?庆典一过就被禁了,然后一些二手贩子见有商机,就大肆收购龙血草,然后抬价高卖。” “多少钱?” “十金币一株。” 贝丝有些惊讶:“他们不怕被报复吗?” “唉,还不是找了个靠山,不然早就被那些愤怒的法师暗搓搓地给扬了。” 白冕摸了摸自己荷包,也就七枚金币,不禁恼火:“那些家伙怎么不去抢。” 贝丝追问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好像叫什么汉森尔顿爵士。”老屠夫提醒道:“如果要去找那家伙麻烦,还是悠着点,前几天还有一位其他位面不自量力的法师去讨公道,结果被打折手臂扔了出来,现在还在教堂疗养室里躺着。” 告别老屠夫,贝丝紧紧盯着他:“你去找野外的巨龙打一架吧。” 白冕一惊:“那个什么汉森尔顿这么厉害,不能拿丽贝卡的名头压一压?” “他并没有一个强大的家世,相反,汉森尔顿家中只有他一个人。”贝丝缓缓说出他的身份:“他是帝国专门为了屠龙战争而培养的屠龙骑士。” “什么?!” 贝丝接着往下说:“在以前,帝国会挑选那些对巨龙有刻骨铭心仇恨的人,要经历及其苛刻的考验才能成为屠龙骑士。据我所知,因为巨龙通常会改变巢穴周围的环境,因此他们要经受炙热极寒的环境,同时能耐得住毒气,承受得住电击,最后还要在高山之巅,在岩石的棱角上互相战斗,才能学习屠龙的技艺。” 听完他倒吸一口凉气,度过这些反人类的考验,对巨龙到底有多么恨啊。 “待会我去挑衅,你趁机会偷溜进去偷龙血草。”白冕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贝丝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砰的一声,奔跑而过的人影狠狠地撞上他的肩膀。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贝丝铮地一声拔出剑来:“谁,给我站住!” 他一抹口袋,七枚金币全没了! TMD 就当他准备抓住那家伙时,却被贝丝拦下。 “快追啊,那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白冕心疼地手都在颤抖。 然而他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不能追了。 只见那小贼扭过头,嬉笑地看着他,冲他做鬼脸。 看着那湛蓝色的瞳孔...... 米希奥蕾·安德烈亚。 公主殿下偷你的钱那叫偷吗? “嗷嗷嗷嗷嗷。”他跪地惨叫:“我的钱啊!!!!” “喂喂喂!”藏在背包中的小绿龙害怕地说:“那家伙可是冲进地狱宰了阿萨克兹的狠龙啊。” 见他们没追过来,米希奥蕾躲在拐角处,数着金币,心里喜出花来。 随后叉腰理直气壮道:“吾之眷属哟,这是臣民应向焚天之女供奉的钱财。” 小绿龙长叹一口气,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小命危在旦夕。 “哈,哈,哈。”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 一望这个人,白冕赶紧起身:“我可没拐你家公主殿下。” 正是伊西多。 “误会,误会。”伊西多表明自己没有敌意。 伊西多气喘吁吁的模样,让他难以相信这是一位传奇剑士。 “非常抱歉,我家公主又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伊西多掏出自己口袋问:“被偷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七枚金币。” 话语刚落,就看见这位传奇剑士变了脸,拿出荷包的手给也不是放也不是。 白冕偷偷和贝丝说:“他不会拿不出钱吧。” “确实,如此。”伊西多苦楚地垂下双臂:“殿下实质上已经没有骑士团编制了,所以我也没什么钱。” 见到一位如此穷酸的传奇剑士,白冕也不忍心要钱了:“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还给我吧。” 伊西多显然更加内疚了,于是急切地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的?” 白冕迟疑了一下,就把龙血草的事和伊西多说了一下。 伊西多惊讶了一下,随后拍了拍胸脯说:“我来帮你们解决。”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阴魂不散 生命之树上每一个花骨朵都是一个小型的世界,妖精们的教室是在一个拳头大的花骨朵中。 下课后妖精们在教室里吵吵嚷嚷起来,蔻尔和好朋友玩闹,这时,她听见熟悉而又令她恐惧的声音。 “蔻尔,来我这里一趟。” 她打了个寒颤,灰溜溜地从花骨朵中转出来,然后飞到一个枝杈上,转进一个粉色的花朵里。 这个花朵中是一间书房,书架桌椅都是由树干自然长成的,刑满释放的阿拉贝拉正坐在书堆上看着生涩难懂的书籍。 见蔻尔小心翼翼地飞过来,阿拉贝拉合上书页。 啪地一声,蔻尔感觉自己的手就像被夹了一样。 “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试一试。” 蔻尔背着手,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书籍说:“老,老师,蔻尔没听明白。” “要我明说吗?”阿拉贝拉倚靠在书堆上,枕着手腕说:“变成龙裔以后,妖精之约被解除了吧。” “没......” “别想瞒过去。” 蔻尔想否认,却被阿拉贝拉一样看穿。 见到瑟缩不已的蔻尔,阿拉贝拉叹了口气,安慰着说:“我并不是责怪你,反而这是一件好事。” 蔻尔吃惊地瞪大翠绿的眼睛。 这时,传来白冕的呼喊声:“蔻尔,快下来,东西准备好了!” “啧。”阿拉贝拉不悦地说:“这只臭龙,算了,你先去吧。” 蔻尔如蒙大赦,从花骨朵的钻出来,就看见白冕与贝丝站在树下。 当时伊西多说完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回来时就拎着一袋子龙血草,就像刚从菜市场买完菜一样,白冕自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回到宅邸中,白冕开始正式准备龙裔转化仪式,为了方便,蔻尔也变成等身的模样。 首先是法阵,因为白冕为蔻尔准备的是最好的龙裔仪式,因此法阵自然也有其讲究。 寻常龙裔仪式让龙血正常入体不产生排斥就行了,但白冕的龙裔仪式还需要让龙血流经全身,让龙血滋润每一寸血肉,尽可能的增强身躯强度。 虽然他也不知道一个妖精要那么强的肉体干啥,但邓巴城的事属实让他害怕了。 在地上,白冕用深邃难言的龙语铭刻着阵角,在圆阵中心画出人形的模样。 画完还让蔻尔躺下去试一试,确认大小无误后才开始后续的准备。 随后是篝火,按照仪式的排列在圆阵周围以固定的架构架起十堆篝火,笔直的木材整整齐齐地以梯形摆放。 准备工作大致完成后,白冕让蔻尔重新躺在人形十字中。 贝丝关上所有的门窗,避免有光线进来,同时自己也合上大门出去。 周围漆黑一片不见五指,同时四肢也不被允许动弹,蔻尔忍不住说:“黑龙先生,蔻尔有些害怕。” “别担心,我在。” 只听见液体流淌的淅淅沥沥,随后伴随着木板凹陷的挤压声,蔻尔知道黑龙先生变成了龙躯。 黑暗中亮起两轮古铜色的龙瞳,从高至低俯视着她。 “别害怕,不会伤害你。” 它用指甲表面轻轻抚摸着蔻尔的额头,让那颗激烈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 说完,只听轰然一声,周围的篝火架无源自燃,吓地蔻尔紧紧闭上双眼。 “没事,睁开眼睛。” 在黑龙的鼓励下,蔻尔咬牙睁开眼睛,只见周围被那火焰照亮着,然而却无法照亮更远的地方,就像来到一个异空间,如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她。 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望着穿戴整齐的蔻尔,黑龙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 它挠了挠耳孔,说:“那个,蔻尔,衣服......” 蔻尔坐起身,抱着胸口羞赫地喊道:“不行,不绝对不行,就算是黑龙先生也不行!” 虽然是这么说,但蔻尔也没有走出法阵,一人一妖精尴尬了许久,黑暗中才想起蔻尔微如蚊嘤的声音: “黑龙先生......背过身。” 它毫不犹豫转过头去,内心近乎要抓狂,为什么龙裔仪式还要脱衣服,艹! “黑龙先生......” 颤抖的声音呼唤着它。 “蔻尔,准备好了。” 本来之前只有蔻尔冷静不下来,现在好家伙,压力来到它的这一边。 龙牙打着颤,它心里默念这是烛光晚餐,这是烛光晚餐,摆在面前的就是一滩五花肉。 终于,它转过头来,可眼前毫无遮掩的景象仍然让它眼皮子打架。 蔻尔歪着脑袋紧紧闭着眼睛,脸上泛起红晕。 别人都这样献身了,它再优柔寡断也太过分了。 秉持这样的信念,它强行摆正自己的眼珠子,然后说:“眼睛也不要闭上,一直到仪式结束也不能闭眼。” “......好。” 于是一妖精一龙四目相对。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它心中升起莫名其妙的感觉。 “别,别只看着蔻尔啊,黑龙先生快点。” 蔻尔咬着嘴唇催促。 它也不犹豫了,将十颗龙血草扔进十个篝火中,明黄的火焰顿时升腾起来,火焰变得紫黑,扭曲的焰火如同巨龙在盘旋着。 呼。 它重重地呼吸一声。 随后将那一百颗高品质魔力水晶在龙爪中捏成粉末,抛撒在蔻尔的身上。 这下它感觉好多了,真的有种烛光晚宴往牛排上撒粗盐的感觉。 然后是逆鳞,黑龙的龙爪按在脖子上,那逆鳞只有人类指甲壳大小,然而只是轻轻按上去,它都感觉到疼痛。 它用两根龙爪掐着逆鳞,往外拔落,剧痛如雷电贯穿全身,为了支撑起身躯,它重重地将龙爪拍在地板上,意识清醒,浑身传来虚弱感。 “黑龙先生!”蔻尔担心地呼唤着。 “没事。”它重重地喘息一声:“待会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蔻尔明白。” 它小心翼翼地将逆鳞贴在蔻尔额头上,随即撕开自己的胸口的鳞片,抓开自己的血肉,石油般粘稠的龙血喷涌而出。 被龙血覆盖的蔻尔,产生了一种被吞噬的错觉,这些龙血仿佛有意识地从毛孔中渗透进身躯里,甚至连眼睛的缝隙也不放过,隐约还有中被咀嚼的错觉。 她感觉到覆盖在身躯上的魔力水晶正在融化,保护着她溢散的魔力,额头上的逆鳞也滚烫地像火球一样,将她的肌肤融化,像烙铁一样深深潜入颅骨之中。 随着龙血的倾泻,周围乱舞的篝火更加的旺盛。 吃了她...... 隐约的声音在黑龙大脑的角落中响起,就像一滴水滴入湖泊,随后不可抑制地向着四周扩散。 只需要你的意念一动,她的灵魂,她的思想,她的所有都会属于你...... 吃了她...... 没有人会知道,就算神明也是。 ‘欲望之液’逐渐掩盖着它的古铜色的龙瞳。 “你给我闭嘴!” 轰然的咆哮将这些呢喃击成粉碎,‘欲望之液’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回体内。 好在蔻尔被龙血淹没,无法听见它的咆哮。 它想起地狱中的‘欲望’,自从吃了那所谓的‘无止境的扩张’,它的某些东西仿佛诞生了意志,不断催促着它吞噬,然而被它反用吞噬的特性将其摧毁。 可即使如此,这家伙还是阴魂不散,只要有机会就试图蛊惑它。 圆阵上的龙血逐渐被吸收,周围的篝火开始黯淡。 “贝丝,你进来一下。”门后传来白冕虚弱的声音。 听见那声咆哮的贝丝望着依靠门扉而坐的白冕,担忧地问:“出了什么事,她怎样了?” “都没事。”他低着头,十分疲惫:“你帮她收拾一下,我不方便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妖精之敌 次日。 贝丝见黑龙醒来后,就一直盯着她,故作冷淡地说:“怎么?想要我成为你的龙裔还是算了吧。” “不不不。” 黑龙上下打量贝丝,绷带裹着她身体,外面套上轻薄地丝绸衣,同时又戴着肩甲,长剑斜挎在腰带上。 想起来这次回来以后,贝丝就十分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它的健身房,虽然平时也没用过,但它总觉得自己作为主人的地位有点受到挑衅了。 见黑龙目光扫视,贝丝想起昨天的事,脸微红,随即冷脸,手搭在剑柄上:“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要以为我像蔻尔一样好骗。” “乱想什么。”黑龙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的女仆装呢?回来就没见你穿过。” “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什么癖好,你作为我的女仆,穿工作装理所当然的吧。”自从经过昨天的事,总觉得贝丝看待它目光向着奇怪的地方飘去。 明白缘由后,贝丝松了口气:“如果是这个的话,现在我的身份已经不是女仆了。公主殿下已经将我任命为你的随从骑士。” “这样啊。”黑龙想了想,很快又困惑了起来:“那你怎么还每天帮我打扫屋子、端吃的?” 它听见贝丝的后槽牙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嘣声,额头上肉眼可见的青筋暴起。 只见贝丝罕见地微笑着:“我明白了,今天的早餐你自己去食堂和他们挤着吃吧。” 于是乎它只能变成人身来挤食堂。 然而在一群身材魁梧的兵哥哥中他的身高并不占优势,等到食堂饭菜吃的差不多了,才露出脑袋来: “阿姨,还有吃的吗?” 食堂大妈很是无奈的说:“已经没有多少了,剩下的一点你凑合着吧。” 最后白冕呆滞地坐在食堂外的凳子上,严重缺乏糖分的他连思考的劲儿都没有。 忽然,他瞅见空中飞过一只小妖精,嘴里还哼着歌,还是最近的流行曲。 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蔻尔哪里或许有吃的。 于是又屁颠屁颠跑到后院的生命之树下,发现蔻尔又变成大号妖精,与同伴们交谈着。 他走过去问:“你还有吃的吗?没赶上早饭,我快饿死了。” 蔻尔回过头,习惯性地说:“黑龙先生,妖精的话......” 忽然脸红地像刚出炉的包子,仿佛嗡地一声:“黑黑黑黑黑黑龙先生?!” 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贫瘠的大脑用最后的糖分警醒他,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这就是你脖子粉碎性骨折的缘故?”丽贝卡拿着钢笔,没好气地敲着桌面。 白冕坐在轮椅上,脖子绑着石膏,笔直地伸这脑袋,针头插进他的胳膊里,右手还拿着输液架。 这些都是凯米亚时代的造物,那家伙嘴上说没用,实际上还是留下了不少前世的产物。 他坐在轮椅上唉声叹气。 “难怪妖精也不想帮你,该怎么说你才好。” 丽贝卡自然也通过阿拉贝拉知道昨天龙裔仪式发生的尴尬场面,因为蔻尔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喊着自己嫁不出去了,虽然也不知道妖精这种不生不育的种族哪里来的家庭观念。 “我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不会因为你不是故意的就那么容易了。”丽贝卡有些头疼,这件事似乎已经在其他骑士里流传了。 正巧路过的布罗姆大笑着拍着白冕的肩膀:“没想到龙居然会和妖精有一腿,你真是千古以来......” “关上门滚出去。”丽贝卡紧盯着这位弗朗西斯少爷。 布罗姆讪笑一声,老老实实合上门走开了。 “我也没想到她龙化之后力气那么大。” “和你受伤无关,况且我觉得你纯属活该,为什么仪式前不做好充足准备。”丽贝卡教训地说,现在她更担心这件事会传到七丘城去,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传闻。 蔻尔这小家伙也是傻乎乎的,唉。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蔻尔这一巴掌算是把这件事打响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来人正是贝丝,她此时穿着骑士制服,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紧扣排列着。 “早安,公主殿下。” “贝丝,这件事你知道吧,你了解这家伙和蔻尔的关系,现在绯闻已经传开了,你有什么主意?”丽贝卡头疼地说。 贝丝回忆了一下在学院中略有所学的传播方面的知识,老实地说:“最好的办法是承认,让绯闻没有发酵的余地,也就不会产生巨大影响。” 刚听完白冕就忍不住想要扭过头抗议:“喂喂喂,这不太好吧,这绝对有问题。” 丽贝卡长叹一口气:“一只龙和一只妖精在一起,真承认了这件事绝对会被吟游诗人编排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然后传遍所有位面,成为千百年经久不衰的传奇故事,如果想被传唱千年大可以试一试。” 白冕直摇头,事情真这样走下去,他会被蔻尔恨死的。 这时,门口响起阿拉贝拉的声音:“快进来,有我在,臭龙不敢动你的。” 循着声音,只见大妖精蔻尔瑟缩地把脑袋躲在门后,望着里面不敢进去。 场面顿时离奇地尴尬了。 最后在阿拉贝拉的催促下,像做坏事被抓住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走进来,然后瘪着嘴,带着哭腔说:“黑龙先生,对不起,蔻尔不是故意的,蔻尔......” 阿拉贝拉眼睛瞪圆了:“为什么要给这只龙道歉!” “我没事,真没事,下午就可以拆了,别放心上。”白冕赶紧回道。 蔻尔慌张地左顾右盼:“不不不不是让蔻尔来给黑龙先生道歉的吗?” 丽贝卡无奈地看着白冕:“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贝丝捂着脑袋,对这番场面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既然当事人都来了,先把这一龙一妖精之间的事给解决了。 “昨天的事,我也大致了解了。”丽贝卡充当调解人开始说话:“首先是白冕,没搞清楚仪式流程就仓促举行,不是所有生物的躯体和龙一样耐揍的。” 白冕点头,完全接受这番指责。 “至于蔻尔,我觉得这个责任更应该是阿拉贝拉来承担。”丽贝卡忽然将矛头转到这只传奇妖精身上。 “我又怎么了?”阿拉贝拉皱眉。 “作为老师,不应该把这方面的知识告知学生吗?正是因为这方面知识的缺乏,才导致这么一出荒谬的事。”丽贝卡毫不客气地说。 阿拉贝拉看了看蔻尔,咬着嘴角,不服气地望着窗外。 一百二十六章 风峦之国 关于蔻尔掌箍白冕闹出的绯闻,讨论了一上午也没得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最后只好用最保险的一招。 冷处理。 作为代价,白冕禁止去七丘城,免得又闹出事来。 结束后,蔻尔主动去治疗白冕的伤势,在妖精强大的治愈能力下,他很快就感到脖子恢复如初,顺手就将石膏给拆下来。 “其实蔻尔觉得,这件事不是黑龙先生的错。”蔻尔忽然间说。 白冕不知道如何回答。 “后来蔻尔想了想,黑龙先生出生还不到半年,而蔻尔已经五十六岁了,应该是蔻尔来教导黑龙先生这种事。” 妖精的年龄十分悠长,所以蔻尔五十六岁并没有让他意外。 蔻尔坐在路边的木椅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落寞的目光望着脚下:“但黑龙先生看起来比蔻尔成熟许多,所以大家才都认为是黑龙先生的错。” 白冕这时还是忍不住说:“事实上我,就像丽贝卡说的,第一次举行仪式这么粗陋是我太不负责了。” 可蔻尔还是摇了摇头:“黑龙先生,您知道阿拉贝拉老师将蔻尔视作继承人吧。” 他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蔻尔都在逃避,总觉得就像是一场梦,像蔻尔这么胆小的妖精,怎么能成为阿拉贝拉老师的继承人......” 这时,蔻尔抬头,翠绿的眼睛看着白冕:“后来蔻尔遇见黑龙先生,那时感觉到,虽然当时只有小小的一只,但也能感觉到黑龙先生并不像故事中的巨龙那么残暴。” “所以经常偷偷观察黑龙先生,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再后来,与黑龙先生经历了那么多事,蔻尔也第一次体会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残酷,生命像水一样,毫无价值地流逝着,而蔻尔无能为力,甚至成为黑龙先生的负担。” “所以,蔻尔不想再逃避了,蔻尔想要变强,比阿拉贝拉老师更强,甚至能够保护黑龙先生。” 蔻尔的眼中仿佛闪烁着火焰般的星光。 “即便蔻尔知道仪式中,必须要那样,蔻尔也还是会坚持下去,所以黑龙先生不要自责了。” 这只大妖精说完这些话后,那尴尬的氛围散去了不少。 听完蔻尔的话,白冕也才有了勇气,正视现在的蔻尔。 墨色的逆鳞深深嵌刻在蔻尔额头的正中心,那片逆鳞折射着中午的阳光,亮的就像第三只眼睛,同时眉宇间也对称地生长龙鳞,原本翠绿的瞳孔深处多了一抹难以见到的金色,仔细看还能发现如同龙瞳的竖线将这翠绿瞳孔垂直分割开来。 “没有不舒服的感受吧?”白冕询问道。 蔻尔摇摇头:“蔻尔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蔻尔感觉自己也有了自保的能力,就比如......” 她轻轻张开嘴唇,发出细微地震颤声,层层叠叠如海浪般袭来,很快大量的魔力在周围云集,形成了一片如海云般的白雾。 白冕短暂的惊讶后,熟练地揉了揉蔻尔的脑袋瓜:“龙语很正宗嘛,龙语魔法用的比我都还要好。” “嘿嘿,翻译的时候,蔻尔将这些全都记下来了。” 被称赞了,蔻尔傻乎乎地笑着。 不过白冕发现蔻尔一只维持了大妖精的形态,问了问原因。 “因为黑龙先生的龙血将蔻尔定型了。”蔻尔有些不开心地说:“想要变成原来的模样,就必须要耗费魔力,没以前那么舒适了。” 说完,蔻尔还是砰地一声,变成小妖精形态,坐在白冕的肩膀上,说:“不过在黑龙先生身边,还是这样更习惯点。” 忽然,白冕想起一件事来。 ... 看见刚走不久的白冕又进来,蔻尔摆着小腿坐在白冕肩膀上,丽贝卡笑了笑:“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就没有不好。”小蔻尔抗争道。 白冕则说起正事来:“你知道龙之国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的?”丽贝卡反问道。 于是白冕将在法师协会与赛露贝利亚的交谈和丽贝卡说了一遍。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丽贝卡眉头紧皱了起来,思索许久没有头绪后,就说:“龙之国也是你迟早会知道的,不过我没有权利和你说龙之国的事情,因为......” 后面的话丽贝卡没有说,只是看着他。 “因为羽蛇神吗?”白冕试探着说。 “她连这都告诉你了吗?”丽贝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迟疑片刻,说:“你要去找它吗?” 白冕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有好多疑问需要那位曾经的神明解答。 “它现在不在帝国境内,现在是风峦之国名义上的守护者。” “风峦之国?” “帝国周围的小国家,地处山峦丘谷之中,东海岸的风经由那里吹向帝国境内,是一处背靠大山,面朝大海,鸟语花香的好地方。”说到这里,丽贝卡添了一句:“父皇很想将这块土地拿下,成为连通帝国东海岸港口的要地,然而受限于神圣盟约无法做出实际行动。” “虽说在经济贸易上,帝国与风峦之国来往密切,但在政治上互为水火,他们每一任执行官都会发表抗争帝国统治的演讲,何况现在帝国进行清肃,父皇想要将所有可能的苗芽掐死,国境已经被封禁,只许进不许出,想要出去必须有教廷和帝国政府两份证明。” “而你的状况,本质上黑龙就属于邪恶混沌势力,何况你现在还有一颗恶魔心脏,倒也不是担心你会被当做恶魔杀死,而是你要完完整整办理完手续,恐怕已经到年底了。” “你的意思是?”白冕问道。 “偷渡吧。”丽贝卡满不在乎地说着违法的事:“反正被抓了也没人敢动你。” “从刚才,就有各种报社的记者想要来进来采访你,正巧你可以出去避一避风波。”说着,丽贝卡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好像还没见识过真正的野外丛林是怎样的吧。” 白冕想想,帝国境内具有威胁性的魔兽都被帝国军给干灭绝了,基本没有感受过野外的丛林法则。 出于好奇,白冕点了点头。 于是丽贝卡略有深意地打了个响指,说:“正巧那家伙对现在的你很感兴趣,况且也顺路......” 望着丽贝卡玩味的笑容,白冕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息山脉 巍峨的山脉如长龙盘踞横卧,高耸入云的山峰直入云霄,从山上至山下,是由浅至深的绿茂层林,悠远的旷野中会忽然回响起魔兽的咆哮,鸟雀仓皇地飞入云天。 在第七公主与帝国和教廷短暂交涉了一番,知晓白冕的身份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它放到边境上来,再往前就是风峦之国的边境,而白冕跨过平原,在山崖上目睹的这一片山脉,被风峦之国称为息风山脉,顾名思义,这片山脉平息了西海岸热烈的海风。 按照帝国给风峦之国划分的边境来看,风峦之国百分之九十的区域都被息风山脉占据,然而息风山脉的森林中魔兽遍地,还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与秘密,凭借风峦之国的弱不禁风的国力根本无法控制息风山脉,就连边境也没有士兵来回巡查。 因此,如果不是发生重大国家冲突,所有的势力包括风峦之国,都默认风峦之国的领土只局限于靠近西海岸附近的山谷周围。 经过一周的交涉准备,白冕也带着蔻尔与贝丝来到这里,前去风峦之国寻找羽蛇神。 蔻尔是主动想要跟过来的,目的也只是想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而贝丝也怀揣着在息风山脉寻找磨炼自己的机会跟来。 或许是巨龙本能的向往野外,清新而带着一些大自然狂野的空气让白冕耳目一新,浑身舒爽,伸直了懒腰打哈欠。 这时,一个身披灰白色斗篷的人经过,让他忍不住收敛了自己想要怒放的生命。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光秃秃的脑袋,脑袋上布满了光滑的鳞片,头颅狭长,尖长嘴向外延伸,瞳孔是与龙一般冷漠地古铜色竖瞳。 对,没错,布卢先生跟着他出来,赤发的公主美名其曰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看着这位敢杀龙的龙裔,白冕觉得自己的生命无时无刻充满了危险。 他偷偷把贝丝拉过来,有些不放心地问:“它真的没问题吧?” “它也是殿下的正式骑士,不会对你什么想法的。”贝丝说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大概是这样。” 白冕扯了扯嘴角。 这时,那只恶魔眼睛忽然在布卢先生后脑上睁开,玩味地盯着他。 布卢先生望着眼前的风景许久,才回过头。 看着眼前如波浪般起伏的山脉,靠走的恐怕脚都要断,白冕问:“要不我载着你们飞过去?” “平静的生活磨掉了你的爪牙,龙。”那双古铜色的瞳孔盯着他:“如果你想死的均匀一点,你可以试一试。” 白冕此时也注意到,平静的天空除了普通的鸟雀,那些生活在息风山脉的魔兽却一直没见着。 他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布卢先生望着天空太阳的位置,用朴素的方式感受着时间,随后说:“我们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可以过夜的地方,如果你们不想整夜被魔兽追着跑的话。” 随后,他们沿着陡峭的山崖向息风山脉的森林进发。 光是走下山,就花了两个时辰,金灿灿的阳光也逐渐燃烧了起来,大片大片的森林染上鲜艳的深红色。 随着接近夜晚,许多夜行性的魔兽逐渐活络了起来,这片森林开始热闹,传出各种诡异的声响。 “没时间了。”布卢先生观察四周后,将目光放在白冕身上,说:“你凿个洞吧。” 于是白冕试探地变回龙身,一爪子刨在山壁上,只听一阵电光火石,结果只刨下来薄薄一层纸厚的岩层。 好硬,甚至比钢铁都要坚硬,毕竟是大自然经历数十上百万年,在地底承受百万吨挤压后隆出地面的岩体,在没有愿造的加持下,它的力量也十分有限。 望着它这幅不成器的模样,布卢先生忍不住皱眉:“你的龙语魔法呢?吃饱了全拉干净了?” 这时白冕才想起来,马上用沼泽术将山壁软化,然后刨了几下,就刨出一个山洞来。 “我们怎么办!” 另一边,一直偷偷跟随其后的第六公主米希奥蕾,躲在树荫下偷偷地观望着。 而小绿龙也从背包里飞了出来。 “无需担忧,吾之眷属,吾已经准备好充足的食粮,这些魔兽也无法伤害吾等。”米希奥蕾自信满满地说。 小绿龙要抓狂了:“可我们晚上睡哪?” 米希奥蕾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望向小绿龙,说:“眷属哟,你不能像那只黑龙一样刨个洞吗?” “我是只绿龙,绿龙怎么会沼泽术?!” “那,那你不能用吐息融化山壁吗?”想到晚上可能没地方睡觉,米希奥蕾也有些慌张,连那股腔调都忘了保持。 “我的吐息是毒,毒对山壁没有效果啊。” 米希奥蕾也呆住了。 小绿龙很后悔,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这位奇思妙想的公主殿下跟过来。 于是小绿龙试探地问:“我们回去吧?趁现在还有时间。” “不,我要让它也成为我的部下。”米希奥蕾坚定地说。 它自然是指的白冕。 自从知道白冕的事迹后,这位公主殿下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白冕成为自己的骑士,甚至一个月前跑去第七庄园,和她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年龄比第七公主还要小一岁的丽贝卡交涉。 交涉的结果就是,米希奥蕾被丽贝卡狠狠的驳斥了一顿,回到宿舍里哭红了眼。 “那你现在去啊。”小绿龙焦急地说,它可是有完整的记忆传承,知道许多玩意虽说没龙的强大,但恶心龙起来那可是一等一的,何况它现在只是一只幼龙,来这种地方简直是香饽饽。 可米希奥蕾又犹豫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那只蜥蜴人好凶的样子,我有点不敢。” 小绿龙一口老血要喷出去了,如果不是生理条件不允许,它都想跪下去求这位姑奶奶收了神通吧。 最终,秉持着能刨一点是一点的心态,绿龙将自己的身躯变成原本大小,大概两米高的模样,龙爪吭哧吭哧地往岩壁上凿。 夜色逐渐降临,窸窸窣窣地声音向这边靠近,然而绿龙也只是刨出供一人蜷缩的小洞。 啧。 “人类,你先进去躲一下。”绿龙重重地将脚爪踏在地上,对着那空荡的林间虎视眈眈。 忽然间,声音消失了,就像风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绿龙仿佛知道了些什么,它望着这小小的洞口,又看了看自己爪根处的血迹,无奈的说:“没事了,今天就这样吧,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米希奥蕾还没反应过来,刚刚他们已经经历了一次危险。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妙的开始 “嗯?” 第二天,白冕回过头,望着身后空荡荡的林间,交错复杂的根系让路面变得极其难走。 “怎么了,黑龙先生?”小妖精蔻尔疑惑地问。 “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白冕摇了摇头:“错觉吧。”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来:“为什么你们叫它也叫先生?” 它自然是指的布卢先生。 蔻尔想了下,然后干脆地摇头说不知道。 一旁的贝丝插话道:“正常人越是到危机关头,越容易紧张害怕,但它恰恰相反,平时越是粗狂,到战斗的时候越是冷静,会像先生一样不失风度地将敌人杀死。” 据他所知,其他的公主皇子麾下的骑士绝大多数都是人类,然而丽贝卡却恰恰相反,而且还是及其罕见的存在,走在前列的布卢先生就是由弱小的狗头人晋升成传奇,光是这样就足以称得上真正的传奇了,于是他不禁好奇起第七庄园的过往,丽贝卡是如何从帝国之花时代脱颖而出,又是如何拉拢这些传奇汇聚一堂。 作为从开始就追随赤发公主的贝丝,自然知道许多内幕。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贝丝思索片刻却这样说道:“不过你现在所接触的层面,没有触及到殿下权利根基。” “权利根基?” “帝国泛种族论,凯米亚陛下的着作。”她缓缓说来:“主旨是认为这个世界不应该以阵营来划分,没有绝对的善良与邪恶,二者并存一体,这样的论调在帝国十分盛行,背后也有凯撒大帝的支持,巨龙公民一说,就是源自于此。” “在这样的立场上,殿下主张种族互补,矮人提供锻造与冶炼,精灵提供魔法与艺术,地精提供科技与技术,等等等等,以此来构建一个融洽的泛种族社会。” “为了实现这种主张,殿下多次以帝国皇室的名义,举行种族领袖们的交谈会,交流各自种族的优缺点以及当下的问题,也会号召种族之间发扬自己的文化,让其他的种族也参与节日狂欢,促进文化融合,为此经常以其他种族的名义,要求将异族的节日列入帝国节日的行列中,为此不少和上议院的议员发生争执。” “目前殿下的重心在天国计划,如果顺利,那么殿下将成为支持者最多的皇位候选人。” “天国计划?”白冕皱眉,在第七庄园可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入选的种族派出人手,在同一个城镇中生活。”贝丝抿了抿嘴唇:“在这里将会尝试崭新的规则,这些规则是殿下这些年来经历的种族矛盾中,提出的解决方案,能够顺利度过,就证明这些年殿下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会失败的。”布卢先生忽然发声。 听到这句话,贝丝少有地愠怒道:“你又有什么见解?” “你们人类将这种人成为理想主义者,我也见过好多理想主义者,然后他们都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布卢先生停下脚步:“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是绝对正确的,所以看不清时代的潮流,被淹没至死。” “其实你知道,她也知道,这样的事实每天都发生在你们周围,特别是她,作为皇室,她更应该深有感触。”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骑士团?” “哼。”布卢先生似有不甘,又仿佛自讽般地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傻子,没救了。” 说完,继续往前走着。 白冕想去询问事实是什么,然而贝丝却拒绝了。 “如果你能够改变龙裔的现状,或许你就明白了。”她幽幽地望着远方:“现在的龙裔,就连这一层现实都接触不到。” 听完这些话,白冕沉默许久,他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红头发少女,原来在做这么伟大的事情。 “那骑士团有什么用?”对此他又困惑地问。 “帮一些势力处理麻烦,换取政治或者贸易上的帮助。”贝丝看了眼他:“邓巴城的事,是个意外,也是第一例。殿下本来想借此抓住邓巴城贵族们的把柄,结果......唉。” 忽然,白冕望着肩膀上的蔻尔问:“那你们又是为什么加入骑士团?” “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蔻尔落寞地低着头:“是公主以帝国的名义收容了我们,才让我们摆脱了追杀。” 白冕有些茫然,布卢先生是为了族群,贝丝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蔻尔是无处可去,而他呢,又是为了什么而加入骑士团。 “你们想干什么?”布卢先生忽然站定,不知对着谁说着。 空荡的林地间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见布卢先生这番举动,白冕也谨慎起来,贝丝搭上剑柄,蔻尔也做好施展法术的准备。 这时,数道幽邃的光芒从林中深处向白冕飞逝而来,从上至下,左右前后各个方位将他包围住。 好快! ‘欲望之液’在他的身躯周围涌动,然而也无法防住所有的攻击。 就在这时,布卢先生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周围的世界产生了诡异的变化,纷纷落下的树叶悬停在半空中,螳螂保持着挥舞刃足的动作,就连被吹起的草屑,也形成了风的模样。 “静止。” 那光芒停滞在白冕眼前,这时他才看清楚里面原来是箭矢,金属箭头上涂着紫褐色的毒药,箭头后狰狞的倒勾细而尖长,进入身体内部后会牢牢勾住血肉,血液通过血槽不断地涌出来,想到这样的后果,他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而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欲望之液’将这些箭矢吞噬,正当他准备还击时,布卢先生却止住了他。 “他们逃了,先别管。”布卢先生十分熟悉这种战术,它们这种魔物种族也喜欢诱敌深入:“那些家伙的目标是你,你得罪什么人了?” 白冕想了想,好像什么人都没得罪,又好像什么人都得罪了。 这时,贝丝捡起箭矢残骸,她盯着箭头残存的毒液,忍不住惊呼:“曼陀罗毒液。” “那是什么?”白冕问。 “针对巨龙研制的毒药,在屠龙战争中用于暗杀传奇巨龙。”贝丝凝重地说:“可曼陀罗毒液的原料和配方,都应该在神圣同盟的金属龙眼底下全部销毁了,怎么还会有......” 白冕深呼吸:“那看来只有一种可能了。” “屠龙骑士。” 第一百二十九章 遭遇 想起找龙血草时,贝丝提过这个特殊的群体,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和这些家伙对上。 白冕怎么也没想清楚,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召集已经解散的屠龙骑士们,来取他的命。 “这倒是不意外。”贝丝却说:“人与龙的积怨不会这么快就消散的,帝国上下并不是齐心拥龙,龙的到来必然会导致一些势力利益受损,如果能杀了你,那么龙族公民这一举措等于宣告失败,他们会十分热衷于杀死你。” 他回想起这一周,办理手续虽说已经暴露了他的意图,可并没有告知他们会从那条路前去风峦之国,能在偌大的风息山脉找到他们,绝对有情报泄露。 “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布卢先生警惕地说:“我和那些家伙打过交道,擅长毒药和陷阱,如果不想死的莫名其妙,你们对身边的任何东西都小心点。” 听到这句话,小蔻尔惶恐地避开从空中飞过的小虫子,仿佛那也是屠龙骑士的陷阱。 ... “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它。” “杀了它,什么都解决了。” 这些屠龙骑士坐在树下交流着,坐在树桩上,这一次行动的负责人是一个带着头罩的男人,脱下头罩,能看见他的半张脸近乎消失,巨龙的尖爪划断了他的面骨,仅剩的独眼仿佛一潭死寂的水,毫无波澜。 与得到的消息相差无几,那只黑龙能杀死恶魔大君凭借的是外来的力量,否则在一个照面屠龙小队就被消灭了。 “老大,那只狗头人怎么办?”手下担忧地说,那只不知底细的狗头人给予了他们极大的压力,从出手的那一刹那就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们需要一些其他生物的帮助。” 坐在头罩男副手的女人迟疑地说:“一般的魔兽没办法对付那狗头人,何况还有一只龙,对其他寻常生物有极大的压制力。” “所以,我们把其他龙引过来就好了。”头罩男冷笑一声:“这息风山脉不知潜伏了多少五色龙,相信以它们被金银财宝填满的脑子一定会对他们很感兴趣。” 忽然,响起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 “谁?!” 所有人站起身,向树后走来。 躲在树后的米希奥蕾紧紧抱着小绿龙,捂着嘴不敢出声。 结果发现只是一只小型的鼠类魔兽把树枝踩断了,看见一群人包过来后,就仓皇地逃进自己的地洞中。 作为副手的女人提到:“那只绿龙怎么处理?” “不管了,这才是大号的猎物。”头罩男舔了舔半边嘴唇:“杀了那只黑龙,我们的时代就能重新回来了。”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这里,跟随着黑龙一行的步伐,向着更深处进发。 良久过后,绿龙挣扎地扒开米希奥蕾的小手,大口喘息地说:“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真的会出事的,你也听见了,那些家伙就是奔着我来的,他们绝对不介意顺手把我给宰了。” 然而少有的,米希奥蕾露出凝重的神情:“我不能这样袖手旁观......” “你疯了!这些亡命之徒可不会管你是谁,绝对会杀人灭口的。”绿龙大吼大叫:“再这样下去我就不陪你玩了。” 可米希奥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仿佛出了神,那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身影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我的不称职,导致了他们的如今的现状。”米希奥蕾右手放在胸口,落寞地说:“我不能让他们继续犯错了。” “什么意思?”绿龙不太明白,然而就看见米希奥蕾像失了魂一样追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绿龙抓着脑袋上的鳞片扣来扣去,随后终于忍受不住仰头喊道:“喂,你还惯着她?再继续我可不管了,我也要命啊。” 寂静的森林中,只有鸟雀清脆的回响。 它也不清楚那家伙到底在不在周围,也有可能跟着米希奥蕾跑了。 现在以它的力量,独自从风息山脉飞回去无异于寻死。 迫于形势,绿龙还是追了上去,正好发现米希奥蕾正躲在倒塌的树下观察着前方,那群屠龙骑士似乎正在准备着什么。 它凑过去,小声的说:“喂,你说你要阻止他们,可那要怎么做?” 米希奥蕾也露出为难的神色,随后一咬牙:“我去和他们谈谈。” “别别别,求你了。”绿龙赶紧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她一嗓子把自己的命给交代了:“我觉得先等一下,那黑龙旁边跟着的那个奇奇怪怪的狗头人,看起来不弱,等他们打起来我们再去救场。” 这位第六公主认真的想了想,露出迟疑的神色:“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总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不感觉,现在就是你死我活,我亲爱的殿下。”绿龙快急眼了,别人的公主殿下要么强的离谱,要么就手握庞大的资源与政治力量,结果它的公主殿下要啥没啥,全靠皇室救济。 虽说脸上还是很过意不去,但米希奥蕾还是点头同意了。 很快,她们就知道这群屠龙骑士要干什么了。 伴随着一声炸响,平地掀起一阵土浪,白冕那边也发现那边的动静,随后就看见土浪之下,数十只黑纹野猪顶着一米半长的獠牙,红着眼睛哼哧哼哧地冲过来。 想也不用想,就是那帮屠龙骑士干得好事。 冲到白冕身前的黑纹野猪,被‘欲望之液’裹住,瞬间被拧成麻花,随后被分解吞噬。 同时他提醒道:“小心点,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很敏锐。”漆黑的身影从侧边的灌木丛冲出来,正是头罩男,只见他手持锐利的长剑横斩,耳边响起呜呜的鬼哭声。 看着这充斥着诅咒力量的长剑,白冕怎么敢让这玩意挨着,右脚踏地,身形倒退避开这一剑。 这一剑斩过,头罩男拧身用脚后跟猛踹中白冕腹部。 顿时肚子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栽进灌木丛。 就在他准备上前结果这只黑龙时,一只奇怪的妖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嘴中吟唱着他十分熟悉的龙语魔法。 先只是一缕细风,随后猛然扩张,将土浪卷席其中,巨大的拉扯力让头罩男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双脚踩稳,抵抗着这股拉扯力。 第一百三十章 第六公主 副手女人手执长鞭,如长蛇般挥向贝丝,旁边忽然掀起风暴,让她不得不稳住身形,可下一秒,贝丝从她的眼中消失了。 “小心!”背后传来部下惊慌的呼喊声。 无头的尸体从贝丝身前倒下,她习惯性将剑身的血液甩到地上。 “这个女人有问题。” 头罩男咬牙切齿地盯着贝丝,随后大喊一声:“撤,都撤。” “留下来几个吧。”贝丝冷漠地声音响起,屠龙骑士们看见脚下的阴影居然如生物般蠕动了起来,随即抛出长鞭般的物质,缠住他们的双脚。 森林之中,最不缺少的就是阴影。 阴影如蛇缠住他们,足以绞断钢铁的力量让他们的骨骼发出不堪的声响。 “住手!”山坡上,忽然响起少女的呼喊声。 贝丝只是看了一眼,本能地让阴影缠上去。 少女望着脚下蠕动的阴影,瞳孔紧缩。 好在白冕及时赶到,按在贝丝的肩头,让她醒悟了过来,认出少女的身份。 阴影散去,这些屠龙骑士也找到了机会,趁机隐入森林中。 头罩男逃跑时,经过她的身边,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也消失在森林深处。 绿龙紧张地躲在米希奥蕾身后,而米希奥蕾为了显示身份,摘掉了护目镜与帽子,柔顺的金发沿着肩头披散,湛蓝的瞳孔纯洁无瑕,然而此时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第六公主。” 白冕冷冷地看着她:“我想你可以解释解释为什么。” 然而米希奥蕾却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具无头的尸体前,她颤颤巍巍地捧起那还停留在惊愕的头颅,试图重新安上去。 “塞丽娜,不......” 蔻尔躲在白冕脖子后,她不忍面对这样的场景。 米希奥蕾跪在地上,捂着脸哽咽道:“你明明可以放过她的,明明可以有不杀死她的选择,为什么......” “咎由自取。”贝丝丝毫没有怜悯,被恶魔浸染,如血染红墨的瞳孔静静的俯视着她:“当她对他人兵刃相向,就应该做好被杀死的准备。” 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但显然这个氛围不适合交谈,于是白冕主动出来打破:“好了好了,再晚点太阳就要下山了,不管怎样先把她埋了。” 最终,在一片树荫下,堆着一个小土包,旁边立着一个刚削出来的墓碑。 米希奥蕾默默的跪在坟墓前,跪了许久,树叶静静地落在肩上。 蔻尔想过去安慰,但被白冕扯住了翅膀。 他瞥了眼坐在石头上,抱着长剑闭目养神的贝丝说:“她现在正气头上,你过去不是找麻烦吗?” 蔻尔瘪着嘴,坐在肩上,小声的说:“为什么一定变成这样?” 听见这话,白冕响起前世的一句无厘头的搞笑句子,却在此刻十分贴切:“因为人被杀了,就会死,想要保住自己生命,最妥当的做法就是杀死别人。” 蔻尔自然也明白,只不过第一次接触到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显得不那么适从。 这时,那只小绿龙小心翼翼地飞过来,和白冕打了声招呼。 “你就是她的龙?”白冕对它很有兴趣,毕竟到现在为止,经他手办理的龙族公民就夏洛蒂的那只蓝龙,安科尼尔。 可提到这,绿龙就忍不住叹息,对第六公主事迹略有耳闻的白冕,也同情地拍了拍它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那边过的怎样?”绿龙先问道。 “有宠物有女仆,小日子过的还不错。”白冕满意地拍了拍胸口。 蔻尔小声地抗议:“蔻尔不是黑龙先生的宠物。” 望了眼这只长着龙鳞的妖精,绿龙有些羡慕,不过羡慕的方向大抵也是当做食物了。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绿龙以同为龙族的身份与白冕交流着。 “不知道。”白冕干脆的说:“反正在我哪里有吃有喝有玩,要不你投靠我吧。” 可绿龙看了眼米希奥蕾纤弱的背影,说:“算了,离开她我很担心。” “这可不像阴险狡诈的绿龙。” “从我第一次睁开眼,我就开始欺骗她,可她总全心全意的相信。”绿龙头疼的按着脑袋:“我都不好意思了。” 俩龙大致了解对方目前的想法了,现在开始就屠龙骑士的事讨论。 “不清楚。”对白冕的询问绿龙只能摇头:“她也不愿告诉我,整天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太阳即将落山,他们也该找地方过夜,米希奥蕾也从墓碑前起身。 “你没事吧?”为了能好好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白冕安慰道。 话刚说出口,就能感受到后脑勺锐利的直视。 “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是我太失职了。”米希奥蕾不同往常那样,哀伤地向他们低头道歉。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我以前手下的骑士。”米希奥蕾缓缓说出大家隐约知晓的真相:“我也曾带领他们参与的屠龙战争,然而结束后,就因为种种原因被解散了,至于为什么,请大家不要问了。” 说完,米希奥蕾惨笑着说:“就算不解散,恐怕也会因为药的作用离开。” “什么药?” “屠龙骑士的考验太过苛刻,以至于淘汰率及其高,为此他们准备了增加耐受性的白月药膏,增加通过考验的概率,可一旦服用的白月药膏,身体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缩减生命,而且一旦度过实力巅峰期,实力就会下滑。” 她叹息了一声,仿佛在想,如果是两年前,或许塞丽娜就不会是这个下场了。 回到正题,关于曾经的部下出现在这里,米希奥蕾抿着嘴唇:“他们是为了我而来的,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踪,导致你被牵扯进来。” “为你?”白冕不敢置信的紧皱眉头:“他们要杀你?!” “他们要杀的是你?!”同样惊愕的还有绿龙。 就连贝丝也掩不住自己的惊讶,传奇狗头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之前的战斗里也一直在摸鱼。 屠龙骑士对巨龙有血海深仇,他们来杀自己,白冕也能理解动机。 可米希奥蕾是谁,是神圣凯米亚帝国的公主,万万人之上憧憬的存在,更何况屠龙骑士们曾经都是米希奥蕾的守护者,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些屠龙骑士居然要杀死曾经守护的公主? 对此,米希奥蕾没有多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旅途 隔着那如屏风般的山脉,远际的海洋波光粼粼,湿润的风拂过发梢,满是大海的咸湿。 “是大海唉!”米希奥蕾兴奋地在原地蹦跳,然后意识到这样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于是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 “现在,美丽富饶的西海岸即将荣幸地迎来焚世之女,他们应该为此感到由衷的荣幸。” 今早一起来,白冕就发现这位第六公主殿下,就戴皮帽与护目镜,彻底掩去自己的身份,仿若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不仅是白冕,还有蔻尔,甚至贝丝也在偷偷问他,是不是昨天自己做的有些过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白冕找上小绿龙询问状况。 “她一向这样。”绿龙打了个哈欠,平淡地看着米希奥蕾站在悬崖边上,朝着海边发出诡异的女王三段笑。 布卢先生起身挡在它们视野前:“好了,该走了。” “说起来你们也要去风峦之国?这么巧?”白冕想起昨天的事仍然有许多疑点。 正在吸吮骨髓的绿龙一愣,随即冷汗直冒:“哈哈哈哈,没错,就是这么巧。” 沿着山坡走下,米希奥蕾领头走在前方,兴奋地就像一个孩子,似乎十分享受这种冒险的氛围,当然除了她全队都巴不得早点到风峦之国。 她似乎与蔻尔有着许多共同话语,拽着蔻尔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中二话语。 忽然,米希奥蕾转过头,望着白冕恍然醒悟。 “她又怎么了?”白冕偏过头小声问绿龙。 “谁知道呢?”绿龙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飞在半空中。 只见米希奥蕾兴冲冲地跑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威严而强大黑之王哟,吾乃焚世之女,燃却邪恶的独世之光,命运指引汝等抵达此时此刻,映照那古老预言,和吾一起,燃尽一切黑暗与污秽吧!” 蔻尔悬浮在半空中,思索了一番后,这样说道:“米希奥蕾殿下的意思是,成为我的部下吧。” 绿龙眼睛一亮,居然还有第二个听得懂的? “这种事我也做不了主。”毕竟也是个公主殿下,白冕还是礼貌性质的推脱道:“你可以问问你的妹妹,看她愿不愿意。” 提到丽贝卡,米希奥蕾就恼火了起来:“黑之王,不能向那种邪恶的存在屈服!” 邪恶的存在?丽贝卡?! 白冕顿时蒙了,难道丽贝卡是某个邪神化身?! 蔻尔赶紧提醒地说:“意思就是不要听第七殿下的话,黑龙先生自己做主。” 总算理解这些术语,白冕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委婉地询问道:“为什么是我?” “那是......咳,嗯,汝之事迹让吾等为之叹服,燃灼辉光指引我们相遇,此乃命也。” “黑龙先生在地狱做的事太惊人啦。”蔻尔跟着解释着。 “嘶。”这样的话,白冕也找不到回旋的余地,他望了望贝丝,贝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一副‘说了不好的话一定会上报殿下’的模样。 绿龙终于看不下去了:“再任性就告诉你母亲。” “唔,怎么能这样......”米希奥蕾颓废地耸着肩膀,无精打采地落到队伍后头。 这时,一直游离于人群外的布卢先生忽然找上贝丝:“把昨天的恶魔术式再施展一遍。” 贝丝立刻醒悟,面前这只传奇狗头人要指导她,于是双手交叠,阳光投递下的阴影按照她的意志蠕动起来。 “蛇系恶魔,操控阴影的能力吗?”布卢先生思索了一下:“能在阳光下支持多久?” 贝丝放下双手:“大概十秒左右。” “试试用阴影来制造阴影吧。” 这话顿时让贝丝豁然开朗,她这次只是抬起一只手,让手背的阴影蔓延到手心,汇聚成堆,能看见在阳光下,这些阴影像冰块一样快速融化。 于是她有意识地操控阴影流动起来,顶端的阴影如流沙般向下滑落,落入阴影的包裹之中,不断的交替被阳光炙烤的阴影,达到永续阴影的效果。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领悟,让布卢先生也不由得高看一眼。 暂时没什么好教的,布卢先生边走边摇头地说:“你跟着他太浪费了。” 贝丝只是浅浅一笑,然后独自尝试在各种形态下的阴影流动。 望着贝丝熟练地操控着阴影,白冕不由得想起那天早上和她发生的矛盾。 “不是女仆了吗?”他不免有些头疼,那很多事只能亲自去做了,麻烦死了,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能和贝丝一样称心如意的女仆。 于是他想起,身边这不有一只有完整龙族传承的绿龙。 “话说我们龙族都是怎么找女仆的?” “女仆?”绿龙很是困惑,于是在脑海中找了一个与之相对应的词语:“你说的是随从吧。” 白冕点头。 “你不知道?”绿龙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说道:“按照那些成年龙的记忆,五色龙的传统当然是武力镇压,然后......” 绿龙瞥了眼布卢先生说:“你懂的。” “懂,但我想找一个,长得漂亮,听话,做什么事都充满热情的女仆。”白冕总结出自己的条件。 “真怀疑你是不是五色龙。”绿龙摇了摇头,随即坏笑着说:“我们五色龙的传统是什么,抢公主啊。” 白冕猛然醒悟,他居然忘了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问:“可抢过来的不听话怎么办?” “你真的是龙?”绿龙的目光更加狐疑,不过还是说:“龙裔契约啊,你以为千万位面那么多龙裔怎么来的,就算有几亿龙整天没日地交配也不可能搞不出,还不是全靠龙裔契约。那只小妖精不就是你的龙裔吗?” “龙裔契约能强迫别人做事?” “当然,这可是那位大人为数不多的贡献。” 那位大人自然是五色龙母提亚马特,别的神明都想着怎么保护自己的子民,这母龙倒好,眦睚必报,还喜欢以纳贡的名义强迫五色龙交出自己的财宝,简直是渣女中的战斗机。 于是白冕屏气凝神,盯着小蔻尔,想着让她在空中转一个圈,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绿龙顿时张大了嘴:“你是个什么玩意?你是龙吗?” 反倒是小蔻尔一副被窥探心事的模样,回过头嚷嚷着:“蔻尔可不是黑龙先生的宠物!虽然说只是转一个圈,可就算是这样蔻尔也不会愿意的!” 心里的话倒是传递过去了。 于是绿龙询问其白冕举行的龙裔仪式,得知整个过程后,绿龙愕然地瞪着他:“这不是对有特大战功的随从才会赐予的龙裔仪式吗?这可是会分走你的一部分力量,你疯了?” “有什么不同嘛?”白冕挠了挠脑袋,当时就想着什么好就来什么。 “非常不同,龙裔仪式是对随从奖励,而这种赐予巨龙力量的仪式举行的场合,很多时候是为了提升激励随从,提高士气,让它们敢不要命地往前冲。” 绿龙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布卢先生的家乡 夜色降临。 望着周围成片的树林子,白冕问:“今晚我们睡这里?” 布卢先生没有理会,手掌捧在嘴前,发出一阵如犬吠般的呼唤声,辽远地在山峦间传开。 顿时周围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地声响,除了布卢先生以外的众人合拢在一起,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月光下,一个锃光瓦亮的蜥蜴脑袋从草丛中突了出来,随后就像雨后春笋般,从树上,石头堆里,地下各种地方长了出来。 “这不是布卢吗!”一个体型壮硕,犹如公牛的狗头人举着火把,大步迈过灌木丛,兴奋地拍着布卢先生的肩膀。 长出来的狗头人们欢闹地涌过去,用狗头人古朴的语言汪汪吠吠地说着。 光是手掌就比布卢先生半个身子还要大,而布卢先生十分熟练地躲开:“寒暄就算了,让我们留宿一晚。” 这时那只壮硕的狗头人才注意到白冕一行人,人类倒好说,可那只绿龙...... “别管。”布卢先生冷淡地说,说完就熟练地往部落的方向走去。 那壮硕狗头人哈哈一笑,豪爽地接受道:“我是布卢的哥哥,哈卢,也是刃牙部落现任酋长,你们都是丽贝卡公主掂,不,殿下的仆人吧,你们人类有句话叫,远方的客人最为尊贵,何况你们还是那位善良的公主殿下的仆人,今晚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提,量大管饱。” 哈卢学着人类的模样,一位一位握手示好,热情的模样几乎与布卢先生完全相反,它的人类语虽然有瑕疵,但能听得出是真的有认真学习。 当然,握手的对象排除绿龙,在第七庄园里,白冕就听说布卢先生的事迹,潜心学习龙语魔法,打破龙裔限制,杀死以族人为食的巨龙,简直是赤裸裸地扇龙族的脸,所在的部落自然对巨龙全无好感。 白冕自然不会暴露自己也是巨龙的身份。 不过当哈卢握手对象轮到米希奥蕾时,却见这位小公主嘟着脸,似乎对那番对丽贝卡的评价十分不服。 一路上,哈卢就话说个不停,碰上人类让它显得格外亢奋。 “布卢那家伙,看起来不好相处,实际上就是个,额,人类语叫什么来着?闷,对,就是闷,表面上一副说什么都不听,实际上全都记在心底。” “你够了!”前方传来布卢先生怒喝声。 “哈哈哈,又生气了。”见到亲弟弟发火了,它也不再多提,想起两个月前的一件事,就问:“听说上次那件事,搞得殿下也很生气,说什么不文明,你们能不能透露点消息?” 白冕想起那次在行政厅外,听见布卢先生和丽贝卡的争吵。 贝丝主动说:“因为给刃牙部落提供物资与教育资源的并不只有殿下,大部分都是由殿下牵头多个种族提供的,在你们把敌对部落屠灭后,殿下就被抨击,说这是一笔糟蹋钱的买卖。” “那那那那物资不会断了吧?”哈卢弯着腰,明明身体及其强壮,但谈到这些问题时,不免伛偻了起来:“我哈卢以性命保证,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了。” “和我说了也没用。”贝丝叹了口气:“不过就算其他种族放弃了,殿下也会一如既往的提供物资,这点别担心。” 哈卢也长长叹了口气,自责地说:“我哈卢这辈子见了好多人类,只有殿下愿意平等地对待我们,给我们指导未来的出路,不然我们现在还想着怎么给那群大蜥蜴端屎盆子。” 绿龙扯了扯嘴角。 “一开始我还觉得委屈,现在一想,是我们辜负了殿下的期待。”哈卢念念叨叨。 穿过林地,巨大的砖石垒砌的城墙横卧在眼前,几乎将眼前的河滩牢牢挡住。 在哈卢的呼唤下,明显由人类工艺制造的铁钉城门缓缓打开。 进入这座狗头人的部落,不止是白冕,几乎所有人都大开了眼界。 地面干净而整洁,道路两旁的房屋由厚重的砖石垒砌,显得规整划一,月光毫无阻碍的落在路上,悠悠的河水沿着河道贯穿整座狗头人部落。 在白冕的印象中,狗头人的部落应该是用木头,杂草和布匹搭建的原始部落,空气中充斥着腥臭,这不禁让他长呼一口气。 绿龙更是震撼不已,这还是它传承记忆中那些如蝼蚁般的狗头人部落吗? 哈卢单手叉腰,自豪地笑着:“很厉害吧,我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可以做成。” “好了,带他们去吃饭吧。”布卢先生有些疲惫地说。 “你不去?” “不去。”布卢先生独自一人离开了。 “别管他,怪的狠。”哈卢带着他们先去吃饭。 路上,哈卢不由得说起刚开始与丽贝卡合作的情形: “我真想把那个时候的我揍一顿,太不懂事了。”哈卢气呼呼地挥着拳头:“殿下为我们着想,我还怀疑殿下的意图,搞得城墙建立延后了好久。”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殿下有多么好。”哈卢夸张地挥舞着,仿佛要形如自己的感激如滔滔江水:“当时我们这里还是一片脏兮兮的臭地方,殿下带着和它一样的小妖精,还有一大批物资过来,和我们同吃同住,教我们辨别哪些植物可以作为草药,告诉我们做好清洁才能避免瘟疫和疾病,还去附近的高山上挑选矿岩,什么地方可以采矿,什么地方又能作为石料,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发现还能有这么多事。” 说话的同时,哈卢带着他们走到一处广场前,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石碑,石碑上却刻着一副图画,正当白冕想去看清楚画的啥时,哈卢却神秘兮兮地从布衣中掏出一张用魔法拓印出的照片。 上面站满了狗头人,背景是竣工的城墙,其中还有丽贝卡与阿拉贝拉,身后站着哈卢与布卢先生,那时的哈卢先生显得有些害羞,不过布卢先生倒是一如既往的死人脸。 只不过那时的丽贝卡比白冕记忆中的第七公主小许多,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稚嫩的脸上还有婴儿肥,年幼的第七公主比着大拇指,笑嘻嘻地站在异族的队列中。 所有人,甚至米希奥蕾也惊叹地叫了出来。 白冕不禁想到,一位年幼的公主,不顾千难万险来到未知的原始部落,只是为了帮助这些对她充满质疑与歧视的狗头人,那时她究竟面临了多么大的压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周围的这一切,正是丽贝卡努力的结果。 晚饭十分丰盛,哈卢给他们展示在丽贝卡指导下种族的蔬菜水果,咯嘣一下咬断大白萝卜,充盈的汁水溅射出来,同时还有圈养起来的肉猪,看这些肉猪的模样,应该是丽贝卡为它们专门从帝国引来的种猪。 白冕几乎享受到在人类城镇中才能享受的生活。 当然除了米希奥蕾,狗头人粗糙的厨艺让这些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险些呕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峦之国 第二天,翻过最后一道山峦屏障,踏上山巅的那一刻,湿润的海风迎面吹来,卷走夜的倦怠。 明丽的阳光直射而下,碧空无云,湛蓝的汪洋海天一线,波光粼粼似有鱼群涌跃,肉眼可见的巨大船只航行在边际上,海鸥的呼唤就在耳边。 同时,在他的眼底下,山峦如城墙向着两侧展开,如同巨人的臂弯,房屋层层叠叠地从陡峭的山壁上堆砌而下,洁白的大理石铺就为城市的道路,如同碗状向着谷底延伸,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谷底传来的人声熙攘。 “哇!”米希奥蕾惊呼一声,他看过去,只见米希奥蕾和大家分享刚才的发现。 只见她将水壶倾倒,本该沿着重力淌落的清水却在山谷海风的力量向着天空涌去,充斥着一种奇幻之感。 沿着陡峭的山道往下走,听着风在山谷间无尽回响,而脚底下就是密密麻麻地城镇,人小地就像一个黑点。 “这是他们的首都吗?”白冕问道。 “不,这就是风峦之国。”贝丝边走边解释:“他们原来只不过是一群散落在风息山脉的小国,一百五十年前,凯米亚陛下登神不久,帝国准备将西海岸与风息山脉收进版图,但遭到这些小国的强烈抵抗,最终被帝国军逼进这片山谷,最终羽蛇神出面保住那些人民的性命,这些人民为了感恩羽蛇神,共同建立了风峦之国,供奉羽蛇神为神祗。” 说完,贝丝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是想留住羽蛇神的虚伪手段。” 白冕扯着嘴角:“怎么说也感觉帝国才是不占理的哪一方吧。” “帝国给了他们归顺的机会,并许诺出钱建设风息山脉,给他们自治的权利。”贝丝摇了摇头:“是他们冥顽不顾。” 这下白冕就不多说什么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帝国情怀吧。 这时他想起一个大问题:“喂,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位帝国公主,翻脸了怎么办?” “他们没这个勇气。”贝丝说:“羽蛇神为了保住这些人民,欠下帝国的人情,在屠龙战争中也没能还清,若是把她抓了,羽蛇神再也没有理由阻止帝国军南下,何况,就算是曾经的神明,呆在已有神之国,也是对凯米亚陛下的冒犯。” 白冕想了想,也是,说不定那位凯撒大帝巴不得风峦之国一冲动把米希奥蕾给抓了,甚至可以阴谋论一点,米希奥蕾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很快,他们就看见一堵人为的城墙立在眼前,高度大概十米左右,随便来个生物都能飞过去,怎么都觉得敷衍。 城门前排着队伍,他国的商人一手拉着马车,一手从内口袋中掏出通行证,交给守城士兵,一位士兵瞟了两眼就交还回去,一士兵则去检查货物,依据货物的种类与数量来索要入关税。 而他们作为旅行者的身份,则从侧门通过,贝丝拿出丽贝卡给他们办理好的通行证,顺利地通过城门检查。 这里作为山壁上的城市,呈垂直交通结构,许多通行方式是利用绳索,楼梯以及一种风峦之国从其他位面引进的一种飞行驮兽,形如巨型巨嘴鸟,用马车倒也不是不可以,可那样就需要通过盘旋的山路慢慢跑了。 望着脚下偌大的城市城池,布卢先生罕见的主动说话:“你们有什么事,就在这附近的旅馆找我吧。” 然后一副懒得管你们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一栋名为金苹果树的旅馆里。 白冕看着米希奥蕾和绿龙:“我们要去找人,你们有什么打算?” 自从被拒绝后,米希奥蕾就一直对白冕纠缠不放,她刚张开嘴,白冕就竖起手掌:“停停停,我是不会答应的。” 米希奥蕾不甘心地嘟着小嘴。 察觉到他们有私事要办,绿龙主动说:“我们去冒险家工会看看,我们没事就会在这里等你们,如果找不到我们,就来冒险家工会找找。” 提到冒险家工会,米希奥蕾的眼睛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彩。 “梦想与未来的交错之地,嗯,作为焚世之女,吾有必要一探究竟。” 分别后不久,白冕就皱起眉头来。 “总觉得不放心。” 贝丝深有同感地点头,希望那位公主殿下不会搞出什么大事来。 临走前,丽贝卡告诉他们说,已经派人向风峦之国知会这件事,要找羽蛇神的话就直接去合众院找执政官。 “执政官相当于风峦之国的皇帝吧?”白冕有些疑虑。 “按地位上可以这样理解,不过就权利而言无法和皇帝相提并论,没有兵权,六年换一任,还能被合众院罢免,只不过是以前那些小国的既得利益者推举出来的演员。” 听贝丝这么一说他就放心了。 合众院是一座倒三角的巨大建筑物,就算在半山腰也能清晰的看见。 蔻尔从开始就一直十分兴奋地望着周围的人与风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和一位颓然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对上。 那位小姑娘眼睛骤然明亮了起来。 只见小姑娘举着小旗子走过来,自告奋勇地说:“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只需要一点钱,我就可以带你们领略风峦之国的美妙。” 虽说白冕确实想光顾下这座海滨之城,但这么做了恐怕贝丝第一个不答应。 “谢谢,不用了,我们还有事。”白冕礼貌地拒绝,然后继续走着。 然而这小姑娘却快步拦在他们身前,双手叉腰,无奈地说:“真拿你们没办法,这样吧,也不收你们钱了,这样行吧?” 白冕尴尬地与贝丝对视一眼。 这一次贝丝说:“我们有急事,很抱歉能让开一下吗?” 可小姑娘为难了起来:“啊,难不成带你们看一圈,还要给你们钱?” 说着她拿出自己的小皮夹,数出几枚帝国造的银币,泫然欲泣地说:“呜呜呜,陪我逛一圈嘛,好久没人理我了。” 不明真相的蔻尔赶紧安慰:“贝丝姐姐不是这个意思,黑......黑先生真的有事。” “那好吧。”小姑娘不开心地甩着小辫子,然后重新独自坐在街头的角落里,等待下一位外地人。 “黑龙先生,她真的很想有人陪她唉。”同情心泛滥的小蔻尔小声说。 白冕没说话,只是用目光征求贝丝的意见。 “好吧。”贝丝捂着额头:“如果她还在的话,完事后就陪她逛一圈吧。” “贝丝姐姐最好了!”小蔻尔高兴地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导游小姑娘 来到合众院下,巨大的规则几何体被洁白的大理石柱支撑在空中。 卫兵兢兢业业的守在门口,旅客们站在警戒线外对着这栋巨大的建筑物指指点点。 贝丝向在附近训练的士兵告知自己的身份及目的,然而却被当做恶作剧赶到一旁。 围绕着合众院转了一圈,好像除了正门就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进去了。 “他们不会在刁难我们吧?”白冕不禁皱眉头。 贝丝却摇头说:“作为一国领袖,不至于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办公室里,与贝丝有过沟通的卫兵进到一间办公室里,面对一位年纪大约三十上下的青年男性说:“利瓦伊大人,您提到的帝国来客已经来了,您准备......” 利瓦伊执政官只是斜靠着一杯,端起一杯咖啡,这杯咖啡是用从海洋遥远小岛上运来的咖啡豆研磨而成,他的目光斜着透过玻璃,俯视着在下面等待的一人一龙一妖精,颇为开心的说:“没事,就当不知道,让他们多等等。” 于是乎白冕等到晚上九点,才看见利瓦伊带着部下,施施然地从阶梯上走下。 贝丝焦急地上前说:“利瓦伊执政官,我们是......” “喔,是你们啊。”利瓦伊装作恍然醒悟:“就是你们打败了恶魔大君,拯救了整个位面的大英雄对吧。” “额,是。”贝丝愣了一下,但还是回过神问:“我们是来询问关于羽蛇神的消息。” “啊,我知道,可那位大人神出鬼没,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无时无刻知道在哪。”利瓦伊揉着太阳穴,叹息着说:“抱歉,我这边的会议持续了一整天,实在太累了,能否让我先回去休息休息?” 这一国领袖的话都说到这里了,贝丝就算心有不甘也只好答应了。 “烦死了烦死了。”旅馆中,贝丝恼火地砸着枕头。 白冕靠着门框上,疑惑地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贝丝咚地一声坐在床上:“但这件事我绝对会和殿下反应。” 以前同为帝国的一份子,他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同,然而看见贝丝对待他国人的态度,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位执政官会这样对待他们了。 “说起来,你注意到没有。” 白冕想起白天感受到的气息。 “你是说?”贝丝也清晰的感知到了。 “恶魔的气息。” 贝丝反而见怪不怪了:“帝国清肃,就算防范地再严密,也会有蚊子飞出来。这些家伙是想通过西海岸的船逃脱帝国追捕,跨越到其他位面。” “说起来,你成为恶魔后,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没?” 白冕装作无意间提起,此前一直担心贝丝介怀,不过看贝丝能如此流畅的使用恶魔术法,就忍不住关心道。 提起这件事,贝丝的烦躁平息了下来。 “大体上,还是挺好的。”她沉吟道:“只感觉阳光比以前更热了,身体素质强了许多,还掌握了阴影法术,算是因祸得福吧。” 说完,她那双恶魔化后,漆黑中带着深红的瞳孔望着白冕:“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一股莫名的感觉让白冕起了逃却的心理,不过最终还是迎着那道目光说:“如果讨厌你,我何必你找你?” 事实上她也知道,只不过她想亲口听见他说。 “我还是有些不习惯。”贝丝伸出手掌,阴影如蛇盘踞在掌心:“以前想要变强,我必须日复一日地锻炼自己的身躯,在刀剑生死之间磨炼自己的剑术,可现在却轻而易举地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值得吗?” 白冕双手抱胸:“按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纯粹靠着运气走到这一步?” “你不一样,你比我更加坚强。”贝丝望着掌心的阴影小蛇,仿佛又回到当初:“当时的我,放弃了自己的愿望,将其托付给你,只是因为我无法承受那如地狱般的绝望,我只是一个逃兵,而你成了英雄,所以你所得到的,都是你所应当的。” “要是这么说,我也觉得这股力量是你应该得到的奖励。”白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做出什么牺牲,我比谁都要清楚,没有你,我也没办法走到最后。你就像第一次考满分,然后被奖励一场丰厚晚餐的小孩子,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配不配,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步。” “尽说些漂亮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贝丝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逐渐散去。 贝丝说:“我要睡了,帮我熄灯。” “嗯。” ... 第二天一早,他们来到合众院、那栋巨大的倒三角建筑下,然而守了一早上也没看见那位执政官。 最终是一位卫兵不忍地说:“今天执政官休息,请明天再来吧。” 这下子白冕也要忍不住了:“如果我把那家伙宰了,会发生什么事?” 想起白冕在帝国和对于羽蛇神的身份,贝丝忽然醒悟:“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我开玩笑的!”白冕当然知道贝丝什么意思。 “不,我是说,如果你杀了执政官,离间羽蛇神与风峦之国的关系,那么帝国就有机会收复西海岸。” “我真的开玩笑的!” “不,我没开玩笑。” 这时,他们看见昨天的导游小姑娘正挥舞着小旗子,在人海中寻找外地旅客。 “有没有人需要导游,我能带你们去其他人从没去过的好地方......” 忽然,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挡在小姑娘面前:“嘻嘻,没去过的好地方,真的吗?” “真的。”小姑娘天真的点头。 那个男人甚至面庞都有些畸形,像是一幅瘾君子的模样,与小姑娘沟通了几句后,付了几枚铜子,就当做导游费了。 被人雇佣了,小姑娘还显得格外高兴,兴致勃勃地领着这男人从人海中穿出去。 “她真敢啊。”白冕忍不住吐槽。 蔻尔抓着白冕的头发紧张地说:“黑龙先生,快去救救她,那个人类的身上有好浓重的恶魔气息。” 白冕想挤过去,可人太多了,若是用了过大的力量,又担心会导致别人受伤,于是抬头喊道:“贝丝,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贝丝点了点头,随后低下身,浑身化作黑影融入阴影中,在人海的影子下很快就找到小姑娘,那小姑娘正带着男人走进无人的巷子里,嘴中还特自信的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这里的大街小巷我都走遍了。” 男人跟随在身后,随着身躯畸形的膨胀,如同巨人般弯腰笼罩着小姑娘。 下一刻,房屋的阴影凝结成绳索,将男人死死捆住。 这时巷口也传来蔻尔的声音:“黑龙先生,这边!” 剑刃裹挟的黑影斩下,将畸形的男人头颅一分为二。 小姑娘听到蔻尔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然而只看见显得有些疲惫的贝丝。 而在贝丝的身后,畸形男人臃肿的手臂缓缓沉入阴影中。 这时白冕才从人群中挤出来,而贝丝已经解决完毕。 “啊,是你们!”小姑娘高兴地挥手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准备来雇佣我了吗?但是太可惜了,已经有好人雇佣我了唉。” 说着,小姑娘注意到男人消失不见了,随即落寞地低下头:“怎么跑了啊,好不容易找到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闹 “所以你们是来雇佣我的吗?”导游小姑娘眼中冒着星星。 “抱歉,我们现在还有事。”贝丝冷漠地说着,自从恶魔化之后,她的情绪变得更加内敛起来。 肉眼可见的星星暗淡下去。 这时,白冕将一枚银币交给导游小姑娘,说:“导游费先预支给你,等我们有空了,一定会请你带我们看看这里。” 可导游小姑娘却出乎意料地把手推了回去,固执地说:“这种套路见多了,说是把钱给我让我安心,然后一转眼就跑了,这种钱,我不要。” 白冕只好把这还没焐热的钱放回去。 “你们有事就先走吧,我也不纠缠你们了。”导游小姑娘叹了口气:“如果没事了,你们真的想来雇佣我,就在这附近找找我,我中午通常都在这里揽生意。” 说完,这位奇奇怪怪的导游小姑娘随着人潮消失了。 “黑龙先生,现在怎么办?”蔻尔无不担心的说:“那位执政官好像并不想见我们。” 白冕思索了一会,想到一个恶心人的办法。 伫立在合众院下的卫兵,看见那两个人又来了,不免有些怜悯,那位执政官可是出了名的尖酸刻薄。 然而那两人越来越靠近了,甚至越过警戒线,笔直朝着阶梯走来。 卫兵皱眉:“两位,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帝国人。”白冕大声回答,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他的声音:“我们是帝国第七公主麾下的骑士,应邀前来。” “帝国的红发魔女?!” “天呐,原来第七公主真的存在。” “安德烈亚家族的诅咒。” 人群吵闹了起来,许多人的目光向这边聚来。 卫兵也不免有些难堪,强硬地说:“我不知道什么第七公主,如果你们不能出示出入证明,就请站在警戒线外。” “我们是帝国的人,怎么会有合众院的出入证明?”白冕义正言辞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代表帝国公主的意志,不远万里来到风峦之国,结果将我们挡在门外,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这件事,我们会向公主殿下报告,更会向凯撒大帝如实禀报,如果你觉得你担当地起这份责任,那就把我们拦在这里吧。” 卫兵顿时头大了,这话一落,直接涉及两国的外交关系,他一个小人物可承担不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说:“可执政官大人不在,请两位尊贵的骑士改日再来。” “谁和你说我们只找执政官了?”白冕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径直沿着阶梯走去。 卫兵企图拦住他们,然而白冕怒喝道:“你想干什么?你知道我们肩负多么重要的使命吗?” 这一下把卫兵吓懵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往里面走去。 口袋中冒出蔻尔的小脑袋:“黑龙先生好熟练啊。” 对此,贝丝叹了口气。 进入合众院,里面除了风峦之国各个势力的会场中心,也是风峦之国官僚们的办公之地。 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空气中萦绕着从远岛运来香料的芳香,墙壁上挂着名家画作。 西海岸作为旅游胜地以及通往帝国港口的要地,风峦之国自然赚的盆满钵满,这合众院无处不充满了奢华的味道。 白冕随手拿出一个花瓶,将新鲜的花摘了出来,问道:“你们说这玩意可以卖多少钱?” 这时,墙角的门推开,一位文员迎面撞上两人,见到这两张陌生的面孔,还看见白冕大刺刺地举着昂贵的花瓶,质问道:“你们什么人?” 白冕眼皮子一翻:“我们是帝国七公主麾下的骑士,有要事与你们的执政官商量。” 一旁的贝丝出示了第七公主的徽章。 望着两人腰间的长剑,文员嘴唇嗫嚅了几下,白冕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什么粗鄙野蛮的帝国人,随后马上摆出一副谄媚的模样:“这样啊,执政官阁下今天休息,我马上要人去通知,麻烦两位骑士大人在会客厅等一下” “喔,好。”白冕放下手上的花瓶:“会客厅就算了,你们执政官的办公室在哪?” “在十三楼,我来亲自带你们去,再去要人通知。” 风峦之国执政官的办公室比丽贝卡在皇宫的寝居还要大,布满的华贵的雕饰,宽敞的落地窗外,能看见一望无垠的碧蓝海洋,打开窗户就有清凉的海风迎面吹来。 白冕直接坐在办公用坐后的椅子上,享受着只有执行官才能看见的风景。 蔻尔无不担心地说:“黑龙先生这样没问题吗?贝丝姐姐也阻拦一下?” “不必担心,只是一个政客罢了。”贝丝自然也考虑过影响的问题:“六年换一任,距离上一次选举已经有两年了,他既无法代表风峦之国,也无法代表任何势力。” “对什么样的家伙,就用什么样的方式打交道。”白冕手中把玩着钢笔:“我想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不久后。 那位利瓦伊执政官急匆匆地赶到办公室来。 正在观赏海边风景的白冕慢悠悠地转过椅子来,贝丝站在副手侧。 “哟,真是抱歉浪费了你的休息日。”白冕笑盈盈地说:“他们应该会给你算加班费吧。” “你们什么意思。”利瓦伊一路跑来浑身燥热,暴力地扯开衣领子,扣子嘣地一下弹掉了。 “这就是你们帝国求人办事的礼节?” “求?”白冕诧异地望了眼贝丝,贝丝的目光逐渐锐利了起来,利瓦伊顿时明白自己失言了,仓皇地想要解释。 对此,白冕只是伸出手,对着客人坐的沙发说:“请。” 利瓦伊牙齿被咬地咯嘣响,然而能爬上这个位置,自然明白凯撒大帝领导下帝国的恐怖之处,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区区两位骑士也敢这么做。 “你似乎不服?”白冕身体前倾,肘部搁在桌面上,侧着脑袋望着贝丝:“贝丝,求他办事是什么意思?” 贝丝接话说:“丽贝卡·安德烈亚殿下,于一周前向你发函,让你配合我们办事,字句中并无此意。” “还是说利瓦伊执政官大人,作为风峦之国的领导者,你对于帝国有别样的看法?” “不敢不敢不敢!”利瓦伊从口袋中掏出手巾,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见他这幅模样,白冕也没了兴趣,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恶心人。 “你们的神在哪?”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算什么东西 “那位大人神出鬼没,我们也不知道。” 偷鸡不着蚀把米的利瓦伊只得老老实实的说。 白冕仿佛没听明白:“不知道?” 利瓦伊赶紧说:“给七公主的回信里,我只说会配合,这些天我也派人寻找,可就是没有消息。” 见这位执行官不像是骗他的样子,白冕叹了口气。 这时,利瓦伊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他们或许会知道。” “他们?” “与羽蛇神大人立下誓言,共同守护风峦之国的眷族们。” “那你怎么不去问?”白冕冷冷地说。 利瓦伊叹息了一声:“你们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官员只不过是眷族们雇佣来治理国家的普通人,大事上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至于羽蛇神大人在哪,我们这种小人物根本没资格知道。” “那我去那里找他们?” “晚上他们将举办一场宴会,我能以执政官的名义邀请你们进入宴会。” ... 下午,利瓦伊疲惫地躺在椅子上,室内无光,夕阳的余影照亮窗台。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却掉下许多白发,明明他还被誉为最年轻的执政官。 可再年轻又如何呢?还不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玩物。 这两年里,他见过的肮脏黑暗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多,直到一年前他才醒悟,对于那些眷族,他只是区区管家。 忽然,门被推开,黑影十分熟络地在沙发上靠下。 “听说你把那只龙引过来了?” “你的要求我办到了。”利瓦伊悠长地叹了口气:“还要什么事吗?” “没了,对你很满意,不愧是被我们认可的人,办事就是麻利。” 忽然,利瓦伊有些担心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可是在玩火,这只黑龙被凯撒大帝亲自召见,斩杀了一只恶魔大君,在整个帝国境内引起巨龙狂热。” “行了行了,听的耳朵都起茧了,我也不傻,有分寸的。” 利瓦伊只是冷冷的说:“你把那家伙惹火了,我不清楚你的家长能不能给你兜底,但我清楚帝国一定会让我们付出代价。” “啧。烦死了。”不知是是什么触动了这人的神经,他站起身,走出门,猛地将门关上。 只听轰地一声,整个门直接碎裂,声响让许多人探头张望,然而走廊里已经没了人影。 利瓦伊望着这番场景,只能无奈的摇头。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宴会上,白冕张大了嘴,眼睛都瞪直了。 “黑龙先生不要看了,太羞人了!” 蔻尔满脸通红,在白冕眼前飞来飞去阻挡他的视线。 只见宴会上,许多女仆穿着超短裙,戴着蕾丝帽,除了重要部位几乎不着寸缕地端着酒水来回走动,与客人们笑闹,那小麦肤色的肌肤充斥着海滩烈日的热辣氛围。 不少宾客却对此习以为常,说说笑笑间随手从托盘上取下酒杯。 最后蔻尔忍不住了,砰地一声变大,双手死死捂着他的眼睛:“别看啦,看多了会下地狱的!”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 本来白冕还担心这些家伙搞什么别的手段,但一看这氛围,行,就算是鸿门宴他也要来闯一闯。 贝丝坐在一旁,慢慢喝着果汁。 见状,白冕忍不住说:“你看看别人家的女仆......” 只见贝丝缓缓放下果汁,站起身。 这下白冕才从那股新鲜感中醒来,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这么喜欢,那就别回去了。” “你误会了!”白冕急忙想要解释。 贝丝脸色微红:“误会什么?你不就是觉得别人比我穿的少,比我热情,而且比我听话?” 蔻尔小心翼翼地闻了下贝丝喝过的果汁,里面有着浓浓的酒精味。 正当白冕百口莫辩时,一个灰白短发的少年搂着两位衣着暴露的女仆走了过来。 周围的宾客不由得将目光投来。 贝丝见状也不闹了,右手垂落在剑柄周围。 白冕眯着眼睛,他知道来了。 “如果你对她们有兴趣,我可以送你几个,她们也挺想去帝国看看。”灰白短发少年放开手,让两位女仆离去。 “不用了,我来只是为了一件事。”白冕单刀直入地说。 灰白短发少年毫不意外:“知道,我知道,一周之前我就知道了,不过你不知道的是,羽蛇神大人不喜欢有人打搅,就算是我,到现在也只见过那位大人一面。” 白冕盯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灰白短发少年才意识到:“哦,抱歉,不太习惯,毕竟在这个破地方,只有别人介绍的份,这倒是我第一次介绍自己。” “欧内斯特·霍索恩,你叫我欧内斯特就行了,至于身份,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和你比起来我的身份都是毛毛雨啦。” 欧内斯特狞笑着说。 “直说吧,要得到羽蛇神信息,你要什么。”白冕冷淡地说。 “和我打一架。” 只见一位女仆抱着一柄通体裹挟着寒冰的剑鞘,递到欧内斯特手上,而那位女仆浑身被冻地颤抖,接触的部位甚至凝结上白霜,在炽热如烈火的海边也经久不化。 白冕感受了一下,这家伙的实力大概也就大师接近传奇的地步,若是展开龙躯,赢面很大。 就在他准备答应时,却被贝丝踩了一脚。 只见贝丝踏前一步,拦在白冕身前,在欧内斯特疑惑又恼火的注视下,缓缓说:“霍索恩,我记得在帝国学院的老师有讲过你们的历史。” “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先祖曾多次被打的逃入风息山脉深处,东躲西藏,依靠露水才苟活下来。”贝丝忽然一笑:“能在骁勇善战的阿尔文陛下手中逃走,不得不说你们的先祖可真是个传奇人物。” 欧内斯特的脸上顿时面如铁青,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也不敢把贝丝怎么着。 “女人,你给我让开,我要和你的主人打一架!” “和我的主人战斗,你有这个资格吗?”贝丝缓缓说着:“你只不过是当初残兵败将的后代,是什么让你产生能和如今帝国英雄战斗的勇气?” 欧内斯特脸一会青一会红,拳头捏地咯吱作响。 白冕不太明白贝丝这番举动的缘故,于是蔻尔附耳小声说: “贝丝姐姐喝醉啦!” 一听,白冕傻眼了,赶紧要阻拦,却被贝丝一个眼神给瞪下来。 望着她脸颊上的酒红色晕,白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欧内斯特气喘吁吁地说。 “我算什么?虽然我只是这位大英雄的仆人,但想要击败你,我绰绰有余。” 白冕能感受到欧内斯特的心跳声砰砰往上涨,心脏都要被气炸了。 “来,女人。”欧内斯特一把抓过自己的剑刃,恶狠狠地说:“来看看,你倒地能有多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变强的女仆 一柄荧蓝色剑刃,通体包裹着冰屑,周围如有雨滴般的冰点悬浮。 当这柄剑第一次出现时,白冕就感受到一股及其浓郁的冰元素,随着这柄剑脱壳而出,被剑鞘束缚的力量如碎冰爆开,明明是烈夏,却让人如身置冰窖,冷热交替吹起一股彻骨的寒风 浓郁如液的冰元素沿着刃身滴落,随后恐怖的寒冷向外扩散,霎时间周围十米的草坪化作冰雕,鞋子踩在草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武器,不同寻常。 欧内斯特狞笑着,他对这场决斗势在必得。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叔父哪里求来的传家武器,他的先祖正是凭借这柄无名的冰霜之刃从诸多家族厮杀出一片天地。 其实他也没把握凭借这把武器就能击败这只帝国的黑龙,但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女仆,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冕抓住贝丝的胳膊:“你没问题?” “有点棘手。”贝丝回过头,成为恶魔被浸染的黑发从肩头滑落,随着月光偏折,隐约泛出猩红的光泽:“但也不过如此。” 温度骤降让贝丝也逐渐从醉醺醺的状态醒来,不过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时冲动。 她知道,这位眷族少爷绝对不是白冕的对手,但白冕存在一个巨大缺陷。 人躯过于弱小,变回龙躯又过于大材小用,不管怎样都在给欧内斯特脸上贴金。 她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忽然,凑热闹的宾客发现宴会的烛火忽暗忽明,是风的缘故? 不,因为屋内不受风影响的魔法灯也开始闪烁,仿佛有一双潜藏在未知缝隙的手正在拨弄。 贝丝的瞳孔逐渐猩红,体表浮现出暗红的鳞片,随着烛火不安的跳动,她抬起头,墨黑的瞳孔缓缓裂开,沸腾般翻涌起斑驳金色,一道锐利的线从上至下。 “她,她是什么东西!” 女人们发现贝丝的变化,惊恐的叫了起来。 本能中对蛇的恐惧,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朝着外侧褪去,可很快,他们发现光影外的黑夜如有实质的涌动着。 进入黑夜,明明什么都没碰着,却有种被缠绕窒息的错觉,随着呼吸急促,耳边响起蛇杏嘶嘶的幻听。 现在的贝丝到底有多强? 白冕也不知道,但能感觉她对恶魔的力量已经运用的如火纯青。 “恶魔!你居然收恶魔为女仆!”欧内斯特罕有的慌张。 贝丝微微皱眉。 对此,白冕摊开双手,满不在乎地说:“全帝国都知道我有一位恶魔作为女仆,难道说你也喜欢好这一口?” 说着,白冕第一次催动体内那股沉淀许久,被‘欲望之液’彻底吞噬、阿萨克兹的夺愿之力。 黝黑的雾气在他身周展开,他的目光如同亮红的光柱,巨大的盘羊角从脑后伸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恶魔气息霎时间要整片草坪污染。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也是恶魔,恶魔有恶魔作为女仆,不是理所当然吗?” 宾客的恐惧更加地不加掩饰,尖叫声起伏,只不过他们更加害怕的是站在边缘的白冕。 对此,贝丝叹了口气,但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见效果不错,短暂的释放阿萨克兹的夺愿之力后,白冕立刻收回。 不管旁观者如何,贝丝与欧内斯特的战斗才是重点。 贝丝的脸颊两侧覆盖着蛇鳞,如同蛇牙包裹着。 她抬起剑刃,被恶魔之力浸染后,也变得漆黑。 她抬剑指着欧内斯特:“来吗?” 这位眷族少爷没想到仅仅只是女仆,也能给他带来如此的压迫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狠狠咬紧后槽牙:“那就开始吧!” 他紧握着无名冰刃,浓郁的寒气给予他信心。 贝丝抢先一步冲过去,欧内斯特回撤一步,拉开短暂的空隙,调整姿态。 漆黑的剑刃轻如树叶,却又锐如毒齿,狠厉地刺下。 然而这一刺却让贝丝后背袒露在欧内斯特眼前。 好机会! 欧内斯特内心大笑,凭借身体素质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刺,随后斜斩而下,似乎要将贝丝一刀斩断。 然而就在剑刃接触到贝丝身躯的那一刹那,蛇鳞少女的身形如阴影溃散。 欧内斯特顿时回过神来,这时他才发现,周围阴影围绕在四周,如同墙壁将他围堵在其中,甚至无法看见近在咫尺的事物,只有微弱的烛光在阴影上反射着。 这诡异的力量让欧内斯特根本无法使出全部的实力。 他紧握着无名冰刃,周围的星点骤然如寒星闪耀,伴随着轰的一声,刀片般的冰屑向四周无差别攒射,还在不远处的宾客顿时发出惨叫。 这时蔻尔快而简短的吟唱,一道薄薄的屏障将两人囊括其中,同时阻断了冰屑伤害其他人。 蔻尔摆了摆胸脯,心有余悸地说:“好险,蔻尔吓死了。” 阴影被戳穿,极强的冰元素让贝丝的身躯覆盖上白霜,身形也为之减缓。 看见贝丝从阴影中暴露,欧内斯特迫不及待地冲上来,短兵相接。 没有阴影,贝丝一时也无法融入,只能与欧内斯特短兵交接。 短短一秒钟。 欧内斯特的刺剑如冰雨降临,同时贝丝也以极快的速度挥动漆黑长剑偏开剑刃,甚至能看见残影在光中划过,以至于剑刃如同变得犹如长鞭。 好熟悉,熟悉到深入血脉。 刺剑需要极短时间内的爆发力量,从足跟,小腿,腰腹,手臂,脊背,全身的力量都要供给刺剑,因此刺剑是无法收回的,也是不能手下留情的。 她的刺剑学的并不好,然而也有过用刺剑削苹果皮的经历,要在短短几秒内,精准的用刺剑划开苹果皮,同时不得伤到果肉,也不能让苹果动弹。 其他同学最久花了半年才练成,然而她花了两年才能达到这个地步。 可即使如此。 “你的刺剑太慢了。” 贝丝手中的漆黑长剑就像长了眼睛,毫无负担的挡下所有刺剑。 欧内斯特一愣,旋然暴怒:“你又懂什么?!” “以左腿为支点,供右臂发力,用急促呼吸来配合刺剑的高频率,但显然,你只学到了表皮。” 贝丝右手执剑,如弹簧般压缩着力量,她仿佛就回到几年前的考试上。 “不过。”金发璀璨的少女毫无情感地宣布,其他同学怜悯地望着累倒在地的贝丝。 见她要走了,贝丝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做到了!” 她头也不回地,只是说:“你或许能削苹果,但上战场,还是算了吧。” 欧内斯特眼中,漆黑的剑刃如暴雨袭来。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都被无名冰刃挡下,沉重的力道让他手脚发麻,但刺剑的爆发只有短短几秒,很快他就能撑过去了。 然而第四剑向着他的小腹刺来。 他微微皱眉,后撤右腿避开了这一剑。 第五剑却直直刺向他的左腿。 糟! 他已经不能避开,否则就会失去平衡,他只能挪开挡在身躯的冰刃,去抵挡这第五剑。 这时,他发现贝丝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斑驳的蛇瞳中仿佛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在思考?! 怎么可能。 刺剑的频率几乎达到每秒十剑甚至近百剑,甚至连呼吸难以跟得上,她是怎么能做的在高频率的刺剑中还能保持思考?! 可这五剑从头至尾都在诱导他挪开冰刃,将身躯暴露在冰刃之外。 现在过去不到零点一秒。 漆黑的剑刃将他淹没。 最后一剑,贝丝狠狠地将他扫开。 欧内斯特狼狈地站起身,浑身躺着鲜血,就像裂开的西瓜,然而也仅仅如此,那些刺剑只是刺穿了他的皮肤,就像在削苹果。 明白这一点,欧内斯特陷入暴怒中:“你,羞辱我?!” 贝丝毫只是撇这脑袋:“还要继续吗?” 欧内斯特能感受到,贝丝的力量比他弱,可总是无法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从而被死死压制。 被这样击败? 不行,绝对不行! 欧内斯特咆哮着,无名冰刃的寒冷向着四周席卷而来。 白冕皱眉,这家伙要掀桌子了。 贝丝也严阵以待。 忽然,欧内斯特的脑袋被狠狠的砸如地下,冰刃也被夺走。 “够了,霍索恩的脸面已经被你丢尽了。”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男人踩着欧内斯特的脑袋,摇头叹息。 “你是?”白冕问道。 “没什么好说的。”那男人只是扫了一眼:“帝国的手下败将罢了。我这位不成器的孩子,让你们麻烦了。” 贝丝退回白冕身边,白冕则说起这次目的来。 “羽蛇神大人。”男人淡淡地看着他:“你们不是见过了吗?” “见过?”白冕愣了一下,赶紧什么时候见过这位曾经神明了。 这时,小蔻尔拉着他的头发,小声说:“黑龙先生,是那位想带我们看风景的人类女孩!” “你怎么知道的?”白冕好奇的问,毕竟风峦之国这么多人,每天都遇上不少。 “唉,就是她。”那男人说:“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请回吧。” 他似乎并不想与白冕打交道。 当白冕问小蔻尔怎么猜中的,小蔻尔只是说:“因为神明,总是相似的,即便是曾经的神明,蔻尔也能感觉人类女孩身上有着相同的迷茫。”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初面神明 乔伊本是帝国境内乡村中的一位普普通通的农夫,没有魔法天赋,从小也没人教他如何成为一名骑士,能够平庸的过完这一辈子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直到有一天,女儿死了,噩耗的传来令他的人生出现了裂缝,这时,恶魔趁虚而入,蛊惑的言语令他坚信,只要他所侍奉的恶魔能够成为领主,就一定能复活他的女儿。 此外,恶魔也赋予了他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就击败村里远近闻名的中阶骑士,这使得他愈发坚信,开始暗中替恶魔传教。 可好景不长,那声响彻地狱轰鸣,惊醒了坐卧在七丘的雄狮。 好在恶魔认为他有大用,连夜催促他赶快逃跑,趁着边境还未完全封闭时,就逃进了风息山脉,躲在如今的风峦之国。 亲眼目睹其他恶魔信徒在边境拦腰斩断,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好运气。 就在这个夜里,他被恶魔狂喜的尖叫唤醒。 他很快明白了为什么,从北方传来一股强烈不加任何掩饰的恶魔气息,苦涩而绝望的味道让他想起那位大人物。 恶魔大君,阿萨克兹。 那可是比他所侍奉的恶魔强大千万倍的存在。 它果然没死! 恶魔催促着他快去向那位恶魔大君效忠,以此得到赏识。 他仓促地换上粗制麻衣,穿上漏风发霉的鞋子,从公园草坪临时搭盖的破屋中跑出来。 被恶魔强化的肢体力量让他轻易的翻过围墙,在屋檐中如山猿跳跃。 虽说只是暴露了短短数秒,但他仍然能循着残存的味道找到那位大人的踪迹。 暗淡闪烁的魔法灯下,他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走着,身边有一位长头发的女孩陪伴。 他明确的感受到那矮小的身影还残留有那绝望的气息,虽说被人捷足先登,不过那也是第二个。 只要能获得阿萨克兹的赏识,只要能获得阿萨克兹的赏识......! 阴影无声息地绞断了他的咽喉,至死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如蛇盘踞的阴影将这尸体送到他们面前。 白冕扇了扇周围的气味,闻了闻:“气味有这么大吗?一个个像闻到SHI味的狗。” 蔻尔晃悠悠地从口袋中飞出来,捏着鼻子控诉道:“蔻尔也忍受不了了,黑龙先生太臭了!” “你演的太夸张了。”白冕红着脸:“你看贝丝挺好的,就你敏感。” “因为贝丝姐姐也......”蔻尔突然看了眼贝丝,神情有些尴尬:“额,没什么。” “因为我也是恶魔,不过你的味道确实太大了。”贝丝叹了口气。 这时,白冕开始使用阿萨克兹的夺愿之力,粘稠如石油的‘欲望之液’缠绕着他的右手,变成恶魔的利爪,轻而易举的没入死去的恶魔信徒体内。 很快,他就从空虚黑暗的胸膛中抓出一枚五彩琉璃般的愿望球,触碰时,他仿佛能看见这位可怜父亲在死去女儿时的悲痛,依然成为恶魔信徒的坚定,以及为了女儿奉献自己全部的信念。 只不过走上的确是一条邪路,可惜了。 他将这颗愿望球重新塞回去,因为宿主的死亡,这些愿望也逐渐失去光彩。 阿萨克兹曾和他说过一句话,欲望与愿望是一体两面。 很快,他又抓出一颗愿望球,只不过稍稍有些不一样,球中燃烧着地狱的烈火,透过这愿望球,他看见在地狱中察觉不对劲的恶魔,正在疯狂磕头请求饶恕。 白冕不予理睬,‘欲望之液’从恶魔的鳞甲缝隙中涌出,化作张开的巨龙之嘴,一口将其吞噬。 随着愿望球的融化,他知晓了这只恶魔的经历,记忆的片段就像影片快速地从他眼前闪烁而过。 随着愿望消逝,他也如阿萨克兹那样,与这只恶魔强行建立了联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属于眷属关系。 然而下一刻,白冕颁下第一条命令,也是最后一条命令。 “找个不碍事的地方,去死吧。” 蔻尔有些害怕地躲在贝丝身后:“刚才的黑龙先生有些让蔻尔害怕。” 白冕挥舞着还未复原的恶魔之爪,调戏道:“是吗?那你今晚不要睡觉哦,小心我刨开你的胸膛,把你的小秘密全挖出来。” 小蔻尔刷的一下躲进贝丝口袋里,露出两个翠绿的眼睛盯着他。 尸体消融在阴影中。 恶魔之爪重新化为‘欲望之液’。 贝丝将自己的香水扔过去:“该睡觉了,别和他们纠缠。” 虽说水晶的亚空间里还有丽贝卡的香水,想起上次贝丝的反应,他老老实实拿起贝丝香水浑身喷了个遍。 “什么地方有你在,就不会安生。” 脚步声哒哒响起,导游小姑娘斜挎着小包走进灯光下。 然而与白天不同的是,那双瞳孔也变成犹如蛇类的竖瞳。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其他让白冕感觉到异常的氛围。 再次面对这位导游小姑娘,白冕咽了口口水:“你就是,我的‘监护龙’?” “算是吧。” 白冕感觉她一副很不愿意的样子。 他也没想到这位曾经的神明会普普通通地找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是直接问还是先打个招呼寒暄一下。 最终,他还是觉得礼貌是必须有的,于是别扭地做了一个帝国谦身的礼仪。 “您好,很荣幸能见到您。” 浊白的瞬膜从导游小姑娘眼中一闪而逝:“我记得,你平时可不是这样。” “平时?”白冕一愣。 “忘了吗?那天晚上,你和安科尼尔飞上外空,不是我你们早就摔死了。” 白冕顿时回忆起那阵风来,恍然大悟。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事?”羽蛇神显得格外冷漠,仿佛与那位热情的导游小姑娘分隔开来。 “就在这里?” “明天我要上班,没空。”羽蛇神理所当然的说着令白冕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个世界的神明都这么奇奇怪怪的吗? “龙血排斥怎么解决?” 白冕的话语让羽蛇神露出意外的神色:“我以为你会问龙之国的事,有趣。”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若我有闲暇倒也愿意去调查。”白冕摊开双手:“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恐怕你要失望了。”羽蛇神却出乎意料的说:“我不能说出解决办法。” “为什么?” “龙裔们是横跨千万位面的巨大群体,你若是得到解决办法,那么将会影响龙族的环境,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所以我不会透露的。” 可白冕却不气馁:“也就是说,有解决办法对吧。” 羽蛇神这才点了点头。 “我只想解决帝国境内龙裔的问题。”望着油盐不进的羽蛇神,白冕有些为难了。 “我知道......”羽蛇神忽然说:“你真的想得到解决办法吗?” 白冕点头。 羽蛇神叹了口气,仿佛在面对一个顽劣的孩子。 “既然这样,那就去寻找龙之国吧,那里有一切的答案。” 似乎最终问题还是在龙之国里。 白冕又迫切地问:“那龙之国到底是什么?” 可羽蛇神却打了个哈欠,说:“你问的事情,我能说的都说了,明天吧。” 说着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导游可雅 海边的清晨总会带起一阵阵清凉的海风,迷茫的少女坐在花坛前,炽热而温柔的海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 无人的广场上,走来两人。 少女涣散的目光才逐渐焦距起来,仿佛昨夜从未发生一般,小步跑着,兴致勃勃地说:“你们是来雇佣我们的吧!” 虽说昨晚羽蛇神就有意让他们陪她,但这一幕着实让白冕想不到。 本来社交方面极弱的他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此,少女反倒是十分自然的说:“可雅,你们叫我可雅就好了。” “啊,可雅你好。”白冕僵硬地摇晃着手,算是打招呼:“对,我是来雇佣你的。” 贝丝捂脸难以直视这番尬到极致的场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化名可雅的羽蛇神却主动地催促着说:“再不走,人多起来就不好了。” 路上,可雅一边走一边介绍风峦之国的风土人情:“风峦之国是海滨的国度,海洋带来了风峦之国百分之九十五的经济,是海洋养育了这片山谷。” “虽说建国没多久,但海洋已经成为风峦之国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也因此发展出许多习俗,就例如八月十二日,整个位面的沙丁鱼群都会从风峦之国港口附近经过,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大量的渔民在海上打捞,金鳞泛滥的海面上遍布渔船,由此也诞生了一个节日,海神节,赞美海神给予他们的丰收。” “每当到这个日子,夜晚就会在海滩边架起十五米高的篝火,人们穿着清凉的衣服,吹着夜晚的海风,在火光下起舞欢笑。” “随着帝国人也发现这个盛大节日,逐渐的加入进来,其他位面的生灵也被海神节的热情感染,直到现在,每当海神节到来,大街小巷里挤满了生灵,也因此,海神节的篝火架已经搭上三百米,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燃烧的火山。” 贝丝这时主动问:“这里人不排斥我们吗?” “当然排斥,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可雅挥着小旗子走在前方:“毕竟现在又没有战争,而且帝国前来旅游的人也是风峦之国的经济支柱之一,只要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要为了过去的事而你死我活呢?” 贝丝微微低头,略有所思。 随着树荫拨开,明亮的晨光透过那栋熟悉的倒三角建筑,风峦之国的合众院。 想起在这里不愉快的经历,白冕不由得说:“这有什么好讲的?” “不要带着个人情绪。”可雅望着这栋巍峨的建筑说起过往:“一百五十六年前,帝国的战争烈火燃烧了整片风息山脉,为了躲避帝国的铁蹄,这些山林中的城邦第一次凝聚在一起,向山谷外的帝国发起绝地反击,那些城邦的领袖们就是在这里达成协议,放弃各种城邦的自主性,成为一个独一的国家。” 作为典型的帝国人,听到帝国在这里充当反派,贝丝露出不悦的神情,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那场战争被称为风峦的绝响,数百万人,不管是年轻的战士,还是老弱妇幼,都奋不顾身的爬上山峦,向着山下的帝国军发起攻击,那一场战争,无论是风峦之国,还是帝国,死去的人太多太多。” 她有些悲伤地望着合众院,仿佛记忆又回到那被火焰照亮的夜晚,那夜的火,红的像血。 白冕也陷入了沉思,其实他心底也知道,帝国之所以称为帝国,是无数无辜者的骸骨奠基而成,可他一直不愿意去深想,因为他是帝国霸权的受益者,帝国公主麾下的骑士。 帝国一直以屠龙战争将自己打造成正义的一方,可除了屠龙战争,又发生了多少不正义的侵略? 而那位凯米亚陛下,那位金发的少年,太阳之神,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建立的国家发动的这些战争? “本来还打算带你们去陵墓看看,但为了这位小姐着想,我们还是跳过吧。”可雅忽然说道。 白冕回过神来,就见可雅的目光却停留在贝丝身上。 贝丝双手抱胸,侧过头,神情复杂,显然她也不得不承认帝国在这场战争中的不正当性。 可这对于一个从小崇尚帝国荣光的贝丝来说,无疑是颠覆性,从根本上否定了帝国所谓的正义。 似乎是为了照顾贝丝,下一个景点是一条小吃街。 为了迎接旅客,小吃摊的商贩们早早起来,架起火架,加工海鲜,一时间热火朝天。 而作为海滨的国度,这里的海鲜自然是白冕想都不敢想的。 有脑袋大的扇贝,被撬开的壳里,嫩白的肉像海绵一样松软,还有胳膊粗细的鱿鱼须,光是一条就占据了一半的炉火。 “这里就是风峦之国最有名的海鲜小道。”可雅兴奋地介绍起来:“来到风峦之国,不来海鲜小道领略巨大海鲜,是对这场旅途的亵渎。” 然而白冕感受到口袋中的蔻尔一抖,毕竟妖精热爱生命这一点,对于她来说,这里完全是修罗场。 “这不是可雅吗?”一位准备烤黄鱼的大叔挥手打招呼:“早上好,又拉到生意了?” “是啊。”可雅也笑着挥着手:“杰克大叔,这几天的生意怎么样?” “好得很啦。”大叔咧嘴粗犷的笑着:“就是希望今年帝国勤快点,多杀死几只冬狼,让这个冬天别那么冷了,这样旅客也能多些。” 可雅却摇着头说:“大叔啊,一边说帝国坏,一边又说让帝国多杀几只冬狼,这可不好。” 杰克大叔老脸一红:“不一样,这不一样。” 白冕注意到贝丝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 这时可雅说:“大叔,我们来的有点早,你那有烤好的黄鱼吗?” “没有,这么早你们是我看见的第一个。”杰克大叔搓了搓满是油茧的手:“不过我家黄鱼烤的快,两位客人如果愿意等一下,马上给你们端上来。” 面对杰克大叔期待的眼神,白冕点了点头。 正巧他还没吃过风峦之国的海鲜。 不过多时,油滋滋的黄鱼就端了上来,虽说不如隔壁那些夸张,但这些黄鱼也足足有小臂那么长,只不过体薄,容易烤透。 围着沾染油污围裙的杰克大叔亲自端来,还说:“你们是今天第一位,还是可雅的顾客,我就不收你们钱了,也请你们多宣传宣传可雅,她可喜欢当导游了,就是很多人看她年纪小,三五天才有人愿意雇她。” “你快走啦,我不需要。”可雅嚷嚷地把这位大叔推开了,随后回来和他们一起享用黄鱼。 白冕咬了一口,黄鱼肉质松软,入口即化,风峦之国特有的火辣深深的腌制进肉里,即便是在海风清凉的早晨,他的额头也冒出汗来。 可雅还没吃,只是看着他,见他一副喜欢的模样,眼睛就笑成了月牙。 第一百四十章 先导者,阿蒂米扎 这个早晨,可雅带着他们乘坐游览小车,看富有艺术气息的雕塑群,在海岸边喂食海鸥,对各个景点的历史信手拈来,并能延伸出许多奇特的观点。 在她说起这个国家的种种历史时,她的眼睛发出光来,即使带着悲伤的意味也不会让这光芒衰减半分。 白冕不禁想,昨夜的羽蛇神,还是今天的小导游可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正午的阳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可雅带着他们来到偏僻的海滩中,找到一位年迈的老板,租下一艘手划船。 她一边划动双桨一边说:“现在都不流行这种手划船了,大家都喜欢用魔力作为力量的轮船,但我还是喜欢这种靠自己力量游向远方的感受。” 随着船离岸边越来越远,甚至超出了边界线,进入深海区域,那山谷之中的风峦之国也变得能够一览无余后。 “好了。”她拍了拍手:“这下他们就听不到了。” “他们?” “他们总想着从我嘴里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觉得这样就可以让风峦之国强大起来。”可雅摇着头,对自己的子民略显失望。 这时,可雅转口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东西,的确能让风峦之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你想知道的,龙之国的事。” 白冕咽了口口水,终于来了。 “我见证了龙之国的诞生与毁灭,本来我打算等你们成年了再告诉你们,不过你知晓龙之国,也该说说了。” 言语间,她将语言切换成龙语,古老而深远的腔调让周围的氛围为之一沉。 “龙之国由一只银龙,阿蒂米扎所建立,她被臣民们成为先导。不过起初,阿蒂米扎只不过是一只由人类抚养长大的银龙。” “生于人类世界的阿蒂米扎,曾为自己能够保护人类而自豪,甚至能够容忍他人坐上自己的脊背,直到有一天,它被派去清剿邪恶的五色龙,在它即将咬断那只绿龙的咽喉时,附近村庄的人类却跑过来祈求它能放过这只代表邪恶的绿龙。” “在村民的言语中,她得知,这只邪恶阵营的绿龙,竟然会帮助村民促进粮食生长,驱赶魔兽,并以此从村民手中交换钱财,这次清剿只不过是附近的村的村民因为嫉妒,便向王国通报此事。” “最后阿蒂米扎放过了这只绿龙,而这只绿龙也产生厌恨人类的心理,独自飞向无人的深山野林。事后,她陷入迷茫之中,在记忆中,她作为金属龙,是正义的,秩序的,是绝对善良的,可她却犯下了错误,伤害了不该伤害的龙,而那只绿龙却恰恰相反。” “善良阵营到底是什么,邪恶阵营又是什么?是谁来定义,又是谁来区分,她开始从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身。” “为了更好的认识自己,她选择告别王国,独自去体会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曾伪装成五色龙,加入强大的五色龙巢穴,观察这些所谓邪恶巨龙的生活,可最终的结论令她震惊。” “并没有生而邪恶的巨龙,只不过是邪恶阵营这一词被耳濡目染地在它们脑海中刻下烙印。她亲眼见过所谓邪恶的巨龙也会互相帮助,会用善意的谎言让对方安心,也会抑制贪财的性格,将钱财挥洒一空。” “她也见过,前来攻打的金属龙劫持幼龙,逼迫五色龙就范,只为了达成绝对正义。” “渐渐地,她心中所谓的善良与邪恶已经混淆,绝对的黑白变成一抹灰色,有了答案,她开始思索更加深刻的事情。” “在数百年的岁月中,她隐隐约约发现,龙更像是另一只她更加熟悉的生物。” 这时可雅卖了个关子:“你猜猜?” “龙裔?”白冕思考好久才回答道。 “不,是人类。” 白冕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龙和人哪里相像了。 “无论是金属龙还是五色龙,亦或是宝石龙,都具有善恶的两面性,只不过是阵营给它们蒙上了色彩,若是抛去阵营,更像是中立的人类。” “她认为,就像人类中,有愿意包庇绿龙的善良村民,也有因为嫉妒而举报的村民,巨龙也是如此,而且,她将巨龙的种种性格特征总结下来,无论是自私贪财,狂妄自大,还是正义善良,无私奉献,这些性格统统可以在人类中找到对照。” “所谓的巨龙,只不过是披着龙皮的人类,亦或者说,本就不应该以龙或人划分。”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有意的观察龙与人的关系,她发现,龙裔中群体最大的就是龙与人的结合,人类的历史中,往往有巨龙会留下浓重墨彩,同时巨龙也会与人类扯上各种说不明的关系。” “可若只是到此为止,或许就不会有龙之国诞生了吧。” “直到她一如既往,进入人类图书馆中查阅资料,她忽然醒悟,龙,在学习人。” “她的所思所想,她的行为,她从始至终所有的举动,一切的思绪来源,都是以人类为标准的思考。” “她说,甚至连模仿都称不上,明明学会如人类般思考,却没能学会人类的文明,没有自己的历史,没有属于自己的传说,为了查阅龙族的资料不得不穿行于各个人类王国,洞悉这一点的她,并没有因此而落寞。” “那时的她,望着人类的城池,她想,如果将这些人类都换做龙,那么这个城池又会多么庞大。” “最终,她开始有意识的去学习人类,模仿人类,参与人类王国的兴衰,从中汲取经验。” “她认为,明白龙的文明不如人类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傲慢而不自知。” “在这段时间里,她认为阻碍巨龙团结的根本,在于所需的环境不同,甚至巨龙的光环会无意识改变周围环境,这也是导致巨龙矛盾的主要原因之一。” “为此,她创造了亚空间魔法,能够将不同的空间永久稳固的链接在一起,将不同的巨龙领地与当时还处于雏形的龙之国衔接,并且提出二分制度,所有的成年巨龙有资格参与龙之国未来方向的决议,而关于领地与领地之间的物资贸易,只能由巨龙眷属完成,巨龙不得插手,以此避免巨龙产生矛盾。” “她也没忘却曾经对巨龙善恶的思考,她主动参与进幼龙们的生活,模仿人类成为老师,将自己漫长岁月所思考的一切都交予幼龙们。” “这些幼龙成为成年巨龙的那段日子,龙之国的国力达到顶峰,成千上万的位面与龙之国衔接,巨龙们中开始出现思想家,艺术家,它们开始思考力量的本质是什么,生与死的意义又是何在,它们互相分享各自的思想与物质,互相进步,它们记录自己的历史,创造属于龙的文明。” 说到这里,可雅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白冕意犹未尽,他难以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国度,可只是从言辞上,就能感受到那段岁月的慷慨激昂。 可可雅只是露出悲伤的神情,白冕有些不甘地,不相信地问:“然后呢?” “被毁灭了,所有关于属于巨龙的史诗,巨龙的思想,巨龙的一切都消失了。” “什么力量能够毁灭数以百万巨龙的国度?!”白冕仍然难以置信。 这股力量凝结起来,就连神都会畏惧吧。 可雅却没有回复,只是说:“这就是龙之国,一段属于所有龙族共同的历史。” 不过白冕还是没忘自己的最终目的:“那龙之国能解决龙血排斥吗?” 可雅点了点头:“想要得到解决办法,就去找龙之国吧,阿蒂米扎死后将一切都留在那里。” 事后,可雅离去,贝丝忍不住问到底说了什么,毕竟她听不懂龙语。 白冕刚想说,可望着贝丝,却有了一丝犹豫。 这犹豫源自巨龙之间的认同,虽说未曾经历,但龙之国的荣光已经借由羽蛇神的话语,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中。 人类能做到的,巨龙也能做到。 望着贝丝,白冕将阿蒂米扎逐渐建立龙之国的故事缓缓说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会修车的妖精不是好妖精 在风峦之国的山巅上,有一座庞大的拱形建筑物,由坚固的黄枫木作为外墙,工作人员正在擦拭外墙上闲散人员写的联系交友方式。 拱门下各色生物人来人往,虽说以人类居多,但也不乏龙裔,精灵以及极为罕见的矮人。 “那家伙倒霉,本来任务都完成了,结果爆发山洪,全埋了。” “真该死,昨晚那小娘们居然偷了我的钱包!” “最近这个位面出现了一个璀璨赤金冒险家,听说从朴铜到璀璨赤金只用了一个多月!” 米希奥蕾戴上自己的兜帽与护目镜,掩饰自己的容貌特征,绿龙也缩小藏进背包里。 她站在巨大的拱门下,手中提着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白花猫。 穿过吵闹的人群,她将笼子放到交接台上,同时将手中的委托纸令放在桌上。 工作人员拿起委托纸令,同时让人调出内部信息进行对照,确认委托纸令没有被修改或者添加减少的部分后,工作人员开始核对白花猫的特征是否相符。 工作人员提着猫脖子,观察猫瞳以及脚脖子的的黑斑,这只猫也被周围密集的人群吓住了,喵喵喵地挥舞着猫爪。 趁着工作人员核对特征,米希奥蕾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打量身旁两位交接任务的冒险家。 “被邪祟污染的蔓藤。” 右边一位精灵把装着蔓藤的袋子扔上桌面,顿时周围弥漫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望着那飘着黑色雾气的布袋,咽了口口水,随后拜托身边同事道:“求求你了,你来吧,下次请你吃大餐!” 这只精灵微微皱眉,对他们的工作态度有些不满。 而米希奥蕾望着精灵别在腰间的徽章,是由纯黄金打造的剑盾徽章,即便在人群中也难以掩盖这份光芒。 米希奥蕾拿起自己只是用铁桐铸成的徽章,不禁有些失落:“耀金,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这就是冒险家工会,人们向冒险家工会发起委托,冒险家解决委托并从中得到报酬,依据徽章等级高低能接取的任务也是有区别的。 就像米希奥蕾,作为朴铜,只能允许接到类似帮忙接孩子放学,赶走马蜂这种事。 “好的,这位冒险家小姐,您的委托已经完成,这是您的三十枚铜币。” 收好铜币,离开交接台,米希奥蕾抓狂了起来:“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接到打怪物的任务啊!” 绿龙闷声道:“大概还要抓六百三十一次猫。” “全位面的猫都是我抓的!”米希奥蕾抓着兜帽两角,懊恼道:“这根本一点也不冒险。” 这话一出,绿龙就知道这祖宗又要闹腾了:“别乱来我的殿下啊,你难道不担心他们把你留在这里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回去了?”米希奥蕾不解的说。 绿龙瞠目结舌:“等等等等,那你为什么要他们来这里找你?” 米希奥蕾一副觉得绿龙不争气的模样,叉腰叹气说:“当然是忽悠啦,不这样他们怎么会放心我离开。” 不,他们单纯是对你的认识太浅薄了。 绿龙暗自诽腹。 “走。”米希奥蕾拉起肩带,往门外走去。 “走什么?!” “去冒险啊。” “你委托纸令揭了吗?” “我才不要,肯定又是一些婆婆妈妈的小事,我可是要拿到璀璨赤金,成为顶尖冒险家的人!” 这时,背后传来清冷的声音:“公主殿下,你要去哪?” 米希奥蕾僵硬地回头,发现白冕正在身后,贝丝眼睛紧盯着她。 “我,就......”米希奥蕾眼珠子乱飘,支支吾吾。 白冕算是知道这位第六公主有多么麻烦了,好在来的正是时候。 米希奥蕾面对贝丝审讯般的目光,装糊涂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该回去了。” 一听又要回去上学写作业,米希奥蕾小脑袋瓜子都是麻的,于是灵光一闪:“我要上厕所,你们等我一下。” 这时贝丝忽然说:“去吧。” 不过多时,站在大厅里的白冕,看见贝丝抓着米希奥蕾从外面走进来,胳膊都捏出红印来,这位第六公主不甘心地抿着嘴唇。 “我,我就是想出来透透风,至于这么用力吗?”米希奥蕾捂着自己的胳膊,嘟囔着说。 随后来到旅馆,找到布卢先生,一行人走上回去的路。 虽说帝国不让人轻易出来,但回去还是挺简单的,所以他们雇了一辆马车,走大道回去。 米希奥蕾不情不愿地趴在窗外,望着飞逝而过的森林。 白冕有些不解地说:“冒险有什么好玩的,吃不好睡不香。” “怎么会不好玩。”米希奥蕾转过头,湛蓝的眼睛瞪地大大的:“你想想,古老神秘的遗迹,无人知晓的秘密,这些东西都由自己亲自见证,那是多么刺激的事情啊。” 白冕翻了个白眼:“我怕有命看没命出去。” “胆小鬼,哼。” 这时,车厢剧烈晃动,整个车厢险些从山崖上坠下去。 “怎么回事?” 所有人从车厢里走出来。 只见驾车的那老人趴在地上,恼火地说:“车轴断了,哎呀,怎么这时候遇到这种事。” 于是白冕把口袋中睡的正香的小妖精拎出来:“你能修吗?” “唔,嗯?”蔻尔睁眼被白冕吓地翅膀一抖:“黑龙先生,干什么啊!” “车轴坏了,你能修吗?”白冕指着车底下说,这里貌似出了蔻尔,其他的都更擅长战斗。 蔻尔摇头晃脑地把车轴恢复好了。 驾车老人这么多年也拉过许多法师,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然而不过多久。 嘣的一声,车轴又断了。 白冕再次把蔻尔从口袋中提溜出来:“怎么连个车轴也修不好?” 蔻尔疑惑地飞到车底下,这一次用另一种法术将车轴修复,然而还加固了一番。 可不过一个时辰,还是断了。 这次蔻尔主动飞出来,抗议地说:“这绝对不是蔻尔的问题!” 这时驾车老人叹息了一声,和所有人说:“按现在的速度,可能晚上到不了驿站了,我们得提前找个地方躲起来,到明天早上再出发。” 白冕不解的问:“为什么躲起来?” “孩子,你有所不知,白天风息山脉的魔兽们还有所顾忌,但到了夜晚,这里都是它们的地盘。”驾车老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据说最近还有龙从这里经过,真不是的好时候啊。”